《病娇公子出墙来》全集

作者：倾我不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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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简而言之，这是一个穿越女与腹黑病公子斗智斗勇，最后相亲相爱、升级打怪的温馨故事。

☆、新生

阵阵颠簸中，身子有了些许知觉，浑身湿哒哒的，说不出的难受，苏锦只觉眼皮重得睁不开。

隐隐听见有女人的哭声，头昏沉沉的，她想出声也无能为力，在不断的颠簸中又晕了过去。

“瑾儿……”

“瑾儿，你睁开眼看看娘啊……”

不知过了多久，女人的抽泣声清晰入耳，让人心酸，让意识处于混沌中的苏锦奋力睁开眼，视线由模糊到清明，她终于瞧清了一直在身边哭泣的妇人。

但妇人的着装打扮让她恍惚，以为自己尚在梦里，身上的痛感又如此真实。

这怎么可能？

自己明明已死在了医院冰冷的病房内。

可眼前这个眼眶通红的粗布衣美貌妇人……她又是谁？

不可能的。

一定是做梦，破败絮褥下酸软无力的手在腰间一掐，很疼。

“嘶……”竟然会痛，她木然瞪大眼。

会痛就不是做梦。

伤心抽泣的妇人见她醒来，扑在床边紧紧将她的手抓住，惊喜呼喊，“瑾儿，娘在这儿，你别怕。”

娘？

苏锦顿觉天雷滚滚。

妇人没有察觉她的异常，激动地将她抱在怀里，喜极而泣。

“瑾儿可算是醒了，你若有个三长两短，让娘可怎么活啊。”

苏锦尚在呆愣中，她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目光所及可称之为家徒四壁，老旧的木桌，摇摇欲坠的土墙，破洞的茅草屋顶……

就算年幼出生在农村的她也没见到过这样破败的茅草房，小时候一家三口好歹住的还是土坯房，屋顶盖的是瓦片。

“瑾儿可是饿了？”

“瑾儿先歇歇，娘给你煮了粥，这就给你盛去。”

妇人没听见回答，松开了她，见她神情恍惚以为是身子不适所致，便又轻轻将她扶着躺回床上，替她拉好被子后才抹着泪起身走出去。

身下的木床硬邦邦的，苏锦抬手再次掐了自己的脸，痛感让她找回些理智，这是真的，并非梦境。

她也曾拥有过完整的家和父母的爱，只是过于短暂，父母离异后她便独居在外，直至躺在冰冷的病房内咽下最后一口气。

既来之则安之，苏锦闭上眼呼了口气。

脑中渐渐涌现出一些零碎的记忆，属于这具原身安小瑾的记忆，方才那妇人是她的母亲贞娘。

贞娘早年丧夫，与女儿相依为命多年，日子过得清苦。

少顷，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她抬眸望去。

“瑾儿，娘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玉米粥。”贞娘手中带缺口的碗中腾着热气，她小心翼翼地端着来到床前。

这样的家境能有一碗玉米粥喝已是难得，苏锦看着眼前消瘦单薄的贞娘有些心疼。

“娘，瑾儿让您担忧了。”稚嫩的嗓音沙哑不已，每一个字皆吐得艰难。

贞娘把手中的碗放在木凳上，坐到床边把她扶起揽进怀里，疼惜地抚摸着她头，哽咽道，“是娘没本事让瑾儿跟着受苦了。”

安小瑾弱小的身体窝在贞娘温暖的怀中，她不想再动。

“来，玉米粥要趁热喝。”贞娘松开她，弯腰将凳子上的碗端起，用木汤匙舀了一勺放在嘴边吹了吹才递到安小瑾嘴边。

安小瑾乖顺地张嘴喝下，一碗见底，贞娘扶着她躺下后便拿着碗走了出去。

日光从屋顶的缝隙穿透，几缕光影映在地上，安小瑾眼一眨不眨地望着破败的屋顶发愣。

一晃眼便在木床上躺了两日，安小瑾终于能下床走动。

贞娘一大早便出门了，说是到三里外的岳府领月钱。

早年丧夫，贞娘与女儿相依为命，家中没有男丁，贞娘的公婆不待见她们母女，就连其夫安大郎留下的三亩也被公婆据为己有，还与贞娘母女断了关系，贞娘只得到镇子上的岳府打杂洗衣，赚些银钱养家糊口。

安小瑾小小年纪便已知晓替母亲分忧，常到山里挖些药草到镇子上的药埔去卖钱，贴补家用。

两日前进山挖药，意外踩滑从山坡上滚下来，这才让二十二岁的苏锦成了十一岁的安小瑾。

贞娘出门后，安小瑾动了动麻木酸痛的身子，起身活动活动筋骨。

在柴扉小院里走了一圈，总算见识到一贫如洗是何等凄凉的境况，摇摇欲坠的茅草屋可能坚持住下一轮狂风的扫荡，好在她恢复得不错，很快能自食其力减轻贞娘的负担。

“此处可是贞娘家？”一道粗犷的陌生男音自身后传来。

安小瑾闻声望去，一身短打的中年男子站在栅栏外，身旁立着一位十三四岁的俊美少年，身着月白织锦长衣长衫，翩然而立，眉眼带着温润的笑意。

好一个翩翩少年郎，安小瑾在心中暗叹，目光直愣愣盯着美少年看。

“嗯哼，此处可是贞娘家？”见小姑娘总盯着自家少爷，中年男子握拳轻咳又问了一遍。

安小瑾上前，隔着柴扉木门回道，“这里便是，大叔可是有事找我娘？她有事外出还未回来。”

岳府的管事打量了安小瑾片刻，随即含笑将手中的竹篮递上，“我是岳府的管事，姓刘，这位是我家二少爷，夫人听说贞娘家里出了事，特意吩咐送些鸡蛋来。”

安小瑾并未伸手去接，先是看了眼俊美少年，而后才看向中年男子，摇头道，“多谢刘叔，劳烦您代劳向夫人道谢，这鸡蛋您带回去，我是万万不能收的。”

还未等管事开口，一旁的美少年就蹙起眉，不耐道，“今日我岳家添喜，府中下人俱有赏赐，贞娘虽未卖身进府，到底也是府中帮工，岂能厚此薄彼。”

安小瑾腹议，这岳家的少爷好看是好看，就是耐心不太好，方才还一脸笑意，一言不合就垮下脸来，果然是大户人家的少爷，脾气大得很。

既然是送上门的好事，她岂能拂了岳府的一番好意，便含笑接过管事手中的竹篮，有礼道谢，“多谢岳少爷，多谢刘叔。”

刘管事再次细看眼前的小姑娘，历经世故的双眼中满是赞赏，受伤的头还包扎着，小小年纪便知察言观色，懂人情世故，且还进退有度，着实难得。

“小丫头下回上山可要仔细些，不可再如这回一般大意，那日惊闻你出事，可把你娘吓坏了。”刘管事瞧着眼前小姑娘尚未长开却已有容色的面容，心中也是一软，想到母女二人相依为命的凄苦，不免多嘱咐几句。

安小瑾面露感激道，“多谢刘叔，要不您与少爷进屋来歇息片刻，估摸着我娘也该回来了。”

“不了……”

“正好我也想歇歇脚。”

刘管事正要回绝，美少年却比他更快，上前走去，自行推开木门便往里走。

不过是随口说说而已，不曾想岳大少爷还真不客气，安小瑾暗自撇嘴腹议这古代富二代还真是……理直气壮。

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软，她只能赔笑引着两人进屋。

顺手将竹篮放在陈旧的木桌上，安小瑾将家里仅有的两条木凳给找出来擦干净后才拿出来待客。

“真是失礼，家中并无可以招待岳少爷与刘叔的，望二位见谅。”她耐着性子解释，实则暗示只能给他们喝白开水，要不要喝取决于他们。

管事犹豫地看向自己少爷，主子在前，他不敢贸然出言，谁知少爷会不会又心血来潮忽然想喝农家水了呢，正如方才，一向喜洁的少爷竟会突发奇想要进草屋坐下歇一歇。

美少年坐下，打量了屋子后，微微蹙眉又若无其事展开，摆手道，“不必麻烦，我与刘叔还有事，稍歇片刻便要回府。”

如此正合安小瑾的意，起灶生火烧水也是麻烦，更何况大少爷喝不喝还是未知呢，瞧他的做派，恐怕看到用破碗喝水就怕了，又何必折腾她。

不过她眼下最好奇的是到底是何缘由竟能让岳少爷亲自到这穷乡僻壤里来呢，岳夫人体恤下人，那是内院女眷的事，与这位金贵的少爷并无多大干系。

她站在一旁试探问，“少爷是来村里踏青的？”

这个时节踏青，还是来这鸟不拉屎之地……

闻言，刘管事稍愣，颇为好笑，少爷不过是闲来无事碰巧听闻夫人吩咐送些鸡蛋来给贞娘，因记着贞娘的恩情，少爷便想亲自来瞧上一瞧。

瞧着自家少爷黑了脸，刘管事立即背过身看屋外佯装打量，茅屋四处通风，这炎炎夏日倒是凉快，不过现如今已至夏末，即便真是来游玩，似乎不该叫踏青，该称之为避暑才是。

“贞娘于我有恩，听闻你出事，我特地来瞧一瞧。”美少年架不住她好奇的目光，撇开眼，淡淡来了这么一句。

别扭的语气却是暖心的话，安小瑾又重新审视了眼前这位岳少爷，出身在富贵人家，还能记得别人的恩惠实属难能可贵，听闻恩人家中遭难第一时间上门问候更是能瞧出他有一颗赤子之心。

安小瑾真挚一笑，客套道，“多谢岳少爷挂怀。”

半个时辰之内听过她多次致谢，美少年明显烦了，初时的温润早已磨光，好看的眸子瞪着她，“今日我来是想给你找份轻巧差事的，姑娘家整日在林子里乱跑，早晚会出事。”

话一出他便后悔了，听起来就像是咒她一般，张了张口想弥补，却又悻悻住嘴。

为给他台阶下，安小瑾佯装没听明白，懵懂问，“有人愿意雇我做工么？”

美少年面色稍霁，接着便说明来意。

“我身边正好缺一个机灵的丫头，你可愿意随我到岳府去？”

差事听起来是不错，但安小瑾犹豫了。

大户人家一般在适龄的少爷房中安排丫鬟，除了照顾起居外，还有另外一个用意，很明显她是不愿做通房丫鬟的，不过她年纪尚小，岳家少爷该不会对她一个不满十一岁的孩子下手，若是只是进岳府打杂倒是可以一试，母女二人在一起也好有个照应，至少不用再住在这既不能遮风也无法避雨的茅草屋里。

“可否不签卖身契？”她最在意的还是这个，若是卖身了，便入了奴籍，生死全凭主人家的拿捏，对她可是大大不利的。

美少年瞧了眼站在屋外的刘管事后才悠悠开口，“签卖身契的话可多得几两银子，不签便少些银两，每个月的月钱也比别人少五文。”

真有天上掉馅饼的事？管吃管住还有月钱，只比卖身为奴少五文。

她眨了眨眼，稍有意外，很快镇定了，这话是出自大少爷之口，可信度极高，他总不会有闲心来坑骗她一个小丫头。

大少爷一句话便能解决她不少的麻烦。

“我愿意。”她欣喜答应。

眨巴着的大眼水灵灵的，美少年不由的又温润笑了起来，“待你伤好后便与你娘一同前来便可，届时刘叔会带你去见内宅管事的嬷嬷。”

还不及安小瑾道谢，美少年便翩然离去，月白袍角很快消失在柴扉外，若不是桌上放着的鸡蛋，她会以为又做了一个美梦。

天上真掉馅饼儿砸在她头上了，显得有些不真实。

岳家添喜，岳家老爷再得一子，虽是妾室所出，岳老爷却是老年得子，很是高兴，阔手一抬，岳府中的下人可是人人有赏。

岳夫人心善，记着贞娘曾救过自己的儿子，特意嘱咐管事来贞娘家探望。

令刘管事意外的是，自家少爷不仅亲自前来，还破例让这个小丫头进岳府，还是不签卖身契的自由身，夫人那边可是挑好了两个模样周正的丫头，就等着少爷点头呢。

马车在岳府门前停下，扶着主子下了马车，刘管事才忐忑问，“少爷，您让那丫头进府伺候之事该如何向夫人禀报？”

美少年不以为意轻笑，“这事我自会向母亲说明，她挑的那两个丫头我瞧不上，我瞧大哥似乎很中意，不若做个顺水人情，让母亲将两个丫头给大哥好了，在我身边伺候之人，我总要选个瞧着顺眼的，我瞧着今日这丫头就不错，挺机灵的。”

刘管事面上称是，心中却是哭笑不得，夫人的用意很是明显，奈何少爷不开窍啊，贞娘家的丫头是不错，但年纪却小了些。

转眼，少年翩然身姿早已跨进府门。

“唉，夫人就少爷这么一个宝贝疙瘩，从不会拂他的意，这丫头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能入了少爷的眼……”管事暗自感叹，末了让候在一旁的小厮将马车卸了。

岳府，凌阳县的大户人家。

岳家世代经商，在凌阳扎根，如今的岳老爷已是第三代家主，虽不复前两任家主手中的昌盛，但胜在家底厚。

岳老爷膝下算上刚出生的幼子，有三子二女，三子中也只岳泽轩这一位正房夫人所出的嫡子。

美少年便是岳泽轩，岳家二少爷，是岳老爷唯一的嫡子，年满十四已是才名在外，且相貌俊美，俨然已是凌阳县有名的翩翩佳公子。

岳泽轩与刘管事离去不久，贞娘便挎着竹篮回来，见桌上摆放着鸡蛋颇为意外，邻里间似乎没人能如此阔绰。

放下竹篮便往灶房而去，在没有门的灶房门前驻足，疼惜望着灶前生火的瘦小身影。

灶中火光燃起，安小瑾放下吹火筒，揉着微酸的腮帮子回头便瞧见贞娘站在门外。

“瑾儿，今日谁上门来了？”贞娘上前，拉过她细细看，见她起色好了许多，安心笑了笑，问起桌上的鸡蛋从何而来。

安小瑾将方才岳泽轩上门之事说了一遍，将他的来意也一并说了，却不曾想贞娘面色大变，咬牙摇头。

“无论如何，娘也不能让你去为奴为婢，少爷心善，但娘觉着此事极为不妥，明日娘亲自去给少爷请罪将差事给推了。”

本以为贞娘也会与她一样觉着是好事，哪料到贞娘会是如此反应，低语劝道，“娘，我觉着这是件好事，如今这家里已是风雨不避，岳少爷也说咱们母女依旧是自由身，并非卖身为婢。”

贞娘默然，攥紧了衣袖。

安小瑾察觉异样，“娘，您怎么了？”

不怪她会多心，贞娘的反应确实让她不解，对别人来说，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没……没什么，容娘再想想。”

贞娘艰难扯着唇角笑了笑，走到灶前的木凳上坐下，拿起火棍拨了拨，轻声道，“瑾儿去玩吧，饭好了娘叫你。”

安小瑾应了声后便转身出了灶房，心中的疑惑却越发深了。

五日后，贞娘简单收拾了衣物带着安小瑾住进了岳府。

带着对陌生环境的新奇，安小瑾打量着这座大宅院，又不好明目张胆地观望，只得跟在贞娘身后，时不时抬眼偷瞄。

刘管事从庭廊拐角处走来，对贞娘身边的管事嬷嬷低语了几句，而后抬眼看向贞娘母女。

“贞娘，二少爷让瑾儿前去，有事要交代。”

贞娘点了点头，转身对安小瑾嘱咐道，“莫要没规没矩地冲撞了二少爷。”

安小瑾应声，随着刘管事往北院而去。

管事嬷嬷望着远去的瘦小身影别有深意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瑾儿是个有福的，贞娘你日后不愁没好日子过。”

贞娘面色变了变，闷声不搭话。

进屋时，岳泽轩正执笔作画。

刘管事对安小瑾使了使眼色，示意她在一旁候着，安小瑾点了点头，他悄然退去。

不多时岳泽轩便收了笔，抬眼看她。

☆、初遇

俊眉微挑，眼中满是玩味儿，岳泽轩打趣道， “原以为你会迫不及待来过好日子呢，慢慢吞吞混了五日，那茅屋都快塌了你还恋恋不舍。”

给别人当牛做马是过好日子么？

心中翻了无数个白眼，安小瑾面上却是一派从容，应道，“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临别了自是不舍的。”

话落才想起贞娘交代的不可‘冲撞’了这位金贵的少爷，安小瑾有些后悔，暗恼这里的尊卑之分，说句话都得瞻前顾后。

“看不出小小年纪还挺念旧。”岳泽轩笑了笑，不吝啬地将画作递给她观赏，“你觉着这画如何？”

习惯了平等的人权，安小瑾一时难以做出低人一等之姿，从容接过看了看，不可置否道，“出自少爷之手，自然是极好的。”

“美么？”岳泽轩好整以暇笑问。

安小瑾无语撇了撇嘴，画中可不正是那日她站在柴扉前不让他进门的‘景色’么，她的防备与不情愿竟被他惟妙惟肖勾勒出来。

这位二少爷擅丹青，此外除了闲得慌，还小心眼儿、记仇。

好半晌没听到她的回话，岳泽轩又笑，“被画中之人迷住眼了？”

“瞧着极好。”安小瑾神色淡淡，不卑不亢，却是答非所问。

岳泽轩微怔，随即低笑，“我眼光自是极好的，你这乡下丫头可比这府中的婢女有趣多了。”

引起别人注意可不是件好事，特别是在岳府这样的地方，安小瑾垂眸不语。

忽然的静默，屋子里的氛围有些怪异。

安小瑾知晓岳泽轩一直在打量她。

少顷，岳泽轩冷哼道，“你倒是机灵，不是一般乡下丫头能比的，就是规矩还得好好学学。”

头一次见便觉着她有些特别，除了长得不错外，还挺聪慧，小小年纪便知晓卖身为奴不可取，讨价还价套他的话。

可谓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是个不肯吃亏的丫头。

闻言，安小瑾垂眸，作出敬畏姿态，“瑾儿不懂规矩，目光狭隘，无意冲撞了二少爷，望您恕罪。”

岳泽轩没想到会这个比自己还小的丫头给噎住，颇为好笑道，“好一张伶牙利嘴，除你自己，恐无人敢说你目光狭隘，寻常丫头哪有你这些花花肠子。”

言多必有失，安小瑾很明智地选择闭嘴。

岳泽轩从她手中将画拿回，得意地赏析，“与你鲜活的本人比到底是少了些活力，眼中少了几分灵气……”

面对美少年的兴致勃勃，安小瑾得出一个答案。

岳少爷无病瞎哼哼，没事找事儿。

“你这丫头可别不识好歹，可知府中多少丫头羡慕你的好运气。”俊眸微抬便瞧见她颇为不耐的模样，向来不喜与人亲近的岳泽轩破天荒地抬手揉了揉眼前小丫头的额头。

同样不喜与人亲近的安小瑾，僵了僵身子，蹙眉往后躲了躲。

无意识的亲昵行为却小丫头嫌弃，岳泽轩望着自己被躲开的手微有怔愣，而后悻悻收回掩于袖中，捏了捏拳又松开。

安小瑾垂眸道，“二少爷若无吩咐，我……瑾儿便告退了。”无论如何她也无法以‘奴婢’自称。

岳泽轩若无其事转过身背对她，摆手道，“去吧，明日一早带你出去放风。”

诶？安小瑾不解抬眸。

大户人家的丫鬟，特别是近身伺候主子的，不都是要好好学学大户人家的规矩？怎地到她这里，正式开工的第一日不用培训，直接上岗？

预想中的喜悦惊呼声没有传出，岳泽轩再次回身看她。

眼前这这双灵动的眸子只有讶异，并无惊喜。

心中无端生出一股无力感，敢情这丫头真的是个另类，能外出放风，竟无半分雀跃。

“不愿？”他眯眼问。

又一次泄露了情绪，安小瑾赶忙垂首，“瑾儿不敢，二少爷若无事吩咐，瑾儿先行告退。”

没等岳泽轩开口，安小瑾便退身走了。

一次次被她无视，岳泽轩哑然失笑 。

果然是野性难驯呐，看来日后得好生教教她规矩才行，这脾性若是放出去，外人还以为是哪家傲慢的千金小姐呢。

贞娘一直在外等着，见到安小瑾出来，上前拉着她往方才内院管事婆子为她们母女安排的屋子走去。

“瑾儿日后可要谨慎些，莫要惹恼了二少爷。”斟酌了许久，贞娘一肚子的话都说不出来，她有些后悔答应带女儿进岳府了。

安小瑾安抚笑道，“娘安心，二少爷脾性极好。”

母女对视，贞娘默默叹了口气，拉着安小瑾回屋，夜里母女夜话，又交代嘱咐了许多，安小瑾一一应承。

翌日一早，安小瑾在贞娘的催促中起身，换上岳府为丫鬟准备的衣裳，衣料与她先前的那身旧布衣可是天差地别，因着她是跟在岳泽轩身边的关系，她的衣裳要比寻常丫鬟还要好许多。

母女二人收拾妥帖，走出屋子便遇上前来的刘管事。

“贞娘……”刘管事也是头一回见贞娘穿上除了粗布衣以外的衣裳，本就娇好的容色又明艳了不少，让他愣愣移不开目光。

贞娘不自在地撇开眼，安小瑾暗自偷笑，难怪第一次见刘管事时便总觉着他对她亲切，敢情是爱屋及乌。

也难怪，贞娘守寡多年，而刘管事亦是一直未娶，男未婚女未嫁，可不是有情况么。

“刘叔，可是来寻我的？”安小瑾打破尴尬，仰着‘率真’的小脸问。

饶是久经世故的刘管事也不自觉地红了老脸，掩饰地咳了咳，点头道，“嗯，少爷与友人约好，今日到苍悠山小聚，到时辰启程了。”

安小瑾应声，转身与贞娘告别后随刘管事一同出了岳府，马车早已备好，出乎意料，岳泽轩已经上了马车。

车帘挑起，岳泽轩探出头来，面上并无恼意，反而愉悦低笑，“小丫头面子挺大，还得本少爷让六叔去请，我看回头给你找个丫头贴身伺候得了。”

安小瑾惭愧垂首。

她不言语，岳泽轩朗声笑了，而后放下帘子，吩咐车夫立即启程。

安小瑾看着马车从身边驶过，生无可恋地苦着一张小脸，莫不是要靠两腿走着去罢。

见安小瑾一脸为难，六叔安抚笑道，“二少爷喜静，我带瑾儿骑马如何？”

听到骑马，安小瑾面上一喜，相较之下她当然更愿意与刘叔相处，并非是觉着与岳泽轩相对不自在，而是不想与小屁孩儿一般见识，岳泽轩每每逗趣，她便会忍不住顶撞，这样不好。

是的，在她眼中十四岁的岳泽轩还是个孩子，两辈子加起来，她都没脸与青少年比了。

然而乐极生悲，骑在马背不到一个时辰她便后悔了。

骑马并非看起来的那般神气潇洒，可称得上是折磨，臀部磨得生疼也要忍着，腰也酸的要老命。

见她不适地动了动，刘叔有些心疼，望了一眼前路，安慰道，“前面不远便到苍悠山了，忍耐一下。”

安小瑾乖顺点头，环视四周已是山林环绕，想来是真的不远了。

苍悠山，光听名字就觉着是深山老林，也想不明白岳泽轩为何不辞奔波来这么远且偏僻之地与友人相聚。

“刘叔，二少爷要去见何人，为何会来这么远的地方？”她疑惑不已。

刘叔温和笑道，“是凌阳几户大户人家的公子邀了二少爷来游玩，苍悠山上倒也不荒凉，山上有两座别院，其中一座别院便是岳家的产业。”

原来如此，安小瑾了然，后又问，“另一座别院是谁家的？”

刘叔想了想才道，“据说是县太爷的，一年前被人买下，也不知是何人，但当时县太爷还亲自上府上赵老爷嘱咐，岳家人无论何时去别院时万不可惊扰到在另一座别院静养之人。”

县太爷都亲自出动，买下别院的必然不是寻常人，只是什么样的人会选在深山里独居。

安小瑾想到的是花白胡子的世外高人或是得道高僧来此避世修行，否则正常人除了脑袋有坑之人外无人会选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深山别院静养。

世事总出人意料，很快安小瑾便与她心中这位‘脑袋有坑’的神秘人碰面了。

山下有一条通往山上的青石小道，虽然平坦却不宽敞，马车只能停在山下。

与岳泽轩相约的几位公子哥竟早早就候着了，见岳泽轩下马车，便围上来寒暄一番，几位同龄少年相谈甚欢，安小瑾本分地跟在刘叔身后。

这时有人无意瞥见了她，惊奇出声。

“诶？泽轩身边何时跟了个小丫头？”

此言一出，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到刘叔魁梧身躯后的瘦小身影上，有探究、疑惑，更多的是不怀好意的暧昧神色。

岳泽轩扭头看了眼从刘叔身后大摇大摆走出，让众人光明正大打量的丫头，摇头失笑。

对上几人‘热切’的目光，他佯怒道，“大惊小怪，不过是个小丫头，瞧你们一个个就跟饿狼似的，吓着她可得赔银子。”

几人又瞧了瞧一脸懵懂，不明所以张望的小丫头，眼见为实，瞧那小身板也就信了岳泽轩所言只是个小丫头。

本想瞧热闹的心思也就歇下了，拽上岳泽轩，几人勾肩搭背往山上走，身后的小厮忙抬着事先预备要用之物跟上。

安小瑾这回总算相信岳泽轩真的只是带她出来放风，来到别院后只随意交代了句让她别乱跑便将她抛之脑后，与几位公子哥笑闹着去后山狩猎去了。

岳泽轩身边有刘叔照应自是用不到她，乐得清闲的安小瑾在别院里逛了一圈，无聊得紧，在马背上磨得不轻，坐下也不舒服，于是便到别院外四处瞧瞧。

另一座别院建在临近的山头上，中间之隔了条不算小的河，入眼能见到石板铺成的平滑小道由架起的石桥连通。

原来两座别院之间的路是通的，难怪县令大人会特意嘱咐别惊扰了对面别院里的神秘人。

她从来不是好奇心重之人，虽有那么一丁点儿想一探究竟的想法，最终都被压下了，好奇心害死猫，她谨记一句话：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重来一世，她变得很惜命，因为她有了牵挂。

贞娘，她的娘亲。

顺着石桥下的河道望去有一道浅滩形成了一个大水潭，里面兴许有鱼，方才她瞧见刘叔从屋子里拿出了鱼竿放在院里的。

莫名有些兴奋，她迅速跑回院里拿了鱼竿与木桶，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慢悠悠来到石桥上，见一旁有一条被人踩踏出来的路是通往水潭的，沿着路而下，方抬眼，她的兴奋就这么戛然而止。

前方崖边的大石后，竟有一个人，身下坐着木质轮椅，背对着她，从后望去只分辨得出是名男子。

而他的前面是……

这人要寻短见！

荒山野岭中，坐着轮椅还停在危险的地方，安小瑾一时间心都跳到嗓子眼儿了，来不及细想便悄然放下木桶与鱼竿，大步朝那人奔去。

“喂，别想不开啊。”

脚下生风，安小瑾以最快之速来到那人身后，一把抓住轮椅，猛然大力往后一扯。

用力过猛，连她也一屁股坐在地上，先前骑马造成的磨伤再经这么一折腾，伤上加伤，痛意袭来让她欲哭无泪，疼得直抽气。

轮椅翻倒在地，轮椅上的人倒在一边半晌无动静，她忍痛从地上爬起，急忙扑到侧躺在地的那人身旁查看。

“你要不要紧？”她轻声问着，伸手想要将人扶起，试了几次都没能做到，她这才意识到高估自己了。

她如今不过是个尚未满十一岁的孩子，能力有限。

张望许久，想寻求帮助，可四下无人，她只能靠自己。

费力九牛二虎之力将人翻转平躺，眼前之人让她怔住，背影瞧着是个成年男子，可分明是个如玉少年。

该如何来形容眼前这张脸呢，她瞬间词穷，在此之前，岳泽轩是她见过相貌最出挑的，而眼前这人除了看起来比岳泽轩年纪要长那么一两岁外，容貌竟能与之平分秋色，甚至可说是略胜一筹。

眼前这人的眉宇间的沉寂便是她判断他比岳泽轩年长的唯一依据，确切说是感觉，她的感觉。

琼华之色，如仙堕凡间。

微怔后，她猛然回神，察觉一双凤眸紧盯着她，却无焦距，目光呆滞不眨眼，且四肢僵硬躺着一动不动，若不因呼吸急促带动胸口起伏，会让人误以为是能工巧匠雕琢出的玉像。

屁股疼痛不已，安小瑾来了气，恼道，“年纪轻轻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非要轻生，日后的路还长着呢，若是人人都因芝麻大的事选择死亡，那世上的人早就绝种了。”

依旧纹丝不动。

惊觉不对，她待要伸手时被身后一声低喝吓了一跳。

“你是何人，休要放肆！”

探出去的手颤了颤，惊疑地扭头望去，只见一个年轻男子杀气腾腾地朝她的方向奔来，原本还算俊朗的面庞因惊怒而扭曲得可怕。

安小瑾一个哆嗦，无意识往一旁退去，离地上之人远远的。

“我……只是想救他。”她虽说的是实话却显得底气不足。

年轻男子恶狠狠瞪她一眼，迅速俯身将地上睁着眼却无知觉的少年扶起半靠在怀中，又从身上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黑乎乎的丸药，见少年紧闭着嘴，男子焦急不已却手足无措。

撬不开嘴，如何能将药喂进去？安小瑾看不过去了，三两步来到两人身旁蹲下，夺过年轻男子手中的药丸。

“你想如何？”男子不防她的举动，如临大敌地瞪着眼。

安小瑾不耐地赏了记白眼给他，鄙夷道，“你这么大个头还会怕我一个小丫头么，我不想如何，也没兴趣对你们如何，只是想救他罢了。”

闻言，年轻男子怔了怔，眼中防备稍减。

“将他的嘴掰开。”见他闭嘴了，安小瑾催促，末了又补充道，“此举并非是冒犯你的主子，而是救他，即便他要怪罪于你，也得他有命活着才行。”

年轻男子依言照做，很快便将少年的嘴掰开。

安小瑾这才将药丸放入左掌中，右手大拇指与食指微微用力便将它捏碎，就着手递到了少年嘴里，又从年轻男子腰间取下水囊灌了少许水进少年口中。

终于，少年的喉结滚动，将药咽了下去。

年轻男子紧绷的神色终于松了下来，一手扶着怀中的少年，一手抬起抹了把额角的冷汗，露出劫后余生的笑意，“先前是在下莽撞了，多谢姑娘相助。”

伸手不打笑脸人，况且她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蛮横之人，不以为意摇摇头，站起身随手将轮椅扶正，正要离去时，年轻男子又唤住她。

“小姑娘请留步。”

安小瑾疑惑回身，只听他恳求道，“我家公子的状况你也瞧见了，我独自一人着实无法，你再多留片刻。”

救人救到底，瞧年轻男子不像是坏人，安小瑾不疑有他，又折回身来帮着他一起将少年扶起坐回轮椅上。

不多时，少年有了知觉醒过来，哑着嗓子说的第一句话，对她而言竟是晴天霹雳。

“她想谋害于我，带回去好好审问。”

炸毛的她还来不及出声辩解便觉颈项一痛，彻底陷入黑暗。

☆、被绑

“阿嚏……”

鼻尖瘙痒难耐，安小瑾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意识渐渐回笼，顿觉脖颈酸痛不已，未及睁眼便无意识地抬手去摸后颈。

然而，手脚根本无法动弹，脑中浮现崖边的一幕，她霍然睁眼正对上一双沉寂的凤目，恍然听到一声不真切的嗤笑，她敛神瞧着眼前少年站起身，手拿鸡毛掸子，慵懒抱臂立于身前，很明显方才他便是拿着打扫灰尘的鸡毛掸子让她打的喷嚏。

出尘绝伦的面上隐约带着与气质不符却又不违和的坏笑，让人一阵恶寒。

安小瑾一阵心惊，莫不是被绑架了？

很快这不切实际的猜想又被否决，谁会吃饱了撑的来绑架她一个身无长物的小丫头，更何况是眼前这个‘绑匪’看起来不缺银子。

果然是好心无好报，安小瑾后悔了，暗骂自己缺心眼儿，坏人脸上又没刻着‘坏蛋’二字，她不该心软折身的。

眼前之人可不正是先前如木偶般躺在地上的少年。

前一刻还坐轮椅要死不活的，眨眼功夫又好端端站在她面前。

装死讹诈？似乎也不会挑她下手。

冷静一想，那个年轻男子开口请求帮忙时便已不对劲儿，他分明是有意为之，故意拖住她。

越想越恼火，她愤懑地瞪着眼前之人，恨不能扑上去抓花那张惑人的脸，却也只能想想而已，如今她俨然成为了阶下囚。

“你这人忘恩负义，我救了你的命，你不知感恩也就罢了，为何要劫持我？”

“劫持？”少年似是听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言，凤目眯了眯，略显苍白的薄唇扬了扬，“敢将我推倒的，你是第一人，将人推倒，不用负责？”

负责……安小瑾无言以对，眼下即便她有百张嘴也说不清了，唯一无法扭曲的事实便是她救了他。

“这位公子，纵我有十恶不赦的大罪，我救了你的命是无法否认的事实，功过相抵，你我谁也不欠谁的。”两不相欠，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各不相干。

少年摊手，“此山是我开，此路是我开，我的地盘规矩都是我定的。”

言外之意浅显易懂，就是这么简单，在他面前，别人无理可讲。

原本她孑然一身，遇到这等难缠之人倒也可以耗着，眼下她急于想脱身，是不想惹出不必要的麻烦拖累了贞娘。

贞娘将她视若珍宝，不舍得让她受一丁点儿委屈，即便是食不果腹也从未想过让她去做伺候人的活，这回之所以同意让她跟着进岳府也不过是因为她们原本的家已无法这方挡雨。

“你是谁家丫头？”少年抖了抖手中的鸡毛掸子，状似无意问她。

安小瑾警铃大作，戒备望他，细想该如何措辞才对自己有利，她无权无势，自然也会让眼前这人有恃无恐。

若是身后

净白的小脸上一双水灵灵的大眼骨碌直转，不知又打什么鬼主意，少年饶有兴致抚着下巴，耐心等着她。

电光火石间，安小瑾恍然大悟，这苍悠山人迹罕至，也只诸如岳泽轩这类富家子弟闲来无事会心血来潮来出游，眼前少年的衣着装束一看便知出身非富即贵，但从方才半死不活还坐轮椅的状态来看，必不是来游玩。

不是游玩，那就只能是居住于此。

这个少年便是县令说的在别院静养的贵客。

是她先入为主想着住在深山老林都是些年过半百的老头，这才一叶障目。

思忖之下，觉着或许可借岳泽轩的身份用一用，眼前一副债主样子的少年既认识县官，便是有交情，而岳家与县官的交情也不浅，不看僧面看佛面。

“我是岳家二少爷身……”

“卫离，听到没，让林大人亲自去趟岳家，将这丫头的卖身契取来。”

不等她说完，少年便对着屋外扬声吩咐。

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安小瑾气得磨牙，此时紧闭的房门开了，先前有过一面之缘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先是歉然看了眼被绑的她，而后垂首在一旁静候吩咐。

这一回安小瑾抢在少年前面，气哼道，“我并未卖身为奴，哪有什么卖身契，按照律令，非奴籍者，任何人都无权将其发卖。”

其实这不过是她随意蒙猜的，眼下她可是连朝代都没摸清楚，更别说律令。

少年意外挑了挑眉，凤目只兴趣愈浓，“小小年纪，言行倒是一套一套的，可惜你打错算盘了，既不是奴籍，那再好不过，还省得本公子花银子赎你。”

安小瑾欲哭无泪，这是要强抢民女么？这家伙到底是何来头，竟这么目无王法。

卫离低垂着头，嘴角微抽，暗道公子果真是一点儿都没变，受伤这两年来虽沉寂了不少，但劣根还在，同时又暗自庆幸自己是有几分了解公子为人的，若不是将这小姑娘留下，眼下倒霉的便是他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只能容后再向小姑娘报上歉意了。

斟酌一番后，卫离还是觉着有必要提醒一下自家公子一些人情世故，随即低声道，“公子，属下这就去找这位姑娘的双亲商议。”

闻言，安小瑾眼中燃起了希望之火，贞娘必不会同意的，届时作为父母官的林大人也会为民做主，她便可以安然脱身了。

少年似是知她所想，邪邪一笑，“无需如此麻烦，这丫头伤了我就得赔钱，直接让林大人到她家告知一声便可。”

又是一道晴天霹雳在头顶炸响，安小瑾呆住，若真是如此，贞娘还不得急死。

“等等……有话好好说，此事……此事别惊动我娘，我们母女相依为命，她身子不好，受不住的。”不知何故，言到此处不觉地红了眼眶，她黯然垂首，语带请求，“要赔多少银子，我自行承担，你们别去惊扰我娘。”

少年愕然，原本不过是想挫一挫这丫头的锐气，瞧她年纪不大却一副沉稳的样子觉着有趣，遂才起了逗弄之意，不曾想家人便是她的软肋。

气氛变得沉重，卫离是彻底不吱声了。

这时便听自家公子烦躁不已地问了句不相干的。

“你在岳府能领到多少月钱？”

诶？安小瑾与卫离同时抬眼，不明白他这又是哪一出。

少年可没闲心理会卫离，好看的眉轻蹙着，凤目中有一闪而逝的不自在，别扭道，“岳家的差事你辞了便是，赔偿我也不要了，每月给你十两银子。”

莫名其妙的的话让一旁的两人再一次愣住，确切来说，卫离是傻眼了，公子这是吃错药了？竟忽然会想找个小丫头来身边跟着。

十两银子的月钱，这丫头踩了狗屎了。

显然，安小瑾的想法与卫离一致，更让她不解的是少年的态度，先前恶劣得让人想揍他，忽然又转变了，还真令人费解。

不过十两对她而言是不小的诱惑，若真每月有这么多钱，贞娘也不用去岳家粗活，受人白眼，母女二人的日子会好过许多，有了存于的银钱日后便能多赚些钱，再不用担忧吃了上顿没下顿。

可是他真会每月给她十两？安小瑾半信半疑看着眼前的华服少年，瞧着这气派比岳泽轩还神气，莫不是个骗子罢。

见她怀疑，少年气不打一处来却又忍着不发作，这乳臭未干的小丫头还真是不知好歹，要不是瞧她长得与小师妹有几分相像，他才不管她呢。

安小瑾不是神仙，自然不知晓少年的心思，只是她好歹也是个成年人的心智，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还是谨慎些好。

见状，卫离出言化解尴尬，“小姑娘大可安心，此事会有林大人做见证。”

“还是卫大哥想得周到。”安小瑾点头笑应。

此言一出，一旁少年的脸又沉了几分。

卫离见谈妥了，赶忙上前去将绑着小姑娘手脚的绳索解开，“多有得罪，别见怪。”

安小瑾揉着被勒疼的手腕，看在银子的面上便不予追究了，释然轻笑，“不打不相识，以后还要卫大哥多多照应。”

扫了眼面色不善的少年公子，还是看在银子的面上，安小瑾笑眯眯地介绍自己。

“本人安小瑾，以后卫大哥可唤我名字，或唤我小瑾也可。”

卫离小心翼翼地先瞄自家公子，并无异样，他才笑应道，“如此我便拖个大，你唤我一声大哥，我便唤你小瑾了。”

安小瑾微笑点头，又将目光落在少年公子身上，这人以后可就是她的衣食父母了，还不知他姓名，当然，他叫什么不重要，她还有更重要的事与之协商。

“公子您看，除了月钱以外可还有别的要的事要交代？”

她想说的是契约，签卖身契自然是不行的。

少年冷冷轻哼，甩袖而去。

安小瑾心中得意暗笑，果然是财大气粗，只要有银子，人家公子爷任性着呢。

卫离目送自家公子出了屋，这才松了一口气，也是替安小瑾松口气，跟着公子这么久，公子的脾性可不太好，甚至可说是阴沉不定，倒是眼前这小丫头入了公子的眼，只是不知她能否受得住这深山寂寞。

“小瑾，别院里的日子可没城里热闹，你心里得有个底，而且这里就你一个小姑娘，平时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

“多谢卫大哥，你别担心，我这人就喜欢这种幽静的环境。”

她从来就是个耐得住寂寞之人，上辈子她有父母，但等同于无，父母离异后，父亲买了套公寓给她，从此后她与孤家寡人没什么两样，连死也是在冰冷的病房里。

如今这个在她眼里算不上孤寂，周围至少还有人。

打从一开始便觉得这小丫头与别人不同，眼中比同龄的小姑娘多了沉稳，还很聪慧机灵，但到底还是个孩子，卫离有些心疼，但听她所言后又很是安心。

公子身边便是缺这样的丫头，看来日后这冷清的别院将不再冷清了。

卫离隐隐有些期待日后的日子，想看看到底变成何样。

“周围设有阵法机关，外人进不来，你且别外出，待我回来教你看路，你娘那边我会妥善安排的，先将她从岳家接出来安顿好，每月你可下山陪她三日。”

如此周密安排，安小瑾自是懂得他的用意，如此也更加证实了她的猜想，轮椅少年身份不凡，她既来了此处，她所顾虑的一切都会得到妥善安置，不给居心叵测之人可乘之机。

现在看来，卫离是身兼数职，与总管无异了。

想到贞娘日后的日子，她有些担忧，“卫大哥若是有法子，便替我娘安排一份轻巧差事，她的刺绣技艺娴熟，不比一般绣娘差。”

卫离了然，点头应承，“你且安心，我会妥善安置的，回来再与你细说。”

想着与他一同前往是不能的了，安小瑾便也不再多言。

卫离走后，安小瑾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这才发现这别院另有乾坤。

大小适中，但冷清得有些空旷，屋舍不少都是空着的，令她意外的是，后院竟是个菜园子，果蔬虽少，但瞧着可比前院有生机，想必这菜园也是卫离的手笔，闲来无事做起了农夫倒也可打发孤寂的时日。

在菜园里停了片刻，她又去了厨房，果然不出所料，锅碗瓢盆样样齐全，且收拾得干干净净，脑中不由得浮现卫离系着围裙，拿着勺子在锅边转的画面。

很有喜感。

“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日后嫁给他……”

“想嫁给谁？”

嘀咕的话还有半句在口中，身后冷不防冒出一道熟悉的声音，吓了她一跳，回身望去，慵懒倚在厨房门口处的可不正是她的新东家么？

差点就冲动地呛了回去，最终还是克制住了，换上称得上‘狗腿’的笑意，“瞧这里的布置该是卫大哥所为，他定是个心细的，日后嫁给他的女子便能享福了。”

少年不屑哼了声，“这有何难，也值得如此崇拜。”

傲娇的小公子说什么便是什么，安小瑾点头称是，而后试探道，“莫不是公子您才是深藏不漏的高人，卫大哥也只是得您身传？”

凤目中难掩得意，嘴角微扬道，“那是自然，小师妹以前可最喜欢……”

脱口而出的话语只道了一半便戛然而止，双目锁住眼前的小姑娘，眼眸微动最归于平静，少年撇开眼道，“时辰不早了，我饿了。”

呃……

画风转变得太快，安小瑾顿觉乌鸦自头顶飞过，先前是谁大言不惭还鄙视卫离的，眨眼便驱使人给他做饭，这不是打脸么。

卫离不在，解决温饱的重任便落到她头上，生火做饭倒是难不倒她。

“公子可有想吃的？”

“你会做什么？”少年一脸怀疑。

安小瑾回身看了看，肉是现成的，钩子上挂着不少，而且桶里还有鲜活的鱼，该是今日才捕来的。

想到鱼……糟糕！

安小瑾拍拍脑门，暗骂自己怎会将岳泽轩给忘了，她拿了鱼竿出来钓鱼便一去不返，岳泽轩该会着急的罢。

抬眼看天色，都已是日暮西山了。

“公子可否让人带我出去一下，二少爷找不见我该急了。”她苦着一张小脸哀求。

少年眯了眯眼，很明显是拒绝的。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豁出去了！

一咬牙，安小瑾扑上前紧紧揪住少年的衣袖，开始摇尾乞怜式的死缠烂打，她记得方才少年被她用亲情触动了。

“公子帮帮忙，我就去报个平安，然后会立即回来烧饭的。”

少年颀长的身躯僵住，愣愣瞧着就差如八爪鱼一般缠着他的小姑娘，神色恍然，多年前也有个小不点儿总揪着他的手要吃好吃的。

“六师兄，今日大师兄做的菜好难吃，我都没吃饱，你给我开小灶去。”

明明是求人，语气却带着耍赖般的理所当然。

那是他的小师妹，也是唯一一个与他亲近且敢对他撒泼耍赖之人，离别时她也与眼前这个小姑娘一般大，她们都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

少年回神，嫌弃地抽回衣袖，面上已有妥协，“不许偷懒，赶紧烧饭。”

安小瑾正打算得寸进尺时被打住了。

“我让人去知会一声便是。”少年酷酷地扔下一句便转身走了。

目的达到，安小瑾暗自低笑，转身走到角落打开了米缸。

岳泽轩几人尽兴而归，院里却没了安小瑾的身影，问了看门人才知说一早出去还未归，正当他欲让人出去找寻时，有名魁梧的陌生男子前来求见。

魁梧男子简洁明晰地说明来意后便转身离去，岳泽轩则盯着对面山头上的屋院烟囱升起袅袅的青烟若有所思。

方才魁梧男子话里话外皆是有任何疑问去问林大人，看来这隐居山中的神秘人来头还真不小，县官都任其差遣，为他善后了事。

可是他又为何看上了瑾儿这个小丫头？

这也正是岳泽轩百思不得其解之处。

☆、如卿

死缠烂打也要知会岳泽轩，这是安小瑾留的心眼儿，防人之心不可无，且不说卫离是否真去见了贞娘，让岳泽轩知晓她的下落总归不是坏事。

毕竟她如今来新东家姓甚名谁都不知。

踏月而归的卫离不仅带来了贞娘为安小瑾收拾好的换洗衣物，还捎带了两名弱柳扶风般娇滴滴的貌美女子。

安小瑾把厨房灶头收拾完探头出来，院中添了不少人气，两名美娇娘就这么一站，月光也亮了几分。

“卫大哥，你这是……”随意擦着手上的水渍，安小瑾不明所以朝卫离走去。

卫离正苦恼地在房门前来回踱步，听到她的声音，这才停下步子将肩上的包袱取下递给她。

“这是你娘给你的，她让你别记挂她。”

安小瑾接过待要道谢，瞧见卫离又开始踱步了，她很是好笑，“卫大哥这一趟出去又带回两个姐姐来与我作伴，这是好事，何故焦躁不安的？”

卫离脚步一顿，赶忙伸出手将她的嘴捂住，摇头示意她借一步说话。

两人来到院子的一角，卫离忐忑地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这才微微俯身道明一切。

“这两位是……夫人，也就是公子的母亲安排的，要让她们好好服侍公子……眼看公子就满十七……”

卫离不自在地将话说完，一时又觉得自己蠢，与一个黄毛丫头说这些有何用，估摸着她也听不明白。

安小瑾微怔之后差点儿没笑出声来，起先她确实未曾朝那方面想，还想着是因这别院里太冷清了，卫离这才又带了两个女子回来。

敢情是她想少了，在这里可没什么未成年的概念。

十七岁的公子确实老大不小了。

瞧她憋笑的样子，卫离便知她听懂了，一时间又觉着面上火辣辣的，眼前这小丫头似乎什么都懂，即便是个十一岁的丫头，但好歹也是个姑娘啊。

他一个大老爷们儿与一个小姑娘唠嗑这事儿似乎有些不妥。

安小瑾不曾想这么多，一双水灵的大眼止不住地往院中两道婀娜身影看去，越看越觉着有趣，远看就这身形就是极为养眼的，心中暗暗赞叹公子的母亲眼光可以啊。

说来也是，公子已是天人之姿，枕边人若是其貌无盐，可不正是好白菜都让猪拱了么，不过一次送两个也夸张了些，难不成是怕他山中寂寞，一人不足以为伴，随即才送了一对儿美娇娘来？

忍住快要破口而出的笑声，安小瑾捂嘴道，“这是公子的大喜事，卫大哥快去敲门领赏，莫要耽误了好时辰。”

说完，她自己却是憋不住低笑起来，紧紧捂住嘴，瘦弱的肩膀一颤一颤的，忍得很辛苦。

卫离哭笑不得，还道这丫头有着不同于常人的沉稳，其实性子倒是与公子有几分相像，都是外表瞧着无害，内里却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

公子坑起人来那才叫杀人不见血，他可是亲眼见识过的，夫人身边那些个心腹被整残的是真的很惨。

看好戏得偷偷看才不会被殃及池鱼，安小瑾递给卫离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便抱着贞娘捎来的包袱回了自己的屋子，直接忽视了卫离那‘幽怨’目光。

进屋后，她特意将门留了缝隙，以便听外面的响动，在门后笑了笑，她才燃了灯，坐到床上将包袱打开。

入眼的一双绣鞋让她怔了怔，这是贞娘熬了几夜才赶做出来的。

那时她受伤躺在床上无法起身，便见贞娘在暗淡的油灯下一针一线缝着。

一种陌生的情绪溢上心头。

上辈子也曾见过有人在灯下做这样的事，那时在农村，日子虽不富裕，但她有个幸福的家，有快乐的童年，父母有钱了，说是搬到城里去过好日子，没想到这才幸福家庭快速坍塌的原因。

母亲的温情，她早已忘了是何种感觉。

大抵就是此刻这种感知罢，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忽然听到细微的响动，她忙敛了心绪，轻手轻脚躲到门后偷听。

琼华如玉的少年是个病秧子，艳福倒是不浅，她的结论是人家会投胎，要是换做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别说美娇娘送上门来，就凭他那病发作起来与植物人无异的养子恐早被抛弃了。

想起少年的病，她又觉着可怜，甚至有些心疼。

就如同一个姐姐对弟弟那样的疼惜。

少年虽性子别扭，像个娇弱的姑娘，但却是个心善的，至少待她极好，她做的饭菜虽被他嫌弃，可他还是吃完了，不仅如此还让她坐下陪他一起吃。

挑三拣四地说了一大堆嫌弃的话，终被她夹到他碗里的青菜给截住了。

“多吃青菜对身体好。”她是这么说的。

少年愣住，嫌弃的话也咽了回去，看了她好几眼后才苦大仇深地将青菜放进口中，咀嚼之后咽了下去。

那时她便明白，这也不过是个缺少关爱的男孩子罢了，也不怪他会养成别扭的性子。

耳朵贴在门上半晌也没动静，她疑惑开门探出头去，没注意便撞上了一堵肉墙，她小心翼翼地抬首望去。

少年黑沉着脸站在她门前，她只得尴尬地笑了笑。

“嘿嘿，公子好雅兴。”由于心虚，是以不知所云地打招呼。

“不及你。”少年没好气哼了一声，长臂一伸便将挡在门口的她挥开让路，明目张胆地登堂入室。

安小瑾舒了口气，拍拍受惊狂跳的心口处，又好奇地伸长脖子往外看去。

美娇娘没了踪迹，卫离却孤零零地跪在院中，月光下冷冷清清的。

安小瑾打了个寒颤，搓搓手，赶忙将门关好，折身看去，少年已神色如常坐在椅子上，凤目平淡地盯着她。

暴风雨前的宁静。

“公子可是对夫人的安排不满意？”她为自己的不怕死精神感到深深的自责，奈何好奇心太重，就这么问了出来。

果然，少年看起来不那么和颜悦色。

预想中劈头盖脸的臭骂没来，她又壮胆望去，公子又是一脸傲娇地白眼看她，毫不掩饰地鄙夷道，“你一个丑得天怒人怨的丑丫头自是不明白本公子的，就方才那种货色，配给卫离还差不多。”

丑么？安小瑾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

她记得照过镜子的，虽看着有些营养不良，但这张小脸却不至于丑的天怒人怨啊，定是这家伙用错了词。

“想再多依旧无法改变你丑的事实。”少年神补刀。

好吧，安小瑾明白自己是被迁怒了。

果然呐，病娇公子是毒舌，她的内心早已泪流满面，城门失火确实是会殃及池鱼的，下回她定要躲得远远的，衣食父母，惹不起就只能躲了。

她还在天人交战，那厢公子已不耐烦了。

“丑丫头过来。”

丑丫头……

她的内心是崩溃的，面上是谄媚的，“公子有何吩咐？”

“叫声师兄听听。”

诶？安小瑾不明所以看着少年，恍然间似乎明白了什么。

公子是被刺激到了，想起了一些往事，看她好欺负便拿她撒气，最大的可能是那个曾经唤他师兄的是个与她差不多大的小姑娘，或是说与她有几分相似。

难怪他会将她绑来当使唤丫头，原来是故人情结在作祟，所以才会开出诱人的条件，十两银子的月钱，还有好吃好喝的供着，原来这一切都得托那个唤他师兄的小姑娘的福。

公子又蹙眉了。

安小瑾又是嘿嘿一笑，搓着手上前，状做忸怩道，“师兄不是白叫的，总得有适当的理由。”

少年疑惑挑眉，“理由？”

安小瑾忙不迭点头，想了想做了个数钱的手势，她认为浅显易懂。

奈何她认为的浅显易懂竟是对牛弹琴，恐怕公子从未自己数过大把的银票，根本不懂她是何意。

“一声一两银子。”她竖着食指，很干脆的一口价。

一两银子，公子脸都绿了，即便他视钱财如粪土，但被一个小丫头讹诈总归是很没面子的，但偏偏她越是如此，他越是跟着了魔似的。

“我让卫离给你十两。”公子爷很干脆。

安小瑾心底乐开了花，如今的她可是身无分文，十两对她来说可是好大一笔财富，病娇公子要治心病，而她有银子赚。

两全其美，她不亏的。

“公子如此干脆，索性我也慷慨些，多赠公子五声。”友情附赠，互惠双赢的买卖。

像是被她的财迷样恶心到了，公子撇开眼鄙夷轻哼，“你倒是有做奸商的资质，见钱眼开。”

可不是吗，提到银子，眼睛就冒着光，盯着他的模样就差没扑上来将他一口吞下了，说到底还是为了银子才跟个软骨头似的，凡事好商量都是看在银子的份上。

安小瑾不以为然，小脸上洋溢着兴奋，找了条凳子在公子面前坐好，就等着银子来砸她。

当然，她本身不是贪财之人，但如今的处境可不容她清高，若她依旧是独身一人倒也无妨，现在她还有贞娘。

“公子此言差矣，虽说钱财乃身外之物，但若身无分文便是寸步难行，您含着金汤匙出生自然难以体会我们这些吃了下顿无下顿的小人物的无奈，食不果腹、风餐露宿的日子让我们学会了生存。”

想到睁眼看到的破败茅草屋，碗里稀得就一丁点儿玉米渣漂着的玉米粥，她便有些心酸。

闻言，少年整理衣角的手顿了顿，后又若无其事道，“如此说来你经常挨饿，难怪眼里只有银子。”

对此，安小瑾不可置否摊手，她睁眼后倒是没挨过饿，因着岳家夫人发善心，给了不少吃食，虽才进岳府半日，因着岳泽轩的关系也无人敢轻视她，可她知晓贞娘母女以前过得极其不易。

少年只当她是默认，颇为别扭道，“过几日让卫离再给你娘送些银子，你有事可……若缺银子，直接与我说便是。”

安小瑾震愕，掏掏耳朵，以为自己出现幻听。

缺银子直接说……听起来很不错。

“多谢公子。”她懂得见好就收，眉开眼笑。

很显然少年公子不吃这一套，又是鄙夷地轻嗤一声，傲娇地抬眼望屋顶。

“十两银子也得我满意了才有。”

进一步的相处让她发现，其实只要用对了方法，眼前这病娇公子远比岳泽轩好应付得多，至少他的喜怒都很明显，厌恶就是厌恶，从不伪装。

而岳泽轩则不然，有些人即便是不喜，他也笑脸相迎，就如这回一同相约而来的几位公子哥，在她看来也并非都倾心相交，不过是因岳家需要这样的交际罢了。

想到这些，安小瑾又觉着眼前这少年其实还不错，真心相待必不会错。

“公子，容我逾矩，尚不知公子大名，是以有些好奇。”

“得寸进尺。”少年哼哼着又白她一眼，对上她期冀的目光，心不甘情不愿地报上了大名。

“纪如卿。”

“比我的名字气派多了。”她狗腿地奉承着。

纪如卿瞥眼道，“不若我给你改个更气派的，不收钱。”

他特意咬重‘不收钱’意在揶揄她眼里只有钱。

“不劳您伤神，听老人言，贱名好养活。”她很识趣地拉开凳子些，退到安全距离，笑应道，“我娘说我这名儿是我爹取的，爹去世得早，改名便是大不孝。”

她一本正经地胡诌，纪如卿却信以为真，神色带了几分戚然，“亲情能得便是幸运，若是连最后的真心被拿来利用，即便为情死了也显得可笑。”

安小瑾愕然，她不过一句笑言竟引得他伤怀不已。

纪如卿并不像表面看着的风光霁月，且他的性子也不像是淡然物外看破尘世的超脱，却在这远离尘嚣之地隐居静养，细想之下便很是不寻常。

他不是自愿隐居，那便是被迫的。

被迫等同于囚禁，但听卫离言语间所透露的，他口中的‘夫人’应是纪如卿的母亲，但这也说不过去，一个母亲知晓自己儿子的处境，应该想方设法解救才是，竟还有心思往儿子身边送女人。

瞧这架势，莫不是认为儿子就该在山里困一辈子。

她忽然有一个可怕的猜想。

“静养也不一定非得选人迹罕至的山里，寻一处幽静的宅院便可，这里却是偏远了些，就连生病看大夫也极其不易。”她暗自打量着他的神色，想瞧出一丝端倪。

纪如卿没料到她会说这个，凤目微凛，惊现冷意，很快便压下，自嘲一笑，“外表的华美不过是掩饰内里的肮脏不堪，正所谓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便是这个理。”

隐晦的一句嘲讽却让安小瑾心惊，她不是多事之人，可想到一个母亲将自己的儿子囚禁，这得是多狠绝的女子才能做出来的事。

静心一想便觉得自己的处境不妙，无意中走入困局，想脱身难了。

“我似乎被你害了。”她扯了扯嘴角，终是笑不出来。

从他的三言两语便猜出事情大概，纪如卿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小丫头，大智若愚，这等心智恐不仅仅是聪慧了，与当年的小师妹相较有过之而无不及。

“被你发觉了，这可如何是好。”凤目如宝石熠熠生辉，满是找到同盟的得意，唯独少了无辜牵累别人该有的歉意。

安小瑾仰头深深吸了口气，心绪平复后勾出一笑，向他伸出手。

“祝我们合作愉快。”

呃……

纪如卿一时没跟上她的思绪，不明白她所言何意。

这便是交流障碍，安小瑾尴尬地收回手摸摸鼻头，看了眼关好的房门后才起身走到纪如卿身旁，凑近附耳低语。

“你我联手，想法子从此处脱身，离去前先攒够傍身的银子，反正银子也不是你掏，多多益善。”

纪如卿怔了怔，随即失笑摇头。

“不成的，我中了毒，没有解药是跑不远的。”

“你娘竟对你……”安小瑾不敢置信惊呼出声，又怕隔墙有耳赶忙捂住嘴。

纪如卿将她捂嘴的手拨开，不以为意轻笑，“不必如此战战兢兢，畅所欲言也无妨，她只将我囚禁，并未让人监视，只要我不逃，她愿一辈子养着我。”

“可你不愿活成笼中鸟。”她小声嘀咕。

隐藏的心迹被一语道破，纪如卿笑意僵住，卫离跟了他两年多，如影随形，来到这深山一年多，卫离对他的心事毫无所觉，除了他的可以防备外，另一个原因便是卫离不如眼前这丫头敏感机灵。

纪如卿沉默，安小瑾却不吐不快。

“先前还以为林大人是你的靠山，现下看来却是大错特错，林大人分明是锁住你的一把锁，今日偶然遇到我这个倒霉的，将我拉下水也只是心血来潮，你是无所谓，可我被你害惨了，如今连我娘也落到他们的掌控中。”

委婉的指控并未起到作用，纪公子面色不改，将无良的一面毫不掩饰展示给她。

“如此也好啊，有你为伴我便有了生趣，在我逃出去前你能赚很多银子，我虽无自由，但有你陪着，心中愤懑少了许多。”

☆、合谋

受难有人陪着便能分担愤懑？

安小瑾表示接受无能，这是何等扭曲的心理，身残志坚都是骗人的，在她看来，这少年由于缺爱由内而外呈现出一种病态，心病难医呐。

“纪如卿，你这种祸世的想法是极其危险的，身心都需救治。”既已成了同盟，两人自当平等相待，她更愿意直呼其名，更对他这种‘我受难，世人也当如此’的极端想法不赞同。

一个人被祸害久了，心也会生病。

很少有人敢对他直呼其名，她是第二个，第一个是谁呢，似乎也是个小丫头，生气起来便皱着一张小脸，不管任何场合，直接大声叫嚷：纪如卿，梁子结大了，你等着！

对，就是那个小丫头，生气时便不唤他为师兄。

措不及防再听到自己的名字，纪如卿并无恼意，反而有种久违的亲切感。

“没大没小！即便不用恭敬地称一声公子，好歹也该唤一声如卿哥哥才是。”

如卿哥哥……

鸡皮疙瘩掉一地，安小瑾被肉麻到了，瞧少年一副怀念的模样，又觉着他可怜，他记忆里的美好是他唯一所拥有的幸福，这么多年不仅要忍受身体上的折磨，连心灵也不得安宁。

虎毒尚且不食子，如此残忍对他的是他的母亲。

“你娘如此待你，莫不是继母？”她同情他。

纪如卿为所谓地抚了抚下巴，动作极其魅惑，状做思索道，“若是继母倒是好办了，不过是手起刀落的事儿，偏偏我是她肚子里爬出来的，杀也杀不得，这才沦落到如此境地。”

好一个心狠手辣的病秧子。

安小瑾无意识地摸摸脖子，怎会有种凉飕飕的错觉呢，若是不小心惹恼了他，她这细细的小脖子不够砍呐。

“知道害怕就好，只要你乖乖的待在我身边，我会将你养得白白胖胖的。”纪如卿很是得意地挑了挑眉，唇角勾勒出好看的弧度。

“正如你所言，反正银子也不是我的，我被困了这么些年，自是要有补偿的，既然你已是我的人，又如此贪财，我这个做哥哥的不会亏待你，隔三差五就补贴你些私房钱好了，反正林大人有的是银子。”

安小瑾满脸黑线，林大人又不是他爹，凭什么予取予求。

难道……

“林大人该不会就是你爹吧？”耿直姑娘就是这么心直口快。

闻言，纪如卿是真的脸都绿了。

安小瑾骨碌碌转眼，瞧他的样子该是她猜错了，赶忙补救道，“我瞎猜的，你别恼，只是这林大人在你与卫离口中出现得频繁，事事都要经他的手，他连银子都任你花，我才想歪的。”

纪如卿觉着心肺气得疼了。

“我爹早死了，林大人那个狗官是我娘的姘头。”他咬咬切齿瞪她，还是不解气，抬手便给了她一记爆栗。

“我爹死后被人带了绿帽子。”

安小瑾自知理亏，也不呛声了，委屈地揉着脑门，越发觉得纪如卿身世可怜，爹死娘不疼，还被亲娘与姘头合伙囚禁。

“他们为何要如此待你？”话出口便后悔了，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真想听？”纪如卿瞥她一眼，慵懒地往后一靠，双手枕在脑后，也不给她思考的余地，无奈地叹息，“自然是怕我坏了他们的事，现下好了，你也是知情者，我死了必然有你陪着。”

这家伙坏透了，从里坏到外，安小瑾磨牙，恨不能在他那祸害人的脸蛋上挠上几把解气，但也仅限于想想而已。

小脸上生动的表情没能逃过斜瞟的凤目，纪如卿忽然支起身，没给她后退的余地，长臂一伸便将小脑袋勾住，向她凑近，细细看着稚嫩的小脸。

“你怎能生得如此之丑呢，唉，简直不忍直视。”

近在咫尺的俊颜，扑在面上温热的气息，出自薄唇的打击自尊的言语，安小瑾顿时从呆愣变成了怒不可遏，一把将他推开，将其按倒靠坐在身后的椅子上，右手肘抵在他的胸膛之上，恶狠狠道，“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呢，你好看有何用，还不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瓷瓶，弱不禁风一碰就碎了。”

纪如卿呆愣片刻，转而屈服在她的雄威之下。

“我是病猫，瑾儿是母老虎，往后你要好生保护我才是，莫要让我再如从前一般任人欺凌。”病娇公子可怜兮兮地眨着眼。

画风忽转，如同鬼上身，安小瑾松开了他，无语扶额，这家伙就跟人格分裂了一样，到底还是个少年，身体里隐藏的恶劣因子总在不自觉间显露，以往是他一直压抑着，如今在她面前倒是恢复了些本性。

他无意中的透露的信赖，还真是喜忧参半，掺和进这些糟心事，想要全身而退谈何容易，也只能试着奋力一搏。

“你被囚禁了多久？”只听说他在这别院里住了一年多，但瞧他的样子恐怕不止被囚了一年。

纪如卿无趣搅弄着手指，漫不经心道，“我离开师门大概十三岁，在外游荡一载才回去了一趟，哪知竟被师门扫地出门了，无家可归便去了……直到现在。”

他没说去了何处，但她却是明白的，师门回不去便只可能会回家，而他便是回家后遭的难，一直被困至今。

方才听卫离所言，纪如卿已快满十七，如此说来，他被囚了三年。

“一年前你才被移到此处的，前两年你一直被囚在你家里。”实在难以想象，一个活生生的人凭空消失两载竟无人问津。

是囚他之人手眼通天，还是他人缘极差，无一人在意他的去处。

纪如卿不知道她想的这许多，只是孤寂多年忽然有了倾诉的念头，便敛了玩世不恭的神情，正色道，“起先还安稳地过了一年，后来才被囚的，一年的时间估计是怕露馅儿才将我送到这深山里来。”

哪里是怕露馅儿这么简单，安小瑾暗自猜测，恐怕是他有了逃跑的迹象，只是行动败露才被移到了这深山里。

“总该有在意你亲戚或好友会上门找你，他们竟未察觉半分异样？”其实她想表达的是他该不会是人缘差到没一个真心相交的朋友。

纪如卿沉默，面色带着几分凄然。

安小瑾识趣不再挑起他的伤心事，在她想着该如何打破尴尬时，少年涩然道，“师门规矩，走出师门便不能再有牵连，更何况根本无人在意……只有一个，可是被我弄丢了，她怕是再也不愿来见我了。”

弄丢了？安小瑾似乎明白他说的是谁了，应该是那个他言语间总不经意会念叨出来的小师妹。

涉及隐私，她不好多问，正待与他商讨对策，正如他所说，他身上的毒最为棘手，想起先前他毒发时的样子，她不禁皱起眉来。

“你身上的毒多久发作一次？”

“每月只有毒发后服过解药的三日能如正常人站立行走，其余时间便只能靠轮椅，而后期待下一次毒发，周而复始。”他如实相告，痛苦折磨从不停歇，即便生不如死，他也不放弃最后一丝希望。

他还有恩怨未了。

“在此之前我是孤军奋战，现在有你这个得力干将，我觉着我很快便能重获自由。”

安小瑾顿觉汗颜，忽然成了别人的救命稻草，她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一想到他的腿，她就笑不出来。

“我又不是神医，最多也只能帮你跑跑腿，暗中送求救信什么的，你站不起来，做再多也无济于事。”

纪如卿笑了笑，悠悠道，“如此就够了，能跑便不错。”

看他满眼的高深莫测，安小瑾莫名觉着心安，他以往逃不出去是因为无人替他传递消息，但现在则不同，只要她暗中行事小心些，很少人会注意到她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丫头。

纪如卿接着又道，“明日一早让卫离送你去城里买几套像样的衣裳，顺道见见你母亲，我写封信给你带出去，你让她悄悄送到城南的无名镖局找到那里的总镖头，一切便迎刃而解了。”

安小瑾诧异，“如此简单？”

纪如卿意味深长一笑，“对，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的事，他却苦等了两年多才遇到她，最简单却是最关键的。

安小瑾笑言道，“莫不是无名镖局的总镖头是你的属下，你让他带人踏平这苍悠山。”

“自然不是。”纪如卿气定神闲摇头，事情不如她想的这么简单，送信出去不过是第一步，他要等的另有其人。

“无名镖局的总镖头是我的同门师兄，但他不回来救我，他也没本事救我，但他能替我找到能救我之人。”

被他说得一头雾水，安小瑾撇嘴，“反正你们师门奇怪的规矩这么多，你人缘又差到了极点，你师兄对你见死不救也能理解。”

纪如卿哑然，因她所言为实。

“不过既然还有人能救你，便不是最坏的，至少你还有一个肯为你赴汤蹈火的好友。”怕打击到少年脆弱的心，她又补充了一句。

听懂她的安慰，纪如卿无声笑了笑。

安小瑾想了想，懵懂地问，“为何这般信赖我？”

以他的心性不会轻信于人，而她与他相识不过半日而已，他却对她道出许多秘密，包括唯一的逃脱机会。

“我已无可信之人，为何不信你？”他反问。

正因无可信之人，所以他选择信她，这也是他唯一的机会，而他知晓自己这次赌对了。

或许也只有她能懂他。

夜已深，灯火明灭，幽暗朦胧的光如轻纱般照拂在木床上已沉沉睡去的少年身上，平添了几分安详。

安小瑾拉开门走了出去，跪在院里的卫离身形依旧笔挺。

不由得又想起方才纪如卿的话。

“卫离虽听命于我母亲，但他是我父亲的心腹，有些事他不便明着帮我，必要时会睁只眼闭只眼。”

所以他对卫离如此苛刻也是做给暗处之人瞧的。

清冷的月光洒在健壮的身躯上，致使沉寂的是重于山的责任，卫离守着对纪如卿父亲的承诺，放弃了游侠的自在生活，毅然陪伴在幽寂的山林中。

安小瑾走近，微微一笑，“卫大哥起身罢，公子已歇下。”

卫离抬眼，看向她的房间，房门微闭并未关严实。

公子在她的房里歇下了，放着美娇娘不要，更喜欢与眼前这个小丫头接触，向来挑剔的公子竟不嫌弃，也不择床了。

见他依旧跪着不懂，安小瑾又劝道，“公子似是有心结，并非是针对你，那两位漂亮姐姐只是不合公子的意。”

卫离紧绷的神色缓了缓，感激地对她笑了笑，站起身来，指了指一旁的石凳，示意他有话说。

两人在石凳上坐下，卫离缓缓道，“公子的父亲待我恩重如山，不仅救了我的命，还授我武功，去世前让我去游历江湖见世面，只交代待公子从师门归来后照顾好他，只是我来晚了，否则也不会让公子受此大难。”

“是何人伤了公子？”她试探问。

卫离茫然摇头，“听夫人说是一个蒙面高手，应是公子游历江湖时结的仇家，趁公子不备偷袭还下了毒，公子三年前归家，我是一年前才收到消息。”

原来卫离并不知晓真相，而纪如卿也瞒着他，看来纪如卿真的不相信任何人，除了他自己，现在多了一个她。

或许信她也是有原因的，与他心心念的小师妹有极大的关系。

“今日公子毒发，你给他服的解药是出自何人之手？既是知晓公子身上的毒，也能制药压制，该是有法子彻底根治才是。”

不便问纪如卿的，她可从卫离口中套出。

果然，卫离是个没城府的，身上带着江湖的侠气，现已将她视为自己人，他将自己知晓的和盘托出。

“是公子的舅舅找到了暂时抑制的法子，彻底根治的法子尚未找到，夫人怕公子在家憋闷，遂才将公子送到凌阳来。”

他比纪如卿年纪稍长，幼时也是见过一两回的，多年后再见便如同换了个人似的。

“那时公子性情大变，夫人也没法子，只得将他安置在此处。”

话到此处，安小瑾算是想明白纪如卿瞒着卫离的真正用意，不知情的卫离守在他身边远比别人要妥当，卫离不会害他。

安小瑾看了眼天色，站起身，“夜深了，卫大哥早些歇着，你累了一日，今夜我守着公子。”

卫离犹疑片刻，又看了眼她的房门，这才点头，“夜里若是有事，你唤我便是，我就在隔壁的屋子。”

两人一同往前，到了门前各自回屋。

安小瑾找出备用的被褥，打地铺将就了一夜。

一夜好眠的她又是被惊扰醒来，迷糊睁眼便见一张放大的俊颜，鼻尖痒痒是他手里攥着她的一缕头发挠她的鼻子。

“睡得跟死猪一样。”嘴里满是嫌弃，手上却乐此不彼。

病娇公子身着单衣，墨发随意披散，瞧着衣衫不整却别有风姿，肤白如雪，久病的身躯显得消瘦，衣衫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让人忍不住心疼。

“小小年纪便觊觎本公子美色，长大了还得了。”又是一记爆栗落下。

食色性也，古人诚不欺我。

安小瑾回神，尴尬地摸摸脑门，嘟哝道，“不怪意志不坚定，只怪公子太妖娆。”

声音虽低，却被纪如卿听了个实在，先是一怔，而后是无奈失笑。

“长得好竟也成了我的错，你这丫头好生不讲理。”

安小瑾嘿嘿一笑，一骨碌爬起径自去洗漱去了，俨然忘了该先伺候身后黑着脸的少年公子。

“瑾儿！”

掬水净面到一半，身后传来某公子咬牙切齿的低唤。

安小瑾动作微顿，这才想起来该干什么，随即三两把收拾了自己，赶忙重新去打水伺候公子爷梳洗。

在公子不断嫌弃她粗俗的眼神中，终于让他能现于人前了，就连束发也省了，反正不见人。

拉开门出来时，卫离早已候着了。

纪如卿冷冷道，“卫离带这个丑丫头去置办几身能见人的衣裳，顺便告知林翰，本公子在这深山老林里呆腻了要去城里住，让他准备准备。”

安小瑾垂首暗笑，林大人这冤大头做的也挺不容易的。

卫离虽有疑惑但未曾多问，只记得夫人的嘱咐，公子有任何需求都可去找林翰林大人，而这一年多来，他也是头一回听公子提出要求。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略带欢快风，男女主之间的互动时不时会让人忍俊不禁，谁让咱男主是个心理扭曲的病娇呢。

☆、愿宠

别院里只有马没有马车，安小瑾便与卫离同乘一匹，出发前她做足了准备，将马背厚厚垫了一层，屁股终于舒服了些。

一路上她都在想卫离昨夜的话，纪如卿的舅舅也知他受伤中毒之事，缓解的解药也是出自他舅舅之手，明知外甥有难却无动于衷，除了与卫离一样毫不知情外便是事件的参与者。

越想越心惊，这到底是怎样的一家人。

她不由的打了个寒颤，母亲算计儿子，舅舅祸害外甥？这些都颠覆了她以往的认知。

害他的都是至亲之人，哪有他说的那般简单，亲娘与奸夫怕他坏事遂才对他下毒手，这事儿连亲娘舅都掺和进来。

纪如卿莫不是卷入什么惊天阴谋之中，随时可能被灭口，想到这些，安小瑾觉着不知名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霎时间浑身僵硬。

“冷吗？”

察觉她的异样，身后的卫离关切问她，顺带减缓了速度。

“不冷。”安小瑾故作四下瞄几眼，而后一本正经道，“我只是在想这荒山野岭的，会不会有猛兽出没，公子独自在家，万一有危险该如何是好。”

她的杞人忧天让卫离低笑出声来。

“且不说别院外还有影卫守着，就算无人守着，猛兽也伤不到公子，别院周围设有机关陷阱，定叫野兽有来无回。”

她恍然大悟道，“我还以为只你一个人守着公子呢，原来还有别的护卫。”

“那是自然，夫人说公子在外仇家众多，如今他毫无还手之力，需得严密保护。”

预想中的回答让安小瑾默然撇嘴，复议道什么狗屁严密保护,分明是囚禁，也就卫离这种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之人才会如此单纯。

随即她又道，“如此看来，公子定是来历不凡，夫人定是极其疼爱公子的。”

“是吧。”卫离回答的有些茫然。

若说夫人疼爱公子吧，可他见过夫人与公子相处时，母子俩之间冷淡薄凉的样，一言不合便是一场大吵，而且这么久以来从未来看过公子一眼，母子间连信件也无。

若说夫人不疼公子似乎也不对，公子所有的一切都是夫人安排好了的，吃穿用度皆是最好的。

只是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却又说不上来。

安小瑾在卫离身前，自是瞧不见他疑惑深思的神色，而她此时想的是纪如卿让她去办的事儿。

听纪如卿话中之意，他母亲该是让人密切注意着卫离的一举一动，难道这么长时间，卫离竟毫无所觉么？

“卫大哥可有觉得我们周围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她其实完全察觉不到，不过是试探卫离的。

卫离看了眼空空如也的身后，却是意外地笑了，“想不到你这丫头不谙武功，感观倒是敏锐，是有人跟着我们，但不是敌人，是夫人安排的影卫，遇到麻烦时好助我一臂之力。”

又是夫人安排好的……

安小瑾算是明白了卫离为何一直未察觉纪如卿的困境了，纪如卿这位堪比继母阴险的亲娘已将所以都安排好了。

自然也包括不让卫离起疑的假象。

只是她又凭什么笃定纪如卿不会与卫离道出一切呢，又或是说她笃定的是只要是听命于她的，纪如卿便不会信任。

这恐怕是世间最奇怪的母子了。

进了城，卫离先送安小瑾去见贞娘，又给了安小瑾五十两银子后才去找林县令传达纪如卿之意。

细细打量了安置贞娘的独立小宅，安小瑾心下满意了，这可比乡下那摇摇欲坠的茅草屋强了不止百倍，也比在岳府寄人篱下强。

母女见面，贞娘含泪拥着她说了许多话，得知她在山里过得很好便也就稍稍安心了。

“娘，公子是个讲究之人，嫌我寒掺，严令让我必须得购置几身得体的衣裳，您陪我去成衣铺瞧瞧。”

贞娘不疑有他，牵着女儿的手便往街上走。

“林大人给了不少银子，说是你的酬劳，为娘推拒不过便收下了，如今倒也能给你买些好衣裳了。”

安小瑾笑道，“那些银钱您收着便是，买些好吃的补补，公子出手阔绰也给了我不少银子，而且我每月还有十两的月钱。”

“十两？”贞娘显然被惊住了。

安小瑾忙解释道，“您别多想，昨日我无意救了他，公子他心善，念着在这份恩，且我与他家中的妹妹长得有几分相像，他待我自是宽厚。”

见贞娘还要再问，她又继续道，“我并非得寸进尺，而是公子的性子如此，无人敢拒绝他的恩惠，他的恩德我唯有尽心照顾他才能报答一二，您别担心，我心中有数。”

“娘的瑾儿长大了。”贞娘似是欣慰又带着叹息地道了句便不再多言。

母女进了衣铺挑了半个时辰，安小瑾挑了三套，又给贞娘挑了两套，这才心满意足挽着贞娘走了出来。

贞娘又给她买了两双绣鞋，这才作罢。

回去的路上，安小瑾又低声与贞娘说了到无名镖局送信之事，只道是公子有些不欲为外人道的私事要与友人相商，让她做信使。

贞娘也未起疑，只当是报恩便应下了。

安小瑾被卫离接走后，贞娘挎着菜篮去菜市上转了一圈，而后七拐八拐去了城南，找到了无名镖局。

来回折腾了一番，已到了夕阳西下之时，却连午饭也没得吃,安小瑾在回去的路上便得前胸贴后背，随即从随身背着的包袱里拿出贞娘为她准备的糕点与卫离分享。

“卫大哥也尝尝看，味道极好的。”

不喜甜食的卫离含笑摇头。

回到别院，安小瑾嘴角的糕点残屑尚未擦去，便被院子里的景象惊呆了。

两位美娇娘香汗淋漓，正在井边洗着衣裳，也不知哪来这么多衣裳，临时搭建的竹竿上一挂满了，地上的盆里还有一堆。

就连昨夜贞娘拖卫离带给她的那几件换洗的也被翻了出来。

不用想也知是纪如卿做的好事，只有他有权指使两位美娇娘做这活。

也只有他会这么的……暴殄天物。

卫离也有一瞬的呆愣，随即若无其事进屋去向纪如卿禀报去了。

“两位姐姐辛苦。”见两位美娇娘向她看来，安小瑾很友好地打招呼。

意料之中，她的友好换来的是愤恨轻哼。

她也不在意，笑容满面地回了自己屋子，反正有卫离在，烧饭也轮不到她，更何况纪如卿本就嫌弃她做的菜难以下咽。

不过纪如卿该不会饿着肚子等着，念头一起又被她摇头甩去，瞧他毫不怜香惜玉折腾两位美娇娘的狠劲，不像是没吃饱饭之人。

她还在胡思乱想时，听到房门被推开了，回眸望去，可不正是纪如卿悠闲负手而来。

凤目瞟到她放在桌上的糕点时顿了顿，似时有异样划过，随即又若无其事移开，信步到椅子上坐下，对坐在床沿整理衣物的她勾了勾手。

“公子有何贵干？”她明知故问，知他面上看着淡然，实则比任何人都要急切想知道事情办得如何。

关乎他的自由，被囚了两年多，对一个少年来说不亚于极刑，更别说是身心受创。

他承受的一切都是来自至亲之人的伤害。

他的母亲，还有他那不知扮演了何种角色的舅舅……

“由我亲自出马，自是万无一失的。”她停下手中的活，自信满满应着，起身朝桌前而去。

“又一次体会到饥肠辘辘是有多难受，我与卫大哥可说是马不停蹄，连饭都未及吃上一口。”

边嘟哝着，边拿了块糕点塞进嘴里。

“粗鲁。”纪如卿满脸嫌弃。

安小瑾口齿不清地反驳道，“这种时候还讲求文雅，装模作样也得吃饱喝足有力气才行，不然会先饿死的。”

“伶牙俐齿。”纪如卿鼻孔出气哼了声，而后又鄙夷道，“瞧你如饿死鬼投胎似的，那糕点有那么好吃么。”

安小瑾抹了抹嘴角，嘿嘿一笑，拿了块递到他跟前，“尝尝不就知滋味如何了，这可是福记新出炉的，味道极好。”

“你整日闷在这山里，与世隔绝那么久，外界的好东西你都许久未曾接触过了，今日便从只糕点开始，尝尝看，你若喜欢，下回我去给你买。”不由分说地将糕点塞进正要开口嫌弃一番的别扭少年嘴里。

甜而不腻，入口便有股清香，咀嚼咽下后，纪如卿点点头，“倒也不差。”

这也算得上一句夸奖，安小瑾极力忍着笑，又塞了块进他嘴里。

她发现这个别扭的美少年其实是喜爱甜食的，方才进屋时他下意识瞄向糕点的动作可没逃过她的眼，只是这家伙挑三拣四别扭惯了，任何事都得嫌弃一番。

好像也不对，就只在她面前如此别扭，对待卫离等人却是一板一眼的。

“你认为县官大人会同意咱们搬去城里么。”她其实也想离贞娘近一些，也好照应。

她说的是咱们，纪如卿挑了挑眉，心底有些异样，如今她大概已将自己的位置与他归到了一处，如同亲人般的存在。

亲人，他还有亲人吗？

对上满眼期盼的清澈水眸，他不由得点头，“会，林翰他只负责监管我，但不敢对我如何，我所要求的他也会尽量满足。”

安小瑾眉眼弯弯笑了起来，半趴在桌上，杵着下巴道，“虽说家丑不可外扬，但我已知晓你的一些糟心事儿，便又好奇更多的事儿。”

纪如卿往后一靠，半闭眼道，“但说无妨。”

本公子今日心情好，满足了你的好奇也无妨，这是安小瑾从他面上理解的的言外之意，是以便道出了心底的疑惑。

“既然你父亲已不在人世，你母亲大可改嫁给林大人，为何还要大费周章将你困住，不让你将他们见不得光的关系说出去。”

似是料到她会这么说，纪如卿眼皮都未抬一下，不屑道，“林翰身份低贱，这辈子也见不得光，至于为何将我困住，那又是另一回事，你还是不知道为好。”

谁会嫌命长，安小瑾摸摸完好的脖子，悻悻住嘴。

“怕了？”纪如卿斜眼问。

安小瑾诚实点头，“你们家这些人大概都不是普通人，我一个平头老百姓可惹不起，更不想卷入其中，我还那么小，正值豆蔻年华，生命才开始，可不会想不来自寻死路。”

“可惜为时已晚。”少年恶劣的笑意又一次浮现，满是拖人下水的得意。

果然是扭曲病态的心理，安小瑾心中腹议，正常人若是牵连了无辜不都该抱以歉意，他倒好，无内疚便也罢了，竟还理直气壮地兴奋。

“公子，你不厚道。”

她闷闷地憋出这么一句。

纪如卿‘噗嗤’一声便笑了出来，“哈哈，你这丫头果然有趣，因我的不厚道让你这么为难，不若事成之后我将林翰手的家产夺来赠与你，算作补偿如何。”

“真到了那一刻再说吧。”她摆摆小手，觉着此事希望渺茫，还是不要有不切实际的想法为好。

林翰是何人，好歹也是个七品朝廷命官，他的家产可不是说夺就能夺的。

见她不信，纪如卿只莫测笑了笑，她喜欢银子，他会满足她的，只要她想要，金山银山他也有的是法子为她寻来。

这一念头冒出，他自己也愣住，盯着眼前杵着下巴沉思的小丫头又看了许久。

嗯，越看越觉着顺眼，她想要，给她便是。

难得他此生还会有想宠着一个人的心思，待出了困境，他定会让她活的风风光光，不再受这许多的苦。

兀自发愣，不知不觉便过了时辰，闻到一股饭香，安小瑾猛然直起身。

“呀，卫大哥烧饭了。”惊喜说完还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纪如卿也是如梦初醒，被她生动的表情晃了晃眼，如此这般有生机有活力的小脸，他已经许久未曾见到。

沉默间，小姑娘偏头问，“你吃过没有？”

他下意识点头，“自然是吃过了的，出了卫离外，也有专门烧饭的人。”

这下安小瑾面色不大好了。

“有人专门为你烧饭，你何不早说，昨日还指使我去做。”想到他一脸嫌弃，她就来气。

纪如卿不解道，“你是来我身边当使唤丫头的，又不是来做压寨夫人的，指使你烧饭乃天经地义。”

安小瑾气焰顿消，人家公子所言有理，她是来做下人的，不是来当夫人的。

等等，夫人是个什么鬼东西？

“卫离又不是山大王，哪来的压寨夫人？”她气呼呼瞪眼。

她这不同于常人的理解能力让纪如卿扶额。

“所谓山中无老虎才会让猴子称霸王，山大王该轮不到卫离来做。”委婉表述了卫离之上还有一个公子不可忽视。

好半晌才转过弯来的安小瑾笑得直不起腰来。

“哈哈……”

“你喜欢我？若不是知晓你的毒舌本性，是在拿我寻乐，还真怀疑你有恋童癖，放着娇滴滴的大美人不要……还让她们那纤纤玉手去洗衣，如此暴殄天物，会遭雷劈的。”

饿肚子她的笑得差点儿胃抽筋，桌面拍得‘咚咚’响。

前言不搭后语，听明白的纪如卿却面色青白交加，他确实是随口那么一说，她第一反应想到的是卫离也就罢了，还取笑他有恋童癖，说起来卫离明明要比他老几岁的好不，真想将这丫头的脑瓜撬开瞧瞧里面装的是些什么。

“你怎不说卫离有恋童癖。”他黑着脸问。

安小瑾捂着笑疼的肚子，极力憋笑道，“他又不喜欢我，自然没有这嗜好，哦不，他喜欢我是兄长对妹妹的喜欢。”

她自己也觉着这话似乎怪怪的，一时又没发现何处不妥。

这时病娇公子的一声傲慢轻哼让她霎时明白到底是哪里不妥了。

“哼，本公子也不喜欢你，自作多情的丑丫头。”

☆、极宠

为何会有种变相表白的错觉……绝对是话赶话所造成的误会，她是这么认为的。

于是她顶着一张稚嫩的小脸，佯装懵懂。

“公子所言极是，瑾儿只喜欢银子。”她喜欢他的银子，就这么简单。

有钱能使鬼推磨，喜欢能当饭吃？当然不能，所以别调戏单纯的小姑娘。

“……”纪如卿无言以对。

见钱眼开。

这丫头眼里只看得到公子兜里那白灿灿的银子，公子的绝世风华对她毫无诱惑力。

“贪财鬼，以后抱着你的银子过一辈子得了，瞧你长得这般不如人意，估计也是嫁不出的，若再无银子傍身，你还不得流落街头。”公子傲娇地仰着头，绝不承认自己的魅力不如银子。

待有朝一日他赚大堆的银子，让她眼花缭乱，一把鼻涕一把泪抱着他的裤腿求着跟在他身边。

到时他定要甩大把的银子砸她。

公子笑得很是灿烂，有不安好心的嫌疑，未将他的奚落之言放于心上的安小瑾一双水灵的大眼骨碌转着。

“瞧你那一脸奸诈样，莫不是又打着鬼主意想算计于我。”她一语道破公子的黑暗心里。

纪如卿懒懒道，“本公子哪有这闲工夫，算计你犯不着费心思去想的。”

不用想也能算计她，而且是神不知鬼不觉，对此，公子很自信。

横看竖看都觉着他笑得不怀好意，但此刻从门口飘进的阵阵饭香吸引了她所有的注意力。

“您歇着，我得祭我的五脏庙去了，卫大哥手艺真不错，这么远也能闻到香味儿。”

公子瞥眼道，“谁说卫离在烧饭，那是本公子专用的厨子好不，卫离那手艺比你还不如。”

专用厨子？安小瑾眼中划过异样，公子何时变得这般体贴了，知他们饿了一日，特意命厨子为他们烧饭。

“我独自享用便会怜悯你们，就当是施舍了，你无需感激涕零，将恩情铭记于心便可。”

果然呐，体贴都是那天边的浮云，他只是觉着吃独食过意不去，还当是他施恩，且听他话中之意，他只是自己没吃，顺带让厨子多做两人的份。

“公子还吃得下？”她隐约记得他是吃过饭的。

纪如卿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袍角，斜眼笑道，“是你耳朵不好使，用过午饭，晚饭自然要晚些时辰，丑丫头不仅丑，还很笨。”

“……”

公子您还能再无良些，还能再无耻些，还能再无聊些。

“走，带你见识一下好厨子的手艺。”慷慨开金口相邀，末了又补充了一句让她吐血的话。

“以便让你无地自容，想找个地缝钻下去，往后再不敢自吹自擂。”

安小瑾撇嘴腹诽，明明是个男子却生得比姑娘家还娇，挑三拣四不说，还得理不饶人，爱记仇，小心眼诸如此类的种种恶劣习气。

不过眼下他是金主，她哄着他便是。

斗嘴的日子越发融洽了，正如卫离欣慰所言，这才是他记忆中的纪如卿，有了生息，不再死气沉沉。

只是两日后安小瑾对着坐在轮椅的少年却无法再恣意逗趣。

她瞧着他，只觉着心里酸酸的，一种可称之为心疼的心绪在心上滋长蔓延。

如他所言，他每月也只有三日能站立行走，毒发后的三日，生不如死的痛苦经历他每月都经历一回。

凤凰涅槃，浴火重生，他却不然，百劫不得解脱。

落日余晖洒在山间，悠悠晚风带着落叶来到庭院，几声清脆的鸟鸣过后便随着风声沉寂了，隐约有娇笑声从屋子里传出，倒是给寂静的院子平添了几分生趣。

安小瑾推着他往外去，这宅院的所有门槛，包括厨房的都被拆了，轮椅随处皆可通行，沿着石板小道来到那日她经过的小桥之上，她未在继续朝前推行。

“公子打算如何安置这两位……美人姐姐。”她一时想不起该如何称谓两位美娇娘，卫离带她们回来被罚跪，很明显纪如卿不待见她们，这两日来，连吃饭都是让她们自行解决，且不许出现在他眼前。

可怜了两朵娇花，洗衣烧饭不说还被使唤去担水浇菜。

原本是安小瑾的差事，全被她们分担了，用卫离的话说便是：公子极宠你这个小丫头，哪里是雇来做使唤丫头的，分明是花银子请来的姑奶奶。

纪如卿仿若未闻，一手杵着下巴，目光注视不远处的那块大石，顺着他的目光而去，发现是那日遮挡了他身子的那块大石。

“明日就能离开这破地方了，你可高兴？”

安小瑾低低应了声，随即担忧道，“林大人既是听命于你母亲，若是他们还是不愿让你接触外人，你还是出不去。”

纪如卿勾唇道，“我还想着你会问我为何会被至亲之人迫害至此呢，你倒聪明，不该问的便一句也不问。”

安小瑾默默翻白眼，谁会傻到自寻死路。

少顷，纪如卿讥笑，“他们如今已有恃无恐，并未将我一个半身不遂的废物放在眼里，因着我是那人亲生的不便一刀结果了我，还得锦衣玉食地养着我，想去何处居住皆可。”

原本还为自己捡便宜谋钱财而愧疚的安小瑾顿时挺直了腰板，这都是纪如卿所受这些苦的补偿，她替他收着，不觉受之有愧。

翌日一早，果然来了两辆马车，安小瑾终于不用再与卫离一同骑马受罪了，与纪如卿一起乘马车，另一辆则载着两位美娇娘。

住宅更换了，换成了更加雅致的两进宅院，但依旧是囚牢，不过只针对纪如卿而言，安小瑾可自由出入，只不过暗中多个监视的人。

在有心人眼里，她不足为惧。

转眼一月已过，在纪如卿毒发前一晚，他终于等来了他要等之人。

“师兄，还活着呢。”

安小瑾正替刚沐浴完被卫离抱到床上的纪如卿绞着半湿的头发，听到声音，惊愕回身望去，她颇为意外，竟是个十四五岁的蹁跹少女，且悄无声息地就出现在了纪如卿的房中。

少女有一双清灵的眸子，就这么含笑看着他们。

听到声音，纪如卿明显身躯一僵，握着锦被的手骤然收紧，只一瞬便恢复如常，俊眸带笑看向翩跹少女。

“师妹……”

安小瑾很识趣不打扰两人叙旧，但还未转身便觉手腕被抓住，掌心温热，用力适中并未让她感觉不适，只是意外。

纪如卿拉住了她，笑道，“瑾儿无需避讳，这是我小师妹离忧。”

少女抚着下巴打量着安小瑾，随即走到她跟前，偏头笑道，“人如其名，瑾儿甚好，师兄这只垂死的狐狸倒是运气好。”

话里藏着深意，显然已猜到是她帮着纪如卿将求救信送出去的。

而纪如卿让她送出去的信实际只画了一只半死不活的狐狸，当时她还不解问了，纪如卿只莫测一笑，原来这就是他们师兄妹的默契。

眼前这个少女便是纪如卿心心念的小师妹。

“常听公子提起姑娘，今日一见果然与众不同。”安小瑾客套回应。

少女无趣摆手道，“瑾儿既是师兄的人，便莫要客气，瞧你的年纪唤我一声姐姐也可，我叫许离忧，是这只病狐狸的师妹。”

“离忧。”那声‘姐’她始终叫不出来。

“哼，与我师兄一个德行，尽占我便宜。”许离忧虽是不满轻哼，但并无恼意，反而笑得和颜悦色。

此时，许离忧的目光落在了消瘦虚弱的纪如卿身上，来到床沿坐下，挥开纪如卿还抓着安小瑾的那只手，探上他的脉。

末了，蹙了蹙眉，没好气道，“师兄你也有今日，谁叫你以前鼻孔朝天得罪人的，我若再来晚些，你就该做活死人了，还真拿自己当九尾狐有九条命呢，刚受伤中毒时你就该来找我，也少受两年的罪。”

安小瑾讶然瞪眼，这就是传说中的神医？难怪纪如卿说只有一人能救他。

纪如卿一反常态，并未反驳，只无奈叹道，“如师妹所见，为兄这是被人给囚禁了，哪有机会向你求救，若不是瑾儿无意闯入，估计你连为兄的尸体都找不到。”

“真惨。”许离忧可怜地瞥了他一眼，而后将目光转向安小瑾。

“瑾儿，真是苦了你了，我这师兄脑袋有坑，曾经坏事做太多遭报应了，连累你也跟着受罪。”

瞥见在她面前一向神气的纪如卿吃瘪又无法反驳憋屈样，安小瑾笑着在暗处给许离忧竖了个大拇指。

“为兄就只对你做过坏事。”他不满却又没底气地咕哝。

只对你做过坏事……这话听起来总觉着怪怪的。

安小瑾掩唇低笑，这话何止怪异，简直是暧昧，少年少女之间那点事儿，原谅她想入非非了。

果然，微愣后反应过来的许离忧嫌弃地推开些距离，鄙夷道，“莫要在瑾儿面前坏了我的清誉，你做的那点事儿在我眼中不算事儿。”

屋中顿时陷入沉寂。

最终，纪如卿打破了沉默，俊颜上满是疲惫的歉然之色。

“师妹，对不起，当初一念之差害了你。”

许离忧似是早料到他会这么说，不以为意轻笑摇头，又做回床边替他拉了拉下滑的锦被。

“我可是许神医的孙女儿，幼时便得祖父真传，你对我下毒根本是班门弄斧好不。”

师兄妹相视一笑，皆带着释然，纪如卿抬手摸摸她的头，动作熟稔。

许离忧也不躲，抬眸含笑看他，却道了句安小瑾听不懂但却让纪如卿面色惨白的话。

“师兄，两年前我的生父便死了，死在你舅舅手里，你父亲的仇算是了了，你别再恨我。”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小师妹的又是另一个故事，便是因师兄下毒这事而开始的一段深情，感兴趣的可搜索：娇医难逑~

在此，作者君红着小脸求收~小天使们不要抛弃作者君呐，师兄即将崛起，精彩在后面呐~

☆、清白

爱恨嗔痴，世间恩怨千万种，或放下，或执迷不悟，或者幡然醒悟，纪如卿便是后者，年少时虽被仇恨支配，但本心未失，对许离忧下手时也是念着情分的，未下死手。

而许离忧亦是懂他的。

师兄妹间的心结只需一个契机便能解开，而眼下正是机会。

不愿扰了他们，安小瑾默默退至屋外。

院里安静得诡异，目光四下巡视后，终是从卫离半开的房门发现了端倪，推门进去果如预想的一般，卫离昏迷倒在门后，应是他听到动静要出门查看被迷晕的。

“瑾儿，师兄找这大块头有事儿，你将这个让他闻闻就能醒来。”不知何时许离忧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语落便朝安小瑾扔了一物。

安小瑾赶忙将她扔出的小瓶接住，慌张的模样惹得许离忧低笑不已。

“是我疏忽了，瑾儿不懂武功，我该如师兄般待你温柔些才是。”

揶揄之言让安小瑾面颊微醺，为掩饰失态便装作未听懂，微微一笑后便打开瓶塞，一股刺鼻难闻的味道传出，她赶忙将小瓶凑到卫离鼻前。

卫离幽幽转醒，意识也从混沌中渐渐明晰，在安小瑾的搀扶下从地上站起，目光触及门前的许离忧时，下意识便去摸腰间的佩剑。

安小瑾含笑止住他的动作，解释道，“卫大哥，这位姑娘是公子的师妹，对公子并无恶意。”

卫离动作顿住，戒备顿消，对许离忧抱拳算作打招呼。

“师兄在等你。”许离忧微笑颔首。

闻言，卫离大步跨出房门，朝纪如卿的房间而去。

许离忧微笑对安小瑾招招手，“瑾儿来，我有事要与你说，师兄他只信你，此事还真非你不可了。”

非她不可？

安小瑾满心疑惑走近，被许离忧伸手拉住，慢悠悠往院子里的石桌走去。

在石凳上坐下后，许离忧才将方才写下的药方拿出来递给她，“这是替师兄解毒的药方，往后暗中抓药之事便交给你了，这药你只能去南街的同宣药铺抓。”

安小瑾点头接过。

未听她问缘由，许离忧眼露赞赏，暗叹师兄果真是慧眼识珠。

“同宣药铺是许家的，旁人是无法从药材上动手脚的，我会同掌柜交代好，你明日只需拿着药方去找掌柜，往后每隔三日去取一回药便可。”许离忧给她解了惑。

原来如此，安小瑾心下感叹不已，有钱人就是不一样，诸事皆能省去不少麻烦。

许离忧又与她说了一些相关该注意的。

“这药方是替师兄清除体内之毒的，但他中毒已久，无法做到一次清除，需得每三日便放一次血，放血后必需用清晨未被日光照过的晨露将此药丸服下。”说着她又从袖中拿出一个瓷瓶放到石桌上。

安小瑾正待问放血之事，便见卫离面色凝重地从纪如卿房中出来，快速往大门而去。

许离忧了然，打趣道，“师兄终于要动手了，如此也好，方便你外出，想来师兄真将你放在了心尖上。”

安小瑾愣愣道，“离忧何出此言？”

“瑾儿可知大块头为何出去？”许离忧笑问，见她茫然摇头，便又接着道，“大块头是奉师兄之命去杀人的，外面看守之人全被我放倒了，给师兄省了不少事，难怪方才他问我外头的苍蝇可都是睡了，原来师兄这只狡诈的病狐狸打的是坐收渔利的主意。”

杀人……

安小瑾顿觉手足发凉，心中明白这是纪如卿唯一能自保的方式，内心却依旧恐惧。

许离忧瞧出她的异样，怜悯地看着她，叹息道，“瑾儿日后便会习惯这样的事，弱肉强食，师兄这样的处境，他别无选择，只有变得强大了，他才能护住自己，护住你。”

“我明白的，公子他受的折磨也够多了，即便他心善放过别人，但那些人不会放过他。”安小瑾神色恢复如常，点头应声。

许离忧欣慰一笑，不再多言，起身又去了纪如卿的房间。

安小瑾自知帮不上忙，便安分坐在原处，不多时卫离提着已入鞘的长剑回来，在向她走来时敛了杀气。

正当卫离要去禀报纪如卿时，安小瑾出言叫住他，“卫大哥，离忧与公子在屋里说话呢。”

随即卫离也来到石桌前坐下，倒了杯凉水喝下，这才注意到桌上放着的药瓶。

“这一年多来，我也不是未曾怀疑过夫人，只是公子一直不肯明说，我便不愿多想，直到今夜我才想明白公子的父亲为何会安排我来保护公子，他也担心夫人不会善待公子，这才早早替公子安排好后路。”卫离刚毅的面上满是怒意，拳头紧握，咯吱作响已是怒极。

“最毒妇人心，果真是没错。”

安小瑾终是忍不住，将压在心底许久的疑惑问了出来。

“公子的父母亲可是感情不睦？”不然一位母亲怎会如此残忍对待自己的儿子。

卫离摇头，“在我印象中公子的父亲待他们母子极好，特别是待夫人，可说是有求必应，当初公子的父亲也是替夫人去杀人时死在了劲敌手中。”

安小瑾又是一愣，纪如卿之父死在许离忧父亲手中，如此说来，纪如卿的母亲的劲敌竟是许离忧之父。

正在她沉思之际，卫离又道出一个秘密。

“据闻公子的父亲是死在了宣国余孽头领手中，而那人正是公子父亲的师兄，也就是说他是因夫人而死在了同门手中。”

为了一个女人竟同门手足相残，纪如卿的父亲死在了自己师兄手上，而亲手杀了师弟的许离忧之父又该是何等负疚自责。

不过从卫离的称呼中，她又发现异常。

“卫大哥为何不称公子的父亲为老爷或是别的，为何只称公子的母亲为夫人？”

卫离沉吟道，“因夫人身份贵重，公子的父亲等同入赘，且公子的父亲是我的义父，夫人却只是夫人。”

夫人却只是夫人，话外音便是纪如卿的母亲并不是他的义母。

身份贵重之人自是不能乱认亲戚。

“卫大哥可想过寻公子父亲的师兄报仇？”毕竟纪如卿之父于他而言也与生父无异，教养之恩比生恩还要重。

卫离怅然摇头，“义父事先便已料到结局，明令不许为他报仇，与夫人在一起的几年，义父他太累了，他违背了师门规矩做了许多错事，义父觉着死才是他的解脱与救赎，他只是放不下公子。”

原来纪如卿有个好父亲。

明月皎皎，清辉如泄，洒落在院中。

此处并不像山里那般沉寂，或是因夜深之故，万籁俱寂时虫鸣之声甚是响亮。

沉默许久，卫离再度开口，“小瑾，明日我需外出半日，公子便有劳你了。”

安小瑾担忧道，“外面看守之人皆失了踪迹，林大人会不会生疑，若是他又派别的高手来，卫大哥可能应付？”

卫离嘲讽一笑，不屑道，“林翰不过一个名落孙山的无能之辈，若不是靠着夫人，他岂会坐上这一县之主，如今公子既已有了打算，我便会遵照义父临终前的嘱托，将义父手下之人召回听从公子差遣。”

安小瑾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病娇公子终要崛起，如此便意味着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她也跟着水涨船高，日后要脱离这悲催的命运了。

当然，是在公子心情美丽的情况下，因而她必须抱紧了这条粗壮的大腿，带着贞娘奔好日子去。

不多时，街上传来喧闹之声。

“着火了……”

“快救火……”

不用想，这定然是卫离干的好事，做了坏事自然要掩盖一二。

安小瑾就这么兀自猜测着，不料卫离一句话便让她更进一步认知纪如卿的睚眦必报。

“公子方才吩咐让我将那些人全丢到林翰名下一座宅院里，宅子里住着林翰的一名外室，这把火会让林翰那凶悍的夫人找到这位姨娘。”

安小瑾顿觉身后阴风阵阵，不自觉地回头望去，纪如卿可不就坐在房门处么。

对上她愕然的眼，纪如卿破天荒笑了，借着烛火幽光可看到的是从未见过的温润模样，越是如此，安小瑾越发心底不安。

这家伙果如许离忧所言一般，是只狐狸，眼下是病狐狸折腾劲儿不算大，待到他痊愈，不知有多少人要遭殃。

她并不在意别人会如何，她担忧的是自己。

初见时，他便坑了她。

纪如卿轻笑，“瑾儿，若是觉着困乏便自行去歇着，今夜不必守夜。”

竟然如此体贴，莫不是吃错药了？安小瑾受宠若惊，还未及回话，便只瞧见了公子转着轮椅回身的背影，接着便是一道纤影出现在门后，对她一笑后将门给关上了。

不知为何，心底冒出个声音：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必会有大事发生，事关生命的大事！

卫离初时也震惊不已，房门合上发出的轻响让他回神，随即安慰地轻拍了两下正想入非非的小姑娘那瘦弱的小肩膀。

“公子与那姑娘是清白的，你莫要难受。”

清不清白关她屁事！

不等安小瑾发作，卫离高大的身影已消失在墙头，他其实喜欢走捷径，往后更会常走。

作者有话要说：　　三天前，家里宽带出了问题，维修人员几次上门都没修好，据说还得等两天。。。于是厚着脸皮敲开了邻居家的门，蹭网的同时顺道蹭了一顿丰盛的晚餐~捂脸。。。

看在作者君这么厚脸皮的份上，小天使们就将文收了吧~

啦啦啦。。。据说接下来将迎来小沸腾，公子要心疼媳妇儿咯，快来围观。

小天使们快来告诉作者君，你们想看病娇公子花式宠妻么？评论区干净得能照出影儿来，等你们踩呢。

网络原因，评论暂时无法回复，但作者君能看到，小天使们想看啥都可以说出来哦。

☆、疼惜

翌日，安小瑾睁眼已是日上三竿，一觉睡到自然醒，浑身舒畅带劲儿，伸着懒腰时猛然记起昨夜许离忧说的话，顿时着急忙慌掀开被子下床着衣。

随意梳洗一番后匆匆往纪如卿的屋子奔去。

见大床上纪如卿安然躺着，显然还未醒，她拍拍心口缓了缓急促的气息，无意瞥见桌上的字条，她拿起来看了看，是许离忧留下的。

脚腕或手腕割一刀，血流小半碗即可。

安小瑾拿着字条暗笑，她怎么觉着纪如卿这小师妹似乎是寻机报复呢，三日割一次倒是说了，可并未说得割到何时。

莫不是要割上三年五载的？

这师兄妹俩还真是挺像的，都是恶趣味。

安小瑾不由的低笑出声，待要将字条放下时才发现背面还有小字，是留给她的，意为趁某公子行动不便时尽情欺之，此乃千载难逢的好事。

“言之有理。”她喃喃低笑。

纪如卿醒来便瞧见一张灿若桃花的娇俏容颜，一个多月过去倒是长了些肉，尖尖的下巴圆润了一点儿，这让他甚是有成就感。

这是这小身板单薄的就跟没吃饭似的，风稍大便会将其吹跑，还有那不及他腋下的个头就跟个矮子似的。

公子的眼睛搁哪儿，便觉哪儿都不好，也就此时这张笑颜颇得他心。

“本就长得过于勉强，笑起来更是丑到没天理。”嗓子干涩，声音异常沙哑，他怀疑方才定不是自己在说话。

对，定不是他说的，他想说可不是这个。

安小瑾的笑意有一瞬僵住，并非是被他的毒舌激怒，而是一种做坏事被抓包的紧张与窘迫，随即故作镇静地扬手扬了扬手中的字条，一本正经道，“这是离忧留下的放血之法，公子要瞧瞧不？说是每三日放一回血，每回放小半碗。”

纪如卿方要探出锦被的手顿了顿又回到远处，顿觉手腕与脚腕麻酥酥的，好似冰凉的刀刃游移在手脚之上。

“不用，昨夜师妹已说过。”

没错，这世上便只他小师妹那个鬼丫头知他怕疼，这事儿可不能让眼前这小丫头也察觉，否则虎落平阳被犬欺的可能极大。

俩丫头某些方面可是极为相似的，比如喜欢看他出丑。

安小瑾见他赖在床上不动，便催促道，“时辰不早了，公子快起身。”

纪如卿面色微沉，虎着脸道，“师妹昨夜替我行针，将我体内的毒控制在了腿部，我无法起身。”

见状，安小瑾想笑又不敢，便憋着笑走到床边，微微掀开锦被一角，见他修长的双腿笔直地伸着，宽大的裤腿空荡荡的，她右手握拳敲在他膝盖上，故作关切问，“可有知觉？”

原以为纪如卿会炸毛，可没想到他只是黯然摇头。

“并无知觉。”

安小瑾腹议，这毒竟比麻醉厉害，对上黯然的凤目，她于心不忍。

“公子莫要忧心，离忧医术高明，依照她的医治之法，服药解毒再放血清除余毒，假以时日，你会好起来的。”

“这是自然。”公子理所当然点头，他对自家师妹的本事还是信任的。

他以手撑着床挣扎起身。

主动帮扶残障人士是每个正常人该做的，安小瑾伸出手去助了他一臂助力，扶他靠坐在床头后又去端了洗漱用具过来，服侍他洗漱后才去厨房烧饭。两人睡到这时候，早饭便省了，她烧的是午饭。

又是在一番嫌弃中吃完午饭，收拾了碗筷，安小瑾擦干手便向纪如卿伸手。

“抓药的银子。”她伸手要钱。

纪如卿扶额，又是银子，她的眼里真的只有银子，别的都迷糊得可以，就对银子有不一样的执着。

公子闭眼随手往角落的柜头指去，淡淡道，“那个匣子里有，可不许贪了，只许拿抓药的银子。”

“我哪儿知晓抓药需多少银两，若是拿少了，买不到药可别怨我。”安小瑾不满地嘀咕，迈步朝公子的‘私房钱’而去。

还当他真是金钱如粪土，原来是她想少了，公子也爱财的，还偷偷存了私房。

正当她被匣子里的珠宝银票迷了眼时，公子道了一句便让她的心也跟着一颤，目瞪口呆地盯着手中的匣子。

“知你是个财迷，昨夜让卫离将林翰那外室的私房钱给拿来了。”见她惊喜的模样，公子嘴角抽了抽。

这丫头果然没救了。

安小瑾心境却不是他所想的那般，而是想着卫离顺手牵羊的画面，往林大人小妾的院子里丢死人不说，随后去而复返还将人家压箱底儿的私房钱给顺走。

林大人那娇滴滴的小妾还不得哭晕在茅厕。

而卫离返了又去，飞檐走壁竟是奉命趁火打劫，安小瑾顿觉汗颜，她有贼心无贼胆，卫离有胆无心却被逼着做了梁上君子。

种种事迹表明，纪如卿虽毒舌，但实则待她极好，从不曾亏待于她，而她也最是懂得知恩图报，定要好好照顾他的。

天人交战一番后，安小瑾找到了一个让她无愧地花这些银两的理由，既然这富有的妾室是林大人的，那这些财富也是林大人给的，林大人是父母官，钱财用之于民也是应当的。

于是，安小瑾拿了一锭银子，便哼着小曲儿一蹦一跳出门抓药去了，连将公子扶回躺好都忘了，自然也没察觉公子那黑入锅底的面色。

人有三急，公子自然也不例外。

而此刻公子内急……

于是乎，外出归来后的卫离更忙了，因着公子喝药的缘故，喝水也比平时要多，是以他得时刻守在一旁。

而安小瑾除了熬药便无事可做，因公子挑剔的毛病，烧饭都交给了卫离新请的厨子。

三日匆匆而逝，转眼便到了放血的时候。

丑时已过，安小瑾拿着匕首久久下不去手，见纪如卿蹙眉要催促她动手，她惊呼一声丢开匕首，火急火燎地跑了。

“竟将最重要的事给忘了，你且等我一个时辰。”说话间便拿了桌上的杯子，一溜烟跑了。

纪如卿拧眉看着娇小的身影被夜色淹没。

等了半个时辰依旧不见踪影，纪如卿心下担忧，便唤了卫离来询问，卫离也是茫然不知，只说安小瑾打着灯笼急匆匆跑出去了。

纪如卿抿唇挥退卫离，闭眼靠在床头，心道，再等半个时辰又何妨。

虽这么自欺欺人地想着，随着时间流逝，他心底越发不安。

漫长的半个时辰过后，纪如卿吩咐卫离带人出去找，卫离带着人方到门口便碰上了一瘸一拐而来的安小瑾。

“小瑾，你这是……”卫离赶忙接过她手中的杯子与灯笼，正打算交到身旁随从手上，腾出手来扶她时被她急声制止。

“卫大哥，这是给公子服药的用的露水，你快去替公子放血，切莫因我耽搁了，公子若问起我，你便道我回屋洗脸去了。”她站在原地未动，展颜笑了笑，“我无事，就是方才跑急了，需要缓一缓。”

时间紧迫，卫离也来不及细看她的不妥，嘱咐身旁之人扶她回屋后便端着半杯露水匆匆去为纪如卿放血。

一刻钟后，卫离奉纪如卿之命前来喊安小瑾去侍候，门未关，只是虚掩，无声推门进去看到的画面却让他如鲠在喉，发不出声来。

她坐在地上，脚边放着一个盆，裤腿卷到大腿处，她半曲着腿，手上拿着帕子清理双腿上那大大小小的伤口。

此时卫离才发觉她的衣袖也撕了道大口子，拿着帕子的右手手背上也有伤口，最显眼的还是她那肿似馒头的脚踝。

与那细如竹竿的腿相比较，脚踝处的肿胀就更加瘆人了。

她侧身对门，边擦便抽气，并未发觉有人来过，待到轮椅轱辘摩擦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近，她惊觉想要遮掩时已来不及。

与在山中别院时一样，这宅院里所有屋子的门槛都被拆了，只着一身单衣坐在轮椅上的纪如卿就这么出现在她的门口。

烛火明灭闪着，她瞧不清他的神情，但她感受到了寒意。

拿着帕子的手顿了顿，而后又垂首继续清理伤口，未再哼出一声。

“将她扶到床上去，再去将医药箱拿来。”纪如卿平静地吩咐。

身后的卫离未吱声，只依言照办，道了句得罪便将安小瑾抱起安放到床上，又去隔壁屋子拿了留着备用的医药箱前来，又打了盆清水端到床前放在矮凳上，沉默折身出屋。

纪如卿的轮椅停在床前，安小瑾这才知他已是怒极，至少她是头一回见他这样，薄唇紧抿，凤目微寒，久久不言。

她一时忘记了脚踝处钻心的痛意，咽了咽口水，“那个……天太黑，不防便摔了一跤。”

回应她的是沉默，她便识趣闭嘴，默默瞧着纪如卿拧了帕子替她清理腿上的伤口，最后连她双手上也擦干净上了药，纪如卿也未与她说过一句话。

当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即将触上她受伤的脚踝时，她正欲出声便见他冷冷的目光扫来。

他毫不留情地打击道，“眼睛长在头顶么，估摸着摔上几次，还能将你给摔傻了。”

这下安小瑾怒了，拿起身侧的枕头便往他身上招呼去，见他偏头躲开，更是怒火中烧。

“你忘恩……啊……”脚上传来温热的触感，紧接着便是‘喀嚓’一声脆响伴随着剧痛，她惊呼出声。

剧痛只是一瞬，她愣愣望去，修长白皙的手还停在她的脚踝处，随即拿了干净的白布涂抹了碧绿的药膏后将她的脚踝包扎好。

他方才激怒她只是想分散她的注意力，而她竟从他的眼中看到了别样情绪，一种类似疼惜的情感。

莫不是眼花了？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大家新年快乐！新的一年事事顺心，幸福平安~

(*^__^*) 嘻嘻……

☆、身世

似是被他的毒舌凌虐成了受虐体质，忽被温柔以待，安小瑾很是不习惯，简直可称之为玄幻的体验。

一时间，她竟想不起该说什么，眼睛只盯着他的手指看。

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消瘦的手白皙得几近透明，手背上青经脉络一目了然。

目光触及到包扎好的脚腕时，她不由得赞道，“公子的包扎技艺不俗，比我好太多了。”

瞧着就极为专业，倒不像是他纪如卿做的事，偏偏又是出自他手。

纪如卿原本不想浪费唇舌来解答，无意瞥见小巧鼻尖上密密麻麻的细汗，小脸蛋儿也泛着潮红，应是采露回来时急促奔跑所致，发髻散乱，怎么瞧都是一身狼狈。

于是乎，他就想，瞧她对他如此上心的份上，即便很弱智，他也还是给她解惑好了。

“我与师妹师承一人。”同一个师父教的，师妹会的，他多少也学过一些。

这丫头时而古灵精怪，时而却也蠢笨得可以。

安小瑾这才发觉自己愚蠢了一回。

“既然离忧会的你也会，你为何不替自己解毒，受制于人这么久还得不远千里找离忧求救？”她满脸疑惑，并不觉得他是喜欢绕弯子之人，相反耐心极差。

纪如卿抬手便给了她一指头，黑脸道，“正所谓术业有专攻，学医也得看天赋，如你想的这般神奇，那世上人人都成神医了。”

“啊……君子动口不动手。”安小瑾下意识便要去摸头，一时忘了手上有伤，疼得抽气，见纪如卿关切望来，她赶忙换上极为狗腿的笑意。

“原来无所不能的公子也有不擅长的啊，离忧是杏林高手，公子你的天赋又是什么？”

纪如卿只瞥了她一眼，未作答面无表情道，“动一动脚，试试看可有好些。”

安小瑾依言照做，感觉好了不少，虽还是有些疼，但已不再是难以忍受的钻心痛意。

“好多了，多谢。”她扬眉一笑。

纪如卿捏了捏眉心，语气不好地沉声道，“日后莫要再这般不知轻重，深夜独自出去，被野兽吃了也无人管。”

闻言，安小瑾差点儿没一口气上不来气晕过去。

这就叫好心没好报，她受这么大罪都是为了谁啊？好话未落得一句，还被他教训。

还好，这段时日已被他气得有了自控力，即便心中已火冒三丈，她依旧还能保持微笑。

谁让她有求于他呢。

“一时着急未曾想这许多，此刻想来倒是卫大哥去做这事儿更妥些，原本我早早采够了露水的，摔了一跤便又得重新来过，这才耽误了。”她做了一番深刻的自我检讨，暗暗道：下回老娘可不干这吃力不讨好的事儿了，谁爱去谁去，当时自己聪明的脑袋估计被驴踢了。

显然纪如卿吃她这一套，面色稍霁，望了一眼窗外，一夜折腾，眼看就要天亮了。

“你这几日便卧床养着，天明后我让人将你娘接来。”

“真好……这样方便么？”再次被公子的体贴给震撼到了，她脱口而出的惊喜及时打住。

纪如卿只当未觉她的小心思，语气僵硬道，“卫离要照顾我，抽不开身顾你，你娘正好可以好好照看你。”

安小瑾求之不得呢，如捣蒜般点头致谢，“多谢公子，卫大哥到底是男子，照顾我多有不便，我娘在身边，我复原得定也快些。”

纪如卿未再多言，自行转着轮椅离去，安小瑾忽然叫住他。

“公子……”

纪如卿停下回眸，静待她的下文。

安小瑾指了指自己的手腕，对他笑道，“手腕上的伤让卫大哥重新替你包扎一下，如此才会好得快，每三日便要放一次血，双手双脚轮换也不过九日的愈合时间。”

纪如卿眉间又是一跳，薄唇微微动了动，终是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便离去，一直守在门外的卫离替她将门拉拢合上。

安小瑾挣扎着起身去拿了寝衣，将一身脏破且已半湿透着凉意的衣裳换下，又换了床上被沾湿的被褥后才安心躺下沉沉睡去。

而另一厢，纪如卿半倚在床头，盯着自己的手腕发愣，脑中浮现方才小姑娘的叮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卫离，重新替我包扎一下。”

翌日正午醒来，睁眼便瞧见坐在床边对着她默默抹泪的贞娘。

“娘……我无碍，您别哭了。”初醒的声音带着干涩，嘶哑不已，脑袋也昏沉沉的，浑身酸软乏力。

贞娘赶忙擦了泪，俯身将她扶坐起身，又探手抚上她的额头。

“大夫来瞧过，说你受凉染了风寒，身子时冷时热，少不了要受些罪，还有你的脚这几日是无法着地的。”哽咽着说完，贞娘又忍不住落了泪。

拿了帕子抹着泪，贞娘自责不已。

“瑾儿，是娘自私才害得你如此，原本你……”话到一半却再无勇气继续，眼中尽是心疼、愧疚。

安小瑾伸出手握住她的，开解道，“娘，此次受伤是我大意所致，向您保证绝不会再有下回，我已长大了，有能力照顾好自己，也能照顾娘了。”

贞娘含泪抬手抚上她的头，感怀道，“娘的瑾儿长成大姑娘了，也不知还能陪娘多久，娘只盼日后你还记着娘。”

今日的贞娘言行举止着实有些奇怪，安小瑾心中不安愈浓。

“娘，您今日到底是怎么了？”

对上她关切的目光，贞娘努力扯出一抹笑，“无事，不过是想着再过几载，瑾儿便要出嫁，到时就不能像如今这样陪在娘身边了，心里不舍。”

十多岁嫁人……安小瑾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十多岁还是个孩子便要嫁人生子，万恶的早婚制度，坑得她想破口大骂。

当然，也仅限于在心里暗骂，面上却是一副羞赧不已的模样，小声咕哝道，“我才十一岁，出嫁尚早，我想一辈子陪着娘、照顾娘。”

“哪有姑娘家一辈子陪在娘身边的，到了年纪都要出嫁，日后相夫教子。”贞娘破涕为笑，爱怜地揉揉她的脑袋。

安小瑾撅嘴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日后即便要嫁也只嫁给与自己两情相悦之人，若是单凭媒妁之言便硬将两个毫无感情基础的人绑在一起，那还不如剃了头发上山做姑子来的自在。”

贞娘好气又好笑，嗔怪瞪她一眼。

“莫要胡言乱语，若被旁人听了去还当你是个小疯子呢，往后谁还敢娶你。”

“不娶更好，我一辈子陪着娘。”安小瑾小声反驳，嘻哈笑着往贞娘怀里扑去，软腻腻地撒娇道，“娘还说我呢，爹都去世这么久了，您还不是独自一人辛苦将我拉扯大。”

贞娘忽然僵住，半晌无言。

安小瑾察觉异样，抬头望去，只当她放不下亡夫，劝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您还放不下爹，想来你们感情极好，但您还年轻，总要为自己打算一番才是。”

瞧着贞娘也不过二十五六的模样，在安小瑾的认知里，二十五六可不正是年华正好么？而贞娘却早早守了寡。

贞娘看着眼前这张纯真的小脸，不知想到了什么，面露恍惚，抬手抚上稚嫩的面颊，似是自言自语道，“娘做错事却苦了你了，你本不该受这些苦的，可是娘舍不得你。”

这下安小瑾是彻底确定了，贞娘有事瞒着她，还不是一般的小事。

‘你本不该受这些苦’这话她已不是头一回听贞娘说。

“娘，您有事瞒着我。”她已然很肯定。

贞娘松开手，别开眼，默了许久才含泪道，“瑾儿并非娘亲生，也不是安家的孩子，是娘做错了，可娘是真的舍不得你，更无颜面去面对你的亲生父母，他们于我有恩，我却做了恩将仇报之事。”

轰的一声，安小瑾只觉头顶惊雷炸响，大盆狗血毫无预兆便向她泼来。

这……简直是狗血到不能再狗血的了。

“娘，你说什么？”即使接受狗血的能力已较强了，但此事落在自己头上，多少还是震惊的。

贞娘流泪回眸，哽咽道，“你本官宦人家出身的千金，出生便是锦衣玉食的，是娘生了歹意将你抱走，跟着娘颠沛流离吃苦受难，那时你才三岁，如今已过去八载，娘舍不得你但也日夜受着良心谴责，你的母亲待我如亲妹，我却受人挑拨做了这罪无可恕之事。”

原来真不是说笑。

虽难以接受，但安小瑾却是不得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他们可曾来找过我？”若是还如前世一般父母待她寡恩凉薄，不认也罢。

贞娘泪眼朦胧看她，点头道，“这么多年来一直未放弃找你，只是前几年你父亲处境艰难，无法大张旗鼓派人找寻，只得暗中派人打探，你母亲多年来郁郁寡欢，身子也越发不好了，是我对不起她，也对不起你。”

一觉醒来便要接受这样残酷的事实，心中可谓是五味杂陈，眼前这个满怀愧疚的女子是她一睁眼便唤了娘之人，也真将她当作自己的母亲。

被迫与亲生父母分离于她苏锦而言无关紧要，对安小瑾却是最不公平的，本该过着锦衣玉食的好日子，却被迫忍受与家人离散的颠沛之苦，迫于生计上山挖药丧了命。

“我的生父是何人？”她也意外自己竟能如此平静地问出来。

贞娘擦拭了眼角的泪珠，如实道，“你的父亲正是镇守淇阳关的苏明浩苏将军，是苏家的二爷，苏家是百年世家，你的祖父还是如今在位的陛下的伴读，更是皇子公主们的老师，只是后来因朝堂纷争牵连，苏家被贬，除了当时已成为淮安王妃的你的小姑姑外，苏家举家迁出京，去了淇阳关安家，苏家虽有两子，但你大伯只善舞文弄墨，支撑苏家的重担便由你父亲挑起。”

沉静地消化了片刻，安小瑾总算是平复了心绪。

“娘，事已至此，你为何不将这个秘密保守一辈子？”

贞娘愧疚摇头，“我落难时得你父亲相救，与你的母女之情是偷来的，我已错过一回，还将错就错这么多年，三年前淮安王妃意外离世后，你祖父悲痛过度，身子便垮了，而你的母亲多年来已抑郁成疾，我不能再自私将你留在身边，你跟我已受了太多苦，如今你的家人需要你。”

安小瑾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意，低声道，“我猜定是苏家如今的处境已有好转，娘才临时起意让我回去与他们相认。”

贞娘愣了愣，而后垂首叹了口气起身往外而去，“瑾儿好好想想，娘去厨房给你盛碗粥。”

傍晚时，纪如卿来看安小瑾的伤势，见她气色已比早上昏睡时好了许多，稍稍安心，只是她精神有几分颓然，人也沉默也不少。

他问，她答，他不言，她便不语，有时他说了句话，半晌也没听她回应。

“可是觉着在屋子里很是憋闷？”见她精神头极差，纪如卿便问她。

安小瑾一整日都在想贞娘说的那些，一时没注意纪如卿，平时纪如卿较为沉默，一般不会主动与她说些什么，除了斗嘴的时候，倒是今日破天荒说了一些，她无甚心思应答便想着敷衍了事，让他赶紧离开。

等了半晌，小丫头就跟没听到似的，兀自愣神，纪如卿意外抬眸，随即抬手给了她一记爆栗，蹙眉不悦道，“一直神游天外，瞎琢磨什么？莫不是昨夜真把脑袋摔坏了？”

“公子怎还不走？”安小瑾揉着脑门，小声抱怨道，“没摔傻却被打傻了，早说了君子动口不动手，不做君子偏要做小人。”

纪如卿面色微沉，眯眼道，“有胆再说一遍。”

安小瑾缩了缩脖子道，“小女子无胆，还是不说的好。”

纪如卿敛了神色，面无表情地打量着她，安小瑾被看得毛骨悚然，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她心虚地问，“公子看我有何不妥？”

“不妥，极为不妥，依我看还是让卫离将大夫请来再给你扎两针较妥。”俊颜上是阴恻的坏笑，让人不觉一颤。

“多谢公子好意，瑾儿已无大碍。”安小瑾赶忙摆手谢绝好意。

原以为惹恼了病娇公子，至少也会有一番不阴不阳的奚落，做好了接受的准备却半晌无反应，她抬眼偷瞄。

公子面色不善是真，却一反常态抿唇不语，俨然是等她自我招供。

挣扎了一番，安小瑾终于苦着脸开了口，“公子，你觉着我长得像世家贵女么？”

“就你？”公子很鄙夷地挑了挑眉。

好吧，安小瑾这才觉着自己的蠢又升了一个高度，在这个眼高于顶的公子眼里，恐怕公主也被他贬得一文不值。

她这不是自找羞辱么。

安小瑾撇嘴道，“公子还是别说了，瑾儿有自知之明的，世家贵女的知书达理与我全然不搭边，语莫掀唇，笑不露齿，此等大家闺秀的做派还真不是我能适应的。”

纪如卿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用力不小，疼得她轻哼。

“嘶……疼啊。”

她挣扎不脱，抬手去打他的手，不小心碰到手背上的伤口，连带着脚也动了动，脚踝不注意又磕在床边，疼得她抽气，眼眶冒着晶莹的泪花。

“纪如卿，你弄疼我了。”她猛然挥手推开他，气急之下便直呼其名。

轮椅顺着她的力道倒退了一段距离，轮椅上的纪如卿差点儿便摔倒在地，愤怒抬眼，却见她慌乱地擦着眼角，于是他便就这么怔在那里。

“我不是有意的，你莫要哭了。”怔了片刻，他艰难挤出这么一句，又转着轮椅往前，就着衣袖去给她擦泪。

难得见到他脸上带着歉意，加上手足无措的样子，安小瑾心底忽生不出不舍，虽只相处一个多月，这少年虽脾气古怪，但对她却是极好的。

她破涕笑道，“纪如卿，你这不讨喜的脾气还是改改的好，要是日后娶不上媳妇儿可就白白浪费了这张脸了，不过只要你有银子，倒也不愁这些。”

“不知所云。”纪如卿没好气地哼了声，又将她的脚轻轻抬起放回原处。

安小瑾暗笑，看他就是这般别扭，明明很上心，也很在意，偏偏端着架子，生怕被人瞧出来。

她按住少年要给她拉锦被的手，问道，“若是有朝一日你母亲良心发现想要好好补偿你了，你会回到她身边过好日子么？”

手背上是一只伤痕累累的小手，手心传来的热度要比他的高一些，纪如卿盯着两只搭在一起的一大一小的手看，也没移开，只平静道，“没有母亲我会活得更好。”

安小瑾深以为然，他活得恣意，杀人放火只凭心情，有卫离护着，如今身上的毒也能彻底解了，痊愈后便是天高任鸟飞，过无拘无束的日子。

而她此刻却陷入了两难的境地，百善孝为先，她已成了安小瑾，身上流着苏家的血，还有家人在苦苦寻她。

病重的祖父，缠绵病榻的母亲，这些她都无法坐视不理，贞娘也是，逃避无法让她心安理得。

面对的总要面对，她对眼前的少年释然一笑。

“过几日我打算去趟淇阳关，或许再不回来了。”

少年先是怔愣，随即面上阴云密布，恨不能将她吃了一样的神情，恶狠狠瞪着她。

“安小瑾，你没良心！”

作者有话要说：　　嗯，公子怒了，后果很严重。。。

☆、怄气

原以为纪如卿只会微有不悦，不曾想他的愤怒会如此强烈，竟开口骂了她。

自知理亏，安小瑾不知该如何解释，更何况她也觉着自己此时离去也挺忘恩负义的。

纪如卿的愤怒，她理解，他说的事实，可她别无选择。

未曾谋面的苏家，还有贞娘，都是她抛不开的，即便她能狠下心不管苏家，但贞娘必然会亲自上苏家负荆请罪，届时她依然会被苏家找到，而贞娘的处境会更糟糕。

苏家是官宦人家，她可不单纯地以为苏家会以德报怨放过害得他们骨肉离散的贞娘。

如今安小瑾陷入了两难境地，两害相权取其轻，贞娘与纪如卿，她只能选贞娘，如此一来她便愧对了纪如卿。

“安小瑾，你没良心!”

纪如卿愤怒离去时留下的最后一句话让她心绪难平。

而贞娘自道出她身份的秘密后便沉默了，除了端药递水外，没再与她多说一句。

安小瑾默默叹息，贞娘内心多年来的煎熬恐怕是在道出秘密的那一刻才得以解脱，现在无法面对的便是眼前这个被她欺骗了多年的女儿。

抬眼见手足无措站在门前的贞娘，安小瑾含笑低声道，  “娘，瑾儿有话说。”

贞娘来到床前，先是伸手探了她额头，送了口气后又问她想不想喝水。

安小瑾微微一笑，将贞娘的手握住，摇头，“娘，我很好，您别忧心了，我想与您商量一下回苏家之事。”

贞娘先是一呆，随即垂首，“娘想好了，不可再错下去，你是苏家的千金小姐，本应该是被捧在手心里呵护的，我不仅还了你母亲，也害得你受了这么多年的苦。”

如今再来谈论对于错皆是无解的，上辈人的恩怨纠葛，也只有他们自己最清楚。

而她方才也试探着问贞娘，但贞娘支吾着不肯说，似是有难言之隐，她也不好多问，只好先将后续的事安排好，毕竟眼下她才是关键。

“解铃还需系铃人，您与苏……我父母亲的心结还得你们自行解开，您且安心，我陪您回苏家必不会让人欺负了您的，无论何时何地，瑾儿都是您的女儿。”

语未落，贞娘已泪流满面，激动得嘴唇哆嗦，半晌才艰难道出一句话来。

“即便是以死谢罪，娘也无憾了。”

安小瑾安抚道，“您别乱想这些有的没的，有瑾儿在，不会让您有事的。”

贞娘愧疚低着头应了声，而后不知在想着什么，安小瑾也望着房门处发凝思。

谁也没说话，屋子里陷入沉寂。

就在此时，卫离阔步而来，面色也不太好，在床前站定。

贞娘知卫离是有话要与安小瑾说，随即默默出了屋，随手将门拉上。

“瑾儿，容我说句不中听的，公子待你不薄，你却如此待他，你这样未免让人心寒。”一向待她极为宽容的卫离也带了恼意。

安小瑾自觉理亏，安然受着。

只听卫离又道，“自丧父后，公子的性子便变得孤僻，寻常人难以接近，对你却是不同的，公子待你好是真心实意的。”

听了卫离这话，安小瑾眼角一抽，无端生出一种自己成了负心汉的错觉。

但似乎，卫离说的句句在理。

无法，为了心安，她大概地与卫离交代一部分事实，道明了离开的原因是生母病重，她不得不回去认祖归宗。

卫离听完后也久久沉默。

“这些话你该与公子如实说的。”

安小瑾只觉疲惫不已，苦笑道，“公子可没给我老实交代的机会。”

可不是么，纪如卿愤怒吼了句便气呼呼离去，并未给她解释的时间。

“卫大哥，公子可是气极了？”方才她可是听见隔壁传来桌椅翻倒、瓷器落地碎裂声的，想必是公子拿它们撒气。

卫离失笑，“你这丫头，真不知该说你什么好，此时倒是想起会惹恼公子了，先前说话时怎地就毫无顾忌呢。”

“先前我未曾预料到公子这般小气，若是知晓他会怒极至此，我还不如偷跑呢。”安小瑾憋着嘴低声嘟囔。

什么叫初生牛犊不怕虎，卫离总算是见识到了，到了此时还敢大言不惭的，也就眼前这小姑娘了。

他分明看到一种称之为‘恃宠而骄’的嚣张气焰，这姑娘是被公子给宠坏了。

若是安小瑾知晓卫离此刻的想法，估计得笑哭了，她可不认为纪如卿宠她，顶多就算得上是一时兴起的施舍。

“公子待你已是我所见的最大气，喏，这就是大气的证据。”卫离一阵无语后拿出了藏在身后的东西。

安小瑾疑惑地接过，看过后一时无言。

两份地契。

一份是贞娘如今居住的那所宅院的，另一份则是一个布料铺面的，都已过户到她名下。

她已是‘略有薄产’之人，而给予她这些的正是纪如卿。

“公子哪来这么多闲钱的，莫不是动了匣子里给他抓药的钱？”想到这个，安小瑾再难镇静，挣扎着起身。

卫离冷不防被她吓了一跳，眼疾手快按住她，止住了她要掀被下床的举动。

“你莫急，抓药的银两还有，半分也未动。”

不是匣子里预备给纪如卿抓药的银两，安小瑾稍稍安心，面带疑惑道，“难不成是林大人被你扔的那些尸体吓到了，拿了银子来消灾？”

“你这丫头果真聪慧，难怪能得公子青睐。”卫离赞叹。

不过是随口说说而已，竟然给她蒙着了，安小瑾呆萌揉眼，不敢置信道，“这林大人还真送银子来消灾？”

卫离只点了点头，并未告知实情。

银两是来自县官老爷的腰包不假，不过可不是他送来消灾买平安的，而是县官老爷再次吃了个哑巴亏，有苦难言。

昨夜安小瑾受伤让公子心情欠佳，是以卫离便接到命令连夜去了林府，这一回进的是林夫人的房间，珠宝首饰、银两银票，凡是值钱的都被洗劫一空，且还是神不知鬼不觉的。

一大早，卫离便去典当了首饰珠宝换成银票，遵从公子意盘下了一家布料铺子，这不连带着前几日从县官老爷手中拿来的贞娘居住的宅院的地契，一起过了户给安小瑾。

公子原话是，瑾儿这丫头见钱眼开，本公子养得起她便不可委屈了她。

当然，卫离的理解是公子宠谁自然是放在心尖上宠着，摘星星摘月亮都不稀奇。

正因如此，所以公子在听闻她要离去时才会这么生气。

“公子待你之心比待别人多了十倍不止，你莫要辜负了他。”卫离摇头一叹便要离去。

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安小瑾适时叫住他。

“卫大哥留步。”

卫离顿步，回身听她细说。

半个时辰后，一辆普通的马车缓缓在同宣药铺门前停下，车夫正是卫离，马车里头的正是安小瑾。

在卫离的搀扶下，安小瑾进了同宣药铺的后堂，她带着卫离前来，是要交接取药工作的。

年过半百，一脸慈爱笑容的老者听她道日后将会由卫离来取药时，和蔼的笑意不减，却对她摇头。

“主子先前嘱咐过，药只能亲手交到瑾儿丫头手上，万不可经了旁人的手。”

安小瑾顿时抓狂，这都什么破规矩，规矩是死的，可人是活的，但任凭她好说歹说，老人家极为坚决地表示：她来有药，别人来没药。

卫离爱莫能助地摊了摊手。

安小瑾苦着脸问，“许伯，离忧可曾说起这药要服用多长时日？”

许伯捋着花白的胡须，慈爱笑道，“不长，也就三个月而已。”

三个月就三个月，安小瑾在心里埋怨了许离忧一通，终是接受了现实。

离去时，卫离特意落后一步，悄然回头对着阁楼窗前的少女抱了抱拳以示谢意。

门前马车声渐远，许伯上了阁楼，来到少女身后，恭敬道，“主子既是受人所托来寻瑾儿丫头的，为何又改了主意让她多留三个月。”

少女转过身来，娇颜全然展露，可不就是安小瑾埋怨的许离忧么。

许离忧怅然一笑，“苏家与父亲有渊源，苏二爷的女儿流落在外多年，苦寻无果才求到了我这里，只是没想到瑾儿会在我师兄的身边，师兄已够可怜的了，就让瑾儿陪着到他痊愈罢。”

“主子是菩萨心肠，老主子在天有灵定然欣慰。” 许伯说完后默然退下。

许离忧独自在窗前远眺，一眼望得到头街景，今日格外有生趣。

她自言自语道，“祖父若真在天有灵，为何不肯托梦于我呢……”

这些都只她独自承受罢了。

回去后，安小瑾先让贞娘写了封向苏家报平安的信，言明三个月后会回苏家去。

托了卫离找人去送信，又让贞娘回房歇着，安小瑾看四下无人后才从床上起身，一瘸一拐地来到纪如卿的房门外，敲了两下无人应声，她便硬着头皮推门进去。

屋中可谓是一片狼藉，桌椅翻倒在地，落脚之处皆是碎裂的瓷片，此等情形让安小瑾一阵肉疼，这些可都是上等瓷器，无论是瓷瓶或茶杯，俱是值不少银两的，就这么被他给砸成了碎片。

纪如卿你这个败家子儿！她只敢在心里暗骂。

绮窗，轮椅上的少年背对着她，听到声音也不为所动，就这么迎着日光沉默不语，倔强的背影透着无尽的孤寂。

来到少年身后站定，安小瑾踌躇许久才轻声道，“可曾喝过药了？”

她看了时辰，该是他喝药的时候了。

纪如卿如赌气一般，还是不言不语，如木雕般静坐不动。

无声叹息后，安小瑾又开口劝道，“你生我的气可以，但莫要拿你自己的身子置气，你受了这么些年的苦，解毒之事万不可再出岔子。”

纪如卿有了些许反应，微微扭头，漠然看向她，“我自己的事用不着旁人来指手画脚，你不是要走，怎地还不滚。”

深呼吸，一遍一遍提醒自己不与别扭的孩子的一般见识，她努力保持着平静的微笑，心却负气道你让我滚我就滚，那多没面子，我偏不如你的意。

默了默，她缓缓道，“离开之事，我也就随口那么一说，你身上的毒尚未清除，我怎能安心离去。”

不曾想纪如卿并不领情，霍然抬眸，极为恼火盯着她，手臂抬起指向门口，粗声恶气地开始撵她出门。

“赶紧滚，别碍了我的眼。”

好心被当成驴肝肺，安姑娘很有骨气地一瘸一拐‘滚’了，且滚得很彻底，收拾了衣物，带上老娘，回自己的窝安心养伤去了，反正如今地契上写的是她安小瑾的大名儿，没必要委屈了自己。

哼，本姑娘也是有脾气的。

夜里，从卫离口中得知这一消息时，公子又发了一通脾气，抬手便将面前一桌子的好菜全掀到了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　　唉~求收求评呐(*^__^*) ~这文竟比化雪天还冷。。。

走过路过的小天使们，不讨厌便收了吧~作者君眨巴着可怜兮兮的大眼，望穿秋水O(∩_∩)O

☆、害羞

虽是负气离开，但安小瑾到底还是记挂着纪如卿的，夜里还做了个梦，梦到纪如卿毒发吐血了。

大汗淋漓从梦中惊醒时是后半夜，她了无睡意，有些心绪不宁，暗恼自己不该与纪如卿赌气的。

“唉，活了两辈子的人了，还与一个少年怄气，真是……”她望着帐顶喃喃自语。

细细想来，她如今吃饱穿暖，有自己的宅院，能睡在舒适的大床之上，这一切都是纪如卿给她的。

那家伙虽嘴巴不讨喜，但对她真是不赖，难怪如今卫离都不站在她这边了。

正如卫离所言，她明面上是去给纪如卿当使唤丫头的，实则却像是花银子请她去享福的，使唤丫头该做的事儿，纪如卿从未让她做过。

睁眼到了天亮时才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因心中记挂着要去同宣药铺给纪如卿拿药之事，她也只在床上赖了小半个时辰，贞娘推门进来时，她便睁开眼。

安小瑾掀开被子下床，贞娘赶忙来扶她，她便问，“娘，从此处到同宣药铺可远？”

先前去同宣药铺都是卫离赶马车送她，而她对街道路线不熟，眼下只能求助贞娘。

此时的处境让她不由得又对纪如卿多了几分愧意，以往沾他的光，连出行都有专车接送，这下好了，她伤了脚踝，出行只得自己想法子。

或许是时候置购一辆马车了。

除了方便出行外，三个月后也用得着，她可没打算靠两条腿走到千里之外的淇阳关去认亲。

贞娘知晓她每三日便要去给东家公子拿药之事，虽对必须她亲自去才能拿到药之事很费解，但也没多问，早起便是因怕她贪睡忘了这事儿，遂才来瞧瞧，可也心疼得紧，女儿的脚伤成这样还得奔波。

越想就越自责内疚，这一切都苦难都是自己带给瑾儿的。

“苦了你了。”贞娘红着眼，爱怜地抚上稚嫩带着几分憔悴的小脸。

安小瑾拉住贞娘的手，含笑摇头，“娘，您别胡思乱想，一切待到三个月后自会有结果的，咱们的母女情分永不会变。”

贞娘忍泪点头，一时无法言语。

母女俩收拾一番正准备出门找辆马车时，却见卫离不知何时已驾车等在外面，很显然是来接安小瑾去拿药的。

有卫离在，安小瑾便让贞娘在家等着，她与卫离一同前往便可。

来到药铺外，卫离在外等她，她独自进了药铺，此时正巧听到两位来抓药的妇人说的闲话。

“听说前几日的天火烧的是林大人偷偷养外室置办的宅院，因着这大火，林大人只得将那外室带回林府去。”

“啊？林夫人是出了名的剽悍，林大人还有胆将小妾带回去？”

起先安小瑾也没心思听这些八卦，不过接下来其中一个妇人幸灾乐祸的话让她忍不住驻足。

“可不是，听闻当夜林大人便被林夫人狠狠修理了一回，鼻青脸肿的，这两日连县衙都未去，都是交由师爷打理。”

接着另一个妇人看了下周围，随即才压低声音继续说着神秘的闲话。

“昨天夜里，林夫人发现她的私房钱不翼而飞，一口咬定是那小妾偷的，可让人去搜那小妾的房间却什么也未搜到，那小妾也是个不好相与的，说着便与林夫人动起手来，林大人去劝架，脸都被挠花了。”

说到趣处，两个妇人不禁笑出声来，很快便有喜欢凑热闹之人加入，七嘴八舌聊了起来 。

“这事儿我也略有耳闻，林大人惧内众所周知，忽然蹦出个外室来，后宅便不得安宁了。”

“唉，齐人之福寻常人还真没这福气。”

“除非正妻贤惠大度……”

许伯忙完从楼上下来，安小瑾便未再继续听下去，随着许伯去了后堂拿药。

许伯顺便替她看了下脚踝，见并无大碍，只嘱咐她好生休养，安小瑾道了谢后拿着药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由卫离扶着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试过街道，穿过人群往那一处僻静之地而去。

安小瑾掀帘来看时，入眼已是‘纪宅’两个大字，她这才想起方才忘了让卫离先送她回去，今日她未打算见纪如卿，想来纪如卿还在气头上也是不想见她的。

“卫大哥，我在此处下车。”

马车继续往前，卫离回过头来看她，打趣道，“你这丫头还在与公子置气呢，都到门口了也不进去瞧瞧公子。”

置气谈不上，她只是没想好该如何面对纪如卿。

道歉？万一他不领情，她岂不是热脸贴冷屁股。

“公子他定然是不想见我的。”她干巴巴地憋出这么一句。

卫离摇头失笑，“未曾亲眼见到，怎会知公子不愿见你，我瞧着你也是担忧公子的，否则也不会起个大早去取药，既是担忧，自然要亲眼见上一见才安心的。”

安小瑾无言撇嘴，有这么明显么？她不过是睡不着罢了，哪有担忧他。

想到方才无意中听到的关于县官老爷家后院起火的事儿，安小瑾眉角微跳，扶额道，“卫大哥那日给我的房契地契，想来也是从林大人后宅顺来的，来日东窗事发，我便将罪责推到公子身上。”

此时马车刚好停下，卫离闻言差点儿一个倒栽葱栽倒下去。

东窗事发推到公子身上……

卫离算是深刻认识到了什么叫明哲保身了，也难怪连公子那样的性子也会被她气得跳脚。

这丫头还真是与众不同，换做别人就该是感激涕零、千恩万谢的，她倒好，便宜占了不说句好话也就算了，还寻思着事情败露该如何将罪责推出去，还要推给公子。

真有她的。

“我总算是明白公子为何待你不同了。”卫离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随即伸手扶她下马车。

安小瑾安稳落地后才笑道，“卫大哥方才所言似乎话里有话，公子待我与待你有何不同。”

“自然是不同的，你是女子，我是男子，怎能一样。”卫离一本正经地说着，眼中却是掩不住的暧昧笑意。

自认为厚脸皮的安小瑾也不由得尴尬了，眼下她的外表可才十一岁，谈论这个合适么？

“嗯哼，卫大哥竟有如此不正经之时，依你所言，公子莫不是有一些见不得人的嗜好？”

她清了清嗓子，神秘凑到卫离耳边低语补充了一句。

“比如恋童癖？”

听完，卫离黝黑老脸透着暗红，下意识四下瞄了眼，不自在以拳抵嘴咳了两声，待要训斥一下这口无遮拦的丫头时,纪宅的大门忽然开了，开门的护卫退到一旁，被他遮住的坐在轮椅上的少年便不期然地现于人前。

安小瑾面上贼兮兮的笑意还未收敛，就这么对上了门里的少年。

纪如卿先是意外怔愣，而后好看的眉便蹙了起来，颇为不悦道，“你来作何？”

见他如此，安小瑾倒是瞬间自在了不少，在她眼里，这才是她认识的病娇公子。

她撇了撇嘴，无辜眨眼道，“自然是知恩图报，前来送药的，顺道来蹭顿饭吃。”

“我这里可没喂猪的余粮。”纪如卿沉着脸轻哼。

安小瑾嘿嘿一笑，笑得那叫一个天真无邪，璀璨无害，拐着腿上了石阶，来到轮椅旁顿了顿步子，侧头笑问，“猪说谁呢？”

“猪说……”公子反应过来，急忙将那个‘你'给咽了回去，俊颜时青时白，胸口起伏剧烈，显然被气得不轻。

一旁跟随之人垂着头努力憋笑，卫离差点儿便破功了，瞥到公子那咬牙切齿却极力忍着的样子，他干赶忙出声打圆场。

“大夫方才嘱咐过，小瑾的脚不可久站，需得仔细养着，公子的药也不能耽搁……”

安小瑾善解人意地点头，“如此那便有劳卫大哥顺带告知厨房一声，瑾儿饿得前胸贴后背了，随便来点儿我平时喜欢吃的小菜即可，就是要快些。”

可真会顺着竹竿爬，卫离忍俊不禁。

而自觉的安姑娘并未给黑着脸的公子撵她走的机会，径自朝里走去。

吃饱喝足后，安姑娘似是没注意到公子那张从始至终带着不耐的脸，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后，站起身擦擦嘴后装模作样地拱手道别。

“多谢公子热情招待，咱们后会有期。”

卫离正端着药进来，听到这话，脚下又是一个趔趄，还好他身手敏捷，药一滴也未洒出。

他忽然有些同情死要面子的公子，若真厌恶一个人，谁会傻乎乎一直盯对方瞧许久，若说在乎吧，谁又会总拉着一张脸，就跟别人欠他百八十两银子似的。

呃……事实上小丫头却是欠了公子不少，不止是百八十两银子能还得清的。

然而，小姑娘还是潇洒离去，临走时还特意嘱咐了夜里必须去采露水后才能放血，公子沉着脸目送，面色难看至极。

是卫离亲自送安小瑾回去的。

两日后小姑娘又来了，公子的面色依然很不爽，但眼神似乎有些不一样。

此时，安小瑾的脚已痊愈，走路也正常了，还炫耀一般在轮椅前多走两圈。

“脚踏实地的感觉极好。”她跺脚感慨。

纪如卿翻阅书卷的手顿了顿，而后抬手将她拨开，不耐道，“起开，别遮了我的光。”

安小瑾顺势蹲下，一手抢过他手中的书卷，另一只手扯着少年的衣袖，水灵灵的大眼洋溢着真诚。

“纪如卿，我们和好吧。”

两人之间总这么僵着别扭得紧，需得有一人先低头服软。

这少年已受够了残忍的对待，不管是对谁，他都有层层的戒备，他孤傲、冷漠皆是他给自己撑起的保护层。

纪如卿注注视着她，一直沉默不语。

安小瑾又扯了扯他的衣袖，面带促狭道，“公子堂堂君子，千万别与我一介小女子一般见识，会让人笑话的，不说别的，就看在你比我多吃五年饭的份上也得让着我些。”

还好卫离不在场，不然定会被她这些歪理给乐得捧腹大笑。

饶是镇定如纪如卿，闻言也不由得眼角微抽，反正说来说去都是她有理，即便是她先低的头，错的还是他。

没错，她就是有颠倒黑白的本事。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古人诚不欺吾。”纪如卿抽回衣袖，懊恼不已别开眼，一脸不情愿的傲娇模样。

见他如此，安小瑾心道这便成了，公子虽是个别扭性子，但对她却是口应心软的，只要她先服软，他便乖乖就范。

不对，这感觉怎地有些暧昧呢？好似……情侣闹别扭……

安小瑾因自己这荒谬的臆想而感到一阵恶寒，无意识地将另一疑问脱口而出了。

“公子年十七，可曾想过早日娶妻？”

话方出口便后悔了，奈何覆水难收，她无语望天，不是她好奇心重，而是受这世代的早婚早育的熏陶让她也跟着歪了。

被追问的公子先是一愣，随后俊颜由青变红，转着轮椅一言不发地回了屋。

安小瑾愕然，公子那红红的耳根是……害羞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公子竟然害羞了，果然是小纯洁。。。

☆、反常

每到安小瑾来纪宅的日子，连厨房的胖叔也精神抖擞，也就此时他才觉着自己是个真正的厨子，一个有人赏识的厨子。

小丫头总是会鼓着腮帮子，嘴里塞满了他做的菜，口齿不清地夸他做的菜好吃，这对他而言已是莫大安慰，只有小丫头在的日子，公子才不会嫌弃他做的菜难以下咽。

安小瑾并不知她在无意中已成了诸多人的期盼，只知每回卫离来接她去药铺都笑得格外灿烂，她自大地认为是个人魅力征服了这高大威猛的侠客。

毕竟大半个月过去，纪如卿待她依旧没有好脸色，那日她一厢情愿与他和好后，纪如卿言语虽不再阴阳怪气，但几乎还是对她视而不见。

低头服软在先，舔脸献殷勤在后，她已用了浑身解数，将两辈子的脸都丢尽了，奈何公子油盐不进，是以她也没耐性，每回在纪宅待上一两个时辰除了混吃混喝外便是与胖叔研讨一番菜式又或是与卫离聊聊江湖事，好歹曾经她也是个武侠迷，特别羡慕那些随心所欲飞檐走壁之人。

然而卫离告知的真相是：有人的地方便是江湖，纷争从未停歇过。

安小瑾听得兴意阑珊，随即打消了‘世界如此之大，我该到处去瞧瞧’的念头，她觉着的吧，她此生可谓是胸无大志，只愿能不愁吃穿安稳度日即可。

又到了取药的日子，安小瑾一早起来便发现贞娘气色不大好，于是便叮嘱贞娘在家歇着，不用去铺子，见贞娘点头，她才安心出了门。

卫离已等候在外，安小瑾如往常一般含笑打招呼，卫离却是神色复杂淡淡应了句。

安小瑾只当他有心事便也未曾在意，上了马车，一路往药铺而去。

她已是药铺的常客，轻车熟路径自进了内堂，而平日里忙得脚不沾地的许伯竟早已等着他，桌上是打包好的一堆药。

没错，是一堆。

她讶异指着桌上的药堆，“许伯，这都是给我的？”

许伯锊着胡须，点头笑道，“嗯，前几日见你腿脚不便还来回奔波，随即让下面的人想法子将药材都弄齐了，今日你将这些都带走，也不用再往药铺里跑。”

全部的药……安小瑾咋舌，也不知卫离银子带够没，心下却松了口气，药的事解决了，她也不必时常往纪宅跑。

“您老稍等，我去找人来帮把手，将这些药拿走。”她讪讪笑着折身跑了出去，找帮手拿药是假，问卫离银子带够了没才是主要目的。

她可是身无分文出的门。

许伯抬起制止的手又默默收回，摸着胡须失笑，“这丫头，这点药铺子里的小厮也能帮着送过去的。”

溜得匆忙的安小瑾自是不知这些，一阵风似的冲到卫离面前伸手要银子，“卫大哥，将你身上所有的银子都拿出来给我。”

卫离虽疑惑，却还是依言拿出钱袋，末了，似是想起什么又在怀里找了找，摸出一叠银票递给正扑在马车边数碎银子的安小瑾。

“不到十两也不知……”嘀咕间眼前忽多出一叠银票，安小瑾愕然顺着眼前的手臂望去，卫离又将银票往她跟前递近了些。

安小瑾也不数碎银子了，一股脑儿塞回钱袋里，一脸喜色接过银票，还不忘将钱袋还给卫离。

数了数银票，数目让她再次咋舌，心下腹议道原来最有钱之人是卫离啊，随手一摸便能从身上摸出一千多两。

“这一回咱们能把剩下两个多月的药都拿回去，我还寻思着若是卫大哥带的银子不够，咱们再回去拿呢。”嘴里说着，她手却不停，拿了二百两的银票攥在手里，其余的都还给尚处于神游状态的卫离。

见卫离的神情，安小瑾以为是自己浑水摸鱼的心机被识破了，面露尴尬道，“多余的我会还给你的。”

卫离回神，以拳抵唇掩笑，“我并非此意，只是寻思着这么多药拿回去，估摸着公子连饭也不想吃了。”

先前还好，三日来取一回，这次却带一堆回去，可不是将药当饭吃么。

安小瑾嘿嘿一笑，扬了扬手中的银票，招呼着卫离随她一道进去拿药，进去之后才发现桌子上那一堆药已妥帖地装进了布袋，安小瑾傻眼，这药看着虽多，但装在袋子里她也能扛得动的，用卫离算是大材小用了。

但既然将人给叫来了，她也不好让卫离空着手出去，随即对卫离笑道，“卫大哥先将药拿出去，我与许伯去结账。”

卫离点头，轻松拎起布袋便出去了。

“许伯，这是一百两，不必找了，我替我家公子谢谢您，有机会见到离忧，您也替我向她致谢。”安小瑾拿了一张面值一百两的银票放到许伯手中。

许伯下意识抬首望向阁楼，而后也不客套，含笑收下，“有机会再见我家少东家，自会替瑾儿转达的。”

安小瑾道了句谢才告辞离去。

回到纪宅，刚踏进门安小瑾便觉气氛异常，虽院中空无一人，但感觉就是怪异，瞥见卫离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狐疑更甚。

“卫大哥，为何我有种不祥的预感，莫不是今日公子心情欠佳？”她试探地问。

卫离瞧了眼公子紧闭的房门后才点了点头，“像是有这么回事儿。”

安小瑾一脸黑线，大块头也会说冷笑话了，有就是有，还‘有这么回事儿’这么神秘。

思虑一番后，安小瑾觉着自己还是不去触霉头的好，于是乎，搓着手向卫离告辞，“卫大哥，若无事我便先回去了，往后公子这边便由你多费心，得空时我再来瞧瞧。”

她的真实想法是：往后还是不来的好。

卫离面露为难，一时不知该如何答复，只顾左而言他道，“公子的手脚因放血频繁受了损伤，脚腕与手腕上都布满了伤口。”

安小瑾莫名不已，腹诽道我又不是大夫帮不上忙的，公子的伤除了找大夫治外只能靠自身的自愈。

“卫大哥好好替公子包扎一下。”她礼貌地回了这么一句，别的她也不知该说什么。

卫离还想再说什么，就被公子屋子里传出的响动惊住，是瓷器落地碎裂的声音，再顾不得许多，他大步走到房门前推门进去。

安小瑾也慌忙紧随其后跑了进去，地上的狼藉似曾相识，这一回稍好一些，至少桌椅是完好无损的，未曾翻倒在地。

三人在屋里沉默。

安小瑾带着询问地对卫离使眼色，问他眼前是何种情况，卫离对她无声摇头后竟转身走了，看着并不像是要找人来收拾屋子，反而像……给她腾地儿？

这是将烂摊子丢给她的意思么？她心里委屈地想着。

已被推到风口浪尖上，她总不能拔腿便跑，这也显得她太那啥了，如此便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

“那个……公子近日来可还好？”她移步让过地上的碎片，来到轮椅前方蹲下，抬眼时满是真切的关怀。

纪如卿面无表情盯着她。

他越是如此，安小瑾心里就越没底，在她的认知里，常年被病魔折磨的孩子身上多少带着几分戾气，俗称病态！冷不防便会爆发，而眼前的少年便是戾气中的极品，她不只见过一次他爆发。

少年一言不发，她便垂眸看他的手，脑中浮现方才卫离之言，想也未想便抓过少年的手，卷起他宽大的衣袖看他手腕上的伤。

入眼的是三道狰狞的疤，有一道还只是结痂，看着有些瘆人，不用想也知另外一只手也好不到哪儿去，至于脚腕，她已不忍心再想。

“伤处还是得上药才好得……啊……”

果然是害怕什么来什么，她在关心他的伤口时却冷不防被他挥开，半蹲的她身子失去平衡就这么倒了下去。

手背上传来刺痛，接着便是鲜红的血液流出。安小瑾痛呼一声，抽着气支起身抬起被碎片扎伤的左手，细看下觉着更疼了，也不知是委屈还是疼痛所致，不觉间已噙了满眼的水雾。

“纪如卿，你有病啊！”她恨恨瞪着罪魁祸首。

纪如卿也被吓到了，愣愣望着自己的手臂，他只那么轻轻一挥，不曾想会伤到她，他并非有意伤她。

对上她带着指责的眼，他有些无措，想开口解释却无法言语，倔强地撇开眼。

安小瑾除了疼得龇牙外，还很生气，满腔怒火就差喷出口了，她忍了又忍，怒到极致便是无言，从地上爬起，托着受伤的手往外而去。

纪如卿黯然抬眸就只见到了纤瘦的背影以及她后肩衣裳上的血迹，她今日穿的是浅白衣裳，后肩处红得刺眼。

他竟然伤了她！

纪如卿扶在轮椅边沿的手不自觉收紧，双眸紧盯着门口处，直到瘦小的身影消失不见，他听见了卫离的声音。

“小瑾，你受伤了？”

卫离从厨房中出来，见安小瑾托着流血的手往外走，赶忙上前将她拦住，他身上带着一股浓浓的药味儿熏得安小瑾往后退了一步。

“卫大哥，我先走了。”她极力扯了扯嘴角却未能成功。

卫离拉住她的手臂，不容置疑道，“你受伤了，不能久拖，伤口需得即刻处理。”

挣不过他，安小瑾被卫离拉着进了她曾住的那间屋子，将她安置坐下后，卫离又急忙去拿了药箱来，这才注意到她肩上也流血了。

“小瑾，你的肩也不太好。”卫离见她毫无所觉，又出声提醒。

闻言，安小瑾下意识抬起未受伤的右手往后肩处摸去，指尖的湿润触感让她动作顿了顿，而后收回手盯着自己染血的右手看，带着苦笑道，“不祥的预感果然应验了，原来是有血光之灾。”

“公子他……我先替你扎进去的碎片取出来，忍着些。”卫离想替公子辩解却找不到理由，只对她安抚笑了笑后便将她受伤的手轻放到一旁的桌上，要替她取出扎在肉里的瓷片。

安小瑾用右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闭眼点了点头。

“卫离，你先出去。”

纪如卿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面色沉沉，语气依旧恶劣。

卫离为难看着安小瑾，又不能违背纪如卿，看出他为难，安小瑾对他感激地笑了笑，卫离这才叹了口气走了出去。

纪如卿转着轮椅进了屋，衣袖一挥，身后的房门便关上了，屋中寂静异常就只剩木制轮椅与地面细微的摩擦声。

安小瑾一言不发望着纪如卿来到她跟前，托起她受伤的左手放到他的膝上，指尖被他一手轻轻握住，感觉到他的手比她的还凉。

“嘶……”愣神间手背上传来剧痛，她呲牙瞪着罪魁祸首，“拔之前你吭声提醒一下会死啊。”

纪如卿看也不看她，抿唇拿了伤药敷在她的伤口处，又拿了干净的布条替她包扎，动作娴熟利落，手上包扎好后，又转着轮椅来到她身后。

“待碎片取出，你将衣裳褪下，我给你上药包扎。”

即便他语气好了许多，安小瑾依旧心头不舒爽，换做谁也不喜这种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的方式，何况这是血的代价。

“还真是有劳公子纡尊降贵来做这等有失身份之事，小女真是无福消受呢。”她冷笑一声后便站起身。

本姑娘并非受虐狂，不伺候了！

作者有话要说：　　呀呀呀，公子犯大错了，要跪搓衣板的节奏啊~欲知后续精彩，且待下回分解O(∩_∩)O~顶着锅盖遁走。。。

☆、反常

渐渐冷静下来，痛感也变得清晰，手疼，肩后也疼，委屈堵在心口憋成一股气，呼吸也不顺畅了。

积攒了两辈子的泪水已压抑不住，她极力忍着，不愿让自己软弱的一面现于人前。

上一世，她到死都是孤独的，最渴望关怀的时候无人在意她。此刻纪如卿或许也是如她当初一般想抓住一丝温暖，只是用错了方式，这一刻她忽然顿悟了什么，准备离去而抬起的脚又落回原处，她侧眸望着身旁的少年。

他也在看她，平日里幽深的凤目带着几许凄然，如被人遗弃的委屈，目光中还有她看不懂的挣扎。

他今日的反常到底是因何而起。

“今日发生了何事让你恼怒至此？”到底是忍不住问出口了，安小瑾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难听。

这才意识到竟差点儿在纪如卿面前哭了。

纪如卿闻言，眉目微动，却又倔强地撇开眼脸，带着恼意道，“你既要去与你亲生父母相认过锦衣玉食的日子，何必在意我的喜怒哀乐。”

别扭的语气让安小瑾听出了他的委屈，带着赌气的意味，还有被遗弃的凄凉。

安小瑾心下一软，眼前这少年身心所受的罪已够多了，而他待她却是有恩的，想到自相识以来的相处，她再无法硬下心肠来恶言相对。

归根结底她也有错，未曾顾虑到他的感受，正如卫离所言，纪如卿待她是不同的，也许她可将这份不同理解成心里的依赖。

一个人孤独久了，自是想要有人陪伴。

安小瑾沉默着又折回身去，背对着在他面前蹲下，极为平静道，“你动手时利落些，我最怕疼的。”

半晌没有听到回应，她也不期待他会理会她，就在她要站起身时，肩膀忽被一股不重的力道按住，她听到了他淡淡应声，“嗯，不疼的。”

随着语落的还有扎在她后肩的碎瓷片，无防备的痛意让她浑身一僵，咬紧了牙哼了一声。

“多谢。”她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还是回首向他道谢。

她懂他的意，与她说话不过是要分散她的注意力，让她减轻痛意。

纪如卿面色苍白，抿唇不语，从她颈后抬手扯她的衣领。

安小瑾一阵无语，用完好的右手拍开他的手，没好气道，“别动手动脚的，与你说过不下几百遍，能动口千万别动手，更何况男女有别。”

“你本就是我的人。”公子语气虽不好，却依旧难掩霸气。

安小瑾翻了翻白眼，决定不与‘问题少年’探讨谁归谁所有这么难懂的事儿，径自松了腰带，衣裳半褪露出伤口让他上药包扎，为缓解尴尬，她哼哼道，“若是留了疤，你得拿银子来赔偿，你最好祈祷别留疤，我如今好歹也是值千金了的。”

将军家的千金小姐自然是不止值千金的。

纪如卿替她上药的手顿了顿，手一抖便将药粉多撒不少在她肩上，赶忙敛神继续包扎。

一番折腾下来，安小瑾觉着手脚发软，她急需补充体力，忙活了一上午滴水未尽，肚子早唱空城计了。

“我不知自己何处惹了你，但如今我这幅模样你也该消气了，这一页就算翻过了，咱们谁也不记恨谁你看如何？”

她还想再说什么，却被纪如卿抢了先。

他淡淡瞥了她一眼，面无表情道，“不如何，你欠我的一辈子也还不清。”

安小瑾无言以对，这算是挟恩报复么？显然他就是此意。

“欠你的银子，我日后会还清的。”她很没诚意地来了这么一句，而后拉了拉衣襟站起身往外走。

少年如玉的脸上刚撑开的黑云又笼罩了起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冷声道，“你要去何处？”

呃……安小瑾盯着被他抓住的手腕一时大脑反应不过来，她不过是去觅食而已，他干嘛那么大反应。

“公子、少爷～我只是想去找吃的，您就算要折腾我也得让我活着才有意义不是。”她深感无力地摇头。

纪如卿未松开手，默了片刻才不辨情绪道，“你去床上趴着歇一歇，想吃什么我让人给你做。”

他忽然这么善解人意，安小瑾心下有了惭愧之感，忆起他不发脾气时待她的好，顿觉自己好像做错了。

“关于身世，我也是不久前才知晓，并非有意瞒你，你若是因此恼我……我能解释的。”她侧目与他对视，一派坦然。

纪如卿蹙眉道，“不必了，我不想听。”

好吧，原来是她自作多情了。

安小瑾笑了笑，轻轻挣脱被他抓住的手腕，折身往公子那看着就舒适的大床而去，还理所当然地使唤他。

“我先歇一歇，劳烦公子让胖叔给我做些吃的。”边说边打着哈欠趴在了大床上，顺手拉了软枕垫在下巴处。

身后轮椅滚动的响动渐渐远去，门合上后她才睁开了眼若有所思地盯着床帐，这家伙明显有心事。

纪如卿有事瞒着她。

此时屋外传来一道空灵的少女轻笑声，是她熟悉的，凝神一想便想起是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少女神医许离忧的声音，原来她还未离去。

安小瑾赶忙直起身，放轻了脚步往门边靠近，想听听纪如卿到底瞒了她什么。

耳朵贴在门缝处，勉强能听清屋外两人刻意压低了的谈话声。

“师兄，我听大块头说你伤了瑾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多年过去还未改掉这不懂怜香惜玉的臭毛病，当年你可不就是这么待我的么。”许离忧用听不出是打趣还是指责的语气说着。

片刻后才听到纪如卿冷静自持的声音，丝毫听不出歉意。

“当初是我做错了，今日也是如此。”

许是许离忧也对他无言了，又是一阵沉默后两人才进入正题。

“师兄，其实你心里清楚的，你父亲的死并非是谁的罪过，不是我父亲的错，不是苏家的错，更不关瑾儿的事，我父与你父师出同门却落得个自相残杀的结局，说到底都是因你母亲的教唆。”

“师妹，别说了……”

许离忧未曾理会他的逃避，接着道，“师兄，你不该活在仇恨里，看得出瑾儿于你而言是不同的，至少你待她比当年待我还要好，所以我不愿看你再继续痛苦。”

一瞬的沉默后，纪如卿带着疲惫的声音响起。

“我明白自己想要什么，只是我父亲到底是死在了苏家，我……”

许离忧叹道，“师兄何等聪明，竟也钻了牛角尖，当年若不是你父亲去苏家杀人，我父亲又岂会为保护苏家与他动手，你父亲的本事你该比我清楚，皆是从回春谷出来的，你父亲为何会轻易命丧我父之手，他是抱着赴死的决心去的。”

没听到纪如卿的回应，只听许离忧又道，“苏家人又何其无辜被你恨着，一切皆是因你母亲爱而不得走了极端，利用你父亲去害瑾儿的伯父伯母，而我父亲也只想保护挚友一家，是非对错该是明了的。”

……

后面两人又说了什么，安小瑾一句也没听进去，震惊得连自己是如何回到大床上趴着的都不知道。

纪如卿的父亲死在了苏家，而他们口中的‘苏家’已然就是她即将要回的那个苏家。

难怪纪如卿会如此反常，换作是谁也会控制不住，若是他父亲活着，也不会有后来的诸多不幸遭遇，而此刻仇人之女就在眼前，他却始终没能下狠手。

安小瑾抬手使劲儿捏了捏自己的脸，很疼，确定不是幻觉，她竟卷入这么复杂的恩怨情仇中。

啊呸呸呸，她又使劲拍了拍面颊，腹诽道这是他们上一辈人的恩怨，关我屁事啊！

越想越气闷，她趴在床上有气无力地哀叹，自己受这伤还真冤，所谓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便说的是她如今这样。

简直是缘分早就的人间惨剧呐！世界如此之大，偏偏让纪如卿遇到了她。

“孽缘，孽缘诶！”她捶胸顿足无言哀嚎，其实她是无辜的。

话说回来，纪如卿才是最惨的，爹死娘不亲，待他与恶毒的继母无异，简直堪称古代男版的小白菜了。

唉，想来他今日的反常便是因知晓了她的身世，才会这般烦躁郁闷，甚至对她产生的敌意也是因上一辈们的宿怨。

安小瑾在无声的长吁短叹中迷糊睡了过去，梦中似是看到一个模糊的少年孤寂的背影。

她醒来已是一个时辰后，是被饿醒的，睁眼才发觉自己身下哪是什么软绵的褥子，分明是肉垫。

也不知纪如卿是何时来床上躺着的，此时睡得很香，而她大半个身子都扑在了他身上，头便是枕在他胸口。

不过她从纪如卿的动作姿势来看，应该是怕她睡着时乱动翻身压到肩后的伤，是以纪如卿的一只手还固着她肩。

看到床前的轮椅，安小瑾心中腾起一股暖意，这家伙的腿现在无法站立，在不惊动她的情况下躺到她身边必是费了好一番力的。

不忍扰他清梦，安小瑾小心翼翼地拿开他的胳膊，支起身，打算轻轻从他身上越过，右手伸出去未落到床沿便被忽然腾起的手给捉住。

身体没了支撑失去平衡，于是惨剧又发生了。

她、她、她就这么扑在了纪如卿身上，来了个让人脸红心跳的肌肤之亲，她的嘴好巧不巧落在了某人的唇角。

不寻常的气氛凝固了，两双同样震惊的眸子望着彼此。

十一岁的小姑娘扑倒了十七岁的少年？能否别这般惊悚！

“唔……此乃意外中的意外，我……并非有意……轻薄于你……”

意识尚未回笼，她已本能地抽回右手抵在他的胸膛上支撑起自己，于他拉开些距离，而她包扎着的左手就轻轻垂在他耳边的枕上。

于是乎，她再次瞧见公子红了耳根，不仅如此，红晕蔓延极快，眨眼间俊颜也染了绯色。

安小瑾咽了咽口水，真乃人间极品诶，秀色可餐的诱惑让她更饿了。

“好饿啊，饭熟了没？”

没错，她就是如此煞风景，旖旎暧昧什么的皆成了浮云飘走，公子的面色霎时也变得多彩，怎一个青红交加能形容。

“安小瑾，你是猪么？除了看得见银子外就只知吃吃吃！”

公子气得磨牙，面色难看至极。

☆、不舍

以俯趴的怪异姿势填饱了肚子，还不忘故作优雅地拿了帕子抹了嘴后安小瑾才出言打破沉默。

方才的‘轻薄’事件后氛围便很诡异，纪如卿时不时抬眼瞄她却又不言不语，每当她捕捉到他的目光时，他又撇开了眼。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她有种不可思议的想法。莫不是病娇公子春心萌动，很不凑巧地将她入眼了？意识到这个，安小瑾不自在地摸了摸鼻。

很有老牛肯嫩草的嫌疑，从眼下的年纪上来看，纪如卿年尚不满十七，她年十一，老牛自然是纪如卿，若是从心理年纪来算……她可比纪如卿老的多！

她赶忙打住这荒唐的想法，原身安小瑾才十一岁，但她上辈子却已二十三了呢，岂会对一个少年有想法，至少现在还没有，也不能有！

“那个……我吃饱了，公子慢用。”安小瑾漾着纯真的傻笑站起身，努力摆出平静自然的姿态。

纪如卿垂着头一言不发不知在想些什么，安小瑾走了两步又回头望来，少年如玉雕般巍然不动，只着一身单衣的他身形更加单薄，孤独、凄冷，隐隐让人心疼。

离去的脚步再难挪动，脑中俱是相识以来的种种画面，初时他以欺负她为乐，她跳脚抓狂，他笑得极为愉悦，回头细想，那时的她也是开怀的。

纪如卿对她可谓是有求必应，说是予取予求也不为过，反观她对他却是缺乏耐心，不顺心之时便将一切归责于他。

旁观者清，卫离所言不无道理，她便是仗着纪如卿对她的好，随心所欲挥霍着这份纵容，今日的这一切何尝不是因她过于自私自我，那些所谓的上一辈的恩怨不过是借故发泄的出口罢了。

终究还是她错了。

“纪如卿……”不知何时她已习惯了这样直呼其名，可低唤出声后又不知该与他说什么，也许他并不想听她道歉。

纪如卿漠然抬眸，不愠不火道，“我自知脾性极差，常人皆难以忍受，你要走便走罢，我不会强留。”

留？他竟然想要留她？安小瑾觉着这话听在耳中颇为不可思议。

“我能否理解为你舍不得我？”她不由自主地又回到他身旁，眨眼笑问，心道这别扭孩子还是挺可爱的。

纪如卿不自在地别开脸，避开她的目光，不愿与她对视，也不肯说实话。

安小瑾当他是默认了，心中生出一种莫名的喜悦，大概这便是两人相处之中的磨合吧，从相识到相知，总要有些波澜才会对彼此有更深的认知。

心结需要契机来解开，她与他也是如此，而眼下便是最好的机会。

“你待我的好我都记着呢，在我只是安小瑾时从未有过离开的念头，即便知晓了身世后，我也想着能否有两全其美的法子既能让我留下，也让亲生父母与家人安心，只是我始终想不出一举两得的法子，而方才我听了你与离忧的谈话更不知该如何做了，虽这些恩怨不是因我而起，但仅凭苏家的女儿身份这一点便让你很为难。”

她讪笑着看他，偷听始终是心虚的。

纪如卿蹙了蹙眉，依旧盯着自己的脚下，他不言，她越忐忑，方才所言大半是心里话，前半句是真，她不想离开，也曾想着好好照顾他的，至于后半句‘怕他为难’则是半真半假的，她不觉着纪如卿父亲与苏家的恩怨该算到她头上，只是面上的话总要说得动听些。

好吧，她越发觉着自己无耻了。

最终纪如卿还是一言不发，安小瑾自行出了纪宅，以想四处走走透透气为由拒绝了卫离的相送，回到与贞娘住的小宅时已是黄昏，贞娘无精打采地坐在院中发愣，连她一步步靠近都未曾发觉。

“娘，您这是怎么了？”安小瑾快步来到贞娘身旁蹲下，见她面色煞白，心中担忧不已。

贞娘如梦初醒，反手将安小瑾的手握着，发觉她的手是包扎着的，焦急问，“手受伤了？早上出去明明……”

见到她肩上也有血迹时，惊慌道，“身上怎会有血，瑾儿你……快让娘好好瞧瞧，都伤到哪儿了。”

安小瑾抓住贞娘慌乱的手，安抚道，“娘，我无碍，今日不小心摔了一跤将手擦破了，在公子那边已上过药了，倒是您脸色不大好，趁时辰尚早，我带你去看大夫。”

贞娘欲言又止，终是默然点头，她确实感觉不大好，本想忍着也就过去了，但如今她不想再给女儿添乱，女儿说什么便是什么吧，往后她恐怕连接近女儿的机会也没有了。

“娘，我先去换身衣裳，您先去找些银两带着。”安小瑾先支开贞娘，不愿让贞娘看到后肩处的伤。

贞娘不疑有他，起身回房去拿银子，安小瑾换了衣裳后，母女二人相携出门去了附近的医馆。

大夫替贞娘诊过脉后又开了药方，只道贞娘是染了风寒需得警惕些，在贞娘去拿药结账时，老大夫又与安小瑾嘱咐了几句。

“小姑娘，你娘这是多年郁结于心的心病，风寒倒是无大碍，只是这心病还得她自己的，瞧着你年纪小却是个孝顺孩子，你娘也是个有福的。”老大夫慈祥地摸摸安小瑾的头。

闻言，安小瑾心绪复杂难言，贞娘这心病恐怕是从将安小瑾带出苏家时便留下了的，七八个年头也不短了，而贞娘如今也不过二十五六的年纪竟已抑郁成疾。

夜里，母女二人挤在一张床上说着贴心话，安小瑾这才知晓今日帮忙看着纪如卿给她的那间布料铺子之人是岳府的刘管事，今日贞娘到底还是去了铺子，刘管事也上门来说愿到铺子里帮忙之事，贞娘拿不定主意这才询问她的意见。

安小瑾却是有些明白刘管事的用意了，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意在贞娘才对，只是令她疑惑的是，刘管事是岳府的管事，哪能说来帮忙便来帮忙的。

“娘，刘叔是从岳府自赎了身，不然怎会想着来咱们铺子帮忙？”

贞娘想了想才道，“听闻刘管事是自由身并非岳府的家奴，好像是逃难时无意中救了回娘家探亲落难的夫人，得夫人赏识便收留他在岳府做了管事。”

岳夫人心善，从待贞娘母女便能看出。

安小瑾了然，随即将心中盘算对贞娘和盘托出，“娘，公子待我不薄，我得看着他痊愈才能安心离去，还有两个多月的时日，我走后也得找个可靠之人帮衬着您才行，如今刘叔肯来我也能安心些。”

“瑾儿，你……不打算让娘与你一道回去？”听懂安小瑾的话中之意，贞娘急红了眼。

安小瑾仰头笑道，“您跟着我回去又能如何，苏家不会善待您的，前路如何，瑾儿自己去走会好些，您跟着反而不妥，有刘叔帮衬着铺子里的生意必能好起来，您也能过上安稳的日子，如若回到苏家，我便不知他们会如何对您，或许你我母女便无再见之日，这不是瑾儿最不愿见到的。”

贞娘含泪不语，许久后才哽咽道，“娘早该想到你收了纪公子这么多银两是为了娘，可娘并不需你做这些。”

安小瑾也忍不住垂泪，偎进贞娘的怀里，这是她醒来感觉到的第一份温暖，她也舍不得，“娘，只有活着才有希望，瑾儿不管你们上辈人的恩怨，只想让您好好活下去，欠公子的我慢慢还他。”

唉，欠钱能还，可欠的情意怕是还不清了。安小瑾失神地想着，能还一点便还一点罢。

母女夜话至深夜才睡去，翌日一早，安小瑾让贞娘在家歇着，她独自去了铺子，不多时刘管事便出现在门前，而他身后还跟着翩翩美少年岳泽轩。

久未谋面，再见面竟生出恍如隔世之感，对岳泽轩，安小瑾心存感激，他虽不若纪如卿那般待她有求必应，却是真的帮过贞娘与她的。

“刘叔，往后铺子恐怕要劳烦您费心照料着了。”安小瑾先对刘管事含笑致意，算是应承他来铺子帮忙之事。

刘管事欣喜点头，未再多言便轻车熟路进了后堂去清点存货，安小瑾微笑看向岳泽轩。

岳泽轩抱臂倚在一旁和煦笑道，“这才几日未见，小丫头一跃成了当家掌柜了，看来你在那神秘怪人身边倒是混得风生水起。”

安小瑾自是知晓岳泽轩口中的神秘怪人指的是纪如卿，也只是摇头一笑而过，纪如卿的身份越少人知晓就越安全，虽然她也不清楚纪如卿的来历。

“久违了二少爷，瑾儿能有今日最该感谢你。”若不是岳泽轩带她去苍悠山，她也不会遇上纪如卿，更不会有现在的一切。

岳泽轩不以为意摇头，“好运皆是来源你自身，我什么也未曾帮上，今日我来便是想瞧瞧你们母女过得如何。”

“多谢二少爷挂怀，娘与我过的很好。”这少年总给她一种纯净之感，便是这寻常的关切之言也让她无比感激。

岳泽轩不可置否轻笑，“若有朝一日我沦落街头，就冲你我如今这交情，安小掌柜可要赏口饭吃才是。”

安小瑾拨着算盘，只当他是在与她说笑，抬头笑道，“若真到了连二少爷也沦落到街头的地步，估摸着别人也吃不上饭了。”

她垂首继续忙活，因而未曾注意到美少年面上的异样神色，待她忙完抬头时美少年早已不知去向。

有了刘叔的帮衬，安小瑾反而觉得自己是多余的了，拨弄算盘她还很生疏，也就随贞娘学了几日，刘叔在一旁看得直摇头。

安小瑾也很无奈，她觉着口算也比这算盘方便许多，不过这法子也就她一个人能用，是以记账这活儿除了贞娘便也就刘叔能做。

一早上过去也就四五个客人进店选购了布料布匹，瞧着刘叔一人也能应付，安小瑾便抽身去办另一件重要的事情。

“刘叔，我有事得外出一趟。”

她得去找许离忧了解一些事情，当然最主要还是想知晓纪如卿的身体状况到底如何。

刘叔送走客人，还未来得及应声，小丫头便匆匆出了门，她前脚刚走，贞娘后脚便拎着食盒进来了。

安小瑾去到同宣药铺时许离忧正挎着包袱要离去，见到她是许离忧毫不意外地笑了，“瑾儿来得有些慢，我以为你真要任凭师兄自生自灭了呢。”

自生自灭……纪如卿不是一向如此么，安小瑾不禁腹议。对上许离忧揶揄的笑颜，安小瑾汗颜不已，原来在所有人眼中她都是个失职的使唤丫头。

似乎天下人皆知她知恩不图报了一般，看来往后得加倍对纪如卿好才行。

她惭愧一笑，凑近了许离忧，轻声道，“除了公子的事外，瑾儿尚有一些私事想与离忧详谈，可否借一步说话？”

许离忧含笑点头，带着她上了阁楼。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君正在撒娇、卖萌、打滚中。。。走过路过的小天使们觉得能入眼的话就动动指头收了呗(*^__^*) ……

在此感谢一直以来不离不弃的可爱天使，有撒花，有投雷，有灌溉液，当然还有尚未参详透后台（连道具都不知在哪里查看）的蠢作者一枚（就素本人啦，捂脸。。。） 嘻嘻……小天使们莫嫌弃，蠢萌作者君在成长中，感谢陪伴，感恩有你们！

☆、救美

浑浑噩噩不知走了多久，脚步木然往前，脑中不断回旋的是许离忧告知的真相，关于纪如卿与苏家的仇恨，还有纪如卿那不容乐观的身体状况。

“师兄与苏家的仇怨源于师兄生母恋慕你大伯，求而不得便生出毁灭的极端想法，师兄的父亲便是因此而死在我父亲手上，其实瑾儿该唤我一声阿姐才是，我父是你祖父的义子，也是你大伯与你父亲的义兄。”

“师兄中毒过久，身子要恢复恐怕极难，三个月解毒，但我无法确保他解毒之后能如正常人一般行动自如，也可能会……永远只能坐于轮椅上。”

很奇怪，她竟清楚地记得许离忧说过的每一句，最触动她的却是最后这句关于纪如卿的。

她忍不住担忧地想，若是解毒后纪如卿再也站不起来……不，她无法想象这等残忍的事降临纪如卿身上是何等地令他绝望，他是那样高傲的一个人，如何能忍受这样的事。

以前每月有三日自由站立、行走的日子，他是那样的珍惜与欣喜，即便是要历经生不如死的折磨才能换得短暂的欢喜，可他却是满怀希望地等待着，能站立行走的那三日，她能感受到纪如卿是欢悦的。

解了毒却要一生倚仗轮椅，这是多么残酷的事实，此时安小瑾倒宁愿相信许离忧是故意吓她的，她只想看到一个健康纪如卿。

不知不觉便走到了铺子门前，敛了心神呼了口气，正当她拍着面颊想让自己的面部表情看着正常些时，无意瞥见了街巷拐角处被墙遮了半边的轮椅，以及熟悉的衣角。

那是……纪如卿？他偷偷来铺子这里看她，没见到她本人便又悄悄离去！

鬼使神差地，安小瑾悄然跟了上去。

少年自行滚着轮椅在人群中前行，对来往行人的窃窃私语、指指点点充耳不闻，行到岔口时改道去了湖边。

柳枝低垂与湖水亲昵相触，几只水鸭相互追逐戏水，绿荷菡萏，水波荡漾，湖面好不生机盎然。

少年一动不动静坐柳树下，安小瑾便远远驻足观望，不忍上前惊扰。

偏偏有人不识趣，破坏了这平静的一幕，瞧着不怀好意渐渐靠近纪如卿的三名男子，安小瑾才惊觉不见卫离的身影。

纪如卿从不外出，此刻却出现在此，可卫离却不在身旁保护，这未免也太不寻常了。

行为猥琐的三人一看便知是主仆，领头之人衣着光鲜、肥头大耳，偏偏要学人家翩翩佳公子的样儿弄把折扇在手中，如此更显得滑稽且不伦不类，而跟随他的两人则是寻常家丁的打扮，贼眉鼠目不时四下张望。

如此景象，安小瑾心中有数，纪如卿那琼华般的容色必会让某些有恶心嗜好之人觊觎，况且如今他又行动不便，那些猥琐之人必不会轻易放过。

心下不仅觉着恶心，还腾起一股怒意，瞧着纪如卿被三人围着，她看不清他的神情，不过以他的脾性，碰上这等败类必是怒极了的，眼前情势敌众我寡，安小瑾却顾不得这许多，随手拿起竖在墙角的半截竹竿便匆匆冲了出去。

“不想死就立即滚！”

纪如卿带着厌恶的怒斥声传来，三人被气势所震慑，一时呆愣，而后肥胖男子嘿嘿笑着，猥琐地搓着手中折扇又继续靠近，口中满是污言秽语。

“瞧这脸蛋儿长得竟比勾栏院里的头牌还要美上几分，这烈性儿也是本少爷喜……啊！”

恶心之言尚未说完便被一竹竿挥在了后脑勺上，圆滚滚的身子就这么倒在了地上，抱着头如杀猪般的嚎叫。

“啊，好痛！是谁吃了豹子胆敢偷袭本少爷……喔……”

两名家丁被忽如起来的状况给吓傻了，愣愣看着举着竹竿站在他们身后的小姑娘。

好凶悍啊！

纪如卿一脸平静盯着安小瑾一言不发，安小瑾鼓足了气势，挥了挥手中竹竿，恶狠狠道，“尔等宵小之辈休得对我家公子无礼，本姑娘手中这棍子可不是吃素的。”

‘哧’的一声，竹竿猛然很有气势杵在地上，扬起尘土，吓得两名家丁面面相觑，连地上尚在哀嚎胖公子也忘记去扶了。

“你们两个蠢蛋，一个小丫头而已，还不将她拿下，将两人都给我弄回府去。”胖公子扭动着圆滚滚的身子站起身，捂着脑袋，气急败坏地吼着。

“是是是，公子息怒。”

两个家丁如梦初醒，忙点头哈腰，眼前确实只有有个瘦小的小丫头与一位病弱公子，他们五大三粗的老爷们儿怕什么啊,于是两人摩拳擦掌往前。

“嘿嘿，小丫头还是乖乖跟我们公子回去吧，不挣扎便少受些皮肉之苦。”

安小瑾顿觉不妙，这英雄救美的事儿还真不是她该干的，可眼下要是扔下纪如卿撒腿跑了也忒不仗义了，想着纪如卿落到这胖家伙手中，她便恶心得要吐了。

“姑奶奶心善给你们留条活路，你们偏要往死路上赶，那就别怪姑奶奶手下不留情了。”事到临头也只能博一把了，她将竹竿横在身前，将纪如卿护在身后。

见那捂着头在一旁得意笑着的胖子，安小瑾一咬牙便将杆子又往他那圆乎乎的脑袋上招呼去。

她不会告诉别人这招叫擒贼先擒王。

“啊！你个臭丫头……”脑门结实地挨了一竹竿，胖子惨叫一声捂着头蹲了下去，还不忘怒吼道，“蠢材，还不将这臭丫头给绑了。”

愣在原地的两人赶忙去将胖子扶起，关切问候着，在胖子杀猪声的催促中忐忑向前，其实他们也怕小丫头手中的竹竿啊～

纪如卿始终一言不发，凤目紧盯着眼前这道护着他的弱小身姿，目光往下落在她的左手，包扎在伤口处白布上渗出红渍。

她的伤口裂开了，意识到这个，纪如卿眯了眯眼，深邃的眸中杀意迸现。

“王世安，欺负一个小姑娘，你还要不要脸？”一声嗤笑不期然从不远处的桥头传来。

安小瑾循声望去，可不正是美少年岳泽轩么，他身后还带着一个小厮，这让她松了一口气，先前她占上风是因敌人蠢，但若是武力冲突她可没胜算，有岳泽轩加入局面可就扭转了。

原来猥琐的胖子就是凌阳一霸王世安，仗着县令林翰外甥的身份横行乡里做了不少欺男霸女的龌龊事，百姓怨声载道却无人敢去伸冤。

王世安听到岳泽轩的耻笑，也不哀嚎了，站直了身板，挺着大肚子气势汹汹道，“莫要以为你与我表妹定亲了便腰板硬了，说到底你不过是个卑贱的商人子。”

岳泽轩对王世安的话充耳不闻，信步来到安小瑾面前，打量了一番后关切道,“瑾儿可还好？”

安小瑾感激一笑，“瑾儿无碍，多谢二少爷。”

闻言，纪如卿眉头皱得更紧了，枉他待这臭丫头掏心掏肺，却从未得她一句温言细语，对岳泽轩她倒是态度极好。

哼！公子愤懑不已地扭头。

“姑娘家还是不宜过于凶悍，以后会嫁不出去的。”岳泽轩接过她手中的竹竿，放于掌中摩挲，语气不乏揶揄，一双好看的眸子却是似笑非笑盯着王世安。

王世安被盯得发毛，不由得后退了一步，“你今日帮着外人对付我，回去我定会告知舅母的。”

“如此极好。”岳泽轩笑得越发开怀了。

安小瑾多少是知晓这美少年的秉性的，先前便觉他情绪不太对，眼下看来，这王世安怕是要倒霉了，此时攀亲戚也没用。

想了想，她还是觉得带着纪如卿去到安全范围观望较为妥当。

“公子，咱们还是去看鸭子戏水好了，让二少爷有足够发挥空间。”她其实是不想被误伤。

纪如卿沉着脸不说话，岳泽轩倒是极满意地笑了，不吝啬地赞道，“还是瑾儿善解人意，你且退到一旁看我是如何给你出气的。”

安小瑾嘿嘿一笑，也不问纪如卿的意愿了，直接推着轮椅往一旁挪去，留下足够的地方让岳泽轩自由发挥。

“岳泽轩，你……啊！”王世安鼓着眼指着岳泽轩，想说什么还未来得及，猪蹄上便挨了一记。

刺耳的嚎叫让安小瑾嫌弃地捂上耳朵，紧接着便是不绝于耳的痛呼求饶，她捂着耳朵开怀大笑。王世安蹦跳着左闪右躲的，像极了跳梁小丑。

跟着王世安的两个家丁想上前帮忙被岳泽轩的小厮两脚踹翻在地爬不起来了。

安小瑾才明白为何王世安为何会比先前叫得更大声了，敢情岳泽轩主仆是练家子，下手的力道不是她能比的，且王世安总也躲不过岳泽轩的攻击，每一杆子都落到了实处，安小瑾看得一阵过瘾。

不知为何，纪如卿看着她笑得前俯后仰的，越发觉得心里堵了，一把抓住她的右手，沉着脸道，“我该回去喝药了，卫离在家里煎药，你即刻送我回去。”

安小瑾的笑声戛然而止，不敢置信地望着他，“你独自跑出来的？”

纪如卿抿唇催促，“说了我要回去，你走不走。”

安小瑾无言撇嘴，再次看了眼揍人揍得正欢岳泽轩后对一旁的岳家小厮交代了几句才推着纪如卿往纪宅而去。

“公子往后切莫再这般任性了，世上虽说好人多，可像王世安这等坏人也不少。”她边走还不忘对他进行安全教育。

纪如卿不屑轻哼，“即便一百个王世安这样猪头也不是本公子的对手，是岳泽轩多管闲事。”

安小瑾哑口无言，果真是关心则乱，有许离忧那样神通广大的师妹，作为师兄的纪如卿又岂是任人欺凌的无能之辈。

柔弱的外表皆是蛊惑人心的，以貌取人，不可取，不可取呐！

回到纪宅，一直催促着回家喝药的公子却直接将端着药的卫离给关在了房门外，极为粗鲁却又不失温柔地先给安小瑾的手上药包扎，虽从始至终未给她一个好脸色看，但安小瑾却觉着此时的纪如卿最好看。

手包扎好后，安小瑾监督着纪如卿将药喝下后才慢悠悠地又回了铺子，而后与贞娘一道回了家。

翌日一早，尚在睡梦中的便被敲门声惊醒，半睡半醒间听到刘叔在院中与贞娘说着话，语气失了平静带着焦急与担忧。

“听闻昨日二少爷在外与林大人的外甥王世安起了冲突，昨天夜里王世安被人砍去三根手指，王夫人一大早便去岳府闹，非得让岳家给个交代，说是要二少爷赔三根手指……”

安小瑾猛然从床上惊起，匆忙穿上衣裳便打开房门奔向院中。

作者有话要说：　　谁动了那只猪蹄？亲们猜猜看(*^__^*) 嘻嘻……

☆、心疼

安小瑾气喘吁吁跑到纪宅，从卫离口中得知公子睡下还不到一个时辰，待要问卫离是否对王世安断指之事知情时，屋中传来纪如卿冷清不耐的询问声。

“卫离，何事？”公子的表达越发言简意赅了。

不是明知故问么？分明是听见她的声音了，还多此一问，安小瑾对着卫离撇嘴。

听到公子的询问，卫离也只含糊地应了声，随即对安小瑾做了个请的手势，意为：公子的寝房非头一回入了，彼此都是熟人便不拘小节罢。

安小瑾无奈，拖着沉重的步子向前，因疾跑而尚未完全平息的急促呼吸顿了顿才推开了公子的房门。

纪如卿已半依靠在床头，面色极差，瞧着没什么精神头，安小瑾看在眼里有些心疼。

昨夜又是放血之时，他必是遭了不少罪，正如许离忧所言，越到后面，放血的过程就越痛苦，毒是少了，可流的血短短两个日夜是补不起来的。

“我……吵到你了，瞧你气色不大好，还是躺下歇一歇罢。”安小瑾走到床边站着，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纪如卿只瞥了她一眼便垂下眼睑，瞧着像是就这般睡过去了。

清晨有些凉，安小瑾不敢扰了他，却又怕他着凉，是以弯下腰去替他拉了拉下滑的锦被，抬眼便对上一双幽深的凤目。

他根本就没睡，从他的眼中看不到半分朦胧，凤目中只有清明。

她索性在床沿坐下，低声道，“出事了，昨日遇上的那个无赖王世安夜里被人剁了三根手指，王家一口咬定是岳家二少爷做的。”

纪如卿挑了挑眉，平静道，“你一大早披头散发跑来，莫不是以为是我让人做的，是怪我连累岳泽轩？”

安小瑾忙不迭摇头，心道真是个敏感孩子，她并非是怪他连累了谁，而是来找他商量对策的，既然已成无法改变的事实，也只能想法子让岳泽轩不会无辜受累。

“姓王的作恶多端，指不定是那个仇家上门寻仇呢，即便是一命呜呼也不足为奇，只是二少爷待我有恩，且以二少爷的品性昨日已出了一口恶气，便不会再去下黑手。”

纪如卿听完，面色稍霁，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正如你所言，王世安的死不足惜，若是我下手必不会心慈手软。”

不管是谁做的，如今背黑锅的却是岳泽轩，说到底岳泽轩也是帮她才招来这样的祸事，安小瑾一时也没了主意，与纪如卿对视之后，两人同时将目光移到屋中另一人身上。

才将药放到桌上的卫离察觉异样，抬眼望来对上两道充满疑惑的目光时，他无辜摊手表示与自己无关，王世安是谁他也不知，何况昨日公子在外发生的事他是一无所知，以为公子只是去找瑾儿解闷去了。

不是卫离做的，那又是谁？安小瑾无声询问纪如卿。

此时听纪如卿对卫离吩咐道，“让林翰去将他那剽悍的姐姐从岳府领回去，顺道告知岳夫人一声，岳家就要完了，让她还是想想退路吧。”

卫离应声离去，安小瑾却是茫然不解，这又关岳夫人何事？岳家就要完了又是何意？

她脑袋里是一个大写的懵字，古人活得皆是这般复杂么……

“难不成是岳夫人让人剁了王世安的手指么？”方问出口她便意识到自己又蠢了一回，岳夫人怎会给自己儿子找麻烦。

“就凭你这浆糊脑瓜，怕是长了十颗脑袋也及不上岳夫人一分。”

果然，公子毫不吝啬地鄙夷了她的智商。

安小瑾一阵无语，公子的毒舌有增无减，她还是选择原谅好了。

“或许我知是谁做的。”纪如卿似是被她生无可恋的模样取悦了，唇角微扬道出高深的一句。

安小瑾冥思苦想无果，便不耻下问，“公子想到谁了？”

纪如卿反问，“如今这世上是真心关切你我且又有能力做这事的？”末了还好心补充了句，“虽有一颗嫉恶如仇的心，到底是心慈手软了。”

有能力却又心慈手软，安小瑾只想到了一人。

“离忧姐……”

也只能是许离忧了。

纪如卿淡笑，眼中不无得意，“师妹极为护短，她在意的人谁也欺负不得。”

公子那笑意中掩盖的是得意之色么？安小瑾快要无地自容了，第一次对‘进化’一词有了质疑，古人这么聪明，还进化什么啊，相比之下她觉着自己弱爆了好不。

古人诚不欺吾原来也可这般理解，古人才是有经验的前辈，她往后还是多听‘老人’言的好，毕竟跟着公子这位‘老人’有肉吃!

“公子，我尚有一事不明。”她弱弱地举手。

显然公子心情不错，扬眉示意她继续，得到许可，安小瑾才压低声音问，“岳家真的要玩完了？”

“官商勾结倒卖私盐、银矿，岳家算是走到头了。”纪如卿情绪无波来了这么一句后便闭目养神。

安小瑾腹诽，年纪轻轻便爱装深沉，说话只说一半，余下的让她去猜，她懒，她不猜！

见他是真的累了，便扶着他平躺好。

“许神医说了，你得好生静养才行，先前是我错了，公子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我吧。”

纪如卿懒得睁眼看她，只问道，“师妹还未离去么？”

“本来是要走了的，后来像是有事便留下了。”安小瑾如实回答，那日与许离忧见面时也问过她何事动身。

许离忧恍惚地笑了笑，“再看一眼便走。”

问许离忧想看什么，却没能得到答案，安小瑾不是多事之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也如此。

纪如卿眼珠动了动却未睁眼，而后平静睡去，安小瑾待他熟睡后才轻手轻脚走了出去。

安小瑾回到家中见刘叔细心照顾着精神不济的贞娘，她觉得让贞娘留下的决定是对的。

刘叔看着也就三十出头模样，人有本事，品行极好，最重要的是对贞娘上心，知冷知热的，而贞娘似乎对他也有那么点儿意思。

贞娘有刘叔照顾，她也能安心离开。

趁着刘叔在厨房煎药，安小瑾便跟去说了些宽慰的话，顺便试试他的心意。

“刘叔大可安心，王家动不了二少爷的，倒是我娘这边要劳烦您多照应了。”

刘叔也不知是因何故自己对眼前这个小姑娘无端信服，听闻二少爷不会有事，他也心安了，想到贞娘时由不觉红了老脸。

“往后刘叔会好好照顾你们娘俩儿的。”

安小瑾要的便是这句话，不用再多的言语，她已信他的待贞娘的真心。

“我相信刘叔会照顾好我娘的。”安小瑾会心一笑，转身出了厨房。

思及卫离外出办事，纪如卿身边无人侍候，安小瑾又再次回了纪宅，好在距离也不算远，步行也就一刻钟的功夫。

她让胖叔熬了粥准备着，待纪如卿醒来先垫垫底，而她昨夜未睡好，要来回跑了几趟有些乏了，是以便在纪如卿屋中的软塌上补眠养精神，待到再睁眼时已近黄昏。

纪如卿坐在轮椅上，手执书卷，目光投向她，“睡得跟死猪一般，还以为你要长睡不醒赖在我这里不走。”

若是平常她定是要怼回去的，可是眼下她是真饿了，没力气与他斗嘴。

“一顿不吃饿得慌，我早上便没吃，要是这一顿也错过了那才叫没天理呢，公子如此善良岂会眼睁睁看着我饿死。”她笑得灿烂而狗腿。

当然，这狗腿的态度也取悦了‘善良’公子，贵手一抬扬声吩咐，两名护卫便开始布菜。

满桌子的菜都是她平时爱吃的，安姑娘吃得尽兴的同时也不忘夹炒猪肝到公子碗里。

“你要多吃这个。”

纪如卿面无表情地扫了她一眼，一言不发地将以往从不沾口的猪肝放进了嘴里，连咀嚼都省了。

安小瑾紧盯着他看，见他直接吞咽，顿时一阵无语，公子挑食的毛病可真是……她还是不强人所难了，公子喜欢吃什么便吃什么，红枣桂圆什么的还是炖汤给他喝的好。

接连着两日安小瑾未在踏足纪宅，因贞娘的情形丝毫不见好转反而越发严重了，是以第三日一早她便带着贞娘去了同宣药铺碰碰运气，不想运气还不错，许离忧还在。

许离忧的诊断与先前大夫诊断无异，不过神医之徒不是浪得虚名的，银针在纤纤玉指间飞舞似的，看得安小瑾咋舌，不多时贞娘便平静睡去，面色大有好转，而后许离忧又开了方子给她。

一晃眼便到了午时，许离忧邀她共进午饭，饭后贞娘还未醒来，许离忧便带着她去了阁楼的另一间屋子。

此屋临街开了一道窗，站在窗前便将街景尽收眼底，安小瑾搬了椅子坐在窗前杵着下巴与许离忧闲聊。

“离忧姐，你是受苏家所托来寻我的吧，那日与你谈过后我想了想才明白，第一次在公子那里见到你时你便知晓我的身份了，没几日便有人与我娘说起苏家，我猜也是你安排的。”

许离忧不可置否低笑，“瑾儿果然聪慧，难怪能入了眼高于顶的师兄的法眼。”

安小瑾实则是自尊心受挫了，枉她带着二十多年的记忆，瞬间觉着在这两位非常人的少年少女师兄妹面前，她的智商被无情碾压。

杵着下巴叹了口气，目光无意间便落在了街上两道极为显眼的身影之上，两位年纪相仿的少年，其中坐轮椅的一人她一眼便认出是纪如卿，而他身旁站立的锦衣少年，颀长身姿，一身贵气。

“诶？那不是公子么，他竟也有朋友……”她疑惑低语，转头看向许离忧，意为询问公子竟也有朋友么。

这一看她更迷惑了，许离忧如被定住了一般，清灵的眸中漫上一层不真切的水雾，神情似喜似悲，似怀念似痛苦。

这是什么情况？看着不像是师妹见到师兄的喜极而泣，倒像是……

安小瑾此时想的是，许离忧认识纪如卿身边的锦衣少年，且关系不一般，似是有感应一般，她回首再次望去时纪如卿也抬眼望来，两人目光相撞，纪如卿身边的少年也扬眸望向阁楼。

作者有话要说：　　嗯~腹黑师妹与深情世子爷的故事，感兴趣的可搜作者君的另一篇文（娇医难逑）或可从专栏直接看哦~

☆、用心

目光相触，安姑娘并无窥视被抓包的窘迫，大方地挥手打招呼，当然遭遇了预料中的冷遇，公子对她的示好视若无睹，傲娇地扭头了。

安姑娘讪讪收回手，这才发觉许离忧已不在身旁，已退到里屋去了，轻纱拂动将她的身影遮了一半，朦胧飘渺如仙降临，让人看得入迷。

半晌后，安小瑾揉揉眼道，“离忧姐，方才公子的那位朋友与你相识么？瞧着不像是一般的富家公子。”

轻纱后的少女垂首不知想着什么，淡淡应声，“我与那人……不认识，或许是师兄的什么亲戚罢。”

亲戚？安小瑾更加茫然了，纪如卿似乎说过他没有什么亲戚，爹死娘不疼，就只有一个师妹是真心待他，这忽然冒出个一身贵气的亲戚，有点儿不寻常啊。

像是知晓她的心事，许离忧走回到她面前，轻笑道，“既是对师兄的身份好奇，何不开口问他，你若问，他必然会如实相告的。”

安小瑾摇头，“还是不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公子那样的性子还是不招惹为好，他太记仇了。”

许离忧微愣，随即低笑打趣，“你这丫头还真会明哲保身，不过师兄爱记仇这一点倒是真的，越是在意就越是记仇。”

这话听着怪异得紧，安小瑾懵懂抬眼，许离忧摇头失笑不做解释。

站在街道上沐浴在日光下的两位公子却是各有所思，锦衣公子久久才将目光从阁楼窗上收回，压下心中无由腾起的不明情绪，目光投向身旁坐在轮椅上面色不佳的表弟。

“阿澈认识阁楼上那小姑娘？”清浚的面容上满是玩味儿的笑意。

纪如卿没好气哼道，“一个忘恩负义的丫头，我怎会认识她。”

末了,又负气地来了句，“这里只有纪如卿，没有景澈，世子爷莫要再唤错了。”

锦衣公子揉着眉心，无奈一叹，“姑姑只说你在外受了伤需要静养，若不是你写信让我向皇爷爷告发凌阳官商勾结倒卖私盐、银矿一事，我怎会被派遣来查此事，也就不知你竟伤成这样，腿都残了。”

纪如卿顿时黑了脸，咬牙道，“哪里残了，这只是暂时的，世子回去告知你那好姑姑我活不长的，她以后可高枕无忧了。”

锦衣公子默了片刻，而后正色道，“八年前我外祖父与两位舅舅忽被贬至淇阳关，祖父一家刚到淇阳关不久，姑父便命丧我舅舅家之事我也有所耳闻，此事虽被皇爷爷压下，只说姑父是命丧宣国余孽手中，但其中缘由我也也知晓一二。”

纪如卿扯了扯嘴角，“世子爷也是想劝我放下对苏家的恨意，不过也是，苏家是你母妃的娘家，你自然是向着他们的。”

“苏家何辜，我大舅舅与大舅母并未招惹姑姑，你是姑姑的儿子自然知她的偏激，姑父的死怨不得苏家。”锦衣公子面色微冷，语气也带着寒意。

纪如卿自嘲一笑，“我怨过，也恨过，可如今我放下了，世子不是问我是不是认识阁楼上那丫头么？我当然认识，她与世子你关系匪浅呢。”

锦衣公子面上一凛，挑眉静待他的下文。

纪如卿朝阁楼望去，窗依旧是开着的，但已没了那颗摇晃的小脑袋，他平静道，“那丫头便是你二舅舅家多年前走丢的幼女，她也是苏家的人，是你的亲表妹，但是我也要提醒世子一句，所谓的宣国余孽不仅杀了我父亲还害了你母妃，而当年这余孽却是潜藏在苏家的，你说这仇该如何报？”

“苏家不就是因为藏匿宣国余孽一事被揭发才被贬到淇阳关，而那个宣国余孽可不正是你母妃的义兄，苏家是被他给害了。”

锦衣公子一怔，忽而低笑，“阿澈错了，四年前出事时我与母妃在一起，我被母妃藏在了暗处，凶手是谁我看得一清二楚。”

说完他慢步走到阁楼下，微微提气，脚下轻点便跃到窗前，探身进了屋中却空无一人。

走到门前观望才发觉这阁楼也就两间屋子，而楼下竟是一间药铺，俊眉微拧，他推门进了另一间房中。

而此时楼下的药铺后堂的一间密室里，安小瑾听着许离忧吩咐许伯去楼上应付那锦衣公子。

许伯上楼后，安小瑾才笑道，“离忧姐方才不还说不认识那锦衣公子，既不认识咱们也无需躲啊。”

许离忧别有深意笑着凑到她耳边低语，“忘了告诉瑾儿了，方才那锦衣公子与我无关却与瑾儿颇有渊源，他是你姑姑的独子，也是你唯一的表哥。”

姑姑的独子……安小瑾猛然捂住嘴差点儿惊出声，她听贞娘说过她有一个贵为淮安王妃的亲姑姑，淮安王妃四年前遇刺身亡了，唯一的儿子正是淮安王世子景熠,也是如今景王朝唯一的皇孙。

“我猜师兄会将你的身世告知淮安王世子，你的这位表哥必然会亲自将你送到淇阳关，若是此时不躲，你便看不到师兄痊愈了。”许离忧悠闲地品着茶。

安小瑾一惊之后平静下来，细想之下又觉不对，既然景熠是来找她的，那许离忧为何也着急躲起来？

她似乎闻到了一股不寻常的味道。

“那个……方才你写的药方我放在了我娘歇息的那间屋里的桌上了，你觉着我表哥会不会起疑？”她试探地问。

果然，许离忧手一抖，茶杯里的水洒在身上而不自知，似是不觉得烫，只紧紧将茶杯攥在手中。

少顷，许离忧将茶杯放下，随意擦了擦衣襟上的茶渍，故作平静道，“无妨，许伯自能应付。”

阁楼上，贞娘还在昏睡，对房中的动静毫无所觉。

景熠看了手中的药方一遍又一遍，本一目了然的药名，他却看的极其认真，每个字都看了无数遍。

向来沉寂的俊眸此时氤氲着狂喜，慌张四处找寻，喃喃自语道，“眠儿写的药方，她就在这里……我终于找到她了。”

许伯上楼正好碰见乱窜于两间屋子的景熠，随即出声询问，“公子何故闯入私人之地？”

景熠此时精力都在手中那张药方上，听到有人声，他大步上前，急切问，“写下这药方之人在何处？”

许伯接过药方一看，眼中有一丝疑虑，随即将药方归还，应道，“这是先前在我们药铺里帮忙的女大夫开的药方。”

“她人在何处？”景熠喜出望外。

许伯摇头道，“公子来晚了一步，那姑娘昨日便走了。”

“走了……”惊喜之色片刻凝固，俊眸中说不出是失望还是绝望。

“她可有说要去何处？”

许伯应对自如，“说是要去闯荡江湖，老头子我也劝了，可小姑娘就是不听。”

就这样，安小瑾站在密室里看着这位忽然冒出来的身份尊贵的表哥失魂落魄地离开了药铺，还将她的药方给顺手牵羊了。

“离忧姐，我这表哥莫不是个傻子，他竟然偷拿我的药方！”安小瑾气愤叉腰，在原地跺脚，演得极为认真。

许离忧垂眸，“无碍，我再给你写一张就是。”

安小瑾暗自腹议瞧这落寞的样儿不比方才景熠的失魂落魄好到哪儿去，还嘴硬说不认识，还真当她是十一岁的小孩儿好骗呐。

“瑾儿，师兄待你可谓是用心良苦，你可曾感受到他的心意？”落寞散去，许离忧又恢复到了平时的样儿，一脸高深莫测。

安小瑾被她给问懵了，这怎又关乎纪如卿待她良苦用心了？凝眸细想才明白许离忧的话别有深意。

纪如卿之所以这样做也是不想她为难，他定是猜出她留下是因担忧他，若是出言相劝，又怕她独自上路不安全，是以才找来了景熠。

她丢了这么些年，景熠必然会亲自将她送回苏家。

纪如卿果真是用心良苦！

安小瑾忽然笑不出来了，她倒宁愿纪如卿待她狠心一些，不管不问也好过事事为她费尽心机。

方才许离忧所言便如魔咒一般在脑中挥之不去。

纪如卿待她用心良苦，这是她一直以来不曾正视的，不管是出于何种感情，短短数月，她欠纪如卿的已太多，想还也还不清。

“离忧姐，公子何时才能痊愈，我是想知道他何时才能站起来？”眼下她最放心不下的还是这个。

许离忧状作思索杵着下巴，漫不经心道，“这个说不准，或许毒解了便能站起来了，最坏的结果是一生都得靠轮椅，毕竟师兄中毒之时还受了伤，我看过，他的脚筋被挑断过，虽他自己懂点儿医术及时处理了，但这么长时间不曾好好休养，到底还是受了损伤。”

安小瑾默然咬牙，原来纪如卿受过这么多的苦，那时他不过才十三四岁，到底是何等歹毒的心肠才能下这样的毒手。

难不成真是他娘与舅舅下此毒手？安小瑾终是忍不住问出口。

“公子他可曾与你提及他是如何受的伤？”

☆、相见

许离遗憾忧摇头，“不知，师兄的性子便是如此，虽很毒舌，心事却藏的极深，且对旁人戒备得紧。”

毒舌，安小瑾深表赞同。

许离忧笑叹了一声，上前揽住安小瑾的肩，“眼下最棘手的还是你的这位世子表哥，他可比还要师兄难缠许多，方才没找见你，必然会在外守株待兔，你想要守着师兄恐怕是不成了。”

到了这时，安小瑾也没心思去深究许离忧为何会对忽然冒出来的世子了解甚深，她只想亲眼看着纪如卿痊愈。

“不若瑾儿将师兄也拐带去淇阳关罢，反正他也是孤家寡人一个，何处安家落脚并无要紧的。”许离忧好心建议道。

安小瑾眉目一跳，暗想，真去撺掇纪如卿也未必能成功，她深知纪如卿对苏家抵触与敌意。

贞娘醒来，安小瑾先将她送回家，而后便径自去了纪宅，。

纪如卿料到她会来，一直在等她。

“世子手上的公事最多三日便能解决，你提早收拾准备一下。”纪如卿背对她，对面对着窗，如自言自语一般。

“你随我一同前往淇阳关如何？我……”她找不到理由，就此打住。

纪如卿转过轮椅与她面对，蹙眉问，“你在害怕？”

安小瑾垂眸，拨弄着手指，“嗯，毕竟苏家的一切对我而言都是陌生的，心里没底自然是怕的。”

这次她说了谎，她并非是怕，而是受了许离忧的蛊惑，想要拐带纪如卿，因她明白真实的纪如卿是口硬心软。

但这一回她失算了，纪如卿并未应承她，虽也未拒绝，但始终还是没松口。

傍晚她回到家中，她那清俊无双的世子表哥已等候多时。

果如纪如卿说的那般，三日后她由世子表哥亲自护送往淇阳关而去。

路途中，她才从寡言少语的世子表哥口中得知凌阳县令林翰一家老小与商户岳家统统被羁押入狱，但岳夫人与岳泽轩逃过一劫。

从景熠简短的只言片语中得知岳夫人在事发前已与岳老爷合离，而当日岳家族长叔伯们便在祠堂聚集商议，最后竟将岳泽轩从岳家族谱上除名，据说岳夫人手中掌握了岳家族长叔伯们某些把柄，逼着他们这么做的，岳老爷当时便气得晕死过去，但已无力回天，醒来时已在囚车之上。

一夕之间，几代繁盛的岳家落败。

县官林翰一家也是同样的下场，只是凶悍的林夫人可没岳夫人那样的先见之明，倒是与林大人做了患难夫妻。

安小瑾恍然明白这才是纪如卿真正的厉害之处，伤害过他的，他必以十倍奉还，林翰只是第一个不会是最后一个，那接下来他是否便要对罪魁祸首下手了呢，可那些人是是他的至亲且势力不容小觑，他又该如何自处？还有苏家，他会如何对待？

每个人都有旁人不可触碰的秘密，或喜或悲，那都只属于自己，好与不好皆不容别人窥探。

在客栈歇下，安小瑾犹豫再三终是敲开了景熠的房门。

护卫开门恭敬地将她迎进，然后退了出去又将门掩好，屋中正坐的景熠换了一身玄青锦衣，墨发披散，随意又不失风姿。

安小瑾走近，景熠抬眸温润一笑，“想问如卿之事？”

纪如卿将安小瑾的身世告知他时，他便已命人将事情都摸清了，安小瑾与纪如卿的关系倒是令他意外，不过他也隐约感觉到这两人间似乎不同于寻常的主仆，也不像兄妹，更不像是仇家，这种复杂的感情他一时也分辨不清，明明彼此上心，面上却又疏离得紧。

安小瑾本不想多问的，但到底还是放心不下，纪如卿不愿说的，她或许可从景熠这里入手，没料到世子爷如此善解人意，她含笑点头，“嗯，公子往后一个人孤零零的，我放心不下。”

景熠意味深长地笑了，孤零零么？怕是不见得罢。

“如卿本名景澈，是我小姑姑之子”

“小姑姑……那公子岂不是公主之子！”安小瑾被惊到了，转念一想又觉着不对，“公子是公主之子，因而随母姓？”

原来纪如卿并非他的真名。

景熠抬手示意她坐下，耐心为她解惑。

“如卿的父亲名唤纪初杭，皇爷爷当初并不同意一位江湖剑客做岚安公主的驸马，但因岚安公主先斩后奏怀了身孕，皇爷爷为了她的声誉才不得不妥协，岚安公主诞下一子得圣眷赐以皇姓，赐名景澈，八岁时被驸马暗中送出去学艺，无人知晓被送去了何处，同年驸马死于宣国余孽之手，不久后岚安公主亲自上殿揭发宣国余孽便是藏匿于苏家的沐青泽。”

话到此处，景熠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沐青泽是宣国前太子的儿子，隐藏身份进了苏家，得外公看中收为义子，也正是因此人，苏家才被贬至淇阳关。”

将零碎的细节串联起来，安小瑾恍然明白原来这个沐青泽便是许离忧之父，沐青泽藏匿于苏家却也将苏家人当作亲人，八年前纪初杭受岚安公主指使去杀苏家大公子的妻儿反被沐青泽误杀了。

“那表哥可知沐青泽与纪初杭实乃是师出同门师兄弟？”那日许离忧与纪如卿的谈话她听得很清楚。

闻言，景熠俊眉微拧，显然不知此事，只听他悠悠道，“我只知纪初杭剑法卓绝，并无人知晓他出自何门何派，出师后创立了杀手盟，成了驸马后便将其解散，而他自己则一直暗中替岚安公主铲除异己。”

安小瑾忽然不想知晓更多的事了，如今她已明白了个大概，事实上可怜的并非纪如卿一人，其实他父亲纪初杭才是最可怜的，或许早已看透了岚安公主之心，却因放不下纪如卿而忍受着，终于在将纪如卿送走后选择了以死解脱。

“公子真可怜。”心中五味杂陈，滋味难言，她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景熠轻磕着桌面不言语，眸光幽深不知在想什么，而后问道，“那日我去同宣药铺的阁楼上为何找不见你？”

终于还是听他问了。

安小瑾故作惊讶，“原来那日在公子身边之人竟是表哥啊。”

景熠失笑扶额，这小丫头还给他装傻，那日他就在阁楼前的街道上，阁楼也不高，除了眼睛不好使的，正常人都能看清是他的吧。

“嗯，是我。”他也不拆穿她。

摸摸后脑想了想，安小瑾才道，“当时我娘病重，我送她去药铺找离忧姐治病的，那时与公子到了招呼，离忧姐便带着我去楼下拿药了。”

许离忧带她藏起来是真，拿药不过是借口。

景熠面上一凛，手掌‘啪’的一声拍在了桌上，安小瑾没想到淡然的表哥大人反应如此激烈，无防备的她被吓了一跳。

“表……表哥，我说的实话。”她怯怯地缩了缩脑袋，一副害怕的样子。

景熠愣了愣，又看看自己拍在桌上的手，慢慢收回，缓了缓才平静道，“也就是说那日还有一个姑娘与你一起，而那姑娘是临时在药铺帮忙的，但医术了得，当时放在屋里的那张药方也是她写的。”

“是……是啊，离忧姐她……医术精湛，只扎了几针，我娘的病就好了。”安小瑾结结巴巴，像是被吓得不轻，说话都利索了。

景熠叹了口气，歉然道，“别怕，我并非是针对你。”

安姑娘心道鬼才怕你呢，本姑娘不过是要装得像一些而已，更重要的是想听故事，少年少女情窦初开，虐恋情深什么的最有趣了。

“那日与你在一起的姑娘叫什么名字？”景熠极其温和地问。

“离忧姐不是叫离忧么？我听公子唤她师妹啊。”安小瑾继续装傻。

景熠顿觉头痛，不想与这小表妹说话了，他气得心肝脾肺都疼，不是被小表妹气的，他是气自己，怎会蠢到这等地步，果然是关己则乱。

为何瞧着平日里气定神闲，天人一般的表哥痛不欲生的样儿，她竟觉得好玩儿呢？安小瑾深刻意识到自己被纪如卿带坏了。

景熠看向她时，她敛了窃笑，一本正经道，“表哥若是寻离忧姐有事，倒是可以让公子帮忙，他们师兄妹感情极好，这回离忧姐便是为公子而来。”

景熠沉默了许久，俊眸黯沉，疲惫揉眉。

适可而止，别人的心事她不该知晓太多，她始终记得一句话，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眼下她连自身都顾不过来，费了不少心思才让贞娘留在了凌阳，而她亦是求了景熠许久才让他放过了贞娘。

景熠的本意是要将贞娘一同带回到苏家处置的，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就差一哭二闹三上吊了，终于让景熠心软允诺放过贞娘。

而安小瑾心中还有另一件憾事，她未能与纪如卿告别，她去纪宅时被告知公子出远门了，说不上是失落还是什么，像丢了银子一样心里闷闷的。

半个月后，当马车停在威远将军府门前时，她掀开车帘着眼前这座威严的府邸有种今夕是何夕的隔世之感，短短数月却已天翻地覆。

苏府的人显然没料到她与景熠的到来，淮安王府的护卫上前报上身份时，苏府的门房激动不已，扬声惊呼便往将府里跑。

逸然卓立的景熠带着她进了将军府的门，不多时便被浩浩荡荡的人群堵在了宽敞的庭院中，一位鬓须花白透着病态的老者由家仆搀扶着站在最前面，布满褶皱的面容轻颤着。

“不孝孙儿给外祖父请安。”景熠撩开袍角便在老者跟前跪下磕头。

安小瑾着了魔一般，木然跟着跪了下去，膝盖碰疼了才醒神，默然垂首不语，周围寂静异常，细微的抽泣声让她寻声望去。

在老者身后还跟着两位妇人打扮的美貌女子，两人皆身形纤瘦单薄，而站在右边的那位面容憔悴苍白却是泪流满面。

不知为何心也变得酸涩不已，这或许便是母女连心的感应。

“好好好，熠儿长大了。”老者连说了三声好，亲自将景熠扶起，深陷的眼窝中那双眸子隐隐透着亮光。

手背上传来暖暖的触感，安小瑾抬眼望去，是老者拉住了她，安小瑾呆愣起身，这时流泪的美妇人已奔到她跟前，紧紧将她抱在怀里，泣不成声。

“锦儿……娘的乖女儿……”

☆、变故

安小瑾是头一次碰上这种抱头痛哭的场面，温软馨香的怀抱就是母亲给的感觉么，她不知该如何应付。

这与她预想的不一样。

她预想的是何种样子呢，就连岳家那样的商户人家也规矩众多，每走一步都得小心翼翼，而这将军府全家阖乐却是在她的意料之外。

随侍在侧的丫鬟仆从因这感人的一幕暗自红了眼眶，情真意切。

安小瑾甚至觉得无措、无助，若是遇上冷言冷语，她尚能应付，却无人教她该如何应对这样的场面。

“我……”她微微仰头望着喜极而泣的美妇人，知这便是苏家二夫人，也是安小瑾的生母，言语都卡在喉咙里。

苏二夫人流着泪，爱怜地抚上女儿的脸，这是在梦里做了无数回的动作，梦醒后就只剩揪心的痛，如今却是真的，女儿回来了，就在她身边。

“锦儿，我是娘啊……”蒙蒙的目光中带着期冀与欣喜，情不自禁又将女儿紧紧抱住，舍不得放开。

安小瑾不知该说什么，就乖顺地随她抱着，忽而听到一声叹息，是来自景熠搀扶的那位老者的，他便是景熠的外公，安小瑾的爷爷，苏闻苏太傅。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如今熠儿也在，咱们一家人总算是团聚了。”

这时，方才站在苏二夫人身旁的苏大夫人徐氏抹泪上前，含笑劝道，“昕芝，孩子舟车劳顿定是累坏了，先带她去沐浴更衣再来给爹请安。”

苏二夫人这才松开了安小瑾，改为拉着她。

“去吧，乖孙女洗得白白净净的换身衣裳再来见爷爷。”慈祥的苏老大人发了话，抬手摸摸安小瑾的头，而后由景熠扶着往正厅而去。

安小瑾被二夫人拉着去了净房，丫鬟婆子们一脸喜色各自散去开始准备。

直到泡在了浴桶中，安小瑾还如置身梦中一般飘忽，肩头上一暖，她惊得回头望去，就见二夫人对着她又哭又笑的，情绪激动难以自持。

“锦儿的右肩上有一颗显眼红胎记，娘一直都记得。”

安小瑾暗自松了口气，她还奇怪怎会一进门就让她洗澡呢，原来是确认身份。

二夫人挥退了侍候的丫鬟，亲自拿了帕子轻轻给她擦着背，而后便瞧见了她后肩上伤疤，急声问，“锦儿后肩上的新伤疤是怎么来的，路上受伤了？”

安小瑾怔了怔才想起是那日被纪如卿推倒后被碎片扎伤的地方，她回头握住二夫人的手，摇头道，“这是先前不小心被树枝刮到的，已经好了。”

二夫人哽咽道，“都是娘没照顾好你，才让你在外受了这许多苦，以后有娘在，不会让锦儿再瘦委屈了。”

原本想说贞娘待她极好，想了想还是罢了，恐怕如今苏家人都恨透了贞娘，待过些时候再提较为妥当。

沐浴后换上了二夫人特地为她备好的衣裙，望着铜镜中如仙子一般的少女，安小瑾无声感叹，果真是人靠衣裳马靠鞍，此时若是纪如卿见了她，也不会再唤她丑丫头了罢。

想到纪如卿便觉怅然，也不知他怎么样了。

无意识地叹息却被正在给她梳头的二夫人给听见了。

“娘的乖女儿有心事？”说话间已给她挽好了发髻。

安小瑾斟酌了一下，才苦着脸道，“娘，我在外欠了债，不知该如何还。”

二夫人先是一愣，而后却含泪笑了，“在梦里梦了无数回你再唤我声娘，如今终于如愿了，锦儿欠的债，过几日让你哥哥去还，咱们苏家虽不说有多富裕，但也不缺银子。”

有靠山就是好！但是她说的债不是银子就能还清的，唉……

“告诉为娘，你欠了多少。”二夫人拿起珠花在她发髻上比了比，对着铜镜看放在何处比较好看。

安小瑾对着镜子笑道，“大概四五百两吧，又或许是三四百两，记不清了。”

二夫人的心思依旧在如何才能将女儿打扮得更美上，听到数字也只漫不经心道，“这点银子娘还是有的，要是不够，咱们娘俩去找你哥哥拿，他有的是银子。”

哥哥有的是银子……这话听着就舒坦。

僵着脖子任凭美人娘折腾了半个时辰，安小瑾终于‘惊艳’出场了，从今日起她便是苏玉锦，是威远将军府的千金小姐。

先给爷爷磕头，然后给大伯母行礼，再到美人娘亲，然后是世子表哥，刚坐到椅子上便见四道高大的身影堵在了门前。

四人同时进门，争先恐后，于是将门给堵了，谁也进不来又不约而同后退，年轻的两人自觉先让年长的两位先行。

先行都两位中年男子，其中一人还穿着厚重的盔甲，眨眼间便大步跨到了厅中。

姗姗来迟的正是苏老大人的两个儿子与两个孙子，也就是安小瑾的大伯苏明哲与亲爹苏明浩，以及堂兄苏玉寒与亲哥苏玉枫。

她的亲爹威远大将军苏明浩一身厚重的甲胄，显然是刚从军营回来尚未来得及换下，而另一个位儒雅俊美的中年男子便是她的大伯苏明哲，两人面容有七分相像。

“丫头，这是你大伯。”苏老大人笑呵呵地指了指儒雅的苏明哲，而后又看向愣在一旁的苏明浩，“这是你父亲。”

“大伯安好。”安小瑾先给苏明哲行礼，后才到苏明浩面前跪下。

“爹，女儿回来了。”这是美人娘教她的，据说将军爹虽在战场上威风凛凛，在家里却是个纸老虎，就吃这一套，以后对她定是宠溺有加，有求必应。

好吧，她承认美人娘是个谋略高手，攻心为上，拿捏恰到好处把将军爹吃的死死地。

果然威武的大将军顿时眼眶朦胧，弯下腰一把便将瘦弱的女儿给拉了起来，不眨眼地盯着看了半晌只僵硬地吐出了几个字。

“爹的乖囡囡……”

原来这便是如山的父爱，不多言语，却已胜过千言万语。

未等她说什么，两位兄长已来到她面前，很不客气地把将军爹给挤开了。

芝兰玉树的堂兄苏玉寒凑上前来，亲昵地揉揉她的脑袋，“锦儿，我是大哥，你年幼时最喜欢我，每回出门都要我抱着你，可还记得？”

安小瑾汗颜，怎可能会记得……那时才三岁……

亲哥苏玉枫推开碍眼的兄长，鄙夷道，“大哥真傻，那时候锦儿才三岁，如今早记不得你了。”

前一刻还在心中夸赞还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亲哥聪明的安小瑾后一刻差点儿就给亲哥跪了。

“锦儿，锦儿，我是哥哥，你在娘肚子里的时候，我每日都与你说话，你可记得？”

娘胎、说话……她竟无言以对，只替亲哥的智商捉急。

据说弱智会传染，她拒绝与弱智说话，保持微笑便好。

一家人的团圆饭丰盛而热闹，在见过苏家最小的公子苏玉晟后，她终于明白自己为何这般受宠了。

苏玉锦如今是苏家唯一女儿。

苏闻只有一妻，育有二子一女，长子苏明哲，次子苏明浩，幺女苏瑶。

苏明哲与其妻徐氏育有两子，长子苏玉寒年满十八，幼子苏玉晟刚满八岁。

苏明浩与其妻孟氏育有一子一女，儿子苏玉枫只比苏玉寒小一岁，而女儿苏玉锦也就是现在的安小瑾才十一岁。

苏瑶便是景熠的母亲淮安王妃，也只景熠这一个独子。

也就是说，算上景熠这个外孙，苏闻有四个孙儿却只有一位孙女，物以稀为贵，因此，回归的苏玉锦成了苏家的掌上明珠。

好不容易将生怕一睁眼女儿就消失的美人娘孟昕芝哄回房去，锦儿洗漱后躺在舒适的大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明明是一路奔波累得骨头快散架，而她竟然失眠了！

唉 ，也不知贞娘好不好，纪如卿……她强迫自己打住，暗骂道即便愧疚也不能每日想那别扭的家伙千百遍，想多了会得病的！

越是克制压抑就越发不可收拾，她闷头在被子里哀嚎了一声。

纪如卿有毒，沾染不得的。

景熠有公务在身，翌日一早便启程回京了，一夜无眠的锦儿在清晨才迷迷糊糊睡去。

鼻尖痒痒，她无意识呢喃，“公子别闹，我困着呢……”

忽然意识到什么，她霍然睁开眼，趴在她床边玩得不亦乐乎是苏玉晟，见她睁眼，小家伙开心不已，一口整齐的小白牙，与一双好看的大眼滴溜溜就这么闯入她的视线。

“姐姐，大哥让我来喊你吃饭，今晚有肥鱼吃哦。”　　

吃饭,看了看时辰，锦儿一阵无语，她是跳过了早饭，顺便错过午饭，直奔晚饭么？一日一餐还真省事儿。

起床才觉腹中空虚、四肢无力，在小家伙滴溜溜的目光下，锦儿快速收拾妥当，由小家伙牵着往饭厅走去。

方踏出房门，便听院外传来丫鬟的惊呼声，随即便是苏明浩浑厚惊惧的呼喊。

“夫人！”

“芝芝，坚持住！锦儿还在等你……”

慌乱嘈杂声传入耳中，锦儿身形微顿，而后松开了苏玉晟，大步奔向院外，入眼的情形让她惊恐睁大眼。

孟氏倒在苏明浩怀里，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袖，眼睛盯着他，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嘴角处不断有鲜血溢出，染红了两人的衣襟。

“照顾……好……女儿……”几不可闻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随着鲜血流出。

苏明浩猩红着眼，不知所措地擦着妻子嘴角流出的血，忽而瞥见愣愣站在院门口的女儿，惊喜欲狂，道，“锦儿来了，芝芝你快看！”

孟氏本渐闭合的眼又再次睁开，锦儿醒神，大步奔上前去，急声道，“快去找大夫来！”

“爹，快将娘抱到我房里去。”奔到苏明浩身边，她蹲下握住孟氏的手，冰凉的的触感让她心惊，“娘，锦儿还有许多话要与您……”

“婶娘不会有事的。”

话音未落，一道熟悉的清幽的女声如天籁响起，锦儿大喜过望，抬头不仅看到了救星还看到了救星身后坐于轮椅上的债主，但眼下急于救母，无暇顾及旁人。

“离忧姐，你救救我母亲。”

许离忧神色平静，拿了一粒药丸给尚有一丝意识的孟氏服下后才对苏明浩道，“二叔，婶娘暂时无碍，您先将她抱回屋去歇着。”

苏明浩面上动容却只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抱着妻子回屋，锦儿目送父母回房后才舒了口气，正欲与许离忧道谢却被她抢了先。

只听许离忧叹道，“婶娘这是早些年在战场了留下的旧患，这一年来全靠一股意念支撑着，就是想再见你一面，如今……我也救不了她……”

闻言，锦儿面白如纸颓然蹲坐在地上，上天待她何其残忍，刚得到的父母温情尚不及去感受就要让她失去。

见她悲痛，许离忧意味深长地瞥了眼虽镇静不发一言却紧蹙眉头的纪如卿，眼中划过得逞，她这才不紧不慢道，“好在天无绝人之路，瑾儿将师兄给拐带来了，我没法救婶娘，但师兄能救。”

作者有话要说：　　腹黑师妹教唆锦儿拐带公子的本意在此。公子表示，这就是主角光环，拯救未来丈母娘义不容辞啊，但养在身边的小媳妇儿是白眼儿狼，公子甚是苦恼，于是不得不狠心放大招！

大招在哪里？大招在哪里？大招在哪里？当然，且待公子出大招。。。

☆、十年

说话大喘气比不治之症更要人命，锦儿一口气吊在嗓子眼儿差点没咽气，忽而肩上一暖，侧头望去是一张男生女相的明媚小脸，可不正是被她遗忘在后的苏玉晟么。

因是早产儿，苏玉晟身子不若寻常八岁男孩的壮实，看着稍显瘦弱单薄，他从身后搂住她的肩，脑袋搁在她的肩上，小脸满是心疼地安慰道，“二婶吃完离忧姐姐给的药就会好的，姐姐别坐在地上，大哥说坐地上会生病，若是生病了就得与晟儿一样每日喝苦药。”

年少懵懂却已知冷暖，懂事得令人心疼。

“姐姐没事，晟儿先去找大哥，姐姐有事与离忧姐说。”撑着发软的腿站了起来，招来一旁随侍的丫鬟将小家伙带走。

苏玉晟一步一回头渐渐走远，锦儿收回目光落到纪如卿身上。

“公子一路可还安好？”

她这么一问，纪如卿面色更难看了，没好气道，“有师妹在，死不了。”

明显带着赌气的意味，许离忧淡笑不语，师兄这个样子倒是有了些许生息，好似那时年幼，纯真无邪。

拐角处一抹青白衣角随风浮动，许离忧低笑，“玉寒哥哥，你何时养成了听墙角的陋习，是怕瑾儿被欺负了不成？”

不小心露出马脚，苏玉寒偷听不成也只好大方现身，容姿俊秀，并无窘态。

“为兄只是怕扰了你们。”苏玉寒从容一笑，稳步走近，最后将目光投注于纪如卿身上，“这位是？”

许离忧事不关己摆手，“这你得问你的锦儿妹妹，她欠了债跑路，债主追上门来了。”

债主？苏玉寒抚着下巴，先是明目张胆地打量了坐于轮椅上纪如卿，细看之下不由暗叹果真生的一副好样貌，只可惜是个残……

唉！以貌取人不可取，不可取啊！人家是身残志坚，这不，虽身残，脑袋倒是灵光，看着是个有钱人呐，还让咱们苏家上下老小捧在手心的小妹欠债。

“哦，原来如此，不知家妹欠了公子多少银两？”苏玉寒温润含笑，彬彬有礼地道，“家妹年幼流落在外，她欠的债自当由我这个兄长一力承担。”

虽是堂兄却与亲哥哥无异，锦儿将苏玉寒的话听进耳中，感动在心里。

“大哥……”她低声唤了句，心绪复杂难言，眼眶温热。

苏玉寒自纪如卿身上收回目光，往前一步，来到锦儿面前，抬手轻抚她的脑袋，温言道，“一切有大哥在，别怕。”

锦儿咧嘴傻乎乎地笑了，这便是她缺失的温暖，得命运眷顾，从前没有的，如今统统补给她了。

兄妹相亲相爱的一幕落入公子眼里可就不那么美了，不就一个刚见面的堂兄么，丑丫头笑得跟个傻子似的，至于吗？以往跟在他身边时，从未见丑丫头这么笑过。

哼！着实碍眼呢，堂兄、哥哥什么的最讨厌了。

“苏大公子既如此阔绰，在下也不客气了，这位苏小姐欠在下的也就区区百两而已。”公子笑得妖艳至极。

作为欠债人，听到债主少算了债应当心生喜悦才是，可不知怎地，锦儿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总之，感觉不太妙，在她的印象中公子视钱财如粪土，很少与人谈银子，忽然变得现实了许多开始看重这身外之物了，此事不太寻常。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不待她探寻，苏玉寒已从怀中摸出几张银票，数也未数便递给纪如卿。

“百两只多不少，多出来的也是公子应得的，小妹在外承蒙公子恩惠照拂。”

不成想，公子不接，反而笑得越发灿烂了，凤目只盯着苏玉寒身侧的锦儿，轻笑道，“苏大公子想必是误会了，在下说的百两是说黄金百两，苏小姐这般高贵的身份，自是值千金的。”

旁人或许听不明白，但锦儿却是听懂了纪如卿话中的讥讽，她曾戏言自己鱼跃龙门成了千金小姐。

许离忧乐得清闲，抱臂看好戏，暗笑师兄睚眦必报的性子还是老样子啊，就是这战斗力大不如前了，瞧人家苏大公子也是气定神闲，显然没被吓到。

“百两……黄金……你还不如直接去抢得了。”锦儿面色不大好，愤愤咬牙，保守估算至少也是上千两银子。

公子好看的眉眼舒展开来，余晖给绝世的容颜镀上一层如佛光般的神圣光泽，他缓缓低笑，“自是不会让苏小姐失望的，在下此刻便是来拿苏家的金子的。”

弦外之音是，本公子此刻可不就是狮子大开口，直接抢你苏家么。

论无耻，谁能比得过厚颜无耻的公子，初识便是以‘碰瓷’的无赖之举诬陷她欲谋害于他，如今更是有挟恩报复之嫌。

想起他以前待她的好，锦儿便歇了与他继续争论的心思，深深呼了口气静下心来，打算用和平的方式解决。

默了片刻，苏玉寒侧目对锦儿露出一个稍安勿躁的安抚笑意，正欲说什么，身后便传来一道爽朗的声音。

“锦儿是我苏家的明珠，岂是区区千金能及的，我苏玉枫自认不是个称职的兄长，让妹妹流落在外吃了诸多苦，今日为了妹妹，即便是万金，我也出得起。”

苏玉枫翩然而来，带着一股清风，令人舒适不已，在锦儿身旁站定又昵地摸摸许离忧的头。

“两年不见，丫头又标致了不少，不愧是二哥哥的好忧儿。”

许离忧无语抚额，锦儿汗颜，这就是传闻中虎父犬子的苏家二公子，外人眼里，苏家二爷是赫赫有名的威远大将军，其子苏玉枫却是个专爱风花雪月的风流子。

其实不然，苏玉枫只是不喜舞刀弄棒罢了，子不承父业，另起炉灶，私下做起了生意也混的不错，苏家众多成员里就属这位二公子银子多。

至于大公子苏玉寒，是出了名的马痴，喜烈马、好马，人称‘伯乐公子’，不会错过眼前任何一匹千里马，而苏家军在战场上所用马匹俱是出自苏大公子的马场。

苏家两位成年的公子各有所长，却唯独对朝野庙堂没兴趣，长辈们也不勉强，随他们去了。

苏二公子出手向来阔绰，问也不问锦儿可是欠了百两金子，抬手招来随身小厮，扬声道，“去库房取百两金子来给这位公子。”

锦儿顿时傻眼，这可是金子，贵手高抬说给就给么……果真是阔绰的苏二公子！

轻而易举便得了百金的公子看起来没想象中的喜悦，反而抿唇蹙眉。

除了阔绰的苏二公子与从不心疼二弟花钱如流水的苏大公子外，便是作为旁观者的许离忧笑得最开怀。

师兄这回失算了吧，人家苏家的两位兄长对妹妹的在意可不是百两金子就能削减的，这下好了，瑾儿对两位兄长定是好感倍增，师兄你得不偿失了吧。

虽觉自己被公子讹诈了，锦儿依旧不曾多言，只当是受人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好了，见纪如卿身旁不见卫离，随即问道，“怎不见卫大哥？”

公子不太友善地扫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许离忧摸着下巴，莫测笑道，“自然是有极为要紧的事要大块头亲自去办。”

说到要紧事，锦儿心下一紧，想到先前许离忧所言，只纪如卿能救孟氏，她便开口求道，“还望公子施以援手，救救我母亲。”

此话一出，在侧的两位兄长面色骤变，收到消息后，他们匆忙赶去皆被挡在了屋外，守在屋外丫鬟只道将军吩咐不许任何人打扰夫人歇息，如今听到妹妹开口求救，他们是没法淡然以对了。

“忧儿，我娘的病……”苏玉枫不再是玩世不恭的样子，眉头皱得紧紧的，带着几分希冀望着许离忧。

苏玉寒也看着许离忧，眼中也满是担忧。

许离忧正色道，“婶娘这是早年落下的病根，伤及肺腑又加上这些年忧思过甚，是以我也无能为力，如今也只有回春谷的千年赤莲能救，但赤莲百年才得一朵，炼药也只得两粒，回春谷的赤莲三十多年前才开过一回，下回也是在六十多年后，更别说外人根本无法进入机关重重的回春谷。”

除了纪如卿外，在场之人皆是面色凝重。

只听许离忧又道，“三十多年前回春谷赤莲花开，回春谷谷主将其练成两粒赤莲丹，一粒出炉便给了我祖父，而另一粒则在十九年前给了师兄的父亲。我祖父手中的赤莲丹四年前救人用了，如今世上仅存的一粒赤莲丹在师兄手上。”

兄妹三人目光齐齐落在纪如卿身上。

纪如卿拧眉，原来这才是师妹真正的用意，在凌阳时暗示瑾儿回到苏家会遇上生死攸关的大事。

原是故意说给他听的，最终目的是要他手中那粒赤莲丹。

气氛凝固之时，派去库房的小厮已呈着金子而来，苏玉枫抬手示意将其放下，小厮退去，他行  到纪如卿面前躬身作揖，“家母病危，还望公子割爱，在下知赤莲丹万金难求，若是公子……”

纪如卿面色淡淡，抬手止住苏玉枫，而后手臂伸开便指着锦儿，波澜不惊道，“欠我百金已偿还，赤莲丹给你也无妨，但你要拿十年的自由来换。”

“不行！”

“不可……”

话落，苏玉寒与苏玉枫异口同声拒绝，许离忧饶有兴致摸着下巴，锦儿微愣后前行几步来到纪如卿面前。

“谢公子大恩，锦儿愿十年为婢以报答公子大恩。”

苏玉寒面上温润不在，上前将妹妹拨到身后护着，扯了一把呆愣的苏玉枫，而后才对纪如卿道，“女儿家的十年岂能儿戏，公子若不嫌弃，苏某愿为奴伺候你十年如何？”

“大哥，只要能救娘……”锦儿低唤欲劝苏玉寒，却被苏玉枫一记眼神给止住了。

见状，纪如卿勾唇，笑意凛然未达眼底。

“如此，这桩生意是谈不成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从今天起，另一篇小师妹的故事（娇医难逑）恢复更新，两文同时更新中，看在懒作者变身勤劳小蜜蜂的份上，亲们记得来捧场哦~动动手指收藏了吧，有啥想说的，评论留言也行，蠢萌作者君易勾搭、易扑倒（羞涩嘤~）~~

☆、不悔

终究还是纪如卿赢了，救命的灵药在他手中，他寸步不让，苏家兄弟也无法，苏玉枫不愿让自家小妹沦为婢女任人驱使，可母亲命在旦夕，百善孝为先，他又怎能弃母亲于不顾，一向傲气的苏二公子捏紧了拳头，恨不能对着轮椅一脚踹出去，可是他不能。

这回，一向只对马有兴趣的苏大公子似是忽然开窍了一般，来回在纪如卿与锦儿身上打量一番后，拽着愤怒不已的苏玉枫去角落里商量了许久，再回来时，苏玉枫黑沉着脸不说话。

“锦儿是女儿家，今年已十一岁，离及笄也就那么几载。”苏玉寒耐着性子委婉表达女子的十年何其珍贵，及笄后便要嫁人的，待到自己妹子十年后再想这些，黄花菜都凉了。

许离忧抬头望天，旁人是瞧不出她在努力憋笑的。

苏玉枫赞同点头，“今日是我苏家有求于公子，本无立场讨价还价，但事关小妹终身大事，作为兄长，我们不得不为她多考虑一番。”

作为当局者的锦儿见两位兄长待她如此，心下愧疚，方才她一口答应纪如卿的条件其实也是带着私心的。

与两位兄长顾虑的是同一件事，只不过想要的结果是相反的，她答应纪为婢照顾纪如卿十年也正是想为有正当的理由摆脱早婚早育。

在她的印象中，女子十五及笄也就意味着该嫁人而了，特别是在大户人家，十五岁已称得上是‘高龄’了。

她实在是难以接受这样的事，况且她也不想仅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便嫁给一个不知是方是圆的男子，即便是她跟在纪如卿身边，十年后她也才二十一。

只是这样的年纪在古代……唉，她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嫁不出去也好过一辈子对着一个毫无感情可言的男子要强许多。

前世父母那样的患难夫妻最后不也各自散去，她已对婚姻没有憧憬，毕竟像苏家人的夫妻恩爱和顺，兄孝弟恭，也只是少数，并非世间所有女子都有这样运气能遇上心仪之人，与他相携白首的。

纪如卿颇为不耐道，“应与不应只一句话，不必与我说这些无用的，及笄便及笄，无甚区别。”

“你……”

苏家兄弟哑口无言，这样的人还真是霸道得可以，也自私的可以。

其实他们不知道的是，公子对人情世故相知甚少，自懂事起也无人告知过这些，他只知女子十五及笄，并不知这个年纪也是婚嫁的最佳时机。

许离忧适时出声，“师兄啊，容我说句公道话，你这也太那个了吧，十年后锦儿都二十出头了，你让她嫁给谁去？嫁给你么？”

呃……锦儿懵了，纪公子也愣住，苏家两兄弟顿时戒备地盯着纪公子。

“原来如此，我明白师兄的苦心了。”唯恐天下不乱的小师妹恶劣因子开始作祟，仰天长叹，“唉，虽说师兄性子是差了些，但好在待锦儿极其上心，若要做苏家的女婿，我觉着倒是可行。”

锦儿只觉一群乌鸦自头顶飞过。

两位苏家公子面上就多姿多彩了，心思百转千回，大部分是暗骂眼前这道貌岸然的纪公子的，瞧着倒是人模人样，不曾想竟是这样的龌龊心思。

他们的宝贝妹妹啊，怎能容旁人觊觎，更何况还是个身残之人。

“此事就此作罢，纪公子就当今日什么也未曾发生。”苏玉枫截然了当地道。

“你们这都扯到哪儿去了，既然双方能互惠互利，那边是最好的结果，公子手中有灵药救我娘，而公子需要一个人照顾他，不就是十年么，比起我娘的命，这十年我赔得起。”

一直被忽视的当局者锦儿终于忍不住发言了。

许离忧对锦儿竖起大拇指，而后打着哈欠道，“你们慢慢商量，我去看看二婶娘去。”

她方离去，卫离便匆匆而来，将手中的精致锦盒交给纪如卿。

“公子，这便是许大夫找你要的……”

纪如卿看也未看，冷然打断，“将它交给苏家两位公子，我们走。”

诶？卫离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这是唱的哪一出啊，先前不是许大夫说要公子父亲留下的这药么，公子一口便答应了，这怎么又给苏家两位公子了呢。

“二位公子请收好。”虽不解，卫离还是将锦盒奉上。

这下换苏家两位公子一脸茫然了，在接与不接之间犯难。

锦儿从卫离手中接过锦盒，转而交到苏玉枫手中，“哥，你将这药给离忧姐送去，娘的身子耽搁不起。”

苏玉枫接过后又深深看了眼面无表情的纪如卿，这才大步流星地离去。

苏玉寒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也转身走了，原地便只剩下三人。

“卫离，拿上金子，咱们走。”公子冷然吩咐。

卫离看看公子又看看身旁的小丫头，弯腰一手将地上装着金子的箱子拎起，欲推轮椅走时被小丫头拦下了。

“公子大恩，我此生恐无以为报，结草衔环亦无法报答一二，十年之约依旧作数，望公子再给我半月时间，待我母亲好转，我必会前去履行承诺。”

纪如卿冷哼道，“你可想好了，我可没强迫你，日后可不要后悔。”

“自然不后悔。”锦儿含笑应声。

气氛似乎不太对劲儿啊，公子竟也爱金银了，手上这一箱子沉甸甸的便是物证，莫不是被小丫头带坏了？卫离不着痕迹走开了。

每每公子别扭劲儿上来，定是有不同寻常之事发生，据他的经验来看，十有八九与小丫头有关，不然公子也不会与许大夫同行，匆忙来到淇阳关，还置办了家宅，打算常住。

纪如卿瞥眼见卫离退到远处，他蹙眉道，“你的两位好兄长怕我坏了你的姻缘，你倒是半分自觉也无。”

“能被破坏的姻缘都不是好姻缘，我该感谢公子才是。”她从容应对，实则她已了解这别扭公子性子。

吃软不吃硬，顺着他的意走准不会错。

果不其然，傲娇的公子哼了哼便没在挤兑她，仰头看蓝天白云。

“届时你若真嫁不出去，我……”公子含糊其辞地咕哝了半句，后半句听不清楚。

锦儿不明所以，却道，“嫁不出也归咎不到公子身上。”

最后公子只扔了句“只给你半个月考虑时间，若是不愿，我也不勉强。”便带着卫离开了将军府。

锦儿凝视着他消失的方向许久，纪如卿待她真的很好，他在用旁人无法理解的方式对她好，她懂他的不勉强，他给了她自由选择的机会，这或许是一场交易，却不是公平的交易。

三日后，许离忧收到一封神秘传信，与苏老大人密谈许久后匆匆告辞离去，与孟氏说完话，扶她躺好，锦儿从房中出来便见祖父眼露悲戚望着远方。

“爷爷，您这是怎么了？”她乖顺地在老人身旁站定，低声询问。

苏闻长叹一声，转身看着眼前失而复得的孙女儿，又想到方才神色匆忙离去的许离忧，伤怀道，“离忧是个苦命孩子，身为女儿家却比男儿背负得多，父母早逝，如今她的祖父祖母怕也是不好了。”

锦儿怔愣抬眸，相处这许久，对于许离忧的来历她只是一知半解，心中却是佩服赞赏的，十四五岁的年纪却有着一身本事，无论是精湛的医术还是成熟的心智谋略，如今想来，促使一个孩子快速成长的便是她境遇。

“爷爷，听闻离忧姐的父亲是您的义子，而咱们苏家与姑姑也是因他才……您怨过离忧姐的父亲么？”她不太能理解这种复杂的情感纠葛，许离忧在苏家的这几日，她看得出苏家所有人都真心喜欢许离忧的。

苏闻爱怜摸摸孙女儿的脑袋，慈爱笑道，“锦儿还小，许多事并非你想的那样，爷爷身处庙堂漩涡多年，总是逃不开的，离忧的父亲并未做过伤害咱们苏家的事，你的姑姑也不是他害的。”

这么高深，锦儿顿时觉着自己智商不够用了，原先她还想着许离忧与冷面表哥景熠隔着家仇，如今看来恐怕没这么简单。

“表哥可是许久未曾来探望您了？”想起刚进苏家时景熠跪地行的大礼，她有些困惑了。

苏闻目光悠远，点了点头，“自打你姑姑走后，五年了吧，他们母子是同时出的事，你姑姑坠崖，而熠儿却失踪了一年才在眠州被找到，他回京后便没外出过，独自守着偌大的淮安王府……”

“姑父竟也从姑姑离世后便再未回京，表哥那时还那么小，岂不是很可怜。”景熠是战功赫赫的淮安王之子，原来在荣耀包裹之下竟是这样的孤寂。

提到驰骋沙场的女婿，苏闻情绪渐淡，“或许这便是身为皇家人的悲哀罢，朝堂斗争从不会停歇，你大伯早早地抽身，你父亲投笔从戎撑起苏家，咱们一家总有一日会回到那个是非之地去，届时便是熠儿……真是老了，与你一个小孩子唠嗑什么呢。”

话到一半，老人失笑扶额。

☆、相拥

转眼已是三载，三年前的半月之期满，孟氏身子大好，锦儿才将实情相告，孟氏气得提剑要找纪如卿理论，好在被苏明浩给劝住了，此时卫离上门来接锦儿，苏家人才恍然明白纪如卿与将军府成了邻居，将军府与纪宅不过一墙之隔而已。

关于孙女以身报恩之事，苏闻只道了句‘儿孙自有儿孙福’便不再过问，身为大伯的苏明哲在知晓纪宅就在隔壁时别有深意笑了。

孟氏手中的剑被苏明浩夺下，转而紧紧抱着女儿不肯撒手，撒泼耍横都用上，苏明浩看着妻女不禁红了眼眶，愧疚、自责都涌了上来，他受得住疆土却受不住女儿。

得知纪宅就在隔壁，苏家人各有所思，苏玉寒与苏玉枫倒是稍稍安心，最高兴的莫过于苏玉晟了，兴奋地嚷嚷着要与姐姐一道去隔壁看花。

苏小公子为何喜悦呢，原来是曾从后院的狗洞里去过隔壁府邸，那时隔壁还是无人居住的闲宅，最是年幼好动之时，苏小公子时常带着身边的小童钻过去，美其名曰赏花。

自此后，苏小公子有了正当理由往隔壁跑，且走的正门，再也不偷偷摸摸钻狗洞了，不知为何他总喜欢缠着纪如卿，起初锦儿还担心纪如卿会生气，偷偷听了几次墙角后，她不禁暗笑恶人自有恶人磨，公子似是被小家伙磨得没脾气了，偶尔也不厌其烦地训小家伙几句，渐渐的，一大一小相处也融洽起来。

苏小公子俨然将纪宅当做了另一个家，原本苏府请的西席先生也被他折腾走了，一向乖顺的他吵吵嚷着要纪如卿给他当先生，张口闭口不离‘如卿哥哥’四字，苏明哲烦了，直接命人将小儿子送到纪宅，还不忘备上拜师礼品。

当小家伙身后带着三五小厮大包小包而来，将前因后果道明后，纪如卿黑了脸却也让卫离去给小家伙收拾一间空房出来给小家伙放东西。

从此后，纪宅便热闹起来，苏小公子还时不时留宿缠着公子讲野史趣事，一大一小同榻而眠已不是新鲜事。

锦儿未曾料到会与岳泽轩再遇，自三年前那场变故后，岳泽轩与其母杳无音信，她也曾在寄与贞娘的书信中询问过，贞娘在信中只提及据刘叔所知岳泽轩母子已回乡，但未提及确切地址。

未料她与岳泽轩竟会在酒楼谈生意时相遇，两人皆是一愣。

“瑾儿？”岳泽轩率先出声，三年未见，记忆中的小丫头长大不少，已是娉婷少女了，他有些不确定。

锦儿含笑点头，“二少爷，许久不见。”

三年前她去到纪宅，纪如卿却将从苏玉枫处拿来的金子换成银票又扔给了锦儿，还威胁她，若敢将银票还给苏玉枫，他便上苏府拿更多的金子，锦儿只得将银票收好，后来发现纪如卿就是将她放养，照顾侍候也就口头说说罢了，她在纪宅就是个吃闲饭的，后来她便拖卫离出面用手中的银票以纪如卿的名义买了几块地，种起了蔬菜。

淇阳关地处边关，生意往来众多，农产却较为落后，集市上的蔬菜要么从别的地方运来，要么就是几家菜农在卖，锦儿便是抓住此商机，买了地，雇人种菜，规模逐渐扩大，短短三年她已是隐形小地主婆。

此次来酒楼是经人介绍买些稀有的作物种子，中间人牵线，双方约好在酒楼会面，她没想到见到的竟是熟人。

当年的翩翩美少年已长成了美男子，眉宇间青涩褪去，透着生意人该有的精明与成熟，此刻她竟觉着他与纪如卿长得有几分相像。

岳泽轩来到她跟前站定，打量了一番，如那时一般抬手揉揉她的脑袋，“许久不见，小丫头长成大姑娘了。”

久违的一幕不禁让锦儿眼眶发热，往昔岳泽轩对她照顾颇多，再见面已恍如隔世，她不再是安小瑾，而他已不是岳家二少爷。

“二少爷……”她呐呐低唤，想说什么却被岳泽轩抬手止住。

只听他笑道，“往后别再唤我二少爷了，我本名唤纪如轩，如今你可是我的合作伙伴，看在咱俩以往的情分上，勉为其难让你叫声纪哥哥好了。”

纪哥哥……锦儿差点儿笑出声来，让他叫她姐还差不多。

等等，他为何也姓纪，还叫纪如轩，这也太巧了些，莫不是与纪如卿是亲戚？听这名字更像是兄弟。

“你与我家公子……”她眨眼问。

纪如轩摸着下巴思索一番，似笑非笑道，“很不巧，我生父姓纪，而在这世上除了我娘外我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兄长，至于他叫什么，我却不从知晓了。”

一记惊雷炸响，她不敢置信地掏掏耳朵，“你说什么？”

纪如轩失笑，轻拍她的头顶，温言道，“傻丫头，你不必理会这些俗事，我只是我，从来都只是我。”

后来纪如轩又说了许多，锦儿却一句也未曾听进去，浑浑噩噩回到纪宅见到院中桃花树下的小小少年正在作画，见她走来便收了笔。

“姐姐，你总算是回来了，如卿哥哥说要等你回来才准吃饭，我肚子都饿瘪了。”苏玉晟将笔往石桌上一扔，上前拉住锦儿便往堂屋走去。

“如卿哥哥，姐姐回来了。”

食不言寝不语，纪如卿与苏玉晟是修养极好的世家公子自然是如此，可这回苏玉晟也忍不住看了一直魂不守舍的姐姐好几眼，为验证自己的想法，他还往姐姐碗里放了她最不喜的辣椒，然后目瞪口呆地看着她面不改色吃下。

难怪如卿哥哥时不时瞄姐姐呢，原来真有猫腻，这些年他可算是看明白了，姐姐若是有心事，如卿哥哥一眼便看穿了，这回也不例外。

“姐，你都不辣么？”他又往她碗里放了半截红辣椒。

锦儿低头望去，顿时无语，嘴里也有种火辣辣的感觉，赶忙将手边的汤碗端起大口灌下，末了瞪苏玉晟一眼，“都是跟着你的如卿哥哥学坏了。”

闻言，纪如卿放下筷子，一本正经道，“我只听过严师出高徒，所谓近朱者赤，晟儿资质不错。”

“你怎不说近墨者黑……”锦儿小声咕哝。

纪如卿挑了挑眉，状似无意道，“听卫离说你今日出门是要买些作物种子，可我看你两手空空回来，难不成没买到？”

锦儿这才想起忘了正事了，后来纪如轩与她说什么来着？隐约说了什么的，可她想不起来啊，锦儿苦恼地扒着碗里的饭。

“如卿哥哥，我瞧着姐姐是做贼心虚。”苏玉晟胳膊肘往外拐，一语道破。

“臭小子，我才是你亲姐！”锦儿又白了他一眼。

苏玉晟缩了缩脖子，闷头吃饭。

饭后，苏玉晟乖乖回了将军府，自打他满十岁以后，他的如卿哥哥便嫌弃他了，不准他留宿，也不给他爬上床去，天黑之前定会让人将他送回家。

将苏玉晟送出门后，锦儿认命地推着纪如卿回了房，三年来她自认是悉心照料他的，奈何天意如此，纪如卿始终没能站起来，她也想过再去找许离忧来瞧瞧的，但纪如卿却道许离忧游历江湖去了，他也不知该去何处寻。

纪如卿一言不发，神色淡淡，显然是等她自己坦白。锦儿实在是好奇，便也就问了出来。

“今日我遇到了二少爷，知晓了一些事，他原来不是岳家的孩子，而是……他本名叫纪如轩，还有一位兄长，是你么？”

纪如卿愣了下，而后敛了异样，平静道，“他是我父亲与另一个女子所生，这件事我五年前便知晓，只是不知他们母子竟躲在了岳家。”

“躲？”锦儿诧异。

纪如卿轻笑，“像我母亲那样的人，即便她的心不在我父亲身上，依旧眼里不揉沙子，十七年前我只三岁不知晓这些，那女子出身江湖，擅长易容术，躲过了追杀，易容成被贼寇所杀的岳夫人，藏匿于岳家，直至三年前那女子认出了卫离，我才知原来这世上我还有一个弟弟。”

锦儿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呐呐道，“原来你父母亲早已同床异梦，这样倒也公平，各有所爱……”话出口才惊觉自己说了什么，立即噤声。

纪如卿不以为意轻笑，“哪有公平可言，从头到尾都是我父亲委曲求全，男儿三妻四妾本无可厚非，偏偏他眼光不好上了我母亲的贼船，最后也栽在她手上，他做过最聪明的事恐怕是十七年前未雨绸缪送走了那对母子，五年后又将我送走。”

不知为何，锦儿心里却酸酸的，有些心疼眼前依旧带笑的男子，相伴三载有余，她看着从一个别扭少年长成稳重的男子，被生母所害，只能终生与轮椅为伴，个中心酸无人能懂。

“没关系，你还有我。”

她不由自主上前轻轻拥住他，温软之语，扑鼻的淡淡馨香让纪如卿怔了怔，而后抬臂环住纤腰，将头靠在她怀里，汲取温暖。

☆、娶你

满园苍翠，瓜果蔬菜生机勃勃，锦儿拿了水瓢细心地浇水，一眼望去皆是碧绿之色，水车转动激起水珠溅到她的脸上，凉凉的，她抬手随意抹了一把，无意侧目瞥见纪如卿的轮椅不知何时已停在篱笆外，也不知他盯着她瞧了多久。

最近也不知是何处出了错，她总觉着纪如卿变得神神秘秘的，有时的行为极其诡异，诸如他时常盯着她发愣，诸如她出门时必须要向他报备，否则不出一刻钟，他便会出现在她跟前，若是别的男子倒也无碍，若是她见的是纪如轩，他便会无故发脾气。

是从何时开始的呢，大概就是那日发乎情止乎礼的关切拥抱过后，似是从那时起他才变得诡异的。

“日头毒得很，你别在外晒了。”锦儿就着木桶里的水净了手，甩了甩水，抬步往纪如卿走去，手方落在轮椅上便被他给握住了，她疑惑，“何事？”

纪如卿不言，从怀中拿出锦帕轻轻替她擦手，动作轻柔。

锦儿愣了愣，这又是抽风了？不过想起这几日他就不曾正常过也就释怀了，压下心底的一丝异样，任凭他替她将手擦干。

擦干后，纪如卿并未松手，而是将她的握住，也不看她，只垂着头道，“这些粗活自有人来做，你若是不放心，就在一旁看着便是，无需亲自动手。”

锦儿目光往下，瞧见他耳根处可疑的红晕，有些迷惑，倒也没多想，只笑道，“闲来无事自是要给自己找些事做的充实，况且这也是我的成就，瞧着这满园的鲜活，我才觉着自己不是那么无能，吃你的穿你的，总是过意不去。”

握着的手又紧了紧，她望去时正对上微含恼意的凤目，一时也想不起自己又说错什么了，反正这厮就是如此别扭，都二十岁的人了，还是与三年前一般是个古怪脾气，她只当他是因再站不起心情压抑所致，是以这三年来也不与他置气了，凡事都让着他。

此时也是。

“如轩约我今日去看新到的作物种子，我先送你回屋，晚饭该是在酒楼吃了，你别等着，记得按时吃药。”她不放心地叮嘱。

闻言，纪如卿一把扯住她的手，面色沉沉，“这几年你菜也种了，地也种了，稀奇古怪的东西种了那么多，你也不嫌累，还要继续做这些种子生意，那小子他隔三差五来找你，根本就是不怀好意。”

果然，别扭劲儿又上来了，锦儿对此已习以为常，也不知他们这对兄弟是不是上辈子结的仇，她隐约感觉到他们相互看不顺眼，纪如轩则比较含蓄，纪如卿却不同，不喜便是不喜，有不满皆是明明白白告知她，倒是不像以往那般总将心事压在心底。

她失笑，劝道，“你也别耍孩子脾气，你们毕竟是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呢，那时岳家垮了，你不是还想法子让他们母子脱身么，明明心里是在意的却又死要面子，你累不累。”

纪如卿沉寂半晌，幽幽道，“我不过是可怜我父亲罢了，至于别的并未想这么多，于我而言，亲情手足并不重要，我不是你，做不到的，且我也不需要。”

他指的是她回苏家后的一切变化，她是全心全意接受苏家人了，父母兄长给的关怀她都能用心感受，纪宅与将军府仅一墙之隔，她几乎是每日都会回一趟苏家，得空时便陪着孟氏闲话家常，渐渐地，苏家的人也不再念叨纪如卿趁火打劫了，倒是她的两位兄长见纪如卿都是每个好脸色的。

不过兄长们虽嘴硬不表露，她却知他们是感激纪如卿的，且不说他舍灵药救了孟氏，后来的这三年纪如卿对苏玉晟的教导他们是看在眼里，而苏玉晟依赖纪如卿，所有人都知晓。

苏玉晟身子骨弱，却大多时候赖在纪宅不肯走，纪如卿带他也极为上心，名人搜罗了不少奇珍灵药用在苏玉晟身上，这三年来，苏玉晟身子大有好转，从孩童健康长成了少年。

苏家人都有一个共性，那便是只求一家人安稳阖乐，孟氏身子大好后，也就苏玉晟还让一家老小放心不下。

纪如卿便是这样一个人，对别人的好总是默默的，对她也一样，虽有时也气恼瞪眼，可却从未真正与她计较过，比如三年前从凌阳来淇阳关。

锦儿心里明白，纪如卿是因放心不下她才来的。

想到凌阳，不免想起了贞娘，一年前刘叔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如愿娶了贞娘为妻，而如今贞娘已有三月身孕。

“真想去凌阳瞧瞧我娘与刘叔，如今娘有了身孕，也不知过的好不好。”无意中她便说了出来，被纪如卿握着的手也不自觉回握，想找一丝慰藉。

纪如卿垂眸看向两人交握的手，嘴角微弯，“过几日我带你回去看他们便是，若是喜欢凌阳，咱们就在那里常住。”

锦儿只当他是开了窍，说笑宽慰她的。

“回去凌阳怕是不成了，而且这边……爹娘虽未追究，但我知他们心里始终是介怀的，我不想让他们伤心，也不愿刘叔他们受伤害。”

她清楚苏家人不追究贞娘是顾及她，如今她安好与家人生活在一起，苏家人愿放贞娘一马，但若她还是时常挂念，或是生出回凌阳的心思，且不说苏家众人不满，单救孟氏恐怕也是极为寒心的，保不准真会做出什么事来。

养恩大于生恩，他们顾及骨肉情亲，却也顾忌这个，待锦儿他们能全心全意，但对待害得他们骨肉分离的贞娘，他们却很难做到释怀，挤压了十几年的怨恨一触即发。

“如今这般已是最好，娘有刘叔照顾我也就放心了，我在这里除了有家人外，我还有公子陪着，倒也是桩美事。”锦儿含笑，忽然想起纪如卿的年纪，便又打趣道，“待到公子娶妻后，我便功成身退。”

她以为纪如卿也如她一般只当是说笑，低头望去时见他的脸快黑成锅底了，便做了个鬼脸，赶忙推着轮椅回家。

菜园离纪宅不远，一刻钟的路程，纪如卿却异常沉默，每当他如此，锦儿便识趣不扰他，这是两人相处多年的默契，这些年来卫离时常在外奔走，她不知纪如卿让他忙些什么，也不多问，除了外出看看地里庄稼的情况，大多数时候她都会推着纪如卿出门散心。

只是最近锦儿总感觉纪如卿变了许多。

回到纪宅，不多时专门递药的护卫便盛上了黑乎乎的药，这是三年如一日的规矩，锦儿接过后便放在桌上凉着，先回屋换了身干净衣裳，回来时便见桌上的药碗空空，她下意识瞥了眼刚新栽不久便已枯黄的盆景，摇了摇头终是没有拆穿。

“我先给你揉揉腿。”这也是她三年来养成的习惯，怕他的腿肌肉萎缩。

纪如卿依旧沉思，她便蹲下身去，轻轻替他按摩小腿。

“啊……”忽而肩上一紧，无防备的她被大力扯往前，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跪地时，肩上的力道往上提起，她就稳稳坐在纪如卿膝上，而承载两人的轮椅竟未有丝毫倾斜歪倒。

她惊魂未定瞪罪魁祸首，气得大眼鼓鼓的，对上无辜的凤目，她竟一时无言，连责骂也忘了。

见她要挣扎，纪如卿紧紧环住她的腰，抬眸定定地锁着她的眼，眼中是让她心烦意乱的不明情绪。

“我娶你。”

作者有话要说：　　嗯~公子长大，想娶媳妇儿了。。。如此霸气，此处有掌声！

☆、心意

暧昧的坐姿，一本正经的公子……是在求婚？求爱？锦儿霎时大脑一片空白，脑中回旋的是公子的‘我娶你’，像魔咒，更像誓言。

“什……什么？”她愣愣与其对视，这也是她与他距离最近的一次。

纪如卿抿了抿唇，似是有一瞬的窘意在眸中一闪而逝，转瞬即逝，毫无痕迹，像是从未有过，他又重复了一遍。

“我娶你，再过七年……”他顿了顿又继续道，“十年之期已过三载，不用多久你便要及笄了。”

锦儿不明所以，意识到此时的窘境，她红着脸挣了挣，“你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的，如此这般都不像你了。”

纪如卿未在勉强，松开了手，广袖下的手微微握拢，惊觉手心也汗湿，他抬手整理着衣袖，漫不经心道，“既然你兄长担心你年纪大了嫁不出去，正好我也未娶，不若做件好事。”

原本内心浮起的波澜渐渐平息，锦儿揉着脸，打着哈哈道，“公子您有一颗拯救世人的善心，连嫁娶之事也如此随意，但是小女子可没公子想的这般无能，只要我愿意，自会有人排着队来求亲。”

末了，她又道了句，“还是感谢公子有救我于水火的善意，事关终身大事，自是听从父母之命。”

话落，赶在纪如卿恼怒之前，她便抽身离去，“我还有正事要办，公子若是闲得无趣，待到卫大哥回来，让他陪您便是。”

娉婷少女翩然而去，也不理会公子阴沉得可怕的脸色。

淡然走出纪宅后，锦儿才深深呼了口气，暗道公子今日怕是忘了吃药才说出这般惊悚的话来。

娶她？说得跟施舍一般，她如今也只十四岁，哪有那么迫不及待想嫁人，豆蔻年华怎能耗费在男人这种奇怪的生物上，若有那空闲，还不如将心思花在田园地间，只要付出，收获的便是大把的银子。

瞧着时辰尚早，离与纪如轩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时辰，她转了方向回将军府去，一般白日里苏明浩不是在军营便是在外巡查，孟氏除了与徐氏闲聊家常外便是摆弄府里的花花草草解闷，说起来也是她这个做女儿的不孝，徐氏身边尚有苏玉晟陪伴，而孟氏便真的只是独自打发时间。

三年来，即便她时常回府，但终究是不一样的，纪宅更像是她安身立命的家，每每她离去时，孟氏总要亲身相送到门外，虽只有一墙之隔，母女间却像是随时要永别一般。

心不在焉踏入将军府，迎面差点儿便撞在苏玉枫身上。

苏玉枫眼疾手快将闷头撞来的妹妹拉住，好笑不已，“我的好妹妹，连走路都这般仔细认真，低头看路固然是好，但太投入了反而易出意外。”

锦儿冷不防被吓了一跳，听闻是苏玉枫的声音，佯怒抬眼，不期然却瞧见了他身旁之人，那人也怔愣望着她。

“噫，你怎会在此？”她意外竟会在家门口碰上纪如轩，两人约定的时间还未到，她可不认为纪如轩是来找她的。

纪如轩稍愣便恢复正常，莞尔，“我与苏二哥相识数月，今日是头一回来府上拜访，倒是不知你这丫头何时成了苏二哥的好妹妹。”

他故意咬重‘好妹妹’三字，揶揄之态毫不掩饰。

苏玉枫笑而不语，锦儿却蹙起了眉头，不怪她疑心重，而是纪如轩此时出现在苏家确实是蹊跷，她心里极为清楚，纪如轩与纪如卿是不同的，但他们却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的父亲是纪初杭。

纪如卿对苏家人的态度她看在眼里，他是表里如一的，喜恶皆表现在明面上，那纪如轩呢，他既已知晓自己的身世，自然是明白苏家与纪初杭之间微妙的关系。

碍于苏玉枫在场，锦儿也不表露，只点头道，“如你所见，他便是我的兄长，亲生的。”

她也如他一般，通过用咬重‘亲生的’来重点体现话中之意。

闻言，纪如轩又是一愣，俊美的脸上的表情有一瞬的凝固，见苏玉枫向他看来，他正色道，“原来如此，我只以为苏二哥是威远将军的独子。”

寻常人若是遇到这等事，自然是好奇地刨根问底，纪如轩的反常反而让锦儿心生怀疑，怀疑他接近苏玉枫是别有用意。

此时苏玉枫含笑打破半僵的氛围，“泽轩，你与锦儿竟是相识的，锦儿可是我的宝贝妹妹，如她所言我们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

平时若是苏玉枫以此炫耀换来的必是锦儿的白眼，而此刻锦儿却破天荒点头，“如假包换，我也流着苏家的血。”

苏玉枫对纪如轩的称呼让她确定了自己的担忧不无道理，纪如轩接近苏玉枫确是别有用意，虽不能完全肯定是居心不良，但想来也不可能是善意。

纪如轩笑言，“苏二哥好福气，有这样一个好妹妹，让小弟好生羡慕，那时我在凌阳遇见这丫头，就喜欢得紧，时常想着若是我也有这样一个妹妹，定是要将她捧在手心宠着的。”

锦儿不动声色看着，只见苏玉枫面上的笑意被愧疚取代，他叹道，“此事说来话长，是我这个做兄长的无能，没能早些将妹妹寻回，让她在外吃了太多苦，泽轩与为兄所想一致，本该将妹妹捧在手心宠着的，可是……”

“哥，这话你都说了几百遍了，我都听腻了。”锦儿眨眼，“哥哥是知道的，我就喜欢哥哥腰包里的银子，若真觉心里过不去，不若改日陪我上街，我喜欢的哥哥都买回来，如何？”

苏玉枫扶额，他忽然有些不确定这真是他亲妹子了。

想到前一刻纪如卿说的话，锦儿不着痕迹地看了眼纪如轩，在对方尚未注意到时已收回，她顺势挽上苏玉枫的胳膊，对纪如轩歉然一笑，“抱歉啊二少爷，今日我们兄妹要在家里陪祖父与父母亲吃晚饭，其余的事咱们抽个时间再谈。”

她的二少爷让纪如轩意味深长凝眸，点头，“既是如此，那咱们改日再谈。”

纪如轩告辞离去，直至他走远，苏玉枫才收起笑意，低头看前一刻还热情挽着他手臂，后一刻就嫌弃地甩开他手的妹妹。

“哟，谁又惹到我的宝贝妹妹了，这小嘴儿都能挂油瓶了。”

锦儿不理会他的嬉皮笑脸，瞪眼问，“你与方才那人是何时相识的？”

苏玉枫抱臂轻笑，“一个月前认识的，觉着这少年纯净磊落便有心与之相交，后来也是留了个心眼儿让人去查了他的底细，这才知原来他帮过你。”

“就因他帮过我，哥哥便倾心相待是么？”

锦儿忽然笑不出来了，她回到苏家的事只有苏家上下知道，苏家对外是封锁了消息的，只因怕她再出意外，而她这三年来大多是在纪宅，旁人见到她也只认为她是纪宅的人，即便她时常在将军府出没，外人也只当她与将军府关系不错。

显然纪如轩也不知晓她与苏家的关系，纪如轩方才的异样，她一丝也未曾错过。

苏玉枫摸摸她的脑袋，抓起她的手握住，拉着她往府中而去，“既是回家吃晚饭，哥哥这就让厨房烧些你喜爱的菜式，也让娘高兴一下，你上回回来吃饭已是半个月前，后来娘每到晚饭时都要像爹念叨一遍，就是等着你下回来。”

“明明咱们才是一家人，就因那姓纪的从中作梗才害得娘整日郁郁寡欢，若不是因他有恩于咱们家，为兄非得让那姓纪的半残废尝尝苦头。”苏玉枫越说越气愤。

听到‘半残废’时，锦儿心中一紧，恼道，“哥别这么说公子，他哪有你说的这般恶毒，若不是他，我早就……总之你这话过分了。”

自己的妹妹虽时常不给他好脸色，但他知道那些嫌弃的背后掩饰的感动，相认三载，这还是她头一回真的对他恼了。

苏玉枫何等心智，生意场上如鱼得水，自是最懂看人的。

他不过是说了几句纪如卿，妹妹便这般维护，其中猫腻昭然若揭，若不是纪如卿那小子给她灌了迷魂汤，那便只有一种可能，只是这一种可能他无论如何也不愿相信，但妹妹的反应却让他心惊。

“锦儿，你与为兄说实话，你是不是对那姓纪的小子日久生情了？”他敛了平日里不着调的样儿，顿住脚步，扶着她的肩，极为认真地问她。

锦儿心神一震，下意识蹙眉否认，“哥哥胡说什么呢，这些年来公子待我极好，况且他确实救了娘，我心里是感激他，这几年来，我虽名义上是他的婢女，可他待我却如亲妹一般，甚至比哥哥你待我还要好，你可曾见过那家公子的婢女如我这般散漫自由，总之公子不是你看到的那样，往后不许再说他是残废，他的腿总有一日会好的。”

这回苏玉枫是真的觉着不妙了，他不过才说了几句，这丫头就维护上了，维护也就算了，竟还生气了，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锦儿，你不能喜欢他。”

锦儿烦躁不已，甩开苏玉枫的手，面色不悦道，“都说了不是，哥你别捕风捉影，若是你敢在爹娘面前胡说，我便再不理了。”

见妹妹真恼了，苏玉枫赶忙低头服软，“好好好，是哥哥的不是，往后都不说了，妹妹大人大量原谅哥哥这一回。”

锦儿面色稍霁，哼了哼没再甩开他的手，催促道，“先去看看娘，我想她了。”

兄妹俩又回到平常的相处模式，苏玉枫极力讨好，锦儿爱搭不理，嘴角的笑意却是毫不掩饰。

往后的半个月，锦儿未再与纪如轩碰面，那次在将军府说好的改日再谈也变得遥遥无期，手上的活基本稳定，锦儿便也放下心思歇一歇，每日都会回去与孟氏说说话，要不就是陪着纪如卿去田野间放风。

唯一让她不自在的是，苏玉枫自打那日起就跟防贼似的防着她，确却说是防着纪如卿，半个月里苏二公子有十日都会在纪宅外晃荡，硬闯不行还曾试图走捷径，当然不是与苏玉晟一般钻狗洞，而是想从墙头一跃而过，然而屡试屡败，锦儿这才知晓许离忧当年说的纪如卿的过人之处。

公子的过人之处不在于倾世的琼华之貌，也不在于别扭的性子，而是他的机关术，苏玉枫想屎被打击到了，竟也开始闷头苦读，只是‘苦读’的并非圣贤书，而是闭门钻研机关阵法，势要‘大摇大摆’从墙头跃到纪宅去不可。

这日，锦儿托腮趴在院中看着墙头兄长一次又一次狼狈地被机关逼落回将军府，她几次张口欲言，终是沉默看戏。

她原本想提醒兄长来着，越挫越勇虽励志，但此刻不适用，她不会告知兄长，这院墙处的机关是公子专为兄长准备的，可看到兄长那孜孜不倦的样儿，她忽然觉得还是不要打击他的积极性。

毕竟有希望总是好的。

有时她又很费解，纪如卿的八字大概是与苏玉枫相冲，这三年来，连苏玉寒都对纪如卿改观了，更别说对纪如卿一见如故老缠着他的苏玉晟，苏玉枫对纪如卿的敌意却越来越甚。

“你这兄长还真是不知疲倦。”纪如卿自行转着轮椅来到她跟前，将她杵着下巴的手扯开，双手都被他拉住。

锦儿象征性地挣了挣，挣不开也就随他了，这半个月来，她已习惯了他如此，时至今日，她大概有些明白纪如卿那日并非口误，似乎是来真的。

为此，她也很茫然，每每拒绝的话来到嘴边又咽下，她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对待纪如卿，她总是做不到狠心。

“卫大哥这段时日上哪儿去了？”为缓解尴尬，她只得无话找话说。

纪如卿松开她的右手，改为牵着她的左手，与她并肩看着墙那边蹦跶的苏二公子，勾唇道，“卫离去京中办些事。”

锦儿不过随口问问，也没想着刨根问底，兴致缺缺应了声。

而堪堪跃上墙头还未站稳的苏二公子瞧见院中自家宝贝妹妹被‘牵小手’占便宜的画面，顿时怒不可遏。

“姓纪的，我跟你没完！”

☆、腰带

再次见到纪如轩还是在将军府，锦儿得空便与大伯母徐氏习女红针黹。孟氏年轻时是个只喜舞刀弄棒的巾帼红颜 ，对女红不擅长，经历了太多的悲苦，孟氏不愿女儿如自己一般，见女儿忽然对女红上了心也乐见其成，亲自去找了嫂子徐氏，让徐氏指导锦儿。

徐氏出身名门，琴棋书画、针黹女红样样精通。

锦儿之所以心血来潮想学针黹还是因为纪如卿，这得追溯到一月前纪如卿及冠那日，她寻到一枚精致玉腰扣，觉着与纪如卿甚是相配便喜颠颠拿着它作为生辰礼物送给纪如卿。

谁承想，自作孽啊，纪如卿对玉腰扣很满意，握于掌中细细摩挲，眉眼俱笑，但锦儿当时便觉不对，每每纪如卿笑过后准没好事，果不其然，纪如卿满意点头后便摸着腰带道，“只有腰扣似是不妥，不若瑾儿为我绣条腰带如何。”

询问的话语却是用陈述语气说出来，锦儿确定自己没听错。纪如卿甚少会唤她的名字，偶尔唤她也唤瑾儿而非锦儿，她也曾问过缘由，纪如卿缄口不答，她也不再问了。

想着公子难得有想要的，又是她力所能及的，她无论如何也要尝试一下，正好她最近都得空，于是便开始钻研如何绣腰带，起先孟氏对她想要绣男子腰带疑惑，锦儿含糊其辞道想绣一条给苏玉枫，孟氏这才消了疑惑。

在将军府住了三日，锦儿已有收获，余下的便是靠她自己了。

从徐氏房中出来，又去与孟氏道别后，锦儿抱着针线箩打算回纪宅去，旷工三日，纪如卿倒也没催她，显然是知她在将军府学艺。

行到正院正巧与从书房出来的苏玉寒、苏玉枫、纪如轩三人遇上。

“妹妹，看为兄给你准备了什么。”见她走来，苏玉枫神秘一笑大步迎上去，献宝似的将藏在身后的锦盒递上。

锦儿抱着针线箩不方便，随即将它随手塞给苏玉寒，“大哥帮我拿一下，我先瞧瞧是何稀罕宝物。”

苏玉寒接过，垂眸瞧见半成品的腰带，好奇地翻看了一番，纪如轩将目光从锦儿身上移开也瞧见苏玉寒的动作，只一眼便怔住。

锦儿将兄长献上的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枚做工精巧的玉坠，她欣喜取出，“真好看，谢谢哥。”

笑颜如花般灿烂，苏玉寒与纪如轩也看向她，不由自主跟着笑了。

苏玉枫见妹妹喜欢他送的礼物，自是愉悦不已，道，“为兄便知你会喜欢的，这是为兄特意让玉雕师雕的，再过三日便是你的生辰了，我听娘说你也给为兄准备了惊喜。”

锦儿欣喜之色僵了僵，心虚地偏开头，假装欣赏手中玉坠。

苏玉枫并未察觉她的异样，转过身从苏玉寒手中夺过半成品的腰带，心情极好地放于腰间试了试。

锦儿汗颜不已，这只是她初试的样品，还只是半成品，见兄长热情洋溢，她也不便泼冷水，将错就错好了。

“不愧是出自我妹妹之手，真好看，正适合我。”苏玉枫喜滋滋地赞赏。

苏玉寒扶额，纪如轩掩唇无声而笑。

锦儿将玉坠收回锦盒中，又从苏玉寒手中接过针线箩，而后将苏玉枫手中的半成品腰带抽回，嘿嘿笑道，“我还未绣好呢，待我绣好了再给你。”

这下苏玉枫更是笑得更好看了，俊脸荡漾着如沐春风的和煦笑意，隐隐有几分能察觉的炫耀。

“为兄等得，慢工出细活嘛。”

锦儿心下愧疚，也只得干笑应着，倒是苏玉寒凉凉地抱怨了，“妹妹怎能厚此薄彼，枉大哥如此疼你，到最后竟将大哥抛在脑后。”

“大哥的礼物呢？”锦儿赖皮地伸手。

苏玉寒失笑，宠溺地揉揉她的脑袋，道，“大哥是穷人，没有拿得出手的，不若改日带你去马场挑一匹好马如何。”

锦儿腹议，她既不上战场又不闯荡江湖，送她马不是徒添负担么，马还得她养着，还不如将马卖了换银子呢。

“好啊，多谢大哥。”即便很鄙视，她也得友好应着不是。

苏玉寒似是早料到她会是如此反应，低笑了声，从怀中拿出一物放到她的针线箩中，因有锦帕包裹着，病瞧不出里面是何物，只听他笑道，“你拿回去再看，虽不如玉枫那般财大气粗，但大哥也是用了心的。”

如此神秘？锦儿笑纳了。

最后，锦儿与纪如轩一道被送出的将军府，本是相反的方向，但纪如轩却跟着她一路来到纪宅外。

“你有事？”锦儿疏离地笑着。

纪如轩抿了抿唇，凝视着她，“我以为你会将我的身份告知你的兄长。”

锦儿摇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况且……我觉着你并非是会蓄意接近，伺机报复之人，上一辈人的恩怨也不该由我们来背负。”

“你果真懂我。”纪如轩释然笑了，“我不否认初时接近苏二哥确实抱着别样心思，但仅限于想知道苏家人到底是何样的，至于所谓的父仇，我从未想过，于我而言，打小我便只有母亲，只要她安好，我便安心了。”

锦儿如释重负地暗暗舒了口气，方才她所言不过是试探纪如轩的，说实在的，她能确定纪如卿无报复苏家的心思，至于纪如轩，她还真没把握，如今听他亲口道出倒是安心了。

“多谢你能与我说实话。”她扬眉而笑。

纪如轩不可置否笑了笑，而后问道，“三日后便是你的生辰？”

锦儿点头，其实她也是回到苏家后才知自己的生辰，往年苏玉寒与苏玉枫会一同搜集些稀奇玩意儿给她，今年却破天荒分开来送，除了他们外，苏家长辈们每年在这一日都会给她大红包，光生辰积攒的财富就有好大一笔了。

纪如轩歉然笑道，“事先并不知晓此事，我只能改日再给你备生辰之礼了。”

锦儿正欲客套一番，纪宅的门在此时毫无预兆开了，出现在眼前之人让她猛然瞪大眼睛。

这……这是纪如卿？

长身玉立的纪如卿惊得她手中的针线箩掉落在地。

“你……”

恍然间似是明白了什么，她由震惊转变为沉静得面无表情，不再多说什么，缓慢蹲下身去拾起掉落在地的针线。

纪如卿显然也没料到会被她撞见，怔了怔后蹙眉来到她跟前，蹲下身去想要帮忙却被她一把推开，力道不大却差点儿将他推倒，好在他身手不差，极快地稳住了身形。

锦儿一言不发收拾完，起身与纪如轩轻声道别，不再看纪如卿一眼便进了纪宅。

娉婷身姿消失在门里，纪如轩收回目光，摸着下巴，幸灾乐祸道，“深藏不露也有露出狐狸尾巴的一天，啧啧，我的好大哥，这下阴沟里翻船了吧。”

“小人得志。”纪如卿冷冷哼了声，折身又回了纪宅。

朱红大门缓缓合上，纪如轩无趣地摸摸鼻子，心情极好地转身往回走。

锦儿回到房中，刚把手中的针线箩放下，拿着方才苏玉寒给她的神秘礼物发愣，想的却是纪如卿能站起来之事。

很显然，她被骗了许久，或许是几日，或许是几月，又或许几年。

也许他从一开始便在骗她，许离忧早已将他的腿治好，而这三年来，他在她面前一直是伪装的。

手中之物忽然被夺，她恼怒不已，“别动我的东西。”

纪如卿不为所动，不仅夺了，还将它给打开了。

“那小子送的？”修长的手指勾着精美的银链甩了甩，虽是笑着的，但怎么看都是面色不善。

锦儿微微一愣，没料到苏玉寒竟也有这样的一面，原来也不仅是有养马的心思，对她这个妹妹也是极其上心的，苏玉枫送了精致玉坠，而苏玉寒送的银链也是别出心裁。

纪如卿讥诮勾唇，甩手便要将指尖挂着的银链扔出窗外，锦儿大惊，一把将其夺回护在手中。

“我说了不许动我的东西。”她愤愤瞪着他。

纪如卿敛了笑意，眯眼看她，冷冷道，“就这等俗物也能让你视若珍宝，我倒是不知你与他竟早已私相授受了。”

锦儿气得肺都疼了，想到被欺骗这么些年，三年来她小心翼翼地顾虑着他的感受，即便是气恼也忍让着，到头来却只让她瞧见自己有多愚蠢。

此时听到他的冷言冷语，也懒得解释了，更无心想这些有的没的。

“公子管的宽了些，锦儿惶恐不已，锦儿此时倒是有一事不解，您的腿不是站不起来了么，怎短短三日就痊愈了，不知公子可否为锦儿解惑？”她每日替他按摩，尽心尽力，他伪装得极好，她被骗了三年，想到这些，她只觉心间堵着气上不来。

纪如卿往前一步，垂首看着刚及他胸口处的她，对上她的眼，轻声道，“情非得已，我并非是有意瞒你。”

好一个情非得已。

锦儿冷笑了声，他的掩人耳目之举也不知掩的是她的耳目还是苏家的，细想之下觉得自己蠢笨不堪，这些年来一直不敢将他的身份告知苏家人，生怕他出意外，如今想来，以他的城府，恐怕早已将一切都算计好了。

他算计的是别人还是苏家，她不得而知。

作者有话要说：　　不出意外，今晚会加更~

☆、病危

相处三年来的头一回，纪如卿被锦儿撵出门外，盯着紧闭的房门欲言又止，终是什么话也没说便带着卫离出了门，一连三日都未在露面。

锦儿生辰之日，威远将军府迎来了久违的热闹，也是在这一日，淇阳关大街小巷传着的都是关于威远将军府失而复得的小姐的传奇故事。

有人说将军府的小姐自幼体弱多病被世外高人眷顾，带到仙山修炼十余载终于驱散病魔。

有人说将军府的小姐命中带煞，打小便被送去佛门净地净化煞气，十余载才将煞气祛除，得以回归。

有人说……

众说纷纭，全是关于将军府风风光光回归的千金小姐，只闻其人不见其貌，越是神秘便越是想要探究，终是不可得，只余胡乱猜测。

闺房内，锦儿盯着铜镜里盛装打扮的人儿，是她又不是她，这张脸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从镜中看了三年，陌生是因这本不是她原本的样貌，以往倒是不曾在意，细看之下才觉与镜中孟氏的脸长得七分像。

“娘的锦儿天生丽质，略施粉黛更显娇俏了，日后提亲之人该要踏破门槛了，唉，娘真是舍不得啊。”孟氏含笑看着镜中的女儿。

锦儿颇为好笑，自家娘亲果真是个自恋的，女儿美不就等于娘亲美么。

只是这提亲……不知为何，她又想起了纪如卿，那日不欢而散后她本打算去找他问清楚的，只是不凑巧，纪如卿带着卫离出远门了，这一走便是三日不见踪影，她隐隐有些不安。

“锦儿若是有心事可别闷在心里，为娘瞧你这几日时常恍惚，就连你哥哥也察觉了，昨日还问起为娘……”

锦儿适时截住她的话，安抚道，“娘，公子外出多日未归，女儿只是有些担忧罢了，想来以公子的本事不会有差池的，是女儿多心了。”

孟氏忽然想起那日儿子在院子里气急败坏的怒骂，心下有了计较，她试探道，“锦儿已满十四，再过一年便要及笄，寻常官宦人家的千金早已定下亲事，前些日子你爹也说起这个来着，爹娘希望锦儿能嫁给心仪之人，日后和和美美过日子。”

又来了，锦儿默默哀叹，这些日子，有意无意间，她总被委婉催婚。

见状，孟氏才切入正题，“那位纪公子瞧着也该二十了吧，纪宅与将军府毗邻，你住在纪宅的日子要比在家里多得多，纪公子救了为娘，但娘不愿用你的幸福去报恩。”

锦儿无奈，“娘，您绕了一大圈，还是直说了吧。”

她早料到会有这一遭，不用想也知是苏玉枫大嘴巴。

孟氏看了眼开着的房门，低头看她，面露疼惜。

“娘也知纪公子品貌出众，你一个未经世事的小姑娘心动也实属正常，可是你爹是坚决反对的，且不说他的腿，咱们苏家还与他有些旧怨未了，这些都是陈年旧事了，日后再与你细说，但娘希望你心里有底，趁早掐灭一些不该生的念头。”

果然，纪如卿的身份没能瞒住，也是，凭着苏家与淮安王府的这层关系，想查纪如卿底细并非难事，只是眼下令她头疼的却是为何所有人都认为她对纪如卿有非分之想呢。

她不否认是有那么一丝异样情愫，但也未到非君不嫁的地步，她一个活了两辈子的人，有些事早已看淡了。

诸如爱情，诸如婚约。

红颜未老恩先断，毕竟身处这样一个男尊女卑的世代，像苏家男子这般一心一意待妻子的已是少见，她并非是不相信纪如卿，而是不相信所谓至死不渝的情爱。

“娘，您与爹大可安心，我对公子无非分之想，只是感念其恩德而已，咱们苏家与公子父母亲的恩怨，还有与离忧姐父亲的恩怨，这些我都已知晓。”

听她这么一说，孟氏松了口气，“你知晓了也好，虽说上辈人的恩怨不该牵涉下一代，但始终是避不开的，昨日我听你哥哥提及泽轩似是对你有意，娘也听说了泽轩母子从岳家脱离之事，虽说是出身商户，但爹娘都觉着出身并不重要，主要还是看品性。”

这么明显的暗示，锦儿若是再装傻也装不过去，只是讶异纪如轩怎地就对她有意了，莫不是她接触的男子太少的缘故，又或是世代早就的，男女若是多说几句，便是别有所图？

这也太那个了吧。

转念一想又觉着纪如轩的城府比之纪如卿有过之无不及，隐秘的身世藏了这么久，还成功瞒过了苏家所有人。

若是知晓纪如轩与纪如卿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恐怕爹娘又该将对纪如卿的说辞套在纪如轩身上了。

“二少爷乃玉人之姿，自有与他相匹配的女子，女儿还是不去凑热闹的好，至于亲事，事关终身幸福，女儿不愿草率决定，如若遇到那个人，定会与娘说的。”她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孟氏被逗乐了，刮着她的鼻尖打趣道，“不害臊的丫头，哪有姑娘家如你这般的，这万一暴露了野性将未来夫君给吓跑了可如何是好。”

锦儿噘嘴道，“这只能证明是有缘无分，无法接受我的张狂一面，还是跑了好，要是勉强做了怨偶才是得不偿失，嫁不出更好，女儿便陪爹娘一辈子。”

听着女儿窝心的话，作为母亲真是被暖到了，想到每每提及女儿亲事，夫君便会没好气道，“我的女儿岂是凡夫俗子能配得上的。”

这便是作为父亲的心思，在父亲眼里，无人能配得上自家女儿。

将军府摆了三日流水席，淇阳关上至有头有脸的人物，下至流民乞丐皆有幸得见传闻中神秘的将军府小姐的真颜，大街小巷议论的余热尚未消去，有一关于威远将军府的消息震惊了淇阳关所有人。

圣旨下，威远将军举家回京。

锦儿也未曾料到，在生辰后的第四日会有此恩泽降下，然而苏家看起来并无外人眼中的般欣喜，反而比往日更加沉寂了。

夜里，翻来覆去无法入眠，忽而被喧闹的人声惊起。

“着火了！”

“快去救火！”

“隔壁的纪宅着火了……”

听到这个，锦儿心下一突，猛然惊起，套上绣鞋，拿了件披风裹上便匆忙奔了出去，方房门便被冲天的火光晃了眼。

纪宅终是在一夜的大火中化为灰烬，纪如卿留下的两名护卫也未能逃脱，事后据仵作查验，两句焦尸并非是死于大火，而是死后才被烧得面目全非的。

得知此事后，孟氏心有余悸，紧紧搂着女儿，身子一阵发凉，她不敢想象若是女儿也在纪宅内会是怎样的后果。

启程回京前一夜，苏闻将两个儿子以及成年的两个孙儿叫去书房说了近两个时辰的话，翌日一大早，苏家一众人承皇恩由大队铁甲军护送回京。

充满艰难险阻的路，终于在一个月后结束，精良的皇家铁甲军死伤过半总算是将苏家人安全送达京都。

时隔十余载，苏家又回到了原来的府邸，只是由原来的苏府变成了将军府。

锦儿对京中的一切都是陌生的，路上她染了风寒，半个月过去依旧不见好，喝药也不管用，这可把孟氏急坏了，花重金请了不少大夫，甚至连宫中御医也给请来了，针也扎了，药也喝了，她的身子却越来越弱。

阳春三月，花开正盛。

苏玉枫抱着消瘦憔悴的锦儿，小心翼翼地放到海棠树下的竹榻上，又仔细地将她身上的披风裹好，俊脸上满是心疼。

“锦儿莫怕，有哥哥陪着你，爹娘亲自去了回春堂请游神医，你很快便会没事的。”

锦儿动了动无力的手，依旧没力气，只能作罢，面上带着虚弱的笑，心下却是黯然，原本想着能好好活一世，哪里想到生命如此短暂。

她明白自己并非染了风寒这么简单，怕是着了别人的道了。

显然是冲着苏家来的，很不凑巧，她成了炮灰。

就这么死了还真是不甘心呢，她还想再见一见纪如卿，也不知他可还安好。

“哥，能否帮我办件事？”她靠在苏玉枫怀里，微微仰头，如此简单的动作，她却异常吃力。

苏玉枫低头拨弄着她额前的流苏，强撑着笑意，“你说，即便是天上的月亮，哥哥也会给你摘来。”

锦儿无力扯了扯唇角，“你去找表哥，看看可有公子的消息，我……有些担心他。”

“嗯，稍后我便去。”苏玉枫轻笑应着，抬眼见苏玉寒端着药前来，便将位置让了出来。

苏玉寒上前揽过锦儿，扑鼻而来的药味儿让她皱了皱眉，小口小口吞咽着苏玉寒喂来的苦药，苏玉枫看着一碗药见底才攥着袖子转身，去马厩牵了马，一路奔向淮安王府。

再次睁眼时也是深夜，眼神清明了不少，想动一动身子才察觉左手被人紧紧攥着，偏头望去对上一双熟悉的凤目。

“纪如卿……”

“是我。”

低沉暗哑的应答声响起，锦儿一阵恍惚，仿若置身梦境，她茫然抬手去触碰那张消瘦却很真实的琼华之颜。

“我又梦见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加更啦~祝宝贝儿们：新春快乐！鸡年大吉，幸福满满！当然，重要的是心想事成啦，学生党收获好成绩，单身汪早日脱单~

☆、解药

夜色阑珊，灯影憧憧，指尖触及俊颜，继而抚上面颊，掌心微凉又带着些许温热，寸寸入心，恍惚又真实。

“我是不是快死了？”手被捉住，握于大掌中，她虚弱开口。

纪如卿坐到床沿，将她扶起靠在怀里，语带笑意，“有我在，怎会让你先死呢，你只是累了，多歇几日便会没事的。”

他的声音令她心安，听着他的心跳似乎没那么怕死了，手不自觉地揪住他的外袍，粗糙的手感让她怔了怔，定眼望去，哪里是他平日里穿的锦衣，而是质地粗糙的布衣。

有了些许精神，锦儿仰头望去，正对上他的眼，她哑声道，“纪宅在大火中化为灰烬，你留下的两人也没能逃过一劫，我找不到你，那日的事你还欠我一个解释，而我……还欠你一句道歉，到如今都不重要了，我只愿你好好活着。”

只要他活着，别的事都无所谓了，其实她无时无刻不在祈求，愿他能早日站起来，当愿望成真时，一种被欺骗的愤怒让她失去了理智，不多时她便后悔了，只是他却不见了踪影。

分离的这一个多月发生了太多事，她以为连最后一面也见不上，好在上天待她不薄。

“夜深了，你为何会在此？”瞧他的装扮，可不像是被苏玉枫‘请’来的，倒像是乔装打扮后偷偷来的将军府。

屋里除了她与他再无旁人更是蹊跷，且不说苏玉枫，恐怕连孟氏也不会让他一个男子在女儿的闺房内待着，更何况是深更半夜。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是他们难以接受的。

纪如卿先是问了她渴不渴，见她摇头后才回道，“你爹娘去回春堂求医，正巧师妹也来了京中，我与她一道来的。”

避重就轻道明前因后果，纪如卿不欲让她费神，抚了抚她的头顶，用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温柔语调安抚道，“你想不明白的一切，待到你病好后我再与你细说，师妹说了，你很快便能好起来的。”

锦儿勉力眨了眨涩涩的眼睛，困意袭来挡也挡不住，三年来她甚少生病，这一回是栽了个大跟头，差点儿将小命丢了，想想如今苏家的处境，她不禁暗骂自己的愚蠢，活了两辈子还跟个不知世事的少女似的。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唉，大概是因为这些年纪如卿待她过于纵宠，还真让她忘了居安思危，时时危机在侧，她却活成了个傻白甜，真真是被宠坏了。

“公子……”

“嗯。”

锦儿缓了缓气息，努力睁开眼，似呢喃道，“有时觉着你与二少爷甚是相像，可却又极为不同，他懂人情世故、处事圆滑，而你……宁折不弯，我们两家的恩怨成了一个解不开的死结，关于这个，二少爷比你做得好，我爹娘甚是想招他为婿……”

她的声音渐渐微弱，纪如卿揽在她肩头的手僵住，脑中回旋的都是‘我爹娘甚至想招他为婿’，这于他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

那小子真是好本事！

公子愤愤想着，低头望去，怀中人儿已安稳睡去，他抬手抚上她的额头，将微乱的流苏拨顺，光洁的额头显于眼前，微微垂首将唇印上，落下轻柔一吻。

情不自禁的行为让他怔住，唇下是微凉的触感，他的心却是无比狂热的，他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除了怀中娇小的人儿外，从未对别的女子有过如此亲昵的举动，包括亲生母亲，也包括他的小师妹。

初见时她不过是个瘦不拉几的小丫头，三年过去，小丫头长大了，稚嫩的脸也长开了，抱在怀中的感觉已不同以往，他也不知自己是何时对她起了意，自此后一发不可收拾。

三载朝夕相伴，有些事变得不一样，他对她有着强烈的独占欲，甚至不愿让苏家人亲近她，即便他们是她的亲人。

他也明白这是一种病态的占有欲，是以他已极力控制，那时不许外人进纪宅却允许她随意出入，一切缘由皆是为她，只因他知她不愿被束缚，因而他愿给她想要的一切，包括自由。

“女婿么……”纪如卿低喃，凤目微眯，眸中危险的亮光一闪而逝，同父异母的亲弟弟又如何，作为兄长的他正好教教那小子该如何做一个弟弟。

远在千里之外的纪如轩忽觉后背发凉，猛然从梦中惊醒，下意识地环视屋里，深夜寂静并无异样，再闭上眼，他了无睡意。

这厢，纪如卿将锦儿轻轻放回床上躺好，仔细替她将被角掖好，指尖不由得流连在娇颜上，恋恋不舍。

许离忧悄无声息地推开门，轻手轻脚靠近，待瞧清自家师兄趁机占人家小姑娘的便宜的举动时低咳出声。

“咳……嗯哼!师兄你干嘛呢？”她明知故问。

纪如卿若无其事收回手，起身来到她跟前，抓着她的胳膊走到角落，压低声音道，“瑾儿瞧着虽有好转，实际也只是暂时稳住而已，师妹你先前说的解药可配好？”

许离忧撇嘴，“哪有你想的这么简单，若是我手中有解药，怎还能瞧着瑾儿受这般苦楚，正如我先前所说，下毒之人别有用心，明摆着就是要苏家的人亲眼瞧着瑾儿日渐消瘦直至咽下最后一口气，又或是另一种目的，幕后之人是冲着师兄你来的，对瑾儿下手也是抓住你的弱点，想逼你就范。”

听完，纪如卿沉默了，这也正是他所想的。

而他已然确定是何人下的手了。

“师妹替我照顾好她，我去去就来。”

再瞧了眼床上昏睡过去的人儿，纪如卿从桌上拾起□□戴上，全然变成了另一幅模样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许离忧望着屋外无尽的夜色幽幽叹了口气。

“师兄变得不像师兄了呢，失了冷静的机枢公子即便有再厉害的机关阵法也斗不过凶狠的母狼啊。”

翌日，锦儿是在刺痛中醒来，头痛、手指更痛，强烈的痛感让她从白茫茫的梦中走了出来，微微睁眼见到的是三年未见许离忧，绝美的玉容上缀着密密细汗，越过她的肩头，看到孟氏已哭倒在苏明浩怀里。

战场上威风凛凛的苏将军也是红了眼眶，极力忍着，时而低头轻声安抚默默垂泪的妻子。

环视了屋里，除了眼前三人外再无别人，锦儿失望地垂眸，看来昨夜真是做梦，梦里见到了纪如卿。

莫不是上天垂怜，给她织一个美梦，让她临死了却心愿？

她觉得自己是贪心的，正如此时她并不满足，真心待她的人都陪在身边，唯独少了那个人，她尚未来得及对他道谢，尚未来得及亲口向他道歉。

“醒了。”许离忧见她醒来，紧绷的心神顿时一松，将她头顶的两根银针取下后又快速将她左手五指上扎着的银针撤了。

听闻女儿醒来，孟氏挣开丈夫的搀扶，大步奔到床前，紧紧抓住女儿的手，眼中是失而复得的喜悦，以及为人母的疼惜。

“女儿……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娘也不活了。”

泪珠如雨般落下滴在锦儿手腕上，滴滴落在她的心上，瞧着母亲通红的眼，满面的泪，她的心也揪着。

“娘，是女儿不好，让您担忧了。”

孟氏压抑着放声大哭的冲动，只哽咽地点着头，又哭又笑的。

苏明浩也来到妻子身后蹲下身，目光紧锁床上面色惨白的女儿，大掌抚上女儿的脸颊，出声时才惊觉嗓子哑了。

“醒来就好了，别再睡了，要睡也等你哥回来再睡可好？”带着诱哄，又带着祈求，这便是深沉的父爱。

“好。”锦儿听话地眨了眨眼。

得到女儿的允诺，苏明浩才扶着妻子往外走去，方才他们也是担忧女儿才央求了许离忧跟着进屋瞧着女儿，他们已失去过一回，再经受不住第二次，不想连最后一面也见不到，好在结果不是最坏的。

房门打开，锦儿听到几道熟悉的声音，带着焦急询问她的情况。

她的爷爷、大伯、大伯母、堂兄，以及最小的堂弟，她的亲人们都在担忧她。

“离忧姐，我不想死。”是的，她想活着。

手被轻柔握住，锦儿听到许离忧的肯定回答。

她笑着，笃定道，“你不会有事的，师兄去拿解药了，很快你便会如以前一样活蹦乱跳的，每顿都能吃两碗饭。”

锦儿安心笑了，同时也惊喜，原来昨夜并非梦境，纪如卿真的来了。

他平安无事，他会来救她。

后来的一个时辰，许离忧与她说了许多话，说了不少关于纪如卿的事，那是锦儿不知道的纪如卿，孤僻的性子，与师兄弟们不亲近，只爱摆弄机关阵法。

还有就是这位孤僻的公子善烹饪。

“待你好了，定要让师兄做一桌子的美食犒劳……”

许离忧话未落，微微闭合的房门被大力推开，苏玉枫满头大汗奔了进来，顾不得说话便将手中的小瓷瓶塞给许离忧。

“快瞧瞧这可是真的解药。”

将瓶塞揭开，凑到鼻间闻了闻，许离忧点头，“嗯，是解药，苏二哥快将锦儿扶起来，让她将解药喝下。”

苏玉枫抹了把快要淌进眼里的汗珠，依言照做。

将苦涩的药液吞咽，锦儿靠在兄长怀里，垂眸问，“为何不见公子？”

苏玉枫默然，看了眼许离忧后才低头看怀中的妹妹，对上她期冀的眼，他一时又说不出话来。

“哥，你说话。”锦儿无力地扯着他的袖口。

苏玉枫撇开眼，不敢看她。

“解药是他身边的护卫送到我手里的，他带了句话给你。”

锦儿无力说话，只眨眼等着他继续说，许离忧也饶有兴致，把玩着瓷瓶，耐心等着后文。

苏玉枫无奈，只得如实道出。

“姓纪的捎话来，他说解药就当是你这三年多来尽心尽力伺候他的回报，以后你们两清了，谁也不欠谁的。”

作者有话要说：　　坑姐的宽带，每个月都要闹情绪，大过年的又断网了，打电话给维修人员，只说让我等一等，很快就好。这一等又没了鬼影，打十多通电话也不接，蠢萌作者君已经气得没脾气了。

只得用手机热点连笔记本，于是少得可怜的流量君也离我而去了。屋漏偏逢连夜雨，心疼自己三秒。。。

☆、错过

自那日之后，锦儿再也没见过纪如卿，而他亦如彻底消失了一般，确切来说，只是纪如卿彻底消失了，而世上多了个澈云郡王，岚安公主之子回归，圣心大悦，特封澈云郡王。

一夜之间，澈云郡王的风头盖过了京沉寂多年却高调回归的威远将军。

苏家是淮安王妃的娘家，虽淮安王妃已逝，可淮安王世子还在，暮年君王大力提拔苏家，朝中风向越发明显，明眼人心知肚明，此举是为淮安王世子铺路。

锦儿身子日渐好转，五日后已能自行下床行走，许离忧行踪飘忽不定，只嘱咐让她好生调养，而后便又不知去向。

调养期间，父母兄长将她看得严严实实的，锦儿真真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千金小姐的日子，除了苏玉晟偶尔忍不住叨念他的‘如卿哥哥’外，苏家上下无人会在锦儿面前提起‘纪如卿’这个名字。

岚安公主之子出生时便被赐予皇姓，赐名景澈，外出游历归来又得圣恩特封郡王，这一惊动的消息，锦儿也是无意中听府中丫鬟闲话提及的。

景澈，她曾听景熠说过这个名字。

将军府的花园中，百花争妍，蝶舞翩迁，微风拂过带来一阵花香，一身粉衣的锦儿伫立花丛中，闭眼沐浴在春光之中。

人比花娇！

站在花园门前的苏玉枫不由得暗赞了一声，暗道日后可得更加小心守好这后院，万不可让那些个凡夫俗子窥见自家妹妹，这些日子将军府宾客盈门，每日都有这样那样的夫人命妇带着‘诚意’上门拜访，实乃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与大哥可不止一次两次碰到上门的媒婆了。

想到那些个舌灿莲花的媒婆，他便一阵恶寒，自打回京后，打着大哥与他主意的可不止一家两家。

名门贵女，啊呸，他才不稀罕呢。

将手中之物藏到身后，苏玉枫神秘兮兮笑着踏入花丛中，凑上前去，“妹妹，猜哥哥给你带什么来了。”

锦儿睁眼，微笑看着兄长卖关子。

“风筝。”生意场上精明的苏二公子，与家人在一起时总是缺根弦，她都瞧见他身后飘着的风筝尾巴了，那位置瞧着更像是二公子的尾巴。

苏二公子泄气撇嘴，“我的好妹妹也太聪明了些，还想着给你一个惊喜呢，轻而易举便被猜中了，无趣得紧。”

这也算聪明？锦儿无言，而后对兄长勾勾手，示意他靠近后，低语道，“那个什么媒婆又来咱们府上了，听说又是为哪家适婚千金前来探哥哥口风的。”

盯着妹妹的笑颜半晌，苏玉枫打了个寒颤，不怪妹妹笑得不怀好意，怪只怪他对媒婆已反感到了极致，这些日子可是费尽心思躲着呢。

“这些人可真是见风使舵的好手，合着是瞧着咱们爹是大将军，那些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管家千金怎地都赶在此时到了适婚年纪，且都瞧上我这个扶不上墙的的二公子了，合着大哥长得没我俊美还是怎么着。”苏二公子语带嫌弃，锦儿却听出了得意。

什么叫小人得志，苏二公子身上已体现的淋漓尽致。

那些个千金小姐因何大多数瞧上了苏二少爷，还不是因他是威远将军之子，而苏大公子的爹虽是苏老大人的长子，却是个无一官半职的闲散人，是以苏二公子的行情远比苏大公子好得多。

而苏二少爷虽心底知晓是何原因，嘴上却要占兄长的便宜。

受欢迎自是本公子长得帅，倾倒无数美人也甚是苦恼呢。

锦儿将兄长那可怜的虚荣心看得透彻，也不戳破，故作苦恼叹道，“我的两位兄长皆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自然引无数美人折腰，想做我嫂子的女子排成长队都能绕京都一圈了，也不知是谁家千金有这等福气入这将军府，常听娘与大伯母念叨，两位兄长已二十有余，是该早些让苏家开枝散叶了呢。”

苏二公子一噎，没好气地将风筝塞给她，“妹妹还是少与娘她们掺和的好，小小年纪就想这些，跟个小老太婆似的，啰里啰嗦，会嫁不出去。”

“不是爹与哥哥说的要养我一辈子么，嫁不出去可不正如了爹和哥哥的意。”锦儿淡然反击，一招完胜兄长。

苏二公子嘴角微抽，恨不能抽自己一嘴巴，这破嘴一到妹妹跟前就屡战屡败，也真是丢脸。

锦儿见好就收，凑上去亲昵地挽上兄长的胳膊，撺掇道，“大哥整日往别庄的马场跑，娘与大伯母又每日应付那些上门娇客，晟儿又得跟着先生学学问，就我一个人在家里闷着，不若哥哥带我出去溜达溜达好了，我都闷得快发霉了。”

苏玉枫瞧着骨碌碌转的水灵大眼，巴掌大的小脸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恢复了些许血色的娇颜上带着讨好、撒娇，更多的是期待。

他真无法狠心拒绝她。

“好吧，这府里也是被这些无关之人弄得乌烟瘴气的，哥哥带你去街上逛一逛。”他爱怜地摸摸她的小脑袋。

锦儿欣喜，她原本还想着定要费些口舌才能让兄长答应呢，不曾想这般顺利，她倒是想自己偷偷溜出去，如今这将军府可比在淇阳关时的守卫森严，她想偷溜根本就没机会。

有苏二公子陪同，锦儿光明正大走出苏府，站在门前，她做了个深呼吸，吸取自由的气息，这些日子可将她憋闷坏了。

果然，她更适合自由自在的环境，将军府匾额上字没变，实质却变了，高门大户、锦衣玉食的代价是失去自由。

或许日后，她失去的不仅仅是自由。

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然后嫁给一个不知是圆是扁的男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关在深宅内院相夫教子，想到这样的日子她便生出跑路的念头。

繁华京都，果真与众不同，不同于凌阳县的趋于祥和，也不同于淇阳关的偏远与民风复杂。

天子脚下，一国都城，所见所闻皆是另一种感觉。

虽说是出门放风，锦儿却是个不喜凑热闹的性子，苏玉枫知她喜静，便带着她去了京中最雅致的茶楼，明月阁。

明月阁分两层，一楼是普通的茶水区，二楼是雅阁。说书先生坐于一楼堂中小台之上，手摇折扇，八字胡须随着说书声时起时伏，甚是有节奏。

二楼位置最佳的雅阁内，锦儿搬了条凳子来到窗前，饶有兴致趴在窗台上听着出自叔叔先生口中荡气回肠且一波三折才子佳人的故事，堂中时不时有起伏的抽气声，又或是鼓掌喝彩声。

“淮安王在战场上是所向披靡的战神，却也是个重情重义的真汉子，待王妃更是情深一片，可惜天妒红颜，情深不寿，夫妻相守不过短短十数载便缘分已尽，自此后淮安王未再回京，守着边疆，保卫黎民百姓，只是可怜了淮安王世子，少年时丧母，多年独自守着偌大的淮安王府……”

故事还在继续，锦儿也听得入了神。

“表哥这些年来也极为不易，一个人独自承受这么多，难怪他对离忧姐这般执着，可惜了，他们之间似乎也很艰难。”她不由地喃喃低语。

坐在雅间另一方临街窗前的苏玉枫意外抬眸，疑惑道，“此话何意？”

他怎不知景熠那样冷淡的性子竟会对一个姑娘执着，更何况这姑娘还是他认识的且与亲妹无异的许离忧。

他们竟认识？

更不可思议的是，妹妹这个小丫头都一清二楚，他这个做兄长的却是从她口中知道这风声。

锦儿自知失言，遮掩道，“我胡乱猜的，像表哥那样的风姿，一般女子只有仰望的份儿，我瞧着也就离忧姐那般的美人儿才能与之匹配。”

苏二少爷表示一个字都不信，自家妹妹可不是会胡诌之人，空穴来风更不可能，所以说只有一种可能，他的那位冷面世子表弟与他的离忧妹妹有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妹妹长大了，对为兄也有了秘密，真是伤心呐。”苏二公子捂着胸口，状做受伤不已。

锦儿低笑，“哥，你就不能换一招么，这招你都用了三年了，我都看腻了。”

闻言，苏玉枫又做了个抹泪的动作，无意瞥到街上一道熟悉的身影时，动作顿住，而后担忧地看了眼自己妹妹一眼。

锦儿也正好看向他，兄妹二人目光相撞，锦儿起身来到他身旁，从窗口往下看去，只一眼她便移开眼，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

锦衣华服的公子，顶着一张迷倒万千少女的琼华之颜，可不正是消失已久的纪如卿么，他身边除了卫离外还有两名女子，瞧着是对主仆。

娇媚的千金含羞带怯，身边总有一位俏丫鬟相随，戏文与话本里皆是这样的，原来故事真的来源于现实。

缠绵悱恻，你依我浓，真是极好。

不知为何，锦儿却想起了家中那条已经完工的腰带，她不知自己为何会在病愈后将它绣完，此时见到街上登对的俊公子与娇千金，她觉得门当户对、金玉良缘便该是这样的。

“妹妹……”苏玉枫低唤，担忧看着她。

锦儿忽而缓缓笑了，是发自真心的笑意，瞧在苏玉枫眼中却让他这个做兄长的心疼，一时间，他竟不知该如何劝说。

像是知晓他所想，锦儿失笑摇头，笑容中带着不以为意。

“哥，你的腰带绣好了，稍后回家你来我房里拿，我得赶在嫂子进门前做一回好妹妹，否则日后就没妹妹什么事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　　网络总算恢复正常了，氮素。。可怜滴作者君估计是过年肉吃多了（佛曰：杀生已是罪孽，你竟然吃肉！），昨天贪暖晒了一个多小时的太阳，于是今天华丽丽滴病了，在老家连戳针的小诊所都不开门，没办法只能靠吃药撑着，上眼皮拍打下眼皮的情况下把昨天的写了一半的章节补完，亲爱的们别嫌弃~

蠢作者今晚会早睡、加药量，明天会尽量早点更新，么么哒~

☆、桃花宴

傍晚回到家中，锦儿敏锐察觉气氛不对，已是到晚膳的时辰，平日里到此时，一大家子人该是聚集在饭厅才是，而今日她与兄长几乎是踩着点儿回的家，就是赶晚饭的，可是迎接他们的却是一室寂静。

苏玉枫问过小厮后才知好像是大公子苏玉寒出了什么事，此时苏家的主子们都被召集去了书房。

兄妹俩又匆匆去了书房，那里的气氛更是压抑。

苏老大人一脸凝重，苏明哲平日路总挂着温和笑意的脸也紧紧绷着，妻子张氏红着眼半垂首，怀里靠着的神色戚戚的苏玉晟。

唯一算得上正常的就只有苏明浩夫妻俩，因为两人皆是一脸沉思，可称之为面无表情。

“大哥怎么了？”苏玉枫摔先问出声，打破了沉默。

锦儿跟着他走到书房中央，先对主位上的祖父行了个礼，又轻唤了伯父伯母，而后乖巧站到父母亲身边，苏玉枫则站在原地，与祖父对视。

苏老大人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将问题抛给长子，“你大哥的事去问你大伯去。”

看起来不是一般的小事，瞧着挺严重的，锦儿偷偷四下瞄了几眼，果然少了苏大公子这位当事人。

此时又听苏玉枫问苏明哲，“大伯，大哥到底出了何事，他人呢？”

锦儿也把目光移向苏明哲，方才小厮也说不清楚，只知似乎是大公子出了事，而后大爷、大夫人、小公子，二爷、二夫人，都被叫去了书房。

默了片刻，苏明哲才叹道，“今日你大哥离家出走，恐怕是蓄谋已久的逃家，从淇阳关回来他便一直怪怪的，倒是不曾想他谋算的这个。”

苏大公子竟也使离家出走这一招，空手出门时还嬉皮笑脸道想带她去马场骑马却又因二叔下了禁令不许带她出去，原是虚情假意，为掩盖逃跑预谋打出的幌子。锦儿不厚道地暗自鄙夷了跑路的大哥一番。

这分明是她先想好的，想着日后逃跑，却被她的好大哥给捷足先登了，哼！那她日后成功的机率所剩无几了，得另想法子。

此时苏明浩出声劝道，“爹，大哥、大嫂，我倒是觉着好男儿志在四方，玉寒出去历练一番也未尝不是好事，这京中乃是非之地，他不喜也是情理之中，况且如今咱们苏家处境也确实是难为了孩子们。”

苏明哲又叹了口气，望着身侧的贤妻幼子不言语。

苏老大人想了想后点头，“老二此言有理，玉寒不是莽撞性子，此事定是谋划了许久的，事已至此便由他去罢，对外便称他出门游历去了，且先把他的亲事拖一拖再说。”

“嗯，如今也只能如此了。”苏明哲应声。

锦儿经历她回归苏家以来最压抑的一顿晚饭，连平时最活泼的苏玉晟也胃口欠佳，不言语扒了几口饭后便不动了。

饭后，苏老大人早早回屋歇下，苏明哲也带着妻儿回屋，而苏明浩竟牵着妻子悠哉悠哉地逛花园去了，美其名曰消食，留下一双儿女面面相觑。

“哥，我怎觉着像是爹娘教唆大哥离家出走的。”锦儿满心怀疑。

苏玉枫深以为然，“我瞧着也像，而且大伯母的反应也着实奇怪，从始至终她可是一句话也没说过。”

锦儿放下筷子，摸着下巴，认真分析，“嗯，我猜大伯母或许也是同谋，即便不是同谋，那也是默许了事情发生的，我听闻大伯父似是有意让大哥娶太尉家的千金。”

苏玉枫轻叩桌面，若有所思道，“这些年苏家的重担都是咱爹撑着，我无意间听到大伯父与爷爷说过，他想让大哥出仕，可咱爹不答应。”

原来如此，身为长子却没能担起支撑家族的重任，多年来对代替了他担责任的弟弟自是心怀愧疚的，苏明哲便想着让儿子也能出一份力，只是他低估了自己的儿子的反叛之心。

苏大公子虽爱马成痴，可并非真是痴傻之人，不想做的事，他也会用自己的方式反抗。

“大哥真是好样的，有了先例，往回为兄也不怕被逼婚了。”苏二公子不由得赞了句。

锦儿嘴角微微一抽，她似乎感觉到了幸灾乐祸的气息，有了大哥带头，二哥日后效仿也有了借口。

更多的是，他想等着看大哥回来时被罚的好戏罢。

想到被逼婚，锦儿顿时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老大被逼婚离家出走，接着就该是老二了，若老二妥协或是故计重施也离家出走，接下来不就轮到她了么？

想也不用想，她是无法成功离家出走的。

她离十五及笄之日越来越近，过一天少一天，终有一日……唉，想到今日见到的街头那一双登对的人，心下一阵烦躁。

心若不在对方身上，门当户对又如何，她暗自哼哼。

“走吧，为兄迫不及待想要妹妹亲手绣的腰带了。”苏二公子全然不担心逃家的兄长会不会露宿街头，一心只惦记着妹妹亲手为他绣的那条腰带。

锦儿带着他去了闺房，将收好的腰带找了出来，看兄长利落换上新腰带，在她面前晃着摆了无数个‘妖娆’姿势后满意地哼着小曲儿回了自己的屋。

屋中只余她一人，顿时陷入了死寂，直到黑夜吞没天边最后一丝光明，她才拉开门对守在外的丫鬟吩咐备水沐浴。

浸泡在温热适中的水中，疲倦的身子得到放松，她靠在浴桶中昏昏欲睡，被丫鬟唤醒时，水已凉了。

翌日，岚安公主的帖子便送到了将军府，邀请徐氏、孟氏前往公主府赴桃花宴。

桃花宴，顾名思义，与相亲无异，未曾婚嫁的男女齐聚一处，岚安公主做东，其目的自是为其子澈云郡王选妻，而苏家人可不认为岚安公主是瞧上了苏家姑娘，有意选为儿媳。

岚安公主与苏家仇怨虽未放到明面上，但彼此心知肚明。

岚安公主与徐氏可说是情敌，往事不堪回首，却也无法做到让它随风而逝，毕竟苏家当时便是被岚安公主算计才会被贬至苦寒之地，而早前纪初杭也是受命于她才会到苏家取徐氏性命，害得徐氏早产，差点儿一尸两命。

早产生下的苏玉晟从娘胎里出来便是体弱多病，若不是有许家精湛的医术护佑，恐怕也是早夭之命。

这些陈年往事，锦儿陆续知晓一些，事隔多年，知情人平淡叙述，她却听得惊心。

难怪苏家人即便对无辜的纪如卿没有恨却也不愿与他有过多牵扯，换作谁也无法顷刻间便接受这样的事实，仇人之子有恩于苏家，他们心里感激，却做不到放下心结与之亲近。

苏家与岚安公主之间不仅仅横亘着情仇旧怨，还有人命。

纪如卿父亲纪初杭的命，许离忧生父沐青泽的命，又或是淮安王妃苏瑶的意外殒命都与岚安公主有千丝万缕的干系。

而纪如卿这个最无辜之人，不得不背负这样的沉重恩怨。

锦儿心下无味杂陈，以前未回归苏家时她认为这些旧事与她无关，可日子久了她也成了局中人，苏家也成了她割舍不下的亲人。

孟氏让丫鬟来通传岚安公主下帖赴宴之事时，锦儿方要起身下床，听完后索性又躺了回去，望着纱帐自言自语。

“这些古人为何不能活得简单些呢，由爱生恨、痛下杀手，这岚安公主可是活脱脱的恶毒女配的模板呐，注定是炮灰的命，唉……”

苏玉寒不在，大伯母徐氏便只带着贴身丫鬟前往，而孟氏则将一双儿女都带上。

徐氏、孟氏、锦儿三人乘马车，苏玉枫骑马在前，马车后除了两名丫鬟外还有四名将军府的护卫跟着，这是苏明哲要求的。

苏明哲的原话是，事出反常必有妖，岚安公主若是是幡然悔悟，天便会下红雨，而这场桃花眼明摆着就是一场鸿门宴。

对此，锦儿也是无奈至极，本只想安安稳稳度日，却又身不由己卷入这些斗争中。

马车行了不久便缓缓停下，似是听见有人与苏玉枫打招呼，锦儿悄悄掀起帘幕一角望去，原是有过两面之缘的孟家大表哥孟良玉。

“大伯母，娘，是大表哥。”锦儿坐回到原来的位置上，俏皮地对她皆是宠溺又无奈的两名美妇人吐了吐舌头。

孟氏佯装斥道，“你这丫头还真得让你大伯母好好教教你规矩。”

锦儿扑进美娘亲怀里撒娇道，“这才叫有其母必有其女啊，娘总让大伯母教女儿规矩还不是因娘亲也与女儿一样不是，倒是劳大伯母受累了。”

徐氏忍俊不禁，又很是羡慕，若是自己也有这么一个女儿该多好，可不像如今膝下这两个儿子，还是女儿贴心，如这乖巧的侄女一般缠着她撒娇耍赖，作为母亲也是极为幸福的。

孟氏也被磨得心软成一片，好气又好笑地戳戳女儿的脑袋，又是满足地舒了口气，女儿在身边就好，规矩什么的都已不重要。

锦儿只在车里逗大伯母与娘亲笑，对马车外的寒暄不感兴趣，她知道孟家是娘亲的娘家，孟氏闺名孟昕芝，也是名门出身，只是与娘家并不亲厚，倒是苏家回京后，孟家多次上门探望，而此时与苏玉枫寒暄的孟良玉正是孟氏同父异母兄长的长子。

孟氏的母亲来自江湖，偶尔间遇上了谈吐文雅男子，两人一见钟情私定终身，后随男子回家后才知原来男子家中已有妻儿，不仅如此，还有几房美妾，来自江湖的女子自是比寻常女子多了洒脱随性，即便那时已怀有五月身孕也毫不犹豫抽身离去。

孟昕芝是八岁时回的孟家，在她母亲弥留之际，托人将她送回了孟家，于是她便成了孟家多余的女儿，无人管束，她时常偷偷溜出去，正因如此才得遇良缘，十岁那年遇上了已是翩翩少年郎的苏明浩，苏家也未嫌弃她的出身，在她及笄当日，苏老大人带着二儿子亲自到孟府提亲，而后除了回门之日，她再未回过孟府。

“昕芝，依我看呐，你的这位侄儿倒是比孟家任何一个都要拎得清楚些，这些日子总往咱们府上跑，温文有礼地一口一个姑姑地唤你。”徐氏打趣低笑，她自然清楚自己这位巾帼弟妹待孟家是如何的态度。

孟氏也跟着笑了，“可不是，活了这么些年才有人知我也姓孟，真是难为他们了。”

话中不无讥讽之意。

孟良玉携其妹孟芙玉来公主府赴宴，与锦儿一行人一道进的公主府。

在宽敞的院中入座，锦儿忽觉面前多了个身影，意外抬眼，看清来人后，她换上标准的‘大家闺秀’式的笑意，“大表哥有事？”

“表妹身子……”

孟良玉的问候之言被忽如其来的悠悠琴声打断，锦儿的目光也随着众人一道忘前方水榭亭台望去。

在轻风中缥缈的层层纱帐遮掩下，一道身影忽隐忽现，隐约可辨别抚琴之人是一名男子，隔得不算远，修长指尖拨弄琴弦也让众人看得分明。

望着层层轻纱后端坐的身影，锦儿心道公子还真是多才多艺呢，一曲清音颇有几分缠绵悱恻的韵味，只是不知是为谁而缠绵。

不由的，锦儿将目光投向左前方一袭紫罗裙含情脉脉注视着水榭的娇媚女子。

那日街头无意瞥见的一幕浮现在眼前，伴随着琴音又多了几分旖旎，锦儿赶忙打住一发不可收拾的脑补画面，人家郎情妾意与她无关，她不过是个看客罢了，沉溺于别人的戏里不可取，不可取啊。

正当她垂眸自嘲时，一道灼热的目光穿过层层薄纱落到她身上，锦儿似有所感抬眸望去，除了悦耳的琴音，再无其他。

大半个时辰过去，琴音早已停歇，水榭亭中之人已不见踪迹，而岚安公主却一直未曾露面，公主府的美婢们鱼贯而入，盛上美味珍馐。

席间茶水喝多了，锦儿招来婢女去解决内急，待她出来时，守在外面的婢女已不见人影，低唤了几声无人应便径自往回走，她察觉身后有人，心生警惕，越行越快。

忽而手腕一紧，尚来不及惊呼便被一只大手捂了嘴拽到假山后，来人将她困在身前，她的后背抵在坚硬的石壁上，扑面而来的熟悉的气息让她愣住，暧昧的姿势让她心跳加速。

作者有话要说：　　壁咚？公子摸着下巴思忖，似乎是个好主意。。。

☆、杖刑

失神也不过是短短的一瞬，双眼恢复清明之时，她遵循本能，用力将他给推开了。

闭眼吸了口气，她侧身看向半倚在假山石壁上面色沉沉的纪如卿。

两人面对面，他已是怒极，锦儿知道。

“郡王莫要失了身份，男女授受不亲，郡王此举于礼不合，若是被人瞧见……日后莫要如此了。”随意整理一番根本不乱的衣裳，她漠然转身朝假山的另一条路离开。

“苏小姐好大的架子。”

慵懒却意味深长的话让锦儿离去的脚步顿住，不解回身。

纪如卿抱臂斜靠在原地，似笑非笑，“苏小姐既尊我为郡王，该是懂些礼数才是。”

锦儿无言，默然咬牙，这厮真是可恶至极，竟用身份来压她。

所谓的礼数不就是要她卑躬屈膝给他行礼么，好，不就是行礼么，这有何难！

“不敢搅扰郡王雅兴，锦儿先行告退。”锦儿在原地屈膝弯腰，态度恭敬而从容。

纪如卿审视着她，似是不认识她似的，分离尚不到两月，眼前的丫头仿若换了个人。

以往面对他的刁难捉弄，她从不肯吃亏，如今这个逆来顺受的丫头还是她么？

他没让她免礼，她便保持着不动。

纪如卿一步步走向她，见她依旧无动于衷，心生恼意却又控制得极好，在她面前站定，伸出手抓住她瘦弱的胳膊。

“身子可大好了？”

诶？锦儿反应迟钝了，这画风转变的也忒快了些。

“好……已无碍。”她一愣后快速回神，往后退了一步，又再次恭敬地对他作揖，“多谢郡王的救命之恩。”

很显然，纪如卿对她的疏离之态很不满，在她后退时俊眉挑了挑，动作粗鲁地又将她拽了回来，用力过猛以至于让娇小玲珑的身躯失去平衡撞进了他怀里。

“呀……”锦儿不防，惊呼出声，随即撞入了温暖的怀里。

下意识地挣扎，忽而肩头与腰上同时一紧，将她禁锢在怀里，无法挣脱。

“松开！”

她羞恼低吼，回答她的是沉默，只是腰间的力道又紧了紧，勒得她快要喘不上气来。

“纪如卿，我让你松开！”她心一横，用力在他腰间一掐，丝毫没有手下留情。

抱着她的人无动于衷，哼也不哼一声，但她明显感觉到她下手掐他时，他的身体僵了一瞬。

这个认知让她心软松手，一动不动任他抱着。

“是你说的，你我之间已互不相欠，往后桥归桥路归路，可你此举又是为何？”头被迫靠在他的心口，她清晰听见他的心跳声。

纪如卿一派从容淡定，“我只说互不相欠，别的可不是我说的，互不相欠说的是我与苏家的恩怨两清，可你欠我的得加倍还来。”

不知为何，听他霸道的言语，锦儿莫名想哭，不是委屈，而是窝心的暖意让她眼眶发热。

她极力压抑着，平静道，“这些年我赚的那些银子都在你名下，田产、地产、庄子，我一样也没贪，还给你做了三年的使唤丫头，欠你的只多不少全还清了。”

纪如卿哭笑不得，松开了手臂，抬起她的下颌，眯眼道，“你以为我要的是那些俗物？”

锦儿脱口反驳，“没有这些俗物，哪有你如今的外表光鲜华丽，银子一点儿也不俗。”

“……”

公子表示被带到沟里去了，他要表达的意思也被扭曲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耐着性子，紧盯着她看。

锦儿拍开他的手，又挣脱他的束缚，退到安全距离，态度恭敬又疏离，“时辰不早了，郡王还是早些入席的好。”

不等他开口，她已快步离去。

公子气得牙痒痒，费尽心思好不容易将公主府内监视的眼线都支开，还未说上几句话便又被她给甩下了。

“不识好歹的丫头……”公子暗自咬牙声闷气。

且说锦儿转过身后如释重负舒了口气，抬手拍拍狂跳的心口，才惊觉掌心已汗湿，还好跑得快，不然还真怕他说出某些话来。

她也说不出是惧怕还是期待，总之这种感觉是她从未有过的矛盾。

难道方才纪如卿打算向她表白？面颊发烫，她赶忙打住胡思乱想。

方才跟着锦儿的丫鬟从长廊上奔过来，惊喜不已，“小姐，可算是找到您了。”

想到方才与纪如卿相遇的窘境，锦儿微恼道，“不是让你在外侯着，你跑哪儿去了？”

小丫鬟是孟氏身边的人，十三四岁模样，比锦儿却要壮实许多。

见主子发怒，丫鬟‘扑通’便跪在地上请罪，膝盖与地面碰撞，锦儿听着都觉得疼。

锦儿只是蹙眉听着，并未因心软便扶她起来。

“方才是公主府的一名护卫让奴婢帮忙送茶去偏院，说是郡王要的……”

果真是纪如卿故意安排的，那人恐怕不是什么公主府的护卫，应该是卫离。

“郡王要茶，你便去送，你可还记得自己是谁家的丫鬟，既是如此，不若我做个顺水人情将你送与郡王如何？”锦儿面色平静，语气却是冷的。

“奴婢知错了，小姐恕罪。”

“求小姐开恩，奴婢再也不敢了……”

锦儿冷眼看着眼前的丫鬟磕头求饶，也不制止，好似在等着什么。

不多时，她便等到了。

风姿绰约的盛装华服的瞧不出真实年纪的美人儿身后跟着一群命妇娇娥向她的方向走来，而徐氏与孟氏则慢悠悠地地跟在最末尾。

想来带头的美人便是岚安公主了，据闻，在二十年前，岚安公主有第一美人之称，如今得见真容确实不负盛名。

这岚安公主艳绝天下，大伯父却也瞧不上。锦儿觉得大伯父对大伯母徐氏是真爱。

纪如卿的琼华之颜大多承袭于母，特别是那双眼极为相像。

锦儿还在赏美人，而美人身旁的老妈子却气势汹汹上前踹了地上的丫鬟一脚，怒斥，“大胆贱婢，竟敢在公主府撒野，是谁家教出这等不懂规矩的贱婢来！”

总有人不识趣，煞风景，正巧她也心情不好，送上门的解气包，锦儿照单全收了。

她先是向美人儿行礼，“苏玉锦见过公主，公主万安。”

岚安公主保养得宜的面上挂着标准的得体笑意，赞道，“果真是女大十八变，十数载过去，当年尚在襁褓的小娃娃长成大姑娘了，亭亭玉立的。”

“公主谬赞。”锦儿谦虚回应。

岚安公主含笑看向地上瑟瑟发抖的小丫鬟，又看了眼锦儿，才对恭敬立在一旁的老妈子吩咐道，“张嬷嬷，这等不懂规矩的下人拉出去杖毙便是。”

话一出，趴在地上的丫鬟吓得惊声尖叫求饶，猛然往前抱住锦儿的腿。

“小姐救救奴婢……”

“呜呜……奴婢知错了。”

张嬷嬷中气十足地扬声吼道，“还不来将这贱婢嘴堵上拖下去。”

跟随在后的公主府婢女们赶忙上前将抱着锦儿腿的丫鬟拉开，任凭小丫鬟挣扎求饶也无济于事。

“等等……”锦儿扬声制止后，往前一步屈膝对岚安公主行了礼，“是玉锦教导无方才教出这么个不懂规矩的丫头来冲撞了公主，只是此事玉锦已问清楚了，丫鬟虽有错，但却也是逼不得已。”

岚安公主摆了摆手，被人按住的丫鬟得了自由，又奔到锦儿面前跪下，低声抽泣。

“本宫倒是想听听苏小姐口中的逼不得已是什么。”岚安公主轻笑。

身后是一阵议论声，锦儿看着被徐氏拦住的孟氏，给了个安抚的笑意。

对上岚安公主的目光，她恭敬道，“此婢女随玉锦来到这院中，玉锦被此处景色吸引驻足，这丫鬟便被郡王叫了去，想来是有事吩咐她去办，方才惊扰公主是因这丫鬟怕被我责备，遂才磕头请罪。”

锦儿此言一出，又引起一阵议论，公主府这么多婢女，郡王何故偏偏要使唤地上跪着的这丫头。

“苏小姐所言非虚，确是小王行事欠妥。”

如清泉般清朗的声音响起，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道来，只见袍角微动，遗世独绝的翩然身姿与琼华之颜现于人前。

这人即便是面无表情也如此养眼，锦儿花痴地想着。

“见过郡王。”

此时，众人同时行礼，锦儿也跟着大部队做做样子。

郡王颇具气势，贵手微抬像是虚扶锦儿，也不看岚安公主，却是对众人道，“各位夫人、小姐不必多礼，倒是小王扰了各位雅兴该当赔罪才是。”

装腔作势是公子最擅长的，锦儿在心里翻了无数个白眼，面上却保持微笑，“公主，郡王已亲口证实了这丫鬟有苦衷，玉锦认为郡王之所以会选她前去服侍自是有郡王的用意的。”

岚安公主面上笑意不在，身后更是鸦雀无声，一众人大气也不敢出。

郡王对丫鬟的用意……

纪如卿面色如常，似笑非笑地看着锦儿，那神情让锦儿后背发凉。

“休得胡言！郡王使唤一个丫鬟罢了，不过就是碰巧见她闲着随口使唤了一下，何来用意！”

锦儿先前见过的娇媚千金顾不得失态走上前，面色不善瞪着锦儿。

这还没开始便护上了，锦儿揶揄的目光扫过纪如卿微僵的面容，而后落在姿态傲慢的张嬷嬷身上。

“嬷嬷方才所言极是，谁家教出不懂规矩的下人，丢的也是主子的脸面。”

聪明人都听得出锦儿话里的反讽之意，张嬷嬷趾高气昂的做派可不就是无礼么。

张嬷嬷张口欲言，却被岚安公主一个冷冷的眼神吓住，赶忙跪地，“老奴知错，请公主责罚。”

岚安公主宽容一笑。

“罢了，这丫鬟的规矩自有两位苏夫人教她，张嬷嬷不必……”

“来人，将这惹是生非的老刁奴拖下去赏十板子，让她长长记性。”郡王忽而嗜血一笑，让人不寒而栗。

众人一时呆愣，连瞪着锦儿的娇媚女子也呆住了。

公主府的侍从面面相觑，又都看向岚安公主，郡王讥讽勾唇，大手一扬，卫离身后的两名护卫上前，在张嬷嬷惊呼之前便将她堵了嘴，拖到前方的院中。

杖刑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完成的，卫离亲自动的手，下手毫不留情。

瞥了眼如死鱼一般晕过去张嬷嬷，纪如卿无辜耸肩，“老骨头就是不禁打，下回换个年纪轻的试试，还挺好玩儿的。”

在场之人闻之色变，锦儿给面前的娇媚美人儿投了个同情的眼神，而后还对其友好地笑了笑。

“还不快向公主与郡王谢恩。”这话锦儿是对瘫软在地的丫鬟说的。

小丫鬟千恩万谢磕了三个响头后跟在锦儿身后回到徐氏与孟氏身边。

苏玉枫与一众前来赴宴的未婚男子在前院饮酒，身边小厮悄声将后院发生之事向他禀报。

“不愧是我妹妹，好样儿的！”

苏二公子说完将手中的酒杯一丢，潇洒站起身来，一旁的孟良玉冷不防被吓了一跳，手一抖将酒洒在了衣襟上。

作者有话要说：　　三个女人一台戏，这么多女人。。额。好戏连连看。。。公子表示：我是无辜滴~求不被迁怒。。。

☆、表白

当以苏玉枫为首的一众世家公子脚步虚浮来到‘案发现场’时，好戏已接近尾声，昏死过去的张嬷嬷也被岚安公主吩咐侍卫抬了下去。

公子们虽酒酣微醺，却也不敢造次，只得聚在院门处窥望。

锦儿看了眼身旁尚打着颤的丫鬟，抿了抿唇，想到先前的惊险，她也不知该责怪纪如卿还是该谢他，毕竟后来却是他出来圆场救的她。

起初她并不肯定纪如卿会帮她，也未曾注意到他一直跟在她左右，此时锦儿的心情复杂难言。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莫要因一些不懂规矩之人坏了兴致，一道回前院罢。”岚阳公主深深打量了锦儿片刻，转而摆手一笑，极具威仪折身而返，末了还不忘叫上纪如卿。

“澈儿，你也跟着来。”

纪如卿沉默不应，也不点头，只站在原地抬头望天。

月明星稀，是个美丽的夜晚啊。

锦儿镇静走到孟氏身旁扶着她，却俏皮地对徐氏眨眼，“大伯母，锦儿没给苏家丢脸罢。”

“得意忘形的小丫头。”徐氏失笑，面容温婉让人感到心安的暖意。

难怪大伯父会舍了岚安公主选大伯母，若是她选的话定然也是会选大伯母的，公主虽美，却是有毒的，百闻不如一见，今日她算是开了眼界了，脑中窜出‘蛇蝎美人’一词。

谁人有胆敢在公主府作妖，更何况她当时也不过是教训一下自己的婢女，那张嬷嬷揪着不放，分明是有意将事情闹大。

方才她刚进茅房不久，门便被人从外锁给上了栓，她唤了几声也无人应，过了片刻才听到开栓之声，她出来却未见到人影，细细想来给她开门的恐怕是纪如卿罢。

那方才丫鬟所说去偏院给纪如卿送茶又是为何？听起来似乎没有破绽却不同寻常。

命妇贵女们簇拥着岚安公主往回走，徐氏与孟氏在后，锦儿挥退身旁面色煞白，双腿还打颤的丫鬟。故意落后几步与最末尾的纪如卿同行。

“公子，方才之事，多谢！”她真挚一笑。

纪如卿瞥眼，语气不善道，“方才不是还尊我为郡王，此时唤我为公子怕是不妥。”

自知理亏，锦儿也不与她抬杠了，好脾气笑道，“公子在锦儿心里永远是公子，先前是我无理取闹了，还望公子见谅。”

纪如卿顿住脚，凝视着她，“我在你心里？”

此时锦儿并未觉得不妥，点头，“这自然是如此的。”

凤目微眯，薄唇扬起愉悦的幅度，公子满意地摸摸她的脑袋，“瞧你如此心诚，我便勉为其难接受好了。”

“接受？”锦儿一头雾水，她说了什么了。

公子似是带着羞涩陈述，“我既已在你心里许久，盛情难却，我只好勉为其难接受你的情意。”

“……”锦儿顿时无语望天，公子可否不要断章取义忽略后面的字眼。

诶，等等……这都什么跟什么？

锦儿顿时领悟了什么，偏头极为认真地审视着身旁的男子，她看着他从一个别扭少年日渐长成如今沉稳的模样，似乎他的腹黑也日益见长。

“莫非公子已暗恋我许久？”她忽而问道。

她语出惊人，却又一针见血，公子脚步不稳，极快稳住身形，若无其事继续朝前走。

夜色朦胧，锦儿不曾瞧见他泛红的耳根，抓抓后脑，自言自语道，“莫不是我自作多情了？”

声音很低，奈何公子耳力极佳，一字不漏听进耳中，猛然顿足转身。

在撞上去之前，锦儿险险挺住，避过投怀送抱的惨剧，对此她给自己敏锐的反应打满分。

话本里都是骗人的，什么偶然碰撞起火花啦，意外扑倒一吻啦……诸如此类喷狗血的画面，她也就想想而已。

若真不幸遇上，她只觉得惊悚，更何况对象还是纪如卿。

她带着茫然警告，“记得下回停下时先吱声，届时发生误伤可别怪我。”

纪如卿愤愤咬牙，若是眼神会吃人，他恨不得将她一口吞下，“笨得无药可救！”

语毕继续往前，步子明显放慢与她并肩。

你才笨，你全家都笨！锦儿敢怒不敢言，在心底里将他祖宗十八代一一问候了一遍。

“公子，您这是人身攻击，很不道德的。”以德服人是美德，她是这么认为的。

公子嘴角微抽，觉得自己还是不要与她讨论道德为好，说再多还不如做一件事证明给她看呢。

忽然陷入沉默，锦儿正冥思苦想找个话头来打破尴尬时，忽而手上一暖，紧接着便被一只大手给握住了。

似是有电流从指间开始蔓延，从掌心传递入心，她愣愣顺着手臂望去，掩在衣袖下的一大一小的手掌完全契合，毫无违和感。

察觉身旁之人再次停步，纪如卿看向她，“为何不走了？”

锦儿心虚地看了眼前方院门处，探出来的可不正是兄长的脑袋么，而岚阳公主一行人刚与他擦肩而过，接下来兄长该奔向她了。

这会儿借着夜色倒也瞧不出什么，但兄长走近可就不妙了，拉小手这事儿还得从长计议，况且苏玉枫一直对纪如卿有敌意，若是见此必然会大怒。

“我哥来了。”

纪如卿抬眸，果然见苏玉枫朝他们走来，心下后悔早前就该与苏玉枫打好关系的，这下好了，与未来大舅子结仇，连好不容易鼓着勇气拉了回小手也搞得像贼一般，偷偷摸摸的。

“待我寻个适当时机与他聊聊。”公子无奈地松手，凤目中是难得一见的满足。

她至少没拒绝，只是迫于兄长在，不得不遵守礼节。

“再给我些时日。”他低头快速在她耳边低语，“小心你身边那丫个鬟，她……”

“妹妹！”苏玉枫已风风火火来到跟前，有意将纪如卿隔开挡住，忧心道，“娘的脸色极差，我们还是先送娘回家罢。”

方才见孟氏道面色确实不好，锦儿也忧心忡忡，许是担忧她所致，这个公主府她是一刻也不想待了。

“今日之事还多谢郡王仗义相救，苏某铭记在心。”苏玉枫像是才察觉到纪如卿的存在，侧身道谢。

纪如卿不禁莞尔，别有深意的目光从锦儿面上扫过，温言道，“兄长无需见外，此乃如卿分内之事。”

语毕，纪如卿拱手转身，飘然离去。

锦儿目光微闪，苏玉枫呆若木鸡。

“他……方才唤我什么？”平日里能言善辩的苏二公子说话结巴了。

锦儿心虚垂眸，低声应道，“大概是忘记吃药了罢，说胡话呢。”

说胡话……骗鬼呢！苏玉枫顿感危机来袭，这些日子纪如卿未再出现过，因着最后他对妹妹说的那些绝情的话，还以为自此真会一刀两断了呢。

合着是明面上做给别人看的，真是大意了！怎能轻易相信姓纪的说鬼话呢，苏玉枫懊恼不已。

还有方才姓纪的临去时紧盯着他的腰带看,不知可是错觉，他竟感到寒意阵阵。这是小妹绣的，姓纪的莫不是也瞧上了这腰带，打算用偷的？这可不行。

瞧自家小妹的样子是问不出个所以然来，苏二公子决定先暗中观察，看看姓纪的有何举动，若是还敢来纠缠小妹，哼哼……别怪他下狠手！

“为兄这就去向公主请辞，你且去大门口等着。”苏玉枫指了指前方敞开的公主府大门，而后对身边的护卫吩咐道，“保护好小姐，不可让人接近她三步以内。”

“是。”冷面护卫铿锵有力应声。

锦儿无语中，兄长防的怕是纪如卿罢，不用想也知人家郡王在宴上陪娇客们吟诗作对，、抚琴赏月，好不惬意，哪有这空闲来找她。

锦儿尚未意识到自己微酸的小心思，偶然抬眸 ，便与一身锦衣华服芝兰玉树般立于对面台阶上的男子目光相撞。

他还真来了。

瞧着他一步一步走近，锦儿忽然紧张起来，五指收拢紧攥着衣袖，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心慌意乱。

护卫抬臂挡在锦儿跟前，纪如卿果真在三尺外停住，凤目中的疏离之态被柔情所取代。

“记得你还欠我一样礼物。”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枚玉腰扣，在手中把玩着。

锦儿又是一阵心虚，弱弱道，“我记下了，待日后有空会补上的。”

凤目眯了眯又舒展开，公子应了声‘嗯’后便目不转睛盯着她看。

锦儿被他盯得头皮发麻，想着身旁还有护卫守着，她有何惧怕的，便抬眼与之对视，“有劳郡王想送，公主与一众客人们还等着您呢。”

“既是客，让她们等着便是。”公子理所当然应着。

那些人在他眼里是无关紧要的客人，她却是不同的……明白公子弦外之音的锦儿不由得闹了个大红脸，正支吾着不知该如何应对时，见苏玉枫扶着孟氏与徐氏一道走出来。

“多谢郡王相送，我娘他们来了。”

瞧见她的窘迫，公子似是极为满意，低笑了声，而后负手转身，路过苏玉枫等人身边还特意停下‘谦和有礼’地交谈了几句。

锦儿是在美娘亲与美伯母一路审视的目光中回到家中的，马车内狭小的空间让她压抑，索性眼一闭靠在美娘亲怀里假寐。

“好困呐，我歇片刻，到家了娘您再唤醒我。”

原本是假寐，或是因娘亲的怀抱过于温暖舒适，不多时锦儿便真的睡着了。

意识朦胧间，隐约听见妯娌两人的谈话。

“昕芝，这下你该相信锦儿有能力应付这些豺狼虎豹了罢，今日之事，她处理得极好。”

“大嫂，我又何尝不知这孩子聪慧，她自小便吃了太多苦，作为母亲，我只想让她日后过得简单些。”

“唉，孩子们的路让他们自己走吧，如今我只是担心咱们府里混进来的那些眼线，十一年前有人刻意挑拨使得贞娘偷走了锦儿，今日又想算计锦儿……”

“锦儿已有所警觉，倒也不怕了，那丫鬟先留着，顺藤摸瓜找出她背后之人。”

……

大概是席间饮了酒的缘故，锦儿醒来已是翌日早上，只模糊记得是苏玉枫将她从马车内抱下来，直接抱回她的闺房。

梳洗之后去用早膳，却发现只有大伯母与娘亲在，问过才知祖父一早便由苏玉枫护送去了风华寺，据说要常住几日与高僧学禅，而大伯与将军爹一早便被召进宫，苏玉晟则被许离忧带出去玩去了。

因而，闲下来的锦儿开始想念她的田园生活了。

正当锦儿心不在焉绣着一条男式腰带时，有下人来报。

“小姐，澈云郡王来访，夫人在前厅，让您也去一趟。”

锦儿不禁愕然，又颇为好笑，公子还真是能掐会算，选好时机上门拜访。

作者有话要说：　　公子撩妹技能见长~

☆、种地

锦儿到来时，纪如卿含笑与孟氏轻声交谈，那画面她看着甚是诡异，何时傲娇别扭的公子变得这般平易近人了，还真是……令人毛骨悚然。

先有模有样地对纪如卿福身行礼，继而走到孟氏跟前，轻声道，“娘，唤女儿来所为何事？”

孟氏慈爱笑了笑，“不是娘有事，是郡王找你有事，至于是何事，还是郡王自己与你说罢，娘与你大伯母还有事，你好好招待郡王，不可怠慢了。”

锦儿撇嘴看了看外边的日头，并没有从西边升起。莫不是尚未从梦中醒来，不然就是某公子或是美娘亲其中一人吃错药了？

孟氏离去，堂中只余二人，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那个……你与我娘说了些什么，为何她如此反常？”锦儿不自在地笑了笑，不知该说什么，又不好一直让尴尬持续，只得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纪如卿站起身，来到她面前，他进一步，她退一步，脚碰到桌角已退无可退，锦儿偏头看了眼，迅速抬手抵住纪如卿胸口，制止他继续靠近。

两人的距离已突破安全防线，锦儿恼羞成怒瞪着他，“这些都是从何处学来的，好的不学学坏的，真当我是泥捏的。”

纪如卿低笑了声，在锦儿尚未从他的笑颜中醒神时便抓住她的手，微微一拉，将她后仰的身子拉正，而后改为牵着她往外走去。

“走吧，带你去瞧瞧我的新府邸。”

锦儿又是一阵无语，沉思恍神之际已被纪如卿带出了将军府，扶上了马车，而让她不解的是，将军府竟无人拦他。

原本想着要靠坐马车去的地方应该很远，哪成想，只拐了一条街便到了，下马车时她很不客气地赏了笑意阑珊的公子一记白眼。

“郡王大人，您又与将军府做了邻居？”可不是么，一条街拐过来，还不是与将军府相邻。

锦儿掀帘看着眼前明晃晃的‘郡王府’三个大字顿时找不到言语了，若说他用心良苦又觉得不贴切，这厮一肚子坏水，她根本看不透他。

特别是近些日子以来，他总做些莫名其妙之事，变得都不像他了，就跟一个傻子忽然开窍了一般。

情窦初开？这厮都二十出头了好不。

“发什么愣啊，下来。”公子依旧跟寻常人捡了银子似的愉悦笑着朝她伸出手，分明是要扶她下马车。

锦儿却是头皮发麻，保持着原来的身形半晌未动，默了默才道，“公子可否正常些，瞧您这样，我很忐忑。”

语毕，公子笑意僵在脸上，渐渐黑了脸。

“还不下来，要本公子抱你么！”俊颜上的和颜悦色消失殆尽，伸出去的手也收回来负于身后半握成拳，公子的语气也极其恶劣。

锦儿这才安心地舒了口气，提起裙摆利落地下了马车，落地时不忘‘恭维’道，“果然这样的公子才是正常的，先前那样让我有种即将上刑场的错觉，还好只是错觉。”

“……”公子黑着脸无言以对，他以前何曾虐待过她，竟将她养成了这样受虐的性子。

背对着他径自朝郡王府中走去的锦儿的心里松了口气，掩在衣袖中的手，掌心已汗湿，她也不知为何每回与纪如卿单独相处便会无由地紧张，而且情况越来越糟糕。

某种呼之欲出的情感让她惊慌失措。

“那我便不与公子客气啦，这郡王府瞧着挺气派的。”

锦儿回眸一笑，继而又回身往前，抬步跨入郡王府的大门，她神色如常，纪如卿却有种异样的感觉，想不明白也只得扶额暗自叹息，随后也跟上她的脚步。

还是他过于着急了，看来师妹说的不错，得徐徐图之，攻心为上。

此时皇宫御书房内，穆元帝威严的目光中带着些许无奈看着跪在案前的岚安公主。

“小五，胡闹了二十几年也该够了，澈儿被你折磨这些年，你觉着他如今还会任你摆布？你还是不了解自己的儿子，他已不再是那个莽撞少年啦。”

岚安公主匍匐在地的身子微顿，抬头看向御案后君王，两鬓斑白的老者既是君王亦是她的父亲，天下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知道的比她想象的还要多。

“父皇……既然您都知道，当年为何……”岚安公主面如死灰。

穆元帝笑问，“为何眼睁睁看着澈儿在老三与你手中受罪而视而不见？”

也不等岚安公主回话，穆元帝又道，“五年前的澈儿不懂收敛，过于张狂，亦不知人心险恶，即便是最亲近之人也可能在背后捅刀子，而作为他的母亲，正好教了他这个道理，一个是他自小敬仰的三舅，一个是他最信任的母亲，这个教训让他快速成长，而出身皇族，这也是他必经之路。”

岚安公主颓然一笑，“原来父皇对一切了若指掌，这些年来您放任三皇兄与儿臣，不过是想借此试炼小辈们，其实儿臣早该明白的，您当初那般看重二皇兄，后来竟狠下心舍了他，其实您是看中了熠儿，二皇兄待二皇嫂过于执着深情已难以掌控，是以您才选了他们唯一的儿子，相比之下，被父亲抛弃后无依无靠的熠儿才是最好掌控的，可您真能全然将熠儿掌控吗？”

穆元帝也不恼，只是沉默不言，悲悯地看着已瘫软在地，眼中已失去神采却依旧偏执的女儿，不由得又回想起三十多年那个女子怨恨的目光。

“报应终有一日会来的。”

他想，或许报应已经来了，骨肉离心不就是最残酷的报应么。

多年前寄予厚望的二儿子在江山与美人之间选了后者，作为君王，不得不重新考虑继承大统的人选，最终选了二儿子淮安王的独子，给予他无上的尊荣，心中愧疚使然，也尽量做了个慈爱的祖父。

然而所有的种种，无论是尊荣也好，祖孙情谊也罢，都是有私心的。

那些曾极力忽视的，如今被岚安公主点破，穆元帝只是蹙了蹙眉而已，事实如此，他已然不去计较，这便是至高无上皇权的利弊，舍与得，哪能轻易分清呢。

“小五，过去种种你也放下罢，苏明哲心中没你，你做的那些事也只会让他厌恶，你的性子高傲偏执，付出了这么多代价依旧不明白，感情之事讲求两情相悦，你是朕最小的女儿也是唯一的女儿，朕自是愿给你最好的，可是你瞧瞧自己，这二十多年来都做了些什么。”

穆元帝起身来到案前，弯腰将岚安公主扶起，语重心长劝道，“纪初杭的死怨不得苏家，你与苏家的恩怨也不该将澈儿牵扯进来，早些年你已将你与澈儿的母子情份挥霍殆尽，如今他已不是你能掌控的了，待你到了父皇这把年纪便会明白，许多事错了便无弥补的机会，要珍惜当下。”

岚安公主木然应声，“儿臣谨听父皇教诲。”

瞧她这样子，穆元帝无奈摇头，儿女身上的偏执可不就是随了他这个做父亲的么，年轻时做了不少错事，临老了才幡然醒悟。

“多说无益，也只看你自己慢慢顿悟，澈儿搬出独住之事已成定局，君无戏言，朕也不会帮你，退下吧，朕乏了。”

穆元帝又回到御案后坐下，批阅奏折，未在看岚安公主一眼。

岚安公主不甘心地咬了咬唇，“儿臣告退。”

出了皇宫后，公主府的马车直奔德安王府而去，皇家影卫将此消息详细禀报穆元帝，听完后穆元帝高深莫测笑了笑。

“如此也好……就看这些小辈们的本事了。”

郡王府中，纪如卿带着锦儿观赏他的新府邸，虽是旧府邸修葺而成，锦儿却越逛越羡慕，这便是贵族的待遇，让她羡慕嫉妒恨。

这大概就是传闻中的不劳而获罢，只要有尊贵的身份在，豪宅随便选，美人儿随便挑，环肥燕瘦，应有尽有。

想到美人儿，锦儿便想起了尚有一些疑惑未解，便在凉亭内坐了下来，笑问，“岚安公主怎会轻易放你搬出来？”

两人坐下，便有小厮暖茶送水，候在一旁听候差遣。

纪如卿抬手挥退多余之人，也在锦儿身旁坐下，遂才慢条斯理道，“我的事自是由我自己做主，相助何处便住何处，与她何干。”

如今倒是神气了，也不知是谁被困了五年。锦儿暗自腹议，原来公子也是个马后炮，若是别人尚可糊弄，她可是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他的遭遇，她一清二楚。

纪如卿只当作不知她想些什么，一把夺过她手中的茶杯放回石桌上，在她疑惑之际牵着她下了台阶，走出凉亭。

“随我去个地方，你定会喜欢的。”

锦儿一脸无奈，“公子您能否别想一出是一出，我还想喝水呢。”

“喝水是小事，看完后再喝也不迟。”纪如卿理也不理她的抗议，连拖带拽拉着她往后院走去。

当锦儿来到后院，看着那一块巴掌大的小荒地后，顿时觉得公子的智商都被狗吃了，明明那么精明的脑袋，犯起糊涂来也令她刮目相看。

“莫不是送给我的？”她指指荒地又指指自己，颇为不敢置信，原本想着有惊喜呢，没成想给了她大大的惊吓。

跟预想中的反应差距太大，不是喜悦，反倒像……嫌弃！公子也有些忐忑了，“我瞧着你甚是喜欢在地里刨来刨去，随即命人在后院留了块地。”

苍天啊，大地啊，来一道惊雷吧，告诉她这不是梦。

“公子，这是您的地，还是你您自己慢慢刨罢。”

她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纪如卿顿觉不妙，似是哪里出了错，见她即将转身走开，他赶忙伸手拉住她，“我以为你喜欢种地。”

喜欢种地……

锦儿像看白痴一般看着犯傻的公子，有气无力道，“公子啊，民以食为天，我喜欢种地是因为能自食其力，再说您这块地是在您院子里，即便是种些瓜果也是您的事。”

闻言，公子面色可就不大好了，动了动嘴却说不出话来，盯着她看了片刻，顿时变得忸怩起来。

锦儿口渴的厉害，没空理会公子给的大惊喜，正欲挣脱手去找水喝，方踏出一步，忽觉腰间一紧，被人自身后给拥住了，毫无心理准备的她就这么僵在原地，耳边是纪如卿在低语。

“此处也可是你我日后的家，院子里你想种什么便种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嘻嘻……不许取笑低情商公子~种瓜得豆。。。

☆、婚事

“你……这是做什么？”

许久，锦儿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身后的心跳声随着敏感的感知无限放大，她的心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加速跳动。

纪如卿答非所问，如自言自语一般，“我将心中所想俱如实以告你母亲，以年幼时的不幸遭遇博取她的怜悯，又以多年孤寂换取她的同情，她是一位善良的母亲。”

锦儿一时忘了挣脱，她自是知晓自己娘亲善良可亲，外表的凶悍不过是多年随夫征战沙场染上的肃杀之气，与她亲近之人无不知晓她口硬心软。

纪如卿竟也将孟氏看得透彻，利用一颗慈母心，事半功倍。

而纪如卿所做的一切俱是为她，锦儿一时间竟起茫然，“你何时对我有了这些心思的？”

活了两辈子，还是头一回亲身感受这种不同于亲情又超乎友情的情感，她很是茫然，有些无措。

“我也不知何时开始的，待到意识到时已一发不可收，这次我悄然进京将你留下，而后听闻纪宅被烧时，那一刻的心痛、恐惧、不安，所以一切强烈的情感同时出现，我终于确定了。”此时，他仍旧心有余悸，若是那时她未回苏府而是留在纪宅，后果是他无法承受的。

收到消息时他整个人都懵了，心在一瞬间如窒息一般，也是在那时他才瞧清自己的心。

“此生我失去的太多，拥有的极少，如今心中所挂不过一个你罢了，你将我从深渊中拉回里，给了我希望的曙光，我只有你了。”

一句‘只有你了’让人心颤，不是只有她一人陪在他身旁，而是只有她一人在他心上，他也只将她放于心上。

“离忧姐呢？”几乎是脱口便问出了这个困扰在她心上的疑问，锦儿知晓初时便是因自己与他的师妹许离忧有些相像才会入了他的眼。

环在腰间的手臂松开了，渐渐沉下的心绪也不知是失落还是什么，只觉沉甸甸的，几乎让她喘不上起来。

只因对许离忧求而不得，是以才退而求其次选了她么？锦儿忽感悲凉，更是有股压抑不住的怒意，霍然转身大力推了纪如卿一把。

冷不防她会如此，毫无防备的纪如卿踉跄后退了两步才稳住，疑惑蹙眉见她怒气腾腾的样儿，恍然明白了，待要开口解释时又被打断了。

“我与师妹……”

“公子，苏二公子来了。”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卫离的声音从院外传来，似是故意拔高声音提醒一般。

事实上卫离正是有意提醒，毕竟苏二公子是锦儿的兄长，且公子并未吩咐过不许苏二公子进府，因而苏玉枫风风火火来郡王府，卫离也不好阻拦，只得笑脸相迎。

当然，至于苏二公子为何知公子与锦儿在后院，是因新来的下人不懂事说了实话，卫离也是无奈，只能引着苏二公子往后院来，这才有了远远便扯开嗓子提醒自家公子。

来者不善呐。

被卫离忽然拔高的声音吓了一跳，苏二公子越发觉得有猫腻，脚步不停往前，语气不善斥道，“这么大声是想吓死本公子么？以本公子看，分明是做贼心虚，让这么大声是想提醒某些人么。”

“呵呵，二公子真会说笑。”卫离嘿嘿赔笑，目光却是往院里瞄去，见一切正常并无异样，他才微微松了口气，其实他还真怕公子有何不轨举动被逮个正着，这苏二公子一直瞧公子不顺眼，不愿让锦儿与公子见面。

可卫离亦知公子心思，这几日许大夫‘耐心’地点拨，公子似乎有所觉悟，这不，刚修缮完毕的新府邸便派上了用场。

还真怕公子情不自禁做坏事……

还好是虚惊一场，人家锦儿与公子间的距离有三步那么远。

卫离的及时提醒让锦儿与纪如卿俱是一愣，不约而同地看向拱形院门处，倜傥风姿的苏二公子就这么出现在眼前。

“哥，你不是送爷爷去风华寺，怎就回来了？”锦儿率先问。

苏玉枫先瞥了眼神色如常也不见惊慌的纪如卿后才走到自家妹妹跟前，恰巧将某人挡在身后，才笑道，“此处到风华寺不过半个多时辰，来回用不到两个时辰，你瞧瞧这都什么时辰了，为兄即便是用作爬的也该爬回来了。”

语毕，苏玉枫似是才注意到纪如卿一般，客套地打招呼，“原来郡王也在，在下失礼了。”

锦儿无言，不着痕迹退到一旁，这两人就跟上一世有不共戴天之仇似的，每回碰面必是火花飞溅，她可不想被误伤，还是躲开些为好。

然而，预想中的激烈碰撞并未发生，纪如卿一改常态，扯出一个算得上极为友好的笑脸，“苏二哥无需见外，都是一家人。”

这一声苏二哥差点让苏玉枫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站稳的脚忽一个趔踞，还好被身旁的妹妹给扶住了。

“谁是你二哥，别乱攀亲戚！”苏二公子一时也顾不上维持风度了，气势凌人地警告，“我就知你居心叵测，趁我不在家便来诱拐我妹妹，今日我便将话与你说明白，你与她是绝无可能的，日后莫要再纠缠于她，否则别怪我不讲情面。”

心高气傲的纪如卿何曾受过这样的气，凤目微眯，这是他生气时惯有的动作，可瞥见一旁的少女时，他又敛了冷意，斟酌一番，才道，“你既是她的兄长，我自是尊你为兄，若是无意惹恼了兄长，还望兄长见谅。”

“你……”苏玉枫被堵得说不话来，伸手不打笑脸人，可眼前这人已无耻到令人发指的境界，偏偏又让他发作不得。

锦儿倒是意外纪如卿竟会忍了下来，两人之间的恩怨可说是因她而起，此时亲眼瞧着纪如卿为她而忍气吞声、逆来顺受，说不感动是假的，只是一想到纪如卿将她当做替身这事儿，心情顿时美丽不起来了，连带着也不怎么待见纪如卿了。

“哥，咱们可不能对郡王无礼，这可是大不敬。”锦儿毫无诚意地劝了句。

苏玉枫顿时乐了，拉过她护在身后，得意地望着面色不大好的纪如卿，“咱们惹不起还躲得起，郡王府这样的宝地，日后还是别来的好，明日爹要带咱们兄妹去靖国侯府赴宴呢，靖国侯府的小侯爷与为兄甚是投缘，那日在公主府也与你有一面之缘……”

话到一半便停了，苏二公子瞧着郡王越发不好的脸色，心情舒畅了许多。

心中郁结之气得以舒展，苏二公子心情妙不可言，牵着自家妹妹大摇大摆走出郡王府，慢悠悠地走回将军府。

郡王府又陷入了沉寂，瞧着在亭中独坐了快半个时辰的公子，卫离也是无奈摇头，正当他欲走开 时，忽听一声轻响，他寻声望去，公子手中的瓷杯碎裂成片，指间有血滴落下滴在桌面上。

“卫离，去查查靖国侯府的底细，威远将军刚被召回京，就这么迫不及待往前凑，事情恐怕不简单。”

卫离踌躇道，“属下……曾听闻陛下有意让靖国侯府的嫡小姐做淮安王世子妃，不少人猜测淮安王世子年过二十还未婚配，也正是此意。”

“哦？”纪如卿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道，“原来在外人眼中，表兄年过二十依旧不娶是为娶靖国侯府的嫡小姐啊，这倒是有意思，师妹若是知晓，定是有好戏看了。”

卫离打了个寒颤，公子您这笑也忒惊悚了，怎么看都是幸灾乐祸，每每见到您这样的笑意，属下便知有人要倒霉了。

“公子，您的意思是世子心仪的女子是许大夫？”卫离眼中一片茫然，觉着方才公子话中之意应该是这样，可这世子又是何时与许大夫有了牵扯的。

多年来守身如玉竟是为了许大夫么。

纪如卿却是不答，若有所思道，“陛下的心思或许也不尽然是属意让靖国侯府的嫡小姐给表兄当世子妃，况且陛下的孙儿可不止表兄一个呢。”

卫离哪懂这些弯弯道道，他只知公子算无遗漏，此言必有深意，但细想一番，他忽然想到了什么，震惊地望着公子。

“公子，陛下的孙儿除了世子外，还有您啊。”外孙好像也是孙儿的吧。

一语惊醒局中人，纪公子猛然一怔，被瓷片划伤的手掌骤然收拢，他怎会将如此重要的事忽略呢。

是了，靖国侯府门庭高贵，而景熠这个世子又是陛下看重的孙儿，也是景王朝唯一的皇孙，靖国侯府小姐与淮安王世子在外人眼中是良配，可所有人都忽略一点，那就是如今的威远将军府实力远远超过了靖国侯府。

景熠是穆元帝属意的继承大统之人，以前苏家镇守淇阳关，而京中的靖国侯圣眷正浓，是以误导了所有有心之人，这也正是庙堂之上君王的谋算。

一瞬的霍然醒悟，纪如卿不禁失笑，“君心难测啊，想不到卫离才是透彻之人，依你看来，除了靖国侯府外，陛下最属意哪家千金来给表兄当世子妃。”

这一问将卫离给难住了，揣度圣心此等大事并非他所擅长的，他只将自己所想尽数道出。

“世子若是不娶侯府千金，陛下必然是早有安排，只是除却世子外，如今能娶侯府千金的就只有身为郡王的公子您了，好歹您也是陛下的外孙，如今又绶封郡王，与侯府千金倒是门当户对。”

扬起湿濡的掌心，看着鲜血滴落，就如不知疼痛一般，纪如卿盯着手掌看了许久，忽而笑了。

“我不愿的事，无人能强迫，更何况陛下的孙儿可不止表兄与我，还有那个……”

“卫离，去查查靖国侯府那风流纨绔的小侯爷的行踪，本公子很不爽，此刻手痒难耐想揍他。”

卫离抹了把额头不存在的冷汗，应声照办。

作者有话要说：　　无辜被揍的小侯爷表示内心是崩溃滴~

另外，本文与另一篇（娇医难逑）是一个系列，人物会客串，比如即将出场的小侯爷，以及身世成谜的白锦书在另一篇文里都有详细介绍，感兴趣的亲们可去（娇医难逑）串串门~

☆、高徒

回到家中，为避开苏玉枫的追问，锦儿三言两语搪塞过去后便回了自己的屋，关起门来呼呼大睡，也不知睡了多久，她是在苏玉晟的叫唤声中醒来。

“姐姐，快起来吃饭。”

意识朦胧之际，锦儿翻起身，揉着眼看着已长成小少年的苏玉晟，一晃眼就过了快四年，记得刚见到他时，他还是个八岁的孩子，像个漂亮的小姑娘。

如今已是个俊朗的少年了呢。

“瞧瞧这是谁家少年长得如此俊俏，让姐姐摸一摸。”锦儿对这个美少年弟弟毫无抵抗力，逮到机会便□□他白嫩的脸，简直是爱不释手。

苏玉晟显然已经习惯了被流氓姐姐揩油，也不闪躲，只一脸无奈地将她的魔爪控制住，“姐，今日离忧姐与咱们一道用晚饭你再磨蹭片刻，离忧姐便要亲自来请你起床了。”

闻言，锦儿哪还敢磨蹭，收回狼爪，赶忙奔到盆架前掬水净面，迅速收拾妥帖后便跟着苏玉晟去了前厅。

她不怕许离忧亲自来请，而是怕许离忧带着银针一起来请，虽然没被扎过，可她记得纪如卿提过，他这位小师妹从来都是将吃放在首位，曾经就有同门师兄弟因耽搁小师妹吃饭，事后被针扎得哭爹喊娘的。

锦儿打了个哆嗦才踏进门槛，看了眼桌上，不由得庆幸，还好尚未摆饭布菜。

她是真怕被针扎呢。

大伯与将军爹遣人来报不回家吃饭，据说是被某同僚邀请喝酒去了。

祖父去了风华寺休养，大伯母与美娘亲是被大伯母的娘家请去了，苏大公子又离家出走，因而本是一大家子热闹不已的饭桌，一下子变成了冷清的四人桌。

许离忧不忘照顾身旁的苏玉晟，时不时给他添菜，“晟儿要多吃些才会长个儿，长得与大哥二哥一般高大，日后娶个漂亮媳妇儿。”

当然也不会厚此薄彼，坐在许离忧右边的锦儿碗里也会多出一些菜来。

“锦儿也不可挑食。”

锦儿汗颜，这是将她与苏玉晟归为一类了么？瞥见自家兄长委屈的样儿，锦儿心里平衡了，兄长想要还没这待遇呢。

“离忧姐别光顾着我们，你也要多吃，我瞧着这段日子你消瘦了不少，你进京都快一个月了，却难得有机会与我们一道用饭。”公平起见，锦儿分别给三人都夹了青菜。

果然，三人都望着碗里的青菜一阵无语。

“如卿哥哥喜欢吃这个，但是我不喜欢。”苏小公子很不给面子地道破了，但也没扔，而是苦大仇深地放入口中咀嚼慢咽。

又听他道，“如卿哥哥还说了，姐姐添的菜，即便是难以下咽也得吃下去。”

“……”

三人皆是无语，这孩子估摸着是中了纪如卿的毒，已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

苏二公子郁闷不已，“以后少与那姓纪的接触，都被带坏了，一口一个如卿哥哥，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才是你哥呢。”

这话是对苏玉晟说的。

苏小公子虽心里不乐意，但也知晓自家二哥不待见纪如卿，于是小声嘀咕，“二哥分明是妒忌如卿哥哥……”

“我会妒忌他？”苏二公子不屑地扬眉，“他何处值得我妒忌？”

苏小公子颇为踌躇地咬着筷子，犹豫着不知该不该说实话，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出来。

“如卿哥哥说二哥之所以不待见他，是因自卑，因为如卿哥哥长得好。”

“噗……”苏二公子口中的汤全喷了出来，还好他迈开了头，否则遭殃的便是锦儿。

“咳咳……还真不怕闪了他的舌头，你二哥我才貌双全，能文能武，岂是他一个病秧子能及的。”

锦儿与许离忧对视一眼，又若无其事移开，各自闷头吃饭。

她们什么也没听见，不参与讨论。

苏玉晟用极为认真的目光审视这自己这位自诩‘才貌双全、能文能武’的二哥，懵懂道，“但为何如卿哥哥一个简单的阵法，二哥三年都未曾破解？而如卿哥哥只教了我一遍，我便会了。”

教与破，这也能相提并论？

苏二公子被噎，气得咬牙，“你的如卿哥哥无所不能，既如此仰慕，不若你改姓纪好了。”

苏玉晟镇静摇头，“不妥，如卿哥哥还道，做人不可忘祖，姓氏乃祖宗给的，岂能说改就改。”

苏玉枫再次吃瘪，愤愤扒了一口饭咽下，又极为不甘道，“瞧你这样儿，再与姓纪的混上个三年五载的，就没有什么是不敢的了。”

“如卿哥哥也夸我天资极佳。”

“……”

锦儿觉得公子对晟儿可谓是倾囊相授了，连气死人不偿命的本事也全数教了，此番舌战便证实了公子并未藏私。

许离忧瞧着一脸懵懂无害，大眼却贼亮贼亮的小少年，心中所想与锦儿一致，这小家伙真是得了师兄真传。

“食不言寝不语，你如卿哥哥没教你这个？”苏二公子说不过便开始找茬儿。

苏玉晟一本正经道，“自是教了的，姐姐可以作证。”

原本只想坐山观虎斗的锦儿忽然腾起无力感，她自然是清楚的，每当苏玉晟在饭桌上与她交谈时，纪如卿便会面无表情提醒他们食不言寝不语。

此时她是该诚实点头呢，还是违心地摇头呢。

算了，她还是装死好了。

“哦，我饱了，得去走一圈消食，你们慢慢吃。”锦儿放下碗筷，嘻嘻笑着起身离开。

远离战火才是最明智的。

不多时，锦儿在花园里与许离忧相遇，隐隐觉着今日的她似乎有心事。

“离忧姐，为何闷闷不乐的？”锦儿记得上一次见到许离忧露出这样的神情是三年前。

当时是因为景熠。

她似是无意道，“也不知表哥最近忙什么，已好几日未上门来了。”

许离忧怔了怔，随即失笑，“小丫头片子，你也跟着师兄学坏了呢。”

锦儿正色道，“逃避解决不了问题的，离忧姐该给表哥一个解释的机会。”

“我与他并无误会。”许离忧怅然望向前方，带着些许迷离，“此次进京，在路上我遇到他了，算起来我与他有七年多不曾碰面了。”

锦儿哑然，瞧这样儿便知两人只是相遇，并未相认。

不待她言语，许离忧便笑道，“我的烦恼并非因他，我明日打算去将早些年定下的婚事退了。”

“退婚？离忧姐竟早早定了亲事？”锦儿大吃一惊。

许离忧见她呆呆的样儿，颇为好笑，“瞧你这傻样，这有何奇怪的，我的养父是我父亲的表弟，我自小是在养父身边长大，这门亲事也是养父定下的，如今养父已离世，原本我不该……只是听闻对方有意另娶，我便做回好人，让有情人终成眷属。”

听着极其令人感到的言语，不知为何，锦儿却为许离忧那个未曾谋面的未婚夫婿担忧。

据锦儿对许离忧的了解，成人之美这事儿也是挑对象的，对方有婚约在身却见异思迁，听起来似乎还是瞒着许家。

在未退婚的情况下打算另娶，有或是想享齐人之福，这分明是渣男的作为嘛。

锦儿已然预见渣男的狼狈模样，许离忧可不是一般的女子，既带了江湖侠女的洒脱，也有有仇必报的小女子心性。

对此，锦儿也是站在许离忧这边的，易地而处，她或许出手更狠，对待渣男，她绝不会手软的。

“这样的亲事不要也罢，不若明日让我哥出面替离忧姐将这婚事退了，如此也能省了不少麻烦。”锦儿想着借苏家的势，苏二公子亲自出马，即便对方有权有势也得掂量一番，许离忧只身前往，怕是会吃亏。

毕竟这是男尊女卑的时代，女子背后无靠山，上门退婚这事儿还真不易。

许离忧动容微笑，“姐姐知你的心思，锦儿且安心，此事我已有了计较，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听她这么说，锦儿也不好再说什么，“好吧，无论如何还有苏家给离忧姐做后盾，定不让小人欺负了你。”

许离忧轻拍锦儿的头，打趣道，“知道啦，有锦儿在，无人能欺负姐姐我的。”

锦儿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自己也察觉这些年来活得越来越自在，倒真如一个十几岁少女一般。

有家人护着，更有纪如卿……

唉，想到纪如卿，她便无由觉得烦躁，其实到现在她依旧不太明白自己对他到底是怎样一种情感。

“离忧姐，我瞧着公子并不比表哥差，你怎就看上了表哥呢。”话才出口，锦儿就去后悔了，怎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心虚呢。

冷不防她会有此一问，许离忧忽然怔住，在瞧见小丫头闪躲的目光时，忽而笑了，叹道，“感情之事哪有什么缘由，我与师兄是手足之情，这已是极为难得的情份，至于你说的看上你表哥……呵呵，我可不认识锦儿的表哥。”

好吧，这算是碰了软钉子了么？锦儿识趣闭嘴。

许离忧离去时留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她道，“师兄性子古怪，待锦儿却是不同的，至少他愿为了你改变他自己。”

一整夜，这句话都在锦儿的梦里回荡。

翌日一早起来，锦儿便一直无精打采的，闲下来后便觉无所事事，过上千金小姐的日子，只做一个没有理想的米虫，她也很苦恼呢。

就在她蔫巴地趴在水榭栏杆上赏鱼时，苏明浩上完朝归家，身边跟着苏玉枫，父子二人也来到水榭的石凳上坐下，聊起了国事。

锦儿听得心意阑珊，正要悄悄撤退时，苏明浩含笑说了一件有趣的事，让她顿足。

“昨日傍晚，澈云郡王将靖国侯府的小侯爷给打了，靖国侯连夜进宫找了陛下告状，今日一早澈云郡王被召进宫，陛下当着满朝大臣的面杖责澈云郡王三十大板。”

听完，锦儿下意识看向苏玉枫，意为：莫不是昨日你在郡王府提及的那位小侯爷？

苏玉枫也惊愕看向自家妹妹，眼中满是无辜，心道，我也就随口这么一说，谁知姓纪的醋劲儿这么大，回头就将人家小侯爷给胖揍了一顿。

☆、翻墙

自回到京中，苏玉枫做足了不学无术、风流公子该有的样子，偶尔与京中这些有名的纨绔贵公子混在一起，吃喝玩乐无一不精。

曾无意间听有人扼腕叹息，威远将军怕是后继无人了。

苏玉枫听过只是符之一笑，豪不在意，只知享乐的苏家公子更让人安心，对苏家来说也是最好的。

有心之人暗中观望，苏家自然要给出一个观望之人最想看到的苏家继承人。

更何况功高震主之理，自古以来便一直存在。

如今的苏家是淮安王世子的后盾，君意所向无可厚非，伴君如伴虎，作为臣子，苏家人皆懂，君王想要的苏家只是一个可以扶持淮安王世子的助力，而并非是百年后成为帝王心腹之患的苏家。

因而，苏家只需要现在出一位威远将军即可。

苏二公子凭着会享乐的一技之长与靖国侯府的小侯爷等世家公子结识，那日在公主府把酒言欢，交情越发深厚 。

苏玉枫也是打心底里觉着小侯爷杨凌云人不坏，出身世家且又有长辈们的溺宠，养成纨绔的性子也在所难免，但经过几次接触，他感觉到杨凌云品性不坏，既不仗势欺人，也不欺男霸女，喝酒吃饭，俱是给足了银钱的，从不占便宜。

这一回因他的无意之言害得杨凌云被纪如卿揍，苏玉枫多少有些歉疚，是以匆匆去靖国侯府探望。

锦儿一直在等着兄长回来，听父亲所言，纪如卿杖刑之后便晕了过去，是岚安公主亲自进宫去接的，想来也是被安置在公主府养伤，她想去探望也是不能的，也只能靠兄长去打探消息。

已近黄昏，苏玉枫才回到家中，见到锦儿时，面上是大仇得报的快意。

“妹妹，你猜怎么着？”

锦儿白他一眼，“若是能猜到，便不会等你了，哥你别卖关子了，速速道来。”

苏玉枫心情愉悦，慢条斯理坐下，清了清嗓子，“嗯哼，为兄有些渴了，嗓子干涩便不想说话。”

她忍！

锦儿面容带笑递上一辈热茶，“兄长辛苦，请喝茶。”

若不是有求于他，锦儿真想将手中的茶杯扣到一幅‘二大爷’模样的二公子脸上。

苏二公子满意地轻抿一口，放下茶杯后待要再提要求时，对上妹妹那‘莫要得寸进尺’的神情后又掩饰地轻咳一声，“咳，杨小侯爷并无大碍。”

“然后呢？”锦儿耐心地笑着。

苏二公子适可而止，见好就收，笑道，“不过是点儿皮外伤，姓纪的分明是故意为之，据闻，当时他在靖国侯出现在现场时才一脚将杨凌云踹翻在地，而后拔出匕首在其后背划了一下，血流了不少，伤口却是不深。”

锦儿顿时觉得自己不太懂纪如卿了，曾相伴数载，她从未见过他亲自动手伤人，而这次……

“杨小侯爷与公子无怨无仇，公子何故忽然对他发难？”这正是她想不明白的，纪如卿可不像是因苏玉枫昨日一席话便会对杨凌云动刀之人。

苏玉枫摇头，“姓纪的一看就是城府极深，一般人哪能猜到他想什么，现如今想想，为兄倒是觉得自己幸运，以前我可是得罪过他的，但他也没恶毒到给我一刀。”

锦儿心道，那是根本未将你的挑衅放在心上才是真的罢，得罪过纪如卿的人，有哪一个是侥幸逃过的。

如那时在凌阳，王世安可是少了三根手指的。

“靖国侯只是气不过姓纪的目中无人，且蛮不讲理，这才连夜进宫去告状。”苏玉枫笑得愈发开怀了，“姓纪的真够猖狂的，当着靖国侯的面伤了杨凌云不说，还直言道已看不惯靖国侯府许久，日后遇到杨凌云一次便揍他一次。”

锦儿抚额，“哥，为何我觉着你此时笑得极为诡异，你不是自诩与杨小侯爷一见如故，为何丝毫不担忧他的伤势。”

苏玉枫摊手，“不过轻伤罢了，有何可担忧的，小侯爷如今活蹦乱跳跟个没事人一般，倒是姓纪的够惨，那家伙倒也够硬气，据说是杖刑完毕才昏死过去。”

“啧啧，三十大板呐，那个病秧子竟咬牙挺过，为兄也不得不对他刮目相看，我估摸着下回他能挺过五十大板。”

锦儿无语了，就不能盼着别人好么，吃板子又不是吃饭，吃了上顿还期盼下一顿。

“哥，你可打听到公子如今的情况……”锦儿面带踌躇，又有几分不自在。

苏玉枫审视她片刻，随即漫不经心道，“还能如何，屁股开花是免不了的，也是他自找的，没个十天半个月是无法下床的。”

这么严重。

锦儿心下担忧不已，与纪如卿怄气也是常有的事，只是这一回却又不同，想了许久，她大概明白是何处不同了。

可是这份不同让她心生忐忑，有些不知所措。

这个自然是不能与兄长说的，甚至不能与任何人说，包括纪如卿，因她还未完全想明白。

如今她心烦意乱，想的都是纪如卿血淋淋地躺在床上无人照看，毕竟在她的认知里，岚安公主并非是一个慈爱的母亲，纪如卿年少时所受的罪全是拜岚安公主所赐。

有这样一个母亲，是纪如卿的不幸。

似是知她所想，苏玉枫敛了玩世不恭的表情，正色安慰道，“方才为兄不过是故意吓你的，他那样的心机，怎会做这等亏本买卖，必是有目的为之，三十板子而已，打不死他的。”

有这么安慰人的么？锦儿瞪了眼兄长，气呼呼地撵人，“哼，我此时不想与哥哥说话，你快走，我要睡了。”

苏玉枫望了望天色，一本正经道，“时辰尚早，妹妹如何能入眠，不若为兄为你抚琴解闷如何？”

“不如何，我就是困了，现在就要睡，你别烦我。”锦儿不领兄长好意，将他推到屋外。

‘砰’的一声，房门合上了，苏二公子摸摸幸免于难的鼻子，摇头叹道，“唉，女大不中留，妹妹大了，心也是别人的了，以不久之后人也跟着别人跑了，可怜了我这兄长，又即将孤零零的了。”

锦儿并未听到兄长离去时的仰天长叹，关上房门后便扑到床上，烦躁地滚了几圈，最后望着帐子发呆。

夜幕降临，丫鬟进屋掌灯，锦儿这才醒神看去，这丫鬟正是那日在公主府陪她去如厕的那个。

锦儿笑问，“你叫什么？”

隐隐有些印象，这丫头最开始是跟在大伯母身边的罢，进京之后便被调到她身边。

丫鬟赶忙上前，恭声回道，“回小姐话，奴婢名叫玉柳，先前在大夫人跟前服侍。”

锦儿点头，又问，“可满十六了？”

玉柳微微一愣，而后赶忙垂首，“奴婢已过十六，快十七了。”

锦儿有些意外，十六不过是她随意说的，眼前这丫鬟长了一张娃娃脸，看着也就十四五岁的样子，不过细想在公主府发生的那些事，又觉得这丫鬟该比瞧着要大些，没想到都快十七了。

“哦，十七，年纪也不小了，可曾想过离府嫁人，若是有意中人，我可替你做主。”

玉柳‘扑通’便跪在地上，惊恐万分地磕头，“小姐别赶奴婢走，奴婢愿服侍小姐一辈子。”

锦儿意味深长地笑了，寻常丫鬟若是听到此言不该是面露娇羞么，即便是委婉拒绝也不该是一幅如临大敌的模样。随即轻笑摆手，“行了，我不过是随口一说而已，你若不愿，我自不会强求。”

末了，锦儿又吩咐，“去备水吧，我要沐浴。”

玉柳暗暗舒了口气，应声退下。

锦儿自床上翻身坐起，摸着下巴思忖片刻，而后径自去衣橱里找了套衣裙出来，是一套浅粉绫罗裙，是前几日苏玉枫送给她的。

半个时辰后，洗去一身疲惫的锦儿支开了守夜的玉柳，换上新衣裙后蹑手蹑脚来到与郡王府相连的那道墙角。

她意外地瞧见了坐在墙头的卫离，一旁还放着竹梯，还未等她询问，卫离已放下梯子。

“快上来。”

闻言，锦儿也顾不得其他，将碍事的裙摆撩起绑到腰间，很是熟练地攀上梯子上了墙头，而墙的另一边同样架着梯子，显然是专门为她而备的。

稳稳地站在郡王府的后院，锦儿也不避讳，当着卫离慢条不紊地放下裙摆，还弯腰整理一下。

“卫大哥，公子可还好？”

卫离嘴角抽了抽，眼前弯腰整理衣裙的小丫头，若不是亲眼看着她来墙下观望，还真看不出她是真的担忧公子。

既是着急忧心，不该是心急如焚么，难道自己看到的是假象？卫离揉揉眼睛。

锦儿直起身，无意中捕捉到他揉眼的动作，关切道，“卫大哥眼睛不舒坦，要好好休养。”

卫离恍然明白，这丫头该是紧张了，说了这许多无关紧要的话，实则是想缓解一下。

如同以往一般，卫离抬手轻拍她的头顶，温声道，“情况不太妙，你快去，公子等着你呢。”

锦儿原本还想问他们为何会从公主府回来，听到情况不太妙时只觉脑中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了，无意识地大步向前。

“卫大哥快带我去见公子！”

作者有话要说：　　似乎蠢作者自带倒霉体质，其实从昨早就断网啦，这次断的更彻底，据说是主光缆断了，一个片区断网中，且暂时没法修复。。种种迹象，我甚至怀疑自己装了假宽带，而亲们看到的是一个假作者（偷笑中~）

这几天都是用手机码字、更新，后续依旧会保持日更哒，因为手机码字出现错别字的概率增高，欢迎亲们捉虫，待到网络恢复正常后，我再修改。

谢谢每一位支持、包容蠢作者的可爱美人，爱你们哟~

☆、诱哄

“真是嚣张呢……”

隐在暗处的苏玉枫走了出来，缓步来到竹梯下，抬手敲了敲，又负手仰首望向墙头，对面院中架起的梯子露出头来。

苏二公子恼恨地又朝着竹梯踢了两脚，犹不解恨，“姓纪的着实可恨，竟用苦肉计骗我妹妹，当我是死的吗！”

跟随在后的小厮赶忙垂首，小心应道，“小的这就让人去郡王府将小姐接回来。”

“蠢才，若是大张旗鼓，还不如了姓纪的意。”苏玉枫低斥，面上却无半分恼意，似是隐隐有笑，“他便是笃定了我不敢拿妹妹的清誉做赌注，才会这般有恃无恐，奈何我这妹妹也不争气，平日里瞧着精明，却每每被姓纪的算计。”

“唉，关心则乱呐。”

越想越气，怒其不争的苏二公子指着墙头，吩咐一旁不敢吱声，垂首静候的的小厮。

“你，爬上去，将那头的梯子拿过来，与这边这架一道撤去。”

小厮愕然，有些莫名，“公子，梯子撤走，那小姐……”

没了梯子，小姐如何回来？

苏玉枫不忿道，“你家小姐本事大着呢，除了爬墙，定还有别的路可走，用不着你瞎操心。”

小厮抖了抖，赶忙依言照办。

“小的这就去找人来帮忙将梯子抬走。”

苏玉枫又看了眼墙头，没好气叱了一声后才脚步轻快地回房。

另一厢，锦儿在卫离的带领下来到纪如卿所在的房门处，屋中灯火摇曳，随着夜风闪耀忽明忽暗，锦儿在台阶上驻足，紧闭的房门让她却步。

卫离在她身后停下，“公子的伤不轻，白日里我替他上过药，公子醒来后便不肯住在公主府。”

锦儿已经明白卫离未说完的话是何意，纪如卿不肯留在公主府，不顾受伤的身体，硬生生忍耐着回了郡王府。

“卫大哥，公子耍性子，你怎地也随着他，昨日你该拦着他的。”黛眉微蹙，锦儿抬眼看着紧闭的房门。

卫离无奈道，“公子要做的事并非是我能劝住的，你若是想知缘由，还是亲自问公子较妥，公子身边并无婢女服侍，恐要劳烦你了。”

这是让她来伺候受伤的纪如卿了。

锦儿无语在原地站着，不多时便听见卫离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虽很轻，却依旧在她能听见的范围。

卫离是习武之人，向来是来无影去无踪的，怎地今日就有脚步声让她听见了呢，分明是故意为之。

锦儿吸了吸气，往前走去，推开了房门，入眼便是一身单衣却衣襟半敞的纪如卿趴在床边，大半个身子腾空，伸手去够一旁小案上的茶盅。

“我来，你别乱动。”

锦儿大步上前，先拿起茶盅瞧了眼又试了试水温，发现已经凉了，又将温在炉子上的水壶提起重新倒了小半盅放在小案上凉着，这才折身去扶纪如卿。

因为受伤部位比较特殊，她不好去查看纪如卿的伤势，只助力让纪如卿以较为舒适的姿势趴回床上。

“且等片刻，你不能喝凉水，刚倒的又有些烫。”

纪如卿一手横在胸前趴着，另一只伸出去拉锦儿的手。

锦儿无奈，随着他的力道来到床沿坐好，没甩开他的手，盯了他良久才缓缓开口。

“你又不是孩童，做事都不考虑后果么，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你何时变得这般蠢了。”

纪如卿微抬眼，也只瞄了一眼便垂下眸子，委屈抱怨道，“你只知我这是伤敌之策，却不知我是为谁受这般苦楚，还不是因为你。”

这还是她认识的纪如卿么？记忆中傲娇的别扭公子依旧别扭，可谁能告知她，这一幅被抛弃了的小媳妇儿模样的男子究竟是谁。

一定是她魔怔了。

“你还是正常些为好。”她愣愣道。

公子闻言，气恼地甩开她的手，“我这都是为了谁，到头来连句好话都听不到，果真是我活该。”

说翻脸就翻脸，这一点倒是还算正常，只是这说的内容却不像出自公子之口，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公子话里话外都在指责她不够关心他。

高傲的公子哪里去了，眼前这人莫不是有人假扮的。

记不得是从何时开始，这厮就变得有些莫名其妙的了，想起昨日在郡王府后院，他的那些亲密举动，还有那些算得上是‘情话’的言语，锦儿顿时明白了什么。

“你喜欢我？”

听她如此直白，纪如卿愕然抬眸，对上她的目光不过是一瞬便不自在地移开了，趴在床上闷声不吭。

不回答便是默认。

头一次遇到这种沉默的表白，锦儿哭笑不得，并非她不紧张，而是瞧见纪如卿那快要埋进枕中的脑袋与泛红的耳根时，她顿生罪恶感。

多纯情的男子啊，似乎是被她调戏一般，这一对比，还真让她觉着自己过于直接了。

为缓解尴尬，她笑道，“公子做事向来都是有目的的，这次不惜血本，我倒是有些猜不透了。”

公子将脸撇从一边，鄙夷地哼道，“就你那脑瓜，装着的就只有白花花的银子，与猪脑子无异，笨得可以。”

给点颜色便开染房了，这都上升到人生攻击两了，叔能忍，婶也忍不了。

“纪如卿，你能好好说话不？”

锦儿愤愤地戳了戳某公子的脑袋，手感不错，她还想再继续欺负时被捉住了手。

将她的手控制住，纪如卿懊恼瞪她，“别碰我的头。”

“我就动了，你能如何。”锦儿不甘示弱，挑衅地对他挑眉。

四目相接，两厢对望片刻，纪如卿泄气地咕哝道，“不如何，如今虎落平阳，受尽委屈也只得忍着。”

这就委屈了。

锦儿强制地扳回他的脸，与她相对，“少来这一套，别以为来这一出便想混淆过去，老实交代你因何故去招惹靖国侯府。”

“自是为你。”纪如卿一口笃定。

锦儿对他挑眉，意思很明显，她不信！

纪如卿看着她的眼，郑重道，“任何觊觎你的男子，都该好好教训，杨凌云贼胆包天，我自是不会放过他。”

“郡王请继续胡说八道，我洗耳恭听。”锦儿掏了掏耳朵，继续听他胡咧咧。

纪如卿嘴一闭，不再开口言语，面色不愉。

见他打定主意闭口不言了，锦儿也渐渐冷下脸来，“起初你是想要报仇的，只是那时孤立无援，我的无意闯入让你扭转了局势，让我去帮你传信找来了离忧姐，你的毒解了，腿也好了，但这几年依旧装成病弱的样子，其实是做给旁人看的。”

“让我猜猜你想要给谁看，岚安公主？对你下毒的德安王？还是我们苏家？我只能夸郡王演技极好，似乎您想瞒着的人都被你瞒过了，只是紧要关头功亏一篑，你外出办事时，守在纪宅的护卫被杀，纪宅被烧，而我侥幸躲过一劫。”

她眼中满是冷笑，就这么盯着他。

纪如卿面色一变，再次伸出手将她拉住，“别胡思乱想，瞒着你是我不对，我只是想保护你，我不否认有一部分私心是试探苏家，但我从未想过要利用你，这些年来我想报仇的心思早已歇了，那时瞒着你进京也是想与我母亲摊开谈。”

锦儿不为所动，木然地撇开脸，“你与我说这些也无用，我分不清你的真情与假意。”

“你且听我把话说完。”见状，纪如卿有些急了，“我待你之心天地可表，日月可鉴，那时我进京前你恼了我，不肯见我，我没时间与你解释，后来知你被下了毒，为换取解药，我不得已才答应我母亲回归身份，她着急认回我，也不过是想利用我去拉拢靖国侯府的势力。”

锦儿忽然听不懂了，靖国侯府的势力却是不容小觑，只是天下人皆知，靖国侯府嫡女杨素云将来会是淮安王世子妃，日后也可能是一国之母。

众人皆认为这已是陛下默认的。

岚安公主想要拉拢靖国侯府，是利用自己儿子来达成目的，那便只有一个可能。

岚安公主已然猜出穆元帝心中的淮安王世子妃人选并非杨素云，而是另有其人。

“你的意思是……岚安公主想让你娶靖国侯府的嫡女，且她有十成的把握让陛下同意。”她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纪如卿点头，“嗯，因此我不得不先下手为强，兵行险招，当着靖国侯的面对杨凌云动手，此后便在无可能与靖国侯府联姻。”

锦儿也不知该说他极端还是该夸他果断，却又不得不承认这是最快速有效的法子。

见她神情有所松动，纪如卿趁势揽住纤腰，继而双手环住，身子挪了一些，将头枕在她腿上，温言诱哄，“我说是为了你也是事实，别的女子，我谁也不想娶，我只想娶你，可上一辈的恩怨让你我携手艰难，我不得不防，你别怪我心机重。”

锦儿不知该如何应答，对这样的纪如卿，她向来狠不下心来，最后妥协叹息。

“日后你想如何便如何罢，那些曾害过你，如今还想利用你之人，自是不必心慈手软的。”

环在腰间的力道紧了紧，锦儿低头望去，撞入一双清幽的眸中。

凤目含笑，无形中有股让人沉醉无法自拔的吸引力，她无法移开眼。

☆、留宿

“哟，我来得不凑巧啊。”

不合时宜的揶揄之声惊得锦儿转目看去，许离忧斜靠在房门处，摸着下巴，也不知看了他们多久。

想到方才的旖旎之境，锦儿面上一红，挣开纪如卿的身后，慌忙起身。

“离忧姐……你何时来的？”

许离忧正身，闲时慵懒地缓步踏入房中，先是不着痕迹地扫了眼默不作声趴着的纪如卿，发现向来泰山崩于顶而面不改色的师兄竟也不自在目光闪躲。

这下许离忧笑得更加灿烂，绝美容姿在烛火幽暗的光影里动人心魄。

“唉，果真是女大不中留诶，锦儿是怪姐姐来的时机不对？”

锦儿又是一窘，面颊发烫，“离忧姐，你就别拿锦儿寻开心了，快来替公子瞧瞧。”

许离忧摆手拒绝，“男女有别，我虽与师兄情同兄妹，可他伤的部位也太令人羞耻了，即便我愿牺牲一下眼睛，恐怕师兄也会羞愤难当，若是一不小心也生出让我负责的心思，那可就不好了。”

“……”

锦儿无言，原来公子一直被嫌弃，人家许师妹也怕沾染上他。

她的腹议尚在继续，纪如卿却已恢复镇静，也抓住了许离忧所言的重点字眼。

只听他不怀好意轻笑道，“原来师妹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方才师妹道‘也’，为兄大胆猜测，那人定是我那无耻的世子表哥无疑。”

末了又补充道，“说来还真是令人羞耻呢，无所不能的世子尽想着以身相许，被师妹嫌弃至此，真是丢脸。”

“……”

毒舌公子又回来了。

锦儿背过身掩饰止不住的笑意，许离忧也无奈抚额。

“师兄，这话你该与你的世子表兄去说，顺便探讨一下你们兄弟谁更无耻。”

锦儿深表赞同，对许离忧竖着大拇指，她也想知道答案，但目前她似乎有个重大发现。

“离忧姐，自凌阳一别后，你后何时……不对，我记得你提过，在上京途中你与表哥遇上过，但他并未认出你来。”

也不管她的前言不搭后语，纪如卿眯眼轻笑，“并未认出？恐怕不见得罢。”

这一唱一和的，让许大夫顿时炸毛，没好气吼道，“还是管好你们自己罢，都自顾不暇了还有闲心管闲事。”

锦儿无辜眨眼，她只是好奇问问，不想管闲事的。

纪如卿亦是如此，不过他是如何想的就如何说出来。

“你是我师妹，又是这丫头的姐姐，景熠却是我的表兄，亦是她的，都是自己人，如何能置身事外。”

锦儿总觉得这话怪怪的。

自家人……

许离忧换上不羁的笑意，搓着手道，“师兄此言有深意喔，何谓自己人，师兄怕是话里藏话才是。”

锦儿决定装死，在这俩腹黑货跟前，她从来无法占上风，想口头占便宜还是别想了，置身事外，坐山观虎斗才是明智之举。

“知我者，师妹也。”纪如卿一言，顿时让锦儿脚下打滑，果真是厚颜无耻啊。

他大方承认，许离忧只挑了挑眉，不再嬉闹，恢复正色。

“师兄轻轻朝小侯爷踹了一脚，踹飞了一门令人羡慕的亲事，自身挨了几十板子，可绝了靖国侯府这一家，尚有别家，师兄莫不是来一家踹一家，再挨上几十板子，长此以往，最先倒下的是师兄你罢。”

锦儿闻言，下意识看向纪如卿，其实她的想法与许离忧一致，他贵为郡王，又是君王外孙，婚事不由自己做主，少了靖国侯府这一家，还有家名门千金。

纪如卿讥讽勾唇，“我自己的亲事何时轮得到别人来掌控，我姓纪，与皇家没多大关系，这时候想起以我为筹码替他们巩固势力，未免痴心妄想了些。”

许离忧淡笑，看向锦儿，“师兄极为坚定，锦儿可曾感受到他的一番心意？师兄似乎已做好再次皮开肉绽的准备，锦儿可舍得？”

如此直白的问话，让屋中霎时沉寂，两双眼睛紧盯着锦儿，而她却不知该看向何处，随即低眉垂首，闷声道，“我自是不愿见公子以自损的法子与那些人抗争的，那些人皆是看重权势高于亲情，公子所受的罪，不值得。”

纪如卿不满意她的回答，负气撇开眼，安静地趴回床上。

“锦儿随我来。”

许离忧含笑牵着锦儿往外走。

锦儿不明所以，但也不曾多问，轻轻应了声，跟着她往外走去，直到走出屋子也未曾回头，是以错过了身后那道愤愤的目光。

两道纤影完全消失在夜色中，愤愤咬牙的公子终究还是将挽留之言咽了回去，不甘地捶着结实的床板。

来到廊下，许离忧停住脚步，拿出伤药给锦儿，“这药要比御医给的药膏管用，我想师兄是需要的。”

“离忧姐方才分明可直接给公子的……”锦儿有些难为情，这药许离忧给与让她转交意义大为不同。

许离忧浅笑，“这如何能一样，由锦儿交给师兄再好不过，方才我来时，见墙角的梯子被人给收走了，今夜锦儿恐怕得借宿郡王府了。”

诶？锦儿双眼大睁，是谁这么缺德，将梯子给撤了，莫不是纪如卿让人做的。

知她所想，许离忧忍不住出言替不被信任的师兄辩解，想着又有些好笑，“你这丫头该对师兄多些信任才是，容我说句公道话，这些年来，恐怕师兄从未强迫你做过你不愿做之事，那梯子不是师兄让人抬走的，是苏二哥吩咐下人做的。”

锦儿赧然，原是自家兄长做的。

许离忧笑叹，“你这丫头看着聪慧，实则也是块不开窍的木头，师兄这铁树都开花了，你却依旧懵懂迷惑，情爱之事哪是你能想通透的，能想通的也不是情爱了，师兄这些年过的极为不易，能遇上你也是他的幸运，锦儿要将这份幸运永远留在他身边。”

锦儿张口欲言，却又不知该说什么，斟酌之后才道，“那离忧姐与表哥呢，今日你去退亲可是为了他？”

许离忧稍愣，随即失笑扶额。

“有事耽搁了，今日未曾上门去退亲，况且我与他的情况与你和师兄不同，那时年幼不知愁滋味，时至今日已物是人非，我退亲与他无甚干系的。”

锦儿怀疑地打量着她，“如今公子与靖国侯府的千金姻缘之线已断，陛下看重靖国侯府，这能娶靖国侯府千金的也就寥寥数人，最大的可能便是表兄。”

许离忧不以为意笑道，“忧国忧民此等大事哪用得着你小丫头来烦忧，在世家大族中，姻缘自是要门当户对的，淮安王世子妃的位置也非一般女子能做的，世子娶谁又与你我这些寻常小老百姓无甚干系，何苦为难自己。”

瞧她油盐不进，锦儿也是毫无法子，景熠年过二十出头依旧未娶，且似乎有一直等下去的意愿，而许离忧此次进京也并非只是退亲这么简单，景熠想法设法寻许离忧下落，而许离忧却费尽心思躲着他。

你追我躲的戏码还真是累人呢。

“锦儿可想过师兄与你又该如何？”许离忧转过身与锦儿并肩，两人皆是望着前方，目光无定点，却又像是沉迷一般。

锦儿捏了捏手中的药瓶，微凉的触感让她心神凝聚，一时又不知该如何作答，在此之前，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她与纪如卿又该如何？其实她也不太清楚，这些时日，她目睹了纪如卿为此所作出的努力，她并非铁石心肠，动容是有的，只是这样的感情让她觉着陌生，不知该如何应对。

不过此时她似乎想明白了。

“公子他极好。”

许离忧欣慰一笑，拍了拍锦儿的肩后径自离去。

“莫要送了，回去照顾师兄罢，再不回去，我猜他会将床榻给拆了的，他打小就这臭毛病，锦儿要好好给他治治才是。”

锦儿顿时凌乱了，这对师兄妹可真是世间极品，彼此熟悉了解，却总喜欢针锋相对，她也看得出，纪如卿眼中对许离忧的纵容宠溺，与苏玉枫对她一样。

兄长待妹妹，即便是生气了，也是好哄的。

锦儿边想着明日回府去哄兄长的法子，一边慢步往回走，来到房门前她特意停下，悄悄探头往里看。

公子哪有拆床的举动，恐是因趴着的姿势不舒坦，烦躁地动来动去，奈何受伤部位特殊，动作稍大便不住地抽气。

观望片刻，锦儿踏入房中，顺手将门关好。

纪如卿听到响动，朝她望来，蹙眉道，“送个人也这么久，我都快渴死了。”

这算不算是撒娇？锦儿心中暗笑，上前将药塞到他手中，去端了方才凉着的水，探过水温发现已经冷了，又加了些热水才端到他跟前，转念一想又觉着他这姿势怕是喝水也不易。

“明日让卫大哥弄根细小的竹管子，你喝水也方便。”

“嗯。”纪如卿低低应了声，单手直起身子，另一只手接过水杯，大口灌了下去。

锦儿看在眼中，不由得有些心疼，他是真的渴了，郡王府一个婢女也无，只卫离照顾他，难免有疏忽之处。

“夜深了，你歇下罢，我守着你，若是渴了你唤我便是。”

纪如卿深深地瞧了她两眼，正在锦儿莫名之时，他又发了话。

“这床够大，分你一半。”

☆、接受

这种颇为惊悚的好意，锦儿自是不能接受的，在知晓他对她有所图后，对他的言行，她皆很敏感。

同床共枕是使不得的，虽说他眼下是个伤患，无法对她做什么。

“那个……我随便去隔壁屋里将就一宿……”

纪如卿抬眼，打断她，“隔壁是卫离的屋，不比我这里好。”

“偌大郡王府，就只两间屋子不成，公子莫要诓我。”锦儿气急，鼓着腮帮瞪他。

就知他不安好心！

公子抿唇，末了片刻才不咸不淡道，“既是如此，你又如何照顾我，若是夜里我渴了，或是发热，你岂会知晓，还说留下照顾我，半分诚意也无。”

无形中被数落了数条罪状，锦儿哑口无言，经他这么一说，还真有些理亏，想想跟在他身边数载，名为婢女，她却很少照顾到他，倒是他锦衣玉食养着她。

“对不起，总挥霍你对我的好。”

她忽然的歉疚让纪如卿微怔，很快便明白她指的是什么，随即仰了仰头，动作幅度没控制好，扯到了伤口，忍痛蹙眉道，“既是有痛改前非之意，我便给你将功补过的机会。”

锦儿心生警惕，犹疑盯着他。

纪如卿佯怒，“以往我待你那般好，如今又因你落得如此狼狈，你竟半分愧疚也无，真是小白眼狼！”

锦儿满头黑线，挨板子这事儿竟也能算在她的头上，她就长得那么像冤大头么？

“公子，又不是我赏你板子，这怪不到我头上罢。”

纪如卿眯眼，“到了如今还与我顶嘴，你不觉罪加一等么？”

“……”这怎么又升级成‘罪’了呢，她也很无辜的好不。

可看在他是伤患的份上，她也不好再计较，认命地妥协了。

“敢问公子，有何事是小女子能效劳的？”

这态度总算是让公子眉目稍展，又看了她一眼后将头偏靠在软枕上。

“躺着极为难受，不能动便觉浑身痒痒，你给我挠挠背，再捶捶肩。”

闻言，锦儿更心疼了，那种躺着不能动的滋味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可一看他别扭的样子，她又很想笑。

“往后若是身上痒，你也别闷着，我若不在，你也可让卫大哥替你挠挠。”说着她便褪了绣鞋，从他脚头跨过，来到床里侧跪坐在他身旁，隔着薄薄的单衣替他挠背。

也只敢在肩膀附近轻挠几下，就怕碰到他的伤处。

“往下一点。”

“在往下一点，往右……”

锦儿忙停下手来，盯着他的腰间看了一眼，轻声问，“是不是伤处痒？”

纪如卿闻言，睁开眼，后知后觉道，“好像真是伤处。”

手伸到半途又停下，四下瞄了一眼，她又起身去床头的衣架子上取了一件薄披风来。

盖住他的下半身后，她才道，“我得将你的衣裳褪下看看伤口，你别动，我会轻些的。”

身上的单衣本就是随意穿着，腰间的系带也是敞着的，在他的默许下，锦儿将他扒了个精光，如她所想，因着受伤了，他并未着亵裤。

下面被披风挡着倒也没什么，原本还有几分尴尬，在瞧见他得腰间的红肿时烟消云散，羞涩全无，眼眶发热，嗓子堵得厉害。

受伤的部位该是往下一些，可他的腰部往上也有大片红肿，而且根本就未曾上药。

“怎这般糊涂，伤处不上药会恶化，你也曾习过医术，怎会不懂这些，是连小命也不要了么。”瞧着腰上的红肿便可猜到伤处的伤有多严重，他却不当回事，锦儿气不打一出来。

待她还要训斥时，纪如卿偏过头看着她，“本公子的贵体可不能任人随意看了去。”

“未料公子竟是如此贞烈之人，可需立个贞洁牌坊，再请道圣旨嘉奖公子一番。”锦儿这回是真动了气，猛然躺到他身边，闭眼不说话了。

好吧，公子不小心踩了小猫的尾巴，顿时说不出话来了。

探出手去轻戳她的肩，小声道，“莫要恼了，我腰上真的痒了。”

锦儿眼也不睁道，“公子死都不怕，区区痒痒怕什么，忍一忍就过去了。”

“忍不住的，你快帮我挠挠。”他又戳戳她气鼓鼓的腮帮子。

终是忍无可忍，锦儿睁眼瞪他，可凤目中的委屈让她怒气发泄不出来。

“方才给你的药放哪儿了？那是离忧姐给的，说是比御医给的要管用。”

纪如卿探手于枕下将药瓶摸出，递给她，“那些庸医给的药我不放心。”

锦儿不想和他说话，与他说话总压不住心底的怒气。

广口小瓶中是半固的药膏，瓶塞拧开便有浓浓的药味儿溢出，有些刺鼻。

锦儿用手指沾出，轻柔地涂抹在他腰间的红肿处。

药膏抹上，先前的痛痒顿消，纪如卿舒适地趴回去，“真舒坦，还是师妹可靠。”

锦儿也不应声，默默继续手上动作，不多时便将在外的红肿处抹遍了，顿了顿，还是伸出手去将盖着他下身的披风往下拉了一些。

他似是抖了抖，而后不出声也不动，锦儿看到的是真正的皮开肉绽，虽伤口处的血迹已被清洗干净，可乍一看却更加瘆人。

“若是我力道重了，你要如实提醒我，这伤处破了，会疼的。”她的声音隐隐发颤，还有些沙哑。

纪如卿应声，“无碍，我忍得住。”

而后上药的过程真如他所言，他忍着不吭一声，上好药后，锦儿又替他穿上单衣，这才将披风撤下。

一番折腾下来，她也是精疲力竭，索性将手中披风往床里侧一扔，在他身旁躺下。

夜里有些凉，她扯过薄衾，搭在两人身上，咕哝道，“困了，借你的一半床睡一觉。”

没有听到回应，她当他睡着了，就没再吱声。

就在她即将入梦之时，耳边忽然响起他低低的声音。

“将我看光了，你要负责。”

久久没有回应，就在纪如卿以为她不会应答时，不真切的声音自她口中溢出。

他分辨了许久，终于确定她说了什么。

她说：好，我会负责的。

夜里睡得晚，锦儿醒来时已将近午时，床上只有她一人，纪如卿不知何时起的床，也不见他的人影。

只见盆架上已摆好梳洗用具，连木梳都给她备好了。

收拾妥当，锦儿拉开门走出来，日头晃眼，她下意识时抬手遮了遮，此时她竟瞧见了自家兄长朝她走来，身后跟着步伐微缓的纪如卿。

“哥，你怎会在此？”她迷糊得并未认清自己夜宿男子房中被兄长抓包的尴尬事实。

瞧她毫无自觉的迷糊样，苏玉枫好气又好笑，故意板下脸来，“大半夜偷偷翻墙过来，一夜未归，你以为为兄何故来此。”

锦儿反问，“梯子是哥哥让人撤走的，难道不是你有意为之，让我在此借宿？”

苏玉枫一噎，对妹妹发作不得，便回头找纪如卿发泄愤怒。

“她年纪小不懂事，郡王却是居心叵测，闺誉对女子而言何其重要，岂能儿戏，真是白长了岁数。”

纪如卿难得不与其争辩，还低头认错，“此事却是如卿之过，思虑欠妥，还望兄长海涵。”

‘兄长’一出，苏二公子必定炸毛，这回也不例外。

“谁……谁是你兄长？饭可乱吃，兄长可不能乱叫！”

“兄长教训的是。”纪如卿依旧自若应对。

从没见过这般厚颜无耻又死皮赖脸的，苏玉枫黑脸，“郡王可别乱叫，苏某一介草民可担不得您这一声兄长，不知情的还以为岚安公主在外藏着一个私生子呢。”

锦儿撇嘴，不住地给纪如卿使眼色，示意他别再说话，却被苏玉枫一记冷眼给打住了，索性便事不关己地背过身去，假装赏景。

纪如卿又出其不意地来了一句，差点没让她从台阶上栽下去。

“她倒是做梦都想要有一个私生子姓苏，只是求而不得已疯魔罢了。”

“……”

苏二公子不想与这人说话了，便宜都让他占了，还气得心肝肺都疼了。

“随为兄回府，爹娘还等着问话呢，这回为兄也帮不了你了，一早娘便去你房里，扑了个空，玉柳被赏了板子，我还是头一回见娘这般动气。”苏玉枫给她投了个爱莫能助的眼神，上前拉着她便要离开。

此时，卫离从外走进来，对苏玉枫拱手后，才禀报道，“公子，林小姐在外求见。”

苏玉枫与锦儿同时抬眼望向纪如卿，见他拧眉，似是不认识卫离口中的这位林小姐是何许人也。

卫离汗颜，又看了眼苏玉枫后才小声提醒，“是太尉千金，就是差点儿与苏大公子定亲的那位。”

锦儿莫名，看着自家兄长。

收到妹妹询问的目光，苏二公子松开手，掩唇低咳，“嗯哼，提起这林小姐，苏某还真要替大哥向郡王致谢。”

纪如卿似是才记起这林小姐是何方妖孽。

“替大哥分忧乃如卿义不容辞之事，只是如卿面子薄，为了大哥还是豁出色相去，兄长可要记得如卿的好。”

面子薄、色相……骗鬼的罢！

苏二公子嘴角止不住地抽了抽，对上自家妹妹的‘凶残’目光，心虚地又咳了两声。

“咳咳，大哥看不上那林小姐，恰巧岚安公主就喜欢与咱们苏家争抢，为兄便想着顺水推舟，求了郡王帮忙，牺牲色相倒是谈不上，林小姐却被郡王风采迷得七荤八素的，据闻已是非君不嫁的坚定决心，也就没大哥什么事了。”

若是可以，纪公子真想给苏二公子一耳刮子，这算是过河拆桥么，这话明摆着是在诋毁本公子的清誉好不，在小媳妇跟前，即便是未来大舅子，纪公子也不能再忍气吞声。

“兄长威逼利诱，为了见你不受阻挠，我不得已才屈服的。”

纪公子委屈的小眼神让锦儿心下一酥，莫不是被鬼附身？以前那只孤傲的公子去哪儿了。

苏二公子心中鄙夷，这姓纪的真是够了，枉本公子昨夜还可怜他，将墙头梯子给撤了，真是悔不当初呐。

“卫离，去将大门关好，闲杂人等一律不见。”纪公子虚弱地扬手一挥，脚步不稳，顺势拉住锦儿惊慌之下上前来扶他的手。

卫离应声，目不斜视退下，苏二公子可不依，咬牙道，“待我们出去再关大门也不迟。”

纪公子如软骨头一般，揽着锦儿的肩做依靠，有气无力的虚弱样，“我已命人在那道墙处开了一道门，咱们走偏门即可，无需绕道走大门。”

锦儿继续装聋作哑，这种无良之事见公子做多了也就不足为奇，只是苏二公子一时难以接受，活见鬼似的瞪着没骨头一般赖在妹妹身上的某人。

“那是我家的墙，你开了道门都不用给银子的么！”

呃……

☆、问情

纪如卿在两家共同的那道院墙上开了一道门，苏玉枫狮子大开口要了五百两银子作为损失补偿。

锦儿觉得兄长比她更爱财，她好歹取之有道，可没兄长这么无耻，当然这些话她只敢腹诽，兄长待纪如卿的态度稍微好转，她不能明目张胆偏袒纪如卿。

那日纪如卿与他们兄妹一起回了将军府，走的便是捷径，不得不说纪如卿是行动派，她只听他说开了道门，亲眼见到时更加惊叹。

并非想象中的砖头杂乱，满地尘土，墙面已然砌好，且是精湛的技艺，容两人并肩而过的拱门精巧美观。

最让锦儿意外的是，三人刚去到将军府，纪如卿便被面色沉沉的苏将军叫去了书房，半个时辰后出来时，苏将军却是面带愉悦。

反观纪如卿，除了脸色苍白外也是嘴角扬着笑意，而且还被留在苏家吃晚饭。

祖父在风华寺静养，大伯父一家三口踏春未归，可饭桌上却依旧热闹。

锦儿瞧着父母是真心接受了纪如卿，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收买人心，搞得像他才是亲生的一般。

“你这孩子，自小受了这么多罪，如今又伤成这样，连吃饭也得站着，唉……来，这是特意命厨房给你炖的补汤，先喝了。”

美娘亲又是心疼，又是补汤的，锦儿有些无语，瞧人家纪公子倒是乐在其中，美娘亲给什么就吃什么，全然一幅二十四孝好儿子的样子

。

“妹妹，你引狼入室，如今娘眼里只有这小子。”苏二公子戳着碗里的白饭，偏头在锦儿耳边嘀咕。

语气酸酸，很明显，哥哥吃醋了。

“哥，娘亲不疼你，妹妹疼你，喏，好好补一补。”为安抚兄长受伤的心，锦儿很体贴地给他也盛了一碗汤。

苏二公子顿时美滋滋，还朝被父母眷顾的纪如卿投去得意的眼神：瞧，妹妹还是我的！

凤目微闪，琼华之颜上是温雅的笑意，对一旁慈爱的美妇人温和道谢，那声音温润得让人如沐春风。

“来来来，喜欢就多吃点些，难得今日你伯父得空在家，咱们一家人热热闹闹的。”

伯父、一家人……这也太神速了罢？苏二公子极其郁闷，心道该向那小子要一千两才是，互通的门开着，以娘的慈母心，定是每日都想请这小子过来，指不定娘也时时往隔壁跑呢。

苏将军虽少言寡语，平日里威严的面上却也多了几分暖意。

锦儿与兄长的想法大同小异，皆觉得纪如卿这厮最是会拉拢人心，以前都被他孤傲的伪装给骗了。

如今饭桌上的位置都变成了纪如卿被安排在苏将军与苏二夫人中间，苏二公子与妹妹得靠边。

越想越气，苏二公子不满地朝娘亲抱怨，“娘，您怎能厚此薄彼，他有手不会自己吃啊。”

“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如卿都伤成这样了，身子虚弱还要站着吃饭，娘自是心疼他的。”苏二夫人白自己儿子一眼。

锦儿事不关己地自顾自吃饭，这种被特殊照顾的机会她‘享受’过了，那滋味，啧啧，不敢回味，还是让缺乏母爱关怀的公子好好享受罢。

饭后，苏二夫人又以纪如卿站了老半天，身子弱受不住为由将其赶回郡王府歇着。

让锦儿郁闷的是，为何她也会被打包撵走，这着实让她摸不着头脑。

不是说女子的闺誉重于一切么，她这算是被爹娘给放弃了。

好吧，最重要的是，经过昨夜后，她有些害怕与纪如卿独处。

心如小鹿乱撞。

“为何沉默不语？”纪如卿看了她几眼，她都未曾发觉，只低着头扶着他往寝房走。

锦儿几乎是脱口道，“

我在想你是如何收买我爹娘的，就如你才是他们亲生的一般，这不，都将我给撵出来了。”

边说还不忘将肩头的包袱取下塞进纪如卿手里，这便是她被撵出来的证据，所谓的打包带走。

纪如卿停下，看着她，笑问，“你这是吃醋了，怪我抢了你的爹娘？”

锦儿赏他一记白眼，“我可没这般小气，我的爹娘分给你有如何，只是我总觉得你们有事瞒着我。”

纪如卿笑了笑，改为牵着她的手。

“进屋再与你细说，站了这许久，我还真有些吃不消。”

进屋后，纪如卿趴回床上，锦儿搬了凳子在床前坐着，开始了一场交心的谈话。

“岳父与我说了你当年被偷走的事，你娘……贞娘也是被人利用，而当时挑唆她的那个婢女被查出是别人安插在岳母身边的，虽被处置了，可又来了新的。”

锦儿嘟囔，“什么岳父岳母，你还真叫得亲热，这才哪儿跟哪儿，这么迫不及待。”

话一出，她便想咬掉舌头。

纪如卿默然，看着垂着脑袋不肯看他的小姑娘，心下腾起一股无力感。

“别打岔，容我说完。”

锦儿闻言，抬眼看他，做了个你继续的手势。

纪公子接着道，“你上回中毒之事便是身边人所为，岳父岳母已查出是谁，近日内会将其拔除，怕你受到伤害，是以让你留在我身边。”

答案与自己预想的一样，锦儿沉默不言，陷入深思，其实她并非如他们想的那般柔弱，许多事，她心里早已有了底。

比如她知晓潜伏在身边的玉柳被孟家那边的舅母买通，或许不仅仅是孟家，玉柳真正效忠的是岚安公主才对。

“我身边的婢女是岚安公主安□□来的，她原本是想放在大伯母身边，我上回中毒也是岚安公主指使婢女做的。”

她如实道来，纪如卿挑了挑眉，“倒也不笨，这么隐秘的事都知晓。”

锦儿搅着手指，垂眸道，“关乎性命之事，自然是会上心的，更何况对手还是岚安公主那样的蛇蝎美人，她连亲骨肉都能下毒手。”

“你在替我不平，是心疼我，对不对？”他忽然问。

锦儿终于抬头看他，却不曾回答，只是默默看着。

心疼了吗？或许不仅仅是心疼，她甚至想替他讨回公道，可是她亦知纪如卿不喜旁人管他的事。

“过来。”纪如卿浅笑朝她招手。

受到他笑颜蛊惑，锦儿不自觉起身走近，手被他握住，将她拉到床沿坐下。

掌心相对，似有什么从心里溢出，在心间蔓延，从彼此眼中能寻到蛛丝马迹。

握着她手的力道紧了紧，而后架开她的手指，与她十指紧扣，凤目中是不加掩饰的柔情，“瑾儿，我很欢喜。”

“就因我心疼你？”锦儿心道这也太容易满足了吧，不过这含情脉脉的小眼神……她喜欢！

纪如卿点头又摇头，“除此之外，我还知你心里有我，不同于对旁人的那种喜欢，我于你而言是特别的。”

她若点头承认，定会让他嘚瑟得翘起高傲的尾巴，日后还指不定凭此有恃无恐欺负她呢。

他越是想确定，她偏要吊着他。

“你不说，我也知晓的。”他笃定，却也窃喜。

说来也怪，自打认清心意后，纪公子便如开窍了一般，时刻不忘撩拨她。

锦儿笑而不语，静望他片刻，才道，“我去给你倒杯水。”

纪如卿摇头，“不渴，就是身上总觉得黏黏糊糊的不舒坦。”

知他想做什么，锦儿不赞同摇头“你身上有伤，沐浴必然沾水，暂且先忍忍，待伤口愈合后再……”

“那你帮我擦一下身子。”

“……”

她能否当作什么也未说过，亦未听到他所要求的，这种香艳的福利还是不要的好。

纪如卿扯了扯她的手，蹙眉，“真的很难受，你知道我平日里每日都要沐浴的，昨夜又出了一通汗，这时身上有股子怪味儿。”

“昨夜替你上药前，卫离大哥已替你清洗过，何曾有汗水。”锦儿不为所动，并不打算松口妥协。

纪如卿垂眸片刻，又抬眼盯着她，意味深长地谈了口气。

“我已二十出头了，寻常男子在我这个年纪已经当爹了。”

锦儿莫名，好端端又扯上这个，当爹与出汗有关系么？

对上她懵懂的目光，纪公子挫败，“昨夜躺在我身旁的是你，你倒是睡得香了，我可就没那么好了。”

“昨夜你伤处痛了，你为何不叫醒我？”她只能单纯想到他昨夜疼痛难忍，疼出汗来。

这回轮到纪如卿无言以对，这么明显的暗示却有种鸡同鸭讲的架势。于是纪公子的美丽的心情被郁闷所取代，沉着脸开始撒泼。

“反正你掂量，要么帮我擦身，要么我让人备水沐浴。”

锦儿被他这种‘二选一，你自己选’的架势给打败了，既然人家公子不怕被她看，她也不需矫情。

“真是怕了你，等着，我去给你打盆热水。”

锦儿轻松挣开手便朝外走，并未注意到某人红着脸埋头于枕肩，既有得逞的欣喜，亦有难为情的赧然，其实是真的想清理一下，顺便让她帮帮忙而已。

将热水端来后，锦儿只替他擦背便走了，至于别的地方，都是公子自己动手的，收拾干净后，锦儿又忍着羞涩给他伤处抹药。

许时白日里快到午时才醒，夜里锦儿躺在床上毫无睡意，意识飘忽地发呆。

脖颈肩忽然有股热气，她才惊觉身边还躺着个人呢。

“渴了？”她偏头问。

烛光幽暗，瞧不真切他的神情，只觉他的目光如炬，只听他低声道了句什么，让她目瞪口呆，脑中嗡嗡作响，好半天没能转过弯来。

“我动不了，你凑近些，让我亲亲你。”

☆、解气

一本正经耍流氓，除了纪公子外，恐无人能这般理直气壮了。锦儿怔愣之际，肩头忽有重力压上，待她下意识往搭在肩上的那只手臂望去，尚未及反应便被往前一钩，鼻尖触及一物。

可不正是某公子的鼻子么。

袭来的迫人气息，放大的俊颜毫无瑕疵惹人嫉妒，幽深的凤目染了异样情愫动人心魄。

四目相接，暧昧无声蔓延。

“这样很不好。”她故作镇静地看着他，试图拉开距离，奈何不遂她愿，身子动弹不得，反而被拉得更近了。

薄唇贴着她的唇角，缱绻徘徊却未曾进犯，说不出是守礼还是克制。

只听他哑声似又如诱哄般低语，“只亲一下，可好？”

她答不好，他便会松开么？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眼波迷离中尚有一丝理智，为抵制诱惑，锦儿选择垂眸，“我既不善解人意，也不温柔体贴，贤良淑德更不沾边，你看上我什么了？”

温热的气息稍远，白皙大手抚上她的面容，自额头而下，在腮帮停下，固住她的下巴，强迫她与他对视。

“就看上你的一无是处，眼光独到如我，世上已无第二人，是以你要死心塌地对我，可记住了？”

“……”

从未见过如此自恋的人，按照正常套路，他不是该答，在他心里她是最完美的么？果然呐，这就是理想与现实的差距。

“……我……”还想说的话已然被堵了回去，薄唇压在她的唇上许久未动。

锦儿觉着自己这个真正意义上的初吻有些诡异。

太僵硬……

除去那次她意外‘轻薄’了公子，这一次是两人时隔三载后再一次亲密接触，可这画风明显不对。

公子似乎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继续，亲只是本能而为，可如何亲却是一门技术。

很显然，公子亲吻技能不合格。

没吃过猪肉却见过猪跑，这一回该轮到她占主导了，锦儿觉得自己有义务拯救自己这不圆满的初吻。

抬手环住他的脖颈，闭上眼，心一横，轻启檀口，贝齿微开，灵舌探出。

模糊呢喃，“这才是吻，我教你……”

对方有一瞬的怔愣，胜在反应灵敏，有样学样，很快便赢回主导，生涩不是温柔，急切中带着几分从容。

唇齿相依，从磕磕碰碰渐入佳境，你争我抢的好胜心渐渐迷失在难解的柔情里。

开始的探索前进也变成肆无忌惮的勇往直前，唇舌纠缠难分难舍，麻麻的，痒痒的，这是从心底蔓延的感觉。

肩上的力道越发大了，鼻息间尽是彼此的气息，如午夜烟花骤然绽放，只有一味地沉醉。

当然，她可不想窒息而死，在透不过气时，终是软软地推着他。

察觉她的异样，纪如卿渐缓动作，凤目中是别样的风情，带着不解，“怎么了？”

虽是关切询问，薄唇却依旧不离她，觉她气息不稳，便有一下没一下在她唇角、腮边轻啄。

“差不多得了啊，别得寸进尺……若是我父兄知你如此大胆……”锦儿气息起伏不定，偏头躲避。

闻言，纪如卿果真停下，如玉凝成的面庞抹上暗红，气息不稳。

“若是他们知晓，定然会让我早早娶你过门。”

“自大狂！”锦儿没好气瞪眼，“我哥找你拼命还差不多。”

如此风情落入纪如卿眼中却是媚眼如丝的魅惑，凤目微闪，他似是低叹，随即又扣住她的头，吻了上去。

急促而短暂的一吻后，他才松开手，水润的眸不离她的面容，看她面颊通红，呼吸不畅，他得意笑了。

“岳父大人答应，待京中告一段落，我便可带着你去浪迹天涯，他说这是他与岳母大人的夙愿，他们没运气，可是我们有。”

锦儿低笑，主动揽住他，面颊与之轻蹭，好不亲昵，“讨好我的家人，你倒是有一套法子，可我不想闯荡江湖。”

“你想去何处，想做什么，我都陪你。”纪公子总算说了句算得上是情话的甜言蜜语。

大方地在他面颊上落下一吻，算为奖励，锦儿满意笑道，“这还差不多，那我们回凌阳好了，淇阳关那边生意以及田产我已托人转让，虽是以你的名义置办的，可银子全在我手上，回凌阳后还可与我娘与刘叔在一起。”

纪如卿扬眉低笑，“这最后半句才是你真正的目的罢，想与你娘朝夕相处。”

心思被看破，锦儿大方承认，语气有些低落，“快四年没见我娘了，说起来她与刘叔的孩子都三岁多了呢。”

静默片刻，纪如卿才道，“有刘叔在你娘身边不会有事的，过段日子，我便带你回凌阳。”

锦儿沉默不语。

纪如卿凑近在她的眼睑处吻了又吻，缠绵之意尽显，却又克制住了，轻抚她的面颊，温声道，“再等等，不会太久的。”

“可我觉得……你我……算了，我很，先睡了。”锦儿想说什么又打住了，转过身背对着他。

已由俯趴转为侧躺的纪如卿因她的忽然的行为而莫名，他暗自思量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瑾儿……”

他身子不好随意动，只好抬手去揽她的肩。

锦儿自觉自己在无理取闹，吸了吸气又转过身来，凑近在他唇上轻啄一下，带着困意咕哝，“好累啊，快睡了。”

从未有过如此待遇的公子顿时眉眼舒展，压下心底的困惑，将她揽入怀中，轻拍她的背，哄她入眠。

“睡罢。”

许是他得温柔让她沉沦，满腹心事的她竟很快入梦。

一夜好眠，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睁眼时，她依旧在他怀里，枕着他的手臂，恍然从迷眼的男色中醒神，赶忙一骨碌翻起身去拉拉他的手臂。

几乎是她起身的同时，纪如卿也睁开眼，凤目中并不刚睡醒的朦胧，眼底一派清明。

“手臂被我压了一夜，估计都麻了。”锦儿羞赧，先轻柔地替他按摩着。

纪如卿低笑，“瞧你醒来最先想到的是我，我心甚喜。”

锦儿毫无威慑地白他一眼，“从前怎不知孤傲的公子也是油腔滑调，说起甜言蜜语来也能如此顺溜，与久经风月的浪荡公子一般无二。”

“这些年，我身边就只你一个女子，偏偏你又是个不解风情的，风月于我如浮云缥缈，能有今日，全然不在我的意料。”公子的目光紧盯着某处。

锦儿察觉有异，顺着他的目光往下，赶忙甩开他的手臂，双手环胸，红脸怒斥，“臭流氓，看什么看！”

原是昨夜睡得散漫，无意间竟不知寑衣衣襟大敞，粉色小衣大半外泄，由于她半俯身，她身前的春光无限。

纪公子侧躺，满脸无辜，“我是被逼的，你看我都未动。”

被逼……锦儿咬牙，真想扑上去去给他一口，得了便宜卖乖。

“不过风景甚好。”某公子不怕死地补充道。

锦儿顿时血气上涌聚于面上，随手拿了软枕捂在他面上，愤愤跳下床，奔到盆架前又折身去了屏风后。

手搭在腰间上正要拉开系带时，若有所觉抬眼，正对上某人无耻的目光。

她勃然大怒，“我换衣裳，你不知要回避么，还敢跟着来！”

“哦，忘了。”公子讪讪摸鼻。

锦儿待要再骂，屋外传来护卫的通禀声。

“公子，公主殿下来访。”

除了岚安公主不做他想，锦儿暗自腹议，明明母子，生疏成这般的也就这一对了。

尚在腹诽时，房门被人不客气地推开了，锦儿下意识往屏风靠近，掩住自己。

纪如卿理了理衣襟，往前两步在屋子正中站定，对不速之客蹙眉。

“公主如此不知礼，也不怕带坏了身边的野种！”

一声野种彻底激怒闯进屋里的岚安公主，美艳的面容微微扭曲，斥道，“她是你妹妹。”

纪如卿冷淡薄凉的目光扫过岚安公主旁，面容姣好，委屈得快要哭出来的女子，薄唇勾勒出讥讽的弧度。

“公主果真是老了，我父亲死的早，我并不记得他还在外有个私生女。”

“你……”岚安公主气急攻心，颤手指着纪如卿说不出话来。

身旁的女子忙扶住她，目光戚然看着前方，“哥哥，你怎能如此忤逆母亲……”

纪如卿肃然打断，“姑娘慎言，我堂堂郡王岂是阿猫阿狗能随意攀亲的，二位身为女子自该守礼，男子的房里岂是能乱闯的，识趣就快滚！”

锦儿在屏风后屏息听着，似是听着女子委屈向岚安公主哭诉，而岚安公主一言不发。

片刻后，岚安公主才怒斥纪如卿。

“本宫倒是小看了你，靖国侯府的亲事让你给搅黄了，别以为本宫不知你打的什么注意，你想与苏二家那贱蹄子在一起，简直是痴人说梦。”

“识趣的最好立即滚，别逼我动手！”纪如卿已然怒到极致。

听岚安公主怒骂着与委屈抽泣的女子往外走。

在两人踏出房门时，锦儿从屏风后出来，纪如卿正要关门，她端了盆架上昨夜她洗过脚的那盆水，脚下生风冲到门前，那架势让纪如卿微愣。

眼睁睁瞧着大半盆洗脚水尽数泼在了正下台阶的二人身上，在他咋舌时，那盆竟被塞在他手里，作案的某小只已迅速躲到门后。

“大胆……”

“啊！”

台阶上两人惊呼一声，回首看来，只见一身单衣的美男子站在门后，手中拿着的是尚有水滴滴落的洗脚盆。

☆、定情

快、准、狠，这一气呵成的栽赃嫁祸是纪如卿始料未及的，手中尚有水滴的铜盆是确凿的证据。

而此时，证据在他手里，作案人已侧身躲在门后，而屋外台阶上一身湿漉漉而狼狈的两人回头，见鬼似的盯着他。

寂静，还是寂静。

锦儿对只微愣便很快回神且不着痕迹看向她的纪如卿使眼色。

纪如卿看着门前两人，嗤笑一声，将手中的盆抛了出去，落地的‘哐当’声极其悦耳。

“去去晦气。”

纪公子气死人不偿命的毒舌功力深厚，眼神也冷冷的，极不待见眼前人，不屑、厌恶，他从不掩饰。

岚安公主望着自己裙摆上滴着水，再抬眼望向站在那里的男子，怒道，“你这个不孝子！”

“哥哥……”她身旁的女子可怜兮兮地也看着纪如卿，似是不解他为何会有如此行为。

纪如卿全然不当回事，打着哈欠，一副慵懒样，“这郡王府是本王的府邸，日后公主可别擅闯，指不定下回本王便不是手滑洒水这么简单，您身边这位林姑娘也最好别带到本王面前招摇，本王觉着恶心，我这人呐有个小毛病，看不顺眼的便会让它彻底消失。”

“你敢！”岚安公主目光狠毒。

纪如卿如利刃的目光落在那瑟瑟发抖的女子身上，似笑非笑，“公主不信便试试，弑母也无妨。”

如此云淡风轻的言语却带着透骨的寒意，他是真有这心。

那女子娇弱道，“哥哥，你怎能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来，在你眼前的是母亲。”

“再从你口中听到哥哥二字，别怪本王心狠手辣，你一个罪臣之女能从死牢里出来也是公主手眼通天，能活命就该夹着尾巴做人，太招摇会让你早死，你还真当自己是公主之女了，呵呵。”纪如卿冷笑，眼中杀意凛然。

语毕，‘砰’的一声，房门已被纪如卿关上，隔绝了屋外两张有些相似、同样扭曲的脸。

“哼，嫣儿，走。”

岚安公主的声音颇有气势，伴随着林嫣低低的抽泣，两人渐渐远去。

房门合上时，锦儿便走回纪如卿身边，轻轻将他抱住，给他温暖。

怕触碰他后背的伤，她只敢揽着他的肩，纪如卿轻轻将她环住 ，两人静静相拥。

半晌后，锦儿微微仰首对他笑，“这样的母亲不要也罢，我将我娘分与你，还有我爹，他们都喜欢你。”

纪如卿凝视着眼前带着几分娇憨的容颜，心中的不愉一扫而空，眉眼舒展，抬手抚上她的脸，“我只要一个你，别的都不重要。”

这绵绵情话说的还真是让人的心扑通扑通跳，锦儿意识到自己的老脸红了，便将脸埋进他的怀中。

又是一阵静默，只有彼此的心跳声。

原来他也紧张呢。

她得说点儿别的来缓解一下才行，“方才那女子唤岚安公主为母亲，又听你说她姓林，莫不是……”

‘岚安公主与林翰的私生女’被她省了，总觉得这有些难以启齿。

纪如卿知她所想，不甚在意道，“此女是她与林翰偷情所生，比岳泽轩尚大了两个月。”

这时候提岳泽轩，必然是有别的意思，锦儿安静地做个聆听者。

“我两岁多时，我父亲偶然发现自己的妻子竟早已在外养着男人，更是在我父亲为她豁出命去完成她的吩咐时，她怀上了孽种，父亲悲愤却又只能忍着，此时一直默默陪着他的那个江湖女子向他吐露爱意，就这样，我多了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他的弟弟不就是纪如轩么，锦儿腹诽，果然都是寂寞在作祟，一不小心就弄出人‘命’来，夫妻同床异梦，各自出墙，还真是不知该如何评价。

实则，最受伤害的却是纪如卿，那时候他才多大，就要忍受这样的事，想想岚安公主自私的性子，必然是不会顾及他这个可有可无孩子的感受的。

他无悲无喜道，“她是天底下最恶心的母亲，父亲待我极好，临死前为我做了安排，可那时候我什么都不知道，直至从师门回京，在公主府无意听到了不该听的秘密，而我的母亲竟伙同我的舅舅要杀我灭口，你说可笑不可笑？”

锦儿再次抬首，“你所说的舅舅是德安王是吗？他想篡权夺位，离忧姐的生父便是死在他手上，还害死了我姑姑？”

纪如卿手臂收拢，揽紧了她，“嗯，德安王在外人眼中是贤王，却无人知他的真实面目其实是心狠手辣、野心勃勃的，他还练就了一身毒功 。”

难怪他那时会因中毒瘫痪被囚困在凌阳的荒山别院里，原来是德安王下的毒手，想必是德安王太过自大又或是岚安公主尚有一丝人性，并未对纪如卿下死手。

“你如今安然无恙出现在他们面前，德安王就不怕你去向陛下揭发他么？”锦儿并未见过德安王，但她曾听许离忧提过。

纪如卿悠悠道，“我身边一直有人监视，况且我回京时他们威胁了我，若是我去向陛下揭发，他们便会对你下手，在纪宅杀人放火便是给我的警告。”

锦儿闻言，心中一震，竟是拿她威胁他，原来所有人都知她是纪如卿的软肋，只有她自己迟钝不知。

见她呆愣，纪如卿低头在她眉心印下一吻，“别这么盯着我，若是觉得心难安，日后就加倍爱我作为补偿，我用心呵护你多年，总算是没白费心思，你这没心没肺的迷糊蛋也明白了我的不易。”

“是你没用对法子，怎能怪我迷糊，你那么毒舌，又喜怒无常的，我怎知你竟早对我有不良企图，你我相识时，我才十一岁。”锦儿不满地嘟囔着，心中说不出是何感受，心酸、甜蜜、心疼，过于复杂的情绪盘绕心间。

此时她只想好好抱抱他，那时的他不过是个可怜的少年，身中剧毒，性命垂危，可他却用自己的方式护着她，在她什么都不知的情况下，他护了她这么多年。

“纪如卿……”

“嗯。”

“我似乎有那么点儿喜欢你了。”

“……”

厚着老脸表白竟被无视了么，锦儿郁闷抬头，对上他不满的目光，她不解。

“可是我说错了？”

纪如卿蹙眉，“大错特错，简直错的离谱。”

“……”

锦儿心道莫不是自己自作多情会错意，其实纪如卿对她并非……可既对她无意，昨夜又为何要吻她？

并未让她苦恼许久，纪公子攻其不备俯身偷香成功后，才略微满意，“仅仅喜欢是不够的，我想要的是你心里眼里全是我，就连苏家人也无法撼动一分，如那时在凌阳，你一心一意对我，只挂念我一人，为我不惜深夜独自上山采露水，那时我便在想，这丫头我要了，也只能是我的。”

她可否理解成公子是在吃醋呢？很显然，他在吃她娘家人的醋。

那时为让他早日痊愈，她确实用了许多蠢法子，想着还他恩情竟深夜独自跑到后山，摔得浑身是伤，如今想想竟恍如昨日，关心则乱，许是打从一开始她便将他当自己人。

兜兜转转这许多年，回头才发现，始终是他在迁就她，从深山到凌阳县城，只因怕她受不住深山孤寂，又从凌阳追到淇阳关，从始至终他在意的不过只是一个她罢了。

记忆如开闸的水，汹涌而出，将心溢得满满的，原来他为她做了这么多。

昨夜那般，算是定情了罢。

当然，为免他又傲娇，她还是将感动放在心里好了。

“真是霸道又小气，好歹日后苏家是我娘家，是我的靠山后盾，若是被你欺负了，也有人为我撑腰，才不要听你的呢。”锦儿小声嘀咕完才惊觉不对，想收回却是不可能了。

纪公子才思敏捷，一下便抓住了重点，低笑着又强势地夺了一吻，回味道，“娘家……这个认知极好，甚得我心。”

锦儿闹了个大红脸，低骂了句‘臭流氓’便赶忙退到安全距离，瞪了他一眼后才捂着衣襟奔到屏风后，还不忘警告不安分的某公子。

“不许偷看！”

纪公子识趣地没再跟上去，想起一件他惦念许久的事，便将那枚他珍藏且无比宝贝的玉腰扣给拿了出来。

锦儿换好衣裳自屏风后出来，一眼瞧见他手中之物，微微一愣，原本那条准备当作及冠之礼的腰带在气恼之下送给了兄长，这可如何是好。

“腰带可绣好了？”纪如卿把玩着腰扣，漫不经心问。

“那个……我……”锦儿语塞，“不若我送别的给你好了，我确不善女红针黹，那针脚配不上这玉腰扣。”

她给自己找了个好借口，依照纪如卿的小心眼儿，她可不敢如实交代，那条原本为他而绣的腰带给了苏玉枫。

凤目眯了眯，公子挑眉，语气不明，“那日瞧着苏二哥腰间那条锦腰带极为眼熟，我只瞧了两眼，苏二哥倒也不吝啬，它出自何人之手也如实相告。”

如实相告……锦儿顿时苦着脸，她能想象兄长在外人面前炫耀的得意样，特别是在纪如卿跟前。

“我再给你绣一条便是，你阴阳怪气的，我害怕。”

纪公子冷冷瞥眼，五步外的锦儿缩了缩脖子又后退了两步，无意识的行为让纪公子面色又沉了几分。

“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甜蜜的日子，适合撒点狗粮，小媳妇儿要娇养，养这么多年，公子忒不容易了。

☆、第 43 章

锦儿并未依言过去，而是三步并作两步走，奔向房门，开门扬声吩咐外面的人备水给公子洗漱。

忤逆公子的后果便是之后的一整天，锦儿都被冷待，她也不在意，如平时一般，该做什么做什么。

午膳后，纪如卿生着闷气不理她，一言不发便开始午休了，锦儿乐得清闲，去找卫离拿了些种子，开始捣鼓郡王府后院那块地。

据卫离所说，这些种子是纪如卿命他备下的，专为她而备，听完锦儿有些愧疚，想着此时纪如卿还因早上之事恼她，早上她就该多些耐心哄哄才是。

忙活半天，种子入土，浇水后便告一段落，想到早上纪如卿因腰带与她置气，她便不由的好笑。

那条绣好的给了苏玉枫，其实也是有她的思量的，私心里，她想给纪如卿最好的，且不说那是她练技艺的杰作，就说那颜色也与纪如卿不太相配，是以她又重新去挑了布料。

之前得空时，她都是背着兄长悄悄绣着，已快要大功告成，趁着今日回屋去取来打发时间，到了晚上就能完成，好让纪如卿消气。　

回府时，孟氏陪着徐氏修理花草，妯娌两人都没空搭理她，径自忙着手里的活儿，锦儿已见怪不怪，反正美娘亲与大伯母这妯娌感情比亲生姐妹还要亲上几分，而对她的纵宠更是到了无法言喻的地步。

想来也是因即将收网肃清府中眼线，又与纪如卿达成共识，美娘亲连每日必问她饿不饿的话都省了。

锦儿回屋拿了针线篓，路过花园时正想着要不要与伯母与娘亲道别呢。

无意瞥见二人虽在修剪花枝，目光却总悄悄瞄她，锦儿暗笑，果真是可怜了慈母心呐，掩饰不住的。

“娘、大伯母，锦儿走了啊。”她俏皮对二人眨眼。

孟氏忙掩住情绪，装作豪不在意地摆手，“去吧去吧，省得整日烦我。”

徐氏私下看了看，张口欲言，锦儿便朝她们挥手。

“你们慢慢修身养性，过几日女儿便回来了，公子那边的厨子手艺可比咱们府里的好得多。”

徐氏失笑，想说什么也给忘了，就看着锦儿蹦跳着进了那道打通两座府邸的门。

许久才收回目光，笑叹，“昕芝啊，真是羡慕你，有锦儿这么乖巧贴心的女儿，瞧我那两儿子，没一个省心的。”

孟氏笑着安抚，“锦儿虽唤大嫂一声大伯母，其实也是大嫂的女儿无异，这丫头啊 咱们这一大家子哪个不是把她捧在手心里宠着。”

妯娌俩闲聊着，惆怅很快便消散。

晚膳后，很快又不见锦儿的人影，本就未消气的纪公子更加郁闷了，丑丫头都瞧不出他在生气么，都不知与他说句软话，只要她低头认错，他定然会大度原谅她的。

然而板着脸的公子朝房门口看了多次，依旧没能见到想见的身影，心下泄气，好不容易才换来昨夜的温存，这下可算是前功尽弃了。

这丫头没心没肺惯了，指不定被冷待一日便也不理他了，这可如何是好？

“卫离，去将那丫头找回……”

“公子要找我么？”

公子话音未落，锦儿已踏着暮色而来。

纪如卿迎上前去，拉住她的手追问，“吃过饭便跑的没影儿，你躲到何处去了？”

锦儿将藏于身后的另一只手伸出来，一条刺绣素锦腰带现于眼前，“方才将之前未完成的收尾完成了，此乃我送公子的礼物，公子莫要嫌弃才是。”

纪如卿愣愣将腰带接过，双眼只扫了一眼腰带便紧锁于她的面庞，犹疑，“还以为你……”

“以为我想赖账，答应你的事全抛掷脑后了？”锦儿嬉笑替他说完，便指使他去将腰扣找出来。

“用金丝收边稍微费些功夫，我在后院坐了小半晚才弄好的，你把腰扣拿来，我瞧瞧合不合适。”

这一回，纪公子心甘情愿被使唤，一瘸一拐，动作却丝毫不慢，很快便将腰扣找出来，又交到锦儿手里，不眨眼地瞧着她将玉扣与腰带扣好，而后抬起双臂让她替他系上试试。

半晌不见她动作，纪如卿疑惑，“不是完工了？不让我试试？”

锦儿扬手晃着手中之物，翻白眼，“你腰上有伤，如今连裤子都没法穿，腰带还是免了罢，最近你安分些，好好养伤。”

风水轮流转，纪公子顿时语塞，随即琼华之颜上爬上绯色，不自在地撇开眼轻咳几下，而后夺过她手中的腰带，握在手里。

好端端的，怎就脸红了？

“脸红成这样，莫不是身子不舒服？”想着他可能因伤引发发热，锦儿有些不放心，踮起脚，抬手覆上他的额。

以往倒是不曾发觉，如今心猿意马之际，她忽然靠近竟带着一股幽香，不同于香料或是花香，是一种他也不知的香味，呼吸很近，他不由得身子僵住，一动也不敢动。

察觉他的僵硬，锦儿收回手，退开两步，好像明白他为何不自在了，他不喜人接近。

“我都忘了，你孤僻惯了。”

纪如卿面色顿时不太好看了。

“你想到何处去了？方才分明是你有意调戏我，本公子好歹也该矜持一下才是。”

她调戏，他矜持。

锦儿跟见了鬼似的，这人实在与她说笑么，还真是冷得可以的笑话。

“纪公子，您老别冤枉我，我何时调戏您了？”锦儿抱臂哼哼。

纪公子偷偷瞄了她一眼，羞涩忸怩道，“方才你说我没穿裤子，这么私密之事都被你知晓，想来你定是暗中偷看了我。”

“……”

锦儿无言却也没法淡然了，这还用偷看么，用脚趾头都能想到的，更何况她还给他上药，那时他确实没穿……

这么想着，锦儿也脸颊发烫。

“懒得与你胡扯。”捂了捂脸，她准备脚底抹油，不愿再与他待在一处了。

“隔壁的屋子已收拾好了，往后我住那边，时辰不早了，你也该歇着了。”

纪如卿何等眼力，自是瞧出她的意图，眼疾手快拉住她的胳膊，断了她想要跑的后路， “这府邸方修葺完，许多屋子都尘网密布，要多打扫几次才能住人，更何况你若不在，夜里谁来服侍我。”

锦儿只觉得胳膊上的热度灼人，想挥开又不能，也只得装作如无其事，硬着头皮笑了笑，“那时我与我娘住在凌阳的乡下，那房子才是泥巴糊的，风雨都遮不住，我一样长这么大了，这郡王府总不能比乡下的茅草屋还……”

言未尽，她已被扯进一个温暖的怀抱中，怔愣中又听他疼惜道，“若是能早些遇到你便好了，也不会让你遭那些罪，我让卫离去查过，在进岳府之前，你进山挖药差点儿就摔死了，那时候你定是很疼的。”

公子何时也变得这般矫情了。

锦儿觉得最近公子跟变了个人似的，孤傲、冷艳什么的都被狗吃了，莫不是被鬼附身了，这绵绵情话让她毫无招架之力。

呃，似乎在这时，她该感动一番，顺带也矫情一下下，正常套路不就是这样的，但是她想说她鸡皮疙瘩全都冒出来了么。

“那个……公子啊，你最近是不是做过什么梦？”她怀疑他是否也是如她一般，忽然多了一个灵魂。

纪如卿低头看她，俊颜上再次腾起红晕，比先前更甚了。

又脸红。

锦儿好奇地伸手去捏他的脸，还如以往一般的手感啊，并未变薄，可怎就这么容易脸红，说不上三句便脸红，这也忒诡异了。

“你不是纪如卿，那你是谁？”锦儿忽然发难，用力将他推开。

冷不防她有此一举，纪如卿被推出去，退了两步才险险稳住身子，也顾不上脸红了，赶忙上前将她抓住，“你又发什么疯，我不是我，还能是谁。”

纪公子独有的语气，带着恼意的口吻，锦儿心下一突，是她草木皆兵了。

“你以前分明不会脸红的，我还以为你与我一样是冒牌的呢。”她没底气地小声咕哝，说完又小心翼翼地瞄了他一眼。

声音虽小，纪如卿却听得清楚。

“你说的冒牌是何意？我理解的是，你并非是安小瑾，更不是苏家的女儿，而是冒名顶替的。”纪如卿目光灼灼看向她，见她垂眸，随即双手固住她的肩，恶狠狠道，“即便你不是苏玉锦又如何，如此正好，往后只需陪在我身边便好，苏家人也不用再理会了。”

语气虽恶劣，锦儿却莫名觉得暖心，他是在告诉她，即便她是假冒的也无妨，在他眼里，她只是她，是真是的她，无关身份背景，也只是他在意的那个小姑娘罢了。

明明是想对他笑的，可眼泪也不甘寂寞来凑热闹，笑着笑着泪水便如断线的珠子落下，锦儿将埋进他的胸口，在他出声前率先开口。

“不管我是谁，你都不会离开我的对吗？”

“不会。”

“那你敢娶我吗？”

“……”

这是激将法逼婚么。

作者有话要说：　　单身汪被虐得一脸血。。。简称狗血！就是这么措不及防。。。

☆、忧思

“你尚未及笄，此时成亲会不会着急了些？若是你急，待我明日便亲自上门提亲，与岳父岳母商议婚期。”

公子用正经到不能再正经的语气说着。

锦儿却羞得抬不起头来，方才‘逼婚’的定不是她本人，不过是话赶话到了此处而已，如今到让她骑虎难下，被纪公子给揪住小辫子，日后还不得时刻拿出来打趣她。

果然，一失足成千古恨呐。

“你方才听错了，我不曾说过什么。”锦儿往后退开一步，转身背对着他，面上窘得无以复加。

先前有那么几丝小伤感、小感动，很快便明白过来，纪公子话中不无调侃之意，锦儿暗骂自己不该被男色所惑，痴心体贴什么的在纪公子身上根本就没有。

纪如卿并不知晓她百转千回的心思，只当她是羞涩不肯看他，便又往前一步，将她纳入怀中，低笑，“成亲之事交由我来操心便好，你往后若是都如今日一般乖巧，闲来无事拨弄针线倒也不错，让我省心不少。”

听起来可不就是嫌弃她粗鄙么，琴棋书画一样不通，与温柔娴淑更是相差十万八千里，大家闺秀做成她这样的，闻所闻问。

想到这些，锦儿便与自己赌气起来，闷声不语。

“怎么……”纪如卿方察觉她沉默有异，待要细问，门外传来响动。

不多时卫离的声音传来，“公子，鱼上钩了。”

纪如卿这才松开锦儿，瞬间恢复如常，对外扬声，“进来细说。”

卫离推门进屋，锦儿对他笑了笑，而后正打算识趣退下，却被纪如卿拉住，她疑惑抬眼望去，见纪如卿对她轻笑。

“你也听听，多学些害人的本事也不算坏事。”

锦儿无语。

卫离嘴角僵了僵，公子说的是害人的本事，他听得清楚，人家一个名门千金学害人的本事是何意？公子果然不是善类。

想归想，卫离还是说起了正事。

“一早玉柳便将消息送了出去，而后被苏二公子控制，幕后之人收到消息后果真有了动作，此时将军府外已聚集不少刺客。”

纪如卿但笑不语，凤目中悠哉恣意，毫不在意，一派胸有成竹。

锦儿见状也并不担忧苏家人的安危，此事既是早有算计，想必也不会有意外，她此时感兴趣的事是卫离口中这个引敌人上钩的鱼饵。

苏家有什么让别人觊觎的，竟不惜以命相搏，毕竟如今的将军府可不是当年的苏府，守卫森严自不用多说，一般人岂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公子，你与我爹在书房商量了许久，到底是如何密谋的？”

纪如卿并未回答她，只给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他示意卫离继续把要说的都说完。

卫离会意，接着道，“今日许大夫去尚书府退婚，世子与她同去，从尚书府出来后，许大夫便摆脱了世子，回了医馆。”

锦儿意外，许离忧竟真的去退婚了，竟还是与景熠一道去的，他们何时凑在一起的，许离忧不是一直想方设法躲着景熠么。

纪如卿却是轻笑，“过河拆桥，还真是师妹做得出来的事，先借着淮安王世子的光去尚书府耀武扬威一番，吓得那孟尚书大气也不敢出，师妹定然又从中捞了一票，师妹与某人一样，见钱眼开。”

纪公子特意咬重见钱眼开，目光带笑瞧着锦儿。

锦儿白他一眼，“爱钱碍着你纪公子了？离忧姐那叫高瞻远瞩，若人人与公子您一般是金钱如粪土还挥金如土，早饿死了！”

被训了一番的纪公子摸了摸鼻头，轻咳了一下才又道，“除了师妹带世子爷上孟家示威退婚外，可还有别的事？”

“这几日白老国公每日都去医馆求许大夫去给白大公子诊治，想来白大公子真的撑不住了。”

纪如卿若有所思，而后笑道，“白锦书一时半刻是死不了的，如今世子爷已找到师妹，即便是白锦书真一只脚踏入阎王殿，师妹也有法子拉他回来的。”

卫离报完便告退了。

留下一脸茫然的锦儿与纪如卿相对，“白国公府与表哥有何关系，那个叫白锦书的又是何人？”

她自认为活得自在，此时才觉得自己真成了不闻窗外事的深闺女子。

纪如卿审视她片刻，答非所问道，“往后别再唤我为公子，我不喜欢。”

纪公子就是架子大，不喜欢也这么理直气壮，锦儿茫然问，“不唤你为公子，难不成直呼大名？纪如卿？”

显然是被她的不开窍气得不轻，纪如卿瞥她一眼，默默转身，走到桌前就要朝椅子坐下去，被一声惊呼吓了一跳。

“纪如卿！”

锦儿惊叫一声，赶忙奔到他身旁，一把揪住他的手臂，用力过猛，将纪如卿拉得一个踉跄，撞在她身上。

好在纪公子身手不错，要摔倒时迅速稳住，顺手将她捞起搂紧怀里，他惊魂未定，好气又好笑，“你这丫头一惊一乍，想吓唬我不成。”

锦儿也被惊到，被他揽在怀里，久久没能回神。

纪如卿也没再说话，静默拥着她。

好半晌，锦儿才小声道，“纪如卿，你是不是傻了，你的屁股能坐下去么。”

“……”纪如卿无言，心道自己真是被她给气晕了，原来方才不自觉的竟是要在椅子上坐下，好在这丫头还算有良心，时刻盯着他。

“姑娘家总将‘屁股’挂在嘴边成何体统。”公子低声训斥。

锦儿不答，轻轻推开他，虎着脸道，“男女授受不亲，公子这般是成何体统，既将礼数时刻挂在嘴边，也该记在心上才是，不可在做出越礼之举。”

纪如卿被噎，哭笑不得，什么叫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在这丫头跟前，他何时讨得到好，到头来全成了他的不是。

“相比这‘公子二字，我倒是宁愿你对我直呼其名了。”凤目中满是柔情，满的就要溢出来。

此时若是还不明白，就真是白痴了，锦儿不自在撇开眼，“方才我问你的还没回答呢，白国公府还有那个白锦书，这一切与表哥有何干系。”

既与景熠相关，自然是与苏家有关系的。

纪如卿正色，“白锦书是白国公府唯一的嫡孙，却也是陛下极其上心之人，白锦书与表兄打小感情甚笃，但白锦书打娘胎出来便身带胎毒，就连宫中御医也束手无策，白锦书命在旦夕，白国公急得就差蹬老腿了，如今师妹在京中扬名，白国公慕名前来求医。”

锦儿再次翻白眼，公子这是与她说笑么，她哪里是对白国公府感兴趣。

“白锦书于陛下而言有何重要意义？方才听你说陛下待他极为上心，据我所知，这白国公府已日渐衰败，陛下该不会真是爱民如子到如此地步。”

纪如卿也不再与她拐弯抹角，如实道明一切。

“白锦书在陛下的心里仅次于景熠，是我也比不上的。”

锦儿愕然，“白锦书是陛下的私生子啊。”

纪如卿扶额，不知是自己表达有误还是她理解有误，该如何与她说才是浅显易懂呢，真是苦恼呢。

见他如此，锦儿恍然明白自己犯傻了。

“白锦书他爹是陛下的私生子，这么说，你可懂？”纪公子在她开口之前，又幽幽来了这么一句。

锦儿顿时觉得纪公子此时是在鄙视她的智商，随即不满咕哝道，“方才一时想岔了而已，你们皇族的关系真真是复杂得可以，陛下竟好这一口，竟给臣子戴了绿帽，孙子都出来了。”

纪如卿无言以对，事情真相并非如此，但过于复杂的关系还是不要与她细说的好，以她的领悟能力怕是……

他沉默，锦儿只当他是默认，讶异道，“你外公还真给自己的臣子戴绿帽啊，那白国公一直被瞒在鼓里？”

不然怎会亲自上医馆求医呢。

对上她惊讶又好奇的目光，纪如卿失笑，“不是你想的那样，陛下并未给白国公戴绿帽，白锦书的爹是陛下的私生子没错，却不是与故去的白国公夫人生的，而是与曾经的宣国公主生的，白国公夫人是宣国公主的婢女，那公主生下的一对孪生子，生下孩子便香消玉殒了，正巧白国公夫人那时产下死胎，对外称她产下孪生子。”

如此，锦儿算是听明白了，又是一场国仇家恨夹在在中间的上一辈虐恋，忽而脑中一亮，她又想起什么来。

宣国公主……许离忧的真实身份也是宣国公主。

“那岂不是说，白锦书与离忧姐是表兄妹。”她总算是理清了复杂的关系。

许离忧的祖父是宣国太子，白锦书的祖母是宣国公主，白锦书可不就是许离忧的表兄么，这么隐秘之事，既然纪如卿已知晓，那许离忧必然不会一无所知。

“所以说，这次离忧姐进京真不是为了我表哥，她是为她表哥来的。”锦儿郁闷地说着绕口令。

景熠是她表哥，也是纪如卿的表哥，白锦书是许离忧的表哥，这么理解是对的。

纪如卿沉吟片刻，也如锦儿一般的郁闷来了一句。

“我倒宁愿师妹治不好白锦书。”

“为何？”锦儿不解，莫不是白锦书与他有仇。

纪如卿叹了口气，又将她揽入怀中，语气有些凝重。

“白锦书若是活下来，陛下必然会为他铺路，也因白锦书与景熠交好，是以在陛下心中，相比来说，白锦书比我对景熠更有助力，况且因我的身份……陛下极可能会将你赐婚给白锦书。”

作者有话要说：　　这段复杂的恩怨在另一文（娇医难逑）中详细有解，若有疑问可前去阅览，嘻嘻。。。若是嫌烦可自行略过。。嗯哼~那啥，据说高甜之后会有小转折，小虐怡情~（顶着锅盖遁走）

据说，只点击不收藏的都是背地里耍流氓！耍流氓！耍流氓！看作者君辣么萌的份上，动动手指收藏一下呗，亲爱的们不收藏，这文数据就死惨啦~这是一个恶性循环，数据惨兮兮，作者君就会有不想码字的懒惰心思~已收的美人们可自行忽略作者君的唠嗑。

爱你们哟~

☆、甜蜜

纪如卿的话给了锦儿不小的冲击，方意识到居安思危的重要性，此时身处京都，不再如在淇阳关那般自由洒脱。

身为苏家的女儿，她不单单是她自己，还有她身后的将军府。

她忽然沉默，纪如卿环在她腰间的手紧了紧，而后在她耳边轻声安慰，“你无需担忧这些，放心，有我在便不会有事。”

“嗯。”锦儿闷闷应了声。

为分散她的注意力，纪如卿又挑起了另一个她上心的话头。

“早些年害得你与家人分离的祸首是谁，不用多说你也清楚，当时潜藏在苏家的两个暗桩被逮出，一名逃脱，一名服毒自尽，事隔多年，当年逃脱的那个已被抓住，早上从将军府传出去的消息便是这个。”

锦儿觉得这些古人的心思还真不简单，与他们在一起，她总是觉得自己的智商不够，阴谋阳谋，让她应接不暇。

或许她从一开始便被纪如卿保护得太好，后来又有苏家，父母兄长给了她一片净土，她只做自己喜欢的事。

如今，她不得不面对这些残酷的事实。

“我想那人恐怕不仅仅是与我年幼失踪有关，她身上定然还有更大的秘密，亦或是说她知晓一些极重要的事情，所以岚安公主才会这么着急。”她已然明白幕后之人便是岚安公主。

纪如卿点头，“确实如此，当年我父亲丧命于苏家，外人并不知晓真相，只知是宣国余孽所为，也害得苏家牵连被贬，其实眼下这人已无关紧要，陛下不会深讨追究，但往往做贼之人会心虚，内心恐惧让她变得不理智。”

无论如何，那人始终是纪如卿的生母，如此这般母子针锋相对，相互算计，锦儿很是心疼纪如卿。

原来他真的什么都没有。

“我知你早些年遭难被囚却不反抗是为何了，其实你心里还是在意这个母亲的，可如今为了我……纪如卿，你真傻。”似乎从来到这世上起，她便很少落泪，可眼下她眼眶发热，心中且甜且酸，泪水快要憋不住了。

“便是要你这般感动得泪流满面，每每忆起便愧疚难当，满心满意只想着我，如此才是我真正的用心。”纪公子半真半假地说着，低头看她红红的眼眶，指尖轻触上她的眼窝，低笑，“此时倒不似以往那般没心没肺了，但我不想看你哭。”

不想她哭，还非得惹她哭，锦儿气闷地就着公子的衣裳蹭蹭，发现被他这么一逗弄，还真是欲哭无泪，索性退到三步外，想了想又上前将他手中的腰带拿回，仔细收好放进衣橱里。

纪如卿不明所以，亦步亦趋跟在她后面。

“待你的伤痊愈后，再找出来便是，最近这几日你还是安分些的好。”锦儿随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衣橱，起身时见他盯着她发愣。

锦儿不由得暗笑，果真是缺爱的孩子，但他接下来的话让她羞愧不已。

“陪在我身边这么些年，此时的你才最贤惠。”纪如卿不无感触，俊颜上带着愉悦，向来冷淡的面容如镀上一层温柔的暖色，耀眼不已。

锦儿内疚得紧，这些年她该是有多忽视他，连整理衣橱这样的小事也能让他窃喜，又或是说此时情浓，便是说句软话也能让他乐着入梦。

“从前是我粗心大意，又加之你的放纵宠溺，忽略你太多，日后我会试着改改的。”锦儿心想两人此时应属热恋阶段，正是情意绵绵之时，她应克制，莫要给纪公子泼凉水。

想想纪公子在她还是个孩子时便起了这样的心思，她不由感叹公子早熟的心思，如此评判倒也不对，毕竟与她相遇时，纪公子已十六七岁，而她不过十一岁。

老牛啃嫩草。

看了眼窗外，已是月上梢头，锦儿捏了捏酸痛的肩膀，慢步往屋外走，“忙活了一整日，我甚是疲累，公子也早些歇下。”

纪如卿默了默，倒也没勉强。

锦儿出门后并未回房，而是径直朝将军府而去，如今两家互通，倒也方便她随时回家。

方才卫离说了那些，她自是不放心要去瞧一瞧的，将军府外那些刺客来者不善，她得亲自去瞧瞧，这些年被苏家与纪如卿护得严严实实的，她觉着自己越活越倒退了。

然而，她尚未走出院子便被卫离给拦下。

“卫大哥……”锦儿一脸讨好。

卫离含笑却不给她让道，爱莫能助摊手，“公子早猜到你会悄悄溜回去，这才让我在此处守着。”

锦儿撇嘴，“我就去瞧一眼，需确认爹娘与兄长安好才能安心，卫大哥若是不放心，可与我一道同去，有你在身边，自是无人能伤到我的。”

她请求之际亦不忘拍马屁。

卫离有所松动，为难地抓着头，犹疑之时，便见公子披着披风开门出来，随即赶忙装出一副大公无私的样子，义正言辞拒绝锦儿。

“公子如此安排自有其用意，我岂能违背。”

锦儿也听到身后的响动，见卫离对她挤眉弄眼，差点没笑出声来，这卫大哥好歹也是江湖侠客，也比纪如卿年长些，不知为何，锦儿总觉着卫离对纪如卿甚是畏惧。

纪公子会吃人么？跟在他身边这么些年，他连肉都少吃，更何况是人。

“你若是想去，我陪你去。”纪如卿来到她身后，抬手拍拍她的脑袋，语气有些无奈，却又满是妥协。

锦儿这才装作讶异回头看他，而后很没诚意地关切道，“你该早些歇着才是，也就两步路的距离，卫大哥陪我去便可。”

凤目眯了眯，一言不发。

卫离识趣地悄然退下，眯眼是公子不悦时惯有的动作，安全起见，他还是赶紧消失为妙。

呃……这下锦儿有几分尴尬了，人家卫大侠明摆着不愿与她同行呐。

“嘿嘿，如此便有劳公子随我走一趟。”锦儿很是体贴地替纪如卿系好披风系带，主动牵起他的大手，笑吟吟地拉着他往将军府而去。

两手相握，暖洋洋的，纪公子也不恼了，嘴角轻扬，反手握住她。

于月色中牵手而行倒也浪漫，锦儿的心思却不在花前月下的浪漫上，脚步有些急，若不是手被纪如卿牵着，她恨不能小跑往前。

然而，事与愿违，纪如卿这关过了，还陪着她一起前往将军府，可将军府的护卫却将她给拦在拱门处。

“小姐，二公子吩咐，今夜不许您踏过这门半步。”

锦儿先是看了眼纪如卿，见他并无帮忙的打算，如此她也只好靠自己了，硬闯并无胜算，权衡之下，她还是用软的。

“我就去瞧一眼，护卫大哥行行好，我不让哥哥知晓便是。”她对着冷面护卫做拜托的手势。

冷面护卫面不改色，义正言辞拒绝，“小姐莫要让属下为难，若是放您过去，属下便要领五十 军棍的责罚，前日郡王所受杖刑不过三十就已如此，属下五十军棍下来怕是半条命不在了。”

这冷冷的表情与这委屈的语气分明是矛盾的，可锦儿却被触动了，原因无他，就是因冷面护卫提到郡王受杖刑之事，她心疼了，若是再因她的任性妄为害了别人受罚，那她心里定是自责的。

“我哥他真如此说的？”她尚有一丝期冀。

护卫点头，“正是，此处是属下在守着，五步以外还有别人，小姐您是过不去的。”

希望破灭，锦儿愤愤跺脚，烦躁甩开纪如卿的手，气呼呼折身而返，将纪公子丢下不理会了。

纪公子莫名好笑，这丫头过河拆除的本事不比师妹逊色。

见她走远，纪如卿才收回目光，淡淡瞥眼看向守门的护卫，“方才那番话是二公子教你说的？”

护卫一愣，随即明白他问的是什么，忙应声道，“郡王恕罪，属下并非有意冒犯，方才所言确是二公子让属下说的，二公子嘱咐，若是拦不住小姐，便随意提上一提。”

随意提上一提……这分明是蛇打七寸才是，这苏二公子不愧是混迹生意场之人，就连自己妹妹也拿捏的恰到好处。

因知晓锦儿最在意的便是纪如卿，以他为例，锦儿便会心软。

真真是好手段呐，纪公子在心中感慨一番，并不因此恼怒，反而心情甚好。

“你做的不错，回头去找二公子邀功。”

这……这是郡王说的？冷面护卫面也不冷了，讶异瞪着眼睛瞧着丰神俊朗的郡王以微别扭的姿势走远。

锦儿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待她梳洗一番开门时，纪如卿已在院中，而美少年苏玉晟竟也在他身边。

听到响动，苏玉晟回头看来，对她天真烂漫一笑，“姐，快来瞧瞧如卿哥哥教我的新阵法，往后我便用这个对付二哥。”

锦儿为兄长默哀一番，这从小捧在手心里的幼弟也被纪公子给拐走了，苏二公子这心里阴影是彻底没治了罢。

见她动作迟缓，苏玉晟招手催促。

“姐，你快来，我教你，我可听说有人要与你抢如卿哥哥，待你学会后便可将如卿哥哥守住了，那些个仰慕如卿哥哥的女子就只有流口水的份儿。”

锦儿无言以对。

纪如卿扶额，他又不是美食佳肴，有人对他流哈喇子，恶心死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想虐一虐。。。可行？

☆、菜园

用过午饭，锦儿便独自去了后院打理她的菜地，先前让人拿来的葱头也被她栽在了院角，浇了水，而后又给早先撒下的白菜种子也浇水后，抬头发现卫离站在院门口笑看着她。

他手上拿的是不知从何处搞来一捆辣椒苗。

“卫大哥果然还与以往一般贤惠呢。”锦儿低笑打趣，她可记着那时在山里，卫离也是独自打理了一片菜园子，里面应有尽有。

被她取笑，卫离也不在意，满脸笑意往前，将辣椒苗放在她面前，“公子交代的，怕你闷在府里无趣，便让我找些菜苗给你。”

锦儿心道公子倒是越发善解人意了，她怎觉着公子是打算将她诱哄在郡王府长住呢。

知她不喜针线，更对琴棋书画提不起兴趣，随即投其所好，用菜园子来给她解闷。

细想之下，纪如卿除了脾气古怪些，其实也是个细心体贴的。

“晟儿还缠着公子呢？”她边忙活边随意问。

卫离抱臂在一旁观望，闻言又是一笑，“小公子与公子投缘，又对公子的那些本事崇拜得紧，今日一早才从外回到将军府，听闻你在此，便迫不及待过来了，那时你还未醒，公子便不让他扰你。”

锦儿顿时面颊发热，她不过随口一问，卫离说了这么一大通，是要告知她，纪如卿待她有多好么？

那她似乎该矜持一下，假装没听懂好了。

“晟儿体弱多病，除了家里人外，甚少与旁人接触，那时初见公子觉着新奇，便粘着不放，我记得公子那时性子古怪，又不与旁人亲近，可偏偏晟儿是个执着的，夜里也缠着要与公子睡一起，一来二去的，公子也被他磨得没脾气了。”

想到那时纪如卿虽臭着一张脸，眼中却是拿苏玉晟没法子的无奈，锦儿此时依旧记忆犹新，俗话说得好，恶人还需恶人磨。

也是从那时起，苏玉晟张口闭口都是如卿哥哥，连以前最崇拜的二哥也被比下去了。

一晃就是三年过去，原本还是瓷娃娃般的苏玉晟也长成了美少年，而纪如卿于他而言便是亦师亦兄的存在。

卫离与锦儿闲聊片刻便离去了，锦儿便慢悠悠地栽着辣椒，好在这小院中便有一口井，浇水也方便。

辣椒栽好后，锦儿又在角落种了些瓜种，如此一番打理下来，也有几分像农家院的模样。

待她回屋歇息喝水时，苏玉晟偷偷摸摸来到她屋里，手中拿着一套他自己的衣裳。

锦儿喝了水才笑问，“你拿着衣裳来我房里作何？”

苏玉晟嘿嘿贼笑，“姐，如今我与你一般高了，我的衣裳应该合你穿。”

锦儿好笑道，“你小子莫不是做了坏事想让姐姐我去替你顶罢。”

这话苏小公子就不爱听了，故意板下脸来，“姐，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是瞧你可怜，整日闷在家里，怕你闷出病来，遂才拿了衣裳来给你，想着带你出去放放风。”

她是小人，锦儿乐了，还是小弟善解她意。

她赶忙讨好道，“还是晟儿最懂姐姐，方才与你说笑呢，待姐姐收拾一番，便带你出去吃好吃的。”

听她这般说，苏玉晟便又笑了，将衣裳放于桌上便自觉转身离开，不忘叮嘱道，“姐姐快将衣裳换上，记得多带些银子，每回二哥带我出去都吝啬得紧，姐姐可莫要学二哥一般小气。”

“……”锦儿顿觉肉疼，感觉上了贼船。

姐弟俩出府时与卫离打了声招呼，卫离瞧着一身男装的锦儿愣了片刻，摇头失笑并未多言便放行了，还派了位护卫随行保护。

因着苏玉晟事先提醒，锦儿带足了钱银，难得出来一回，姐弟二人都是卯足了劲吃好玩好。

“姐，难怪二哥说你比他有钱，原来二哥真没骗我。”苏玉晟感慨。

锦儿好笑地拍拍他脑袋，“是，姐姐有的是银子，日后你娶媳妇儿了，姐姐给你备大礼。”

玉白的面颊上红晕泛起，苏玉晟颇为不好意思地回道，“姐姐可真是不害臊，日后嫁了如卿哥哥，少不得要挨教训的。”

语出惊人，锦儿不注意，险险就差些从石阶上滚下去。面颊发烫，愤愤瞪眼，“小孩子家管这么多，谁告诉你我要嫁给他的！”

“难道不是么，还是说姐姐你始乱终弃又瞧上了别人？”苏玉晟委屈地眨巴着大眼，责备道，“姐姐这般朝三暮四，怎对得起如卿哥哥。”

始乱终弃、朝三暮四……锦儿被气笑了，“你这些乱七八糟的言论是与谁学的，始乱终弃可不能乱说。”

苏玉晟松了口气，点头，“往后不说了，被如卿哥哥听到我就死定了，姐姐可要替我保密。”

这熊孩子。

锦儿决定不与他继续纠缠这个，拉着他往人多的湖边而去。

“那边有杂耍，去瞧瞧，应该挺有趣的。”

不愧是京都，街道繁华热闹，走到哪儿都是拥挤的。

杂耍吸引了很多人围观，倒是身后不远的临湖亭子人少，苏玉晟觉着杂耍无趣，便拉着锦儿往亭子而去。

“姐，那边有……”话到一半他忽然停住。

锦儿疑惑，顺着他的目光而去，瞧清亭子里是两位女子其中一个有些眼熟，好像在何处见过，忽而灵光一闪，可不就是那日在公主府见到的那位娇媚美人么。

对纪如卿含情脉脉的那位。

“晟儿认识那两位美人儿？”她故意打趣道。

苏玉晟诚实地点头，压低声音道，“二哥与我说过的，要离这两人远一点儿。”

锦儿颇为意外，她只见过其中一个，苏玉晟却两个都认识。

“姐，咱们去听听那位差点儿成了我们大嫂的太尉千金与公主的义女密谋些什么。”

还未等她询问，苏玉晟便拽着她绕到亭子旁的大树背后。

锦儿无奈，躲在树后偷听这样没品的事，她也是被迫做的。

“若是公主与郡王同苏家撕破脸，那林姐姐与苏二公子岂不是再无可能。”此言自是出自娇媚女子之口。

锦儿疑惑时，便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娇柔，她想不记得都难，可不就是那日随岚安公主前去郡王府的那个女子么。

“母亲说了，待她与哥哥向苏家报复后，会想法子让我如愿嫁给苏玉枫的。”

岚安公主与林翰的私生女么，她竟看上了苏玉枫？锦儿捂嘴偷笑。

苏玉晟也同样，极力憋着笑，继续偷听。

“林姐姐，郡王他……真的只是为了报复仇才假意接近苏玉锦的吗？”

“那是自然，我母亲说了，哥哥与她早计划好了，苏家最宝贝的便是那个苏玉锦，哥哥骗得那苏玉锦倾心于他，取得苏家信任，而后再给苏家致命一击，届时他便会抛弃那苏玉锦……母亲还说，到时让你做哥哥的郡王妃。”

“那……郡王他可答应？”

“哥哥与母亲在旁人跟前佯装不合，实际上哥哥最听母亲的话，他自是答应了的。”

“……”

锦儿没闲心再听下去，对苏玉晟使了个眼色，两人又悄无声息退开。

想了想，锦儿便附耳与苏玉晟嘱咐了几句，闻言，苏玉晟眼睛贼亮，喜滋滋点头后便往杂耍围观的人群而去。

挤到人群中央，他扬声一喊。

“呀，那方亭子里有人撒银子！”

“好多银子，都是我的！”

他这一吼可不得了，众人一愣后便蜂拥般往亭子涌去。

本至最前的壮实男子被从天而降的银子砸了头，顾不得痛呼便弯腰去拾。

“真是银子!”

如此便引得众人哄抢，往亭子奔去。

这么多人忽然涌来，亭子里的两位女子吓得惊呼。

“啊！你们这帮刁民想做什么？”

而先前被支开在远处侯着的四个婢女也被吓得慌忙去护主，奈何怎么挤也挤不进去。

“小姐……”

“小姐……”

“好多银子！”

“有银子……”

苏玉晟在人群后紧张观望，寻见自家姐姐在另一头安然无恙往亭子里撒银子，他边笑便朝她走去。

手中还剩最后两粒碎银，锦儿看准方位，奋力将其甩到已惊叫跳脚的两位女子脚下。

苏玉晟跑到她身旁，还未来得及拽着她去隐蔽处躲藏，便听到了惊叫声。

“有人落水啦！”

“林姐姐救我……啊呜……”

锦儿看在人群后挤不进去的几个婢女，心下有些不安，若是无人去救落水之人可如何是好。

“晟儿，会不会玩出人命来。”她看着乱哄哄的人群，咽了咽口水。

苏玉晟抓抓脑袋，茫然道，“应该不会，那么多人，总有人去救她们的，而且如卿哥哥说过，做了坏事无人瞧见也可以死不认账的。”

“……”锦儿无言以对，纪公子就是这么带坏孩子的。

正当锦儿心忧之时，忽然瞧见闻乱而来的苏玉枫与孟良玉。

心中暗呼糟糕，若是被苏玉枫逮到，必然知晓是她与苏玉晟闯的祸。

“不好，二哥与孟家表哥来了。”苏玉晟低呼一声，赶忙拉着锦儿蹲下。

银子抢光了，有人落水，人群便在岸边、亭子里观望。

苏玉枫与孟良玉已到湖边，六神无主的婢女已然瞧见苏玉枫，便扑到他跟前跪下求救。

锦儿顿觉不妙，无论如何噎不能让苏玉枫下水救人。

“晟儿，快去将二哥拦住。”

苏玉晟听到吩咐，不多问，拔腿便朝苏玉枫奔去。

“二哥，我好怕。”

“你终于来了，呜呜……”

这临场发挥的演技，锦儿跪服，不愧是她的弟弟，悟性极高啊。

苏玉枫本是闻声来看热闹的，瞧见有人落水，下意识便是救人，忽然听到熟悉的声音，他也被惊到。

见本应该在府里的小弟出现在此处，似乎是被吓得不轻朝他奔来，便顾不得许多，只对身旁有些呆愣的孟良玉道，“我不会水，赶紧找人来救。”

言罢，苏玉晟已奔到跟前，苏玉枫下意识伸手护住他。

“晟儿，二哥在此，别怕。”

苏玉晟紧紧抓着苏玉枫的胳膊，惊恐的目光却是看向孟良玉。

“孟表哥，太尉府的姐姐落水了，我二哥不通水性，又无人下水去救，那个落水的姐姐活不成了罢。”

孟良玉如梦初醒，急忙道，“晟儿别怕，表哥这就去救人。”

孟良玉一头扎进水里，婢女们慌乱跟着到岸边，四下无人，苏玉晟抬手对着后方摇了摇，苏玉枫已然发现端倪。

后方不远处一身少年装束之人，可不正是他的宝贝妹妹么。

苏玉枫又气恼又无奈，拍拍苏玉晟的肩，放缓了语气，“晟儿，快与姐姐速速离去，莫要在此处逗留。”

不用想也知道这祸就是自家这对活宝惹出来的，苏二公子必须得善后。

苏玉晟也不演了，乖乖听话，折身去找锦儿，走了两步又回头。

“二哥，我和姐姐是为了你才教训她们的。”

苏玉枫头疼地揉眉心，对他挥挥手，“快回家，就当未来过此地。”

苏玉晟嘻嘻一笑，转身去找锦儿。

见孟良玉已将人救起，锦儿便带着苏玉晟慢悠悠回郡王府，回到府里并未见卫离，纪如卿的房里亦无人。

一般此时纪如卿便是在书房，锦儿便带着苏玉晟往书房而去。

纪如卿伤未愈，无法坐下，也不可久站，锦儿的本意是去将他劝回屋里歇着。

书房门紧闭，屋外亦无人看守，锦儿以为纪如卿不在，正欲往回走，便听见卫离的声音从书房中传来。

“公子，与苏家恩怨如何，我本不该多言，可我有句话不得不说，锦儿她是无辜的，还望公子三思而行。”

锦儿顿脚，对苏玉晟做了个噤声手势，苏玉晟会意，姐弟俩便轻手轻脚躲到书房开启的窗下。

未听到纪如卿的声音，锦儿无意识地看向同样疑惑的苏玉晟。

“成大事者岂能妇人之仁，澈儿与苏家那丫头不过逢场作戏罢了，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利用那丫头有又何妨，待事成之后，若是不忍，留在身边做妾室也未尝不可。”

这是……锦儿大惊，这是岚安公主的声音，她竟然在纪如卿的书房。

而他们密谋的这些，全是针对苏家的。

“公子……”

卫离还想说什么，便被纪如卿不耐地打断。

“无需多言，公主说什么便是什么罢，此乃我与苏家的个人恩怨，卫离莫要插手。”

锦儿无声抬头望天，天边余晖即将被黑暗吞没，从心底泛起一阵凉意。

作者有话要说：　　话说，这一章神转折，作者君已做好被寄刀片的准备（抱头遁走）。。。

☆、夜半

未继续听下去，锦儿带着苏玉晟回屋，姐弟二人静默半晌，对上苏玉晟担忧的目光，锦儿展眉轻笑。

“晟儿是为姐姐忧心还是担忧你的如卿哥哥。”

苏玉晟并未正面回答，垂眸道，“如卿哥哥不是那样的人，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姐姐应该当面问清楚才是。”

跟前的少年个头已与她一般高，稚气的言语却又透着老成的玄机，锦儿心下感慨，果真是长大了。

“晟儿且安心，姐姐心中明白，今日之事是你我之间的秘密，莫要向第三个人提起，即便是二哥也不能。”

闻言，苏玉晟怔怔看她，迎上她坦然的笑意，他终是点头，“嗯，只是稍后回家，二哥定要问起今日在湖边发生之事，我该如何应对？”

锦儿凝眉想了想，笑道，“如实与二哥说便是，此事他不会追究的。”

这下，苏玉晟悬着的心总算落地了，拍着胸脯，庆幸道，“还好二哥好说话，若是被爹知晓，我非得挨揍不可。”

锦儿失笑，温文尔雅的大伯父待伯母确是言听计从，百依百顺，待两个儿子倒是毫不心软，苏玉晟打小便讨人喜欢，可也没少挨揍，揍他之人便是他温雅的父亲大人，是以苏玉晟打小便对父亲敬畏有加，不敢惹祸。

似是想起挨揍的缘由，苏玉晟有些郁闷， “我听大哥说起过，娘怀我时，爹想要的是女儿，可我生下来不仅让爹的女儿梦碎，还差点儿害得娘出意外，所以爹他总是瞧我碍眼。”

此事与锦儿所知晓的事实有些出入，她曾听美娘亲说起过过往之事，大伯母生晟儿时是早产且难产，便是因为纪如卿之父纪初杭奉岚安公主之命来取大伯母性命，个中惊险可想而知，好在许离忧生父沐青泽及时出手相救。

也是因此，沐青泽才失手杀了纪初杭。

纪如卿既能放下对沐青泽的恨，选择珍惜与许离忧师兄妹情谊，那他对苏家呢，他是否也能放下？

是了，她怎会忘了，岚安公主始终是他的母亲。

从前被她忽略的这些，如今一股脑全涌了出来，锦儿忽然有些不确定，她与纪如卿之间恐怕……

想多了不免烦躁，锦儿暗自叹息，而后若无其事地对苏玉晟笑，“晟儿，你先回府去，大伯母该着急了。”

苏玉晟看了看天色，点头，“今日爹与二叔不在家中，我便回去陪娘与二婶用晚饭，也不知二哥回不回来，我这心里还是有些害怕。”

想着今日是她带着他做坏事，锦儿也有些歉然，多好的苗子啊，被纪如卿教坏了些，今日又被她给带坏了，可千万别长歪了。

苏小公子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挪着步子，走到门前顿步回身给了锦儿一个天真无邪又极其崇拜的小脸。

“不过今日晟儿觉得姐姐比二哥厉害，杀人不见血，日后晟儿也要与姐姐一般厉害。”

“……”锦儿扶额，果真是被带坏了呢。

苏玉晟离去后，锦儿独自静默片刻，先前打理菜园，后又出去逛得累了，身子也有些不爽利，便吩咐人去烧了热水供她沐浴。

待她舒舒服服泡完澡，从净室出来已是一个时辰之后，天已经黑下，疲惫不堪，她便回屋早早歇下，蒙头大睡，一觉醒来已是后半夜，未用晚饭倒不觉得饿，反而有些口干舌燥。

翻身下榻，喝了两杯水才满足，正打着哈欠爬上床榻时，门栓忽然的响动，吓得她一僵，颇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又是一声轻响，门栓被挑开，锦儿惊恐望去，心道莫不是有贼人闯了进来，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郡王府可不是一般贼人能轻易进来的。

她盯着房门看了许久，又没了动静，心下狐疑，难不成真是遭贼了，弃了她的房间往纪如卿房里去了？

借着微弱光影，瞧见门前不真切的身影，有几分熟悉，她恍然明白了什么，随即不再理会，默默躺回了床上，又过了片刻，房门再次传出响动，屋外之人轻轻推门进来。

她翻过身假寐。

几不可闻的脚步声渐渐向她靠近，在床边停留片刻，随即又俯身替她拉了拉下滑至肩下的锦被，为她掖好被角，来人并未就此离去，依旧俯身看着她。

熟悉的气息让锦儿紧张不已，藏在锦被下的手不自觉地抓紧衣袖，似是听到一声轻叹，肩上有力道压上，她的身子被翻转过来。

再无法继续装睡，锦儿佯装睡眼朦胧睁眼，“大半夜不睡觉来我房中作何？”

纪如卿凝视她许久，轻声道，“无法入眠，想来看看你，从外面回来便回屋歇下，晚饭也未曾用，怕你饿了。”

锦儿怔了怔，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不否认她此时的心绪复杂，仅仅因他的关切，好像先前的沉闷都消散了。

她的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记挂在心。

“我不饿，先前与晟儿在外面吃了不少好吃的，逛了许久有些累了，回来便早早歇下。”她平静面对他，将锦被裹紧。

察觉到她的动作，纪如蹙眉问，“可是被子薄了些？”

说着便又弯腰俯身去拿床里侧闲置的另一条薄被，锦儿伸手将他按住，摇头，“这个时节如何能盖得住两床被子，我不冷。”

凤目在她面上逡巡许久不曾移开，幽暗的光中有种无法言喻的暧昧在涌动，锦儿后知后觉松开按在他手腕上的手，撇开眼，有些尴尬道，“我困了，你也早些歇着。”

言罢，她转过身侧躺，背对着他。

身后又没了动静，不曾听他离去，锦儿如何能安稳入眠，又不想面对他，便只能继续假寐，几乎在她即将困意来袭时，身后忽然多出一个人来，紧接着锦被掀开，她便被身后之人给搂住了。

锦儿的身子再次僵住，她下意识地就甩开搭在腰上的手，身子往里侧挪了挪，她挪开些，他紧跟其上。

如此无赖行径怎能不让人恼火，锦儿翻转过身，抬手抵住他的胸膛，怒道，“你到底想如何，还让不让人睡了？”

纪如卿莫名望着她，凤目中满是无辜，“你睡你的，我就借你半张床躺一躺，前几日我不也借了你么？”

言外之意便是，礼尚往来，你别这么小气。

锦儿无言瞪他。

纪如卿无辜看着她。

最终还是锦儿泄了气，默默转身不理会他，闭上眼却是毫无睡意，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丁点儿困意也被他给搅没了。

起先倒是还能相安无事，大概有一刻的清净，随后纪如卿便没那么安分了，不多时便将手又搭在她腰上。

锦儿咬牙忍了，而后某人得寸进尺，身子也跟着向她贴去，呼吸洒在她的脖颈处，痒痒的，终是忍无可忍，一把揪住他的手就要扔出去，便被他极快握住。

“你……”

“我背痒，你帮我挠一挠。”

一腔怒火无处宣泄，她只能自行憋住，身子又往里侧挪了一些，没好气道，“趴好，何处痒，我帮你挠。”

纪公子掩下得逞的笑意，自行解了衣带，依言趴好。

锦儿眼角抽了抽，这利落的动作，分明是蓄谋已久，不知为何，她忽然想起了傍晚在书房外听到的那些话，心中来气，不打算理会他了。

痒也好，痛也罢，任其自生自灭好了。

等了半晌没动静，纪如卿从枕间抬头看她，“怎么了？”

“痒死你最好。”锦儿愤愤给了他一记刀眼，拉了被子便躺下了。

气氛有一瞬的凝滞。

纪公子寻思了一番，就是想不起自己今日是如何得罪她了，自中午便未再见过她，到了晚膳时来寻她吃饭，被告知她睡下了便未扰她，在床上趴了半夜也未曾入眠，这才悄悄扒了她的门栓进来，还是没个好脸色。

“你可是不喜我这般不顾礼节来你房中？”这是他唯一能找到的原因。

锦儿依旧背对着他，轻哼，“公子尚有自知之明，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已是不妥，您倒好，干脆爬床了，难不成您是身份尊贵的郡王，行事便能随心所欲，想如何便如何？”

听懂了她话里的讥讽之意，纪如卿沉默片刻，而后又将她的身子扳转与他面对，无奈叹息，“我听闻今日你与晟儿做了件大事，莫不是还因那事恼我？可那分明不关我的事啊，是有人觊觎我的美色……”

“滚！”锦儿忍无可忍，一脚便踹了出去，踹在了他的膝盖上。

这下纪如卿才意识到，她是真的生气了，而且气得不轻，这么些年来，她从未有过这样的神情，是厌恶、憎恨，以及失望。

如此强烈的情绪让纪如卿慌乱，长腿一抬便将她压制住，身子前倾压住她，目光真挚道，“我不管你听旁人说了什么，你只需记住，日后不管有人说什么，你都要相信我。”

“信你？”挣扎不过，锦儿轻蔑看向他。

纪如卿顺势捧住她的脸，俯身便将她吻住，她挣扎闪躲，他强势追击，痴缠间，断断续续说了一句话。

“即便我死……亦不会……让旁人伤你半分……”

作者有话要说：　　那啥，男主不渣，可是依旧被虐（偷笑中）~床咚什么的，即兴而起。。。不会出现（爱你就要假装伤害你）这样的男主啦~亲们放心食用。

☆、四十八

锦儿身子僵着，久久无法动弹，纪如卿终于察觉她的异样，停下动作，垂眸看她，哑声问，“你不信我？”

近在咫尺的面容，交缠的气息，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却又陌生得紧，脑中闪现俱是不久前在书房外听到的那些。

她终究还是不够了解他。

对上他的目光，幽幽暗光中溢出不知名的亮色，在他又一次俯首而来时，锦儿漠然撇开头，抬手推他，“你太重了，我喘不上气来。”

纪如卿怔了怔，随即将半压在她身上的重力挪开，趴在她身侧，一手揽着她，紊乱的呼吸渐渐平息，他颇为郁闷道，“你这脾气见长，越发不将我放在眼里了。”

锦儿只瞥了他一眼便不再多言，望着帐顶，怅然道，“这便是最真实的我，我行我素，自私自利，从不肯委屈了自己。”

“嗯，有如此觉悟也不算太笨，你要记着，就我不嫌弃你，日后定要好好伺候我才是。”纪如卿顺杆爬，还不忘抬高自己，“你虽有些笨，可我聪明啊，你想要什么我便给你，不会让你受委屈的，你喜欢银子，我就赚大把的银子给你……”

提起这个，锦儿没好气地给了他一记白眼，“亏你说的出口，在淇阳关这些年，你腰包里的银子可有一两是你自己赚的，那些分明是我的血汗钱。”

纪如卿哑然，她说的事实。

见状，锦儿毫不犹豫，继续打击公子的自尊，“所以，公子你别信口开河，日后即便离了你，我依旧能活得自由自在。”

纪公子顿时笑不出来了，她的本事，他自是再清楚不过，正如她所言，没了他，她依旧能活得潇洒自在，更何况如今她不再是一无所有的农家女，她身后还有偌大将军府。

将军府的千金小姐，衣食无忧，自然也不再需要他。

“果真是没良心。”纪如卿咬牙，恨不能咬她几口解气，忍了忍还是作罢，气闷地背过身去，背对着她侧躺着。

各有所思的两人，陷入冷战。

锦儿盯着帐子许久，偏头看身侧之人，神色复杂研判片刻，将下滑的锦被拉起搭在他身上，自己也抱着被角闭眼入睡。

这番冷战持续了两日，期间纪如卿从未给她好脸色看，锦儿也毫不在意，替他换药擦背也是默默的，唯一不变的便是他抢占了她的半张床，只是后两日再未有过逾矩行为。

这日，在沉寂的氛围中用着午膳，忽而纪如卿手中的碗摔了出去，锦儿坐着，他站着，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瞪了许久，而后便见他负气一般甩袖而去。

卫离站在门外，一脸不赞同地看着她，锦儿无辜摊手。

她什么都没说，更不曾做错什么，人家纪公子脾气一上来便甩脸子，她又能如何，这一大桌子菜，他爱吃不吃，她可不会浪费粮食。

卫离稍有迟疑，抬步来到屋内，锦儿也无甚胃口便放下碗筷，在他之前开口。

“卫大哥，这几日可有离忧姐的消息？”她自是清楚卫离想说什么，但眼下她不想提及纪如卿，短短数日似乎过了几载那么长，锦儿现下想知道许离忧与景熠到底如何了。

听她询问，卫离也将自己所知如实告知，“许大夫去孟家退完婚后又去给白家大公子瞧过了，之后被世子安置下来，我听许大夫与公子提过两句，似是白家大公子的病有些棘手，许大夫还得亲自去寻一味药，估摸着应该是暗地里去寻药了罢，今日我去淮安王府，世子已然不在府中，想必是随着许大夫一道去了。”

锦儿讶异，“原来离忧姐的未婚夫婿也姓孟。”

卫离抚了抚额，而后也跟着笑了，这丫头便是有这样的本事，明明再与她说着正事，不多时便会被带偏。

“与许家定亲的孟家同你外祖这边的孟家并无关系，不过是凑巧姓孟而已，且对方是尚书，也好在许大夫将世子给拉了去撑场子，听闻那孟大人见到世子吓得脸都白了，二话不说便同意将婚事给退了。好巧不巧，杨小侯爷带着一众公子哥去凑热闹，其中便有侍郎府的公子，是以孟大公子与侍郎千金的亲事也黄了。”

听完后，锦儿只是淡淡笑了笑，自家这位表哥面冷心热，待离忧姐那叫一个掏心掏肺，捧在手心护着，连说话的声音都是控制好的，生怕一个惊吓又让离忧姐给溜了，陪她去退亲这样的事，世子表哥求之不得呢。

冷傲的世子表哥也有这样柔情的一面，被离忧姐给压得死死的，这样的幸运，倒也着实令人羡慕呢。

“小丫头，这几日你与公子可是闹别扭了？”卫离这才想起要说什么，有些无奈又有几分认真地瞧着锦儿，“公子的性子你也是知晓的，他何曾真的恼过你，每回不都是你三言两语便将他给哄好了，这几日为何……”

锦儿挑了挑眉，笑道，“公子心中所想岂是我能猜透的，况且也不能每回他心中不舒坦都得我去哄他，说句不中听的，公子已二十出头，不再是任性妄为的孩童，卫大哥也该放心才是。”

卫离一时接不上话，怔怔地看着她。

锦儿失笑，“卫大哥莫要这般看我，再过几个月我便要及笄了，日后来这郡王府也不可在如先前这般随意，先前因感念公子恩德才不顾一切来照看他，如今公子大好，我也该回家了。”

她平静而镇定，卫离却是皱眉。

“我怎听你这话似是要与公子划清界限，你们分明……公子的性子，若是知晓你这番心思，又得闹出动静来。”说到最后，卫离已是无奈笑了。

一向爱黏着公子的苏小公子竟几日都不曾登门，如今再听锦儿这般言语，卫离已明白是为何了。

“那日岚安公主在书房里说的话，你听到了。”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锦儿没有应答，站起身与卫离告辞。

“卫大哥保重，我回府了。”

卫离拦住她，“此事还是待公子回来再与你细说，方才公子有事出去了。”

锦儿垂眸，“卫大哥应该时刻跟在他身边才是，我这里并不需要你时时守着，如此这般我便像是这府中的犯人。”

卫离再一次哑口无言。

锦儿也未再理会，转身出了屋子，径自朝将军府而去。

踏入那道互通的拱门时，她顿了顿，而后对看守在那处的两名护卫吩咐了一句。

“这门还是堵了罢，日后也用不着了。”

两名护卫面面相觑，对视一眼后躬声应是，再抬眼时便见纤影已步入内院，而二公子便在前方的亭子里煮酒抚琴。

待到纪如卿回到府中已是两个时辰后，卫离前来禀报锦儿已离去时，他烦躁地摆手，“走便走罢，我这府中容不下她堂堂将军府的千金。”

卫离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与将军府互通的那道门已被堵上了，苏二公子还让属下给公子带一句话。”

纪如卿正抬至嘴边的杯子晃了晃，杯中水溢出打湿他的衣襟，随即又若无其事道，“他说了什么？”

卫离斟酌一番，还是将苏玉枫的原话道出。

“苏二公子说……自作孽不可活，往后不许公子再踏入苏家半步，苏二公子还说，您揍了杨小侯爷，丢了与杨家小姐的姻缘，委实不该，不过眼下倒是促成了另一桩良缘，公子您也算做了件好事。”

“促成哪桩良缘？”纪如卿不明所以。

卫离茫然摇头，“苏二公子并未明说，但瞧着神情似乎是极其愉悦的，像是乐见其成的。”

实际上，苏二公子那扬起的眉眼并非是乐见其成的好意，反而是幸灾乐祸的不怀好意。

虽不知苏玉枫因何桩良缘愉悦欣喜，纪如卿心底却无由的越发烦躁了，苏玉枫向来瞧他不顺眼，只要他不舒心，苏玉枫便心情舒畅。

往后的几日真的再未见苏家任何一人来郡王府，就连苏玉晟也没来，更别提锦儿了，照顾后院那块菜地的重任便落在的卫离肩头，好在早些年他便对这种事得心应手了，该浇水浇水，该松土松土。

瞧着那隐隐冒出的嫩绿菜芽与拱出土的小葱，卫离莫名生出担忧，这块菜地的主人似乎真的不会再来了。

而公子也越发狂躁了，没错，就是狂躁，清晨起床洗脸时竟能将盆架上的水盆打翻，还发了一通火。

此刻公子估摸着又在那道又被重新补砌的墙后来回踱步罢，或许在冷战的那几日便隐约后悔了，死要面子绷着脸的公子此时估计肠子都悔青了，可偏偏拉不下脸来服软。

唉，真是可怜呐。

卫离正兀自摇头叹息时，身后忽然响起公子憋屈郁闷的声音。

“卫离，去将军府瞧瞧。”

惊讶转身的卫离还来不及问去将军府瞧什么时，公子又甩给他一个孤傲的背影，卫离无奈，便厚着脸朝正门去拜访将军府的二公子。

如愿见到二公子，也打探到了公子想要的消息，然而卫离却忐忑了，暗自揣测这消息估计不是公子想听的，可他需得去向公子如实禀报。

站在大开的门外深深呼了口气，卫离还是踏入屋中。纪如卿正在作画，他便在身后站定，清了清嗓子。

“那个……公子，苏二公子安好。”

公子头也不抬，无甚反应，卫离仰头看屋顶。

“苏小公子甚是想念公子，让属下代为问候。”

纪如卿终于瞥了他一眼，这一眼包含太多意味，卫离讪讪抓抓后脑。

“听二公子说，杨小侯爷这几日每日去将军府，这不，一早便邀了锦儿游湖赏荷去了，方才我去时尚未回府……”

卫离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个字眼几乎是从喉咙里哼出来，他小心翼翼抬眼偷瞄，只见公子提起的笔顿住，墨汁顺着笔尖滴落。

一幅佳作就这般被毁了。

☆、四十九

京师繁华春景，淋仙湖乃美景之最，也是文人墨客聚集之地。

画舫之中，锦儿心不在焉望着纱帐后弹着琵琶的女子，她不通音律，原本美人儿犹抱琵琶半遮面是令人赏心悦目之事，此时她却无心欣赏。

身旁锦衣华服少年兴致勃勃，手摇折扇打着拍子，全然忘了她的存在一般。

她为何会与花名在外的靖国侯府的小侯爷杨凌云游湖呢，原因还是那日让太尉千金落水一事。

就是因那件事不小心被杨凌云目睹了，在她从纪如卿那里回将军府的第二日，这小侯爷便成了将军府的常客。

昨日向她邀约时委婉表达了一下那日他所见的一切。

“苏小姐果真与众不同，前几日那太尉千金落水的情形依旧历历在目，不知苏小姐可否赏脸，明日与凌云同游淋仙湖。”杨凌云顶着一张欠扁的嘴脸凑到她跟前，说了这么一句让她惊愕的话。

于是，今日一早，杨凌云来将军府时，锦儿很‘友好’地答应与他一同出游。

附庸风雅果然不是她一介凡人能适应的，这不，在美人的琵琶声中，锦儿的上下眼皮已在打架。

杨凌云终于忍不住从美人身上移开眼，看向昏昏欲睡的锦儿，眉目风流宛颇有兴致，“苏小姐已然沉醉在瑟瑟的琵琶声中。”

闻言，锦儿睁了睁眼，兴致缺缺，“小女子来自于乡野，自是无法与小侯爷的风雅相提并论。”

杨凌云扶着下巴，遗憾叹息，“与苏小姐一般有趣的女子，前些日子凌云也曾偶遇一个，那女子不仅貌美，还颇有智慧，只可惜啊……”

锦儿对他所言无甚兴趣，拿起清茶轻抿了一口。

“苏小姐就不好奇那女子是谁？”杨凌云不甘放弃，凑近了找存在感。

锦儿不习惯陌生人靠近，下意识地挪了挪膝下的锦垫，“我这人不喜欢管闲事，小侯爷若是有心说，便也用不着旁人多问。”

杨凌云越发来精神，眼冒惊喜，“如此说来苏小姐也是想知晓的。”

“……”

锦儿无语中，这杨小侯爷还真是谜之自信，难怪会被纪如卿揍。

“相较之下，小女子对前些日子小侯爷被澈云郡王胖揍之事更有兴趣。”锦儿丝毫不留情面扯他伤疤。

果然，杨凌云面色微僵，颇为懊恼地抓着脑袋，“那是场意外，澈云郡王趁我不备偷袭的。”

锦儿对此不可置否，归根结底还是她与这小侯爷不熟，今日之所以应答与他同游，不过是迫于无奈。

苏玉枫的暗地撮合以及杨凌云的要挟，怪只怪那日行事不稳妥，偏偏被这二世祖给撞破。

她不言不语，杨凌云锲而不舍，“我方才所说的那个有趣女子便是近日在京中盛名远播的女神医，那日还亲眼见证了她去孟府退婚，那魄力，乃当世奇女子也。”

竟是许离忧，锦儿忽然有了几分兴致，这些日子她一直在纪如卿身边，对外界的趣事也只是从卫离的口中得知。

许离忧退婚之事轰动一时，不成想这小侯爷还真是有凑热闹的好命。

可不就是好命么，许离忧退婚，杨凌云也赶上了热闹，她捉弄教训别人也被他给碰巧撞见，还真是凑巧呢。

“听闻小侯爷与孟公子乃知己好友，怎地他被退婚沦为笑柄，小侯爷反倒高兴了？”

锦儿笑得温良无害。

杨凌云又是一叹，“冷暖自知罢了，花团锦簇的外表下又有多少敷衍奉承，有时我倒是羡慕澈云郡王，有你这般待他真心真意。”

锦儿笑意顿了顿，未曾作声。

“苏二公子与我投缘，你们家的事，我自是上心的，多年前你走丢，以及后来的坎坷，我也略有耳闻，也对你与澈云郡王的事颇为感触。”杨凌云面上带着少见的正经。

“澈云郡王不愿与我靖国侯府结亲，想来必是心有所属，可世人皆知，岚安公主与苏家向来不对付，澈云郡王是岚安公主的儿子，而你与他便隔着沟壑。”

他说的是事实，锦儿无从辩驳，神情有些恍惚，心中明白是一回事，就这般被旁人无情揭开，终意难平。

见她默不作声，杨凌云也失了兴致，赏乐赏美人也变得无趣，琵琶美人依旧继续，他的心思却飘出画舫，目光投注到湖面之上，心中有疑惑未解。

“瞧你这般对澈云郡王死心塌地，无怨无悔的，我忽然想发善心拯救你于水火，我虽样貌不及澈云郡王，可也算得上是玉树临风，不若你也考虑一番，兴许会发现我比他更适合你。”收回怅然的目光，杨小侯爷不忘自荐一番。

锦儿只当他无聊，那她逗趣，翻眼问，“小侯爷这番言语与多少无知少女说过？我是否该如那些女子一般喜极而泣给你捧场。”

杨凌云被噎，目不转睛看了她片刻，随即尴尬抓头，“我冥思苦想了一番才用勇气说出的话，你好歹也给我留几分面子才是，你要明白，我与澈云郡王抢人是冒着生命之危的。”

锦儿顿时好笑，纨绔小侯爷有如此纯情的一面倒是难得，至于他说的冒着生命危险与纪如卿抢人，她却不敢苟同。

“小侯爷本就是藏不住心事的率性之人，所谓的与澈云郡王抢人不过是掩饰之词罢了，小侯爷想要与之争抢的恐怕是我那世子表哥才是，我也曾见过那许大夫，却是芳华绝代的佳人，小侯爷恐是因敬畏我那世子表哥生了怯意，又觉得意难平，随即才想起了我来，毕竟我表哥的关系摆在眼前，若是征服了我的心，小侯爷也算是解恨了。”

她如此直白倒是让杨凌云下不来台了，怔愣多时才讪讪道，“苏小姐有着一颗玲珑心，寻常人怎敢这般亵渎。”

“小侯爷可不是寻常人，毕竟敢在老虎身上拔毛，你还是第一人，想着挖淮安王世子的墙角，还敢明目张胆挑衅澈云郡王，世人皆知这二位是景王朝最不能得罪之人，一个是身份尊贵且得宠的皇孙，一个是目中无人手段狠辣的陛下外孙，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小侯爷乃壮士也。”锦儿含笑竖着大拇指，眼中满是戏谑。

忽然健谈起来的锦儿让杨凌云一时难以招架，捉弄不成反被捉弄，饶是厚脸皮的小侯爷也不禁面带羞赧，“苏小姐果真是……凌云自愧不如。”

锦儿不可置否笑了笑，眼前这少年不过十六七岁，与纪如卿根本不是一个段数上的，与纪如卿相处久了，对付杨凌云这样的简直是轻而易举。

想到那人，锦儿便也没了说笑的兴致，瞧了眼岸边，叹道，“时辰不早了，还是上岸罢，在这船里晃来晃去的，头晕得紧。”

杨凌云正要点头，无意瞧见左前方渐渐靠拢的船只，一时失了言语。

锦儿觉得异样，顺着他的目光而去，就见一旁船只停靠，卫离站在船头，他身后的船舱布帘被掀起，纪如卿弯腰出来。

纪公子的目光不善，凶狠而来，当然，是针对锦儿身旁的杨凌云的。

杨凌云下意识缩了一下，因身旁有佳人在场，他也不好失了面子，扬了扬眉，鼓足勇气回望，后又偏头低语，“瞧着郡王那脸色，就跟抓住妻子红杏出墙一般，苏小姐不若考虑一下我方才的提议。”

锦儿先为小侯爷默哀，偏头凑近，回道，“小侯爷言重了，即便是红杏出墙，我也不会选你的。”

“为何？”杨凌云深受打击。

锦儿状做思索一番，才道，“我这人有洁癖，被人沾染过的，无论是人或物，皆不会再有兴趣。”

“……”小侯爷伤心了，泫然欲泣。

两人如此‘亲昵’举动让纪公子怒火中烧，大步跨过，一步一步朝两人走近。

锦儿神色如常继续品茶，杨凌云嬉笑着起身，“难得郡王有如此雅兴，相请不如偶遇，今日赶巧，凌云便与郡王好好叙旧。”

纪如卿看也看他，径自来到锦儿跟前，夺过她手中茶杯往身后一抛，准确无误落入湖中，一声轻微的响动荡起微波向远处扩散。

锦儿莫名看向来者不善，面色臭的可以的纪如卿，一言不发。

“与这些乌七八糟的人游湖，你莫不是脑子进水了。”纪如卿语带鄙夷，为俯身便抓住锦儿的手腕，用力将她拽起。

力道有些重了，锦儿也只是蹙眉，依旧不发一言，被迫跟着他上了另一艘船，回眸望来，杨凌云在那头气愤跺脚，却是敢怒不敢言。

刚入船舱，纪如卿便松开了她的手，俯身抱起痰盂一阵呕吐。

锦儿愕然，这是什么情况？方才气势汹汹的纪公子转眼变孕妇？

“这是怎么了？”她向前去给他拍背，担忧地问。

一旁的卫离不忍直视，撇开眼，低声应，“公子晕船。”

锦儿无语，见纪如卿停下呕吐，面色恹恹，默默去端了茶水给他漱口，而后抱臂退到一旁，不冷不热道，“既是晕船，公子何苦为难自己，往后还是在岸上待着的好。”

纪如卿抛了茶杯，恶狠狠瞪她。

“我若不来，有人就要给我戴绿帽了。”

作者有话要说：　　蠢作者衰神附体，昨天意外烫伤，此时趴在病床上用手机更新，受伤部位与男主大同小异，只能趴着~那啥其实挺难为情的，大面积烫伤起大水泡只能挑破。。。血管细，输液戳了七八针，双手已不忍直视，以后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坐着，只能靠手机码字啦，错别字啥的，美人们就原谅一下，更新会尽量跟上的（鞠躬~）

爱你们~

☆、五十

关于绿帽之说，锦儿也只是片刻失神，而后事不关己地在小凳上坐下，此时所乘的船并无杨凌云那画舫奢侈精致，胜在安静宽敞。

她便以淡漠姿态瞧着纪如卿晕船呕吐，直至上岸。

“多谢郡王，改日再会。”上岸后，她只看了眼面色极差的纪如卿一眼，情绪并无起伏便与他告辞。

纪如卿瞪着她，气得不轻，呼吸也急促了许多，“若是还因那日言语不合与我置气，我认错便是。”

锦儿似是听到什么好笑的，斜眼看他，笑中带着自嘲，“你我之间岂是一句置气便能盖过的，对错更是难以分辨，如今这局面怕也是最好的了。”

“你说的什么话？”纪如卿勃然色变。

锦儿依旧平静，波澜不惊，无所谓地耸肩，“就是我说的这样，前缘旧怨一笔勾销，我与公子也该各行其道，再不相干。”

纪如卿急得脸都白了，怒火中烧，失去理智怒斥，“好一个再不相干，有本事你就滚！”

滚就滚，锦儿摊手转身，那叫一个潇洒利落，挥挥衣袖，不说什么便走了。

让她走，她还真走了，纪如卿气得咬牙，恼怒压过了晕船的不适，他怒然甩袖往相反的方向走，只走出不到十步便又停住，回过头来观望。

那丫头真的走远了，他敢肯定她并未回头看他一眼，她如此潇洒绝情，纪如卿气不打一出来。

卫离跟在纪如卿身后，无奈又好笑，偏偏又得忍着，这两位冤家，真是让人不省心。

“公子，许大夫说，女子是要做哄的，以往她只接触您一个男子，如今却是不同了，她是将军千金，诸如小侯爷这等人必然是伺机而动的，您这般可谓得不偿失，只会让情况越来越糟。”更何况眼下还与您有了口角，被人乘人之危的可能极大，这是卫离不曾明说的话。

卫离所言给了他震慑，纪如卿站在原地默了片刻，而后加快步子朝锦儿追了上去。

前头的锦儿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孤傲的纪公子会追上来，在她记忆力，即便他那次从凌阳追至淇阳关，也是暗地里进行的，每回与她争执过后，都是她先服的软。

虽在几日前，两人的关系似乎有了变化，但锦儿可不自信到纪如卿会为她做一些‘浪漫’之事，比如追着来认错求她原谅，虽然前一刻他说了愿意认错，可那态度半分真诚也无，倒像是被迫无奈的样子。

心不在焉地在人群中慢行，忽然手腕被捉住，她第一反应是垂眸看拉着她的手，衣料甚是熟悉，她不敢置信，纪如卿真的追了上来。

琼华之颜染着怒意，凤目带着火光，灼得心。生疼。

“可闹够了？”

因这一句话，心底那一丝动容彻底破灭，锦儿蹙眉甩开他的手，不悦道，“大庭广众之下，郡王此举难免让人误解。”

纪如卿面色难看至极，“我行事何时需要看人脸色，旁人如何误解与我何干，倒是你，别不知好歹。”

手腕上力道让她不适，但她依旧淡漠，心下自嘲，纪如卿是何许人也，做事随性而为，原以为那日他与岚安公主的话是有不得已苦衷才违心说出，可如今，她却再无半分自信，更遑论他是不得已而为之。

是了，他是纪如卿，做事从不计后果，谁又能左右得了他，所谓的被迫，不过是她自欺欺人罢了。

想到这些，不免心中气闷，锦儿霍然甩开他的手，不与他再继续纠缠。

“我便是如此不知好歹，郡王早些认清也好，如今你我身份明晰，你是郡王，我是苏家人，自始至终便是对立之人，日后……无需再伪装交好，只怕到时郡王入戏太深难以自拔，利用不成反被利用。”

此言重重击在纪如卿心上，他猛然一震，“那日我在书房中的话，你都听到了？”

锦儿抬眼看他，讥笑，“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郡王演得逼真，我差点儿就行了，好在您慈悲，给了我当头一棒，如今看得清楚。”

“你听……”纪如卿张口欲解释，锦儿却不曾给他机会，毫不留恋转身。

此时，杨凌云也追上了，并未听清两人的谈话，但瞧见纪如卿的神情，他得意地笑了笑，殷勤跟上锦儿，“苏小姐，时辰不早了，苏二哥定是等急了，我送你将军府。”

“如此，有劳小侯爷。”锦儿还以一笑。

杨凌云被这一笑闪了眼，顿时心花怒放，“我与苏二哥交好，与你又甚是投缘，唤你苏小姐倒显得生疏，既是如此，往后便唤你玉锦如何？”

锦儿并未反对，默默应了声，虽不真切，杨凌云却喜上眉梢，还不忘回头朝纪如卿挑衅地挑眉。

这下，不仅纪如卿，连卫离也皱起眉头。

这好端端的怎就成这番模样了？卫离担忧地看向身旁浑身泛着寒气的公子，感觉大事不妙啊。

果不其然，还不及他出声劝慰，身旁的公子便追了上去，那气势让他也不免打了个寒颤，这杨小侯爷好了伤疤忘了疼，这下好了，怕不是轻轻一踹便能让公子解气的了。

“唉，惹毛了公子，那丫头每回都安然无恙，倒是旁人要受苦咯。”卫离抱臂摇头自言自语轻叹，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人群中，杨凌云挥退身后跟着的小厮，很是有君子风度地护着锦儿前行，原本拒绝的话到了嘴边，锦儿终是默许，而随她一道出门的婢女，也被杨凌云的小厮不着痕迹地拦在后面几步。

杨凌云绞尽脑汁与她搭话，“听闻淇阳关虽属边陲，异域风光却是独有，玉锦该是亲眼目睹过，可否与我说说。”

“风光甚好，小侯爷空闲时可亲自去领略一番。”锦儿敷衍道。

“你我已算熟识，日后唤我名字便可。”

“好，杨凌云。”

“……”

这姑娘还真不客气，套近乎未果，小侯爷的内心是崩溃的。

这厢小侯爷还冥思苦想如何能让不开窍的苏姑娘对他刮目相看，至少给她留个极难忘的印象，然而事与愿违，很快他便悲剧了。

毫无防备时，又挨了一记飞毛腿，将他踹翻在地，以狗啃泥的姿势扑倒在地，还未等他回头去看是谁如此胆大包天，他的后背心便被人踩住。

“啊……”这回是真的疼，杨凌云痛呼出声。

突然的变故让锦儿傻眼，愣愣望去，可不是怒气腾腾的纪如卿么，而他的脚更是毫不留情，将杨凌云踩得就要断气了，呼吸不畅，连痛呼声很艰难才发出来。

“小侯爷！”身后小厮惊恐，掠起袖子就要上前，却被身后的卫离一把揪住，无法上前解救。

锦儿的婢女也吓得捂嘴。

这样的情况让行人驻足看热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有人认出了被踹又被狠踩的杨凌云，有人认出了锦儿是苏家千金，还有人认出澈云郡王。

于是乎，激情澎湃的情感纠葛无限被脑补，凑热闹之人越集越多，很快便围成一团。

锦儿错愕后快速回神，见杨凌云的惨状，不由得怒火中烧，上前大力将纪如卿推开，弯腰将喘不上气的杨凌云扶起。

“杨凌云，你可还好？”

杨凌云顺了顺气，不忘抚了抚凌乱的发丝，极力掩饰住狼狈样，勉强对她笑了笑，“无碍，不过是不防备着了道而已。”

被推开的纪如卿面色沉沉抿着嘴，凤目中是掩饰不住的杀意，见锦儿只顾着查看杨凌云，心中恼怒更甚，跨步上前待要出言训斥时便被甩了一耳刮子。

响亮的一耳刮子，震惊了围观人群。

一个小姑娘竟甩了澈云郡王一耳光，此类盛景，终生难得一见，逮到机会自是不能错过的。

纪如卿愕然地摸着自己的左脸，隐隐作痛，是谁给她的豹子胆竟敢当众甩他耳光，最让他难以忍受的是，她竟是为了别的男子。

“你放肆！”

锦儿愣愣望着自是的右手，显然也是被自己的举动吓到了，方才的举动也不过是气急了才会如此，纪如卿这般目中无人，杨凌云又是因她被迁怒，摊上无妄之灾，而这一巴掌挥出去，有些事便真的变了。

“郡王恕罪。”她也只能干瘪瘪地来这么一句。

目光落在纪如卿白皙面庞上的红印以及俊颜上无法置信的表情，锦儿垂眸，随手拉住杨凌云的衣袖，转身离开。

“是非之地，你我不该久留，走吧。”

转身离去，再未回首，纪如卿孤零零站在原地，目光呆滞，身后的卫离松开杨凌云的小厮，上前默默站在纪如卿身后。

公子此刻浑身萦绕着孤寂而冷冽的气息，又有些可怜，像是被遗弃的孩子，找不到归属。

“公子，你该与她说清楚的，如此下去，恐怕……”最坏的结果，他说不出来，预想便已觉着残忍。

于公子而言，那个叫锦儿的小姑娘已是他的一切，若是失去，也等同于让他失了心魂。

作者有话要说：　　那啥，章节名都用章节序号代替了

☆、五十一

纪如卿又抬手抚上左边面颊，余温尚在，虽不至于火辣辣地疼，可心却乱了，微微的刺痛让他压抑不已，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感受。

他也不曾想到，有一日会被她如此不留情面对待，为了一个不相干的男子，她与他翻脸，甚至怒到对他动手，他与她之间不该是这样的。

那个曾为他不顾安危上山收集露水的小姑娘眼里竟容不下他，曾以为，她能容忍他的一切，即便是他性情不讨喜，她也会站在他身边。

“卫离，你说她为何要这般？”除了卫离，他不知该问谁，心中积压的浊气一瞬爆发，他极力克制着追上前的冲动。

面上一派平静，可实际上他想杀人，杀了那个她百般维护之人，如此她的眼里便不会有别的男子，只许容他一人。

可是他不能，理智告诉他，若是真如此做了，她必不会再回到他身边。

从何时起，她已成了他的不可缺失。

卫离一时语塞，情爱之事，他从未接触过，以局外人的立场来看，公子与那丫头之间仅仅是因误会而起，只要相互再多些信任，便不会走到这一步。

细想，那丫头还真是下得去手呢。

那一巴掌扇在公子脸上，听着声音便觉着疼。

“公子，那丫头跟在你身边多年，岂会不知您的心思，或许便是因此才恼了您，她恼您根本与那杨小侯爷毫无干系。”卫离给出客观的看法。

那日书房密谈，也不知被她听了多少，易地而处，换作任何人，听了那样的言语，怎会不心寒。

纪如卿颓然一笑，这般浅显易懂的道理，他却想不明白。

翌日，澈云郡王与杨小侯爷因争风吃醋在街上大打出手之事传的沸沸扬扬，故事以苏家小姐眼拙选了纨绔杨小侯爷而弃了有着琼华之颜的澈云郡王而结束。

更令人津津乐道的事是，苏家小姐为维护杨小侯爷当街甩了澈云郡王一耳刮子，堪比冲冠一怒为红颜还要轰动。

虎父无犬女，苏家小姐彪悍的名声也人尽皆知，先前还对她有想法的世家公子们大多大了退堂鼓。

传闻苏家小姐与杨小侯爷两情相悦，为了情郎连陛下的外孙澈云郡王都敢打，寻常男子岂能招架。

曾有想法的世家子弟们也只能摇头惋惜，这不务正业的杨小侯爷上辈子积德，能得苏家小姐这样倾心。

这些八卦传闻传入将军府时，锦儿面对父母兄长的质疑目光，也只是坦然一笑，并未多做解释。

倒是大伯父大伯母显得愉悦不已，锦儿知晓，他们心中对纪如卿始终有芥蒂，以往不过是碍于她与苏玉晟的情面才勉强接受的。

“锦儿啊，大伯母瞧着那小侯爷也非传闻中的那般不堪，出身世家，身上确实有几分骄纵之气，可也不可否认他品性端良，你若是瞧得上，大伯母便替你……”

品性端良一词竟用在杨凌云身上，锦儿惊悚不已，刚入口的茶水尽数喷出，赶忙出言阻止大伯母的可怕之言。

“噗……大伯母，千万别将我与杨小侯爷扯到一处，我对他没那心思。”锦儿惊恐拍着胸脯。

徐氏微愣，神色复杂，“锦儿心里装的还是那澈云郡王？”

锦儿默然，手指微曲敲着桌面。

这番举动无疑是默认，徐氏疼惜地摸摸锦儿的头，“你这丫头啊，心思重，几个孩子里就属你最会隐藏心事，如今大伯母已然明白你的心思，日后不会再阻拦……”

锦儿含笑打断徐氏的话，“大伯母，不是你想的那般，锦儿还年轻呢，离及笄尚有时日，您可别急着将锦儿嫁出去，锦儿还想在家里多陪陪娘亲与您呢。”

虽是推脱的话，却让人觉着暖心，徐氏低笑，宠溺道，“大伯母自是希望你一辈子都陪着我，早些年怀晟儿之时便盼着生个女儿，奈何还是个混小子，好在还有你，总算是让我的心愿满足了。”

“大伯母，锦儿会孝敬您的。”想起苏玉寒与她提过的，因生苏玉晟时的变故伤了身子，徐氏之后再未能有子嗣，锦儿心疼不已，娇柔地靠在徐氏怀里给她安慰。

徐氏心里柔得不像样了，这样的情形时有发生，可每回都让她感动又满足。

此时，锦儿的美娘亲孟氏被苏玉晟亲昵地扶着进屋来。

“瞧瞧，大嫂与我莫不是当初抱错了孩子？”孟氏轻笑，满是打趣。

锦儿从徐氏怀中拱出头来，见苏玉晟一本正经含笑，与孝子无异，忍不住笑道，“娘，我瞧着晟儿似乎有点儿心不甘情不愿呢。”

被诬陷的苏玉晟赶忙解释，“二婶可别听姐姐挑拨离间，晟儿哪有姐姐说的那般，合着姐姐是嫉妒我有二婶疼，才这般说的。”

徐氏与孟氏好笑不已，俱是满足一叹，心道如今这番阖乐，说什么都值了。

“姐，如卿哥哥在府外等着，你可要见他？”苏玉晟一脸八卦地凑近锦儿。

徐氏与孟氏对视一眼，摇头不语，默默瞧着姐弟二人。

锦儿想也不想便摇头拒绝，“不见，随他去吧。”

苏玉晟又道，“今日我出门时，听到街坊上流传苏家小姐异常凶悍，连澈云郡王都敢打，据说还是为风流小侯爷杨凌云出头，姐，你如何看？”

锦儿无奈，“还能如何看，确实是我打的他，说是为杨凌云也没错，怪只怪你的如卿哥哥目中无人，二话不说，上前便将杨凌云踹翻在地，差点儿就将他给踩死了。”

苏玉晟讶异，“如卿哥哥竟这般凶猛，倒与姐姐你的凶悍极为般配呢。”

“臭小子，胡说什么呢。”徐氏被气笑了，瞪了自己儿子一眼。

孟氏头疼揉眉，“原本想着将锦儿养成一个大家闺秀，可到底还是随了我啊，作孽呀。”

锦儿无言以对，美娘亲这是何意，听着嫌弃不已，其实是自恋罢。

“二婶，姐姐不听话，但晟儿很听话的。”苏玉晟不忘卖乖。

锦儿不忍直视地转开眼，果真是被纪如卿给教坏了，小小年纪便心机深沉，哼。

“哟，大家都在呢。”苏二公子风风火火自外走来，俊眸带着悦色，心情极好来凑热闹。

“二哥不是说要出门游玩，怎地就回来了？”苏玉晟很不待见地来了这么一句。

屋内三人也疑惑地看向苏玉枫，平时俱在外‘浪荡’不着家的他，今日怎就有闲心回来了呢。

苏二公子在三道审视的目光中悠然地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下，慢条斯理道，“半途中遇上小侯爷，听闻他要来咱们府上，随即与他一道来了。”

锦儿蹙眉，却不曾多言。

徐氏与孟氏俱是失笑，年轻人的事，她们是没法子管了咯。

苏玉晟却是异常气愤，“他整日来咱们府上混吃混喝，总想着拐带姐姐出门，此时如卿哥哥就在外面，他就不怕再被揍成猪头么。”

苏玉枫差点儿就喷水，这话还真是……童言无忌！可偏偏被说中了。

“嗯，晟儿说对了，小侯爷被姓纪的给堵在外面，估摸着又是一场混战，不过这回谁输谁赢尚是未知。”苏玉枫高深莫测道，“晟儿的如卿哥哥独身一人，小侯爷却是有备而来，带着不下是个本领高强的护卫。”

这下苏玉晟哪还能站的住，折身便往外跑，半途又折回来将锦儿也拖走。

“姐，咱们可不能让如卿哥哥吃亏。”

“……”纪公子何许人也，从来都只有别人吃亏的份儿好吗。

苏玉枫闪身上前，抬手将两人拦住，不紧不慢道，“为兄尚有一事想告知你们。”

“二哥，你就不能一次把话说完么。”苏玉晟很没耐心地跺脚。

苏玉枫给他一记爆栗，目光转向锦儿，“昨日，孟家去太尉府提亲了。”

锦儿有些茫然，一时没明白他说什么。

苏玉晟却是懂了，好不在意哼哼，“那日孟家表哥英雄救美坏了人家千金小姐的清誉，上门提亲也是应该的。”

锦儿这才明白兄长说的是什么，敢情是那日她的所作所为成全了孟良玉心愿，即将娶高门女为妻。

孟家这边虽是美娘亲的娘家，感情却不亲厚，据说当年美娘亲孤苦无依，差点儿便被兄嫂嫁给一个快要蹬腿的老头做妾，这事儿还是苏家出面摆平的，后来将军爹才如愿娶了美娘亲。

回京后，将军府从未主动与孟家打交道，倒是孟家的人厚着脸皮缠上来。

“如此极好啊，表哥日后步步高升，舅母的心愿也就达成了。”锦儿笑了笑，语气不无讥讽。

公主府被人算计关在茅房之事，她可是清楚记得呢。

孟家那舅母与岚安公主沆瀣一气，打的好注意，玉柳便是岚安公主的眼线，那日之事，想来是早有预谋。

孟良玉可曾知情，锦儿并不在意，若他是无辜，要怨也只能怨有那样一个唯利是图，不择手段的母亲。

自打苏家回京，孟良玉兄妹多次上门，意图已极为明显，不是奔锦儿来就是奔苏玉枫来的，可苏明浩是极不待见孟家人的，想着那时妻子在孟家受的委屈，他便想杀人。

但孟家来的却又是小辈，苏明浩也极力忍了。

见她发愣，苏玉晟催促道，“姐，再晚如卿哥哥便要吃亏了。”

锦儿蹙眉，拨开他的手，淡然道，“晟儿自己去凑热闹罢，我不去。”

苏玉晟愕然。

苏玉枫上前拍拍他的肩，“胳膊肘别总往外拐，姓纪的哪有你想的那么好，说起来还是个病秧子，指不定哪日就一命呜呼了呢。”

“二哥，不许你这样说如卿哥哥！”苏玉晟恼了，愤愤甩开他的手。

苏玉枫好笑，“也不知那日是谁与我说的，看错了纪如卿，往后见一回打一回，这才几日便又维护上了。”

苏玉晟语塞，而后撇嘴，“那时说的是气话，细细想来，如卿哥哥并非那样的人，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才会那样说的。”

“你个小毛孩懂什么，这叫知人知面不知心，就因他曾给了你糖吃便这般信任他，傻不拉几的，哪有你二哥我的半分精明睿智。”苏玉枫没好气哼哼，提起纪如卿，他便不服气。

哼，凭什么自己的宝贝妹妹与幼弟都站在他那一面，都认不清谁才是兄长了。

苏玉晟不服气道，“二哥，你分明对如卿哥哥有成见。”

苏玉枫不可置否，极为诚恳点头，“如今你姐姐也对他有成见，指不定过几日就答应了小侯爷的提亲呢。”

闻言，苏玉晟急忙看向锦儿，见她神色平淡无奇，不免泄气，甩下几人，急匆匆去找纪如卿了。

“如卿哥哥说过要做我姐夫的，那个什么小侯爷从哪儿来就该回哪儿去，不该来凑热闹。”

锦儿烦躁蹙眉，苏玉晟走远，她才对苏玉枫道，“哥，何苦捉弄晟儿，你也知晓陛下绝不可能让靖国侯府与咱们苏家联姻的。”

苏玉枫摊手，无奈一笑，“为兄不过随口说说而已，君心难测，其实你无论是嫁给阿熠还是白锦书，两人皆不错，阿熠知根知底必不会亏待你，白锦书虽身子骨弱了些，可有忧儿这个神医在必保他到寿终正寝，再加之他品貌皆能与你般配，为兄倒也安心。”

“我谁也不选，若是有人敢逼我，看我逃婚给你看。”不知为何，锦儿心中闷气顿生。

苏玉枫摇头轻叹，终是不再说什么。

徐氏与孟氏事不关己的样，相携去后花园赏花去了。

一时间，屋内只剩下兄妹二人各有所思。

“大哥如今怎么样了？”锦儿想起在外漂泊的苏玉寒，心中挂念。

苏玉枫笑道，“你还怕他在外受委屈不成？大哥才是最潇洒自在之人，如今他回了淇阳关，整日与马为伴，远离尘嚣纷扰，好不自在，估计是乐不思蜀了罢。”

爱马成痴的苏大公子为躲避联姻出走，回到淇阳关，继续经营他的马场，小日子好不逍遥。

锦儿羡慕得紧，“我也好想回凌阳去，去看看我娘……”

脱口而出的想念让她顿觉不妥，快速打住，她明白苏家人最忌讳什么，每每提起贞娘这个名字，无论老少，眼中绝是恨恨。

苏玉枫知她的顾忌，摇头一叹，“日后别再说这话，好不容易将你寻回，娘可受不住你再离开的。”

锦儿淡笑，“我也不过是随口说说罢了，瞧哥哥你这副紧张样儿，即便某时我想回凌阳了，也得征求你们的同意不是。”

“不是最好，吓得为兄心肝颤。”苏玉枫松了口气，又试探问，“你真不去瞧瞧？外面若真可能打得不可开交，也好劝架不是。”

锦儿无语翻白眼，“他们若要打，谁敢去劝，打就打呗，又不会死人，即便打死人，也与咱们无甚干系。”

苏玉枫啧啧道，“还真是翻脸不认人，先前还一副非他不嫁的样子，这才几日便如此冷淡，难不成你真信了他那日说的话？”

“哥，你可知两人之间，最需要的是什么？”锦儿忽然问。

苏玉枫被问得一愣一愣的，茫然不解，摇头，“我可不知你们小姑娘的心思，何况情爱之事于为兄而言，可比做生意难多了。”

果真是对牛谈情，锦儿顿时没了兴致，郁闷也消散大半。

“哥，咱们也去后院赏花罢，我这个年纪的女子似乎该在花间扑蝶才正常。”

“……”扑蝶？苏二公子觉着这话从妹妹口中说出怎会有种惊悚的意味。

最终锦儿还是不曾出去见纪如卿一面，连着杨凌云也未曾进将军府，后来都是由苏玉晟转述了当时剑拔弩张的情形。

“那个小侯爷在如卿哥哥面前很怂的，大气不敢出，想来咱们家，背如卿哥哥抬手一拦便不敢往前了，亏他还带了那么多帮手，全是中看不中用的。”

“如卿哥哥一记冷眼便将他们给吓住了，那小侯爷也不敢造次，带着那帮无用的废物灰溜溜走了。”

苏玉枫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用余光瞄自家妹妹的反应，得到的结果是没反应。

苏二公子有些不懂了。

莫非真的说断就断了？看起来姓纪的挺执着的啊，倒是自家妹妹的态度让她琢磨不透。

“为兄觉着吧，他那日的言语也是迷惑那岚安公主的。”

锦儿这才抬眼，面无表情道，“想来纪如卿所作所为都与你们商量过的，只是瞒着我罢了，爹娘的态度，还有哥哥你的态度亦能说明一切。”

苏玉枫噤声，他还真不敢承认，若是承认了，必然会沦落到与纪如卿一样的下场。

“嘿嘿，是姓纪的惹恼了你，为兄可是无辜的。”他很没骨气地退缩了，义气什么的，还是算了罢，惹旁人也不敢惹自家妹妹，况且能看姓纪的受苦，实乃大快人心也。

锦儿也不戳破，转身忙活自己的是去了。

给廊前摆放的盆栽浇水，又折了几支梨花进屋插在花瓶内。

苏玉枫很识趣没去打扰，拽着一脸不甘的苏玉晟默默回了屋。

夜里忽然有些凉，锦儿躺在床上觉着寒意涌来，手足冰凉，想叫婢女添条薄被，又嫌麻烦人，便自行起身去柜子里翻找。

忽然听到窗户有轻微的敲打声，她吓了一跳，回头望去。

‘叩叩’声不明显，却也真切，她壮了壮胆，将油灯挑亮，慢行至窗前，将窗户打开。

“啊……”窗前倒挂的一颗脑袋吓得她惊叫，又赶忙捂住嘴。

看清是何人后，她猛然将窗户关上。

窗外没有人的声音，依旧是让她心情烦躁的叩叩声，她索性不理会，趴到床上，拉过被子蒙住头。

大概又过了一刻钟，忽然一声轻响，窗子被推开了，她抬眼望去，纪如卿已安稳站在房中，朝床榻走来。

“外面很冷。”他在床边站定，扯了扯自己身上单薄的衣袍。

锦儿撇开眼，“冷不冷与我何干，郡王深夜闯入女子闺房着实无礼。”

纪如卿仿若未闻，在床沿坐下，伸手握住她的，惊觉自己的手凉，怕冻到她，便抓着她的手揉搓取暖。

锦儿恼怒瞪眼，这人的无耻更上一层楼了。

“你别恼了，那日是我不对，不该说那样的重话。”纪如卿捉住她挣扎的手，放在嘴边吻了吻。

‘刷’的一下，锦儿红了脸，如此亲昵的举动比亲吻还要让她紧张，这也是她头一回听见他低声下气向她道歉。

默了片刻，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巴巴道，“你的伤还没好，大半夜折腾什么？”

见她目光闪躲，纪如卿忽然一笑，俯身将她抱住，隔着被子，汲取她的暖意。

“你不理我，还管伤口做什么，我若是因伤死了，你也就解气了。”他颇为委屈郁闷。

锦儿狠狠瞪他，恶声道，“胡说八道什么，我何时盼着你死了。”

纪公子最会顺杆爬，低头在她面颊吻了吻，含糊道，“就知你舍不得我，口硬心软的小东西。”

锦儿闪躲着，怒骂，“从未见过如你这般厚脸皮的老东西。”

纪如卿怔了怔，随即俯身与她额头相抵，低笑，“原来你嫌弃我老，可我分明只大了你不到六岁，哪有你想的那般老。”

“不若你亲自检验一番，瞧瞧我到底老不老……”说着说着，纪公子便开始耍流氓。

强势掀开被子，跻身挤了进去，侧躺着将锦儿搂进怀里，凑上前便将她吻住了。

“你做什……晤……”

她挣扎，他用巧力制住，想了许久的事，终于如愿以偿了。

作者有话要说：　　手机码字，错别字真多。。。包容一下~

☆、五十二

先前还一副理亏的模样，忽然便强势霸道起来，不顾她的推拒，将她双手制住，唇舌纠缠着她。

这是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

锦儿被下了一跳，这吻不同于以往，让她有些心惊，想要闪躲却是不能。

“晤晤，纪……”放得间隙又被他狂躁地堵住了，不安分的大手从被子底下探入，伸进她的寝衣内。

冰凉的手触到她，不由得一个激灵，奋力挣脱手将他不规矩的手抓住，侧开脸抵住他的胸膛。

两人都气息不稳。

锦儿红着脸怒斥，“你把我当什么了！”

纪如卿微怔，呼吸急促，平复了片刻，忽然埋下头将她紧紧抱住，头在她脖颈处轻蹭，“对不起，是我孟浪了。”

他的语气让锦儿心软，如同一个迷失的孩童一般无助，她抬手抚上他的头，温声问，“让你这般，是发生了何事？”

纪如卿闷声不吭，抱着她的力道却越发紧了，锦儿耐心等待着。

“我们私奔罢，如此便不用这般左右为难。”纪如卿忽然抬头，凤目带着期许盯着她，神色极为认真。

锦儿何时见过他有如此一面，被他的惊天之言惊住，好半晌才回神，“你的父仇能说放就放么？”

纪如卿抚上她的面颊，用深情而无奈的语气道，“那些都不重要了，以往我高估了自己，以为能凭一己之力护着你，可事到如今才发现事情发展已不在我能控制的范围，我后悔了，我要带你走，回凌阳也好，去淇阳关也罢，我只想与你在一起。”

锦儿也愣愣看着他。

“纪如卿，你明知是带不走我的，事到如今，我已和苏家不可分割，你……”

“别说了。”纪如卿忽然打断她，颓然一笑，“枉我自诩聪明，如今我才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锦儿默然。

纪如卿终是松开了她，起身下床，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离去，锦儿漠然看着，不为所动，直至屋中只剩烛火跳跃的闪影，她才探出手去轻抚身旁空出的位置，那里有余温尚存。

她与他之间，像是走到了悬崖边，再无法往前，一步踏错便是尸骨无存。

他说她后悔了，可他们没有后悔的余地。

不，我命由我不由天，她岂会如此轻易认命。

之后的一个月，纪如卿再未出现在她跟前，如同消失一般，偶尔从苏玉枫与苏玉晟口中听到只言片语，那日之后，纪如卿闭门不出，除了岚安公主上门外，其余上门拜访者皆被拒之门外。

倒是杨凌云似是对将军府甚是喜爱，每隔三两日便要来一趟，锦儿心情好时会耐着性子应付一下，若是心情烦躁，便指使苏玉枫去将人打发了。

这日一早，锦儿被苏玉晟从被窝里挖出来。

“姐，二哥也离家出走了。”

睡眼朦胧的锦儿顿时清醒，已不能震惊形容，“你说什么？”

难道离家出走还会传染不成？其实她也想这么做来着，如今这日子真是憋屈，就跟进了无形的牢笼一般，生杀大权都被那高位上的君王掌控，如棋子，更像是木偶，无趣得紧。

苏玉晟一脸苦色，“大哥与二哥像是约好了一般，都是悄悄就溜了，若不是今日一早我去找二哥，还不知他竟留信出走了呢，这回可把二叔气坏了。”

锦儿扶额，她也不知该如何办了，内心实则与两位兄长一般无二，早不愿留在这是非之地，可若她也跑了，一双父母还不得气出病来。

见她沉默，苏玉晟便在床沿坐下，隐隐又兴奋起来，“明日便要去羽灵山狩猎，我又能见到如卿哥哥了。”

锦儿看了一眼兴奋的少年，兴致缺缺又躺回床上，“你想见他直接去郡王府便是，无需待明日。”

苏玉晟沉默片刻，郁闷问道，“姐，你真如传闻一般移情别恋看上那个一无是处的小侯爷了么？”

“杨凌云也并非一无是处，有种智慧叫藏拙，你别小瞧了他。”锦儿无甚攀谈的兴致，挥手撵人，“晟儿自行去找乐子去，我还想歇息片刻。”

苏玉晟不赞同道，“这一个月来，你每日除了吃便是睡，在如此下去……”

锦儿不理会，拉了被子将头蒙上。

苏玉晟长长叹了口气，离开了她的闺房，不忘替她将房门关好，就在房门关上的瞬间，锦儿从被中探出头来，瞧着房门处发呆。

第二日的羽灵山之行却发生了一件大事。

大伯苏明哲不入庙堂，是个闲散人，亦不愿参与这种大事，身为威远将军的苏明浩亦只带了女儿与侄子出来见世面。

锦儿与苏玉晟随着苏明浩刚进安身的营帐，还未来得及喝上一口茶解口便听人来报，淮安王世子被白锦书带来的人给射了一箭。

一场大戏不可错过，抱着凑热闹的心思，锦儿带着苏玉晟随着苏明浩一道往王帐而去，远远便瞧见许离忧在帐外徘徊，而她身边立着一位清瘦的公子。

苏明浩忽然顿住脚，将伸长脖子往前看的两人拦住，两手一伸便将两人捉住往回走，“此事怕是不简单，为父不打算去趟浑水，你们姐弟二人也安分些。”

苏玉晟暗暗朝锦儿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暂不反抗，稍后再见机行事，锦儿会意，安静地跟着将军爹回了营帐。

不多时，苏明浩被公鸭嗓的內侍请走，姐弟二人便凑到一起开始嘀咕，确切说是苏玉晟凑到她跟前，聊起了八卦。

“姐，方才在离忧姐身边的那位便是白国公府那位病了多年的大公子白锦书了，我曾听爹与二叔说起过，据说陛下有意将你嫁给那个病秧子。”

锦儿好笑不已，“你又是如何得知那人便是白锦书的？”

苏玉晟自豪地拍拍胸脯，“有一日二哥带我去了白国公府，亲眼见了那白大公子，确实是一个病秧子，若不是离忧姐，他或许早不在人世了，我还听二哥说，离忧姐为了去替他寻药受了重伤，被熠表哥给扣留在了王府。”

锦儿无言，这冷面表哥怕也是没法子了才乘人之危的，说到底还是离忧姐厉害些，竟能将冷面表哥逼到如此境地。

简直是不择手段。

“你还听说了什么？”锦儿笑问。

苏玉晟四下望了望，压低声音与她耳语，“我还听说，熠表哥悄悄跟了去，发现侍郎家的公子成瑾浩与离忧姐一路同行，熠表哥打翻了醋坛子，用苦肉计把成瑾浩给支走，一路上霸着离忧姐培养感情。”

锦儿差点就笑喷了，被他这么添油加醋一番，还真成了一个虐恋情深的故事，比话本上那些才子佳人的故事还要精彩几分。

“晟儿日后还是去找份说书先生的差事得了，我瞧着无人比你更合适了。”

苏玉晟讪讪道，“哪能啊，如卿哥哥让我好好跟着他学，日后承他的衣钵，那才是天下无敌。”

果然，自恋也是会传染的。

若真是天下无敌，纪公子如今又岂会陷入两难境地。

锦儿不以为意轻笑摇头，“你如卿哥哥教你的也就那些不实用的机关阵法，你既不行军打仗，亦不闯荡江湖，学那些还不如跟着大哥养马呢。”

苏玉晟一副崇高理想被侮辱的表情，气得不想与她多谈。

锦儿心道，这孩子受纪如卿荼毒过深，也到了盲目崇拜的地步，也不知是好还坏。

苏明浩回来时已是一个时辰后，也带回来一个让他们无比震惊的消息，那个行刺景熠的少年竟是许离忧的弟弟。

“事关皇家秘事，为父无法与你们多说，方才陛下审了这桩公案，对外宣称离忧那弟弟是误伤了阿熠，且给了离忧姐弟两另外一个身份。”苏明浩面露忧色。

锦儿惊疑，“莫不是陛下知晓了离忧姐的身份？”

苏明浩点头又摇头，“是亦不是，你们不知，离忧与她那少年并非亲姐弟，那少年真实身份与白锦书一样，是陛下的孙儿，方才白锦书已向陛下道明那少年身份，陛下只以为离忧也是她的孙女，为弥补多年的愧疚，让他们姐弟认了汝安王为父，回朝后便会颁旨昭告天下封离忧为郡主，而那少年会是汝安王府的世子。”

锦儿与苏玉晟同时惊愕睁大眼，这皇家的家事果真不是一般人能绕清楚的。

“难怪陛下会将姐姐这块大肥肉送到沉寂数十载的白国公府，敢情是肥水不流外人田，白锦书竟也与熠表哥一般是皇孙啊。”苏玉晟由衷感叹。

闻言，苏明浩爱怜又无奈地看着尚在消化中的女儿，“早知会将你卷入这些纷争，为父倒是宁愿将你留在淇阳关，如今倒是苦了你与如卿，如卿那孩子也着实可怜。”

说曹操曹操就到，帐帘微动，纪如卿掀帘走了进来，恭敬地朝苏明浩作揖行礼。

“如卿此番前来是想与锦儿单独谈谈。”

得到苏明浩点头默许，纪如卿伸出手拉住锦儿的手腕便大步往帐外走去，锦儿自打纪如卿进帐时起便木然不语，被他扯着去了后山寂静无人的树林，她刚仰头便被他粗鲁地抵在了身后的树干上。

“你……”

她欲开口询问，却被他低头吻住，直接又粗鲁，横冲直撞，更像是发泄怒意，唇上的刺痛让她蹙眉，正要抬手推拒才发现他身子紧绷带着轻颤。

原来他也在害怕。

已抵在他身前的手缓缓往上，环住他的脖颈，承接着他给的狂风骤雨，多日来的相思挂念全涌了上来，心里眼里漫漫都是他。

原来这就是情爱，深入骨髓，无法剔除。

察觉她的柔软接受，纪如卿怔了怔，只一刻又继续放肆，只是温柔了许多，双臂用力似是要将她揉进血肉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伤口发炎，这几天都在输液，更新略晚了些，美人们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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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田之一亩良缘

简介：

“这短刀与你有缘，便赠予你罢。”

手中短刀刺入眼前俊美男子的腹部，她笑意不减，缓缓松开握着刀柄的手。

俊美男子神情痛苦不堪，不知是因疼痛还是因别的，他一手捂着腹部，另一只手伸出去抓了个空，欲开口解释却无从说起，只眼睁睁看着她模糊的身影渐行渐远。

“阿芷……”

她要与他一刀两断……

青芷有时想，她穿越生涯如此与众不同，堪称一套杯具……唉~所谓情爱，被戳穿便不过是一场骗局罢了。

重来一世岂能辜负，自是要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坐拥一亩三分地，此乃吾所欲也。

所谓觅得良缘……或许便如踩了狗屎一般，实属意外，虽嫌弃却摆脱不去那股子臭味儿。

此乃前夫假死带美花魁私奔后，腹黑小叔子心机上位谋当正牌宠妻夫君的故事。

女主有颜、有钱，还会种田，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打得过流氓~

关于男主，那啥~有颜、有钱、有心机，上得战场入得绣床~

男主不渣！不渣！不渣！

乡村田园风，文案无能，实则甜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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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三

待到停下时，两人皆是气息不稳，锦儿无力攀附着纪如卿的肩，身高差距让她有些恼恨，“你吃了什么长这么高。”

闻言，纪如卿忍不住俯身在她颈间低笑，那种发自内心畅快的愉悦极为动听，触到她柔嫩的耳垂，忍不住张口轻咬，“我一个男子，若是长得矮了，岂不是要被你嫌弃，长高了又惹你不快，不若下回亲热时，事先准备凳子。”

凳子……锦儿明白过来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谁要与你亲热，凳子留着给你的那些个美娇娘用去。”一言不合，脾气便上来了，锦儿一把将他推开，却因方才过激的行为腿脚虚浮，即将扑倒在地时被长臂给勾住，稳稳接在怀里。

纪如卿低头望去，见她愤愤噘嘴的模样心痒痒，双手举着纤腰便将她给升了起来，半抱着又压回树上，一手揽着她，一手扶着她的脸又吻了上去。

正是纠缠得难舍难分之际，耳力极佳的他听到一丝风吹草动，险险停住，遗憾地在她耳边亲昵道，“待你及笄，咱们便成亲，还有两月，我可以等。”

不知是因缺氧还是因他的情话过于缠绵，锦儿的脸很烫，氤氲水色的双眼瞪他之后，羞涩地埋头在他胸前，没好气道，“你想娶我可不容易，就凭你我如今的身份，和熠表哥与离忧姐的处境一般无二。”

纪如卿抬手抚上她的头，轻声安慰，“你且安心，接下来之事我会安排好，你不必担忧，待到你及笄后，我们定能成亲的。”

锦儿在他身前蹭蹭，低低应了声‘嗯’后便环抱着他的腰，贪恋这一刻难得温柔缱绻，她的身子整个被他护在怀里，是以并未让人将她认出来。

一阵慌乱的脚步声跑远后，纪如卿才松开她。

锦儿从他怀里探出头来，朝着方才慌乱脚步声传来的方向望去，只有晃动的树枝，并未见到人影，她扬眸笑问，“方才是何人？”

“哦，大概是欠揍的杨凌云罢。”纪如卿漫不经心应着，长指在粉颊上流连，凤目微微一黯，又一次俯身而来时被一只小手给捂住了嘴。

锦儿红着脸瞪他，“有完没完，嘴都肿了，稍后怎去见人。”

纪如卿怔了怔，面露失望偏开脸，“你得体谅我，二十出头的人了，忍到至今着实不易。”

“……”

论没羞没臊的境界，她自愧不如，又觉得他也挺可怜的，面对诸多诱惑还能洁身自好，犹记当初才与他相识时便瞧见岚安公主给他安排的美娇娘，那时的脾气可是坏透了。

“你那公主娘不是整日寻思着给你塞人么，忍不住选一个就是，环肥燕瘦，应有尽有。”她吃味儿地打趣他。

纪如卿给了她一记颇有深意的眼神，让她自觉噤声。

就在她以为他恼了时，纪如卿又幽幽道，“世间女子再多再好，可那个肯为我深夜奔到山上去采露珠的丫头只有一个，从那之后，我眼里哪儿还容得下别的女子。”

这情话说得深得她心，但她可不能表露出来，以免他得意忘形。

“哼哼，我可记得岚安公主给你安排人时，你还在深山里，离忧姐也没来，你还没能解毒，我哪有机会给你采露水，那时候你为何不顺水推舟收了那两个大美人儿？”

“这算是秋后算账？”纪如卿又将她揽入怀中，眯眼笑问。

锦儿很有骨气的扬起下巴，“是有如何？方才你说是后来才对我动的心，那之前呢？在深山里  可正是缺温香软玉的时候，你又正到年纪，我可不信你不曾动过心。”

这股醋劲儿让纪公子很是舒坦，耐心极好地与她闲聊起来。

“那些女子与我师妹相比，如何？”

“庸脂俗粉。”锦儿无意识便答了，在她眼中，许离忧的容姿可是无人能及的，相遇之处的许离忧还是个少女，俏生生站在那里便成了一道最美的景。

纪如卿满意点头，“如此不就是了，师妹比她们美，打小便在我身边，长此以往，再见别的女子，我眼里还会有美人儿么？”

对此，锦儿表示不服。

“那我也没有离忧姐美啊……”

“嗯，因我喜欢丑的。”纪公子一本正经回她。

锦儿捂着心口，自尊心受伤了，这是内伤，一辈子都好不起来了，随即咬牙切齿，“纪如卿……”

“呵呵，真是个傻丫头。”纪公子得趣，心中柔情四溢，紧紧将她抱住，满足笑叹，“美不美又有什么重要的，要看脸蛋儿，还不如看我的，这才是无人能比。”

好一只自大无比的公子。

“公子的脸真大。”锦儿笑倒在他怀里。

两人笑闹一番，之前郁结的不快一消而散，锦儿不曾问那日书房之事，纪如卿也不曾主动解释，但彼此间的信任却是真的。

她始终坚信他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保护她。

这种被人保护的感觉久违了，更何况这个全心全意为她之人是他，而她亦愿被他就这么护着、宠着，一生一世也好，她可以任性地依赖着他。

有时她也时常鄙视自己这样的小女儿家的心思，似是从来到这里后，渐渐被他给宠成了这番模样，以至于她几乎忘了自己来自何处。

想到此处，锦儿笑意渐凝，主动牵起他的手，在他掌心挠了挠。

纪如卿知她有话说，低头看她，见她一脸正色，便四下望了望，寂静无人，牵着她往山林深处走去。

来到一小溪边，他们找了块大石坐下，背对背靠着听鸟语，闻花香。

而锦儿斟酌一番才有了勇气与他交代过往。

“我给你讲个故事，一个如梦般虚幻的故事……”

纪如卿静默听完，久久不语，她讲的故事简单明了，用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讲述了一个女子短暂的一生。

出生，死亡，重生。

难怪她如此与众不同，初见时便惊讶于她小小年纪的成熟，宠辱不惊，与他共处时的悉心照顾，那时她才十一岁不到。

原来，这才是真正而完整的她。

“哦，如此说来，你如今可是一大把年纪了，原来老牛吃嫩草暗喻你自己啊。”他故作轻松与她调笑。

锦儿却知他的异样，那只握住她的手力道重了许多，都将她给捏疼了。

她只回头笑看着他，而他亦侧头望来，四目相接，他猛然将她扯过，让她仰躺在他怀里，凤目中有惊喜以及淡淡的惊慌。

“你是我的，过去或是以后，你都不好离我而去的。”他用笃定的语气与她说着。

入目是一张让人过目难忘的琼华之颜，犹记当年初见时的轮椅少年，她以为他要寻短见，却被‘诬陷’要谋害于他，时至今日，她与他相伴数载，瞧着他从青涩少年蜕变至今日这般沉稳青年，而他对她的在意亦是日愈加深。

“你不离，我便不弃。”

她躺在他怀里，抬手抚上他的面容，从眉眼而下，滑至腮边被他捉住，十指相扣。

流水潺潺，山寂清幽，唯有深情如酒醉人。

在他怀里安睡了小半个时辰醒来，他含笑与她执手而归，直至临近营帐才松开，似是想了想，纪如卿狡黠一笑，“不若去瞧瞧那位世子表兄的伤势如何了，我那师妹可是神医，指不定给他用了什么灵丹妙药也不一定。”

锦儿嗅到了不怀好意，倒也不扫了他的兴致，点头随他一同去了景熠的营帐，走近时才发现营帐外立着一俊朗少年，见他们来才敛了那咬牙切齿的愤恨，换上笑颜迎上来。

“想必这位便是离……我姐的师兄澈云郡王罢。”这话是与纪如卿说的。

难得纪如卿也能和颜悦色对人，微笑颔首，“以前常听师妹提及，陌儿乖顺懂事，今日这番，确实懂事，若换作旁人，那一箭岂会正好偏了半分。”

“……”

纪公子善解人意的直白总是令人尴尬，锦儿低头掩笑，还是抑制不住笑出了声。

“小丫头笑什么笑。”许君陌很是自来熟，爪子伸到她头顶，轻轻拍了拍，表达自己的不满。

忽被某公子凉凉一瞥，许君陌讪笑收回手，讨好道，“师兄哥哥可不许这般小气，论起来，这丫头也是我妹妹，摸摸她的头应当可以的罢。”

纪如卿审视着眼前一脸纯良无害的少年，“果然，传言不可尽信，师妹那样玲珑心思的女子，她的弟弟怎会是厚道之辈。”

锦儿对纪如卿的毒舌已是百毒不侵，可许君陌却是无比尴尬了，心思先前才被戳破过一回，这回倒好，这个师兄更是个说话不把门的。

“师兄哥哥说笑了。”许君陌嘿嘿一笑，样子极为讨喜。

作为旁观者的锦儿却是听出了纪如卿话里的警告意味，这个许君陌小小年纪便有如此城府，且不说他对景熠下手是为何，就凭他刚出现就认出她的身份，虽说苏家人与许离忧关系亲厚，可与许君陌却是从未谋面的。

不好挑破这层薄弱的窗户纸，锦儿只得借许离忧来打破僵局，“离忧姐在营帐内替表哥治伤么？”

言毕，许君陌笑意有一瞬的僵住，随即又愧疚垂眸，“都是我闯的祸，害得姐姐受累，早知如此，倒不如射准些，一了百了。”

这也算是意识到自己做错了？锦儿竟无言以对，若是许离忧知晓这位宝贝疙瘩弟弟实际是想取景熠小命的，不知该作何感想。

“小小年纪，心狠手辣。”纪如卿吐出八字评价，还一副赞赏地拍拍许君陌的肩。

将一切看在眼里的锦儿表示自己的观念被颠覆了。

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果真是人以群分。

在她腹议之时，纪如卿又补了一句，“还望日后陌儿对你哥哥我手下留情才是，人家世子爷有师妹保驾护航，堪比九命猫妖，我可是只有一条命。”

“……”

此话颇有深意，连许君陌亦只得惭愧一笑。

☆、五十四

纪如卿‘好心’去探望景熠的计划落空，打发走许君陌，待要进景熠的营帐时被景熠的随身护卫云崖给拦下。

“郡王恕罪，世子此刻正在休养，不宜见客，许大夫也交代属下不可放任何人进去扰了世子。”

纪如卿鄙视地哼哼，“是怕旁人扰了他的好事罢，师妹怎可能将我拒之门外，定是你家世子不安好心，黄鼠狼一只。”

云崖恭敬的笑意不减，抬手做请移驾的手势，那架势分明是不给进。

锦儿若有所思瞧了眼被幕帘遮得严实的营帐，扯了扯纪如卿的衣袖，低语，“表哥也着实不易，这苦肉计也惨了些，咱们就别给他添乱了。”

纪公子被她的这句‘咱们’给取悦了，也不自讨没趣了，当着云崖的面便牵起她的手，“好心当成驴肝肺，活该他一辈子追着师妹跑。”

“积点口德。”锦儿见云崖抽了抽嘴角，不由得白了纪如卿一眼，真是口无遮拦，逮到谁就损谁，果真是不讨喜，随处拉仇恨。

这不，刚想到仇恨，真正的敌人就来了，两人才转身便碰上了。

从纪如卿不着痕迹将她护于身后，又从来人的衣着装束及年龄判断，面前这瞧着儒雅，眼中却透着狠意的中年男子便是德安王。

就是他害得纪如卿在轮椅上坐了多年。

穆元帝有三子一女，这是明面上的，三子按照长幼分别是淮安王、德安王、汝安王，一女便是岚安公主。

分别出自不同的妃嫔。

而最奇特的便是这三位王爷，除了淮安王有景熠这么个独子外，德安王与汝安王膝下皆无子，听说汝安王妃曾育有一女一子，只是早些年出了意外，汝安王妃早逝，一双儿女也不知所踪。

这才有了穆元帝让汝安王认下许离忧姐弟这事。

“澈儿，你身后这位便是苏将军的小女儿罢，瞧你护得紧，连舅舅这么大把年纪了还防着，还真难为你了。”德安王挂着儒雅的笑意。

锦儿却觉得后背发凉，这人的气势与外表所见的大不一样，像是两个极端，他越是笑，就越是瘆人。

纪如卿含笑恭敬回道，“舅舅所言自是不差，我将这丫头看得比命还重，自是要时刻提防有人图谋不轨。”

德安王不以为意，伸手便要去摸锦儿的头，“这丫头瞧着就是个讨喜的，也难怪苏将军宝贝得紧。”

纪如卿抬手截住德安王，将锦儿往身后一拨，凤目含笑，“这丫头怕生，舅舅会吓着她的。”

气氛忽然凝固，蔓延着诡异，锦儿心道这德安王果真是让纪如卿时刻戒备，更多的是感动，纪如卿不惜与德安王针锋相来维护她。

两人暗自较量，无声的杀意激得人心颤，锦儿定了定神，换上纯真无邪的笑颜，扯着纪如卿的衣袖，道，“公子可是要带锦儿来找表哥拿好吃的，这不被大脸了罢，看公子下回还敢大言不惭说无所不能了。”

言毕，锦儿吐了吐舌头，有些拘谨地对德安王福身行礼，“臣女无状，若是冲撞了王爷，还望您见谅。”

德安王忽而大笑起来，“哈哈，果真是个有趣的丫头，连澈儿这倔驴般的性子也拿捏得稳稳的，本王就喜你这样的，好啦，饿了就去找吃的去。”

“多谢王爷。”锦儿暗自松了口气，再次福身后才拉着纪如卿的衣袖离开。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一直追随着他们，直到进了纪如卿的营帐才消失不见。

回到帐中，她先倒了杯水递给纪如卿，自己也灌了一杯，是真的渴了。

纪如卿并未饮下，而是把玩着杯子，神色负责盯着她，“你不怕他？”

锦儿径自坐下，拿了点心品尝，漫不经心道，“自然是怕的，可即便怕也无用，倒不如正面相迎，况且……”

她顿珠，纪如卿挑眉，饶有兴致，“况且如何？”

锦儿将手中剩余小半块糕点塞进嘴里，口齿不清道，“况且不是有你在么，他还真敢伤了我不成，所以我不怕他。”

纪公子被撩的心痒难耐，又极为克制，只摸着她的头，难掩愉悦轻笑，“能得你如此信任，荣幸至极。”

“彼此，彼此。”锦儿会心一笑，又往碟子里拿了块糕点递至他嘴边。

被投喂的纪公子喜滋滋地就着她的手把糕点吃下，最后还顺带咬了她的手一口。

锦儿红着脸缩回手，这厮真是越来越厚脸皮了。

“若被我爹瞧见你这般轻浮，估摸着就得拿出大将军的威风来治你了。”

“岳父大人可是打心底里认了我这个女婿的。”纪公子继续卖弄脸面。

锦儿对他做了一个鬼脸，便往外走了。

“时辰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我送你。”纪如卿忙跟上，这回倒是老实了，并无越距，安分跟在她身后。

一场春猎终究因穆元帝龙体欠安而匆匆拔营回宫，前后不过两日的时间便结束了。

连着五日，锦儿未再见过纪如卿，直至第六日，她才从苏玉晟口中得知两个重磅消息。

穆元帝下至封了汝安王一双失而复得的子女。

许离忧成了汝安王府的遗珠郡主，而许君陌则被封为世子，而另一个消息更是让她呆了半晌。

穆元帝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给澈云郡王与遗珠郡主赐婚。

“姐，如卿哥哥要娶离忧姐了么，那你怎么办？”苏玉晟苦恼垂首。

锦儿愣了愣，忽而失笑，“还能如何，陛下赐婚是何等荣耀，咱们可要好好祝贺你如卿哥哥。”

苏玉晟像看怪物一般看她，许久憋不出话来安慰，深思熟虑一番后又坚信纪如卿不会动摇。

“如卿哥哥定有法子将亲事给退了的，姐姐莫要伤心。”

锦儿窘了，她哪里是伤心，只是心疼纪如卿罢了。

穆元帝此举，分明是为了斩断景熠的念想，想必景熠待许离忧的心思，穆元帝一清二楚，如今两人又成了堂兄妹，作为君王，他岂会让自己最看重的孙儿遭人诟病。

无疑，纪如卿总是被抛弃或是利用的那一个，他与许离忧如今的身份是表兄妹，在这个时代，表亲缔结姻缘那是亲上加亲的好事儿。

“晟儿，或许你如卿哥哥上辈子做了十恶不赦的事，这辈子才会遭遇这些。”外人眼中的好命却是有苦不能言。

这样的出身，又有那样极品的亲人，爹早逝，娘不疼，作为外祖父的穆元帝也只将他当作一枚好用的棋子，更别提德安王这个舅舅几乎要了他的命。

原来真的，除了她，纪如卿一无所有。

苏玉晟虽年幼却不无知，自是明白纪如卿的处境，附和点头，“如卿哥哥确实可怜，他的那些亲人比仇人还恶毒。”

“童言无忌，在外人面前可不能这般口无遮拦。”虽是训斥，语气却毫无怒意，锦儿看着这个比她还要高出一些的幼弟，叹道，“晟儿不会像他一样遭受这些不公平对待，因为你有家人。”

苏玉晟点头，“早上爹也是这么说的，他说过些日子便带着我与娘回淇阳关去与大哥团聚，不理会这些明争暗斗，待到熠表哥稳固后，二叔二婶也会去那里找我们。”

说完，他又朝锦儿暧昧一笑，“爹与二叔说姐姐长大了就是别家的了，就不带你回去了，留你在如卿哥哥身边就好。”

锦儿总算是明白什么叫上梁不正下梁歪了，这孩子都长歪了。

“晟儿可知表哥是何反应？”言归正传，景熠听到许离忧被赐婚，而对象却不是他，必不会不为所动。

苏玉晟老成地叹道，“熠表哥也是个苦命人呐，自打春猎回来便一直在府里养伤，借着这个由头把离忧姐拘在身边，今日一早圣旨颁下，还是宫里来人将离忧姐带回汝安王府，听闻熠表哥一早便进宫去了，如今还跪在御书房外。”

锦儿深思，景熠此举除了为许离忧外，恐怕也是为了让穆元帝对他失望。

别人争破头抢的权势地位，他从未放在心上，反而想尽一切法子摆脱身份给他的束缚。

可也正是因为许君陌的回归给了他这个机会，如今穆元帝并非只有他一个孙儿了。

白锦书无法认回，可许君陌却确实成了名副其实的皇孙，汝安王府的世子与淮安王世子，在世人眼中是同样的尊贵。

怕只怕穆元帝不这么想，毕竟许君陌有一半宣国皇室血统。

为君者，最不缺的便是疑心。最重的病也是疑心病。

“恐怕表哥这回也是没有法子了，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心态入宫，或许结果会是最坏的那样。”

“最坏的结果……除了让如卿哥哥娶离忧姐外还有更坏的结果？”苏玉晟想不明白。

锦儿正欲说什么，抬头便见院中站立的颀长身影，一时失了言语。

苏玉晟也瞧见了院中的纪如卿，很识趣地打声招呼便走路了。

隔着一道敞开的门相望，便如同他们此时的处境一般。

日光下的纪如卿变得朦胧不真切，锦儿无由心慌起来，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房门口，却是扶着门框踏不出那一步。

“我是来与你道别的。”纪如卿含笑朝她一步步走近，“陛下有些事要我去处理，明日我要离京。”

“多久？”锦儿问他。

纪如卿来到她面前站定，跨入房中，就着她倚门的姿势微微倾身，将她搂入怀中。

“很久，或许会错过你的及笄之礼，今日也想问问你，可有什么最想要的。”

她想要的，也只是他平安归来，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却哽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陛下是不是让离忧姐与你同行？”她能想到的便是穆元帝趁此机会将许离忧送走，断了景熠的念想。

纪如卿含糊应了声，而后又与她说起别的。

“不若我亲手做一把玉梳，一个玉簪送你如何，这份礼物必然是特别的。”

梳子、簪子，似乎有不同寻常的寓意，锦儿展颜一笑。

“我不喜欢招摇，玉就免了，我只要木梳一把，木簪一根。”

作者有话要说：　　前方高能预警！高甜之后必有一虐！！！围观请自带纸巾（捂脸笑~）

☆、五十五

纪如卿与许离忧此行去的是淮安王镇守的黑龙城，地处漠北边关，这些年来，淮安王驻扎黑龙城，苏明浩镇守淇阳关，一北一南，守住了景氏江山。

此行穆元帝派许离忧随行，除了要避开景熠外，还有便是黑龙城时疫肆虐，淮安王的急报已送到京中，随即穆元帝想也未想便将许离忧这个方认回的有神医之名的‘孙女’给派了出去。

在纪如卿与许离忧离开不久，景熠便因淇阳关有外族异动的由头自请替舅去镇守被拒而顶撞了穆元帝，被赏了是鞭子，据闻还是穆元帝亲自动的手。

锦儿有时想，景熠与纪如卿不愧是表兄弟，有时候行事过于极端这点倒是甚是相像，这一回恐怕穆元帝是真动怒了，即便此时尚未知晓许离忧的真实身份，恐怕也是生了想一劳永逸将她清除的想法。

帝王心，最缺的就是仁慈。

纪如卿此行将卫离留在了锦儿身边，他的决定就算是锦儿也无法令他改主意，何况是卫离，锦儿每日去郡王府照看那一片菜园，总是能见到卫离一脸忧思望着绿油油的菜地长吁短叹。

转眼便是一个月过去，这一个月来，锦儿每三日便会收到纪如卿寄回的书信，除了沿途风光也会记录一些趣事逗她一乐，也是此时锦儿才意识到纪如卿也有一颗未泯童心。

又过了七日，锦儿等着书信等得急了，一日问三回也只见卫离摇头，“公子的书信依旧未送回，怕是遇事耽搁了，照路程看，公子与许大夫理应到黑龙城了。”

锦儿的一颗心却忐忑了，昨夜梦中的情形让她更是心急如焚，梦中她见纪如卿满身箭羽坠入深渊。

“卫大哥，你可否多带些人去一趟黑龙城，在公子与离忧姐身边保护他们，我这边有将军府护着，不会有事的。”锦儿越想越心焦，浇水的瓢子扔在地上，索性就坐在井边与卫离商议。

她知晓纪初杭给纪如卿留下的是整个杀手盟，这些年来纪如卿不曾管过一天，全是卫离在打理。

卫离犹疑道，“公子已将杀手盟的一半大权交给了二公子，不过我这边人手也是够的，只是公子临行前吩咐，必须得保护好你……”

二公子，不正是纪如轩么，原来纪如卿将一切都算好了，面上对纪如轩母子不闻不问，背地里却是力所能及护着他们的。

锦儿立即举手保证，“我日后必不出将军府半步，直到公子安全归来，如此卫大哥可能安心了？公子的安危最重要，迟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卫离这才下定决心，临走时不忘安慰道，“你也莫要过于担忧，即便公子身边人手不多，可许大夫的身份，暗处定是有不少人护着的，且公子与许大夫的本事不是一般人能及的。”

锦儿摇头，“我也是无意中听闻，离忧姐为救白锦书，会短时间内修为尽失，即便有人暗处保护，可真遇到突发情况，单凭公子一人难保不会出意外。”

闻言，卫离不再耽搁，匆匆去安排。

之后的半个月，锦儿闭门不出，每日期盼纪如卿或是卫离有消息传来，可等了大半个月依旧毫无音信，她开始着急上火了。

“锦儿来尝尝，这是娘亲手做的甜汤，这些日子你都没好好吃饭，娘特地向你大伯母学了这独门手艺。”孟氏亲自端了盅甜汤进屋，将锦儿手中的针线拿过放到一旁。

这些日子，锦儿时常拿出她最不拿手的针线忙活，屡屡失神，手指已被戳的不像样，可无人敢阻止她这般自虐。

锦儿歉然，她自是清楚家人们都很担忧，自纪如卿与许离忧失了消息，她便整日心神不宁，昨日还在院里摔倒，可把孟氏与徐氏给吓坏了，好在大夫说并无大碍，只是身子虚弱得补补，可那些滋补汤药喝下去，不消片刻便如数呕了出来。

老大夫扶着胡须，老脸很是无奈。

“二位夫人，小姐这是心病，老夫也无能为力。”

大夫也没法子，孟氏只得亲自出手，昔年只擅长舞刀弄棒的苏二夫人洗手作羹汤，与徐氏妯娌二人苦心钻研一番，就想瞧着锦儿能试着喝下不再呕出来。

锦儿也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若不是她清楚与纪如卿清清白白，还真忍不住怀疑自己有喜了呢，时常头晕目眩，吃什么吐什么，可不是与害喜一般无二么。

“娘，让你们担心了，是女儿不好。”锦儿接过甜汤，小口小口喝着，喝完还砸吧砸吧嘴，“娘，您这……还是不如大伯母的手艺啊。”

被女儿嫌弃的苏二夫人却湿了眼，忍着泪笑道，“娘明日再找你大伯母讨教一番，多做几回就好了。”

锦儿放下汤盅，上前轻轻抱住美娘亲，轻声安抚，“女儿不孝，往后再不会让你们担忧了，我会好好的。”

孟氏拥着女儿喜极而泣。

屋外关注着妻女一举一动的苏明浩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离开，心中却将那个害得他家宅不安的臭小子给骂了无数遍。

祸害遗千年，那小子若是就这样死了，还真便宜了他，哼！苏将军心中憋着气，女儿瘦得脱了形，妻子亦是吃不下睡不着，害得他这颗强硬的心也七上八下的。

看来也是时候将儿子给找回来了，多事之秋啊。

三日后，锦儿一早起来便瞧见房门外摇着折扇风度翩翩的苏玉枫，一时有些惊喜，“哥，你何时回来的？”

苏玉枫拿扇子敲敲她的脑袋，不满埋怨道，“为兄若再不回来，我的妹妹就该绝食而亡了，这是晟儿写给我的信中所提，害得为兄我马不停蹄奔了回来，原来是虚惊一场。”

瞧苏二公子面上一副精神满满的模样，锦儿却从他眼中看到了疲倦，想来是真急坏了，对此，锦儿深感歉意，如做错事的孩子一般低声认错。

“哥，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苏二公子叹了口气，爱怜地摸摸她的头，“知错就好，日后可别这般了，昨夜我听爹说这段时日，娘都急坏了。”

“嗯。”锦儿乖巧应声。

苏玉枫这才满意笑了，“为兄不在这些日子定是将你憋坏了，咱们先去前厅用早饭，中午带你和晟儿出去逛逛。”

言毕，拉着她就往外走，锦儿顺从跟上他的步子。

难得能出门放一次风，苏玉晟可兴奋了，更难得的是，二哥这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竟发话了，今日想吃什么吃什么，想买什么买什么，二哥负责掏银子。

这就跟肚子饿时忽然有馅饼从天而降砸在他头上。

当然，苏玉晟自是明白二哥这是想让姐姐开心，于是乎，他只需负责撺掇精神还算不错的姐姐不用心疼腰包，使足了劲儿把想要的都买了，反正银子有人出。

逛了半日，苏二公子就开始后悔了，瞧着是金钱如粪土，花银子如流水的两小只，苏二公子很是肉疼，可谁让他嘴欠呢，也只能眼睁睁瞧着那白花花的银子进了别人的腰包。

“妹妹，可得给哥哥省着点儿压箱底儿的银子哦，日后可是你的嫁妆。”苏二公子站在俨然已化身购物狂魔的弟弟妹妹身后，幽幽来了这么一句。

苏玉晟正准备去接糖炒栗子的手抖了抖，怯怯看向身边的姐姐，眨巴着可怜的大眼控诉，二哥又开始抠门了。

锦儿递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示意他接着炒栗子。

在身后的苏二公子自是没瞧见姐弟二人的眼神交流，只见两人并没有收手的打算，肉疼更甚，清了清嗓子，决定在说些暗示的言语。

“那个妹妹……”

“哥，不用愁我的嫁妆，你的银子花光了，我还有些压箱底的。”

“……”

苏二公子心疼到腿软，走不动了，目光落在了前方的茶楼处。

“逛了半日，有些累了，不若去茶楼坐坐。”

已经买得舒心畅快的两只欣然点头，苏二公子松了口气，下意识默默腰间的钱袋，果真是瘦了不少。

一旁负责付账的小厮瞧着身后费力拎着大包小包的五六人，又掂了掂手中还鼓鼓的钱袋，心道二公子方才那举动是心疼自己的腰包么，可出府前二夫人已经让账房支了不少银子，二公子一个子儿也没出啊。

最后心中得出一个结论，二公子勤俭持家，小姐与小公子败家。

进了茶楼，兄妹三人挑了靠窗的角落入座，苏玉枫点了壶茶，又叫了几样糕点，便在那方品茶听堂中人聊闲事。

也不只是谁先挑起的头，聊着聊着就聊到了高门贵族们近日发生的趣事。

“我可是听闻，那白家大公子拒绝了陛下的赐婚，不愿娶将军府的苏小姐……”

“我也有所耳闻，据说有人见过那剽悍的苏小姐的真面目，当街给了澈云郡王一耳刮子，澈云郡王是谁啊，她都敢打，莫说白大公子体弱多病……”

“就是就是……家有悍妻，谁娶谁倒霉，作孽呀……”

苏玉晟递到嘴边的糕点掉落地上，滴溜溜滚了一圈，碎了。

“姐，那白锦书竟敢拒婚，二哥定不会让他好过的。”他无意识便开口安慰被人‘唾弃’的苏小姐。

锦儿撇嘴，不可置否，果真是人红是非多，每行一步皆是焦点。

苏二公子听到幼弟如此信任他这个做兄长，真是悲喜交加，喜的是终于有了被依赖的感觉，悲的是，为何坏事才想起让他做，不过若能博得妹妹一笑，杀人放火也是可行的。

“妹妹别恼，为兄今晚就去替你教训那不识货的白锦书。”

锦儿赶忙摆手，“千万别，搞得我跟嫁不出去似的，况且那白锦书与离忧姐极为要好，看在离忧姐的面上，哥哥也不能对他下手。”

其实她生怕自家兄长下手重，白锦书那小身板捱不住，这万一一命呜呼了，穆元帝还不大发雷霆，天子怒可不得了。

“姐，我有话说。”苏玉晟小心翼翼举手，这是锦儿曾教他的，在纪如卿面前，想说话先举手。

锦儿与苏玉枫同时看向他。

“我还听二叔说，这白锦书比如卿哥哥还要得圣心，他拒婚，陛下只无奈摇头便也没勉强。”

可不是么，当时景熠因许离忧可是被穆元帝亲手挥鞭抽了一顿，还是没能改变什么。

白锦书如今依仗的也只是帝王那少得可怜的愧疚，锦儿想，她应该是感激白锦书的，经他这么一拒婚，将军府小姐剽悍的名声在外，她的婚事也能拖一拖。

也不知纪如卿何时能平安归来。

没听她回应，苏玉晟又道，“这白锦书还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如今可是陛下跟前的大红人，刚痊愈便封侯拜爵的，听闻老国公已奏请将世袭的国公之位传给他。”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锦儿看向一直若有所思的兄长，“哥，白锦书此举可是为了帮我？”

实际她想问的是，白锦书这么做应是为了纪如卿罢，或许是瞧在许离忧的面上，可毕竟是帮了她的。

苏玉枫摸了摸下巴，不以为意道，“这可是他自愿的，即便是恩情，也是该澈云郡王去还，与咱们家没关系。”

奸商本质凸显，锦儿竟也觉着甚是在理，只有纪如卿归来，这些所谓的恩义才有意义。

若是……不会有万一的，她始终笃定，纪如卿既是承诺过她，必会守约，平安而返。

记得离去前，她威胁他，若是他回不来，她便嫁给别人，将他彻底给忘了，往后这世上也在无人记得他。

闻言，以踏出几步的纪如卿忽然回身，折返将她紧紧抱住，此时他在她耳边的呢喃依旧清晰如昨。

“等我回来娶你，别的男子，下辈子也没机会的。”

她会等着他。

冤家路窄大抵如此，兄妹三人自茶楼出来，好巧不巧便与白锦书碰面了。

一时间，认出他们身份的好事者窃窃私语，不少人驻足观望，等着瞧热闹。

热闹没瞧见，倒是见识了什么叫气度不凡。

“苏二公子，苏小姐，苏小公子。”白锦书温文有礼含笑打招呼。

“白公子。”

众人瞧见苏二公子微笑颔首还礼，苏家小姐福身，苏小公子有模有样作揖。

果真，传言不可尽信，据闻苏二公子蛮不讲理，苏小姐跋扈凶悍，眼见为实却出入太大。

破有种相逢一笑泯恩仇的洒脱感。

“既是有缘，不若就由在下做东，邀三位至酒楼一叙，苏二公子意下如何？”白锦书温和的目光移向苏玉枫。

苏玉枫欣然接受，“如此便要白公子破费了。”

随即，兄妹三人又与白锦书去了京中最有名的第一楼，名副其实，不仅美味第一，花费亦是不负其名。

这回苏二公子转点招牌菜，丝毫不犹豫，苏玉晟顿时觉得白锦书也没那么讨厌了。

白锦书一直含笑以对，待等候上菜的间隙才与苏玉枫攀谈起来。

“听闻二公子前些日子出门游历去了，锦书倒也羡慕得紧，想着有朝一日也能如二公子这般洒脱随意，游历于山水间。”

苏玉枫笑应，“白公子苦尽甘来，日后有的是机会。”

白锦书淡笑不语。

闻者心生同情，世人皆知，国公府的公子白锦书自小便体弱多病，能捡回条命实属幸运，自小缠绵病榻，连家门都不曾出过几回。

“白公子可有离忧姐的消息？”一直沉默锦儿忽然问。

白锦书微愣，而后下意识看的人却不是锦儿，而是看向苏玉枫，见他似是眼角微动，随即明白其意。

对眼含期待的锦儿摇头，“不曾，我也好久没收到她的书信了，想来是有要事给耽搁了。”

苏玉枫端着茶杯的手松了松，和煦一笑，“可不是，离忧那丫头，打小便如此，我记得她头一回来与我们相认后，离去时千叮咛万嘱咐要写信报平安，她倒好，半年后玩够了才想起这档子事来，她也懒散，连信都是让陌儿代笔。”

“像是那丫头能做出来的。”白锦书深以为然附和。

两人一唱一和，配合极好，锦儿扯出一个无力的笑意便也未再多问。

连苏玉晟也感觉到不寻常，二哥何时与白公子这般投缘了？

随后苏玉枫与白锦书闲聊了些什么，苏玉晟听得认真，锦儿却一句也没听进去，她能感觉到自己被瞒着一些事，关于许离忧的，更是关于纪如卿的。

事先便遣人回府道明在外用晚饭，回府后锦儿便命婢女备水沐浴，自行回了屋，苏玉晟也被苏玉枫强制带走。

在温热的水中泡了许久，锦儿终是定不下心来，本想去寻苏玉枫再问问的，临时又改了主意，独自去了苏玉晟的屋。

方行至门前，听屋内隐隐有抽泣声，还有苏玉枫的无奈叹息，像是苏玉晟在撒泼耍横。

“你小子可真是被纪如卿给养坏了，还学小姑娘，男子汉大丈夫，哭着也不嫌丢人。”

锦儿失笑摇头，待要转身离开，却又听苏玉晟鼻音更重，哭腔更浓地吼了句让她心神俱裂的话来。

“我倒是想如卿哥哥将我养坏一辈子，可他再也回不来了，你们还要我也瞒着姐姐……”

脑中‘轰隆’一声炸响，反反复复只有六个字在回旋。

再也回不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有木有嗅到完结的气息？男主卒，大结局。

哈哈，这一章属于过渡，有一点点无聊→_→那啥，这是宠！宠！宠文~后面会一直撒狗粮，甜得不要不要嘚~

话说这文数据冷得蠢作者几乎坚持不下去了，但愿下一篇不要这么惨，能坚持下来，离不开亲爱哒美人们留言鼓励（捂脸，虽然就只有那么可爱滴几个美人冒泡，可是蠢作者很感动，会坚持圆满结束哒……）

下一本正在存稿，已开启了文案：种田之一亩良缘，作者君取名废、文案废（心疼自己三秒），亲爱的们不要嫌弃，可以先预收哦。。新文乡村田园风，有美味、美景、美人，依旧是宠文，男主是一只超级大忠犬，快来围观！

☆、五十六

房门被大力推开的瞬间，苏玉枫与苏玉晟惊愕望去，瞧清站在房门口的是锦儿后，苏玉枫大步上前将她拉进屋内。

锦儿反手抓住他的手臂，如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切问，“哥，他到底如何了？”

苏玉枫扶她坐下，叹了口气，“之所以瞒着你便是怕你如此，你且别着急，听我慢慢与你道明一切。”

如做错事一般缩在一边的苏玉晟赶忙递杯水过来，附和道，“姐，你别急，如卿哥哥不会有事的。”

言多必有失，收到二哥警告的眼神，苏玉晟讪讪推到一旁，充当摆设。

锦儿渐渐平静下来，目光里的殷切不减，“二哥，请你告知我全部你所知晓的一切，公子与离忧姐到底如何了？”

苏玉枫也在一旁坐下，面色凝重，“此事还得从三日前爹收到姑父的密信开始说起，姑父明着给陛下递了折子，私下又书信一封派人快马加鞭送到爹手里，离忧他们确实出事了。”

“姑父？”锦儿许久才想明白这位姑父何许人也，原来指的是景熠的父亲淮安王，她又道，“既是姑父递信来，必然有他们的消息，姑父信中可有明说？”

苏玉枫摇头，“不曾明说，但估摸着情况不乐观，一个月前，纪如卿与离忧便到了黑龙城，且经过离忧的判断，黑龙城的百姓并非是染了时疫，倒像是被人下了毒，离忧很快便开了药方，只是黑龙城药材匮乏，城中的药材远远不够，姑父当机立断递了折子禀报，可是半途却被人给掉包了，好在姑父留了一手，让爹进宫代为禀报，此事事关重大，除了阿熠与白锦书外，陛下并未告知任何人。”

苏玉晟心急跺脚，催促，“二哥，能否捡重点说，你这样绕了一大圈，姐姐都被你绕晕了。”

“无妨，我想听全部的实情。”锦儿扯了扯嘴角，示意苏玉晟稍安勿躁。

苏玉枫这才接着道，“人命关天，离忧让军医在城中照料百姓，姑父亦发动城中医者参与其中，因药材紧缺，离忧便与纪如卿一道带着人进山去寻草药，第一日、第二日皆无事，第三日就遇到了刺客，对方有备而来，就是冲着他们去的。”

听到这里，锦儿已明白了个大概，那些刺客是冲着纪如卿与许离忧而去的，必是不要命的死士，不死不休的缠斗，即便纪如卿与许离忧有所防备，也不可能万无一失。

“离忧与纪如卿带在身边的人无一活口，待姑父带人去寻时，就只有满地的尸首，离忧他们不见了踪迹，姑父顺着踪迹去到了断崖处，只在半崖的树枝上找到了断裂的小半截腰带，若为兄没猜错，那应该是你送给纪如卿的，腰带的绣法与你送我的那条一致。”苏玉枫说着便从怀里拿出一物。

锦儿猛然扯过，正是出自她之手，临行前纪如卿还系着的，如今就只剩下一段破布，她急声道，“那人呢，他们人呢？”

苏玉枫忙起身按住她的肩，安抚道，“姑父那边还未传来消息，如今这样，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

“哥，我想去找他……我不能让他……”不觉间已泪流满面，锦儿只能求助眼前的兄长，自方才听到纪如卿出事的那一刻，她便生出了这个念头。

苏玉枫为难摇头，“此事怕是不能了，陛下已下密旨，咱们苏家不能私自去寻人，阿熠那边想来也是同样被守住了。”

“陛下这是存心要他们死！”锦儿站起身，愤怒低吼。

苏玉枫沉默无言，苏玉晟上前，轻轻拉住锦儿的手，红了眼，哽咽道，“姐姐，你莫要如此，方才二哥说了，此时需从长计议，二哥会寻个时机去同熠表哥商议的，我们若是轻举妄动，整个苏家也会遭受灭顶之灾。”

锦儿颓然坐回去，此时满心的愤恨也无济于事，她恨这个无能为力的自己，更恨那个掌握生杀大权的掌权者。

顺者昌，逆者亡。因着他的私心，就要牺牲无辜之人，这是怎样一副铁石心肠，不管怎么说，纪如卿亦是他的外孙。

“若不是因为我，公子不会卷入这些是非的，是我害了他。”锦儿抬手捂着脸。

“姐……”苏玉晟欲再劝慰，被苏玉枫抬手制止。

苏玉枫扶上锦儿的肩，轻声道，“傻丫头，这岂会是你能影响的，纪如卿生在那样的环境里，即便没有你，他亦是逃不开这些纷争。”

“哥，你可知公子当初是被何人害得出行只能靠轮椅？”不等苏玉枫发问，她又嗤笑，自言自语，“是德安王与岚安公主害的。”

“竟是如此。”苏玉枫很是意外，当初他只知纪如卿是被人打伤还被下了毒，又被岚安公主抛弃，移居凌阳，后来又追着来到淇阳关。

锦儿自顾自道，“公子此生已受了太多的苦，从来都是孤零零一人，那时我不该离开他去淇阳关的，若是……”

“妹妹，别说傻话。”苏玉枫厉声低斥，“这话若是被爹娘听到，是何等剜心，你走丢的这些年，娘过的是什么日子，爹又何尝不是内心煎熬，因着怕你有危险，不敢明目张胆去寻你。”

锦儿垂眸，“哥，是我错了，往后再不会这般无理取闹。”

苏玉枫也意识到语气恶劣了些，放低了语气安抚道，“别怕，有哥哥在呢，纪如卿与离忧那边你无需忧心，为兄会尽快想法子与姑父联系，你先回屋歇着，别多想，或许你明日醒来就有好消息传来。”

锦儿低低应了声，自行回屋。

日子一如既往地过着，将军府平静如初，十日过去，锦儿跟个没事人一般，该吃时吃，该睡时睡，不再向父兄询问纪如卿的消息。

她越是平静，苏玉枫就越是心不安，过于平稳就越发不寻常，他知道纪如卿在锦儿心里的位置，不亚于苏家任何人，或许要比他们还要重要，可只那晚后，锦儿便再未提及关于纪如卿的只言片语。

母女连心，孟氏更是心急如焚，即便女儿从不表露任何情绪，可她看得出女儿短短数日瘦了一圈。

这天夜里，孟氏睡得不踏实，闭上眼便是噩梦连连，女儿血淋淋躺在地上动也不动，任她如何呼喊也无济于事，从噩梦中醒来，身旁的丈夫正担忧地看着她。

“又做噩梦了？”苏明浩心疼地看着额头满是冷汗的妻子。

孟氏不答，翻起身披衣下床，“得去瞧瞧女儿，我才能安心，你先歇着。”

苏明浩看着妻子瘦弱的身影，心下叹息，他何尝不知她心里的委屈，其实妻子多少也是怨他的，幼年时女儿走丢在外吃了不少苦，如今回来了，他这个做父亲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儿日渐憔悴。

“我陪你去。”他随手拿了件长袍披上，匆匆跟了出去。

夫妻二人来到女儿闺房门口，瞧见里面燃着灯，心下疑惑，女儿不是早早歇下了么。这些日子孟氏不放心女儿，生怕她出意外，每天夜里都是由她亲手为女儿灭的灯，关的房门。

这大半夜的，女儿房中怎又燃着灯了呢。

夫妻两人悄无声息地靠近房门，里面传来的呕吐声极为明显，孟氏心疼不已，暗恼自己为何这般粗心大意，女儿之前说不喜有婢女跟着伺候，原来是因这个。

“难怪女儿这些日子瘦得厉害……”孟氏已泣不成声，一个人白日里吃喝皆无异样，可是夜里全吐光了，长此以往，身子如何受得住。

苏明浩将妻子揽入怀中，扶着她往回走，出了小院才叹道，“女儿如此也是怕咱们担心，今夜之事你在她面前便装不知，明日我去请游神医来给她瞧瞧，不会有事的。”

孟氏忽然顿住脚，紧紧抓着丈夫的手，颤声道，“瞧着……女儿那样子，莫不是……莫不是……”

“莫不是如何？”苏明浩耐心问道。

孟氏不敢置信，如自言自语一般，“与我当初怀枫儿时的状况极为相似，害喜时，夜里总是这般折腾。”

苏将军虎躯一震，傻愣愣看着妻子，“这不可能，咱们女儿尚未及笄，何况她并未成亲，如何就会害喜。”

不知想到什么，孟氏来了气，一把将他推开，怒气腾腾道，“当初我便说让他们两人早些定下来，你偏要阻拦，女儿是还小，可她……若是她与如卿早些定下来，亦不会今日的悲剧，孩子生下来便没有父亲是何其残忍之事，搞不好会一尸两命，女儿若有个好歹，我跟你没完！”

平日里威风凛凛的苏将军顿时如霜打的茄子蔫了，他也是被‘一尸两命’给唬住，静下来一想又觉得蹊跷。

“夫人且安心，明日请大夫来瞧过才知是怎么回事，况且如卿亦不是那种没分寸的，女儿年纪尚小，他答应过为夫不会做出逾矩之事来的。”

孟氏安心了一些，但依旧怀疑地轻哼，“这种话从你们男人嘴里说出来可信么，你不也是……”

说到一半，她又狠狠瞪了眼老脸通红的丈夫。

“天下乌鸦一般黑，若是女儿真有什么不妥，你就是帮凶！”

苏将军汗颜，忙不迭舔着老脸凑上去讨好妻子。

作者有话要说：　　公子喜当爹！！！

☆、五十七

一早，苏明浩便带着苏玉枫去请游神医，没想扑了个空，药童告知游神医早在一个多月前便外出游历去了，父子俩虽失望但也不敢耽搁，又去请了信得过的御医来将军府。

瞧着亲人们焦急担忧的神色，锦儿心中过意不去，她本是刻意瞒着不想让他们担心，没成想反而让他们更着急了，此时多说无益，她也就安静等候大夫的诊治结果。

年过半百的御医收回手，露出医者惯有的慈爱笑意，对苏明浩回禀，“将军无需担忧，小姐不过是忧思郁结所致的心气不畅，外加身子底子薄，这才一下子垮了，日后悉心调理便无大碍。”

众人高悬的心终于落地，苏二夫人朝苏将军使了个眼色，苏将军会意，亲自送老大夫出去。

苏玉枫拿了药方，亲自去游神医的医馆抓药，他只信得过许离忧，也知游神医是她的人。

苏明哲见侄女无大碍，便劝着妻子，拽着小儿子悄悄离开，房中便只剩下孟氏与苏玉枫母子陪着锦儿。

“妹妹，你可把我们大家伙儿给吓坏了。”苏玉枫略带责备，眼中却满是疼惜。

孟氏不满地拽拽儿子的手，“不许这么说你妹妹，她已经病成这样了，还不是怪你们父子没好好照顾她。”

“……”

苏二公子不敢接话了，将军爹曾说过，娘的话便是军令，谁也不能违背，就算是错的，那也是对的。

此后，苏二公子觉得将军爹高大威猛的形象瞬间崩塌，哪里是什么威风赫赫的大将军，分明是妻奴一个，虽然这也是他乐见的，可也仅限于爹对娘而已。

如今又多了个不让人省心的妹妹，娘亲显然已对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灌注了全部的溺爱，眼下妹妹做什么都是对的，错的永远是他这个做兄长的。

唉，真是甜蜜的负担呢。

“娘，您只知偏心妹妹，我也是您亲生的。”苏二公子委屈不已。

‘噗嗤’一声，锦儿被兄长那不要脸的模样给逗乐了，“苏二公子，您今年贵庚啊？”

见她苍白的面上多了些许生机，苏玉枫心生喜意，扶着美娘亲在床沿坐下，俯身伸手点点锦儿的鼻尖。

“臭丫头，如今有力气打趣你哥了，我看你就是被那姓纪的给勾了心魂，为了那小子，你连父母兄长，还有这一大家子都不要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孟氏狠狠瞪了眼口无遮拦的儿子，见他一派从容，而女儿亦笑盈盈的，丝毫不受影响，这才安下心来。

锦儿知她的想法，释然道，“娘，我已想通了，事情已然到了这一步，即便怨天尤人又能如何，我总是我，无论如何也得好好活下去，先前想岔了些事情，以后再不会让你们再像这般提心吊胆的了。”

闻言，孟氏红了眼眶，欣慰点头，“不愧是娘的乖女儿，悟性极好。”

苏二公子扶额，果然，妹妹做什么都是对的。

“娘，三日后不是孟良玉迎娶太尉千金的良辰吉日么？您带着妹妹去沾沾喜气好了，毕竟孟良玉抱得美人归，妹妹她功不可没。”苏二公子好心提议。

锦儿笑意僵住，兄长什么的果然是亲生的，过河拆桥的本事不比她差。

“这与锦儿有何干系？”孟氏听得云里雾里。

苏二公子闲来无事，便搬了椅子来床前坐下，将那日在湖边发生的一切当趣事讲给她听，其中疑惑的部分又让锦儿补全。

诸如，听那公主‘义女’觊觎兄长，而那太尉千金垂涎纪如卿。

锦儿也毫不吝啬与美娘亲和兄长分享。

听完，孟氏气得跺脚，苏二公子则如吃了苍蝇一般恶心。

“妹妹，为兄错了，早知如此就不该让你说这些令人倒胃口的话。”

孟氏愤愤道，“敢觊觎我儿与女婿，她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也不怕老娘手中的大刀砍在她们脖子上，那岚安公主，老娘忍了她这么多年，不料她生的女儿与她一样无耻。”

“娘息怒。”苏二公子温声劝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改日逮到机会，咱们也让那岚安公主尝尝被胖揍的滋味，这事儿纪如卿做的就不错。”

锦儿愕然，兄长这哪是相劝，分明是唯恐天下不乱，他已纪如卿为例，说的不就是那日杨凌云被纪如卿狠揍的事么。

孟氏听完儿子的劝诫，深以为然，“枫儿言之有理，对付岚安公主那种人，咱们就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如卿受的苦，我也得替他讨回来。”

锦儿拉被子蒙住头，她只当什么也没听到，心中已有了计较。

许是真的想通了，锦儿身子日渐好转，也不再呕吐了，第二人已恢复生息，还能陪着大伯母与美娘亲庭前赏花。

孟良玉大喜之日，徐氏孟氏妯娌俩只带了锦儿出席，苏玉枫带着苏玉晟去风华寺探望久不归家的祖父，苏将军有公务在身，无事一身轻的苏家大爷苏明哲只能孤零零在府中赏花喂鱼。

孟家操办这场婚事排场不小，据说也是太尉夫人要求的，她本不愿意女儿委屈嫁给孟良玉，奈何那日众目睽睽之下，孟良玉确实与女儿有了肌肤之亲，为了女儿的名声，她也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咽，心想着这孟家好歹也是与威远将军府沾亲带故的，日后这孟良玉也能沾光博得好前程，女儿也不算是委屈了。

然而，事实却让她美好希望也破灭了，人家苏二夫人根本没拿孟家当娘家，来参加喜宴不过是尽本分而已，以客人的身份与前来观礼的熟人寒暄。

“苏二夫人，多年未见了，真是缘分呐，兜兜转转，我家女儿竟成了……”

“抱歉，借过。”

太尉夫人想了许久的措辞，就这么被苏二夫人华丽丽无视了，目不斜视越过她，与别的官家夫人寒暄去了。

锦儿扶着徐氏在一旁看着，笑得不亦乐乎，外界传闻苏二夫人是个性情耿直的侠女，今日一见果然名副其实。

只有熟悉的人知晓，苏二夫人这是大智若愚，不待见之人，自有法子整治。

不多时，徐氏亦被不少命妇千金小姐搭讪寒暄，锦儿不喜这些应酬，便独自带着婢女在女眷所在的内院荷池边赏景，还未站定便见岚安公主笑意阑珊朝她走来。

锦儿上前，不卑不亢福身见礼，“见过公主。”

岚安公主笑了笑，抬手示意她免礼，而后又挥退身边的婢女，瞧了眼守在锦儿身边不肯离去的婢女，面色微沉，“没规矩的贱婢，本公主与你家主子谈话，你也要听么。”

此婢女乃苏玉枫派来的，较为沉稳，被责骂也面无表情，跪下请罪，“公主息怒，奴婢不可离开我家小姐半步。”

“你……”

岚安公主恼怒，正欲发作，锦儿含笑出声制止，“公主何必失了身份与一个婢女计较，锦儿这就让她退下便是。”

此话所听着恭敬，可语气却无半分敬畏，不咸不淡，实则有种轻视之感，岚安公主更加恼火了，却又发作不得，恨恨想，待到无人时再狠狠教训这丫头也不迟。

婢女得了锦儿吩咐，躬身退去，荷池便就只剩下岚安公主与锦儿，岚安公主保养得宜的美艳面容上温和尽消，取而代之是狠毒与鄙夷。

“本宫真替澈儿不值。”

“同感。”锦儿笑应。

岚安公主面色一变，抬手便要朝锦儿面上挥去，锦儿不紧不慢身子一偏，让她动作落空。

“你竟然敢躲！”岚安公主恼羞成怒，顾不得仪态，猛然扑向锦儿，听到不远处的惊叫声，锦儿闪躲的动作顿住，勾唇一笑，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岚安公主没料到她会轻易妥协，用力过猛收不住势头，而面前就是不知深浅的荷池，后悔已来不及，在多双眼睛的注视下把眼前的少女推入荷池，自己的身子也因刹不住势扑了下去。

“啊，杀人啦！”

“有人落水……”

一时间惊叫声四起。

锦儿的婢女带着徐氏与孟氏匆匆而来时就只见到岸边慌乱的人群，原来是有几位夫人结伴来此处赏荷，无意撞见岚安公主行凶之事，目睹事情经过的贵女们吓得花容失色。

听到是女儿出事，孟氏急白了脸，拨开众人奔到荷池边，池中只有荡漾的波纹与淤泥浮起的浑浊，不见女儿的踪迹，她不敢不顾就要往下跳，还好被徐氏拉住。

“你不会水，跳下去也救不了锦儿的。”

“大嫂，你松开，我不能让女儿有事……”孟氏挣扎着，又被身旁的婢女给按住了。

“有人去救了，您别着急，小姐不会有事的。”

说话间，一道青影从身旁闪过，接着便是入水的‘噗通’声，不及细看，人已潜入层层荷叶之中，只有水波激荡。

此时一脸急色的卫离来到一旁，轻声安抚道，“两位夫人别急，二公子已亲自去救锦儿丫头，不会有事的。”

孟氏猛然惊醒，欣喜若狂抓住卫离的手，“你是如卿身边的人，方才是他下水去救锦儿对不对？”

“如卿来了便好……”

“他来了，锦儿就没事了……”

孟氏如魔怔一般笑着，又带着庆幸，自言自语。

卫离默了片刻，随即遗憾地叹了口气，“方才入水去救锦儿的不是公子，而是二公子。”

孟氏怔住。

徐氏大惊，“哪里冒出来的二公子？”

卫离看了看水波激荡的荷池，隐约能辨别出人在水下游动的痕迹，他这才暗自松了口气，躬声回徐氏的话。

“大夫人有所不知，公子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就是先前大家见过的岳泽轩岳公子，他本名为纪如轩，早年因故流落在外，也是去了淇阳关后才与公子兄弟重逢的。”

闻言，孟氏反倒平静下来了。

就在这时，水下一道青影带着一人破水而出，卫离忙让人下水接应，而那道青影再一次钻入水中。

七手八脚将昏迷的人拖上岸后，瞧装束是盛装的岚安公主，刚把人翻转，无意瞧见一张血淋淋的脸。

“啊，鬼啊！”

“好恐怖……”

忽然的一幕引起一阵骚动，原本还想上前关心岚安公主的人都不着痕迹避开了。

孟氏与徐氏的全副精力都放在荷池上，焦急等着那道青影再次破水而出，好在没让她们久等，很快那人便托着一人冒出水面。

正是昏迷过去的锦儿。

前去接应的护卫们都被那人给吼开，独自一人抱着锦儿游往池边，卫离赶忙伸手去接，这一回纪如轩没有挥开，先将锦儿递了上去，而后一个纵身跃出荷池。

锦儿在卫离与孟氏的搀扶下还没躺在地下便被随后而来的纪如轩抢过，探了探她的脉搏，不再耽搁，抱着她便匆匆往外走。

“她在水下撞伤了头，卫离去找大夫。”

只丢下这么一句，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湿漉漉的消瘦身影抱着怀中的少女远去。

卫离纵身一跃，很快也消失不见。

孟氏如梦初醒，一把拽住徐氏的手腕，“大嫂，我们快回家。”

围观的人不明所以，孟家这场婚事真是热闹得可以，美艳无双的岚安公主在众目睽睽之下推苏家小姐入池塘，着实是一出好戏。

这下好了，岚安公主这张脸也被池底的桩木给毁了，瞧那血肉模糊的模样，这第一美人的称号怕是要易主了，只是可怜了苏家小姐，年纪轻轻遭此厄运。

孟氏匆匆回到将军府却不见锦儿踪迹，焦急之下恍然想起应该去郡王府才是，随即不管不顾跑到后院，提起裙摆便跃上墙头。

敏捷利落的身手，徐氏只能在墙下仰头苦笑。

“我女儿如何了？”孟氏直奔纪如卿所住的院子，刚进院便被卫离拦住，她没再往前，只着急询问。

卫离拱手回道，“二夫人放心，大夫在里面，锦儿她应该无大碍，只是晕了过去。”

孟氏安下心来，审视的目光落在卫离脸上。

“方才那人真是泽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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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八

卫离没有一丝迟疑，点头应道，“确是二公子无疑，属下在回京的路上与二公子碰上，先是听闻锦儿病了，前去探望才得知两位夫人带着去了孟府，于是属下便领着二公子去了孟府，不曾想还是晚了一步。”

孟氏若有所思道，“我记着泽轩身子骨结实着呢，这才几月未见就消瘦不少，倒是越发与如卿像了。”

卫离撇开眼干笑，“二公子与公子本就是兄弟，且二公子稍年幼些，身子骨未全长开，这下应该是长开了才会让夫人觉着消瘦，听您这么一说，属下也觉得二公子确实瘦了不少。”

孟氏又道，“方才乍一眼，我还误认为是如卿呢，不仅身形像，连走路的模样也如出一辙。”

卫离答不上来，默默退到一边。

此时房门打开，大夫背着药箱出来，又是叹息，又是摇头的，见了孟氏，主动上前行礼，这个大夫是游神医医馆里的大夫，曾随许离忧去过一次将军府。

“二夫人，小姐这身子，日后得好生将养着了，原本身子底子就弱，今日又遭了这一回，受了寒还撞伤了头，情况实在是不妙啊。”老大夫无奈摇头。

孟氏大惊，“大夫，无论如何，您得救救我女儿，需要什么，您尽管开口。”

“夫人莫急，小姐这病说重不重，说轻不轻，今夜若是能醒来便无大碍，日后好生调养便也无碍。”大夫卖着关子，大喘气，“若是醒不过来……唉，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孟氏脸一白，待要再问，房中又走出一人，身上的湿衣未换，衣摆还滴着水渍，正是许久未见的纪如轩。

“卫离，随大夫去抓药。”声音亦是纪如卿的。

孟氏有些疑惑了，莫不是自己猜错了，可举止如此相像，但声音却不一样。

卫离随着大夫离去，孟氏进屋，纪如轩亦跟在身后，孟氏在床沿坐下，见女儿苍白无血色小脸，以及额头包扎着的伤口，心揪着疼。

屋中寂静，片刻后，她才转头看向一直不出声的纪如轩，“泽轩，今日多亏你救了锦儿，否则她……是我疏忽了才让她遭了岚安公主的毒手……”

“夫人不必自责，锦儿她不会有事的，方才大夫所言也不过是最坏的结果，锦儿很坚强，定会醒过来的。”

这说话的语气也与记忆中的纪如轩如出一辙，孟氏心中依然肯定眼前的就是纪如轩，说到底还是失落的，她多希望此刻纪如卿能安然无恙站在面前，这样，女儿兴许就真的会很快醒过来了。

慈爱的目光终还是落在他身上，“去将湿衣换下罢，我瞧着你这身子骨倒不如以往结实了，这才几个月，就瘦了这么多，定是在外吃了不少苦。”

纪如轩微微一顿，提起的脚又落在原处，颇有些尴尬问，“此处可是大哥的房间？”

孟氏了然，点头，“是如卿的寝房，角落的衣橱里该有他的衣物，你随便挑合身的换上便是。”

“嗯。”纪如轩温声应着，跨步朝衣橱而去。

见状，孟氏目露黯然，果真不是他呢。

纪如轩找了衣物，拿着去隔壁的屋子换上，再回来时，徐氏已经在屋内，他在屋外顿了顿，朝屋里看了几眼，终是转身离开。

锦儿是午夜时醒过来的，瞧见孟氏与徐氏的惊喜，她一脸茫然。

“你们……是谁？”

孟氏与徐氏俱是一愣。

“女儿，你可别吓唬娘。”孟氏抓着锦儿的手，激动又惊恐。

床上的锦儿吓得挣扎着往里侧缩，拉被子挡住脸，惊叫，“你不是我娘，你们到底是谁，把我娘如何了？”

徐氏也察觉不妥，忙按住孟氏的肩，“昕芝，莫要吓到孩子，估计是撞到头一时没恢复，你先让她歇一歇。”

“哦哦……对对，瞧我这么莽撞，定是吓到锦儿了。”孟氏忙松开手，站起身退开几步，“锦儿别怕，娘不会伤害你的。”

锦儿闻言，稍稍将被子放下，就见房门口走进来的纪如轩，顿时惊喜叫唤，“二少爷，你也在？”

纪如轩脚步一顿，面露惊疑，霍然快速走到床边，抬手探上她的额头，一切正常，他才低声问，“你方才唤我什么？”

“二少爷啊，你是岳家二少爷啊，傻了？”锦儿抬手在纪如轩跟前晃了晃。

纪如轩眼中一冷，扬声对外吩咐，“卫离，再去请大夫，锦儿情况不对。”

屋外的卫离应声，一阵风拂过，消失在院中。

孟氏惊慌不已，就要上前，被徐氏给拦下了。

“锦儿这情形，咱们帮不上忙，二弟尚未回府，想来是被陛下给扣在宫里了，今日发生的事必然早传入宫中，依照二弟的性子，非得拔剑去砍了岚安公主不可，陛下便是顾及这个才故意扣住二弟，明哲去风华寺找爹他们，顺道会将普渡大师请来，再等等，锦儿不会有事的。”

孟氏含泪点头，“锦儿若是有个好歹，莫说是她爹，就是我这个做娘的，必然也会去杀了景茹那个贱人。”

景茹，正是岚安公主，这些年若不是穆元帝庇护着，苏家早将这个恶毒的岚安公主给收拾了。

徐氏眼中亦是有恨意，想到那时差点被她害得失去一个儿子，景茹这个名字已埋在心里恨了很久。

“终有一日，会找她连本带利讨回来的。”

那厢，纪如轩轻声安抚着受惊的锦儿。

“你先闭眼歇一歇，醒来就没事了。”

锦儿摇头，“并无睡意，二少爷，这是何处？我瞧着你似乎长高了些，也瘦了不少，这到底怎么回事？”

她有太多的疑问，看着自己的手，又摸摸自己的脸，有些不敢置信道，“为何我也成了这番模样，像是长大了不少。”

纪如轩眼神一黯，抬手想抚上她的脸颊，被她下意识避开后，不着痕迹落下替她拉拉被子，勾唇笑道，“你忘了一些事，这都过去四年了，你我若是一直只最初的样子，还不吓死人才怪。”

锦儿沉默，喃喃道，“已经过去四年了这么久了……”

纪如轩闷闷应声，“确实很久了，只是没料到这么短时间没见，你便出了这样的事，当初我就不该让你离开凌阳的。”

听到凌阳，锦儿眼睛一亮，激动地抓着他的手，“二少爷，我娘是不是还在岳家？”

纪如轩看了眼默默流泪却不打扰的孟氏，叹了口气，温声安抚道，“你且安心，你娘她这些年过得很好，嫁给了刘叔，早些年生了个胖小子，近来又怀上了。”

这消息惊得锦儿嘴大张，显然被吓到了。

“那个……我竟然当姐姐了？”

纪如轩抬手盖住她的眼，不再继续搭话，而是幽幽道，“你莫要费神想那些，待你复原，自会想起一切，这几日必须好好养着，眼前这两位夫人也不是外人，一个是你的亲生母亲，一个是你伯母，她们守着你一整天了，很担心你。”

扒开他的大手，锦儿迷茫看着一旁含泪期待的孟氏，而后又看向自带温婉气质的徐氏，低唤，“伯母？”

徐氏红了眼，微笑点头。

对上孟氏期待的目光，锦儿微笑朝她伸出手，纪如轩推到一旁让出位置。

孟氏有一瞬的呆愣，而后快步奔到床前，握住她的手，激动得久久说不出话来，只一个劲儿地流泪。

“娘，您别哭了，方才是女儿不好，忘记了一些事，害得您这般伤心。”锦儿抬手，轻轻擦拭孟氏眼角的泪。

孟氏紧紧握着她的手，喜极而泣，眼泪止不住落下。

“娘这是高兴，娘的乖女儿很坚强。”

锦儿也跟着红了眼眶，嗓子痒痒的，哑着声音道，“娘，我有些饿了，你们陪我一起可好。”

一旁看着的徐氏抹了眼角，欣慰笑着出门去，让将军府调过来的婢女们去厨房端早已备好的饭菜。

大半夜苏将军从宫中出来便听到女儿受伤昏迷之事，惊怒不已，正如徐氏所料的那般，提着剑就要去公主府，一路护送他出宫的內侍大惊，慌忙去拦住。

“苏将军万万不可，此时苏小姐的安危才最为重要，奴听闻是澈云郡王的护卫将苏小姐救走了，此时就安顿在郡王府，苏将军还是先去瞧瞧苏小姐罢。”

“噌”的一声，利剑回鞘，苏明浩回头凝望宫门片刻，而后冷冷道，“有劳总管回去向陛下禀报，今日之事，苏家定要向岚安公主讨个说法的，哼！”

苏将军翻身上马，扬长而去，內侍擦擦额角的冷汗，也不管老寒腿不听使唤了，蹒跚着往宫里跑。

听完內侍禀报，穆元帝顿觉头疼，叹道，“唉，这一回即便是公主之尊亦无法保她无恙了，吩咐御医，岚安公主脸上的伤不治也罢，让她有一口气活着便好，待苏家那丫头无碍再作打算，若是那丫头捱不过来……唉，退下罢。”

穆元帝疲惫挥手，也懒得再问缘由，事实上已有人将今日孟府发生之事细细报上，岚安公主将苏家小姐推入荷池是很多双眼看着的。

苏明浩驱马疾驰，奔到郡王府时，正好赶上夜宵，瞧见裹着披风被安置在大床上，骨碌碌转着眼珠时不时盯着桌上那些鸡鸭鱼肉咽口水的女儿，若不是见她额头上包着的伤，苏将军还以为自己收到的消息有误。

而妻子小心翼翼端着清粥投喂女儿极为认真，显然没注意到女儿意不在清粥，倒是与徐氏坐在桌前的纪如轩先察觉到他来，站起身拱手。

“无需多礼，坐下吃饭，今日有劳你了，泽轩。”苏将军大步进屋，拍拍纪如轩的肩，而后越过他，直奔床前而去。

孟氏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将手中的粥碗塞到他手中，起身去饭桌前坐下，一句话也不与他搭。

苏将军看看手中的碗，又看看女儿苍白的小脸，眼露疼惜，“是爹不好，以后不会让你受委屈了。”

锦儿却是下意识去看纪如轩，见他默然点头，她才迷茫地看着眼前的中年男子，开口的第一句话却让纪如轩呛了一口。

“爹，我想吃肉……”

“咳咳……”纪如轩刚入口的热汤全赏给了地面。

徐氏与孟氏俱是一愣，对视一眼后，忍不住笑出声来。

“哈哈，大嫂，你听听，我们锦儿什么都可能忘了，唯独忘不了这个。”孟氏这一笑扫除了先前阴郁不快，抓起盘中的鸡腿就往床前而去。

纪如轩慌忙跟上去，在鸡腿即将入锦儿口的瞬间险险拦住，面色不大好，却是放缓了语气，“你暂时不能沾肉是，待明日方可少食些许。”

闻言，孟氏就要收回，锦儿目光凶狠盯着眼前的鸡腿，怎么可能让它从嘴边溜走，用众人来不及反应的速度夺过来，大大咬了一口。

在几人目瞪口呆下，还示威地朝纪如轩咂咂嘴。

“真遗憾，我已咬了一口，再咬几口又何妨。”

苏将军扶额，一时竟记不起方才还想说什么来着，果然呐，在肉食面前，任何人都入不了女儿的眼。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锦儿只是真的饿极了，寡淡的清粥满足不了她的味蕾，明明该犒劳她这个病患才是，怎地还如惩罚一般让她。

纪如轩眼角抽了抽，狠下心来，一把夺过她又啃了一口还想再啃第三口的鸡腿，低声斥道，“瞧瞧你如今这身子，岂能胡来。”

锦儿扫了眼他手上已不剩多少肉的鸡腿，不以为意撇嘴，“你想吃就给你呗，方才我大致想明白了，如今我可不是你的婢女，论身份，你见了我还得客气唤一声苏小姐呢，以后我能吃的肉多的是。”

纪如轩一噎，气不打一处来却又拿她无法，愤愤转身回到桌前，将手中油腻腻的‘光腿’放到桌上，又拿了帕子将手擦拭干净。

瞧着他的神情及动作，锦儿惊觉脑中有一闪而逝的画面，速度快得让她抓不住，一旁的孟氏并未察觉，直起身，嫌木讷的苏将军挡道，粗鲁地推了他一把。

“杵在这儿干嘛，多余！”

苏将军苦恼，颇为可怜兮兮地盯着锦儿，委屈控诉，“瞧你娘迁怒为父了，定是责怪为父没保护好你，又没有去替你讨公道。”

锦儿傻眼，这画风不该是这样吧，将军不都是威风凛凛的么，这是外强中干，惧内？

许是被吓怕了，孟氏不肯回将军府，非得留下守着女儿，苏将军亦是无奈，只得随她，徐氏倒还算理智，用过饭，见锦儿无碍便带着婢女回了将军府。

苏将军妻子去隔壁屋歇下，便来到院中与纪如轩小谈片刻。

“今日之事，恐怕也只有你小子最清楚，方才听人来报，岚安公主伤得也不轻，我想知晓到底是怎样一回事。”

纪如轩毫不畏惧迎上他的目光，温润一笑，“岚安公主的伤并非我造成的，我入水时，她已然受伤，最先瞧见她便托了出来，见锦儿没动静，才再次潜入池底，锦儿的脚被缠住了，头上的伤应是水下挣扎是撞在了桩子上。”

苏明浩半信半疑，眯了眯眼。

纪如轩亦不在意，目光悠悠投入夜色，默了默才道，“将军可曾想过另一种可能？”

“你想说的是，今日之事全是锦儿算计好的，而岚安公主的伤亦是她造成的？”苏明浩一口气说完，眼角突跳，又下意识否认，“这不可能，锦儿在水下哪有力气做这些，何况她两手空空……”

话到此处，忽然想起方才见那白皙的手掌心上似乎有被刮破皮的痕迹，顿时又不确定了。

“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与自杀无异，她这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想要与岚安公主同归于尽，她还这么小……唉，都是如卿那小子给害的。”

苏明浩无奈叹息，而后转身又回了隔壁的屋，妻子定然也无法安心入眠，作为丈夫，他未尽到责任，作为父亲，他也失职了。

空庭寂寂，纪如轩在原地站立许久，微微仰头看向夜空，月明星稀却又冷清得紧，抬手捂眼。

“真傻……如今都忘了么……”如呓语一般的呢喃自口中溢出，久久沉寂。

而后豁然转身，又往锦儿所宿的卧房而去，进屋、关门，动作极轻，她才入睡不久，他不敢扰到她。

不过两日，锦儿便能自行下床走动了，只是脑袋依旧迷迷糊糊的，还是记不起往事，据卫离观察，她的记忆停在了入岳府之时。

因而她记得纪如轩，记得贞娘，却忘了眼前的所有人。

锦儿受伤的第二日一早，苏明哲便带着苏玉枫和苏玉晟回来了，本想将得道高人普渡大师也请来替锦儿瞧瞧，却是扑了空，原来早在苏玉枫与苏玉晟去风华寺的当天，普渡大师便与苏闻苏老大人外出游历去了。

惊闻锦儿受伤，苏玉枫与苏玉晟恨不能插上翅膀飞回来，回来后知晓锦儿得了失魂症，更是揪着大夫的山羊胡逼着他治。

老大夫被弄得苦不堪言，写了张滋补的方子便趁机溜了。

凉亭内，苏玉枫扫了眼与他对弈之人。

“泽轩似乎有心事，今日已连输三局了。”

纪如轩放下棋子，揉了揉眉心，而后才看向苏玉枫，斟酌一番后才道，“澈云郡王与遗珠郡主的死讯已传开，德安王应该坐不住了，如今汝安王世子正得圣宠，不日内，淮安王也将回京，这场争斗怕是免不了了，苏家届时必不会□□宁，苏二哥不若提前将锦儿送走避开，待一切风波停歇后再让她回来罢。”

苏玉枫淡笑，“几月未见，泽轩成熟稳重不少，行事风格倒与纪如卿越发相像了，若是纪如卿还活着，就在眼前，他首先想到的便是保锦儿周全，你觉着我说的可对？”

“锦儿已不记得你，纪公子莫不是要待她喜欢上你顶替的泽轩才肯露真面目？”

纪如轩端着茶杯的手微顿，失笑放下，右手抬起将脸上的□□扯下，露出一张琼华之颜。

“还是没能瞒过二哥的眼。”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总是停电，安全起见，还是早早更新较妥。

☆、五十九

锦儿及笄这一日，将军府极为热闹，除了上门道贺的客人外，苏家一大家子人总算是团聚了。外出游历的苏老大人苏闻按期归来，就连离家出走的苏大公子苏玉寒也带了位异族美人回家见父母家人。

忘记过往的锦儿在苏玉晟不知疲倦的给她灌输旧事的情况下，大概了解了事情的大概，虽然还是什么也记不起，但她适应的也还好。

除了很想念贞娘外，别的一切都好，锦衣玉食，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悠闲日子怎能不好呢，只是日子久了难免闲得慌。

而这次外祖父收到她受伤的消息，将普渡大师也请了来。

前堂高朋满座，后院的闺房内，锦儿一脸无奈让得道高僧摸骨看面相，就这样内看了快半个时辰，她都快坐不住了。

刚动了动僵硬的身子，同时收到两道警告的目光。

一道来自苏闻，另一道是纪如卿假扮的岳泽轩。

房中只有四人，其余的都被苏老大人撵出去招待客人了，包括苏玉寒带回来的异族美人，美其名曰：未来苏家长媳，需得学会这些应酬。

锦儿看出那未来大嫂眼中其实一片茫然，很显然不明白自己与苏家长媳有何干系，由此，锦儿也确定了一件事。

传闻中苏家马痴的大公子苏玉寒其实并无半分痴傻，拐了个姑娘回家，就是那种进了狼口尚不自知的纯真绵羊姑娘，而苏大公子就是那只大灰狼。

“大师，我不会死吧？”锦儿实在是坐不住了，腰酸腿麻，就差两眼昏花了，可偏偏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她只能从普渡大师这里找突破口。

毕竟嘛，此时普渡大师的一句话比她一百句还顶用。

普渡大师慈悲的佛手置于她头顶片刻，而后把她双手的银针拔下，花白的长须在她眼前晃了晃，没听大答案的锦儿微微仰头。

“大师，您好歹吭声啊，莫不是我命不久矣？”

此言一出，她顿觉后背一凉，不明所以回眸望去，一双凤目带着寒意瞪着她，锦儿恨恨朝他做了鬼脸。

不说话装鬼下人，谁不会！

两人的眉来眼去落在屋中两位老者眼中，俱是看透世事的超脱物外的和蔼轻笑。

苏闻对普渡大师道，“大师，就将结果让他们二人知晓罢，我这孙女磨人得很，现在得了失魂症，比以往还要调皮，也更加缠人了。”

闻言，锦儿微愣，自己这是装过头了？十四五岁的孩子不都该是活波开朗，天真无邪的么？怎么听祖父这话，情况不太对啊。

普渡大师目光落在纪如卿身上，慈悲佛手就那么一指，锦儿的终身大事便有了着落。

“这孩子才能救这女娃，缘由天定，他们二人的缘始于何处，就应回何处去找，这女娃得了失魂症不假，失去的记忆也只有回到原处去寻，两个孩子的姻缘早已注定了。”

锦儿傻眼，纪如卿拧眉。

“大师，我与二少爷并无缘分……”锦儿举手，弱弱地发声。

纪如卿扫她一眼，情绪明辨，随即起身朝普渡大师拱手作揖，“多谢大师指点，晚辈还有个不情之请，还请大师借一步说话。”

待普渡大师与纪如卿出了屋子，锦儿忙站起身，揉着僵硬的老腰，小声抱怨，“爷爷，您觉得这个普渡大师真靠谱么？他真能掐指一算，便知前世今生？”

听着像抱怨，又何尝不是试探。

若这大和尚真有此等本事，那她不就彻底穿帮了，从灵魂上来说，她可是个冒牌的。

苏老大人笑叹，“当然，普渡大师极少替人摸骨，但他所言皆已应验，二十年前，他替你姑姑批过命格，从你姑姑嫁给淮安王那日起，普渡大师所言句句应验，就连熠儿……唉，你们这些孩子啊，没一个是让人省心的。”

这么神奇？锦儿半信半疑，反正神棍她是听说过，神僧倒是头一回见。

不多时，普渡大师与纪如卿便又回到屋中。

“老大人，再来一局如何？”普渡来到先前放好的棋盘处，向苏闻发出对弈邀约。

苏闻含笑点头，也跟着在对面的蒲团上坐下。

纪如卿将像趁机开溜的锦儿抓住，拉着她往花园走去。

“想回凌阳去见你娘么？”他问。

锦儿挣扎的动作停下，戒备地瞧着他，并非她不想回凌阳，而是太想回去，才不得不慎重，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而她从不把希望押在别人身上。

有时大脑里也会有零星的记忆碎片，悬崖边上朝她招手的男子，看不清面貌，却让她心疼，每当靠近，他便消失无踪。

醒来时，她发现枕畔已被泪水打湿。

此时，对上这双眼，她忽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面貌还是原来的面貌，可是她不记得岳泽轩的眼睛长这样。

看她从戒备到迷茫的神色，纪如卿关切问，“怎么了？”

“二少爷，我忘记的那些事，可都是关于你的？还是我忘记的是别人？”锦儿揉揉脑袋，“昨夜好像做了场梦，梦见一些莫名其妙的事，醒来又记不清了，你好像坐轮椅来着……好像又不是你，反正就是记不清了，我也迷糊得很。”

纪如卿先是一愣，袖下掩盖的手不自觉握成拳，紧了紧又松开，抬手轻揉她的发顶，“总有一日会想起来的，过几日你身子恢复后，我带你回凌阳，在那里你可以做你喜欢的事，不会再像如今这般被束缚。”

“我就当你说真的咯。”锦儿欢喜轻笑。

“嗯，我答应过你的事，一定会做到的。”纪如卿点头，又拉着她往花园深处而去，“我有礼物要送你。”

送份礼物也这么神秘，成功勾起了锦儿的好奇心。

然而当她打开他送的锦盒时，不免露出失望之色。

锦盒里躺着的是手工雕琢的一支木簪和一把木梳，这也只比苏玉晟送她的那把弹弓多了几分心思而已。

她心里暗道这二公子不愧是奸商，连送礼都走捷径，这么抠门，活该娶不到媳妇。

纪如卿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有些哭笑不得，她倒好，什么都忘了，唯独喜欢银子这事根深蒂固。

“这个你先收着，回头我给你一箱金子如何？”

锦儿愕然，“真的假的？”

纪如卿不答，就这么看着她，锦儿顿时故作羞涩低头，“那怎么好意思，一箱金子也麻烦，不如全换成银票后再给我好了。”

“……”纪公子觉得心肝肺都疼了，不是心疼银子，他是心疼自己。

一不小心暴露了本性，锦儿忙收敛一点，举着手中的锦盒道谢。

“多谢多谢，这份礼物很有新意，与众不同，让人眼前一亮。”　

纪如卿抚额，“你还是别说的好，这种时候我特别想把你的脑袋撬开，把那些你记不得的事都塞进去。”

他才离去短短几个月，回来时，她差点丢了性命，用命去与那些人博，受伤醒来，他与她又回到了四年前，回到了素不相识的原点。

“但是……”他话锋一转，“你该明白，我若要带你回凌阳，必须有正当理由，你如今是将军府的小姐。”

锦儿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笑问，“我该如何配合？”

纪如卿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前方，又不曾落到实处，侧身与她并肩，几次想握住她的手，终究还是放下。

她如今忘了与他的点滴，他不能急，只能一步一步来。

“我明日会来提亲。”

“啊？”锦儿一时没反应过来，“提……提亲……向谁提亲？”

纪如卿还是不曾看她，只悠悠道，“将军府的小姐那日被兰阳公主所伤，昏迷多日醒来成了傻子，此事已在京中盛传，及笄之日不曾露面更是证实了此事，如今除了我，怕也无人敢上将军府提亲了。”

“我竟不知自己成了傻子，娶我还真是委屈你了。”锦儿颇有种哭笑不得的奔溃感，想来这普渡大师从这将军府走出后，将军府的小姐痴傻一事便成了事实。

祖父、伯父伯母、爹娘、兄长们，恐怕都是谋划过的，他们这是要保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痴傻的将军府小姐，嫁与一介商人为妻，自此后，天高任鸟飞。

“他们真的很疼我。”锦儿感怀，原来自己忘记的是对她曾经来说可望而不及的温暖亲情，“娶我，也是我爹娘强迫你的吧？”

纪如卿这才侧目，目光凝视许久，依旧一言不发。

锦儿只当他是默认，不可置否笑了笑，“为我你牺牲至如此地步，所谓大恩不言谢，那便等来日有机会再报答你咯。”

“会有机会的。”

纪如卿勾唇，凤目中氤氲着某种得逞的笑意。

报答，自然是必不可少的，来日方长嘛。

锦儿忽然有种背脊发凉的感觉，也不知凉风从何处来，激得她想打喷嚏，无意抬眸便瞥见身侧之人高深莫测的笑意。

“我怎有种上了贼船的错觉呢……”

她小声嘀咕着，声音虽轻，却被耳力极佳的纪如卿一字不差听了去，薄唇扬起轻扬，别有深意看她一眼。

提亲、成亲，远走高飞……离洞房也就不远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有事耽搁了。

大结局正在狂奔而来，也许是明天，也许是明天的明天，总之很近了。

这文数据太差，能坚持到现在20多万字，一直没放弃，被自己给感动了，总之一定会给出圆满结局哒。

☆、六十

将军府的痴傻千金许配给了一个商人，就在女儿及笄当日，苏将军亲口在众人面前公布这一喜讯，在场之人无一不惊愕，原本想着，即便是傻了，那也是将军的掌上珠，未来能给将军当女婿的也得是有些身份背景的世家子弟。

不曾想，威远将军会将千金许给一个商人。

将军府的千金不曾露面，但这位将军的准女婿倒是出现在了人前。

确确实实生的一副好样貌。

在场的命妇们，有人认出将军的这位仪表不凡，气质卓然的女婿正是那日在公主府下水救起将军千金的男子。

于是乎，市井中又多了一个版本的传闻。

这位风度翩翩的公子就是因为善举救了这位将军的掌上珠，本来是英雄救美，俊男靓女极为登对，偏偏他运气不好，将军千金因头部重伤变得痴傻，可怜了这位佳公子，迫于将军府的势力，不得不妥协。

院中，锦儿对着故作镇静的两位兄长磨牙，宣布婚训此等大事，她是最后一个知晓的。

“两位苏公子，是否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她故意将牙磨得响亮。

苏玉枫看看快要绷不住的兄长，抿了口茶，继续装镇定。

苏大公子自认为是老实人，理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何况自家小妹这气势，他顶也顶不住，不若让奸诈狡猾的二弟去背锅好了。

“妹妹，大哥从来没骗过你是吧？”苏大公子憨厚老实地笑笑。

锦儿摆手，“大哥又不是不知道，我把与你们过去的事儿都忘的一干二净，哪还能记得大哥以前有没有骗过我。”

苏玉寒忐忑拍拍脑门，强迫自己稳住心神，深吸了一口气，“不记得也没关系，你只要相信为兄接下来的话就行。”

“其实，是玉枫向祖父和二叔提议早早将妹妹嫁出去的，就连在及笄之礼的宴席上对外宣布这一喜讯也是他撺掇的。”

从提议到撺掇，这黑锅还真沉！

闻言，苏二公子捏着茶杯的手紧了紧，嘴角不由自主一抽。大哥这是要他把这祸给背了呀。

他能说不？很显然是不能的，他若是再把黑锅甩给大哥，妹妹亦不会相信，只会让她认为他敢做不敢认。

事实上此事也是他间接造成的，那日识破纪如卿的伪装后，他把这一真相告知了还一直替纪如卿担忧的娘亲。

而第二日，将军爹就与祖父商定了让妹妹早日出嫁这事，很显然，这其□□劳最大的还是娘亲。

将军爹再如何油盐不进，也顶不住娘亲的枕边风。

如此归结下来，似乎还真成了他不得不背的锅，因为他不敢将责任推给娘，若真把娘出卖了，宠妻如命的爹非得剁了他不可。

苏二公子很没底气地讪笑，“妹妹，大哥说的你只能信一半，你要明白，为兄也是为你好，若不趁此机会将你定亲之事传出去，待过几日陛下愧疚之心平复，便又会以对你做补偿为由给你指婚，除了白锦书外，还有不少世家子弟是合适人选，更甚者，陛下会让你嫁与阿熠，做他的世子妃，无论哪一种，对你都极为不利，但泽轩不同，他与咱们家有渊源，又是真心实意想娶你……”

虽然说的是实话，苏二公子却隐隐觉得有何处不对，他似乎忽略了极为重要的一点。

那时纪如卿故意露马脚被识破身份……这分明是姓纪的早算计好的！

哼，这姓纪的真是够阴险的，一家人都被他给算计了，简直是披着羊皮的狼。

锦儿意味深长一笑，“哥哥真认为岳泽轩是真心实意想娶我？”

苏二公子斟酌了一下，还是咽不下这口气，随即眼含茫然道，“此时又不确定了，为兄觉得妹妹只需借他一用，待摆脱困局后便与他划清界限。”

“……”

除苏大公子外，还有锦儿也觉得这很明显就是过河拆桥，恩将仇报。

“哥，你莫不是与岳泽轩有仇？”可她分明听晟儿提及，岳泽轩与二哥是知交。

翻脸无情，还真像是二公子能做出来的。

苏玉枫极为认真点头，“以前不察，近几日才偶然得知这小子城府太深，为兄也是怕你吃亏，待到成亲之日，为兄定会想法子不让他占你便宜的。”

苏玉寒觉得，身为兄长，他还是精神支持就好了，不发表任何实质性建议，以免待到来日小妹想起一切，怪他这个做大哥的助纣为虐，从中作梗坏她姻缘。

锦儿蹙眉，久久不语。

婚期定于下月初六，根本无需找人看吉日，就普渡大师一句话而已，这事儿便板上钉钉没跑了。

锦儿数着手指头算日子，算来算去也只有半月时间，也就是说她被闪婚了。

自婚事对外宣布之日起，她便未再见过纪如卿，据苏玉晟告知，准新郎官与新娘子成亲前不能见面，所以他的‘准姐夫’被送去了淮安王府，这是祖父安排的。

据说是因为熠表哥因澈云郡王与遗珠郡主遇害之事颓废已久，祖父想让自己这位福星级的孙女婿去拯救一下自己唯一的外孙。

拜苏玉晟所赐，锦儿从他口中得知了景熠与这位遗珠郡主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

最后也不得不感叹，天下有情人终成兄妹，没有比这更虐心的爱情了。

如今天人永隔，即便不是真兄妹也没用了，生不能同衾，死不同穴，真是够惨的。

“唉，尊贵的身份反而成了束缚的枷锁，估计咱们这位世子表哥都后悔投胎时没想好，这才叫一失足成千古恨呐。”她不由得感叹了一句。

苏玉晟霎时惊恐道，“姐姐，你以往可不是这样的，在你未失忆前，很心疼熠表哥和离忧姐的。”

言外之意是失忆后的她为何变得这般狼心狗肺，别人的伤痛竟也拿来取乐。

锦儿不与小破孩计较，径自回屋补觉去了，这几日，越是临近婚期，她就越发失眠。

梦中总有一张模糊的脸，她只知那是一个男子，别的她都瞧不清。

半个月转瞬即至。

大喜之日前一夜，锦儿破天荒睡了个好觉，只是深更半夜便被人从被窝里拖出来，这让她很无奈。

虽说离天亮也就一个多时辰，可她还是觉得是半夜三更的扰人清梦。

成亲，果然是件苦差事。妆娘给她上妆时，她睡意朦胧地想着，新郎官是不是也这么被折腾，若真如此，她心里微微平衡了一些，至少受罪的不止她一人。

夫妻嘛，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才叫同甘共苦。

想到‘夫妻’一词，锦儿顿时睡意全无，盯着铜镜中那张模糊不清的脸发愣。

她竟然这么轻易就成亲了，连挣扎反抗都没有，且内心是平静接受的。

难道她早已对岳泽轩有了不良企图？老牛吃嫩草，这也太恐怖了。

下意识，她就要抬手去拍脸颊，被身手敏捷的孟氏给制止了。

“娘的乖女儿哟，这个时候可不许乱动，这妆弄花了就得再来一次，错过吉时可就大大不妙咯。”

锦儿撇嘴，她总觉着美娘亲这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恨不得一巴掌就把女儿拍了嫁出去。

拜堂是在将军府进行的，锦儿当时也疑惑了，她的记忆里岳泽轩父母健在，可一闭眼再睁眼，他又成了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这期间发生的事，她也没过问。

起初是不上心，后来是真忘了。

拜堂时一场意外，无可避免地引起了轰动。

多年不曾回京，一直镇守黑龙城的淮安王竟回来了，还来了苏家喜堂上观礼，这都不是最轰动，引起骚动的事是淮安王身边带着的美妇人。

正是传闻中已逝去多年淮安王妃，苏闻苏老大人的幺女也出现在了苏家。

也就是说锦儿的姑姑死而复生了。

这事儿锦儿也是在拜过堂之后被送入洞房才听新郎官与她说起。

苏家并未邀请任何人来参加婚礼，但依旧有不少闻讯主动上门道贺的达官贵人，而淮安王夫妇也是在人群中关完礼后才现身在众人面前。

纪如卿无需去前院招待宾客，索性便窝在新房内与锦儿闲聊，怕她累着，先揭了盖头又替她取了凤冠，轻轻替她捏脖颈。

锦儿起先还觉得别扭，但拗不过他，也只能被动接受服务，渐渐的许是因为他手法极好，倒让她生出昏昏欲睡舒适劲儿来。

“回春谷有一种神药，据说能起死回生，但世间也仅有两粒，一粒在我师妹祖父手中，而当年也就是我师妹的祖父舍了灵药救了淮安王妃，也就是你的姑姑。”

锦儿迷糊听着，但也抓住了重点，懒懒地问，“那另一粒在何人手中？”

恍然又惊觉不对，岳泽轩哪里冒出来的师妹？

“等等啊，你容我理一理。”锦儿睁开眼，按住他的手，让他停下。

想了想，她仰头去看他，入眼的容颜却让她失声，“你……你的脸，你不是岳泽轩……”

熟悉的感觉，似曾相识的脸，与梦中模糊的人影重叠，渐渐在眼前明晰。

脑中闪过的零星碎片快速拼凑修补，让她不由得呢喃出声。

“纪如卿……你终于回来了……”

她唤出他的名字，明明是惊喜欲狂的，可纪如卿却平静得出奇，温润地笑着，轻轻捧着她的脸，耐心解释她刚刚的疑问。

“另一粒灵药在我父亲手里，后来我将它给了岳母大人。”

“我知道。”锦儿红着眼笑。

久久凝视彼此，贪婪又珍视，谁也没再开口打破这份得来不易的安宁。

许久，久到锦儿以为就要这么一直到永久时，纪如卿似是低低叹息，轻柔而深情的吻便落在她唇上。

作者有话要说：　　凌晨三点更新。。。

☆、六十一

饱含深情与思念的一吻，温柔痴缠，久到快要窒息，身上的力气如同被抽干了似的，锦儿无法支撑住，往后仰去，身前的纪如卿亦顺势压下。

“我……喘不上气了……”终究还是承受不住他大半个身子的重力，锦儿抬起软绵的手，推推他的肩。

纪如卿顿了顿，停下动作，目光落在她面上，今日的她不再是平日里不施粉黛的模样，清新中带着别样风情。

微微急促的喘息，粉颊因情动染上红晕，大红嫁衣下的身躯越发纤瘦了，揽在怀中却软弱无骨，让他爱不释手。

“呵呵……”愉悦的低笑自胸前发出，额头与她相抵，亲昵地蹭了蹭，很难得地瞧见了她的羞怯，随即翻过身平躺，长臂一伸将其揽过，靠在他胸膛之上。

听着他的心跳，锦儿只觉心安，脑中丢失又找回的记忆由汹涌归于平静，“离忧姐可安好？”

既然他能平安归来，许离忧必然也该无碍才是，毕竟他们是一道的。锦儿心中替许离忧与景熠惋惜，即便从不过问，但她也知晓景熠对许离忧用情至深，甚至可说是无法自拔，她也明白许离忧此去便不会再回京了。

纪如卿紧了紧揽着她的力道，沉吟，“师妹受了很严重的内伤，好在游神医去的及时，暂时性命无碍。”

不问经过，便已知当时情形惊险，况且纪如卿与许离忧事先是有防备的，最后还是受了重伤，纪如卿能安然无恙已是万幸，锦儿心有余悸，“这次要致你们于死地之人还是德安王与岚安公主是吗？”

“嗯，是他们。”纪如卿淡淡应着，侧头在她鬓角吻了吻，才道，“师妹因先前元气大伤才会伤重至此，若是成瑾浩再慢一步，我与师妹便凶多吉少，而我们带去的护卫尽数殆尽，德安王已查出了师妹的身份，想要斩草除根。”

“成瑾浩？侍郎家的公子？”锦儿有些疑惑，世人眼中的侍郎公子可是与靖国侯府的小侯爷杨凌云是一类人，只知吃喝玩乐，竟还能做正事，她还真有些意外。

不过从杨凌云身上也可看出大智如愚，侍郎家的公子也可藏拙。

纪如卿笑叹，“我也没想到成侍郎是听命于师妹，事实上师妹比我预想的还要深不可测，这朝中大臣，恐怕也不止成侍郎一个眼线，宣国虽灭国几十载，但残存的势力不容小觑，好在如今都是听命于师妹，若是换做任何一个有野心的人掌权，这天下怕又要不太平，师妹亦是深知这一点，才会让陌儿回归了自己的身份。”

许君陌回归，许离忧若是暗中将宣国隐藏在暗处的势力交给他是最好的解决之法，他虽是景氏皇族，可也有一半宣国皇室血统，由他接接掌宣国残存势力再好不过。

但如此一来，便是给景熠施压，有了许离忧手中的势力，许君陌便成了景熠最大的威胁，想必这些许离忧都是想过的，恐怕也是左右为难。

“离忧姐可是打算将旧部势力交给她弟弟？可如此一来，表哥他岂不是……”

纪如卿笑道，“这些师妹想来早早就算好了，陌儿回来，她远遁而去，顺带把陌儿的对手给拐走，这可是一箭双雕之计。”

“离忧姐哪有你想得这么……”她本想说‘无耻’来着，可想想还是没说出来。

毕竟身旁这人就是无耻之最，更何况许离忧还与他是多年的师兄妹，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无耻也是情有可原的。

忽然静默下来，新房内的喜庆无端生出一股热意来。

纪如卿有些心猿意马，正打算说些什么转移注意力时，新房外传来卫离的声音。

“公子……”

这种时候卫离出现，定不会是来请他出去与宾客把酒言欢的，手头的事，必须速战速决。

纪如卿扶着锦儿坐起身，凑上前去又是一记深吻后才低声道，“我去去就来，你先歇一歇。”

言毕，他起身去桌上拿了先前取下的假面戴上，理了理衣襟就开门出去，又将门关好。

新房的门窗俱是紧闭，锦儿还是能大概判断时辰，红烛闪闪，可透过窗户纸的隐隐亮光，显示此时大概也就黄昏时分。

摸摸肚子，还真是饿惨了。

好在喜桌上放着不少好吃的，可让她先垫垫底。

此时新房外的隐蔽角落，卫离低声向纪如卿禀报着刚得到的重要消息。

“公子，公主府的眼线传来消息，昨夜岚安公主错手将林嫣给杀了。”

纪如卿怔了怔，揉眉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日在孟府，公子救锦儿之时，林嫣将公子认成了二公子，岚安公主因伤了脸，变得喜怒无常，暴躁不已，林嫣起先倒也安分，可偏偏昨夜跑到岚安公主房里去闹了一通，说二公子是她的未婚夫婿怎能做苏家的女婿……不知怎么的，二公子的身份早被公主查了出来，而公主一直将二公子母子视为眼中钉，被林嫣这么一激，情绪失控，取了屋中的宝剑便一阵乱砍，待到婢女们惊觉不对进去时已经晚了……”

卫离如实将事情经过叙述出来，心中生不出怜悯，岚安公主早已被心魔支配，挥剑杀了自己的亲生女儿后方才清醒过来，可悲剧已造成，无法挽回。

“夜里便有人进宫将此事密报，今日一早，宫里来人，将岚安公主给带走了，无人知晓陛下将她带去了何处。”

纪如卿情绪无波，一身大红喜服在落日余晖中更显得耀眼，卫离不由得看了眼紧闭的新房门，不知里面的新娘子如何了。

忘记过往，忽然与一个记忆力只相处了几日的男子成亲，到底还是不安的罢。

“公子，锦儿她……”

纪如卿抬手制止，继续问，“世子那边如何了。”

卫离答道，“王爷王妃回来住在别院并未回王府，昨夜王爷与世子连夜进宫，不知王爷用何法子说服了陛下，今日一早，世子便带着护卫匆匆离京，应该是去寻许大夫了。”

听完，纪如卿久久不言，卫离默默退下。

成亲前的日子，纪如卿都住在淮安王府，事情的大概已说给了景熠，如今许离忧危在旦夕，而守在她身边的却是成瑾浩，景熠心急如焚却又不得不忍着，想法子全身而退。

淮安王夫妇回来，便是这个契机。

景熠从小被穆元帝悉心栽培，穆元帝不可能任他离去，或许也正是淮安王的回来给自己儿子争取了自由的机会，跟何况如今穆元帝也不止有景熠这么一个皇孙。

明面上有许君陌，还有一个外人不知的白锦书。

也许穆元帝是想通了，无心于朝政的景熠，强留下保不准适得其反，倒不如成全放手，待他想明白，自会回来，若是不愿回来，穆元帝也还有别的选择。

纪如卿回新房时，天已将黒，锦儿已洗了脸，恢复不施粉黛的样子，倚在床头昏昏越睡，他身后跟着三五个上菜的婢女，饭菜摆放好，婢女退下。

“饿坏了吧。”纪如卿上前牵起她，面上洋溢着从未见过的温情之色。

锦儿如置身梦中，随着他来到桌旁坐下，他给什么就吃什么。

末了，婢女进来将房间收拾干净，出去又将房门关上，纪如卿将她抱回床上，拿过合卺酒。

“这是咱们今夜最后一道礼。”他含笑将酒杯递过去。

锦儿接过酒杯，他便坐到床边，两人交杯饮下，而后纪如卿将杯子拿回到桌上放好，又折身来到床前，脱了靴子，与她相对而坐。

忽然想起了什么，锦儿傻乎乎问，“接下来做什么？”

纪如卿俯身凑上前，鼻尖已和她相触，暧昧地道，“夫人觉着接下来该做什么？春宵一刻值千金……”

锦儿闹了个大红脸，撇开眼不看他，“你不是说合卺酒是今夜最后一道礼么？”

“夫人定是听岔了，成亲之礼，该是洞房之后才算完成的，咱们还差最后一步。”他说着，作势就要去剥她身上的嫁衣，“这嫁衣挺沉的，为夫替你脱了吧。”

锦儿下意识捂住衣襟，往后仰去，忘了自己此时是盘坐的姿势，这一仰便失了重心往后倒去，纪如卿本能去拉她，可伸出手时又改了主意往前扑去，一双手撑在她两侧，作虚势压着她。

四目相对，目光黏在一处再分不开。

呆愣之中已是千思百转，锦儿抬手环上他的脖颈，凝视他许久，渐渐红了眼眶，“以后无论去何处，别再抛下我。”

“好，无论天涯海角，我都会带着你。”纪如卿郑重承诺，抬手抚上她的面颊，亲昵摩挲，“待你身子大好以后，我带你回凌阳，以后若是想回来，我再陪你回来。”

锦儿喜极而泣，环着他脖颈的手微微用力便将他拉近，纪如卿怕压到他，身子往一侧挪了些。

他偏倒在身旁，锦儿也不知怎地忽然有了勇气，翻身便压在他身上，按在他肩上，不管不顾地吻了上去。

蛮不讲理却又极尽温柔，也是她第一次这么主动。

作者有话要说：　　开船有风险，此处省略三千字。。。嘻嘻，这是一个假洞房！下一章要大结局了哟~

☆、大结局

一年后，凌阳。

夏日炎炎，田间小路上，有着琼华之颜的男子撑着伞替身旁娇小的女子遮阳，男子有一双好看的凤目，此时眼中带有明显的紧张。

女子小腹微隆，已有了五个月的身孕，这种特殊时期本该好生在家里养胎，偏偏她就爱这田园风光，每日都想来看看。

“咱们回去罢，这日头毒辣，你与孩子都受不住的。”纪如卿每日都有这么一劝，有时有用，但也经常被当耳旁风。

锦儿抬眼看他，手不由自主又抚上小腹，眼中泛滥着母爱□□，她亦不曾想到会这么快就怀上了。

那时因着普渡大师的诊断，她身子骨弱，又遭了大难更是损了元气，须得好生调养，她不知当时普渡大师都与纪如卿说了什么，总之后来纪如卿忍了大半年才与她圆房。

这期间很多次就差临门一脚了，他还是克制住，忍了下来。

忆起半年前那属于她与他的真正洞房花烛夜，锦儿忍俊不禁，她是没料到，平日里瞧着气定神闲的纪公子也会露出那样既为难又羞恼的神情。

事到临头，他不会，磨蹭了许久，她终于发现了问题，真到了那一步，也只能由她来引导。

只是开了荤，食髓知味，这人就化身为狼，不管白天黑夜，冷不防他都会变身，把她吃得渣都不剩，这不，很快就出了大事。

肚子里多了一块肉。

如今岁月静好，锦儿亦是满足不已，虽不能常伴父母亲人左右，可她有他陪伴。

而纪如卿待她，可谓是放于心尖上宠着，有求必应，即便又是有了歧义，她只要扑在他怀里蹭蹭，他必会举手投降。

“纪公子，今晚打算给你儿子做什么好吃的？”她笑盈盈问，眼中满是温柔。

纪如卿揽着她往回走，将伞换到揽着她肩的那只手，空出一只手来在怀里摸出一个纸包，里面有三块点心。

这是他几个月前便养成的习惯，只要陪她出门，都会带上几块点心，因为自打有了身孕，她时常会饿。

“先垫垫，回去后，我立马就去烧饭，出门前我在灶上炖了汤，回去你就有汤喝了。”

自从来了凌阳，烧饭做菜这样光荣的任务就被纪如卿包揽了，卫离也得了自由，游历江湖去了，锦儿与纪如卿又回到当初他们住的纪宅，从那之后便在凌阳安家。

“前几日不是听你说起如轩要来凌阳么？也该到了才是，晚上可得多煮些饭。”锦儿总有意无意拉拢他们兄弟俩的关系。

这两兄弟都是别扭性子，明明相互关心，每回见面却像仇人一样，说不上两句好话又杠上了。

来到凌阳后，锦儿见过纪如轩不下十次，每回这两人都是不欢而散，但不到一个月，纪如轩又会找上门来混吃混喝，这一次分别久一些，快两个月没见了。

听她提起纪如轩，纪公子顿时不爽了，轻哼道，“活该他饿死，要不是那时欠他人情，我连大门都不会让他进的。”

锦儿无言以对。

她知道纪如卿说的欠人情是怎么回事，还是得从一年前那场惊险的大事说起。

那时候纪如卿与许离忧陷入困境，逃命途中跑散了，好在后来成瑾浩及时找到重伤的许离忧，而纪如轩也带着人救下了刀口下纪如卿。

这件事，纪如卿始终记在心里。

听他嘴硬，锦儿也不拆穿，又道，“方才忘了与你说了，除了如轩外，我娘还有刘叔也会带着两个孩子来咱们家做客。”

纪如卿微蹙的眉眼因她的这句‘来咱们家做客’而舒展开，轻轻将她揽进些，两人相携往家的方向归去。

他有家，有妻子，余生之中都有他们陪伴。

“好，今晚咱们加饭也加菜。”

“昨日收到二哥的信，大哥诱拐大嫂，骗她成亲之事已被大嫂知晓，恼怒之下离家出走了，大哥跟个无头苍蝇似的乱窜，到处去找大嫂，二哥猜测大嫂会来凌阳，让我们无论如何也要留住大嫂。”

“……”锦儿很无语，起初大哥把异族美人的大嫂带回来，她就觉得有猫腻，这不连哄带骗，一个月前终于抱得美人归了，这才多久便东窗事发了。

“此事确是大哥做的欠妥，大嫂是个纯善之人，难怪会被大哥骗上贼船，换做是我，定不会像大嫂一般轻易放过他的，哼，骗婚这么龌龊的事，也亏大哥才做得出来。”

听到妻子愤愤磨牙，纪公子侥幸地舒了口气，还好当初在大婚之日便露出真面目，而她也恢复了记忆，若是那日他不嫌别扭，顶着纪如轩的脸和她成了亲，那后来岂不是也落得跟苏玉寒一样的下场。

不，会比苏玉寒还要惨。

“嗯，我也觉着大哥做的不妥，该受此教训，若是大嫂真来了凌阳，咱们就替她瞒着大哥如何？”纪公子最喜看到的便是两位大舅子受苦受难的样子了，很解气。

锦儿如何不知他心里的小九九，好笑地白他一眼，“我看你就是唯恐天下不乱，存心想看大哥出糗。”

纪如卿也不否认，又将话头转向苏玉枫，“二哥也老大不小的了，咱们在他之前成亲已有不妥，要不让卫离给二哥介绍几个江湖侠女，二哥是个精明的生意人，娶个豪气的女侠也不错。”

锦儿表示，眼前是个坑，她坚决不跳。

“你若真这么想，那你自己去与二哥说去，别扯上我啊。”

纪如卿还不死心，又道，“我还听说晟儿也要定亲了，如今就只剩下二哥这么吊着，总归不妥。”

“晟儿才十四岁，大伯母怎会早早便给他定下亲事……”锦儿忍无可忍，她委实不懂，为何非得鼓动她一起坑她兄长呢。

“纪公子可否解释一下是因何故总与我哥过不去？”

意图被识破，纪公子忙不迭讨巧卖乖，“哪能啊，为夫这不是关心大舅哥嘛，夫人你看啊，咱们已成亲一载，如今孩子都有了，二哥还是孤家寡人一个，怪可怜的。”

可怜……她分明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纪公子内心是忐忑又奔溃的，他不敢实话实说，大舅哥从他们成亲之日起便打着他们孩子的主意，苏二公子很不要脸地暗示过，未来定要将一身纵横生意场的本事对外甥或外甥女倾囊相授，纪公子这个做父亲的却是万般不愿的，他觉着凭自己的本事定能让儿女衣食无忧，但他怕大舅哥无孔不入啊。

就怕孩子被大舅哥给带歪了。

锦儿并不知他在担忧这个，只以为他是与苏玉枫较劲儿呢，有时候男人幼稚起来，比女人还要让人无言以对，她也懒得理会他们，心中更加挂牵的是许离忧。

“离忧姐可有来信？”

一年前那场意外，许离忧伤势颇重，游神医将其送回了回春谷，这一年来，景熠几乎是日夜在回春谷外守着，都快成望妻石了。

纪如卿默了默，神色凝重摇头，“大师兄回师门探望过一次，并未见到师妹，据师门内的师兄弟透露，师妹被师父安置在秘密之地，除了师父外，无人知晓她的下落。”

锦儿叹了口气，心中不无感叹，景熠与许离忧之间的波折比她与纪如卿还要多，人生在世，眼前的幸福难能可贵，这么想着，她挽紧了身旁之人的胳膊。

“我比离忧姐要幸运，没有那么多责任枷锁，而表哥也真的可怜，姑父姑母常年不能与他相伴，如今他与离忧姐又成了这样，你说要是万一离忧姐她……”她无法想象许离忧若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景熠又会变成什么样。

纪如卿一手撑伞，一手轻轻握住她，微笑安抚，“放心，师妹最怕死了，更何况她也知道有人在等她，当初我回京时师妹已显油尽灯枯之态，我曾有意问过可要替她寻阿熠去见一面，以她的性子，放在平时定然是一口回绝，可那时我却见她眼睛都亮了，一下子有了生机，游神医便将她从鬼门关拖了回来。”

“离忧姐……她心里最在意的其实还是表哥，她给陌儿铺路，明面上瞧着是对表哥不利，其实她才是最了解表哥的人，她知晓表哥无心权位，因而她用自己一人成全了陌儿与表哥。”想到如今的朝局，锦儿不免唏嘘，亦佩服许离忧的智慧与手段。

“如今陌儿与老奸巨猾的德安王斗竟日渐占了上风，只一年便能做到如此，过不了多久，陌儿便能彻底击败德安王掌控大局，明面上有白锦书辅佐，又有姑父与汝安王的暗中支持，陛下即便再有顾虑也别无选择。”

相比志不在此的景熠，许君陌确实更加适合朝堂。为君者，能博爱天下臣民，唯独容不下私情，穆元帝便是最好的例子，为达目的，连自己的外孙亦能舍弃。

“陛下曾那样待你，你可恨他？”锦儿停下脚步，仰头看他。

纪如卿亦含笑看她，轻抚她光洁的额头，而后终是忍不住倾身低头在她眉间落下一吻。

“我只需有你就够了，旁人如何待我皆无所谓，自父亲离世后，我便孤零零一人，人生在世短短数十载，我只需抓住我想要的，入我心的，不过一个你罢了，而我眼里也只容得下你的一切。”

这绵绵情话对锦儿来说最是受用，每回都能被他撩得心暖暖的，似乎每到这种时刻，她就觉得自己更爱他了。

“夫君……”

“嗯。”

“你儿子饿了。”

“夫人辛苦，咱们这就回家吃饭。”

虽然她从未对他言爱，起初总觉着矫情说不出口，久而久之便不再提及，而他亦是如此。

情动时，甜言蜜语他没少说，唯独没说过爱她，但他们懂彼此没说出口的那些爱意。

至此一生，相依相伴。

作者有话要说：　　结局在这里，幸福在延续~感谢一路相伴的美人们！咱们新文再续前缘吧，新坑已开全文存稿中，目前只曝光了文案，感兴趣的宝宝可从作者专栏看到，新文清新田园风，女主更坚强聪慧，男主深情腹黑（出场形象极为另类~完美诠释地主家的傻儿子是怎么追妻的，嘻嘻~）

种田之一亩良缘，等你来开垦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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