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味小厨娘：世子尝一尝》全集

作者：爱打瞌睡的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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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卖身国公府的厨娘生存大不易，厨房里勾心斗角，欺负新人，还好她家传手艺无人能及，谁来挑衅，全都拍成渣渣！

历经千难万险，终于成功上位，白蔻却发现，世子爷他的胃口真的是……好特别！

世子爷拍了拍枕头：小白，佛跳墙有什么好吃的？快过来，本少爷教你独门菜谱——蒸包子！

第1章 试用期的学徒们

大夏朝，元启二十五年，仲春三月。

京城东北，天水坊，晔国公府，东厨房。

阳光灿烂，春光正好，鲜花怒放，蝴蝶在花丛间漫步，二十四个平均年龄十二、三岁的少男少女毕恭毕敬地站在厨房大院里，聆听厨房总管温谷山用他难听的烟酒嗓逐一念着各人的考核成绩排名。

白蔻低着头，在心里仔细地数着念出来的每一个名字，当听到自己的名字时，正好数到第六个数。

排名第六的这个成绩，让白蔻终于松了一口气，这次的排名比上次前进了一位，焦虑感总算减缓了一些。

温谷山继续念着名字，白蔻也继续数着，但数到第十个名次她就不再数下去了，排在十位以后的，在下次考核时想进位挺难的，基本上无望了。

其他人跟白蔻一样，也都在心里数着自己的名次，名次靠前的自然喜在心里，乐在脸上，名次落后的个个脸色灰暗，胸口发闷，明亮灿烂的春日阳光晒在身上也不觉得有任何暖意。

这是这批新来的厨房学徒第二次考核了，晔国公府内不养闲人，等下个月第三次考核结束后，就是决定他们这一群人最终命运的时刻。

名单念完，胖墩墩的厨房总管温谷山把纸卷好，然后习惯性地抽出腰间长烟斗握在手上。

“你们都是各学坊最出色的学徒，这两次考核的分数其实都咬得很紧，给你们打分真是绞尽脑汁，下次是最后一次考核，这次排前十的好好努力，不要松懈。”

温谷山这话一出，立时等于宣判了从第十一到末位的十四个人的未来，嘤嘤嘤的哭泣声从人群中不可抑制地传了出来。

听到这哭声，暂时排在前十的学徒们的喜悦心情也立时跟着飞光了。

温谷山点着烟斗，没理会学徒们的哀泣，叫过身边四位管事去茶水房稍事休息，讨论一下厨房需要补充的柴米油盐，好告诉库房早做准备。

总管和管事们一走，二十四个学徒就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个群体，一边是还有希望的十个人，一边是前途未卜的十四个人。

那十四个人擦着眼泪，垂头丧气地去水井边与杂工们一块做事，祈祷下一次考核自己还有翻身的机会，不要被府里送去可怕的地方。

至于那十个人，又男女分边各自讨论，忧心忡忡，不知下次考核是否能冲入最终的六人名额。

二十四个学徒，最终只会留下六个人，这是一场很残酷的淘汰比赛。

“这两次考核，考的都是基本功，大家水平相当，比来比去都差不多。”年龄最小的肖月亮还是儿童模样，嘟着嘴，看着俏皮可爱。

“是啊，基本功已经比不出花样来了。”站在肖月亮边上比她高出半头的梦梅看着自己的手，她自信自己的刀功就是闭着眼睛切菜都没问题。

“要是能让我们上灶就好了，在灶台上真刀真枪地比一次。”白蔻望着红案和白案两个厨房悠然说道。

“谁不想上灶呢……”宛秋和鲁豆豆头抵着头，唉声叹气。

白蔻看着院子里三五成群聚在一块聊天的学徒们，心里对厨房如今的安排很是不解。

两个月前府里从不同的厨师学坊买了二十四个优秀苗子回来，说是要从中再挑选出最好的用于补充厨房人手，可是学徒们却一次上灶的机会都没轮到，两次考核都是考基本功。

他们这些学徒，**岁的年纪被卖入学坊，如今都十二三岁，甚至还有十四五岁的，学艺时间少说有四五年之久，论厨艺基本功，个个都不在话下。

花钱买了这么多学徒，却不让人上灶试试身手，谁都不知道总管和管事们到底是怎么想的。

大家正一肚子的郁闷，厨房正大门那边，各房各院的丫头们把下午点心的食盒送了回来，都是妙龄少女，全都穿着表示处在孝期的深色素衣布裙，简单的淡妆，除了绾发必要的簪钗，一点多余的首饰都没有，反倒显出她们的标致容颜和亭亭玉立的身段。

杂工们上前接过食盒拿下去处理，把吃剩的食物倒进潲水桶里，学徒们这时候更不能站着看，他们赶紧过去接手，把食盒和餐具拿去井边分类码放，准备清洗。

丫头们放下食盒转身就走，不与厨房众人多说什么，唯独一个十四五岁的俏丽丫头没走，她眼睛一扫，先前在茶水房里休息的总管和管事们立刻走了出来。

“哎哟，小茜姑娘，可是三少爷有何吩咐？”

温谷山作为厨房总管，他只给老国公和老太君烧菜，老国公如今去世，他就只需服侍老太君一个人，但长房那边的任何吩咐他都不敢怠慢。

“温总管，少爷问今天的碧玉糕是谁做的？用料不对，甜过头了。”

“哎呦，那八成是库房给的糖不对，他们好像说是换了家铺子买糖。”

“是么，原来是库房的缘故，那就算了，我回去会向少爷说明。”

“多谢小茜姑娘，多谢姑娘。”温谷山拱手道谢，口气和手指上残留的烟味让小茜轻轻地蹙了一下眉毛。

“对了，还有，少爷晚上想吃烤肉，你们好好做，他难得说想吃点什么，你们别又搞砸了，大夫人可会生气的。”

“不敢，不敢，我们一定好好做，不叫少爷失望。”

“你们是知道少爷性子的，我就不浪费口舌了，好自为之吧。”

小茜再也忍受不了温谷山身上的异味，说完话掉头就走。

同时，不等温谷山吩咐，四位总管就已经四散开来，各司其职，为三少爷点名的烤肉忙活起来。

烤肉要用到烤炙房，这个东厨房大院专给主子们做饭，除了红案和白案房是两间最大的厨房外，另外还有好些小单间用于制作特别的食物，厨子们要做什么秘方新菜也有独立小灶间可以关起门来慢慢琢磨。

府里的烤灸房除了在天冷的季节用于烤羊腿烤羊羔之外，还负责制作各种烟熏肉烘烤香肠，但在其它季节基本上就是大门紧锁，难得一用，这会儿三少爷说要吃烤肉，管事们自然首先吆喝杂工和学徒打扫这个小厨房，预备柴炭，清洗烤肉工具。

三少爷是长房嫡长子，现在是世孙，等孝期结束，大老爷如愿袭爵，三少爷就会同步升格为新一代的世子，虽然东厨房是为府里所有主子们烧饭的，可是有机会的话，谁不想讨好这位少爷呢。

尤其是有上灶权的管事和一等厨子厨娘们，要是能被哪位主子提升为专厨，那就是脸上有光的荣耀大事。

学徒们完成杂事后，就被赶出烤炙房，不允许他们围观，只有一个叫曾珠的女管事带着两个一等厨娘在里面忙碌，用着纷繁复杂的调味品，给三少爷烤了一盘子香喷喷的里脊肉。

第2章 夜半三更走路要小心

各房各院的丫头们过来拿晚饭时，曾珠的烤肉也正好完成，与另几道菜一起，热腾腾地装入食盒交由小茜拿走，然后厨房众人开始吃晚饭。

小茜提着食盒沿府内夹道，穿过层层院子，从一处角门走进了三少爷顾昀居住的文菱院。

这说是小院，却也分了前后二进，院里绿树成荫鲜花灿烂，角门进来是一个小巧的花园，并且正好位于后一进正房的后面。

小茜通过穿山游廊绕到前门，明厅里一对漂亮姐妹在等着她，她俩接过食盒拿去碧纱橱里，将饭菜摆了满满一桌子，然后去书房把少爷请来用饭。

一身简单布衣，年方十四五岁的顾昀走进碧纱橱，把一桌子的菜肴看了一遍，鼻子一皱，一脸嫌弃的样子。

“少爷，好歹一样尝一口？”最年长的一等丫头美轮一手持筷，一手持碟站在桌边。

“少爷，您点名要的烤肉不尝一尝？”美轮的亲妹妹美奂拿着汤碗正准备盛汤。

“不要，一看就没意思。”顾昀正是变声期的年纪，嗓音微哑，手一挥，示意丫头们把饭菜收了，“退回去，我去街上吃，府里守孝三年，厨房的水平都跟着下降，买了那么多的学徒也一点用都没有，等孝期结束，该办的宴席办完，年内把他们全换了。”

“少爷，您已经好几日没在家里吃过饭了，今日好不容易在家，又上街吃，夫人又该唠叨了，老爷也会不高兴的。”美轮急劝。

“让她唠叨，就是要她知道我对厨房不满意，他们要是疼我，就赶紧帮我换些有用的新人进来。下午的点心那么甜，厨房居然有脸推到库房身上，说是他们换了糖的缘故，身为厨子连调味料的口味轻重都不知道，还做什么厨子。”

顾昀说走就走，头也不回。

丫头们叹口气，匆忙收拾了桌子，让小茜送回厨房去。

——

学徒们虽然不上灶，但吃饭倒是算在厨房的日常份额里，尽管吃不上什么好菜，主食却是管饱，用点腐乳下饭也一样吃得津津有味，所以学徒们从不抱怨这一点。

大家正吃着，就见小茜提着食盒回来了。

她这么快就回头，只说明一件事，三少爷不喜欢今晚的菜肴，他最多看了一眼就把饭菜退了。

就连学徒们都知道，三少爷是府里出了名的嘴刁少爷，他爱品尝新鲜口味，却又挑食偏食，厨房里给他烧菜是最头疼的，不知道哪道菜会惹到他不满，原样退回来再把厨房臭骂一顿。

如今府里三年丧期还有不到三个月才正式结束，在孝期内，包括饮食在内有诸多限制，三少爷也从儿童成长为了少年，加之读书多年，懂事了不少，总算没以前那么挑剔，但他每次退回饭菜，还是会让厨房有一点点的心惊肉跳。

温谷山和管事们放下碗筷，连忙出来接过小茜手中的食盒，打开一看，果然一口未尝，他特别点名的那一盘子烤肉依然香味四溢热气扑鼻，谁闻到都食欲大动，偏偏三少爷连块肉丝都没吃，筷子干干净净。

“小茜姑娘，三少爷这是哪又不高兴了？”

“不知道，食盒送进去，过了没一会儿就原样拿出来叫我送回来。”小茜只是个二等丫头，平日里她也得听美轮美奂姐妹俩的。

“三少爷有没有叫我们另做？”

“不用麻烦了，少爷这时候大概已经更衣出门，去街上吃了。”

“三少爷又上街吃！？”温谷山和管事们的脸都皱得能拧出苦水来，长房嫡长少爷不喜欢厨房的厨艺，这可是要命的大危机。

“小茜姑娘，现在府里才刚脱了孝服换上便服没多久，三少爷就老是去街上吃饭，会被人说闲话的，能不能劝劝少爷？”温谷山低声下气地建议道。

“三少爷每日除了族学功课，外面还有不少良师益友交流学业，大夫人本就心疼少爷早出晚归整日辛苦，偏偏在家里还吃不上几口满意的饭菜。温总管，这不是我们做婢子的能不能劝住少爷的事儿，而是大夫人会怎么想的事儿。”

小茜说完转身就走，温谷山这个老烟枪身上的气味实在太难闻，根本不愿意与他多说一句话。

温谷山无奈地叹口气，把食盒拿进茶水房，摆在他吃饭的小桌上，招呼管事们一起坐下吃。

管事们看着温谷山一口一口拣肉吃，他们四人却是胃口尽失，小茜的话威胁不到温谷山的地位，但对掌勺的管事和一等厨子厨娘们来说，就很吓人了。

坐在院子里吃饭的学徒们完整地看到了这一幕，难侍候的三少爷对他们来说是遥不可及的大人物，他是饱是饿根本轮不到他们操心，而晚风中此刻飘荡的肉香味才是最勾引人的，闻着这香味都能吃下一碗白饭。

晚饭时间结束后，学徒和杂工们收拾厨房清洗餐具，厨子厨娘们则回各自小院休息，等着稍晚一些的夜宵时间他们再来给主子们燉一些滋补品。

每日的夜宵在一更后至二更前由各房各院的丫头拿走，然后厨房才算是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学徒和杂工们要把各处彻底打扫干净，才能回去睡觉。

在没有人盯着的情况下，学徒们多少有些自恃身份，不愿与杂工们一块干活到最后，等管事和厨子厨娘们一走，学徒们就抢先做完简单轻松的小活，然后拍屁股走人。

白蔻却不介意留到最后，她仔细认真地清理着烤炙房，滴过油的地面都洒上柴禾灰，以免哪天不小心摔伤人。

杂工当中总有些欺软怕硬的，学徒们偷懒不干活，他们就欺负白蔻这一个老实的，等她打扫完烤炙房出来一看，杂工都跑得精光，洗干净的餐具堆在器皿房的长桌上，没有擦水，自然更没有放回碗柜里。

白蔻不声不响地去井边洗手，然后把餐具一件件擦干，各归各位放回原处。

干完这最后的收尾工作，二更天都过了，白蔻打个呵欠，吹熄了烛火，在黑暗中，从厨房角门出去，站在点着气死风灯的夹道里。

这夹道的尽头连着国公府的一个后门，白天的时候时不时地就有人从这里进出，当傍晚城中传来暮鼓的鼓声时，守门的婆子就会关门落锁，所以尽管气死风灯的光线并不明亮，白蔻却是一点也不害怕。

白蔻关上角门，沿着夹道往后门方向走，回学徒们所住的小院睡觉。

走了百来步，眼看着拐弯的岔路就在眼前，一个黑乎乎的人影悄无声息地从后门方向走过来，看衣摆裤脚，是个男子，而且是独身一人。

“是哪位值夜巡逻的大哥么？辛苦了，这边黑，请仔细脚下。”

吓了一跳的白蔻赶紧掐了一下手心，没有惊叫起来，而是嗓音甜美地打着招呼，如果是巡逻的护院也就罢了，万一真是胆大包天翻墙进来的小贼，想必也会顺水推舟，不至于一照面就先杀人灭口。

那黑乎乎的人影显然也被吓了一跳，没想到这么晚了还有人在这里走动，又听到那带着刻意讨好意味的招呼，不禁发出一声轻笑。

白蔻听见这笑声，转了转眼珠子，笑声显出嗓音微哑，似乎是还处在变声期的年龄，只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

“倒是个机灵的丫头，在哪里做事的？”

“婢子是厨房学徒。”

“哦？才干完活？”

“是的，刚收拾好。”

“你们二十多个学徒，怎么就你一个人在干活？”

“婢子动作慢。”

“不是受人欺负？”

“尚未受过什么欺负。”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白蔻就见那黑影继续向着夹道前方走去，只在两人错身的时候，听到那人说了一句。

“接着。”

白蔻下意识地伸出双手，一个扎得紧紧的纸包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她的手掌中。

“今晚你没见过任何外人。”

“婢子干活累了，在厨房烧开水喝，没听见有什么动静，什么都不知道。”

白蔻捧着纸包，低头望着自己的鞋尖，没敢抬头打量对方长得是什么模样。

那黑影少年再没出声，等到白蔻直起身子时，幽长的夹道里早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白蔻捏捏纸包，里面装的似乎是小点心一类的东西，她跑回厨房大院，点起蜡烛，坐在井边打开纸包，里面的确包着四五块小酥饼，白蔻笑眯了眼，两三口一个，狼吞虎咽地把酥饼吃个精光，外层油皮酥脆，肉馅咸香美味，真是很好吃的小酥饼。

美味的夜宵落肚，白蔻也就懒得去想这大半夜的还能从这个后门回来的家伙在府里是什么身份地位，她站起身跳了两跳，把身上的饼屑抖落地上，包点心的油纸揉成团扔到垃圾堆里，烛台放回原处，消除一切不正常的痕迹，然后心满意足地回小院睡觉。

第3章 厨房差事重又累

学徒们每日天不亮就要起床干活，在三等厨子和厨娘的吩咐下，为早饭做些准备工作。

国公府从不同的厨师学坊里买了二十四个受训多年的优秀学徒，说是为了补充厨房人手，但学徒们来了两个月了，却一次上灶的机会都没有。

这两次考核比的都是枯燥的基本功，连看顾灶火和揉面拌馅这种活学徒都没干过，平素里就是跟着杂工一块洗拣宰杀。

天光大亮的时候，各房各院的丫头们来拿早饭，人虽多，但一点也不乱，各个丫头身后代表着地位各异的主子，按照顺序领取食盒就好了。

看着丫头们顺顺利利地带着早饭走了，厨房众人这才有时间匆匆忙忙吃他们的早饭。

稍晚些时候，库房送来今日食材，温谷山安排菜肴，挑出午饭所需食材，学徒和杂工们就开始忙着处理，厨子和厨娘们这时候反倒有了一些休息时间，三三两两地出去偷闲，等到烧菜的时间才会回来洗手上灶。

经过了打仗一样紧张的午饭时间后，大家有了一天之中短暂的喘息时间，但最多休息不到一个时辰，厨房就要开始制作下午点心，然后就是晚饭，接下来还有夜宵。

学徒们都抓紧时间回去打个盹，白蔻没去午休，而是清洁完厨房后，面对着摆满食材的架子和调料柜，在心里背诵她前世积累下来的中外菜谱。

前世她就是获奖无数的名厨，宴会菜和家常菜她都拿手，有时间的时候，费时费工的国宴菜肴她都会做给家人朋友吃，没想到一朝睁眼，竟然在一个厨艺学徒身上醒来，而这可怜的本尊，却因为雕花时一个不慎，雕刀划破虎口，死于伤口感染。

本尊的记忆碎片里面，成为晔国公府的正式厨娘是一道执念，为的是国公府里的一套白氏菜谱，本朝太祖皇帝还是领兵打仗的小人物时，白家先辈就是随军的厨子，因为有这份功劳，加上厨艺的确精湛，太祖登基后，论功行赏，白氏一族就一直是世袭御厨，人称“御厨白”。

白氏菜谱正是御厨白家族的先辈们一代代传承下来的家族财富，凝聚了每一代先人最高的厨艺智慧，上面记录的是祖辈们最得意的自创菜式。

而这一套菜谱为什么会从白家到了晔国公府，本该也是官宦小姐的白蔻为什么会被卖入学坊，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如果想再看到那套书，白蔻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成为正式厨娘，然后一步步往上爬，爬到有权利向主子们借阅菜谱的地位。

厨房总管！

一定一定要成为厨房主管！

一个时辰后，安静的东厨房大院热闹起来，厨娘和厨子们纷纷过来准备为主子们做下午点心时，白蔻正在清扫院子，将水井边散落的菜叶和羽毛扫成一堆，再铲进垃圾筐里，以免风一吹飞得到处都是。

过了一会儿，有专门收垃圾的老仆进来，放下几个空筐，再把装满的垃圾筐抬走。

府里大小主子众多，厨房每日劳动量一点都不轻松，光是煮的米饭都要论斤算，制造的垃圾当然论筐装。

要知道老国公膝下，一共有嫡子三人，嫡女两人，另外还有庶女三人。

父母在，不分家，所以三位老爷及家眷都还住在国公府里，多年来一共生育了孙辈十六人。

在大小姐和二小姐陆续出嫁后，老国公就病倒了，后续计划内的各项喜事就此搁置下来，于是府里现在还有十四位少爷小姐，再算上所有妾室的人数，大小主子有二三十人之多。

这么多主子如今都在一个大宅子里，一日三餐外加点心夜宵，还有额外的临时加餐，厨房里基本上没有充足的休息时间，就算是只给主子们掌勺的管事和一等厨子厨娘们，一天下来也累得相当够呛。

红案厨房的灶上燉着羹，白案厨房那边忙碌地制作点心，打下手这事有三等厨子厨娘照应，都轮不上学徒们动手，他们只能坐在水井边削皮洗瓜剥坚果壳。

半个时辰后，伺候主子们的各院丫头掐着时间到厨房来拿点心，然后杂工们开始清洁厨房，为晚餐做准备，其他人有了一点零碎的休息时间，各自散开喘口气。

白蔻坐在厨房角门外的门墩上，这角门出来的夹道一头通往大家所住的各个院子和国公府后门，一头通往厨房大门方向，与府内大路相连，是一条下人外出的必经之路。

“白蔻，吃核桃不？”

白蔻正望着高墙发呆，鲁豆豆从她身后跳出来，手里抓着一把碎的连壳核桃，是小铜锤敲破壳后不好挑肉而扔到一边的，正好喂了厨房众人的嘴巴。

“你吃吧，我不要，剥得手疼。”

鲁豆豆也不客气，兜起围裙放下核桃，屁股顶顶白蔻，抢了半个门墩子，跟她紧紧挨着坐。

“你在这发什么呆呢？”鲁豆豆有一口好牙，直接上牙咬开核桃壳。

“想想一个月后我们都在什么地方。”

“咳！”鲁豆豆被核桃壳碎片呛了一下，“我这正高兴呢，你别提醒我这个！”

“有点核桃吃你就高兴了？看你这点出息。”

“不然怎么办？哭一个月？”鲁豆豆翻个白眼。

白蔻默然，想想鲁豆豆这话竟然有些道理，于是她也伸手从鲁豆豆的围裙上拿了一块核桃舔舔味道。

专心用牙齿与核桃壳过不去的鲁豆豆突然身体僵直，手肘猛顶白蔻，紧张地低声喊道。

“快看，有人过来了！是个男人！”

“多稀罕呐，这条道哪天没人？”

白蔻被吓了一跳，抬头一看，果然是有个穿布衣的少年从府内方向沿夹道走过来，看上去不像是要往后门去的样子，因为他的目光在她俩身上打转。

“他是谁！？看着我们干什么！？”

鲁豆豆紧张得连核桃壳都咬不动了，紧抓着白蔻的袖子，努力缩在她的身后。

“豆豆，你别乱动，会被院里的人看到的。”

白蔻连忙先稳住鲁豆豆，两人挤坐在门墩上，但鲁豆豆紧靠着门框，半个身子都在院中人的视线里，她要是沉不住气叫嚷起来，原本没事都得有事了。

鲁豆豆连忙深呼吸，保持坐姿不动，但还是紧张地抓着白蔻的袖子不放。

那布衣少年显然也是没有想到厨房角门外坐着两个女孩子，他犹豫了一下，脚尖微转，似是想掉头，但想了想，又还是径直走向了白蔻和鲁豆豆。

第4章 帅气小哥你哪位

白蔻捏了捏鲁豆豆的手，让她放开自己的袖子，站起身准备与对方说话。

“这位小哥，你是哪个院子的？找厨房有事的话，请走大门。”

“你们是厨房的杂工？”

那布衣少年声音微哑，一听就是正处在变声期，也就是十四五岁的样子，一脸稚气，却又有一种沉稳的气质，穿着简单的布衣也遮掩不了他本身的光华，再加上人又长得好看，唇红齿白，剑眉星目，尤其是眼神，灵活犀利，又明澈有神。

帅哥美女人人都爱，但让白蔻眉毛微微一挑的却是这个人的声音，听着有些耳熟，像昨晚上吓她一跳的家伙，立刻就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几眼。

“我们是厨房学徒。”白蔻毕恭毕敬地说道，夜晚的夹道光线朦胧，她怎么看都无法把对方和昨晚的黑影联系起来，就是声音越听越熟悉。

“哦？就是那二十四个学徒？你们厨艺怎么样？”

“没有上灶的机会。”

布衣少年皱了皱眉，感到有点意外。

“你们来了几个月了，没上过灶？”

“连厨房都不让随便进。”

“那你们平时在做什么？”

“和杂工一起做事。”

“你们不是要做三次考核吗？考什么？”

“只考基本功。”

“你们不能进厨房，还怎么练习基本功？”

白蔻重重地耸了耸肩，“牺牲休息时间练呗。”

“啧，你们不上灶，那还有什么意思。”布衣少年对这答案很不满意，转身就要走。

“小哥难道是特意来找我们学徒的？”

白蔻毕竟活了两世，她前世人生经验丰富，见对方这反应，马上大胆猜测。

“等孝期结束后，府里马上大小宴席不断，这事你们知道吧？”

“知道，大老爷要袭爵，还有可能会升官，这就是两场大宴，然后还有亲戚朋友各种聚会的小宴。”

“本来我是想你们学徒从外面进来，势必学过一些新的市井菜式，改良一下说不定能给餐桌增添点新意，可谁知你们竟然不上灶。”

白蔻无奈地双手一摊，“这真不怨我们。”

“你们想上灶吗？”

“想！”白蔻和鲁豆豆立马情不自禁地睁大了眼睛，好在还记得不能大声嚷嚷。

“这样，你们给我几个哄孩子的新点心，要是他们高兴，我就帮你们得到上灶的机会。”布衣少年给了个难以拒绝的条件。

“哄孩子的点心，各种咸饼和甜糕呗，市井点心上不得府里餐桌的。”鲁豆豆见对方没什么架子，又是一身布衣，她渐渐放松下来，又开始嘎吱嘎吱咬核桃壳。

布衣少年脸色一拉，摆明了对这答案不满意。

鲁豆豆连忙低头专心啃核桃。

白蔻却有话说。

“这位小哥，你说的孩子是谁家的孩子？平民家的？官宦家的？王公贵族家的？”

“大老爷的外孙和外孙女们。”

“一共几个？”

“五个。”

“分别几岁？”

白蔻觉得好累，怎么这小哥问一句答一句，一点都不机灵。

“有必要？”布衣少年眉头一皱。

“不同年龄饮食不一样，很有必要，更小一些的孩子在饮食上要多用些心，注意区分才是一个尽职的厨子。”

“大小姐生的长子快七岁了，长女四岁多，二小姐生的长女也是四岁多，还有一对双胞胎已经会爬。”

“等一下，除了那对双胞胎，那三个孩子是周岁还是虚岁？我要知道周岁才好给意见。”

“为什么？”

不光布衣少年不解，鲁豆豆也是一脸问号。

“最简单的道理，三周岁内的幼儿，最好不要吃完整的豆子和果仁，以防呛着噎着，这些食材必须要做细加工。”

“哦。”

有些道理点破了就一钱不值，布衣少年和鲁豆豆立刻就明白过来。

“小哥，这种事让夫人身边的姐姐们过来吩咐一下就是了，何必让小哥亲自走一趟，你想必是大老爷跟前的小厮才对吧？”白蔻笑眯眯地说道。

布衣少年抿了抿嘴，背起双手，“大老爷怎么就不能关心外孙的饮食呢？”

白蔻和鲁豆豆背上的汗毛顿时就竖立了起来，面色发白。

“婢子失言，请小哥恕罪！”白蔻连忙低头认罪。

“看在你先前建议还有几分道理的份上，我可以不计较你刚才的失言。”

“多谢小哥。”

“我还可以告诉你大外孙的实际岁数是五岁多，不到六岁，大小姐的长女和二小姐的长女都一样，周岁不到三岁，两个女孩生辰相差三个月。你要是能说出几个新鲜菜谱，我就把你刚才的失言彻底忘掉。”小哥很懂得威胁利诱，挑拨人心。

“小哥，新鲜菜谱倒说不上，给双胞胎燉个南瓜虾仁羹吧，这个季节正好有早熟品种的小南瓜上市。燉好后，先别调味，而是先给婴儿盛出羹汤，剩下的再放盐，虾仁给那三位哥哥姐姐们吃。”

“一盅羹分调味和不调味？”

“一岁内的婴儿食品少放糖，不放盐，不加调味品。别怕味道淡，对婴儿来说正好，要是他们能接受这个虾味，等天凉了鲜虾上市，就好做虾泥给他们吃。”

“原来如此。”布衣少年一脸受教的表情，“那三个孩子有什么新点心？”

“带果仁还是不带果仁的？”

“各来几个。”

“果仁薯饼、果仁豆沙一口酥、果仁蛋卷、蜜糖果仁千层酥、果仁糍粑团、香酥果仁球，这些都是用碎果仁做的点心。香煎藕饼、烤肠花卷、**豌豆泥、酥炸鸡米花、绿豆煎饼、芝香苹果饼、肉松饼、双色发糕、炸牛乳。小哥，你随便挑。”

白蔻一口气不停歇地报出一串糕点小吃，鲁豆豆都听傻了，喉咙上下滑动，吞了不少口水。

布衣少年的脸上慢慢浮现一个笑容，“好，算你学艺认真，菜谱张口就来，先前的无礼我就不计较了，要是把那几位小少爷和小小姐哄高兴了，回头我就向老爷和夫人建言，让你们学徒有上灶的机会。”

“不如趁机改改考核方式呢？”

“得寸进尺？”布衣少年有些不悦地半眯起眼睛。

鲁豆豆吸口凉气，低头不敢看，白蔻其实也心里打鼓，但她还是鼓起勇气直视对方的眼睛。

“小哥，我们二十四个学徒，都是从不同的学坊，优中选优进来的，每个人的基本功都扎实得无可挑剔，再怎么比也比不出花来，还不如让我们上灶实实在在地比试厨艺，输了也是心服口服。”

那布衣少年没接这个话茬，却突然指着白蔻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白蔻。她叫鲁豆豆。”

“既知我是大老爷跟前的，你怎么还能自称‘我’？厨房也该好好教教你们礼仪才是。”

“可能是要等选出最终六人再着手教导吧。”

白蔻瞎编了个理由，可对方根本没听进去，甩手就走了。

第5章 老厨子做事也要仔细才行啊

鲁豆豆拉着白蔻的手，拍着胸口大喘气。

“那真是大老爷跟前的小厮啊？！”

“应该是吧？那气质像是长年在大人物身边熏陶出来的。”

“大老爷竟然派自己的小厮来关心外孙和外孙女的饮食，真是疼爱孩子的外公啊。”鲁豆豆的语气里充满了羡慕。

“你的核桃吃完了没？我们该进去干活了。”

“哦哦哦！”鲁豆豆抖抖围裙，把剩下的核桃洒了一地，不吃了。

“刚才这事别跟人说，就我们两人知道。”

“为什么？”

“说了有什么用？万一那小哥的建言被驳回，我们岂不是要被众人耻笑？”

“哦，对！好，不说，我嘴巴很紧的！”

鲁豆豆做了个把嘴巴缝起来的动作，与白蔻有说有笑地回了厨房，到水井边为晚餐开始忙碌。

那位年轻小哥此时已经走完夹道，绕回到了厨房正门外，但他没有停留，而是继续沿着甬道过了一道小门，正式迈入了内宅区域。

管着这道门的婆子认得这小哥，见他这么快就回头，连忙放下手中茶杯，站起身来毕恭毕敬地低头问安，丝毫不提要验看牌子的事情。

小哥心里默念着白蔻的名字，弄明白昨晚在夹道里互相被吓一跳的就是这个丫头，接着他径直走到长房所住的中路正院，迈进大夫人白日起居的己诚堂右耳房，亲亲热热地在夫人面前卖乖，把昨晚自己上街吃饭的事情轻松化解，忍受着吃腻的点心，陪母亲闲话了片刻家常。

告退之后，这位长房大少爷躲在外面偷偷唤来夫人的陪嫁庞妈妈，与她耳语几句，见对方点头应下，他才笑眯眯地转身离去，到前院外书房找大老爷交流功课。

——

次日上午，伺候主子们的早饭时间才过去，大夫人派了手下丫头到厨房传话，今天大小姐和二小姐会带着孩子们回来看望长辈，让厨房预备几样哄孩子的下午点心，还特意为孩子们点了那道虾仁南瓜羹，另外就是带果仁和不带果仁的点心都要来几款，因为香喷喷的什锦果仁也是孩子们的最爱。

大夫人的丫头还给了两个不同的汤盅用于盛南瓜羹，一个荷花纹，一个莲蓬纹。

鲁豆豆走到白蔻身边，给她两个当早饭的肉包子，又冲她抿嘴一乐，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因为今日要招待回娘家的两位小姐和外孙们，库房给厨房送来了不少好食材，管事们生怕学徒们处理不当浪费食材，特意叫了二等厨子厨娘们在边上照应。

东厨房里，红案和白案各占一个厨房，因此热菜和点心可以同步制作，温谷山带着卢梅花、曾珠和黄大海三位管事一块在红案厨房烧菜，崔林则在白案厨房做面食，他本来就是靠一手精湛的面食手艺坐上管事之位的。

紧张的午饭时间结束后，众人纷纷午休，白蔻照旧与杂工一起清理厨房，然后望着异常丰富的食材架子在心里默背菜谱。

即使暂时没有上灶的机会，也不能忘了身为顶级大厨应有的职业素养。

午休后，厨房开始制作下午点心，因为主子们太多，厨房人手只够做饭，没有专门送餐的人手，所以一般情况下，都是各房各院自己派人来取食物。

装好的食盒一个个都被领走了，两个厨房都开始收拾打扫，为晚餐做准备。

红案厨房这边只是煮了几个羹和甜汤，所以很快就清理完毕，温谷山指挥着众人，布置晚餐菜肴所需食材。

就在这时，大夫人手下的陪嫁妈妈领着丫头，提着食盒一脸怒气走进厨房。

温谷山和四位管事一脸惊慌地迎了上去，厨子厨娘和学徒杂工们都站得远远地旁观。

“庞妈妈，您这是？”温谷山抹着笑脸，硬着头皮凑近前去。

“给我们外孙们的点心和羹汤是谁做的？”庞妈妈嘴唇紧抿，面色难看，好在涵养不错，没有当场发飙。

“是管事们一起做的。”温谷山实话实说，身为厨房总管，他只需伺候老太君和开发新菜，其他人的饮食不劳他动手。

“四个管事，扣两个月钱粮，温谷山监督不力，扣一个月。”

“啊！？”

厨房上下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白蔻和鲁豆豆面面相觑，其他人也都在窃窃私语。

“庞妈妈，管事们做错了什么还请明示，让大家都得个教训，下次绝不再犯。”温谷山拱拱手，态度极其诚恳，惩处已下，求情无用，但错在哪里得求个明白。

“错在哪？身为厨房管事，居然做事粗心大意！还有脸问错在哪？”庞妈妈厉声喝问。

“恳请庞妈妈明示！”温谷山双手抱拳给庞妈妈深深弯腰，心里把闯祸的管事们骂个狗血淋头。

管事们也慌忙告饶，求庞妈妈指点。

“上午点餐的时候，说得明明白白，虾仁南瓜羹和果仁点心都是给孩子们预备的，可是看看你们都做的是什么！”

“是呀，都是这么照做的呀。”温谷山和管事们一脸冤枉。

庞妈妈身后一个丫头提着食盒走上前来，打开盖子，里面是两个几乎没有动过的虾仁南瓜羹，荷花纹和莲蓬纹的汤盅里，装着一模一样的羹，切碎的虾仁浮在汤中，并没有将婴儿那份特别区别开来。

“你们身为厨子，是不是觉得现在才七八个月的小婴儿，能直接吞下虾仁？！你们到底有没有把上午的吩咐记在心里？府里其他的小少爷和小小姐的饮食，你们是不是也都是这么糊弄的？”

温谷山和管事们顿时犹如五雷轰顶，冷汗直流，尤其是做这道羹的卢梅花已经痛哭流涕，她是真的忘了那对双胞胎的确切月份。

“而且！”庞妈妈指了指食盒里的勺子，“你们自己尝尝那是什么味道。”

温谷山连忙告了一声罪，接过丫头手中的食盒，崔林和黄大海一人捧起一盅，曾珠拿来勺子，卢梅花站着没动，就看他们四个人尝味。

“除了虾仁和南瓜的味道，只有一点咸味。庞妈妈，我们愚钝，还请明示。”

“不错啊，还有脑子，知道这是咸味。一岁内的孩子，食物里应当少放糖，不放盐，不使用任何调味品。你们说你们是不是胆大包天？”庞妈妈保养良好的葱白手指挨个在温谷山他们五人面前点过，“大夫人怕你们出错，特意给了两个不同的汤盅，明明白白告诉你们汤羹是给五个孩子一块吃的，你们却没一个人把话听进耳朵里。罚你们一个月的钱粮，很冤枉吗？”

“不冤枉，认罚。”温谷山心里一股火腾腾地往外冒，看向卢梅花的眼神就像看仇人一样。

卢梅花哆嗦着不敢应声。

庞妈妈再一招手，身后另一个丫头走上前来，打开食盒，又是原样未动的果仁点心，精致的糕点上铺满着颗粒饱满的完整果仁，都是传统款式，摆在盘子里很漂亮，却根本不是白蔻曾说的那些。

第6章 终于有改善了

“庞妈妈，这点心？”

“果仁香，小孩子爱吃，所以你们在糕点上铺满果仁，也算是想尽心办好事。但是，二位小小姐周岁不到三岁，这个年纪的孩子只能吃碎果仁，因为完整的果仁极易噎着或者呛着她们。再罚你们一个月的钱粮，要喊冤吗？”

“不冤，不冤。”温谷山和管事们无力再做任何辩解，低头认罚。

“温谷山身为厨房总管，粗心大意，有失监督之职，罚你一个月的钱粮，服吗？”

“服。”

“那就好，以后做事仔细点，别倚老卖老，总是拿些老经验来糊弄人，厨房总管和管事并不是可以高枕无忧的地位，主子们的耐心是有限的，别做让自己后悔的蠢事。”

温谷山和管事们的身体猛地一震，连称不敢。

威慑过了，庞妈妈这才趾高气扬地走了。

温谷山直起腰来，要吃人的目光从四位管事的脸上扫过，白蔻连忙拉着鲁豆豆出角门，到夹道去休息。

她俩才出来，话都没说上一句，又有几个少男少女一块跟了出来，拍着胸口一副饱受惊吓的表情。

“太吓人了，第一次看到温总管那个样子！”来自别的学坊的一个叫马威武的胖子吐吐舌头，他是学徒中块头最大的，力气也不小。

白蔻他们一致点头，温谷山一向是笑呵呵的弥勒佛，哪里见过他今日这气疯了的样子。

“不过也难怪了，管事们做事粗心，他这个总管必受牵连，的确是他监督失职，没罚错他。”和白蔻来自同一个学坊的少年石平淡淡地说道。

“可是一扣就是一个月的钱粮哎，管事们还都给扣了两个月。”宛秋缩着肩膀，一副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表情。

“好在今天招待的是自家的小姐和外孙们，要是宴席上出这种问题，大老爷和大夫人得多丢脸？生吞活剥了大家的心都有了。”白蔻暗搓搓地补上一句。

学徒们又是一致点头，“没错！”

一个杂工突然出现在角门内，向学徒们招手，叫他们进去干活。

“温总管把管事们带别处去了，赶紧来干活，别惹得回头又被管事们骂。”

大家连忙噤声，去水井边洗菜，刚才的事谁都不敢谈论一句。

稍晚些时候，温谷山带着垂头丧气的四个管事回厨房烧菜，管事们的一肚子火气就发泄在了底下的厨子和厨娘身上，乒乒乓乓，就差摔盘子砸碗，平白无故地弄得大家心里都不舒服。

厨子厨娘们挨了管事的骂，出来就找学徒和杂工出气，没人敢还嘴，只好一个个都低着头任他们骂。

这糟糕的气氛一直持续到夜宵时间结束，学徒们被鸡蛋里挑骨头，受罚不准吃晚饭，全都饿着肚子干活，没活干的时候就干站在院子里，不能走开，不能喝水。

夜宵结束后，学徒和杂工一起把厨房清扫干净，才终于得以拖着酸痛的双腿回寮屋休息。

趁着去解手的机会，鲁豆豆终于有了和白蔻独处的时间。

“白蔻，你说，今天这事算成功还是失败？”鲁豆豆用细微的气息声在白蔻耳旁问道。

“不知道。”白蔻实话实说，“但那位庞妈妈用了我的原话，想必昨天的那位小哥有事先叮嘱过。”

“那应该算成功吧？”

“可是全坏在总管和管事们身上了，我昨天报了那么多的果仁点心，一个都没做。”

“那……还是失败？”鲁豆豆鼻子一酸，都想哭了，“我真不想再比基本功了。”

“等明天再看吧。有没有新的机会，这几天就知道了。”

两人从茅房出来，草草梳洗完毕，爬上通铺，把薄薄的被子卷紧身子，躺下没一会儿就沉沉地睡去了。

次日天不亮，大家陆续起床，做好早饭前的准备，然后正式厨子厨娘们才过来洗手干活，半个多时辰后，各房各院的丫头们准时来拿早饭。

忙完这第一波就已经天色大亮，日头高升了。

库房送来今日的食材，温谷山负责点收，安排午餐的各色菜肴，然后拣出所需食材，学徒和杂工们匆匆忙忙吞下几个馒头包子，抬着一篓篓的食材到水井边分工清理。

这正忙着呢，庞妈妈又来了，厨房众人连忙照等级排队，听庞妈妈训话。

“昨日幸好是本房家宴，丢脸也是丢在了家里，但是大夫人对此很不高兴，想到再过不久家里即将举办的大宴，对厨房如今的水平感到担忧。”

庞妈妈目光一扫，站在最前面的总管和管事们全部低下头，心里拼命打鼓。

“考虑到府里守孝三年，未曾办过任何宴席，厨房对现在的时兴菜色怕是不那么熟悉，既然府里新买了一些学徒，不如这最后一次的考核，就考考学徒们的厨艺，拿些市井新菜来给大家开开眼界。”

温谷山和管事们又惊愕地抬起头来，一至三等的厨子和厨娘们在窃窃私语，站在最后的学徒们已经激动万分。

“庞妈妈，大夫人有没有指定让学徒们做什么菜？”

“温总管，你有什么建议？是指定菜肴还是让他们自由发挥？”

“都可，都可，全由大夫人作主。”

“不急，先让学徒们上灶练练手，听说买进来两个月了都没摸过灶边？你这总管到底怎么做事的？怕新人抢了你的位置？”

“不敢，不敢。”温谷山的额头上冷汗如雨。

庞妈妈扔下一个责备的眼神，掉头走人。

温谷山抹去额头上的冷汗，感到自己总管的位子有些摇晃起来，看向手下四个管事的眼神又不好了。

如果他被撤职，最有可能接替的就是这四个管事。

黄大海他们四人莫名其妙又被温谷山瞪视，却没有昨天那么的害怕，反而是在心里冷笑，有些幸灾乐祸，巴不得他再犯错，被提前揪下来才好呢，就不用等到明年的升等比赛了。

庞妈妈走后，众人继续干活，厨房大院里人多眼杂，鲁豆豆与白蔻坐在一块洗菜，交换着只有她俩才懂的眼神，然后扭头与大家热烈讨论新的考核方式，猜测是指定菜肴还是自由发挥。

有不少人倾向于指定菜肴，命题考核，有一个月的时间练到纯熟。

白蔻当然希望最好是自由发挥，庞妈妈刚才说得很清楚，府里守孝三年，暂退社交圈，最多就是女儿们回娘家看望父母，顺便吃个便饭，厨子们的手艺恐怕已经落后于别府的厨子，为了接下来的各种宴席，府里极其需要新菜式。

这就是学徒们的机会。

第7章 上灶真是让人愉快呀

“喂，白蔻，你呢？你觉得哪个更好？”隔着好几个人，正在摘青菜的香草突然发现身边几个人，就白蔻没说话。

“我？无所谓。”白蔻手脚麻利地给面前的一篓蘑菇划十字刀，“我们素园的师父有教过不少新菜。”

“那你是想自由发挥？”香草的语气里有些含酸。

“你们想指定题目？那和我们前两轮光考基本功有什么两样？一个月的时间练熟一道菜的做法，到时候二十四盘一模一样的菜摆上去，还都差不多的口味？”

“啧，也是。”立刻有人同意白蔻的看法。

“说得好像让你自由发挥，你就一定能成功似的。”白蔻身后响起一个变声少年的声音。

“学艺几年，到如今竟然都不信任自己的手艺？转行请趁早。”白蔻根本不回头，咻地扔出手里划好刀的蘑菇，准确地落入旁边的簸箕里。

“白蔻说得对，我们都是优中选优进来的，应该相信自己多年训练的手艺。”

水井边突然多了一个人影，小小年纪就一张面瘫脸的红素抱着一簸箕削了皮的圆瓜过来洗，也不知道她在边上听了多久。

“所以，红素也是支持自由发挥的？”香草高高抬起头。

“温总管说了，基本功的考核，大家的分数其实都很接近，谁排在后面都不服气，现在大夫人给了我们上灶的机会，只有自由发挥才能拉开分数。”红素冷淡地说道，把水桶扔进了井里，“现在排前六的，谁知道会不会落到后面去。”

众人默然无语，但脑子里都在飞快地回忆曾经学过的各种菜谱。

在开始做午饭前，温总管宣布了新的命令，厨房开放给学徒使用，但不能占用正事的时间，只能等到厨房闲下来的时候，他们才能利用现成的食材练习厨艺。

学徒们欢呼雀跃，干起活来都比平时卖力了许多。

午饭时间一结束，厨房收拾完毕，再没人想要去休息，红案和白案两个厨房全被学徒占领，争抢食材而吵架的声音此起彼伏，男孩们仗着自己身强力壮，处处压女孩们一头，吵架眼看着就要升级。

白蔻看到厨房乱成这样，她反而拍拍屁股回去睡午觉。

等她小睡片刻再回到红案厨房，别人也差不多完成了前期准备工作，食物上了灶或者入了蒸屉，食材架调料柜和长桌案板都空了出来。

鲁豆豆正在跟人为了灶台而吵架，她先拿到的灶，却有个女孩故意撤她的火，想赶她下灶，两人越吵越大声，互相推搡，眼看着快要打起来。

“行了啊，姑娘们，吵两句就完了，要打架上外边去，温总管他们正等着揪大家的错处呢。”

白蔻在食材架前晃悠着，假装随口一说，但吵架的两人立马偃旗息鼓，鲁豆豆抢回她的灶台，把快要熄掉的灶火重新生了起来。

鲁豆豆大火爆炒了个猪肝，转身放下盘子时，看到白蔻已经准备好了她的食材，正等她把灶台空出来。

“要添柴吗？”鲁豆豆马上收腿让位。

“好啊，我要大火。”

白蔻说着，把手里的蒸锅放上火口，鲁豆豆则去取了几根新柴送进灶膛里。

蒸锅是空的，要等水沸了才放食材，所以趁这个时间，白蔻到案板前切南瓜。

小南瓜去皮去籽洗净切条，边上还有几个生咸蛋，准备工作就完成了。

灶上很快水沸，白蔻把南瓜装盘，再扣个盘子，连同咸蛋一块放进锅里蒸煮，一刻钟左右就熟透了，取出来放在桌上晾凉。

咸蛋扔冷水里浸上一会儿，冷了之后拿出来一切两半，单将蛋黄挑出碾碎，又掐了几根小葱洗净切碎，然后专心地对付南瓜条，让它快点凉透。

“你要用炒锅么？我正好洗了这个锅留给你用呗？”鲁豆豆把她的爆炒猪肝放在白蔻手边，举着她先前用的锅子说道。

“好啊，谢谢。”

片刻后，鲁豆豆拿着干净的锅子回来，却不放下，一直举在手上，生怕别人来抢，好在厨房里各种锅子最不缺了，没人非要抢她手上的。

“时间来得及么？快要做下午点心了。”鲁豆豆用筷子夹起一块她炒的猪肝喂进白蔻嘴里，又从别人的盘子里各夹了几口菜，互相品尝手艺。

“有哪个灶还有火？”白蔻摸摸南瓜条，觉得温度差不多了。

“这有一个。”宛秋朝她身边的一眼灶呶呶嘴，伸出筷子从别人的盘子里夹了一口。

白蔻立刻走过去，放下锅子，铺一点底油，把咸蛋黄和一些辅料放入锅中翻炒，然后倒下南瓜条，掂几次锅，让南瓜条上全都沾满咸蛋黄，起锅装盆洒上小葱，白蔻留出大部分给大家品尝，又用油纸包了两小包，分给鲁豆豆一包。

咸蛋黄焗南瓜，甜甜的南瓜表面是咸蛋黄的香味，大家一人几筷子，很快就全吃光了。

——

练手时间结束，大家一起动手把厨房收拾干净，正好赶上厨子厨娘们过来做下午点心。

因为获准进入厨房了，学徒们没人下去休息，都站在边上旁观厨子们的手艺，学一些他们在学坊里没学过的精致点心。

白蔻在边上看他们怎么备料的就知道他们打算做什么点心，虽然款式在她眼里不出奇，但是用的花模却让她暗自赞叹，不愧是晔国公府，就是大气，花模居然是银质的。

就这漂亮花模也足以让白蔻坚持到点心上蒸笼，然后大家纷纷散去，她拉着鲁豆豆悄悄地又出角门，坐在门墩上休息。

从在厨房练手开始到刚才一直都是站着，必须得坐一会儿才行了。

鲁豆豆从怀里摸出她那份咸蛋黄焗南瓜，一根一根美滋滋地吃着。

“白蔻，你手艺蛮好的呀，怪不得你对自由发挥很有信心。哎，你怎么捏在手里不吃呀？想留着当夜宵？”

“留着给别人。”

“谁？”鲁豆豆一愣，马上反应过来，立时放低了声音，“哦，那个小哥。你觉得他还会来？”

“他要是不来我就留着当夜宵呗。”

“他要是来，你就拿这个给他当谢礼？”

“他肯定认为我当日是夸下海口，我总要向他证明我不是胡乱说说而已。”

鲁豆豆马上把她吃剩下的焗南瓜包起来，“那我不吃了，要是你这份送出去了，还有我这份留着当夜宵。”

“就几根南瓜条留什么留，你爱吃就吃了它。”

白蔻嘴里不屑，脸上却是开心地笑着。

第8章 总是有闲人跳出来

两人正说笑着，一直望着夹道通往府内大路方向的鲁豆豆精神一振，膝盖一碰白蔻。

“他来了！”

白蔻抬头一看，正是那个小哥，虽然还是一身普通布衣，却有种穿出了华服的感觉，步伐行走间自有一种气度。

“白蔻。”那小哥只向白蔻点头致意，鲁豆豆根本没入他的眼。

“小哥。”白蔻坐着不动，摆手致意，除了门墩，夹道里根本没有能坐的地方。

“对今天的结果还满意吗？”那小哥倒也不介意他站着对方坐着这么奇怪的说话姿势。

“谢谢小哥的建言。”白蔻先示意鲁豆豆坐稳屁股，然后她站起来，把手中油纸包递了出去。

“今日学徒们能上灶自由练习了，这是刚才做的咸蛋黄焗南瓜条，小哥要是不介意的话，尝尝味道？”

望着油纸包，那小哥挑了一下眉毛，犹豫了两三息的时间，最终还是接过去打开来，好像看毒药一样的眼神仔细端详了一番，才捏起一根送进嘴里。

“唔，有点意思。这是市井新小吃？在街上没见到过。”食物入了嘴，小哥的脸上也泛起了笑意。

“合口味就好。”

那小哥一尝之后就停不下嘴，一口气连吃了好几根，才有些意犹未尽地舔舔手指。

“真不错，难怪前天你那么有自信，真不是胡乱说说而已。”

“我们学徒都是优中选优进来的，自然是有那么一份自信的。”

“这么说来，这么自信的你肯定是更喜欢自由发挥的比试喽？”

“大家都是这么想的，两轮基本功的比试，大家的分数都很接近，如果是指定菜肴的比试，一个月的时间怎么样都能练熟了，那到头来和比试基本功有什么两样？所以，还是自由发挥更符合厨子的天性。”

“但是自由发挥也要有个边界，不能你做一个热菜，她做一个凉菜，菜式都不一样，那怎么比？”

“那就大家都做一凉一热一汤一面点呗。”白蔻觉得这问题根本不成任何问题。

“你还真想得出！”那小哥不知道是吃惊还是不满，微皱起眉头。

“这是身为厨子的自信，小哥。”白蔻说完轻轻踢了鲁豆豆一脚，“你做得到吗？”

鲁豆豆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无语地望着白蔻，她都说成这样了，自己还能说什么……

“我，没问题。”鲁豆豆梗着脖子，使劲咽了一下口水。

“我们俩都没问题，小哥。”白蔻笑颜如花。

“可你们有二十四个人呢。”小哥又好像被逗笑了，抱起双臂，微翘嘴角。

“难道小哥的意思是，让我去喊大家出来一起商量？”白蔻马上装无辜，她猜对方肯定不乐意与别人多打交道，而且也不合规矩。

那小哥果然深吸口气，晃晃手中的南瓜条。

“看在你这小吃的份上，我再帮你一次。”

“多谢小哥，以后有机会，再给你做好吃的！”白蔻望着对方远去的背影，真的喜上眉梢了。

鲁豆豆默默地站起来，塞了一根南瓜条到白蔻的嘴里，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你厉害！”

“你们在跟谁说话？好像有男人的声音！你们在私会男人！我要告诉管事们去！”

角门内，梦梅环抱手臂踱了出来，一副捉奸在床的表情。

白蔻和鲁豆豆都被吓了一跳，刚才一门心思都在那小哥身上，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在门后偷听！

鲁豆豆叉腰竖眉，就准备和梦梅吵起来。

白蔻一脚踩在鲁豆豆脚上。

“啊，白蔻，你踩到我了！”白蔻踩得比较重，鲁豆豆哇哇叫。

“啊？对不起对不起，你干嘛把脚伸我脚下来？”

“我？你！”鲁豆豆气愤地指着白蔻，抱脚呼痛。

“什么男人？”搞定了鲁豆豆，转过脸来面对梦梅，白蔻一脸茫然无辜，目光在后门方向和厨房正门方向来回看了一下，夹道里根本没有外人。

那个小哥步伐奇快地已经消失在了拐角后头。

“不可能！我明明听到你们在和男人说话！”

梦梅一把推开白蔻，在夹道里前后跑了几步，什么人影都没有。

夹道通往厨子们睡觉的院子是一条直道，要走上百来步才是拐角和岔道，而通往厨房大门的那个方向，到拐角的距离要短一些，可也有五六十步远。

白蔻撇腿让道，“说话要有证据！男人在哪里？”

鲁豆豆蹲在地上龇牙咧嘴地摸脚，也偷偷摸摸地把夹道两端都看了一下，真的没有人，吵架的胆气立刻就回来了。

“梦梅，你想男人想到半夜都说梦话，一屋子的人都听见了，分明是你自己做白日梦，可别想赖在我和白蔻身上！”鲁豆豆单脚站起来，指着梦梅的鼻子。

梦梅是女孩当中较年长的，正是怀春的年纪，原本她的梦话只是一点小插曲，大家半夜里听几句，没人在白天当八卦一样戏谑，但这会儿她说白蔻和鲁豆豆私会男人，虽然和事实有那么一点沾边，但为了不让她嚷嚷出来，只好揭她的短来自保了。

“你们！”梦梅果然被气红了脸，颤抖的手指指着白蔻和鲁豆豆，眼泛泪花，最终一扭头跑回了院里。

“哟，这么快就哭了？晚上能说那种梦话的人，脸皮有这么薄？”

鲁豆豆松了口气，再次仔细地观望了一下夹道两端，凑到白蔻身边与她耳语。

“那小哥走得倒是挺快的，不然差那么几步梦梅就看见他了。”

“那好像不是小厮。”

“嗯？为什么？”

“他的步伐和步态，像是练过武的。”

“这都能看出来？”鲁豆豆睁大着眼睛，掩嘴轻问。

“他走路时有一种力量感，而且他体形更挺拔，眼睛也很有神，就像话本小说里说的那种，叫目露精光。”白蔻前世作为有名的厨子，参加过很多活动，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

鲁豆豆仔细回忆了一下，点头赞同，“好像真是这样。白蔻，你观察得好仔细，你以前家里做什么的呀？”

“没什么，邻居有做武师的，一个新手只要好好练半年，就跟别人不一样。”

“哦，难怪了。啧啧，大老爷跟前的小厮都是习武的。”

“那是自然，大老爷嘛，马上就是新任国公爷了，人身安全当然是放在首位的。”

白蔻从鲁豆豆手中的纸包里捏了一根南瓜条叼在嘴里，牵上她的手跨入角门。

第9章 时刻存在的矛盾

“我们刚才把梦梅惹哭了，这一个月怕是有很多热闹要发生。打起精神来，别让人背地里坑了。”

“什么！？”

鲁豆豆是情智发育与年纪相符的女孩子，完全跟不上白蔻的思路跳转，一头雾水地被她拉到水井边，从杂工手上接过晚餐的食材着手处理起来。

杂工把二三十条晚餐要用的大鱼分给她俩刮鳞和清洗，以她们熟手的程度，刮鳞很快，但洗鱼就真快不起来，要是疏忽大意没弄干净，搞不好会被管事用柴禾棒子捶的。

白蔻和鲁豆豆把鱼一条条的开膛破肚，掏干净内脏，然后扔到旁边的大盆里，几十条鱼都这么全部处理完了才到井边打水洗鱼。

洗掉了两盆血水，两人第三次到井边打水，鲁豆豆把水桶扔进井里，白蔻负责摇动轱辘，把水桶拉上来，再由鲁豆豆伸长胳臂把水桶拉到井沿上。

厨房用水量很大，所以水井也很大，并排塞两个人下去没有任何问题，用的井绳和水桶也是又粗又大，满满一桶水也就特别的重，鲁豆豆个子小，她左手撑着井台，使劲伸长右臂去拉水桶。

一口气干活这么久，鲁豆豆有些累了，体力到这时候明显不支，白蔻见她动作费劲，于是固定好轱辘的把手，过去帮她，两人正合力伸手想把水桶接到井台上时，身后猛地一股大力撞来。

井边地面向来湿滑，白蔻和鲁豆豆为了拉住水桶，上半身几乎悬空在井面上，背后毫无防备地这么猛地一撞，脚下一滑，两个人顿时就失去平衡，往井里栽去。

在井边等着打水的几个少男少女看到这一幕，全都惊叫起来，有几个正好空着手的人立刻冲向白蔻和鲁豆豆，险之又险地抓住了她们的衣裳，七手八脚地拖了回来。

白蔻比鲁豆豆高一些，脚下站得稳，膝盖抵住了井台壁，遇袭时她只是上半身往井里栽了一下，并没有掉下去的危险，个子矮些的豆豆就惨了点，她是真的双脚离地，幸好白蔻伸手拦了她一下，紧接着救援赶到，在酿成惨剧之前化险为夷。

“怎么样？有没有吓到？”

“不要紧吧？”

“受伤了吗？”

“没事了，没事了，你们都好好的呢。”

“哪个家伙这么不长眼瞎撞！？”

“对不起，对不起，我抱着菜筐子，没看到你俩。”一个长相憨厚的少年，一手提着菜筐，一手摸头，笑得很憨，憨到都让人下不了手抽他几下。

杂工们也过来嘘寒问暖，厨子厨娘们见这边的动静已经平息下来，张望了一下就没再理会，忙他们的去了。

“我们没受伤，谢谢大家救了我们。”

白蔻迅速地用手拍打身上，从肩头拍到小腿，没发现哪里有磕碰的伤处，她又如此给鲁豆豆全身检查了一遍，两人都好好的。

而在感谢大家及时援手的时候，白蔻看到了站在人群后面，面带冷笑目光挑衅的梦梅。

白蔻平淡地移开目光，没有跳脚与她对骂，来日方长，大家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朝夕相处，有的是机会报复回来，不急在这一时，要是以为这种程度的恶作剧就能让吓破她的胆，那才是要笑掉大牙。

“豆豆，你还好吧？”

还是有细心的女孩发现鲁豆豆情况不对，牙关紧咬，双手攥拳，似是惊吓过度。

白蔻转头一看，立刻抬手就是几个大嘴巴，鲁豆豆脸上吃痛，醒过神来，眼里含泪，但攥紧的拳头倒是放松开来，看样子是恢复了镇定。

他们这群连正式奴仆都算不上的学徒们没有太多的时间休养生息，见事态平息大家也就不再多谈，更没有把这场小意外闹大，很快大家又各归各位地开始干活，顺顺利利地把洗干净的食材送到了厨房里，然后围观温谷山和管事们掌勺烧菜。

等各院的丫头们领走了晚饭，温谷山又宣布，既然大夫人准许了学徒上灶练手，他们的晚饭由他们自己做，好吃难吃都是他们自己的事。

这对学徒们来说是个好消息，于是等到温谷山和厨子和厨娘们的菜肴做好，拿去隔壁茶水房吃饭后，学徒们就利用剩下的食材动手给自己做晚饭。

男孩们仗着体形和力量优势，从女孩们手中抢了很多食材，还把灶眼都占了，让女孩们只能在边上看着。

白蔻眼疾手快，在看出来男孩们都一心抢食材的时候，她就领着鲁豆豆，把蒸饭的蒸笼抬去了白案厨房，红素反应迅速，拿了一罐豆腐乳和几个咸鸭蛋，跟着白蔻跑了，剩下的女孩们立刻有样学样，抱着碗筷，再拿了几样咸菜一起去对面吃饭。

厨房每天这么大的劳动量，必须要吃主食，光吃菜是顶不住的，男孩们不是自私自利么，那就饿着呗。

咸菜下白饭，女孩们吃得有滋有味，过了没多久，石平领着两个玩得好的兄弟，各端了一个托盘进来，送来了六盘新炒的菜，全是素菜，但分量也够女孩们一起分享。

“姑娘们，我们知道错了，分我们点米饭呗？”说话的是安怀山，长得有些小痞气的男孩，挤眉弄眼地做着可笑的表情。

女孩们都被他逗笑了，要盛饭的人赶紧添了几勺，蒸笼里剩下的米饭也够男孩们吃了。

“对了，我听说男人小心眼起来，是恨不得把妨碍他的对象全杀光了自己吃独食的。今日我们给你们这样一个教训，明日你们是不是想把食材、灶眼和主食全部占了来报仇？最好是让我们女孩一口饭都吃不上才高兴？”白蔻夹了一筷子素三丝放在碗里。

女孩们的说笑声顿时戛然而止，一起望着石平他们三个，等他们表态。

石平有些惊讶地看了白蔻几眼，安怀山连连摆手，“不会不会，我们怎么干得出这事呢，大家都是一同干活的。”

“你身后的向文好像不是这样想的。”白蔻悠哉地把素三丝送进嘴里，她刚才就是看到了向文的脸上有着恶作剧的表情，才那么讲的。

向文猝不及防被白蔻戳破他心里所想，面露惊异，摇头摆手坚决不承认。

白蔻才不在乎他们承认不承认呢，只是丑话说在前面罢了。

男孩们不敢再呆下去，连忙抬了蒸笼回红案厨房。

但过了片刻，石平又端着一个盘子过来，盘子里是两样花荤。

“好呀！你们吃肉！给我们吃素！白蔻说得对，你们就是自己吃独食！”女孩们愤怒了，拍桌奋起。

石平放下盘子仓皇而逃。

第10章 神出鬼没的小哥

厨房众人陆续吃了晚饭，厨子们和学徒还有饭有菜，杂工们吃的是西厨房送来的仆人餐，那个厨房是专门给下人做饭的。

厨子厨娘们吃完饭，放下碗筷一抹嘴就各自回去休息了，学徒们收拾了两个厨房，男孩们因为把红案厨房的食材都用光了，女孩们又占领着白案厨房坚决不退让，他们只好放弃练习面点的打算，去院子里跟杂工们一起洗碗。

可是一个厨房挤十来个女孩，都动手做面点，也还是会有一些矛盾，白蔻不愿听姑娘们扯着嗓子骂骂咧咧，她也走到院里拿大扫帚开始清扫满地垃圾。

女孩们使用食材有些分寸，每人用的量都不多，做出的份量也就满足一二个人，互相分享一下，几口就没有了，根本没有可浪费的。

等白案厨房重新打扫完毕，院子里也恢复了整洁，这时又差不多是夜宵准备时间，稍事休息之后的温谷山和管事们重新回来，为各位主子们制作夜宵。

夜宵简单，无非是一些滋补品，丫头们准时来拿，主子们吃不吃的不要紧，但东西一定要有，哪怕一直放在茶水房的小灶上温着，万一主子们想起来喝一口呢。

忙完这一轮，今日工作才算结束了，大家陆陆续续回各自院子准备睡觉，白蔻一人留了下来，将厨房收拾干净，然后拿了点面粉，开始练习面点手艺。

“白蔻，你果然是想一个人偷偷练习。”鲁豆豆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跟着她的脸就出现在了白蔻的眼前。

“温总管可没说不能单独留下来。”白蔻轻笑了一下，手上继续揉面。

“你不困啊？”

“困啊，可是长夜漫漫，四下无人，厨房里唯我独尊，我为什么要去睡觉？”

“噗！这话你真说得出口！”鲁豆豆冲面团呶了呶嘴，“你打算做什么？”

“肚子饿了，做点面条吃。”

鲁豆豆摸摸自己肚子，“好像是又有点饿了。”

白蔻低头看看手上的面团大小，“幸好我多抓了几把面。”

“能不能分出第三份？”门外突然多了一个变声期的少年声音，语气里带着调侃，却把白蔻和鲁豆豆吓得差点跳起来。

“谁！？”白蔻抄起手边的擀面杖霍然转身低喝。

鲁豆豆双手捂嘴，靠着长桌瑟瑟发抖，不由自主地又勾起了白天差点摔落水井的可怕记忆。

一个少年斜靠着门框，双臂环抱，绷紧的衣袖显示出隐藏的肌肉力量，双目有神，在厨房昏暗的烛光下，也能看到他眼里的精光。

看清是谁这么恶作剧，白蔻放下擀面杖大喘气。

“小哥，大晚上的，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唔，抱歉，我只是肚子饿了过来找点吃的。”

“你不用伺候大老爷吗？”

“这个时间，大老爷有大夫人和丫头们伺候。”

那少年一边说一边跨进厨房，伸头一看，见案板上是一个还没有成型的面团，有些失望的撇撇嘴。

“去去去，别站在门口的位置，站到长桌那一头去，万一再有人过来，看到有陌生男子在，没事也得生出些事来。”白蔻跟赶鸭子似的，挥舞着擀面杖，把对方赶到一边。

但等她转身想放下擀面杖时，看到鲁豆豆惊魂未定的样子，情不自禁地“啊哦”了一声。

那少爷也留意到了鲁豆豆好像情况不妙，挑了挑眉。

“这个学徒的胆子未免小了一点？”

“婢子手脏，你帮我扇她两巴掌，打回魂来。”白蔻总算想起来在这少年面前该用的自称。

“唔，这么容易受惊，要考虑一下是不是把她除名了。”少年走过去，挽了挽袖子，就准备动手。

“别！这是白天差点被人故意撞进水井里吓的！”

“嗯？你们学徒之间的矛盾已经这么深了？”少年一脸的意外。

白蔻警惕地望了一眼门外。

“外面没人，我进来时就先转过一圈了，都回去睡觉了。”

“今天下午跟你说话的时候，被人听见了声音，说我们在跟男人说话。”

那少年转了转眼珠子，露出微笑。

“想必我没被发现？”

“就前后脚的事儿，你要是走慢一两步，那就被人看见了。”

“而你们抓住这一点，坚决不承认私会男人，想必还予以了还击。对方不甘心，所以故意使坏？”

“是啊。”

“啧，厨房原来有这么多热闹没看着。”

“哈！？”

那少年没再说什么，左手捏着鲁豆豆的衣袖扯下她的手，右手高高扬起，噼里啪啦，来回四个脆响的嘴巴子。

白蔻再次确认这家伙一定是习武的，力量把握得太有分寸了，鲁豆豆脸上只见红，不见肿。

鲁豆豆被这四巴掌给打醒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给打痛了，缩着肩膀嘤嘤嘤地哭起来了。

“要哭上外面哭去，听着烦。”

这少年对鲁豆豆就没有对白蔻那么和颜悦色了，眉头一皱，低声喝斥。

鲁豆豆抹着眼泪，真的到厨房外面哭去了。

白蔻默默地又舀了几勺面粉加到面团上，添水揉成个大面团。

而那少年移动了一下长桌上的烛台，然后走到桌子顶头，拖出底下的高凳坐着，将自己隐藏在烛光照不到的阴影中，但能清楚地看到白蔻的每一个动作。

如果有人站在厨房门外的话，只能看到哭泣的鲁豆豆，和揉面的白蔻，而不会看到那个少年。

白蔻揉好面团，暂时放在一边，她到食材架前看看有什么配菜，找了半天，就只找到几根蔫了的细葱。

“我去，真够干净的，一点蔬菜都没剩。”

白蔻轻声嘀咕了一下，就准备去院里洗葱。

“我来吧。”

鲁豆豆擦掉眼泪走了进来，二话不说，拿走白蔻手里的葱就去了井边。

第11章 哎呦不错实在**

“大夫人不是说了让你们自由练习，厨房开放，怎么会一点食材都没剩？”一直很安静的少年开口问道。

“别提，一言难尽，总之今天过得很热闹。”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你的面团估计要等上一会儿才会使用，不如讲故事给我听？”

“呐，因你而起的矛盾带来的结果就是我和豆豆差点掉井里去，剩下的就是为了争抢上灶练手的机会，互不相让呗，抢食材抢锅抢灶抢柴火，什么都能抢。”

“你不愿意跟他们抢，所以才一个人留下来面对着空荡荡的厨房独自练习？温谷山这个厨房总管是不是不想干了？看着食材用完了也不趁着白天叫库房重新补齐？他很抵触补充人手的事吗？”

白蔻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又望望空架子，淡淡地笑了起来。

“总管只跟管事们说话，平时都懒得正眼瞧我们，他怎么想的婢子真不知道。”

小哥抬了抬眉毛，似乎是认可了白蔻的这个说法。

“对了，你想不想知道上次的点心是怎么回事？”

“是不是只到庞妈妈手上就被截住了？根本没送上桌去？反正厨房做的点心也多，少几样夫人和小姐不会太在意。”

“但你推荐的点心一样都没做，不好奇吗？”

“婢子怎么觉得其实根本就没跟温总管仔细提过点心的事呢？有点故意下套的意思，看看他们经过三年沉默，还有没有维持着以往的水准？”

“你这小学徒倒是挺敏感的。”那少年这样说，显然是默认的意思。

“对厨房的事情婢子最敏感了，这是成为好厨师的硬性素养。”

“有自信是好事，但能帮助你通过最后的考核吗？”

“那就要看这第三场考核打算怎么考了。是随便走个过场，反正每个学徒都是好苗子，挑顺眼的留下就行？还是真的想让厨房多几个好厨子？”

“府里花钱买你们进来可不是为了养闲人的，你们这些学艺在身的学徒，比一般的奴仆贵很多，知不知道？”

“既然如此，那最后一场考核办成盛大比赛好了，请所有的主子们一块出席观看，做好的菜他们来品尝打分，食材每人一份，省得到时又发生争抢食材的事情，有人贪多全拿，有人一根菜都捞不着。”

那小哥坐在阴影里低头思索，鲁豆豆捏着洗好的细葱静悄悄地走进来。

白蔻把葱切成葱段和葱花，戳戳面团，又揉了几下，拿擀面杖一遍一遍推成薄皮，做鲜切面。

鲁豆豆见面条都切好了，她就去灶边生火，然后白蔻拿锅制作酱油水和葱油，再另起一锅烧水煮面条，趁这空档，把先前用过的油锅拿去井边洗干净，等回来时，鲁豆豆已经把餐具都备好了。

水沸下面，煮熟就用漏勺捞起，这时面条筋道，再煮就软烂了，口感不好。

仔细沥干水，分成三份盛入碗中，倒香油拌匀避免粘连，然后才是酱油水和葱油，最后洒上葱花。

“葱油拌面，大功告成。”

白蔻先拿一碗送到那小哥面前，她和鲁豆豆则对着烛光开吃。

葱油拌面很香，三个人都顾不上说话，眼里只有自己的碗，安静的厨房里飘着呼哧呼哧吃面条的声音。

“嗯！好吃！”坐在阴影中的少年最先放下碗，舔舔油汪汪的嘴唇，心满意足，“果然是对自己的手艺充满自信，这么简单的葱油拌面都能做得这么好吃。”

“那……？”白蔻一脸期待的看着对方。

“这事我做不了主，我只能保证我会找机会提一提，但大老爷和大夫人心里怎么想的，我就无能为力了。”

“只要给一个公平公正公开的机会，婢子保证府里买我的钱绝对不亏本。”白蔻很认真地说道。

身边的鲁豆豆捧着她的碗，也拼命点头。

那少年笑着站起来，一边往门口走，一边掏出手帕擦嘴。

“好，你这话我记住了，看在这碗面的份上，我帮你做个说客。”

“多谢小哥！”

“你可得好好活着，别又让人坑了。”

“一定尽力。”

小哥临走前的闲话又惹得鲁豆豆肩膀一缩，白蔻照她背上用力一拍，把她的注意力转回到洗碗擦桌扫地上面。

“白蔻，我觉得我是不是做下病了？听到别人说死啊活的，我就心里哆嗦。”鲁豆豆瘪着嘴，一副可怜相。

“你越是这样，越让人觉得你好欺负，知不知道？二十四个人，少一个，剩下的二十三个人就多一分机会。你是不是打算牺牲自己成全别人？”

“不！我没这么想过！”

“那就打起精神，到井边骂三声‘去他娘的’，然后回屋睡觉。”

“这……这样有用？”

“想想当你知道是谁在背后撞你时，你是不是生气？”

“是，很生气。”

“把这怒气重新调动起来，冲着井底大声的骂，有没有用明天起床就知道了。”

“好，一会儿就去试试！”

有了白蔻这样的安慰，鲁豆豆的神色总算好了一些，两人把厨房打扫干净，餐具归位，关上房门，然后来到井边，鲁豆豆趴在井沿上，脑袋伸下去，用她最大的声音骂了三句“去他娘的”。

抬起头想想骂得不解气，鲁豆豆又伸头下去骂了三遍，嗓子都有些刺痛，这才感觉好点，与白蔻携手回屋睡觉。

寮屋里，姑娘们都已睡熟，白蔻和鲁豆豆凭借着对室内环境的熟悉，摸索着到了各自枕边，轻轻脱了衣裳，爬上通铺躺好，眼睛一闭上就睡着了。

次日清晨，天不亮大家就起床干活，白蔻仔细留意着鲁豆豆，见她神色的确比昨天好了不少，果然是心病还需心药医。

等到中午，打仗一样的午饭时间结束后，学徒们双眼通红地盯着架子上剩余的食材，盘算着自己今日练习什么菜的时候，库房派人又送了不少新鲜食材来，把架子重新填满。

就在大家以为晚上是不是有临时小宴，库房的人把温谷山请到一边说悄悄话，没多久，双方就把学徒们召集起来，宣布了一条大夫人的新命令。

府里保证食材供应，厨房全天开放，让学徒们好好练习手艺，不要因为食材短缺而打架，否则发现一起，打架几人全部除名。

国公府要的是真正能做事的好厨子，而不是成天让主子们不省心的废物。

白蔻与身边的人击掌欢庆的时候，心里也不得不赞叹那个身份不明的神秘小哥，在大老爷和大夫人面前还真有体面。

这办事效率太棒了！

第12章 半夜三更神出鬼没

既然食材保证充分供应，学徒们终于不再为了抢食材而引发争执了，而且立刻开始和平谈判，定下了午饭由男孩们烧菜，晚饭由女孩们烧菜的原则。

这样一来，每个人都有上灶练手的机会，至于想多练的，那就只有等晚上夜宵时间结束后，单独留下来了。

大家对此都很高兴，很多人都信誓旦旦的表示晚上一定要留下来做菜。

但才过了几天而已，愿意熬夜的学徒就越来越少了，经过一天的重体力劳动之后，很难在二更以后还保持清醒，困得呵欠满天飞。

不过才十来天的时间，二更以后的厨房，就变成了白蔻的独家厨房，心病痊愈的鲁豆豆在坚持了几天后也表示扛不住，身体实在渴求睡眠。

库房说是会提供食材，但其实鲜肉这类的食材是不好放过夜的，早在白天的时候就尽量用掉了，架子上剩下的都是蔬菜。

大晚上的白蔻也不想做什么油腻的菜肴，她不可能一个人吃完，更不愿意放到明天给大家参观，想来想去，她决定做一款简单清淡的小吃。

先拿了一把绿叶蔬菜去井边处理干净，在案板上切好，然后打鸡蛋液，接着生火坐锅，摊蛋皮。

蔬菜在沸水锅里焯熟沥干水，铺在蛋皮上，再撒上一把松仁，将蛋皮卷紧，切段，摆盘，搞定。

“这蛋卷的做法太简单了，一点难度都没有。”四下无人的安静厨房里，桌边突然出现了一只属于少年人的右手，伸向盘子拿起一块蛋卷。

白蔻给吓得汗毛倒竖，没先抬头看人，反而先伸手就去摸刀，先前切了蛋卷后，刀就摆在手边上。

但她的手刚摸到刀把，一只左手就摁在了刀刃上。

“嗯嗯嗯嗯嗯，不要乱摸刀哦，很危险的。”

说话的人嘴里有食物，口齿不清，可右手又从盘子里拿了第二块蛋卷。

白蔻没好气地抬头瞪人。

“你走路有点声音好不好？”

那已经自来熟的小哥赖皮地笑一笑，把盘子整个端走了。

“我这是锻炼你时刻提高警惕性。”

“你老这么吓我，迟早有一天我会一刀砍在你身上。”

小哥根本没把白蔻的话当回事，他往嘴里送了第三块蛋卷，冲食材架子呶呶嘴。

“再做点别的来吃，我晚上没吃，快饿死了。”

“你不是大老爷跟前的小厮么？！还能饿着你？”

“我一早就出府了，刚刚才回来。”

白蔻“啧”了一声，念在都是做下人的份上不跟他计较。

“架子上都是蔬菜，肉类白天就全用光了，你想吃什么？葱油饼？面条？”

“都是要揉面的？”

“是啊。”白蔻觉得对方语气怪怪的，她赶紧检查了一下碗柜，找到一钵剩饭，“还有一点剩饭哎，要不蛋炒饭？”

小哥眼睛亮了一下，但见那钵的大小，马上又摇头。

“不用了，这剩饭可能是别人留着有用的，吃掉了明天你们又要吵架，你还是做面条吧。”

“好吧。”

白蔻把剩饭放回去，又从架子上找些做浇头的蔬菜，这个倒是有不少食材，酱干蘑菇虾米都有。

“没有肉，蛋来凑，吃煎蛋吗？要几个？喜欢两面煎还是单面煎？或者打成蛋液浇在汤面里做蛋花？”

小哥放下吃完了蛋卷的盘子，看了一眼装蛋的筐子，比了个数字，“六个，双面煎。”

“六个！？”白蔻眼睛一瞪，“不止你一个人吃？！”

小哥嘿嘿一笑，冲厨房门口拍了三个巴掌，门外立时走进来两个布衣男子，二十上下的年纪，那身板气质一看就是习武多年的，皮质腰带上吊着腰牌，肯定是侍卫。

大老爷跟前的小厮出门办事还要带着侍卫，这真不该别人好奇他们是去办什么事，不过也难怪刚才看不上那一钵剩饭，分明是嫌少不够吃。

白蔻果断闭嘴，转身重新备料，三个习武的人，饭量至少要算双倍。

他们三人都很识趣地没有站在门口的位置，正好那生着火的灶眼也不是对着门口，他们就转移到了那边，自己烧开水喝，安静地等着迟来的晚饭。

白蔻揉好面团，放在案板上饧着，然后抱着装有蔬菜瓜果的簸箕去井边处理干净，拿回来切成小丁备用。

这时候面团也差不多饧好了，用擀面杖一遍一遍推平后做成鲜切面，接着再生一个灶，同时使用，一个做面浇头，另一个煎蛋，一心二用，动作流畅。

小哥坐着一动不动，倒是那两侍卫在厨房里走来走去，器皿房里有给主子们专用的上好餐具，夜宵结束后就上锁了，所以他们三人只能用碗柜里的廉价大碗当面碗，还帮白蔻打来煮面的井水。

六个煎蛋陆续盛入盘中，白蔻在油汪汪的锅中直接加水煮面，旁边面浇头正焖在锅里等着更入味一些。

三个大海碗在长桌上一字排开，白蔻把面条盛入碗中，倒上香油搅拌均匀以防粘连成坨，然后盛出面浇头，让他们三人自便，再转过身来，煮面的面汤没有倒掉，而是继续往里面放下切碎的菜叶蘑菇丁和虾米，煮成清汤，一人一碗，原汤化原食。

趁着他们在吃，白蔻赶紧收拾厨房，把用过的锅子案板刀一股脑地抱去井边清洗，才不要杵在屋里当木头人。

洗完了厨房工具，又把井边地面清扫干净，白蔻回到厨房里，他们三人都已经吃得差不多了，面碗已空，都在喝汤，等她把东西各归各位，再转过身来，桌上就只剩下空盘子空碗了。

“还满意？”白蔻笑眯眯地收拾了碗筷，用簸箕装着一会儿拿出去洗。

三人摸摸吃饱的肚子，一脸幸福笑容。

这下白蔻对自己的手艺更有信心了，她是觉得大老爷跟前的小厮和侍卫，那肯定也是见识过不少场面，吃过街上很多好东西的，他们满意就说明自己厨艺的确符合这个世界的口味审美。

白蔻高高兴兴地出去洗碗，小哥三人也不急着走，坐着休息一下，刚吃饱了懒得动弹。

也就不到一刻的时间，白蔻带着洗干净的餐具回来，擦干水放回碗柜，最后把桌子收拾了，那三人也休息好了，于是熄了烛火，四人一块往外走。

白蔻先跨出角门，愕然地看到梦梅一副守株待兔的得意表情，也不知道她在这里蹲守了多久。

“哟，这么多情郎呀？吃饱喝足这是要上哪去呀？白蔻，就知道你不老实！”

第13章 冤有头债有主

夹道上用于夜间照明的气死风灯数量不多，隔一段距离才有一个，所以光线很朦胧，梦梅只能模糊地看到白蔻身后有三个男子，却看不清他们的面目长相，但这足以让她眼睛发光，看向白蔻的目光就跟捉奸在床似的。

“那天就是她指使人差点把你推井里去的？”小哥的声音轻悠悠的，那两个侍卫立刻就绷紧了肌肉。

“嗯。”白蔻下意识地点了头。

然后，白蔻就觉得眼前一花，接着梦梅发出一声类似鸡被掐住脖子的短促惊叫，她眨眨眼睛仔细一看，梦梅的脖子上架着两把薄剑，那两个侍卫一左一右地挟持着她。

“这次真的让她抓到证据了呢，白蔻，你说怎么办？”

“她不是有心想把事情闹大的，只是已经十五周岁了，女孩有点恨嫁的小心思罢了。”

“恨嫁啊？那好办啊，年龄相似的小厮难找，但是四五十岁的老光棍和鳏夫却有一些，只要点头，三日内就能把喜事办了。”

梦梅被吓得直哭，拼命摇头，憋着嗓子嘤嘤嘤地哽咽。

白蔻无语地扯扯小哥的衣袖，“你吓唬她的吧？”

“她那天害你可一定是存心的，要是你当时真被人弄井里去了，出了人命案子，对我们这样的府第可不利。”

白蔻只得默默点头，她懂人家话里的意思，知道求情无用了。

晔国公府属于王公贵族行列，三位老爷都是真材实料的进士出身，做官多年，一举一动都有朝廷上的御史和政敌日夜盯着，府里下人可以打骂发卖，却不能随便弄出人命，否则不知道哪一天就被人揪出来成为政治把柄，一旦被有心人故意闹大，跟着来的就是罢官撤职抄家，皇上一定很高兴有机会名正言顺地收回一个世袭罔替的爵位。

“那就再吓唬她一下吧，别弄伤了就行，不然明天大家问起来就又把你们扯进来了。”

“我做事有分寸。”小哥撇了白蔻一眼，“你先走吧，省得碍事。”

白蔻顿时有种如蒙大赦的感觉，立马关上厨房的院门，道声晚安，麻利地跑了。

见唯一能求情救自己的人走了，梦梅更加地惊惶失措，心里后悔莫及，又见对方向自己走来，她双腿哆嗦地几乎站不稳，突然间，腿上一道热流涌下，然后有股臭味弥漫了出来。

那两个挟持梦梅的侍卫赶紧屏住呼吸撤剑闪开，小哥一脸嫌恶地看着梦梅跌坐在她的失禁污物之中，招招手，带着侍卫们走进了夹道的黑暗中。

白蔻回到她住的院子，打上半桶井水随便擦了把脸，然后蹑手蹑脚地进了她睡觉的西寮屋，轻轻地爬上铺位脱衣躺下，尽管很想等着梦梅能平安回来，可还是难挡困意，沉沉睡去。

梦梅坐在地上，哭到声嘶力竭才终于有力气站起来，裤子上又湿又粘，想回住处拿换洗衣服又怕身上气味难闻惊醒别人，只好推门走进厨房院里，闩上院门，脱了裤子，打上井水，就在井边草草地洗一下，然后穿上湿裤子跑回所住的院子，进屋拿衣服，再到外面重新洗刷。

这一弄，梦梅直到三更后才回去睡觉，然后天不亮大家就起床干活，只睡了不到两个时辰的梦梅明显精神萎靡，再加上半夜里那一通恶狠狠的惊吓，让她始终无法集中精力干活，结果在用小铜锤砸坚果壳的时候，重重地砸在了自己手指头上。

既然不是把手指头切了，自然没有休息的权利，梦梅只能是抹点跌打药，然后继续干活。

各院的丫头们准时来拿主子们的早饭，送走了她们之后，厨房众人匆匆忙忙吞几个包子喝碗粥，嘴巴一抹，又开始干活。

正式厨子和厨娘们自然有了休息的间隙，各自回去打理私人内务，学徒和杂工们就忙得不可开交，他们一天之中只有午休的那点时间来洗洗涮涮，毕竟晚上大家都累得只想睡觉。

白蔻择完分给她的蔬菜，用大盆浸好，捶捶有些发酸的腰，躲到角门外喘口气。

没过一会儿，鲁豆豆也过来了，先伸了个大懒腰，又双手叉腰来回扭腰，活动一下发酸的肌肉。

白蔻靠墙站着，一副发呆的表情看着鲁豆豆变换各种姿势，不说话也不笑。

鲁豆豆放松完毕，一蹦蹦到白蔻身边，伸手挠挠她的腰间。

腰上痒痒肉遇袭，白蔻瞬时蹦出一尺多远。

“你不累呀！”白蔻飞去一个白眼。

“当然累呀！但是吧……”鲁豆豆神神秘秘地瞟了一眼角门，又凑到白蔻跟前。

“你不觉得今天一早上梦梅都很奇怪吗？”

“啊！？我没留意哎。”

“真的啦！她一直在看你！眼神怪怪的……”

“怪在哪里？”

“好像你是她仇人似的。难道你们俩昨天又吵架了？”

“没有呀，她上次被我们噎跑之后，一直很安分。”昨晚的事，白蔻知道，一个字都不能讲出去。

“是吗？你俩真的没有背着我起冲突？”

“真是的……”白蔻不禁觉得好笑，“要是真有了新矛盾，还能不告诉你？她可是把我们俩视作一伙的。”

“也对。”鲁豆豆立刻就释然了，把梦梅抛到一边，与白蔻聊起她刚听来的新八卦。

她俩正说着女孩子家的悄悄话，突然听到院里一阵骚动，面面相觑之后，赶紧进去看个究竟。

井边，梦梅一脸痛苦地蹲在地上，面色苍白，牙齿紧咬下唇，一副要昏厥的可怜样子，边上的女孩们七手八脚地想把她拉起来送回房去休息，但她一动不动，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这是怎么了？发急病吗？”

井边已经很多人了，白蔻和鲁豆豆就没再凑近，隔着人群，鲁豆豆跟白蔻咬耳朵。

“像是姨妈痛。”白蔻觉得不像突发急病。

“啊？”鲁豆豆眨眨眼，“好像早上看到院子里晾着她的裤子，难道她昨晚半夜起来洗的？”

“别管了，反正不是急病。”

白蔻拉着鲁豆豆让开道，梦梅被男孩们拽了起来，再由女孩们左右搀扶着送回住处去。

就在双方错身的时候，白蔻清楚地看到了梦梅眼里射来的怨恨。

第14章 早做防范是对的

“你看见了吧？”鲁豆豆的嘴巴都快贴上白蔻的耳朵，她和白蔻并肩站着，自然也看到了梦梅那可怕的眼神。

“唔，真是恨不得我立时死掉的眼神呢。”白蔻再后退几步，咬着后槽牙跟鲁豆豆轻声嘀咕。

“你和她真的没有新的过节？”

“你帮我留意一下，她最近和谁走得比较近，从温总管到下面的每一个人都要留意。”

鲁豆豆脸上笑得开心，藏在白蔻背后的手在她腰上掐了一下，白蔻咬牙忍了。

“你俩搞什么啊！？”

“反正是有仇了，你别问细节，你知道得越少越好。”

“好啦，帮你留意就是啦。”

鲁豆豆抬手又在白蔻后腰上拍了一下，就像女孩子嬉笑打闹的样子，愉悦地回到她的水盆边收拾浸泡的蔬菜。

与梦梅交好的几个女孩子随后煮了姜茶给她送去，等她们回来之后，鲁豆豆过去打听，转头告诉白蔻，梦梅真的是很严重的姨妈痛，姜茶刚喝下肚就全吐光了，除了躺着什么都不能做。

“怎么前两个月没见过梦梅痛成这样？这还是间歇性的？一时有一时没有？”鲁豆豆比白蔻还小几个月，尚未初潮，她没有这个体会。

“你不是说她半夜洗裤子么，着凉了吧，姨妈很娇贵的。”白蔻把蔬菜捞到簸箕里，掀起盆子把洗菜水掉倒，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昨晚上那两个侍卫用剑挟持梦梅的画面。

现在已经是跨入四月的初夏了，夜里不会冷了，就算半夜脱光了都不会着凉，梦梅突然痛得这么厉害，更大可能是受惊过度。

白蔻在心里叹口气，梦梅这一遭纯属自找倒霉，要不是她一直对先前的小纠纷耿耿于怀，也不至于在昨晚上做出这种事来。

她也不好好想想，夹道尽头的那个后门通往府外大街，白天里本就人来人往，人人都可走，可二更后还能自由走动，不怕各处门上婆子盘问，也不怕碰到巡逻护院，还大胆在厨房里饱餐一顿的，根本就不是一般下人。

梦梅估计连人都没仔细看清，光看出是几个男人模样，就出声嘲讽，自以为捉到她把柄了。

真是活该。

——

学徒和杂工们洗完菜没多久，厨子厨娘们陆续过来着手准备午饭，女管事卢梅花把女孩们喊到跟前准备给她们分工干活时，眼睛一扫，就发现人数不对。

“梦梅呢？”

“卢管事，梦梅不舒服，想请假。”与梦梅出自同一学坊的瑶妹出声应道。

“一点点不舒服就想不干活？当自己是娇小姐？”卢梅花眉头一皱，马上就不高兴。

“卢管事，梦梅她……她真的很不舒服，起不了床。”瑶妹面上一红，不好意思讲梦梅不舒服的原因。

“去把她叫过来干活，不然就送她出府。”卢梅花可没有耐心听什么理由，直接对瑶妹下令。

瑶妹看看身边的女孩们，没一个替梦梅说话，只得低头出去了。

卢梅花给每个女孩吩咐了各自要做的厨房杂事，女孩们听完就立刻走进厨房干活，与男孩们一样，主要是给三等厨子厨娘们打下手。

本来卢管事安排得好好的，厨子和厨娘们又另有要求，于是学徒们就在厨房里走进走出，被使唤得团团转，没一下停歇。

梦梅正睡得好好的，突然被人大力摇醒，迷迷糊糊睁开眼，就见瑶妹一脸着急。

“觉得怎么样？好些了没？卢管事找你呢，不允你请假，要你赶紧去干活，不然就送你出府。”

梦梅心中一惊，可想掀被时，又发现自己还是手脚无力。

“不行，我还是起不来，你再去求求卢管事，让我歇一天，明天我一定好好干活。”

“你以为我没说么？我都说了你下不了床，卢管事根本不听，你还是起来吧，我扶你过去，让卢管事看看你的样子，兴许她就放过你了。”

梦梅想想也只能这样了，就让瑶妹掀了被子，扶自己起床穿衣，整理了一番，才一副病歪歪的样子，被瑶妹搀扶着走进厨房院里。

卢梅花一眼看到面色苍白双腿打软的梦梅，眉头又是一皱。

“怎么搞的？”

“就是身上不利索，卢管事，求您让婢子歇一天，明天婢子一定好好干活。”梦梅说话的声音都显得有气无力，感觉随时可能晕倒。

卢梅花只得摆手让她回去。

梦梅和瑶妹赶忙道谢，可才转过身，就听到卢梅花的嘀咕。

“年纪轻轻身体就这么差，可不好做府里的厨娘。”

两个女孩都惊得心头一跳，转头又想与卢梅花解释一二，却见人已经往厨房走去，不好再追上去了。

大家都忙得四脚朝天，她俩杵在院里发呆总是难看，最终瑶妹还是扶着梦梅赶紧走了。

“你歇着吧，我要回去忙了，回头给你带饭来。”瑶妹照应着梦梅上床躺好，不再耽搁，转身就走。

梦梅趴着躺，双手都压在腹部下面，顶着隐隐作痛的部位，这才让她感受好点，精神上疲惫得想睡，却又一时睡不着，只得闭目养神，期盼着睡着就不知道痛了。

可眼睛闭上，脑子里反倒更是胡思乱想起来，卢梅花那句嘀咕实在是让人心惊肉跳，学徒们本来就竞争激烈，要是因为身体不好，那被留下的机会更是渺茫。

梦梅知道自己很少会痛得这么厉害，今天这么难受都是因为昨晚的倒霉事，先是被人吓，又光着屁股在院里吹风，最后还穿着湿裤子回来。

主要就是受惊和湿裤子闹的，凉意入体，身上自然就立刻反应出来了。

“白蔻，我跟你没完！”梦梅忍耐着难心描述的疼痛，咬牙切齿地发誓。

午饭时间结束后，厨房众人陆续回来休息，瑶妹给梦梅带来了热汤和姜茶，这次总算没有喝下就吐，人看上去好像也好了一些，没有上午那么吓人。

白蔻干完她份内的活，回来也没得休息，忙里忙外的整理内务，清洗脏衣服。

像她们这个等级的婢子，连换洗衣裳都不多，脏衣服要是不赶紧洗掉，下次就没有干净衣裳穿了。

喧闹的院子不到一个时辰就恢复了安静，丫头们匆匆赶去厨房准备下午点心，梦梅下地解手，看着院里晾衣绳上挂着的白蔻的湿衣服，气不打一处来的从花坛里抓了几把土扔了上去，眼见干净衣服变成了大花脸，这才出了一口气似的满意回屋。

第15章 将计就计反将一军

厨房那边，点心时间结束，收拾完厨房后，在晚饭时间到来前大家有了一小段休息时间，白蔻照旧是出角门去夹道休息。

鲁豆豆一直惦记着白蔻和梦梅之间的新过节，她根本就没放下这件事，趁着现在有时间了，她追上去想好好问一问，结果就看到白蔻出门没停，径直沿夹道回她们所住的小院去了。

好奇之下，鲁豆豆见身后没有人留意到自己，立刻就追上白蔻，死缠着她一块回去。

两人一路无话，但在跨入院门时，白蔻突然心中一动，提醒鲁豆豆不要出声。

她俩蹑手蹑脚地进了院子，抬头就看见了晾衣绳上的一排湿衣服当中，有几件特别的脏，上面都是花土。

这个院里只有她们这十几个女学徒所住，除了请病假的梦梅，其他人都在厨房干活，午休时间才洗的衣裳，做个点心回来一看就全弄脏了，谁最有嫌疑自不必说。

鲁豆豆眉毛倒竖，就要挽袖子进屋找梦梅算账，白蔻眼疾手快拉住她，还捂住了她的嘴，将她拖到了院门后头。

“别出声！”

鲁豆豆更急了，用力掰下白蔻的手，压着声音气道：“你想忍了？”

“忍个屁！”白蔻回瞪她一眼，扭头看了一眼梦梅所住的寮屋，“她以为把我衣裳弄脏是出了气了？我要让她长一百张嘴都说不清是怎么回事。”

“啊？”

“呆在这里别动，不许出声。”

白蔻警告完鲁豆豆，猫着腰，贴着窗户下的墙根来到了晾衣绳下，从花坛里抓了不少土洒在了别人的湿衣服上面，把两根晾衣绳上不论湿的还是干的衣裳全给弄得脏兮兮的。

鲁豆豆看懂了白蔻的意思，捂着嘴笑得肚子疼。

白蔻完成陷害工作后，猫腰原路返回，与鲁豆豆一起当作没事人一样，大摇大摆地在夹道里散步起来，提防要是碰到别人就这么忽悠过去，不过直到她俩回到厨房角门那里一看，根本没有人留意到她俩曾经离开过，也就放心下来。

忙碌的晚饭时间结束后，有几个女孩一同回院里收昨天洗晒的衣裳，白蔻没有回去，她在水井边忙着洗碗，鲁豆豆想跟去看个现场的热闹，但她这两天没有洗衣裳，想想还是作罢，老老实实拿抹布擦拭厨房的长桌。

也就过了没一会儿，宛秋匆匆忙忙地跑了回来，招呼女孩们赶紧回院里去。

“梦梅那个杀千刀的，自己不舒服拿我们的东西出气，把花土洒在我们晾晒的衣裳上面，全弄脏了！”

女孩们顿时一片哗然和尖叫，扔下各自手上的东西，气愤地就往所住的小院跑，身后还跟着看热闹的男孩和杂工们。

小院里，梦梅衣衫不整地倚墙靠着，先回来收衣服的女孩们气愤地围着她骂，她们手上拿着本已晒干如今却又变脏的衣裳，绳子上别人的湿衣服更是脏得让人怒火中烧，一块一块的污渍，甚至还有花瓣和叶子的碎片。

每天只有中午的午休时间才够洗衣裳，看到自己辛苦劳动的成果就这么被人毁了，不用白蔻说什么，有几个气炸了的就已经冲向梦梅与她对骂起来。

瑶妹虽与梦梅玩得好，可这会儿她也明智的站在一边，与白蔻和另几个女孩一起，把绳子上的脏衣服一件件收下来。

“真是的，脏成这样，现在哪有时间再洗一遍！”白蔻把自己的衣裳上的泥巴用力抖掉，团成一团，烦躁地扔进盆子里。

“就是！过会儿就要准备夜宵了，等完事后就都二更了，累都累死了，哪还有力气摸黑洗衣裳！”说话最细声细气的柳芽也少见的拔高了嗓门，她的衣服上原本沾到了酱渍，好不容易才洗干净又给弄脏了，她更烦躁。

“先别废话了，赶紧打水浸着吧，先漂几道，把泥巴水泡出来倒掉。”鲁豆豆提着一桶刚打上来的井水走来，慢慢倒进了白蔻的盆里。

宛秋把衣服扔进自己盆里，接过鲁豆豆手中的桶子连忙也去打水，还在心里安慰自己，幸好只是一些泥巴，总比酱渍好洗多了。

白蔻正忙着把衣服在水中重新浸湿，招架不住群骂的梦梅尖叫着爆发了。

“我说了不是我！不是我！就不是我干的！是有人陷害我！”

“你还敢狡辩！今天就你一人请假，不是你还能有别人？你倒是说说还有什么人会进这个破院子？”六曲的嗓门超级大，本身人也长得像个女汉子，身材壮实。

“外人当然不会进来，能进来的只有住在这里的人！”梦梅被逼急了，突然智商上线，从众人脑袋的之间的间隙里看到了蹲在地上摆弄衣裳的白蔻。

“白蔻！一定是白蔻！就是她陷害我！”梦梅好似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隔着人群，指着白蔻跳脚尖叫。

众人顿时一阵沉默，看看梦梅，再看看因为吃惊而抬起头来的白蔻。

“梦梅，你有病吧？”白蔻猛地站起来指着梦梅就骂，“我一下午都在厨房忙得要死要活，你倒是红口白牙好不要脸地说我陷害你！？我弄脏自己的衣服就为陷害你？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好重的精神病？”

“就是！厨房天天有多忙，梦梅你不是不知道，哪有那个闲工夫特意来陷害你？还专挑你生病的日子？分明就是你自己干的还有脸赖别人！”红素抖着手中被弄脏的贴身衣物，气愤地甩手给了梦梅一巴掌。

但是也就只打了这一下，红素就被众人给拉开了。

吵架可以，打架绝对不行，要是因为这个理由被府里赶出去就太不划算了。

梦梅被大姨妈折腾得全身无力，她先前是被愤怒的女孩们掀了被子强行拖出来的，本来睡了一天肚子没那么痛了，可这会儿重新又难受了起来，根本无力躲闪红素的那一巴掌，悲愤和委屈的情绪席卷而来，蜷缩在地上嘤嘤嘤地哭着。

见她哭了，女孩们依然不解气地冲她呸了几下，才跺脚走开，各拿盆子处理自己的脏衣服。

看够了戏的男孩们也没人上前劝说，二十四个人都是竞争关系，在最终结果出来之前，别想能真正的和平共处，其实男孩们关起门来也是成天的鸡飞狗跳，只是外人不知道罢了。

第16章 好香的酱肉卷饼

女孩们把自己衣裳重新浸在水盆里，匆匆收拾了一下又赶回厨房干活，男孩们自成小团体嘲讽女孩们关系不和，又惹得爆发了几场小吵架。

夜宵时间结束后，白蔻照旧留下来练习手艺，其他女孩想回去洗衣裳，可是又没有足够照明的灯火，心里愤恨不平，又把梦梅好一顿骂，然后才各自睡觉，把衣裳留到明天天亮再洗。

白蔻在食材架上找到一盘鸭蛋和一小包草木灰，正想着是不是拿来做碱水面，夜深人静的厨房院子里，突然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虽然知道晔国公府内很安全，但厨房毕竟离后门很近，万一有贼翻墙进来也难说，另外还有前两次受到惊吓的经历，白蔻不想大意，她迅速放下食材，抓起两根擀面杖。

外面的脚步声径直来到这点着灯的厨房，一个眼熟的人影随即出现在了门外，手里提着一个大纸包，本来是淡定惬意的神情，却在看到严阵以待的白蔻时感到了一丝意外和好笑。

“你不用这么紧张吧？”来的人是上次见过的侍卫之一，他轻轻迈进室内，把手中纸包放在桌上。

白蔻也跟着放下擀面杖，活动了一下刚才绷紧的肩膀肌肉。

“实在是前两次被那个小哥吓得不轻，万一有人无视府里规矩偷偷摸摸过来做坏事呢？”

那侍卫本来正低头解开纸包上的绳子，听到这话抬起头，眨眨眼。

“哦，那你只有大声喊叫这一个办法了，在坏人堵住你嘴巴之前，尽最大力气叫喊。”

“我估计在我叫破嗓子之前，我已经被先放倒了，就算门上的婆子听到一两声动静，怕是也不会那么勤快地过来查看。”

“那就没办法了，认命吧，婆子向来懒怠，要她们勤快得有利益。”

“……你真是府里侍卫？”白蔻感到好无语。

那侍卫露齿一笑，打开纸包推向白蔻。

“酱肉？冷掉了，要给你热一下？”那一包酱肉起码两斤，一片片切好的。

“能再摊几个饼子么？一会儿给其他值夜的兄弟当夜宵吃。”

“行啊，那就做酱肉卷饼吧，铺点蔬菜。”

厨房里鲜肉不过夜，蔬菜却一堆一堆，白蔻看肉备料，先生火烧开水，称好面粉装在盆里，再拿了几个鸡蛋，一起放在长桌上，接着取了蔬菜去外面洗。

烧开水是用来揉面和焯蔬菜，所以只烧了半锅水，等白蔻拿着洗干净的蔬菜回来，灶上的水也正好沸了，她分出一碗开水，把蔬菜在锅里焯了焯，用盘子装好。

那碗开水里又兑入冷水，调成温水，加入面粉中一点点地将面团揉好。

面团暂放一边，白蔻开始检查酱肉，她撕下一小块尝尝味道，冷掉的酱肉很有嚼头，但是当夜宵的话，不但累牙，还累胃。

于是白蔻搬出熟食案板，将酱肉全部切丝，又取了一些香料做调味品，然后再生一个灶，酱肉回锅和摊面饼同时进行。

添加了香料的酱肉香味扑鼻，光是闻着这气味就让人食欲大动，那侍卫这时候也上手帮忙，白蔻摊好一张饼子，他就把饼子铺在案板上，放几片蔬菜，摆上酱肉丝，再洒点芝麻，最后将饼子紧紧卷起来，整齐地码在先前包肉的油纸里。

“啧啧啧，肉买少了，下次得多买点，不然我这忙了一通，一个都没尝着，不划算。”

白蔻备料很准，饼子和酱肉的用量正好配上，不多不少，侍卫把卷饼重新包好系上绳子，闻着香味有些嘴馋地说道。

“你就是吃一个又没关系，反正没人知道。”白蔻一边笑，一边收拾东西。

“就这几个都不够分呢，算了，回去看他们打架。”

白蔻给逗乐了，哈哈大笑。

“小子，大晚上的，看谁打架？”

门外头，一个冷淡的女声突兀地响起，白蔻的笑声戛然而止，侍卫却是不慌不忙地回头转身，伸手搀扶了一把正进门来的妇人。

“这么晚了，三婶还没休息？”

“巡夜的老姐妹还没过来，哪能关门睡觉，有人过去找我，非说厨房闹贼，让我过来看看。”这妇人四十多岁，用块蓝色帕子包头，一脸想睡觉的困意，嘴上说着话，目光往白蔻身上瞟了一眼。

“闹贼？”侍卫看到了婶子的眼神，也跟着瞟了白蔻一眼，“真是笑话。”

白蔻真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小子，你在这干什么呢？”

“买了酱肉，这不知道晚上厨房有人，过来让人加工一下当夜宵嘛。”

“嘁，你真会寻机会。好了好了，快滚蛋吧，别在这碍眼了。记得从大门走。”

“那我先走了，三婶也早点休息，想吃什么跟这丫头说。”

侍卫提着东西，一闪身就消失在了门外，一点脚步声都没有。

那婆子这时才上下打量了白蔻几眼，“你就是我那侄子说手艺不错的学徒？”

“婢子白蔻。”

“你给那小子天天做夜宵？”

“没有，偶尔赶上就做一回，多数时候都是我一个人。”

“不是蒙我就行，那小子是我们家亲侄子，前途好得很，可不想被些不懂事的小人连累了。”

“婢子不敢。等考核结束，厨房夜里就不再开放了，以后难有见面机会的。”

三婶这才面色好看了一些。

“懂事就好，别像先前打扰我清静的丫头，那太蠢。”

“是，婢子听从婶子教诲。”

“行了，你就直接叫我三婶吧，老头子姓聂，在家行三。”

“是，聂三婶，以后有机会，婢子做些好吃的孝敬三婶。”

“你都说以后厨房夜里不开放了，哪还有机会？哄着好听？”

白蔻马上面露微笑，指着食材架子，“食材都在这里，婢子也给三婶做份夜宵？这大晚上的，汤面可好？别笑话婢子小气，厨房里鲜肉不过夜，想做个馄饨都做不了。”

“厨房的规矩我懂，有什么就做什么，没那么挑剔。”

“那行，我再卧个蛋，三婶是爱吃煎蛋还是水煮，或者蛋花？”

“这大晚上的，一把年纪了哪里吃得下完整的蛋，就蛋花吧，做四人份的，回头我那巡夜的老姐妹们完事了，叫过来一块歇歇。”

“好嘞，婢子收拾一下，马上动手。”

“行，我回头带人来，我先把外面那蠢丫头打发走。”

“多谢三婶，有劳三婶。”

白蔻笑容可掬地目送聂三婶走向角门方向，然后自己再悄悄地跟在后面，借着夜色的掩护，看看到底是谁给自己找麻烦。

第17章 小样儿能耐了啊

整个院子里就只有白蔻干活的白案厨房点着灯，所以聂三婶根本没发现白蔻跟出来，她脚步匆匆地出了角门，把藏在墙根下的人骂了一顿，并以向管事们告状做威胁，把人赶回去睡觉。

白蔻隔着虚掩的门板，借着夹道里朦胧的灯笼光线，不用听声音，只凭那身影就认出来是谁。

白天还痛经痛到下不了床，到晚上居然活泼了，还晓得借刀杀人，找门上的婆子来当帮手。

可惜呀，今晚来的侍卫居然和这婶子是一家人，梦梅的如意算盘终究还是打错喽。

其实梦梅要反制的办法很简单，只需像她一样牺牲睡觉时间，天天在厨房里耗着，发挥出学艺多年的本事，做好吃的去拍婆子们的马屁，只要搞好关系，以后总有几分便利。

偏偏学徒中很多人觉得最后一场考核形势未定，不愿意现在就开始搞人情拉关系，怕花了时间和精力，结果自己最终落选划不来，所以不少人现在都是一心奉承温谷山和管事们，想打听关于考核的最新消息。

毕竟距离第三场考核，只剩下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了。

京城里有爵位的王公贵族多了去了，不少袭爵的子孙后代变成了纨绔子弟，甚至是败家子，像先国公这么地位稳固倍受尊重的爵爷屈指可数。

就连厨房里的杂工有时闲聊起来都说，等世子大老爷丁忧期满，袭爵仪式结束后，官职可能会再进一步，成为京官。

如果猜测成为事实，那么几个月后，袭爵和升官，两件大事，两场大宴，额外还有数不清的各种小宴就将接踵而至。

所以厨房急需补充人手。

听着聂三婶和梦梅分头离去的脚步声，白蔻抚摸着自己左手虎口上的新疤，暗暗发誓，为了成为正式厨娘，一定要通过考核。

耐心等到夹道上再没有任何动静，白蔻回到厨房清洁收拾，接着开始制作四人份的汤面。

厨房属于后宅重地，大晚上的有外男在这里出没，哪怕即使是府里的侍卫，一旦让外人知晓，也会引起闲话，伤人名誉，所以这边的夜晚巡逻有专门的妇人负责，她们本身一般也是男护院的妻女，懂一些粗浅的拳脚功夫。

梦梅想败坏自己的名声，谁知道那个聂侍卫和这聂三婶是一家人，这是个意外惊喜，一点风波都没起，就解决了今晚的麻烦。

看来是得好好想一想，怎么回报梦梅这么三番五次的“体贴”了。

——

聂三婶带着三位巡夜的女护院来到厨房里时，白蔻已经备好各样材料，只等人来了就煮面。

四位妇人都差不多的年纪，四十多岁，都是从小一块长大的发小姐妹，三位女护院中领头的那位，还是聂三婶的娘家姐姐，平日里人称吴大婶子，面容严肃气场十足。

白蔻规规矩矩地先向四位婶子行礼问安，询问她们每个人的口味和饮食禁忌，这才转身煮面。

这些婶子们都是家生子，从小深知府里各种规矩，见白蔻礼节到位，长相又亲切讨喜，眉眼弯弯天生一副笑模样，她们心里舒服，自然也就不会刻意为难她，有什么就吃什么，不挑剔。

片刻功夫，白蔻就呈上四碗材料丰富的汤面，红的酱，绿的蔬菜，黄的蛋花，白的面条，四位婶子面露喜色，迫不及待地就拿起筷子挑动面条。

白蔻见她们表情高兴，放下心来，没有留下与她们闲话，收拾了工具去井边清洗。

妇人们也没有什么交谈，只是每吃几口抬起头来休息一下，互相交换一个满意的眼神，然后低下头继续吃。

白蔻抱着洗干净的锅子砧板回来，就见到这些婶子们已经吃完了那满满一大碗面条，碗底就剩点面汤，吃饭速度一点都不亚于大男人，居然不嫌汤面烫口。

“婶子们，面条可还可口？”白蔻一边把锅子砧板各归各位，一边笑眯眯地以一副聊家常的口吻问道。

“还行，倒是没辜负所学的一身本事。”吴大婶子擦着嘴巴，像个美食评论家在随口点评似的。

白蔻含笑行礼。

吴大婶子扫了白蔻几眼，勾勾手指，招呼自家老姐妹们就这么走了。

白蔻独自一人收拾了厨房，回去睡觉。

黑漆漆的寮屋里，白蔻小心地从通铺前走过，但突然她被人牢牢抓住手腕，对方用力之大，似是恨不得要掰断她手腕一样，同时一双愤怒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白蔻不想大晚上的跟人打架，她迅速地一把抓住对方的长发用力一拉，以要将人直接拖下铺位的力气，终于换得对方一声痛呼，飞快松手。

同睡一铺的女孩们受到惊扰，有的翻身，有人呓语，白蔻迅速地爬上自己的铺位，若无其事地脱衣躺下。

次日一早，白蔻和梦梅都表现正常，互相拿对方当透明人而已，这很容易办到。

但是别的女孩可没那么容易放过梦梅，她弄脏大家衣服的事还没跟她算完账呢，整整一个上午女孩们总是有意无意地拿话挤兑梦梅，气得她好几次想扔了东西不干，偶尔趁人不注意的时候，瞪向白蔻的目光仿佛是想剜了她的心一样充满了怨毒的情绪。

鲁豆豆受白蔻吩咐，悄悄地留意着梦梅的一举一动，几次看到了梦梅那充满恶意的眼神，心里都跟着一惊一颤。

午休时，女孩们蹲在小院里抓紧时间洗衣裳，鲁豆豆却发现梦梅以为没人看见，往男厨们住的方向去了，她好奇之下悄悄尾随，惊讶地看到梦梅走进了温谷山独居的小院，并且随后清楚地听到了门闩落下的声音。

鲁豆豆站在阴影处悄悄地数数，结果数了二百多还不见梦梅出来，她不知道一个厨房学徒有什么话要单独与厨房总管面谈，只是直觉不能再呆下去，踮着脚静悄悄地回到夹道上，装作无事人一般回小院睡午觉。

第18章 大半夜的上哪去

洗完衣裳，再在墙根下打个盹，午休时间就这么结束了，大家回到厨房开始为下午点心忙活。

忙完这一波，有了一点短暂的休息时间，白蔻照旧是坐在角门外的门墩上看着夹道发呆，鲁豆豆拿了两块分到手的糕点去找她，给了她一块，屁股一顶，挤了半个门墩子坐下。

“我中午看见梦梅找温总管去了，进了他的小院好久不出来，我数到二百多，数得我瞌睡都出来了，实在是等不了我就走了。”鲁豆豆咬了一口糕点，含糊不清又小声地与白蔻耳语。

“那大概以后为梦梅撑腰的就是温总管了吧，她倒是挺会找的，直接就冲地位最高的去了。”白蔻同样嚼着点心，故意口齿不清地回道。

“难道她想……！？”鲁豆豆心中一惊，立刻就被点心噎了一下。

“谁知道呢，管她想干什么，反正温总管不会直接使唤我们，要找麻烦也得通过四个管事。管事们出面做这种恶人，一次两次没察觉，三次四次以后脑子总能转过弯来，就算他们觉得折腾学徒无所谓，可梦梅总得要给点额外的甜头才行。”

“不会吧……你俩这是结仇了还是怎样？”

“差不多吧，算是正式结仇了。”白蔻很是轻描淡写。

“到底怎么回事啊？”

“如果你能成为正式厨娘就告诉你。”

“喂喂喂，她可是把咱们俩看成是一伙的。”

“所以你不能再凑我这么近了。”

“哎？！”

白蔻把最后一口点心送进嘴里，回头冲鲁豆豆一笑，在她反应过来之前，手肘一顶，轻轻巧巧地就把鲁豆豆给推到地上去了。

门墩子看上去挺大，但两个女孩挤坐在那里，一人只能搭半个屁股，根本不稳当。

“哎哟！”

鲁豆豆猝不及防，结结实实仰面摔在地上，手里没吃完的糕点都飞了。

院里聊天的闲人们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发出一阵阵笑声。

“哎呀，跟你说了别挤着我，热都热死了。摔疼了吧，活该。”

白蔻走过去，伸手想拉鲁豆豆起来。

“不要你假好心，亏我还分点心给你吃！哼！”

鲁豆豆气嘟嘟地拍掉白蔻的手，自己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回了厨房大院里，找别的女孩子聊天去了。

白蔻捡起鲁豆豆掉在地上的半块点心，跟着走进院里，扔进了垃圾筐中，然后慢慢地卷起衣袖，在井边洗手，接过杂工递来的晚餐食材坐下处理。

晚上，白蔻独留厨房练习手艺，聂三婶悄悄过来，给了白蔻一包卤味，白蔻于是又做了四人份的面条，把卤味回锅加热码放在面条上，另外她自己练手做的小点心也给了婶子们当零嘴。

伺候了这四位婶子们的夜宵，白蔻收拾了厨房回去睡觉，走进房间的时候，梦梅正在她的铺位上沉睡。

如此相安无事地过去了几日，眼看着离第三次考核的日子不到十天了，大夫人那边还没有派人来传达关于考核的新消息，学徒们的心里又开始焦急起来，闲暇时聚在一起聊的都是这方面的话题。

白蔻依旧淡定，她知道再焦急也没用，说得俗气一点，大家只能等待命运的安排。

鲁豆豆这几日也没再亲近白蔻，似乎是还在生她的气，有时她手上有了食物，宁可与别人分享，也不给白蔻尝一口。

白蔻觉得这样很好，鲁豆豆不该卷入她和梦梅的恩怨之中，她还是和肖月亮她们玩在一块比较好。

到了晚上，白蔻做完夜宵伺候了吴大婶子她们四人吃完，收拾完毕回小院睡觉，睡得正香的时候，感到好像有人在摇晃自己，睁眼一看，鲁豆豆的脸就在她的眼前。

鲁豆豆早就捂住了白蔻的嘴巴，见她醒了，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才拿开手，轻拍她肩膀，示意她起来。

白蔻一头雾水地悄悄坐起来，借着窗外月光向铺上一看，模糊间似乎看到梦梅的铺位是空的，赶紧穿衣下地，到梦梅铺位前伸手一摸，被子底下还是温热的。

显然这人才刚走不久。

鲁豆豆轻轻拉了拉白蔻的袖子，两人蹑手蹑脚地出了寮屋，到院门那儿一看，门闩子也是拉下来的，门是虚掩着的。

白蔻轻轻拉开院门，拽了鲁豆豆到外面说话。

“我们不追上去吗？这大半夜的她一不睡觉二不解手，是想干什么？”

鲁豆豆以为是要去追梦梅，谁知才刚抬腿就被白蔻拉住了，走了几步，离院门远些，省得隔墙有耳。

“你上次不是看到她进了温总管的院子么，你说她这大半夜的会去哪？”

“这都几天前的事了，你觉得她这次也是去了那边？”

“前几天她还在姨妈期呢，想干什么都干不了，现在身上干净了，想谈条件也付得起代价了。”

鲁豆豆震惊非常地捂住嘴巴，眼珠子乱转，过了好一会儿才放下手，有些大喘气。

“你觉得她会这么干？她不是天天恨嫁恨得厉害么？！她这样将来还怎么嫁人啊！？”

“这就轮不到我们操心了。”

白蔻抬手戳了一下鲁豆豆的脑门。

“话说，我不是让你离我远点儿么？你怎么还盯着梦梅？”

鲁豆豆嘴巴一嘟，伸手在白蔻的胳臂上掐了一下。

“你以为我是真傻呀？听不出来你是不想让我卷进去的意思？现在大家都知道我们俩吵架了，梦梅就不会防备我了，不然我哪里盯得住她。”

白蔻笑起来，揉揉鲁豆豆的脑袋。

“这几天辛苦你了，行了，别盯了，再过几天就要考核了，养足精神才是正事，别管梦梅是不是走歪门邪道，那不重要，我们别弄错了什么才是重点。”

“嗯，这最后一场考核要怎么考才是重点，梦梅上谁的床是她自己的事，跟我们没关系。”

“没错，就是这个理儿。好了，我们回去睡觉吧，大夫人肯定不会拖到最后时刻才宣布怎么考核，这几天应该就会派人来下达命令。”

白蔻牵着鲁豆豆的手返回小院，将院门掩上，鲁豆豆本想顺手把门闩顶上，被白蔻及时制止。

两人去茅房解了个手，然后回到屋里继续睡，才不管梦梅在哪里过夜的问题。

第19章 白日里那等光景儿

清晨起床，大家还在睡眼惺忪地穿衣叠被，却见梦梅已经洗漱完毕，冷言嘲讽大家懒怠。

除了白蔻和鲁豆豆，没人留意到梦梅怎么今日变这么勤快，居然比所有人都起得早，还都收拾好了。

但她俩什么都没说，默默地洗漱完毕，去厨房干活。

早饭时间结束后，学徒和杂工们收拾厨房，准备午饭食材，管事们和厨子厨娘们出去偷闲，温谷山耍着他的长烟杆，也离开了厨房，去了聂三婶的看门小屋。

“哟，稀客哎，温大总管居然光临我这破烂小地儿。”

聂三婶正吃瓜子，她呸地一声吐出瓜子壳，调侃道。

“老妹儿，我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温谷山一脸严肃。

“啥事啊？”聂三婶见他表情，自己也不由得认真起来。

“我听人告状，说最近晚上厨房有外男出没？”

“呸！好你个温谷山！”聂三婶猛地一拍桌子，指着温谷山的鼻子就骂了起来，“以为老娘好欺负是不是？你这话什么意思？骂我没管住门？让男人溜进来沾惹了你看中的小丫头？”

“没有没有没有，老妹儿，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消消气。”

“哪个不要脸的东西告这黑状？你拎出来，不管是男是女，我都要当面对质对质！”聂三婶气得火冒三丈，就差撸袖子了。

“那哪能行呢，人家跟我说总是信任我这总管会秉公处理，老妹儿，我就是来问一问，没别的意思，你别往心里去。”

“呸！狗屁东西！”聂三婶抓起茶杯灌了一大口茶水，眼睛一亮似乎是想起来了什么。

“我知道了，难道是那个丫头告我黑状？”

“什么丫头？”温谷山镇定地把玩着手中烟杆。

“嘁，大晚上不睡觉，跑来拍我的门，硬要说厨房有陌生男人，吓得我魂都差一点飞了，赶紧检查了门上的锁，锁得好好的，再到厨房一看，屁都没有，就一个小丫头在做面点时弄掉了擀面杖，正砸在脚背上疼得呼哧呼哧的，还洒了一地的面粉。我四下检查，一点外人的痕迹都没有，出去就把那丫头片子骂了一顿。难道是那死丫头记恨在心，找你告我黑状？”

聂三婶也是真能编故事。

“找你告状那丫头，老妹儿可还记得长什么模样？”

“那做点心的才是孩子模样，告状的要年长几岁，身子长起来了，个头高高的，比我还高一些的样子。”

温谷山顿时明白聂三婶说的告状丫头是谁，心里有了主意。

“老妹儿，真是对不住了，回头午饭我送你几个菜当作赔不是，你千万别往心里去，我就是过来问问，没别的意思。”

“我在这看门多少年了，从来没出过岔子，温总管你听着手下几句谗言就来找我的不是，哼哼，我劝你还是好好整治一下手下比较好，不然再有下次，我可没那么客气。”

“行行行，我一定好好整治他们，叫他们一心练习手艺，不要一天到晚就想着告状。老妹儿，我先走了，午饭给你送菜来。”

温谷山呵呵笑了几声，抽了一口烟，转身就走。

聂三婶望着他走远的背影，冷笑了一下。

温谷山没有回厨房，而是径直回他住的小院休息，聂三婶说的话他是相信的，搞不好就是学徒之间为了顺利进位而互相陷害告黑状。

因为聂三婶没有说谎的必要，她们老聂家有个年轻人是三少爷身边的侍卫，天天跟进跟出的，使得他们家在府中奴仆圈子里很有几分面子，没有真凭实据的话，不好为了学徒间鸡毛蒜皮的小事胡乱得罪人的。

再说了，聂三婶的娘家姐姐又是专管这一片的夜间巡逻女护院，要是真有男女在这里半夜幽会，肯定早就被发现了，哪还有厨房丫头告黑状的机会。

想到聂三婶描述的告状丫头的模样，温谷山的双腿之间不禁窜过一道热流，身子抖了两下，想起了刚刚过去的半夜时分，那销毁的良辰美景。

厨房学徒里面，唯一身量长成颇有看头的就只有那个最年长的梦梅，看上去一副骄傲的模样，没想到在自己身下时是那样的温顺柔软，怎么摆弄都行，声音又好听。

温谷山突然觉得口干舌燥起来，抓起茶杯灌下整杯茶水，舔舔嘴唇，觉得还是心火难耐，恨不得赶紧把人叫来再爽上一把。

好在残余的理智让温谷山克制住了自己的心思和行为，解开裤带撸了几把，才把心头那股火苗给泄了出去，冷静下来思索接下来的第三场考核。

这才是梦梅献身自己的真正目的，告黑状是顺便的事，她为了获胜倒是蛮付得出的。

大夫人原来是不过问厨房杂事的，却不知道大夫人是怎么知道学徒们来了两个月从来没上灶的事情，结果搞得现在他这个厨房总管很是被动，想放水让梦梅顺利过关都变得困难起来。

温谷山抽着烟杆，神情严肃地思索。

到底是谁通过什么方式向大夫人告状的？

温谷山想了一会儿，怎么也没有思路，厨房一直在他的严格管理下，他知道绝无可能有人能背着他跟宅子里的人说上话。

左思右想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温谷山的思绪不禁又转了方向，再次跑到了昨晚的**夜去了，又流了不少口水。

幻想着今晚用什么姿势这样一下那样一下，温谷山越想越贪心起来，在脑海里把女学徒都过了一遍，看看还有谁的身量和梦梅是差不多的。

丫头玩腻的话，再来几个少年换换口味也是蛮不错的。

想要留在府里做厨子厨娘，就得付出代价，大夫人虽然对学徒的考核有些意见，可到底她不会完全插手干预，大多数事情还是要仰赖厨房总管代劳。

温谷山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心中开始挑选自己中意的人选，给二十四个学徒排序，那些还是孩子身材的都排在最后，根本不考虑他们的厨艺水平，直接就决定把他们剔除正式人选名单。

这就是厨房总管所拥有的权力。

温谷山嘬着烟嘴，闻着上等烟叶燃烧的香味，内心里得意洋洋。

第20章 最终考核终于有章程了

当天午饭时间，温谷山亲自给聂三婶送去一盘大荤和一盘花荤，两人闲聊片刻，最终你好我好大家好。

到了下午，各院丫头们前脚领走了下午点心，后脚庞妈妈就来了。

厨房学徒的第三次考核，大夫人有决定了。

学徒们连忙男女分排站好，垂手侍立，温谷山站在庞妈妈身前，毕恭毕敬。

“温总管，这快一个月了，学徒们每日的手艺练回来了吧？”

“练回来了，练回来了，每日都是他们自己烧菜吃，手艺都练回来了，不敢有半分松懈。”

“那就好，大夫人对此事相当重视，已经决定这最后一场考核，学徒们自由发挥，各做一道热菜。”

庞妈妈的目光从学徒们的脸上挨个游走，当看到白蔻的时候，目光多停留了一息时间，但那时学徒们已经因为这条消息而兴奋起来，无人留意到这微弱的异常。

白蔻双手握拳，给自己比划了一个加油鼓劲的手势，脑海里一篇篇热菜的菜谱飞速掠过，按照不同的食材分门别类，信心百倍。

其他学徒的心情则就相对要更复杂一些，上灶比赛固然是件喜事，但自由发挥又让很多人都心里打鼓，不知道自己到时能不能发挥出正常水平。

“庞妈妈，敢问这做菜时间有没有限制？”温谷山到底是厨房总管，比学徒们镇定多了，还能想到正事没说完。

“时限半个时辰，食材的话，大夫人会直接告诉库房，不劳你们操心，老太君和老爷夫人们做裁判，试吃菜肴打分，所有的少爷小姐到场旁观。”

“啊！？”

这下不光是学徒们震惊到脑袋发蒙，就连围观的管事和厨子厨娘他们也都一脸异色，温谷山更是心里如坠大石。

“庞妈妈，只是学徒的一场考核，大夫人何必弄得如此隆重？”温谷山口干舌燥地问道。

“他们是学艺在身的学徒，一个人的身价银子超过五十两，一口气买了二十四个进来，大夫人难道不该来亲眼看一看买得值不值？”庞妈妈脸色不变，只是话带责备。

温谷山顿时犹如大冬天被泼了一桶冰水，从头到脚一身冰凉，赶紧拱手行礼，请庞妈妈不要计较他口不择言。

“温总管不必紧张，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大夫人只希望到时候他们二十四个人都能好端端地站在台上表现厨艺，她可不接受有谁生病受伤弃权退出的理由，这等于钱打水漂了，几十两银子买一个人，谁赔得起。”

庞妈妈在最后又给这场厨房学徒的考核上了一道保险闩子。

温谷山口中连称不敢，恭送庞妈妈离去。

白蔻暗暗拍手称赞，大夫人做事真是谨慎仔细，温总管这几天得为了学徒们的人身安全多操些心了。

管事们没下令，队伍就没散，还站在原地，温谷山送了庞妈妈回来，正好接续着再讲几句话。

“庞妈妈转达的意思大家想必都听明白了，我再重复一遍，自由发挥，每人做一道热菜，限时半个时辰。老太君和老爷夫人一起做裁判品尝菜肴，少爷小姐们旁观。不想丢人现眼的话，这几天就给我好好琢磨到时做什么菜。谁要是打架伤人，连累到我，我扒他的皮！都听见了没有！”

“是，温总管。”学徒们异口同声地答道。

温谷山大手一挥，队伍解散。

四散走开的人群里，温谷山清楚地看到了一双幽怨的眼睛，他抖了个激灵，撇开眼睛，当作没看见。

学徒们散开后，又三三两两地扎堆讨论比赛时做什么菜合适。

这个时候每人多少都藏着同样的小心思，听听别人有什么主意或者菜谱，给自己做个参考，跟自己的想法对比一下，要是别人的更好就直接拿来用。

根本不在乎到时是不是会有同样的几道菜一块呈给主子们品尝。

白蔻在里面也凑了不少热闹，说了两三个烹饪时间在半个时辰内的肉菜。

大家都统一有个共识，这种比赛做蔬菜是肯定赢不了的，除非是能做素菜，这才有胜算，但是厨师学坊出来的学徒做素菜的水平是很差的，只会做几道大众化的素菜，更精致复杂的就不会了。

所以唯一的选项就是荤菜了。

但是肉类那么多种，做什么菜才能获胜，这就要各人好好琢磨了。

等到晚上夜宵时间结束，原本这时候收拾完毕的学徒们会回去睡觉，但今晚却全都留在了红案厨房里准备熬夜练习，消停了一些时日的争吵再度轮番上演。

白蔻最受不了这种场面，她干完她的活，拍屁股走人，反正对她来说，这剩下的几个晚上不练手，也不妨碍到时的临场发挥。

但她前脚出角门走了没几步，突然听到身后有追上来的脚步声，在她转身回头之前，肩膀上被人拍了一下。

“好呀你，又偷溜。”

鲁豆豆压抑着嗓门的气声在白蔻的耳旁飘荡。

“你不也跑出来了？”

白蔻微微一笑，牵着鲁豆豆的手一块往睡觉的小院走。

“我是抢不过他们，而且也是真不知道该练习什么。”鲁豆豆满脸的苦恼神色，“白蔻，大夫人的这个命令，对你来说算不算是如愿了啊？”

“当然算。不然就给了总管和管事们暗箱操作的机会。你没听见庞妈妈临走前的最后一句话？不准有生病受伤弃权退出的理由，二十四个人都得好端端地站在台上比赛。”

“什么意思？这样说就让人不能暗中下黑手了？”

“意思很明白呀，每个人买进来都是几十两的身价银子，就是扔进水里也得听个响，可由不得别人说不行就真的不行的。”

“我还是觉得不放心，总觉得还是有让人暗地里做手脚的可能。”

“除非给人吃毒药，让人到比赛时再毒发身亡。”

“你逗我呢吧，要是真这样了，总管和管事肯定要倒霉。”

“那不就结了？温总管这几天可得好好照顾好我们的人身安全，少一个人上场就等于白扔了几十两银子，得把温总管一整年的月例钱粮和赏赐全部扣光才够赔的。”

“唔，原来如此，怪不得你一点都不担心。”

“与其担心这个，还是好好想想比赛时烧什么菜才是正事。”

第21章 半夜里的交易

白蔻与鲁豆豆经过拐角，走入岔道。

“是呀是呀，这真愁死人了，不知道烧什么菜才好呢，也不知道大夫人都让库房预备了哪些食材。”

“菜谱的范围已经给出来了呀，总共半个时辰的比赛时间，你把符合时间要求的菜谱在脑海里这几日多过几遍，到时在场上才能随机应变。”

“半个时辰的话，要不烧些大荤？红烧肉太普通了，牛肉又不会做，我学过几个羊肉的菜，可又怕抢不到羊肉。”

“别想太多了，大荤是来不及做的。”

“时间够啊。”

“时间不够。”

两人正好走到小院的院门外，白蔻牵着鲁豆豆多走了几步，靠墙说话，不急着进院子。

“总共半个时辰的比赛时间，现在不知道食材是不是处理好的净菜，还是要我们现场洗拣杀，对不对？”

“对！”鲁豆豆一点就通，脸色越发难看起来，“处理食材需要一些时间，那么留给烧菜的时间还要更短，呜呜呜呜，难度更大了。”

“以我的估算，烧菜的全部时间大概两刻钟左右，所以你照这个时间挑选会做的菜肴。”

“只有两刻钟！？”

“就算库房预备的是净菜，拿来就能用，可是葱姜蒜这种东西是要现用现备的，另外装饰盘子还要时间呢，所以烧菜时间必须控制在两刻钟以内。”

“呜呜呜呜，我现在脑子一片空白~~~”鲁豆豆的脸色难看得都能榨出苦瓜汁了。

“两刻钟的时间里，红肉是来不及做的，只能做白肉，记住了？”

“嗯嗯，对，做白肉。”鲁豆豆终于定了定神，“但是全鸡全鸭的也不行，时间还是不够，只能取一块肉做个精致点的菜，或者鱼虾这种。”

“对，就照这个思路，接下来这几天好好想想你在学坊时，做得比较好的几道菜，把每一个步骤都在脑海里多过几遍，剩下的就看你随机应变了。”

“嗯，我知道怎么做了，谢谢你，白蔻。”

“等你获胜了再谢我也不迟。”

“我们俩个都要获胜才行。”鲁豆豆耸起肩膀嘻嘻一笑。

“没错，我们两个都要赢。”白蔻牵上鲁豆豆的手，掉头往院门走，“这几天就早点睡吧，我们厨子这一行吃的是手艺饭，功夫都在平时，临时抱佛脚的用处不大，还不如养足精神好好比赛。”

鲁豆豆没有表示反对，而且现在院里就她们两个人，没人争抢水井，她俩不但悠哉地洗漱完毕，还借着月色换洗了贴身衣物，然后才去睡觉。

直到三更前后，那些在厨房里熬夜练习的姑娘们都回来了，弄出乒乒乓乓的各种声响，她俩才被吵醒，打着呵欠迷迷糊糊地耐心等到重新安静下来，闭上眼睛继续睡。

小院里每个人都陷入梦乡之后，西寮屋的通铺上，梦梅悄无声息地坐起来，穿衣下地，蹑手蹑脚地出去了。

梦梅一路出了小院，沿夹道跑到了温谷山的院门前，一推门，门后没有上闩，应手而开，她赶紧闪身而入。

这个院子真的很小，只有正房三间，但给温谷山一个人住是绝对够了，此时卧室还点着灯，厨房总管晚上睡再晚，白天也有补眠的时间。

梦梅径直走进卧室。

“温总管~”梦梅站在卧室门旁，眼神幽怨，充满了委屈的情绪，“温总管，你可要帮帮婢子，求你了。”

温谷山正等着梦梅，知道她肯定会来找自己，见她往门旁一站，腰肢一摆，心里登时就酥软了。

“帮帮帮，一定帮！不怕不怕的，我有办法帮你获胜。来来来~~~”

温谷山兴奋到汗毛都竖起来，连忙牵了梦梅的手就往床边领，另一只手顺势就摸上了梦梅的腰。

“大夫人把什么都限制死了，时间又短，你有什么好办法？”

梦梅含羞带怯的娇羞模样，双手遮胸，就是不给温谷山最好的甜头，引诱他多说一些。

“办法自然有！”温谷山摸了一把梦梅的脸蛋，双手伸向她的裤腰带，抽烟多年养成的烟酒嗓在激荡的情绪下，哑得像一面漏风的破锣。

“先说来听听嘛~”梦梅又赶紧一手拉住裤带。

“比赛时间短，是因为不好让主子们等太久，所以那些耗时的大菜就不要做了，挑些三刻钟能完成的菜谱。”

“三刻钟！？”

“大夫人连比赛食材都保密，但可以肯定会是厨房提前准备好的净菜，不可能让好好的比赛场地到处都是烂菜叶子和鸡鸭血水，现场也肯定没有那么多干净井水给你们洗菜。”

“哦，也对。”

“那么这样一来，烧菜的时间就限定在三刻钟内，剩下一刻时间用来随机应变，所以你要提前准备好几个擅长的菜肴。”

“菜品好办，但我怎么知道做得是不是合主子们的意？”

温谷山呵呵一笑，左手摸着梦梅的脸，右手在她腰间飞快地一拽，解开了她的裤带，扯下了外裤和内裤，揉了两下屁股，顺势就摸进了幽谷地带。

梦梅身子一抖，嘤咛一声，就势滚进了温谷山的怀里，娇喘连连，双腿软得快要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

“让我今晚爽快了，我明日就教你怎么赢下这场比赛。”

温谷山再也按捺不住，猛地将梦梅一抱，扔到床上，双手像剥笋皮似的，三两下就剥掉了梦梅身上单薄的衣裳。

梦梅精光光地躺在被褥上，双眼迷蒙且湿润，突然觉得喉咙干渴，情不自禁地舔了舔嘴唇。

温谷山只觉得脑袋轰隆一炸，飞快地把自己也剥个干净，扑上床去，与梦梅瞬间滚成了一团。

一时间各种声音充斥在这间小小的卧室里。

未熄的烛火就那么一直烧到底，直至最终熄灭，房间里才终于没有了声音，安静了下来。

听着耳边温谷山的呼噜声，梦梅累得一动都不想动，可是又怕大家起床时发现自己不在会引起闲话，她强忍着身上的酸痛和不适，坐起来摸索着找到自己的衣服，勉强穿好，匆匆走了。

第22章 比试要开始了

体力严重消耗的梦梅，一爬上自己的铺位，脑袋刚沾到枕头就睡死过去，清晨大家起床时，各种嘈杂动静都没能吵醒她，直到大家都洗漱完毕，才发现好像少了一个人。

瑶妹冲进房间一看，果然是梦梅睡得跟死猪一样，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她弄醒，然后扔下她自己洗漱，瑶妹赶紧冲向厨房，因为没人等她叫醒梦梅，早就都走了。

梦梅匆匆忙忙洗了把脸，头发胡乱一绾，跑到厨房角门，趁着大家都忙，管事们没注意到自己，溜进了干活的杂工当中，提起水桶一副忙着打水的样子，将她迟到的这事给糊弄了过去。

早饭时间结束后，库房来送今日食材，温谷山点心后，安排好各人负责的菜肴和食材，他则与库房的人一道走了，去见库房总管打听比赛的事，大夫人打算准备哪些比赛用的食材。

但没想到库房总管也不知道，大夫人并没有把清单给他，也没有说哪天给清单，估计是要等到比赛前一天才能知道要预备哪些食材。

于是温谷山又把主意打到了老太君身上，趁着午饭时间，老太君的丫头到厨房来，温谷山额外送她两盘菜，托她帮忙提一提。

午饭时间结束，那丫头把食盒送回厨房，转告温谷山，老太君对学徒比赛的事从来都没上过心，完全不知道大夫人在想什么，只知道这段时间都在为孝期结束后的几场大宴预备食材，估计比赛用的食材会直接从那里面拿。

这条情报让温谷山一下子豁然开朗，马上又去找库房总管，打听为孝期结束后的大宴都预备了哪些食材，找点灵感，他好安排菜单。

库房总管还是摇头，让温谷山先拿出菜单给大夫人过目，有什么特别的食材一起加到清单里，库房正好一次性补货。

总之温谷山今天来回两趟，一点有用的情报都没打听到。

到了夜里，夜宵时间之后的自由练习，白蔻依旧干完活就回去睡觉，鲁豆豆想到一个时间合适的菜谱，想练习一下，可她人小力薄，不敌身高体壮的少男少女，抢不到食材，没办法，只好紧随白蔻脚步睡觉去。

半夜时分，学徒们陆续回小院睡觉，梦梅趁大家都睡熟后又跑到温谷山的小院，向他询问结果。

“温总管，你答应教人家获胜的法子还没告诉人家呢。”梦梅站在门边腰肢一挺，得意地看到温谷山呼吸急促起来。

“哎呦，小乖乖，办法好简单啦，除了我，没人清楚老太君和各位老爷夫人的口味和喜好。”

温谷山单手搂上梦梅的腰，另一只手就摸上了她的胸。

“那你教人家一个必胜的菜，好不好嘛~~~~”

梦梅微微屈起一腿，膝盖抵着温谷山的两腿间，轻轻磨蹭那要命的部位。

温谷山的呼吸猛地一窒，揽着梦梅就往床边走，猴急地把她往床上一推就开始扒衣服。

“好好好，教你一道必胜的，嘿嘿嘿嘿。”

梦梅娇笑着伸出双臂，解下温谷山的裤腰带，两人没一会儿就滚作一团，被翻红浪，一番**。

有了前两次的经验，这一次，梦梅努力保持清醒，刻意不让温谷山那么容易尽兴，硬是从他嘴里问到了必胜菜肴的做法，然后才全心全意地服侍他，让他爽到极致，舒服地翻身睡倒，打着响亮的呼噜。

梦梅翻身起床，到院里打了井水清洗了一下下身，穿好衣服奔回小院睡觉。

次日中午，学徒们给自己烧菜的时间，梦梅做了一道糖醋活鱼，但是时间超时，等她最终完成，味道也没调好，完全失败的一道菜。

温谷山教梦梅的必胜菜正是这一道，他当年凭这道菜得到了老太君的赏识，才终于有机会爬到了厨房总管的位置。

梦梅故意慢吞吞地烹饪，她在学坊学过这道菜，但是温谷山的指点与学坊师父们的指点略有不同，煎鱼火候和糖醋调味的细微差别就是她获胜的关键，所以她不想让别人偷学了去。

白蔻瞄到几眼梦梅煎鱼的过程，觉得她动作不流畅有些生涩，好像对这道菜的做法不熟悉的样子，但也没多想，反正不关她的事，要是能在这剩下的最后几天时间能练熟，那也是梦梅自己的本事。

鲁豆豆想到几道菜想试试手，白蔻也不想自己表现太淡定而显得格格不入，于是一有机会就帮鲁豆豆抢灶台抢食材抢锅碗瓢盆，看上去好像她俩因为即将到来的比赛又重新和好了。

温谷山也没闲着，看在这几夜过得甚是**的份上，又找了几次库房总管打听食材清单的事情，但那个总管嘴巴跟上了锁似的，要么推说不知道，要么说大夫人没给单子，还反过头来催温谷山赶紧拟几个菜单出来给大夫人过目。

府里人人都知道孝期结束后，有大老爷的袭爵宴和升官宴，但最急迫的一场宴席却不是这两个，而是三年孝期正满的当天，要办一场只限族人参加的家宴。

留给大家准备的时间已经不多，但是温谷山身为厨房总管，却连一张菜单都没拿出来，怨不得库房总管见他一次催一次。

温谷山也不是不想给个好菜单，他有点灵感都在小灶间里关起门来琢磨新菜，但进度不如人意，他也急得上火，烟叶的消耗速度都快了很多。

就这么一天过一天，比赛日终于到来了。

当天早上，厨房里忙完早饭后，聂三婶带着两个陌生的婆子走进来集合队伍，把他们二十四个人带去了老太君所住的院子。

府里人口多，现在只有老太君那里有闲置的地方给这么多人一同比赛。

众人来到老太君养老的荣恩堂所属的一个侧院，院里四面皆墙，有一个简易舞台，搭着遮阳的彩棚。

一看即知这里是女眷们看戏的地方，不唱堂会的时候，这么一个空旷的院子还能派上别的用场。

高高的舞台此时布置成了旁观席，摆满了椅子茶几，台下面摆着二十四个简易便携炉灶，像是大户人家郊外出游时用的器具，炉灶边一张长案用于处理食材，上面锅碗瓢盆和各种刀具都齐备。

光看这现场布置，谁都明白大夫人很重视这场比赛。

第23章 小哥真身原来是你

白蔻前世参加过无数厨界比赛，眼下的这个场面她一点都不紧张，安静地站在阴凉的地方，看上去是在打量场地，其实就是站着发呆。

其他二十三个人就没白蔻这么镇定了，闹哄哄地走来走去，每张台子上挂着的编号都能让他们兴奋得哇哇大叫。

没有人来理会他们，院子里只有二十四个学徒，连比赛用的食材都没有送来，最终大家都累了，陆陆续续找地方坐着休息。

院门外头有守门的婆子，如果要解手的话要跟婆子说，婆子会领了他们去。

凉爽的早晨就在这无聊的等待中结束了，日上三竿，越来越热，大家都快陷入昏昏欲睡的境地时，院外终于走进来一队婆子，凶悍地指挥着学徒们站在院门一侧的墙根下跪好。

大家兴奋的表情立刻收敛下来，乖乖站了过去，男女分开，跪在院门的左右两侧。

等了一会儿，四个貌美如花的丫头走了进来，站在院门内侧躬身行礼，学徒们此时也跟着一起磕头，嘴里念着“老太君万福”。

这一磕头就没那么快起身，老太君在大夫人的搀扶下当先走进来，后面按照顺序，跟着儿子儿媳，再后面是少爷和小姐们，走在最后头的是各房的妾室。

府里守孝三年，减少了很多娱乐活动，难得有场热闹，自然没谁想闷在屋子里。

等各位主子们慢条斯理地登上旁观席之后，学徒们也已经跪到膝盖酸痛，婆子们招呼他们起身时都有些站立不稳，但来不及揉揉膝盖，婆子们又领着他们来到台前，向大小主子们再次磕头行礼。

起身后，学徒们继续面朝旁观席站成一排，接着庞妈妈带着两个小丫头来到台上。

这边正事要上场了，院门外又安静地走进来一队人员，人人都抱着装满净菜的簸箕，依序放到比赛场地后面的架子上。

比赛用的食材终于送到了。

学徒们听到身后动静，却不敢分心，更不敢转头去看，全都一心一意地竖着耳朵听庞妈妈讲述比赛规则。

规则的主要内容就是上次传话时说的那个，半个时辰的时间，每人自由发挥做一道热菜，食材任选，但是获胜人数却不是先前大家所知道的六个人，而是扩大一倍，变成十二人。

就在学徒们忍不住喜悦兴奋地哗然声中，后面的食材也摆放完毕，搬东西的人离开院子，而监督的人则走到台前向主子们行礼。

这时候学徒们才看到送食材来的人是谁，正是厨房总管温谷山和四位管事。

众人到此时也都明白过来，为什么早饭时间一结束就把他们学徒带到这里，就是要暂时隔离他们，要让他们在这现场才第一次知道比赛用的食材有哪些。

用意很显然，不让学徒有太多时间考虑，考的就是他们的临场反应。

温谷山和管事们行礼完毕后并没有退下，而是站在台下，看着庞妈妈进行下一步。

庞妈妈掏出一张名单拿在手上，她身边的小丫头则是一人手里抱着一支空的竹筒，另一人拿的是专门行酒令用的签筒，令签上有编号。

庞妈妈点一个名，叫到名的人出列，到台前来，从签筒中抽一支签，报出上面的编号数字，庞妈妈做好记录，再把那支签放进竹筒里。

白蔻简直想鼓掌叫好，这公开点名抽签防止作弊的方法真是太棒了。

鲁豆豆站在白蔻的身边，她紧张得脑门上一片汗珠子，低着头望着自己的脚尖，紧紧地拉着白蔻的小尾指，她能察觉到白蔻在大着胆子偷瞄台上的众人，羡慕她胆大的同时，还是不由自主地有些替她紧张。

主子们要认下人的脸，白蔻也想趁此机会认一认主子们的脸，反正她站在队尾，不会有人特别注意到她。

结果，冷不防的，白蔻突然看到一张熟脸。

真的是熟脸！

虽然是简单的布衣，年纪也不大，十多岁的少年郎，但显而易见有着上位者的气质，那是从小在优厚的环境下，养尊处优形成的，坐姿端正，上身笔挺，只坐椅面的前三分之一。

尤其是眼神，明澈有神，目光明亮，而且嘴角含笑。

咦！？

白蔻心头悚然一惊！

目光？！

就在白蔻偷看的视线前方的旁观席上，大夫人身后的位子，一双略带笑意的眼睛正望着自己。

难怪觉得似乎是一张熟脸。

能坐在大夫人身后的，岂不就是从来都是听说，却不曾见过的世孙！

三少爷顾昀！

对这场比赛并不感到紧张的白蔻，这会儿也情不自禁地觉得自己脑门上开始流汗，她迅速地收回目光，学着鲁豆豆的姿势，低头一副认错模样。

难怪这说客的办事效率超高，三少爷亲自游说大夫人，可不好办么。

庞妈妈的点名终于叫到了白蔻，她忍不住地又是一颤，定定神走出队列，在签筒里抽出一支签，上面的编号数字是第七。

整个点名和抽签的过程，所有的学徒都是面朝旁观席而站，纵使是抽完签回到队列，也没人敢有胆子拖拖拉拉，借机偷看身后的食材架子。

等到二十四人全部抽签完毕，庞妈妈一声令下，学徒们按照自己抽到的编号走向对应的灶台，把台面上的各种工具整理好。

二十四个简易灶台，排成四行六列，按照号码顺序，六人一组去食材架子前选取自己要用的食材，为了防止哄抢和浪费，每个人拿的食材和辅料必须全部用完。

这也是考验学徒们反应速度和备料的精准能力。

每一组人可以在食材架子前逗留一盏茶的时间，那是同样安排了两个小丫头计时监督，以及给学徒们分发装菜的簸箕。

白蔻编号第七，第二组第一个人，她暗自拍了拍胸口，把准备好的几个菜谱在脑海里又过了一遍，祈祷她想要的食材别让前六个人都拿光了。

前一组人的盏茶时间很快就过去，等他们回到自己的灶台前思索烧菜步骤时，白蔻所属的第二组立刻走到架子前，监督的丫头翻转一个沙漏，选菜的计时开始。

每一组排第一的人在这个环节最吃亏，能用来考虑的时间最少，白蔻是第一个拿菜的人，她才站稳脚，其余五人就催促她赶紧拿菜，仿佛时间紧张到一息都不能等。

第24章 有人喜来有人哭

经验丰富的白蔻自然不会被这种催促打乱手脚，但她还是迅速的一眼扫完整个架子，很遗憾心中的首选菜谱中的食材已经不足，既然没得选，她也就不挑了，果断地接过丫头递来的簸箕，拿取次选菜谱所需的食材。

每个学徒的表现都落在了旁观席上各位主子的眼里，看背影和动作就能看出来，谁是胸有成竹，谁又在犹豫不决。

两刻时间内，所有人的食材选取都结束了，旁观席前，一张条案摆了出来，上面只放了一个香炉，庞妈妈亲手点燃一支特制线香，插在了香炉上。

半个时辰，计时开始。

白蔻的次选菜谱叫荷包豆腐，用料简单，烹饪也简单，既是一道家常菜，也能用在宴席上。

定下这个菜谱的出发点，是白蔻盯上了三年孝满当天的出孝宴，那是只有族亲才参加的宴席，这才是府里最急迫要办好的大宴。

府里下人之间传得再热闹，说大老爷日后会怎样怎样发达，但是毕竟礼部和吏部现在尚未正式下旨和发文，那么袭爵和升官就都是未知数，因此唯独这场族宴才是正经事。

从这个方面考虑的话，豆腐往往是这类宴席必用的一道食材，所以做个有新意的豆腐菜说不定就能搏到好感，给加分了。

荷包豆腐是一道快手菜，从处理食材到成品出锅，两刻时间内必能完成。

白蔻心无旁骛地专心做菜，捣豆腐泥，切火腿丁，生火烧水焯青菜，每个步骤不慌不乱，至于其他二十三个人此时此刻就各有表演了。

既是各厨艺学坊的优秀学徒，本该对厨艺比试也有一些经验，可今天这次实在是规格太高级，所有主子全部到齐，怎么可能让人不紧张，白蔻的镇定才是显得最异类，旁观席上的主子丫头们没少往她那边看。

既然紧张，就会慌乱，自然而然会有忙中出错，于是时不时地就看到有人要么被滚油溅到而痛呼，要么拿不稳炒勺，甚至还有掂锅失手洒了半锅菜的可怜蛋。

这些或大或小的失手和意外，自然就都是减分项了。

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丝毫没有影响到已经全神贯注的白蔻，当她从锅中端出蒸好的荷包豆腐，滴上香油，完成最后的菜品整理时，她抬头环顾，有些惊讶地发现自己是第一个结束的。

负责传菜的丫头适时地走过来，白蔻端起盘子轻轻地放入对方手中的托盘中，看着她走上旁观席将菜品展示给主子们看，然后回到台前，把托盘放在另一张摆着餐具的条案上，分装到七个食碟中，然后老太君和老爷夫人身边的大丫头过来，把食碟送到自己主子手上开始试吃。

到这个时候，白蔻才终于真正地有些紧张了，前面的工作都在她的掌控中，唯独这最后的试吃和打分全掌握在别人手里，她又是第一个完成的，能不能入选成为正式厨娘只能靠祈祷了。

台上的七位裁判试吃完毕就开始陆续打分了，然后将打分纸交给庞妈妈计算总数。

一直安静坐在大夫人身后的三少爷这时向他的婢女轻轻挥了挥手，于是一个看上去有二十岁的大姑娘走向庞妈妈，看到了刚刚算好的总分数，然后回到她少爷身边耳语了几句。

三少爷马上伸头与大夫人和大老爷聊了几句，又与老太君说了几句话，从白蔻的视角看过去，只是祖孙三代人聊得正欢。

白蔻收回目光，没有再死盯着旁观席，而是着手开始清洁灶台，去墙边备下的一排水桶里取水洗锅，将灶台恢复原状。

旁观席上人数太多了，她死盯着三少爷不放，总会被人发现的，要是给主子们留下不好的印象，那就不利于她留在府里了，还不如给自己找点事做，省得干站着无聊。

在她这善后的时间里，陆续又有人完成了菜品，传菜的丫头来来回回，旁观席上也慢慢热闹了起来。

所有人都在时限内完成了自己的菜品，分数排名也随后有了结果，梦梅的糖醋活鱼排名第一，主子们试吃的时候就一致地点头，面带喜色。

白蔻的荷包豆腐排名第四，当她听到成绩长出一口气的时候，庞妈妈紧接着又宣布，这道菜入选为出孝宴菜单上的一道菜。

庞妈妈拿着纸条语气平淡地照本宣科，但这条一念完，就引起了学徒们的哗然，望向白蔻的目光里情绪复杂，羡慕嫉妒恨不一而足，旁观席上倒没有太多声音，显然是七位大主子一致商定的结果。

白蔻赶忙走到旁观席前，向主子们谢恩，兴奋激动和喜悦的心情让她整张脸都红彤彤的。

她只是想投机取巧，给自己挣一点加分，没想到居然入选菜单，这真的是意外之喜。

再往后，鲁豆豆的脆皮肉卷排在了第六，她捂着胸口一副差点紧张过度的样子，眼角闪着泪光。

如果还是照着老规则，这次比赛只取前六的话，到鲁豆豆这里就算结束了，可是想想一个优秀的厨艺学徒的身价银子超过五十两，府里光是买人就最少花了一千二百两，当家的大夫人自然无论如何也要看看这笔钱花得到底值不值。

入选的十二人名单很快就念完，淘汰的人里面一多半是出现了各种失误和意外的，只有二三个人是以一两分之差被挤了下来，哭成了一个泪人。

梦梅领着其余十一人一起站在旁观席前向主子们行礼谢恩。

礼毕之后，主子们开始起身离开，新人们站在一边，低头恭送。

等主子们都走完了，温谷山招招手，带着他的新手下们回厨房烧午饭。

失败的那十二个人也没浪费，在大夫人的处置命令下来之前，他们得做杂工来给自己赚饭吃，厨房的份例跟他们无关了。

在厨房大院里，温谷山把梦梅他们留下，向其他的厨子厨娘们宣布他们是获胜者，然后再把三等老厨们叫过来，与新人们站在一起。

“明天上午同一时间，你们这批三等厨还要再比一次，获胜的前十六个人才是正式的三等厨，失败者都将送出府去。”

温谷山面容严肃地宣布了一条新消息。

第25章 还要继续比一场

白蔻他们这十二个人因为获胜而放松的心情顿时又提了起来，面面相觑，心中忐忑。

老厨们也是窃窃私语，一片哗然。

“温总管，这事怎么之前一直没听说过？”

三等厨里立刻有个男厨表示疑问，暗中也有质疑温总管隐瞒消息的意思。

府里的老厨都是先国公去世前进来的，年资最短的都有七八年了，熟知府里规矩和惯例，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不是厨房选人的常例。

“这是他们新人在比试时，大夫人才传达给我的命令。”温谷山点燃长烟杆，深深地吸了一口，缓解了一点烟瘾发作的难受劲。

“因为明天才能知道哪些人是正式的三等厨，所以今天你们获胜的十二个人暂时还是住原来的小院，等明天比试结果出来，再搬院子。”

“是，温总管！”

新人们很兴奋地大声应道。

站在边上的老厨们一听是大夫人下的令，就连事不关己的一等厨和二等厨都感到有些忐忑起来，三等老厨们再有不满也得咽回肚子里去，搜肠刮肚地开始琢磨明天做什么菜。

梦梅他们这些新人也是挂满了一脸的苦水，还以为一次比试就完事了，没想到明天还要继续。

白蔻倒是依旧淡定，反正她为了今天的这场考核准备了好几个备选菜谱，明天就继续用喽。

因为午饭时间快到了，众人没有再休息的时间，洗了手，穿上罩裙，挽了袖子，就在管事的分派下开始忙活开来。

打仗一样的午饭时间结束后，白蔻他们捧着有肉有菜的饭碗幸福地大口吃饭，虽然明天还要再比一场才能成为正式的三等厨，但今天他们此时已经可以享受三等厨的饭菜待遇，而失败的那十二个人与杂工们坐在一块，哭着吃西厨房送来的仆人餐。

饭后，想到不用再做清洁打扫的活了，获胜的年轻人们嘻嘻哈哈地陆续回到小院，可是本该午休的时间，没一个人睡得着，都兴奋地坐在阴凉处聊天。

获得第一名的梦梅自然是大家恭维的对象，但是白蔻也很快被人提了出来扯进了话题里。

毕竟十二个人里，她做的荷包豆腐是唯一入选出孝宴菜单的。

对这些年轻人来说，这简直是难以想象的荣耀。

“看来我们这群人里面，梦梅和白蔻的厨艺是不相上下的。”

“对呀对呀，好让人羡慕。”

“明天要和老厨们比呢，梦梅，白蔻，你们俩可不要输哦。”

梦梅略显得意地挺起饱满的胸脯，“我肯定不会输的。”

白蔻只是微微一笑，“老厨们经验丰富，大家都要尽力而为才好哦。”

今天获胜的十二个人，明天再和三等老厨们比一场，天知道会有几个人能留下来，现在笑得开心的，真不一定能赢到最后。

白蔻这样一说，本来还高高兴兴的女孩们立刻就消沉了，又开始紧张不安起来。

“怕什么，那些老厨，进来的越久，手艺越退步，别忘了，能上灶的除了管事，只有一等厨。”梦梅轻哼一声，冲白蔻翻了个白眼。

梦梅的话让另几个女孩们顿时又轻松了，长吁了一口气。

白蔻无所谓地耸耸肩，微笑着回屋里睡觉。

鲁豆豆打了个呵欠，揉揉眼睛。

打呵欠真会传染，挨着鲁豆豆坐的宛秋随即也跟着打起呵欠，然后她俩就起身回屋去了。

上午的比赛，获胜的十二个人里面，女孩占了七个人，这会儿一下子就走了三个人，只剩下梦梅、春草、柳芽和红素坐在原地，顿时就觉得无趣起来，两人面面相觑片刻，也起身回屋小睡。

下午做点心时，这十二个新人发现自己这一群人都被排挤了，老厨们将厨房控制得严严实实，还装出一副可怜相，让新人们高抬贵手，让这些老资历的三等厨子厨娘们好好练练手。

温谷山和管事们也站在老伙计这边，毕竟大家一起共事很多年了，不管平日里关系怎么样，到这时候多少会有点感情用事。

于是管事们在温谷山的授意下，很大方地给新人们放了这半天假，让他们好好休息。

白蔻一点也不意外，而且以她的厨艺水平来说，也的确无需计较这半天的上灶机会，一听放假，大家一解散，她就很高兴地走了。

学徒们自从买入府中三个月，没有一天休息过，这突然有了半天假，一时间大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打发，好些人在夹道里站了一会儿，陆陆续续地回院里洗衣服去。

他们这些人现在身上穿的是没有染色的麻料衣衫，就连女孩子也都是上衣下裤，连条裙子都没有，非得等到明天的三等厨人选正式出来，最终进位的新人们才会领到新衣裳，除此之外，每月还有五百文的月例。

白蔻今早起床的时候才收的衣裳，所以她今天没什么内务要整理，鲁豆豆也没有，她磨磨蹭蹭地落在了人群后头，见前面的人都陆续拐弯不见了，她才一蹦一跳地蹿到了白蔻身边。

“白蔻白蔻白蔻白蔻，你好棒！”从比赛到现在，鲁豆豆憋了这么几个时辰的兴奋情绪终于发泄了出来，她重重地环抱住白蔻的脖子，使劲地拍她后背。

“行了行了行了行了，再拍就要断气了。”

做厨子的手上都有一把子力气，白蔻真的被鲁豆豆拍得背后生疼，眉毛紧皱，挣手挣脚地脱身出来。

“你的菜入选出孝宴的菜单哎，你难道不高兴？”

“高兴啊，当然高兴，我真的没有想到还有这么个意外惊喜。”

鲁豆豆又猛地一把抱住白蔻，嘴巴凑到她耳朵边，用痒痒的气声说道：“那个小哥竟然是三少爷，你看到了没有？”

“看到了。汗都吓出来了。”白蔻用同样的声音回道。

“怪不得你出的几个主意都心想事成。三少爷好像很喜欢你的手艺，你要发达了。”

“别高兴得太早，三少爷要是能记得厨房有我这个人我就很高兴了，其它的现在都不敢奢望。”

“你谦虚过头了啦，现在不光是三少爷，所有的主子都知道你的名字了。”

“在没成为正式厨娘之前，先克制一下，不要过分乐观。”

“怎么了？为什么？”

“明天的比赛，就算主子们来观战，也是一场硬仗。”

“白蔻，你别吓我！”鲁豆豆瞬间声音都尖细了起来。

白蔻前后望了望，夹道里没人走动，她俩离拐角也还差着二三十步，于是她拉着鲁豆豆靠墙而站，像是姐妹俩在说悄悄话一样，但音量还是控制在气声的程度，谁知道墙后头有没有人听墙角，小心点总是对的。

第26章 可能又是场硬仗

“梦梅那道糖醋活鱼呈上去的时候，你看到了主子们试吃的表情吗？”

“当然，他们都很满意，吃得很高兴，所以她才是第一不是么。”

“所以，这就是明天是硬仗的关键所在。”

鲁豆豆转转眼珠子，老实地摇头，“不懂。”

白蔻抿嘴浅笑，伸手轻点鲁豆豆的鼻尖。

“你不是曾经在某个中午看到梦梅进了温总管的小院么？”

鲁豆豆目光呆滞了二三息的时间，猛然醒悟过来，赶紧双手捂嘴，眼睛瞪得溜圆。

白蔻安静地站着，等鲁豆豆自己慢慢缓过来。

鲁豆豆做了几个深呼吸，感觉自己好多了，她放下手，用低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梦梅和温总管勾搭上了？那道菜是温总管教她的？”

白蔻竖起大拇指。

鲁豆豆顿时又一个大喘气，脸色渐渐有些发白了。

“温总管放我们半天假，现在肯定在给老厨们做特训！完了，明天我们怎么办！？”

“不知道呀。”白蔻长叹一口气，双手抱胸靠墙站着，“温总管最熟悉主子们的口味，有他指点，三等老厨之中肯定能留下几个能干的强人，而这些人日后都将忠于温总管。”

“梦梅也肯定是稳赢的，她是不是想做我们这些新人的头儿？”

“她是今日比试的第一，温总管再说几句话，她在厨房里的地位就稳了，老人不会欺负她，只会来欺负我们，她再出面替我们伸张正义，我们这些小朋友就会不知不觉地视她为老大，听从她的指挥了。”

“我不喜欢她，除了她谁做老大我都没意见。”鲁豆豆挽上白蔻的胳臂，“要是你最好。”

白蔻轻轻拍拍鲁豆豆的手，“别跑题了，明天怎么办？”

鲁豆豆嘴巴一瘪，“不知道！你有办法么？”

“我也没有办法。”白蔻望天叹气，“要不继续把备选菜谱拿出来？”

“有用么？”

“难说啊，三等厨只有十六个名额，现在新旧三等厨加一块有三十多人，这又是差不多淘汰一半的比例，我们这十二个新人能挤进去几个，真的算不出来啊。”

“既然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那只有硬着脖子上了。”鲁豆豆双手握拳给自己鼓劲。

“是啊，只有这样了，尽力而为吧。”

白蔻站直身体，两个人手牵着手，回小院休息。

——

当晚一夜无事，获胜的这十二个学徒们第一次吃了饭扔下碗就走，趁着天色还是亮的，还在厨房烧热水，用水桶提回小院里擦身。

天黑之后，大家早早睡觉，为明天最重要的比赛养精蓄锐，等到夜深人静的半夜时分，西寮屋的通铺上，梦梅蹑手蹑脚地穿衣下地，离开小院，跑去温谷山的院子。

两人一见面立刻就**熊熊燃烧起来，从床头滚到床尾，再从床尾滚回床头，大汗淋漓，激情澎湃。

梦梅一边娇喘，一边眼泪婆娑，哀怨温谷山太念旧情，对老人都比对她这个新人好。

激情当中，温谷山被她勾得差点早泄，好不容易忍住了，趴在梦梅耳边，告诉她一个新的菜谱，不一定能让她再拿第一，但保证能成为正式厨娘。

梦梅眼珠子一转，破涕为笑，含泪的水汪汪眼睛让温谷山再也忍耐不住，一泻千里。

拿到了新菜谱，梦梅喜洋洋地穿衣离去，温谷山躺在床上正准备就此睡去，突然听到小院的院门轻轻地吱吖一声，一个不同于梦梅的脚步声走进了屋里。

进来的是个女子，二十多岁的年纪，充满着熟女的气韵，她站在卧室门口闻到室内还未散发掉的独特气味，笑着走向床边。

“温总管，长夜漫漫，一个人多无聊不是？要不要人家来陪陪你呀？”

温谷山眯起眼睛咧嘴一笑，掀开了被子的一角。

又是一轮床上大战开始。

次日清早，温谷山独自一人从梦中醒来，下床时感到一阵腰膝酸软，不得不感慨一声年纪不饶人。

白蔻他们十二人早早地来到厨房，但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老厨们将厨房牢牢占领，不给新人半点机会。

没办法，大家就无聊地坐在院子里，等着早饭时间结束。

与昨天一样，早饭后，新老三等厨都被带去比赛场地，厨房这边着手准备食材。

白蔻一路走，一路默记路线，好奇这个国公府到底有多大。

走着走着，队伍停了下来，但并不是到了，而是被引入了一个小花园，花园里有假山小亭可供人休息，就是不能离开。

显然这又是被隔离了，大家三五成群地扎堆，讨论起来，纷纷猜测今日的比试是不是有更新颖的题目。

已经到这份上了，再心急也没用了，白蔻找了个阴凉的假山山洞，坐在一块凸出的小岩石上休息。

车到山前必有路，没路也要开条路。

鲁豆豆在花园里绕了好几圈，才终于在假山的山腹内找到了白蔻。

“你玩捉迷藏呢？太会藏了吧？”

“热啊，这里头凉快。”白蔻皱眉瞅着外面的阳光，“找我有事？”

“我刚偷听老厨们聊天来着，温总管和管事们还真教了他们不少菜。”

“厨房不喜欢我们这些新人呐。”

“是啊，我也感觉到了。”鲁豆豆靠着冰凉的山壁站着，石头的凉意传到身上，舒服地长出了一口气。

“越发糟糕了啊，要是这场比试之后，老人的人数多过新人，新人就可能会沦为背黑锅的角色了。”

白蔻突然想起，以前还以为三少爷是小厮的时候，他晚上溜到厨房蹭夜宵，曾问起过温谷山是不是抵触厨房进新人的事情。

“白蔻，你说我们要是失败了，会被送到哪里去？会被卖掉吗？”

“不知道，我们身价银子这么贵，又是被淘汰出来的，谁家愿意接手呢，指不定别人还以为我们有多差劲呢。”

“也是啊。”

鲁豆豆不再说话，白蔻也不愿意再说什么，两人就此沉默下来，呆在凉快的假山山腹内小憩，直到外面召唤众人集合才慢悠悠地走出去。

第27章 三少爷要挑专厨

清点人数无误后，众人被领到了昨天比试的院子，但跟昨天不一样的地方在于，主子们早就落座了，温总管和管事们正站在旁观席一侧，后头的食材也都备好了。

在婆子的引领下，厨子厨娘们先向主子们磕头请安，站稳之后，庞妈妈走出来念名单。

“梦梅，石平，向文，白蔻，申东，鲁豆豆。你们六个人是昨天比试的前六名，今天免试，许你们旁观。”

这个意外惊喜，让厨房众人全部一愣，还是白蔻最先反应过来，第一个走出队列，然后其他五人才跟着一块站出来，重新站成一排向主子们行礼，然后在庞妈妈的指示下，站到了旁观席的另一侧，没与总管和管事们站在一块。

剩下的人跟昨天一样，一边点名一边抽签，根据抽到的数字站在同样编号的小灶台后头，按顺序去拿自己的食材开始烹饪。

将近三十人挤在同一块场地比试厨艺，每个人的活动空间比昨天小多了，今天还比昨天更热一些，光是站着不动就能出一身汗。

不用下场比试，真是太好了。

白蔻和鲁豆豆站在一块，两人勾着手指头，偷偷地相视一笑，心头轻松。

烹饪时间依然是只有半个时辰，每个人做的都是简单的快手菜，经过一番试吃和打分后，十六个名额的三等厨名单终于尘埃落定。

除了免试的六个人，主子们选出剩下十个，其中老人占了六人，新人占了四人。

总的来说，新人十人，老人六人；女子七人，男子九人。

让昨天比试出来的前六名今日免试，真是绝妙的主意。

三等厨里，新人比老人多，老人们再想倚老卖老欺负新人，可就要掂量一下了。

十六个厨子厨娘重新排成一行，站在旁观席前向主子们行礼，庞妈妈走上前来，宣布了一个新消息。

午饭后，三等厨们要在厨房再比一次，唯一的获胜者将成为三少爷的专厨，因此题目也由三少爷出。

庞妈妈才说完，底下的这十六个三等厨子和厨娘们立刻就哗然了，人人的脸上都是抹不掉的惊讶之色，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全部聚焦在了世孙少爷的身上，眼神里是各种狂热的情绪。

世孙顾昀安然端坐，纹丝不动，只是目光淡定地从十六个人身上扫过，没有特别多看谁一眼。

晔国公府世孙少爷的饮食有多难伺候大家都是晓得的，三天两头地嫌弃厨房做的饭菜难吃而跑到街上去吃，谁能想到，借着这次府里考核厨子的机会，竟然要选拔专厨！

世孙呐，府里地位最尊贵的少爷，能近身伺候他的话，日后可不就是各种好处！

白蔻悄悄地攥紧拳头，试着让自己冷静下来，心里开始盘算凭她浅薄的一点经验，下午做什么口味的食物来讨好三少爷，增大自己的胜算。

若想再次看到御厨白家族几代传下来的白氏菜谱，给三少爷做专厨是条达成目的的捷径。

庞妈妈并没有给三等厨们太多恢复冷静的时间，宣布完这条决定后，就示意温谷山把人领回去，午饭时间快到了。

而剩下的淘汰者，则另有别的婆子看管着他们，一起回他们居住的小院，禁止他们与别人交谈，看着他们收拾各人衣物，连同昨天被刷下来的十二个人，全部在午饭前就送出府去了，没人知道他们将被送去哪里，而且那些老厨们在府里多年，如今都有家有口的，也不知道他们的家人会怎么处置。

他们从后门出去的时候，哭声一路响成一片，在厨房大院干活的众人都听见了，却没人敢放下手里的活出去送他们一程。

这种沉重的气氛直到哭声消失了才渐渐好转，不管怎么说，三等厨有了新鲜血液是件喜事，何况午饭后还有一场比试，谁不想成为三少爷的专厨呢。

一等厨有掌勺权，二三等厨没有，但专厨比试只限于三等厨参加，要说别的厨子厨娘们不羡慕嫉妒恨是绝对不可能的。

心里再不舒服，主子们的午饭更重要，所以总算是和平地结束了午饭时间。

各房各院的丫头们领走食盒后，大夫人手下的一个小丫头过来传话，让温谷山安排人把院子里所有的烹饪室全部打开，清扫干净，让三等厨们以任意厨艺制作一款下午点心。

“我们少爷今天就在厨房吃点心了。”

小丫头说完这最后一句，转身骄傲地离去。

厨房里立刻行动起来，三等厨和杂工们午饭都顾不上吃了，准备盆子桶子抹布扫帚，四个管事拿着钥匙挨个把锁着的烹饪室全部打开。

白蔻惊讶地看到院里面积最大的单间烹饪室，竟然是一个砖砌窑式烤炉，适合做烘焙的烤炉。

刚觉得这么一个大烤炉看着新鲜，可转念再一想，又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了。

京城里来自五湖四海的夷人多如牛毛，朝廷为了解决夷人的常住问题，甚至专门兴建了一个夷人坊，里面人口众多，生意兴隆，好多海外来的稀罕货，送到京城的第一站就是夷人坊，想吃独特风味的美食，夷人坊的各个饭铺酒楼也绝对有惊喜。

晔国公府里有这么个大烤炉有什么好稀奇的，皇宫的御厨房也有一个呢，夷人风味的各色美食，早就进入富贵人家的家常菜谱了。

但是，有烤炉不稀罕，脏得难以打扫才是真稀罕。

好好的大烤炉，竟然结满了蜘蛛网，这到底是有多少年没有用过了！？

白蔻不敢呼吸沉积了几年灰尘的空气，而且现在也没有时间给她好好打扫这么个大烤炉，光是洒水除尘就要结结实实地干一天，之后要把炉膛里的炭灰扒干净，检查烟囱有没有堵塞，然后重新放柴火进去生大火，用高温给烘焙室消毒，随便烤一点东西，检查烤炉整体性，尤其是有没有安全隐患。

这一整套步骤做完就得好几天，管事们也知道接下来的比试用不上这个烤炉，所以只是让杂工把蜘蛛网大致地扫干净，给地面洒水除尘。

等到打扫完成，午饭时间就过去了，一二等的厨子厨娘没事做，就在厨房大门外的甬道上翘首以盼，当看到三少爷翩翩而来时，赶紧通知院里众人。

第28章 专厨就是你了

十六个三等厨基本上这时候已经有了各自的主意，做了两手准备，如果是命题点心就算了，如果是自由发挥，有要使用白案房的，有要使用红案房的，也有要使用烤炙房的。

白蔻决定使用红案房，鲁豆豆自知这个比试自己没机会获胜，她随便想了个自己擅长的点心，一心希望白蔻能赢。

在她看来，白蔻要是输了，别人赢也行，唯独梦梅不能赢。

顾昀带着他两个一等大丫头美轮美奂姐妹俩走进厨房大院，从温谷山至杂工，全部列队迎接，向三少爷请安。

三少爷神情冷淡地受了礼，等人全部站稳身子，他晃了晃手中的折扇。

美轮熟悉自家少爷的习惯，她低声吩咐温谷山让三等厨上前听话。

温谷山大手一挥，闲杂人等立刻全部散开，三等厨走到三少爷跟前，一字排开。

“时间无多，也就不废话了，继续让你们自由发挥，依旧限时半个时辰，每人做一道拿手点心。”顾昀把折扇当指挥棒，再一挥，美轮打开手中捏着的纸包，是计时用的线香。

管事曾珠连忙去茶水房捧来一个香炉，将线香轻轻插上，卢梅花则去厨房取来一小根燃着的柴禾准备点香，剩下两个男管事也没闲着，搬来椅子条案摆在院子的树荫下。

“你们都给我记住了，只做一人份的点心，不许浪费食材，否则扣你们的月例来补。都听清楚了？”

顾昀眼睛一扫，三等厨们一起低头称是。

三等厨的月例才五百文钱，第一份月例还没领到手呢，若是因为浪费食材而倒扣，谁乐意啊。

眼看着曾珠把香炉稳稳地放在了条案上，卢梅花点燃了线香，计时正式开始。

十六个三等厨立刻各自分开，涌入红案和白案房拿取食材，围着长桌忙碌起来。

顾昀自然不会去厨房监督，所以美奂替他巡场，严禁厨子们发生争执。

温谷山想请三少爷去茶水房休息，但顾昀没理会，他怡然自得地在厨房大院转悠起来，一间间地参观不同功用的单间，然后就看到了那间只是粗略打扫的烤炉房。

管事们一阵紧张，可又不敢乱动，怕扣上冲撞主子的罪名，最后还是温谷山硬着头皮走过去，请三少爷去阴凉处吃水果休息一下。

顾昀倒是没拿这个经年不用的烤炉故意为难人，不过却是勾起了他的记忆，想起来在他还只有几岁的时候，府里似乎曾经有个老厨子会用这种烤炉。

看完了各个小单间，树荫下又重新布置了一番，除了摆放香炉的条案和管事们本打算自己坐的椅子以外，另外给顾昀安排了座位，椅子边充当茶几的条案上摆着井水沁过的水果，切成小块，甜美多汁又冰凉，小风再时不时地轻轻一吹，舒服极了。

一二等的厨子和杂工们早就被赶走，没留他们在现场旁观，大院里只有总管和管事们陪着，多数三等厨就扎根在红案和白案房里，只有四个人捧着处理好的食材陆续转移到烤炙房里，烤饼和烤肉的香气最先飘散出来。

线香越烧越短，在还剩一刻钟的时候，慢慢有人捧着完成的点心走出来，奉到三少爷面前请他品尝。

一连出来五六个人，都没能得到三少爷的正眼相看，只用鼻子闻一闻就转了脸，任由美轮接过去，递到管事们手上，拿去一边不再理会。

管事们就来品尝这些点心，怎么尝都找不到太大缺点，毕竟是在主子们面前比试出来的厨子，厨艺都是相当扎实的，却就是不入三少爷的眼，真是没办法。

鲁豆豆做的肉末蛋皮卷饼也没被三少爷看上，不过倒是被他看了一眼，鲁豆豆瞬间明白了这位尊贵少爷挑选专厨的真实用意，心中忍不住地一阵狂喜，咬着舌尖才没敢笑出声来，默默地把盘子交给美轮，到一边低头站着去了。

做甜食的也有不少人，梦梅也是做了一盘子甜糕，热乎乎，甜滋滋，顾昀闻到那甜腻的味道就觉得嗓子眼里齁着难受，可他又保持着世孙的派头和架子，脸上不动声色，反正是瞅一眼就撇脸，美轮接过去往管事们手上一塞，完事儿。

在离时限还差盏茶时间的时候，白蔻终于捧着一盘子香喷喷的生煎出来，洒了双色芝麻，走一路，香气飘一路。

洒芝麻增香的点心在白蔻出来之前，有不少人也是这么做的，正以为白蔻也肯定失败时，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他们一个个的下巴落了一地。

白蔻端着盘子在顾昀面前站定，然后看到这位挑剔的三少爷又用那种看毒药的眼神死盯着盘子里的生煎，美轮丫头的手伸了一半，看少爷的神色不像是不喜的样子，又慢慢地收回手，嘴角微露笑意，轻轻瞟了白蔻一眼。

就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足以引起众人围观了，更让他们吃惊的是，三少爷终于伸手拿起筷子，接过白蔻另一只手上的食碟，夹了一只放在碟子上，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滚烫的热气冒出来的同时，鲜美的汤汁也流满了碟子底。

生煎太烫了，顾昀也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吃完，他只是喝掉了碟子里的那点汤汁就放下了。

包括温谷山在内，所有人此刻也都明白了，白蔻赢了，等了这么久，她是唯一被三少爷尝过厨艺的人。

美奂跟着最后两个厨子从厨房出来，顾昀已经不想再浪费时间多看他俩一眼了，他站起身，折扇在白蔻头顶上轻轻一敲，抬腿就向厨房正门走去，美奂紧紧跟上。

鲁豆豆第一个跳出来，几乎是抢下白蔻手里的盘子。

“发什么愣呢！”鲁豆豆笑得嘴角都恨不得咧到耳朵根上。

“白蔻妹子好手艺，少爷挑中你了，跟我们去一趟文菱院，有些话要吩咐你。”美轮眼带笑意，细声细气地说道。

“是。”白蔻很想控制住面部肌肉，不要露出狂喜的表情，但就是忍不住高高地翘起嘴角。

“走吧。”

美轮根本不给白蔻与总管和管事们说话的时间，带着她就去追已经出了大门的少爷和美奂。

白蔻也就只好跟在美轮身后，一心一意往内宅走去。

第29章 跟着少爷去文菱院

眼看着他们出了厨房大门走远了，厨房大院里的众人才炸了锅一般地沸腾了，谁都想不到那个向来安静的白蔻会成为最后的赢家。

“她比试做的菜可是入了出孝宴菜单呢，真没看出来，我们当中藏了一个人物。”

“三少爷的专厨哪里那么好做的，还不就是图个新鲜。”

“明知三少爷图新鲜，你们刚才怎么不做个新鲜的出来？现在说酸话还有什么意思！”鲁豆豆嚼着香喷喷的生煎，满嘴喷汤，不服气地替白蔻打抱不平。

“你不也没做出什么新鲜的来么。”鲁豆豆的话简直是地图炮，马上引起大家一致反驳。

“我输了，我承认，我服气，我可没什么不高兴的。”鲁豆豆咬开第二个生煎，响亮地吸了一大口汤汁，诚心气人。

“谁不知道你和白蔻穿一条裤子的，成天在一块嘀嘀咕咕。”有个老厨嘴巴一撇，鼻子一歪。

“要这么说的话，现在白蔻是三少爷的专厨，我可就有靠山了。”鲁豆豆舔了舔油汪汪的嘴巴，咧嘴一笑。

“小小年纪，真是厚颜无耻。”

鲁豆豆扭过脸，装没听见。

“豆豆，豆豆，豆豆，让我们也尝尝白蔻的生煎有多好吃。”除了梦梅，新厨里面另几个女孩子凑过去，将剩下的生煎一起分了。

“好了好了，别傻站着了，三等厨的院子腾出来了，你们抓紧时间，赶紧回去收拾东西换房间，马上就要给主子们做下午点心了。”

温谷山拍着掌，大声吆喝着，把吵闹不休的手下全部轰走。

三等厨们一哄而散，十个新人跑回昨天还住的小院，收拾了简单的个人物品，抱着单薄的枕头被子就去了三等厨的小院。

这个院里依然是三排平房，一共九间屋子，但是有了可以烧热水的茶水房和沐浴的浴室，而且平房都是小明间，有门有窗，有简单实用的家具，单人单间，木架床，再不用几个人挤通铺了。

鲁豆豆抱着两个人的物品，一踏入院内，看清格局后，就直奔阳光最好的北平房，最左边那间有人睡的，她就抢了剩下的两间，把中间的留给白蔻，她睡右边的那间。

大家看在白蔻如今被选为三少爷专厨的份上，再怎么想要北屋，也不好拉下脸真的去跟鲁豆豆抢。

鲁豆豆哼着小曲，走进走出地收拾两间屋子。

这边新上位的三等厨们在忙着整理内务，那边内宅中，白蔻终于走进了只有爵位继承人才能住的文菱院。

顾昀领着人绕到文菱院的正门进去，其实按格局来说，属于大老爷所住的中路正院附属的东跨院，又是离二门最近的院子，走出来就是可通车轿的八步巷，方便已经十五岁的三少爷由侧门进出府内外，院门到二门间的夹道砌着花圃，现在这季节正是繁花似锦。

前后两进的文菱院，每一进都是方方正正的格局，三少爷住着后一进的正房，东厢用来做仓库放置换季和闲置物品，西厢只住着美轮美奂两姐妹，其他的丫头婆子都住前一进的东西厢房，正房明间敞开成了穿堂，两边房间作为陈列室，摆着昂贵的古董摆件。

四人进了后面正房，顾昀往上座一坐，美奂就轻扯白蔻袖子，示意她给少爷磕头。

白蔻老老实实磕完头，安静地继续跪着，少爷没叫她起身，她要是乱动，肯定丢掉这好差事。

小茜端着托盘走进来，把茶水交给美轮，好奇地打量了白蔻一眼，安静地退了出去。

顾昀舒舒服服地喝了口茶水，才稍倾身子，望着跪在下面的白蔻。

“你不是挺能说的么，怎么现在成哑巴了？”

“惊喜来得太突然，婢子不知道该说什么。”白蔻眼帘低垂，不与顾昀对视。

“别太得意忘形了，是那些人手艺太差，才显得你更好一些。”

“三少爷教训的是，婢子不敢得意忘形。”

“昨天看到我坐在大夫人后面，是不是很吃惊？”

“是，婢子惊出一身汗，从来不曾妄想过，实在出人意料，但仔细一想，又在情理之中。”

“哦？回过味儿来了？”

“夹道尽头的那个后门通往府外大街，白天里人来人往，人人都可走，可二更后还能自由走动，不怕各处门上婆子盘问，也不怕碰到巡逻护院，还大胆在厨房里饱餐一顿的，根本就不是一般下人。大老爷跟前的小厮，再有体面，也不该在那个时间从厨房后门回府，应由前院侧门或者八步巷侧门进出。只是当时婢子没有深想，还沉浸在办事效率惹人注目的地方。”

美轮美奂姐妹俩听完白蔻这番解释，微微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毛，觉得这个小厨娘有些本事，不能小瞧了她。

顾昀听得高兴，觉得自己没看错人，没找个笨蛋回来伺候自己。

“行了，起来说话。”

“谢三少爷。”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专厨，只要我在府里，你就要伺候我的饮食，听明白了？”

“明白，三少爷。”

“但你的卖身契在大夫人手上，所以你不属于我院里的人，依旧还是东厨房的三等厨娘，我不在府里的时候，你要回东厨房去干活。明白？”

“明白，三少爷。”

“既然你一个人实际上做着两份差事，我也不是个会亏待下人的主子，每月从我账上额外给你二两银子的月例。”

听到有钱拿，白蔻终于露出了进到这个屋里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三等厨娘月例才五百文，专厨却拿二两银子，这样一个月拿二两五百文，这份差事真不错哎！

“你听到钱倒是挺开心的？”

“三少爷，能按时发钱的就是好主子好老板好东家，干活拿钱，天经地义。”

“说得很有道理，但是这种情况只属于雇工，而不是你这种卖身为奴的。”

“少爷觉得婢子的手艺，在外面的饭铺酒楼，能值多少钱？”

顾昀磨了磨后槽牙，手中折扇指着白蔻，“活过来了是吧？嘴皮子又利索了。”

白蔻笑而不语。

顾昀没有继续和白蔻纠缠这个无聊的话题，他向美奂使了个眼色。

第30章 做专厨果然福利多多

美奂于是走进隔壁书房，捧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托盘，递到白蔻眼前。

“这是文菱院的规矩，每一个新来的都有一份新人赏，别傻站着了，拿着吧。”美奂一边说着，一边将托盘往白蔻胸前伸了一伸。

白蔻下意识地连忙伸手抱住托盘，只见上面摆着一套崭新衣裳，另外还有两贯大钱和几件小首饰放在衣服上面。

“谢三少爷赏。”白蔻把托盘举过眉毛，低头行礼，“但是婢子不敢收。”

顾昀皱起眉头，还从来没发生主子赏的东西下人拒绝的，就连美轮美奂姐妹俩都是一脸忍不住的惊讶之色。

“理由？”

“厨房下人的住宿条件，实在不利于保管少爷的赏赐之物，倘若遗失，婢子有口难辩，请允许婢子只收下衣裳，其余的请少爷收回。”白蔻的声音很坚决。

“你们厨子厨娘的关系糟糕到会故意偷盗别人赏赐之物来陷害人？”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先前就已经发生过有人把别人晾晒的衣物全部用泥巴弄脏的事情。”

美轮美奂姐妹俩面面相觑，文菱院里可从来没发生过这种事情，听着都觉得不可思议。

顾昀抿了抿嘴唇，抓起折扇在手心里敲打了几下，目光转向美轮美奂。

“西厢那间空房做什么用了？”

“那房间一直空着，摆些婢子们换季的箱笼。”美轮连忙回道。

“收拾出来，给白蔻住。你们把前面的耳房腾一腾，放你们换季的东西。”

“是，少爷，明天一早就办。擦洗家具，晾晒被褥，要能住人，最快大概需要两天时间。”

白蔻放下胳臂抬起头来，面露喜色，升专厨，换住宿，这福利真好。

顾昀扇子一指白蔻，“你明天白天也过来做事，收拾你的新房间。”

“谢三少爷。”白蔻将手中托盘轻轻交回给美奂，“谢谢二位姐姐。”

顾昀扇子掩嘴，打了个呵欠，站了起来。

“我打个盹，你们带白蔻去看看新厨房，还缺什么东西只管说，尽管叫库房添置起来，我还等着吃几道好菜呢。”

“是，少爷。”三个丫头异口同声道。

顾昀摇晃着扇子，独自走进碧纱橱，美轮美奂则领着白蔻往外走。

西厢三间各自独立，唯独中间的房间开门后一眼望到底，所以在室内摆了个屏风来分隔内外，这个房间也是美奂所住。

三人先去了一趟美轮的房间，她的房间就是紧领正房的那一间，实际上是一明一暗的格局，有厅有室，作为丫头的住处来说，真是太宽敞了，姨娘们的屋子也就类似的格局。

白蔻的那份新人赏，美轮亲手连同托盘一块锁进自己卧室的柜子里，然后姐妹二人再带白蔻去看她的新房间。

西厢三间房整体上是对称结构，所以那间现在摆满了换季箱笼的闲置房间，也是同样的一明一暗格局，只是卧室的方向相反。

卧室里床铺柜子都是现成的，只要把箱笼搬走，家具擦洗干净，铺好被褥就能入住，如果明后天不下雨的话，的确最快只需两天时间就能收拾好。

看完了新房间，美轮美奂领着白蔻去前院看新厨房。

那是用现成的茶水房扩建出来的，所有东西都是崭新的，设施俱全，锅灶橱柜位置合理，并且依旧设置了一个茶水角，当白蔻忙碌的时候，不妨碍别人进来烧开水。

“白蔻，少爷说了，你只管掌勺，要人打下手就喊小丫头做，用完的锅碗瓢盆也不用你洗，吩咐一声就好，自有她们干活，不需要你做那些杂事，你把少爷伺候好了才是专厨该干的事。”美轮站在厨房门口，缓缓说道。

“好，谢谢姐姐提醒。”白蔻正兴奋地围着中间的长桌转圈，“少爷的饮食喜好有什么特别讲究的么？”

“少爷不爱吃甜食，烧菜时可以放糖调味，但甜味的点心能少则少。”

“少爷交友广泛，吃惯街上美食，白蔻你可要好好表现，为了调你进来，少爷可是花了不少心思。”美奂说道，话里有提醒暗示的意思。

“姐姐们只管放心，我自当竭尽全力，只是不知道少爷都吃过哪些美食？我好心里有个比较。”

“你不妨先说说你都会做什么菜呢？”

这就是要考试了呀，看来必须要露一手来服众呢，白蔻心中暗暗一笑，张嘴就来。

“这个呀，比如说，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

“你会做这种大菜！？”别说美轮美奂不相信了，就连厨房门外围观的丫头婆子都不相信。

白蔻灿烂一笑，“这种大菜我当然不会做，姐姐们别着急呀，我还没说完呢。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卤猪、卤鸭、酱鸡、腊肉、松花小肚、晾肉、香肠、什锦苏盘，这些倒都没什么难的。”

这段经典菜名可是把前世的白蔻拉入吃货界和厨师界的启蒙老师，那些五花八门的菜，除了野生动物没碰过以外，白蔻都曾经做过无数次，全文内容她更是闭着眼睛倒背如流，想考倒她可不是容易事呢。

“这些菜名搁在外面寻常人家算是能待客的菜了，可是对府里的主子们来说只是家常菜而已，还是吃腻了的。”美奂一点面子都不给。

“这可真让我为难了，少爷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我都不知道，他平时爱去哪些饭铺酒楼我也不知道，他有哪些好友吃过什么好菜我更不知道，姐姐们若是知道，不妨指点妹妹一二？”

白蔻笑靥如花，反将一军。

美轮美奂又不跟少爷出门，他在外面都吃过什么她们也是真的不知道，偶尔听少爷提起什么酒楼什么菜，她们也只是听一听就过去了，因为没有机会品尝到，自然就不会在心中留下深刻印象。

“少爷爱吃纯瘦肉，一点皮肥筋都不能有。”虽然说不出来三少爷爱吃什么菜，但他喜欢什么食材，作为贴身大丫头还是知道一点的。

“那这种瘦肉就只有里脊肉了，就连梅花肉都带有一点点肥的，不然油炸梅花肉可就不好吃了。里脊肉可炒、可煎、可烤、可炖、可水煮，配上不同的调料香料，排列组合一下，可有数百种各类菜式。”

白蔻说完，没有理会美轮美奂她们哑然的脸色，更没有故意讥笑她们，日后都是一起做事的同事关系了，犯不着第一天见面就得罪人。

第31章 初来乍到就立个功

白蔻转身打开调料柜，把里面几十个瓶瓶罐罐都拿出来放在长桌上，一个个打开盖子嗅闻和品尝。

经她这么一番仔细挑选甄别，还真挑出了三分之一她觉得不好的调味料，把剩下的再按照她的分类习惯重新在柜子里摆好。

“把这些退回库房，让他们重新买过，有的都坏了，竟然敢拿出来摆在三少爷的小厨房里。”

“什么！？”别说美轮美奂了，门外站着的丫头婆子们都惊呆了，一起涌进厨房围着桌子伸长了脖子看。

“我挑出来的这些都有问题，品质不好，气味和味道不够纯正。”白蔻从一堆罐子里挑出一个，打开盖子给大家闻。

“这个黄毛球就是坏的。”

白蔻用手在罐口扇了扇，让里面的气味更快地散发出来。

大家使劲嗅了嗅，发现是一股很浓郁的香味。

“这香味很香啊，哪里坏的？”

“黄毛球是这几年才从海外来的新香料，起先是船员用来烧鱼吃，去腥增香，加工好的黄毛球外形就像球粒茶，干燥的上等品只有淡淡的花香，现在这么浓郁的气味说明已经严重受潮，而且你们仔细闻，能闻到一股霉味。”

黄毛球的罐子在大家手中传递，每人都仔细地闻了一会儿，隐藏在浓郁香味底下的霉味并不好分辨，好在现在厨房里人多，还是有几个嗅觉灵敏的人闻出来了，露出作呕的表情。

白蔻又拿起另一个罐子打开来，把里面的黄黑粉末倒了一些在盖子上。

“这个有一点轻微的焦糊味，师傅们在炒制的时候没有掌握好火候，为了不浪费于是磨成粉，按照一定比例掺一些一等品进去算作二等品来卖，这是允许的，多是对价格比较敏感的寻常人家买回家自己吃，或者是像我们国公府这样买回来给下人烧菜吃。但不管怎样，这种等级的调料是不给主子们使用的，采买和管库的人都不该犯这种低级错误。”

“采买的人是归在库房底下的，要么是采买以次充好，要么是库房以二等偷换一等，中饱私囊。总而言之，都是库房有问题！”美轮眉头紧锁，一脸怒容。

“青天白日的，库房吃了熊心豹胆，竟敢给世孙的东西做手脚！”美奂比姐姐小三岁，沉不住气，忍不住地拍着桌子骂了起来。

“我不敢妄下断言，二位姐姐回头提醒一下少爷，相信大夫人自有决断。”

“好。”美轮点点头，目光瞟向一边的丫头婆子们。

众丫头和婆子连忙摆手噤声，退出了厨房。

“文菱院的人不会对外人乱嚼舌根，这件事就交由大夫人处置，厨房里还需要什么你只管说。”美轮对白蔻更加客气了一些，甚至有些高兴少爷选中她来做专厨。

“好。”白蔻把打开的罐子全部盖上，“那我现在回东厨房一趟，把晚餐和夜宵的食材拿过来。”

“你等一下，忘了拿个腰牌给你。”

不需姐姐示意，美奂就立刻去美轮卧室拿了一个挂丝穗的小腰牌回来。

“这腰牌可助你在内宅里行走，不要弄丢了。”

白蔻双手接过腰牌，小巧玲珑像个装饰品，只有半个巴掌大，一面刻着一等两字，另一面刻着文菱院三字，而字迹看上去像是新刻的。

身上穿的这身衣裳根本不适合挂腰牌，白蔻就将丝穗在手腕上绕了几道，再次谢过美轮美奂姐妹俩才走。

美轮目送她离去，吩咐美奂拿来两个托盘，把桌上的调料罐子放在托盘上，送去少爷的正房，想等他睡醒之后就说。

结果东西才放下，姐妹俩就听到碧纱橱打开的声音，转头一看，三少爷衣衫整齐地走了出来。

“少爷，你没睡？”美轮美奂有些惊讶。

“听见你们在前院大呼小叫的，哪里睡得着。”

“是我们吵着少爷了。但是有原因的。”

“来了个专厨你们想到能沾点光了结果高兴过头？”顾昀玩笑一般地随口一说。

美轮美奂姐妹俩表情严肃地摇头。

顾昀立刻敛了脸上的笑意，“怎么回事？”

美轮指着桌上的两个托盘，“这是刚刚白蔻挑拣出来的调味料，这都是有问题的，有品质不够一等的，还有严重受潮变质的。”

顾昀脸色都黑了。

“是采买以次充好报账，还是库房偷梁换柱且保管不利？”

美奂抓起黄毛球罐子递给姐姐，美轮打开盖子给少爷看。

“白蔻说，干燥的黄毛球应该只有淡淡的花香气，这么浓郁的香味说明受潮了，而且香味底下还有一点点霉味，有好几个丫头婆子都闻出来了。”

顾昀的下颌肌肉明显绷紧了一下然后才放松下来，“其它那几罐呢？”

“受潮变质的就只有黄毛球，剩下的都是以次充好的。”美轮拿起先前白蔻展示的那一罐黄黑粉末调料，“这个有些焦味，应是二等品，不该是给主子们用的，所以暂时不知道是采买还是管库出了问题。”

“白蔻人呢？”

“她回东厨房给少爷拿晚餐和夜宵的食材去了，过会儿就回来。”

“她倒是溜得快。”

“少爷有话想问的话，等她回来再问也不迟的。”

“算了，她把问题找出来了，剩下的事就跟她没关系了。去，请庞妈妈过来一趟。”

“是，少爷。”

美奂应了一身，立刻就离开了。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庞妈妈就跟着美奂过来了，在大夫人那边时美奂只说是少爷有事相请，这会儿进了屋看到了调料罐子，庞妈妈才知晓到底是什么事情，顿时也是一肚子的火气。

“反了他们了，敢以次充好中饱私囊！这要不是少爷新设小厨房，还根本发现不了有这等糟心事！居然坑到主子头上来了！”

“庞妈妈，这事就交由娘亲处置了，我不过问结果，只要及时给我小厨房添上新的就行。”

“少爷您放心，库房那帮子人正好借此机会整治一下，免得他们吃多了油水蒙了心，忘了府里是谁当家呢。老身这就回禀夫人去，还请少爷借两个丫头子搭把手。”

美轮美奂俩人端起托盘送庞妈妈出去，到了院门口喊来两个小丫头，找了两块大帕子盖在托盘上面，再替庞妈妈把托盘捧去给大夫人。

庞妈妈急急忙忙回去见大夫人，东厨房那边，白蔻也已经向温总管和管事们行礼请安了，只是这会儿大家都忙着给主子们做下午点心，没人来围观白蔻。

温谷山也没要白蔻洗手去干活，三少爷既然在家，专厨自然要随侍身边，所以就让白蔻自便，打发她回三等厨的小院整理一下内务，等厨房忙完了再来拿少爷的那份食材。

鲁豆豆兴奋地大声告诉白蔻她的新房间在哪个位置，白蔻笑嘻嘻地应了，从角门走了。

第32章 主子其实都知道

白蔻走进三等厨的小院，见有六个房门上挂着铁锁，其余十间屋子的门只是掩着，一推就开。

上了锁的房间自然是属于那六个老厨的，他们做了多年三等厨，多少攒了些私人财产，十个新人尚未领过月例，哪有钱买挂锁。

白蔻挨个仔细看了一遍六个老厨房门上的锁，发现就是街上货郎挑担子卖的那种便宜货，铁质不好，六把锁都生锈了，而且这种档次的锁用根铁丝就能撬开。

想到自己手上正好有三少爷给的新人赏，白蔻决定找个机会去街上的老字号铺子买几把好锁，对她来说，最重要的财产不是钱，而是各式各样的菜谱，做了三少爷的专厨，做新菜的机会多了，肯定会慢慢攒下一些笔记来的，自然要稳妥地锁起来，可不能让别人轻易偷了去。

白蔻在院子里慢悠悠地参观了一圈，除了她自己那个房门，别人的房门她都没碰过，因为现在院里就她一个人，她可不想回头有谁嚷嚷自己丢了东西。

房间里空荡荡的，站在门口一眼望到底，连个遮挡的屏风都没有，只有基本生活家具，对于个人而言倒是勉强够用，就是不能囤积太多东西。

简单的木架床上，鲁豆豆已经帮白蔻铺好了被褥，但这原本用在通铺上的铺盖铺在床上显得又薄又小，白蔻摸了摸她睡了三个月的被褥，心里开始嫌弃了。

三少爷给的新人赏就有好几两碎银，每月还有二两半的月例，在冬天到来之前，足够给自己做几床崭新的上好被褥。

白蔻知道自己这具身体的身份属于贱籍中的贱籍，连自赎自身的机会和权力都没有，谁叫她是御厨白家族的女儿呢，男人们被革去官职，全家流放边疆，她是当时家里最年幼的孩子，时年才八岁，其他的哥哥姐姐都过了十岁，于是只有她一个人被拎出来送进了鸭池坊中的厨艺学坊。

虽然免于流放，但是身为官婢，任何好处都落不到她头上，就是主子们的玩具，而且玩死了都不怕的，没人会来在意她这种官婢的死活，更别想配正经小厮，只能配同样是官奴的男子，所以有钱就得花，留着没用。

白蔻心头一阵刺痛，她突然意识到，虽然她没跟人坦白过她是官婢的身份，但是当家大夫人却一定是知道的，府里买下人，不可能不调查身世背景，卖身契上也会写明原生家庭的基本情况。

如果大夫人知道她是官婢，还默许她在三少爷身边侍候饮食，说真的，大夫人在想什么？！

大夫人在想什么？

大夫人什么都没有想，她在听完了庞妈妈的禀报之后都没有大发雷霆，依旧很冷静地坐着，只是让丫头传话去前院，请大老爷回来。

不论是采买还是管库哪一边的人暗中做手脚占主子便宜，都属于库房出了问题，必须得与身为一家之主的老爷商量，定下惩办的计策。

“库房重地，那边的人多数都是世代家生子，他们在府里的关系已经盘根错节，平时轻易动他们不得，正好借这次机会整治一下。”大夫人淡定地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润润喉。

耳房里没有外人，只有大夫人和庞妈妈在，连丫头们都退到外面守候。

“得亏少爷挑中的专厨是白蔻，这要是换了别人，还不一定这么快发现得了，这要是等过些日子才看出来，那就更说不清是哪方的责任了。听美轮美奂说，少爷让她们带白蔻去小厨房看看环境，她进了门就先四处检查，把调料柜里的罐子全部闻了个遍。”

“昀哥儿就是要白蔻那丫头，才搞出这么多事来，不过也好，经过几轮比试，留下的倒真是有水平的，买人的那么多钱没白花。”

“但是白蔻的身份，近身侍候主子总会有些尴尬，要是哪天让下人们知道，闲话会满天飞的。”

“白蔻是官婢没错，但谁说官婢就不能当一般婢子用了？他们御厨白家全家流放又不是因为谋逆大罪，只是因为碰到重要国事却做不出合适的饭菜罢了。不然为什么当时发现白蔻年纪不够，京城里那么多官婢可去的地方不选，偏偏送进厨艺学坊？当时经手的人，或许是不想赶尽杀绝，或许只是一闪而过的一丝善念，总归结果是没把这丫头推入地狱。既然如今她学成了手艺，又被我们买进府来，也是冥冥之中的一种缘分，物尽其用，人尽其才，花钱买来的，自然要好好使用才是。”

“是，夫人说得极是。”

“对了，当年白家那一团乱的时候，我们抢到手的那部分白氏菜谱放哪里了？”

“都在书楼保管着，一年两次晒书和熏蒸时都有拿出来整理的。”庞妈妈立时就明白了夫人的意思，“下次晒书的时候，老身亲自去盯着。”

“白家出了几任七品御厨总管，门风听说是有口碑的，他们家的孩子自小都是按官家子弟教养，儿子女儿都要念书习字，不知道白蔻现在还会不会写字。”

“改天问问就是了，要是还会写字，夫人不妨赏她一套文房。”

“要是接下来的这些日子发现她的确中用，是得好好用一用。孝满后，到年龄的丫头们都要嫁人，新补的丫头一时半会儿的肯定侍候不好，文菱院里势必得有一阵子人手紧张，白蔻能顶上去的话就省很多事了。”

“美轮美奂那两丫头，也是世代家生子，不知她俩的婚事大夫人有什么看法？”

“她们是昀哥儿院里的人，得先看昀哥儿的意思，我一贯不赞成这个年纪的男孩就早早地收通房，但他要是乐意，我也不好真的为两丫头和儿子吵架不是。”

“是，那老身看哪天有机会就给少爷提一提，先探探他的口风。”

大夫人点点头，再次拿起茶杯润喉，接着外面的丫头打起帘子，大老爷走了进来。

庞妈妈行礼告退，不打扰老爷和夫人商议家务事。

与此同时，东厨房那边，下午点心差不多都上了灶，三等厨们闲了下来，大家正想着是不是去找白蔻聊天，针线房来了人，给新上位的三等厨们送来了新的衣裳鞋袜。

每人三套内外换洗，这是每个正式奴仆都有的新人份例，厨娘们还额外有三件裙子，虽然针线做工扎实，但是布料也只是粗棉料子，而且只有染色没有绣花，想要自己的衣服与众不同得自己动手。

第33章 放松下来闲聊一会儿

大家欢欢喜喜地领了衣裳，纷纷跑回住处，鲁豆豆抱着她与白蔻的衣裳一路小跑地冲进了院子。

“白蔻，白蔻，你睡着了吗？”

院子里唯一敞着门的就是白蔻的那间屋子，鲁豆豆脚步不停，像阵风似地刮了进去。

“嗯？”白蔻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她刚才想事情，想着想着倦意上来，就躺下打个盹。

“别睡了，快起来，新衣裳发下来了，这是你的，快试试合不合身。”鲁豆豆哗地一下，往白蔻身边扔下两个包袱。

“有什么可看的，肯定不合身，针线房哪里有我们每个人的详细尺码，何况我们小孩子又正是窜个子的年纪。”

“我知道不合身，可也要试试有没有小啊，大了还能对付着穿，小了可怎么办啊。”鲁豆豆转身闩上房门，回到床边就迫不及待地解衣服。

白蔻给逗得吃吃地笑，坐起身来也一起宽衣解带，试穿新衣裳。

片刻后，她俩试穿完毕，衣裳鞋袜都只是大了一点点，穿在身上并不明显，就是鞋子有一些不跟脚，估摸着过些日子也能合适了。

“嗯，还行，能应付几个月，等领了月例就买布做新衣裳。”鲁豆豆喜滋滋地摸着新衣服，舍不得换下来。

白蔻只是笑着，重新换上了旧衣。

“哎呀，我还没来得及问呢，文菱院怎么样？三少爷好不好侍候？你今晚打算给他做什么菜？”鲁豆豆叽叽喳喳说个没完，突然地声音就小了下去，“你知道这场专厨比试是三少爷专门冲你来的么？”

“一开始不知道。”白蔻同样小声地回道，“也没往那上面去想，谁都知道三少爷嘴刁难侍候，我哪敢自作多情？”

“这倒是。”鲁豆豆点头，“要不是三少爷看了我一眼，我也没往那上面去想。当时我就差点笑出声来。”

“幸好你没有，不然那些闲话就能淹死我。”

“我可没那么笨。”鲁豆豆俏皮地吐吐舌头，“现在整个厨房都晓得你是我的靠山，嘿嘿，我才不会告诉别人这中间的过程呢。”

“说得对，占了便宜偷着乐就好了，大肆宣扬显示自己能耐的那是笨蛋中的笨蛋。”白蔻把新衣裳一件件折好，重新包起来。

“嗯嗯嗯！”

白蔻把包袱往鲁豆豆身边一推，“你帮我收着，我拿了食材就要去文菱院，晚上才能回来，别让人趁我不在暗中给我捣蛋。”

“行。”

“我就在这院里住几个晚上，三少爷分了我一间屋子，要我搬过去，不过要花几天时间好好收拾打扫一下。”

鲁豆豆瞪着眼睛，嘴巴张得老大，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手捂着嘴巴，笑得在床上打滚，结构简单的木架床在她身下发出诡异的嘎吱声。

白蔻受不了这动静，推搡着鲁豆豆，把她拽起来坐着笑，满心欢喜地看她为自己感到高兴。

“天呐，白蔻，你被选为专厨，已经让很多人都嫉妒疯了，现在你又说要搬入文菱院，我都不敢想像那些嫉妒你的人会是怎样的反应了。”

鲁豆豆一脸通红，使劲地克制着音量，不要引来院里众人的好奇。

“是么？那我要是告诉你，三少爷额外给我每月二两银子的月例呢？”白蔻淡定地又扔个惊人消息。

鲁豆豆顿时长吸一口气，白蔻迅速扑上一把捂住她的嘴，把她还没吐出来的兴奋尖叫硬是给摁回了她肚子里。

“咳咳咳咳咳咳……”鲁豆豆被自己的口水呛得打滚，挥着手说不出几个完整的字。

“镇定点，我给你一个让人感到平衡的消息吧，三少爷在家时我才要随侍身边，他不在家我还要过来干活的，而且去了文菱院，饮食就只能吃仆人餐了。”

鲁豆豆稳住呼吸，坐起来想了想，点点头，又摇摇头。

“你现在说这个是让人觉得挺平衡的，但是，如果你先说这些坏处，再说那些好处，还是依旧让人羡慕嫉妒恨的。”

“那你就憋着别往外说，要说也就说我不住这的事就行了。”

“可是总会有人问啊，大家都知道我们俩现在穿一条裤子。”

“有人问你再说，淡定点说，别主动嚷嚷得天下皆知。”

“行，听你的。”

“那这边接下来就交给你了，我去厨房拿了食材就走，第一次给三少爷做晚饭，我得好好想想做什么菜。”

“行行行，快走吧，大红人。”

鲁豆豆蹦下床，推着白蔻的肩走到门口，拉下门闩打开门。

院里自由活动的另外五个厨娘们听到动静，刷的一下，所有人的目光就全部集中到了白蔻身上，眼神里什么情绪都有。

白蔻依旧淡定，她笑眯眯地走出来，与鲁豆豆亲热地寒暄两句，又向大家点头致意，步伐正常地走向院门，往东厨房去了。

见她走了，厨娘们就立刻把鲁豆豆围住了，梦梅心里发酸也跟过来想听一听。

“豆豆，豆豆，豆豆，你们关着门在屋里聊什么呀？”

“白蔻有没有说文菱院是什么样子？”

“三少爷对白蔻说了什么话？”

“白蔻有没有说三少爷是个什么样的人？”

“白蔻这个专厨是要做什么事呀？三少爷喝个茶也要她侍候吗？”

“哎呀，你们冷静点，别太兴奋了，这专厨听上去威风，其实也蛮辛苦的。”鲁豆豆轻咳一声，学着白蔻的淡定样子说道。

“威风也很好啊，我们还没得威风呢。”

“就是就是呀，白蔻不想做就换人啊。”

“行啊，那你们就日夜祈祷白蔻出了差错，被踢回来呗。”鲁豆豆嘴角一撇，顿时没了和她们聊天的心思。

“豆豆，别理那些酸婆娘，白蔻能做专厨是我们这些新人的福气，你跟我们学学白蔻说了哪些话，让我们长点见识？”红素从人墙后头挤进来，依旧一张面瘫脸，眼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红素，你这话才说得人舒服。我也不骗你，白蔻怎么跟我说的我就怎么跟你学。”

“好啊，我听着。”

周围的酸婆娘们也没人离开，都竖着耳朵一道听。

“白蔻是专厨，只要三少爷在家，她就要在边上侍候，可是三少爷不在家的时候，她还得回东厨房干活。每天来回跑，你说是不是辛苦？”

“等于是说，她一个人干两份差事？”

“是啊。你看她来去匆匆的，今天第一次给三少爷做晚饭，她现在就要拿了食材回去，好好琢磨烧什么菜。”

“那她给三少爷烧完了菜，她在哪里吃饭呀？”

“在文菱院吃仆人餐呗，吃饭这档子事上就没有我们舒服了。”

“我们也就剩下个吃饭舒服了，可是我们没钱啊，哪比得上她在主子身边近身侍候，各种赏赐肯定少不了。”专厨的差事没有想像中那么好做，可还是有人忍不住犯酸水。

“酸话就还是少说了，不如天天祈祷三少爷腻了她，重新换人你们才有机会。”

鲁豆豆翻个白眼，真不想跟她们再聊下去，转身回屋把那两个包袱拿到自己屋里去了。

第34章 三少爷好刁蛮任性啊

白蔻在东厨房找到个篮子，按照一人份需要的菜量，从杂工们手上每样食材拣了一点，今晚的晚餐和夜宵，还有明天的早饭，都得现在搬过去，这样明早起床后就直接赶去文菱院，而不用再在厨房耽误时间。

米面粮油这些耐储存的东西小厨房里都备着，先前检查的时候已经看到了，唯独新鲜食材得每天过来拿一次，而且得是处理好的半成品，三少爷肯定不乐意他的文菱院变成杀鸡宰鱼的地方。

提着一篮子食材，白蔻脚步匆匆地回到文菱院，粗使丫头们立刻就围了过来，接过她手上的篮子拎进厨房，然后拿了水桶穿过游廊，到正房后面的小花园里打水，那里有文菱院唯一的一口小水井，但只限于汲水浇花和日常打扫，下人要洗洗涮涮处理内务另有别的地方。

白蔻即将搬过来住，她也正好趁此机会弄清楚周边环境。

蹲在小厨房和厢房之间的夹角角落里，那里是专门用来简单洗涤的地方，白蔻领着丫头子们把晚餐食材都洗干净了，在厨房长桌上排成一排，转身准备油盐酱醋的时候，突然听到丫头子请安行礼的声音，回头一看，果然是三少爷顾昀走了进来，美轮美奂两姐妹一脸无奈地跟在后头。

“三少爷，你怎么来了？”

小厨房是用茶水房改建的，摆了一圈厨房用具之后，剩下的面积就有点局促了，白蔻一个人在这里面还能行动自由，多来两个人走路都会撞到肩膀，顾昀一来就把门口给堵住了，丫头子们出不去，全都缩到了墙角里。

“我的厨房开张第一餐，我不能来看看？”

顾昀左右看看这逼仄的小厨房，大度地挥挥手，让小丫头们擦着他的衣服出去了。

“晚餐食材都在这里了，三少爷想吃什么菜？”

蔬菜没什么可看的，顾昀瞅着桌上的肉类，排骨和禽胸肉，没有他爱吃的里脊肉，嘴巴一撇，差点又习惯性地想上街吃。

“三少爷在街上吃过什么好菜，教教婢子？”三少爷爱吃面条是一回事，给他做正餐是另一回事，白蔻可不想侍候不周丢了好差事。

“无所谓，你随便做。”

“糟了，三少爷这是给婢子出难题呢。”

“我就是出难题，不然怎么显出专厨的意义？”顾昀从桌子底下拖出高凳，一屁股坐下，大有看白蔻烧菜的架式，可把身后的美轮美奂给吓着了。

“少爷，厨房里油烟大，是不是回房等着？”美轮作为地位最高的大丫头，赶忙上前劝说。

“新厨房哪来的油烟，你们怕呛着就出去等。”

“三少爷，婢子没这么快烧菜，时间还早呢。”

白蔻嘴上这么说，人已经在厨房里走来走去找菜刀砧板了。

“少爷，你今天一天都没怎么看书温习功课，明天先生问起来怎么办？”美轮机灵地换个话题再次劝说。

听到功课，顾昀的面部肌肉果然抖了一下，慢慢站了起来。

“白蔻，给我做几个新鲜口味。”顾昀指着排骨和禽肉说道。

“三少爷，婢子不知道你吃过哪些口味。”白蔻笑眯眯地说道。

“红烧吧，红烧里面换点新花样。”

“红烧？酱香味的？但是又没有好酱。要不吃椒盐排骨还是干锅排骨？”白蔻在锅架那边找了一下，啊哦一声，“三少爷，不好意思，没有合适的小锅子，做不成干锅排骨了，蜜汁排骨的话要先腌再冷藏，最后烤炙而成，今天也是来不及做的。三少爷，要不今晚就吃椒盐排骨？”

“好，今晚就吃椒盐排骨。干锅长什么样子，我让人出去买。”白蔻说了那么多，顾昀仿佛就只听见了干锅二字，对于今晚的菜肴反倒没那么计较了。

“鸭池坊里有家老铁记，祖传老字号，那里有干锅卖，干锅菜在小饭铺里比较常见，一个小锅端上桌，锅里荤的素的都有。”

“我明天就让人去买这锅子。”顾昀走到厨房门口想想又转过身来，“那个蜜汁排骨也给我记着。”

“那要麻烦三少爷拿点上好黄酒来。”

“十年份的够不够？”

“这可有点奢侈了，当年的新酒就行，但品质要好。”

“就十年的，我明天一并让人去买了来。”顾昀高兴了，脚步轻快地径直回书房看书去了。

美轮美奂姐妹俩看着少爷走远的背影，再看看低头已经开始忙碌的白蔻，心中暗自啧啧称奇。

原来少爷是吃排骨的，并不是一味地只吃里脊肉。

想到此，姐妹俩的情绪又消沉了几分，她们是贴身伺候的大丫头，却连自家少爷的饮食口味已经悄然改变了都不知道。

掌灯时分，晚餐上桌，荤素齐全有汤有菜，色彩还很好看，原本吃饭都要丫头侍候的顾昀，自己端着碗来埋头大吃，到最后满桌就剩了点菜汤和配菜佐料。

美轮和美奂笑得合不拢嘴，请少爷移步正厅里坐着喝茶，唤了底下的丫头子们进来收拾饭桌，白蔻也一道跟了进来，笑眯眯地问三少爷夜宵和明天早饭想吃些什么。

“夜宵都是些甜滋滋的羹汤，我素来不喜甜腻的东西，夜宵不吃也罢。”

“如果三少爷今晚早些休息的话，倒是不必再煮夜宵，只是不知道少爷要不要挑灯夜读？”

白蔻这样一说，顾昀立时想起他还没完成的功课，他还得看上几页书，估计最快也得二更以后才能睡。

见三少爷面露犹豫，白蔻了然地笑道，“那就给三少爷煮一份小米南瓜羹吧，小米少放一些，不煮那么稠，看书累了喝一点，空腹睡觉睡不安生的。”

“不会是甜的吧？”

“糖用小碟另外装了，如此可好？”

“行，就这么办吧。”

“那明天早饭呢？三少爷想吃些什么？”

“生煎。”顾昀毫不犹豫地说道，“我以为你做什么精致点心去了，结果就几个生煎！让我等了那么久！”

“请三少爷恕罪，实在是发生了点意外。”

白蔻笑眯眯的脸上一闪而过一丝懊恼神色。

收拾饭桌的小茜等丫头匆匆忙忙拿了东西赶紧退下，不听这些与她们不相干的杂事。

第35章 就知道当时有问题

顾昀清楚地瞧见了白蔻那迅捷的变脸，目光往自己那两个大丫头身上一扫，她俩也是一脸早就知情的表情。

“合着就都瞒着我一个？”

“少爷，事情都已经过去了。”美轮心知自己妹妹要遭殃，赶紧想劝。

“美奂，我让你盯着就是提防厨房里出事，结果你就这么办差事的？”顾昀陡然就变成了脸色，长房长孙，身份尊贵的世孙少爷的气势张扬了出来。

美奂连忙双膝跪下，低头哀求少爷饶她这一次。

美轮在妹妹身边跪下，求少爷息怒。

见场面急转直下乱成这样了，白蔻也连忙解释。

“三少爷，不是美奂姐失责，实在是厨房当时人多，事发只在一瞬间，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预备好的肉馅已经不能用了，只好重新切肉剁馅，这才耽误了时间。”

“那肉馅怎么了？”

“被洒了半碗白糖。”

“故意的？”

“那个时候，故意不故意已经不重要了。”白蔻想起当时那场面，还是忍不住地叹了口气。

“谁干的？梦梅？我记得她做了一盘子闻着都腻死人的糕点。”

“哎？三少爷还记得她啊？”

“新厨比试她得第一嘛，怎么可能不记得她？”顾昀抓起扇子在手心里一拍，目光转向跪着的姐妹俩。

“白蔻新来的，她不懂事就算了，你们姐妹俩侍候我多少年了？我一个大活人在那坐着，看着厨房里出事了，不知道出来禀报我，还想着和稀泥把这事掩盖过去？白蔻最后是赶上时间了，她要是没赶上呢？你们还打算自作主张给我的厨房塞个人进来？”

美轮美奂慌忙摇头，坚称不敢，白蔻摸摸鼻子，后退两步，看着三少爷当她的面教训自己的丫头。

当着新人的面教训两个老丫头，会让新人和老人之间产生隔阂的。

三少爷难道是见不得手下人和睦相处？

假装木头人一样的又听了一会儿，趁着三少爷又骂了几句停下来喘口气的空档，白蔻大着胆子上前一步插话。

“三少爷，不如趁此机会教教婢子，要是再发生类似的事情应该怎么办？”

顾昀目光一横，白蔻被他那眼神吓得身子一抖。

“这不用问？直接把两边人都扯到一边，出来报我，我就会暂停你们几人的比试，等其他人都比完了，我借口没有中意的，再给你们几人一次机会，重新再比一次。纠纷不就完美解决了吗？我那么一个大活人坐在那里当我是摆设啊！？”

顾昀越说越生气，折扇在手心里敲得啪啪响。

被骂得哭的姐妹俩哭声顿时一止，满脸的懊恼神情，尤其是美奂，自责怎么当时没想到这一手。

“这么正大光明的偏袒和耍赖，高明，三少爷，这一招实在是高明。”

“许她梦梅和温谷山勾搭成奸，还不许我耍一回赖了？”

“三少爷！您怎么会知道的？！”白蔻一手扶着下巴，非常吃惊，她敢对天发誓她和鲁豆豆都没对第三个人说过这事。

“哼，看你这表情，原来你也是知情的。”

白蔻有些尴尬地半低着头，搔搔脸。

“你们学徒上灶练手也就是一个月的时间，大夫人掐着日子下令比试热菜，就是故意打你们一个措手不及，让你们来不及做充分准备，但是梦梅一道糖醋活鱼直接得到了老太君和各位老爷夫人的好评，这道菜是温谷山的拿手菜，尤其老太君最喜爱他这道菜的酸甜调汁。梦梅她凭什么得到温谷山如此精心的调教？”

“三少爷，这事除了您，还有谁知道？”

“长辈们只要沉下心来好好想一想，差不多都能心照不宣。”

“亏她还半夜三更偷偷摸摸出去怕人知道呢。”

“他俩要是那么恩爱，倒不如干脆禀明大夫人，赏他俩一床大被好了，不然就是****内宅，打死了都不冤枉。”

“三少爷，有这么严重？”

“如果你们学徒的考核照着本来的计划进行，而你们每个人的基本功都扎实得无可挑剔，那么想留下的人你以为要付出什么代价？”

“所以这么一弄，就等于打破了温总管原本给自己捞甜头的盘算？”白蔻脑海里浮现出几个少年依偎在温谷山身边的画面，抖了个寒战。

“你在想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小丫头片子，懂不懂害臊？”顾昀见白蔻脸色变来变去，心头也泛起一阵不好的联想。

“不懂。”白蔻很诚实的摇头，“婢子八岁就进了厨艺学坊，天天练习宰鸡杀鸭，骨肉分离，婢子曾经练习到走火入魔，眼前有人走过，都一门心思地想着怎么把人的皮肉骨逐层剥离分解。婢子学了一身厨艺，就是没人教过婢子什么是害臊。”

顾昀被白蔻这一番诚恳坦白给噎得没了脾气，跪着的美轮美奂都傻了眼，背上直犯凉意，情不自禁地扭头瞟了白蔻一眼，心里默默摇头。

敢情来了个没脸没皮的傻大姐啊。

“行了行了，这没你事了，你下去准备夜宵吧。”

“是，三少爷，婢子去一趟东厨房拿点南瓜。”

白蔻不甚标准的福了一礼，掉头就跑了。

顾昀看着白蔻那猴子窜树一样的动作，无奈地摇摇扇子，示意美轮美奂起身。

“你俩得了空，好好教教那丫头仪态、礼数和规矩。”

“是，少爷。”

顾昀摇摇头，抓起手边微凉的茶水一口喝干，展开折扇，一摇一摆地去书房开始温书。

美轮美奂姐妹俩收拾了厅堂，美轮守在书房外头，美奂拿了茶杯去小厨房给丫头子收拾残茶，顺便吃晚饭。

她俩这样的大丫头，随侍主子身边，轻易走开不得，白天少爷去族学一天不在家她俩还轻松些，下午少爷回来就基本上没有休息时间了，连晚饭也得这个时候才能坐下吃几口。

若在以前，西厨房送来晚饭，只能用热水温着，等她们姐妹来吃早就不好吃了，但今天美奂一坐下，就看到桌上摆着一份单人饭菜，还是热乎乎的。

“美奂姐，这是白蔻先前特意回锅热过的，她问了我们知道你俩一次只能有一个人下来吃饭，她就只热了单人的，你先吃着，等她一会儿从东厨房回来再给美轮姐热饭。”

丫头子清理了杯中残茶，走进厨房准备打水清洗，看到美奂望着饭菜发呆，笑眯眯地随口解释了一下。

虽说饭菜是回锅热了一次的，美奂却只闻到阵阵香味，勾得肚子咕咕叫，她回了丫头子一个笑脸，抱过饭碗埋头大吃。

第36章 府里有隐秘八卦

白蔻趁着天黑，一路跑步去东厨房，只在过一道道门的时候她才走两步，省得守门的婆子们喝斥她不懂规矩，而且她脸生，每过一道门，婆子都要验看一次牌子。

不过这半天工夫，白蔻的名字倒是传开了，婆子们都知道现在三少爷身边有了一个叫白蔻的专厨，这才给她个好脸色，不计较她来来去去。

东厨房里，这时候还正在清洁打扫，大院里只有杂工们在干活，白蔻冲他们挥挥手打个招呼，就一头冲进红案厨房，在食材架上挑了个浑圆的小南瓜，然后一溜烟地又跑了。

杂工们看得目瞪口呆，纷纷议论。

“给三少爷做专厨可真是辛苦了，这每天得来回跑多少趟啊？”

“听说她得两边干活呢，三少爷不在家的时候，她还得在这东厨房做事。”

“那单薄的小身板这吃得消？”

“要不那些人能等着看她笑话么？”

“嘁，那我情愿这丫头能好好干下去，争取调入文菱院别回来了。”

“哟？你这么看好她？”

“文菱院是世子世孙住的地方，在那里做事的首先嘴巴得跟灌了铅的铁葫芦似的，这帮学徒来这三个月了，你们见过那丫头碎嘴子么？欺她老实，扔活儿给她的时候，她也没有抱怨过吧？”

杂工们想了想，赞同地呵呵笑了两声，各自散开继续干活。

过了片刻，厨子厨娘们过来做夜宵，杂工们本就跟他们说不上几句话，因此无人告诉他们白蔻回来拿过东西。

天都黑了，还要在各个小门处进进出出的，而且做完了夜宵她还得回来睡觉，白蔻不忘都跟婆子们提前讲好，给她留门。

婆子们看文菱院的面子一切好说，白蔻也觉得日后住到文菱院倒也的确是方便，等过些日子小厨房里的存货渐渐多了一些，也就不用大晚上的跑东厨房了。

气喘吁吁地跑回文菱院，美奂已经吃完，换她姐的班去了，所以厨房里坐着的是美轮，喝着热水，和几个丫头子闲聊。

白蔻一进门，把小南瓜切成四瓣，扔给丫头子去掏瓤洗净，然后又称了小米交给另一个丫头子去淘洗干净，她再净了手，才走到灶边，穿上罩裙，打上攀膊，开始给美轮热饭。

先前在正房里三少爷那一通斥骂，白蔻装失忆，一个字不提，美轮默默喝水，也不发声。

丫头子们把洗好的小米和南瓜拿进来，放在长桌上时，饭菜才热了一半，她俩也机灵，又去打了干净井水来煮粥用。

白蔻把饭菜热好了，往美轮面前一放，转身就开始煮起小米南瓜羹。

一整个小南瓜都切了，煮了满满一砂锅，拿个汤盅把三少爷那份盛出来，剩下的就都留给丫头婆婆子们享用了。

“这些给你们当夜宵，通宵上夜蛮辛苦的，饿了就喝点，南瓜和小米都是养胃的。要是冷了就隔水热一热，大灶用不来就用茶炉，慢慢温着，这个你们都会的了？”

侍候主子们的丫头是不能指望厨艺的，也就会用个茶炉热一热补品什么的，正儿八经的灶下活计她们是拿不出手的，所以白蔻必须得提醒一下，别好好的新厨房毁在她们一个用火不慎的手里。

“嗯，热羹汤我们还是会的，你放心吧。”美轮让丫头子收好砂锅，她自己收好汤盅，和气地对白蔻说道。

刚才热过的饭菜美轮只觉得比新鲜的还好吃，西厨房的饭菜跟这一比简直就是糊弄人的，有了这么能干的厨娘过来，总归对这文菱院里每个人都是有好处的，所以何必摆那老人的架子呢。

白蔻做了夜宵，剩下的收拾打扫也不用她理会，她脱下罩裙和攀膊，洗了手就匆匆回东厨房去了。

一路上陪着笑脸和客气地请门上婆子们开门，只在聂三婶那里多停留了一会儿。

“麻烦三婶子了，这么晚了还给我留着门。”

白蔻笑眯眯地从半开的门缝里闪身进来，顺手接过聂三婶手中的烛台，帮她照着亮，让她好重新把门锁上。

“你这第一天去侍候三少爷，他那边小厨房新修的，东西哪里齐全，你这几日肯定要来回跑，我可不得给你留着门。”

“还是三婶子疼我，以后家里逢年过节摆个宴席啥的，告诉我一声，我教婶子几个新菜长长脸。”

“哎呦，那可好咧，我家饭桌也能有点新意了。现在谁不知道你做的那道豆腐菜入了出孝宴菜单，你们温总管到现在连个完整菜单都没拿出来呢，你这道菜倒是先笃定地上了。你可提防着点呢，那家伙平日里是尊笑呵呵的弥勒佛，可要是谁挡了他的道儿，威胁到他的地位，哼哼。”

“呃，现在四下无人，三婶子不妨多说一些，婢子心里好有个底。”

白蔻完全没想到竟然能有幸听积年八卦，赶紧挽了聂三婶往小屋里走，就着桌上的茶水给婶子润喉，等她慢慢讲。

“温谷山不是府里的旧人，是三老爷在外面任上买的厨子，那时候随侍身边的富姨娘怀了身子，孕吐得厉害，只吃得下温谷山做的饭菜，所以三老爷派人送富姨娘回府里养胎时，顺便就把这厨子也一并带了回来，让他专心侍候富姨娘的饮食。”

“富姨娘好福气，呵呵呵呵。”

“三位老爷都是从小官慢慢升上来的，一开始官职低，不让带家室一同上任，何况三位夫人都要养育孩子，虽然府里出得起钱另外置宅安顿家眷，可路途遥远终究是不方便。妻子不在身边，男人又不能没有女人照应生活起居，所以就都是姨娘随侍身边，若是有孕了就回来，再换人过去。这个富姨娘是最得宠的，三老爷膝下七个孩子，两子五女，三夫人才只生了二少爷这一个孩子，富姨娘却生了二女一子，这儿子就是府里最小的七少爷。”

“富姨娘这么得宠，那我们温总管借着富姨娘的光，就这么在府里站稳了脚？”

“是啊，他本身厨艺也不错的，富姨娘再给他一撑腰，他一站稳脚跟，就一门心思往上爬，挡他道儿的都没个好下场。”

“三婶子要是知道些什么就尽管说，婢子可还想安生地侍候三少爷呢。”

“对喽，你可千万侍候好三少爷，要是有机会就干脆调入文菱院，别再回来了，温谷山只要管着厨房一日，底下的人就没有出头之日。”

聂三婶好好地看了白蔻一番，想起了一些往事，不由得叹了口气。

第37章 十年前的血腥八卦

“婶子可是想起了伤心事？”

“你见过厨房大院里有个大烤炉吗？”

“见过，今天打扫看见了，脏得一塌糊涂，全是蜘蛛网。”

“在温谷山之前，是一个毛总管，他最擅长用这烤炉，烤出来的点心菜肴五花八门，尤其是小点心，小孩子没有不喜爱的。那时候我家孩子小，家里又遇到了事情一时吃饭都困难，孩子们经常饿得哭，毛总管时不时会给我一些不好看的小点心，让我带回家给孩子垫饥。”

“这位老总管倒是个和善的好人。”

“和善的好人可架不住有野心的手下暗中捅刀子啊。”

“温总管怎么把人弄走的？”

“毛总管做点心用的一些辅料，是要专门去夷人坊买的，库房去采买了来，定量往厨房放一些，用完了再给。”

“然后？”白蔻心生一股不好的预感。

“然后有一天，毛总管烤了三少爷最爱吃的一道甜点，没过多久，三少爷就口吐鲜血倒地不起，当时三位老爷都在外地任上，老国公虽在家可他到底上年纪了，偏偏大夫人正怀着六少爷，情急之下就动了胎气。哎哟，府里那简直是一团乱啊，连连请了几位太医，那边救小的，这边管大的，把宫里的圣人都惊动了，太后、皇上、皇后都派了内侍过来询问。”

白蔻完全能够想象那上下乱成一锅粥的场景，情不自禁地面部肌肉抽筋，“那个谁为了上位，不惜拿世孙来当垫脚石？”

“那个时候，三少爷也就四五岁的幼童，还没不到立世孙的年纪，但大老爷是世子啊，世子的嫡长子那是多金贵的身子哟，宫里的内侍带来了不少好东西，可是大的也好，小的也好，什么都灌不进，差点府里办两场丧事。”

“毛总管就为这事倒了血霉了吧？”

“反正那天之后就再没见过他了，不知道是死是活。而且，受牵连的不止毛总管，因为这不单单是投毒，而是整袋干果都混入了毒药炮制过的干果，所以库房是第二个跟着遭殃的，然后就是夷人坊里卖这食材的铺子，商人破产倒闭，一家老小不知去向。”

“连商人都受到牵连了？”

“因为除了厨房里用剩的以外，库房里还有一袋有毒的，那可不就找到了商人那儿去了么。”

“婶子怎么会知道这事跟那人有关系呢？”

“一开始我是不知道的，但侍卫抄检厨房的时候，我曾经见过一眼，觉得有一袋干果香得古怪，有一股说不清的甜腻味道，没过多久就听说正是从那袋干果里检出了毒药，那甜腻的味道就是代替****的毒药。”

“唔，本来用****炮制干果是一种正常工艺，谁会想到那****就是毒药。用途一般是包在点心里，用烤炉一烤，激发出一股好闻的甜香气。咦，三少爷以前是吃甜食的？”

“自这事之后他就再也不吃了，烤炉也没人用了。”

“呃，婶子，我们跑题了，先不说三少爷，你后来怎么发现跟那个谁有关系的？”

“就是那干果的香气啊。这投毒的事过去之后没几个月，有人在厨房发现了老鼠的痕迹，那自然赶紧四处下耗子药呗。然后我就又闻到了那股味道，看到了那人在捕鼠笼前面倒干果。我还特意上前问他干嘛拿这么好的干果来用，他说老鼠挑食，不用点好东西根本不上当，而且那干果是以前拌了没用完的省得浪费了。”

“同样的香味，同样的干果？”

聂三婶点点头，一口喝尽了杯中茶水，“一模一样。”

白蔻接下杯子续了杯水放到聂三婶手中，“婶子从来没跟人提起过这事？”

“哪能提？哪敢提？事情都过去了，夫人和少爷都平安无事，六少爷也健健康康地出生了，这倒霉事还提什么提？”

“说的也是。而且没证据证明婶子前后两次看到的干果是同一批药水拌出来的。”

“就是啊，我想起这事都后悔，为什么当初他们抄检厨房的时候，我没有弄几粒那有毒干果在手上，这样也好有个比对。”

“婶子，你别想这茬了，这跟你没关系，搁谁身上都想不到。现在回过头想是那干果气味特别引人起疑，可这世上无味无色的毒药多了去了，当时那混乱场面谁还能冷静处事，只想着要是主子们出了事，少不得要几个陪葬的。”

“是啊。”聂三婶再三叹气，但得了白蔻的宽慰，心里也倒是终于放开了一些。

“多谢婶子特意提醒我这事，我会小心提防的。”

“那家伙自从坐上总管位子之后，跟他不和的都被他弄走了，现在手下的人多少都跟他有几腿关系，你们这些新来的他早就盯上了，天天眼睛看着那几个长得好的，这次比试之后送走了几个他看中的，我还听到他一边抽烟一边惋惜呢。听婶子劝，抓住这次机会，别回来了，这厨房里的人事早就烂透了，说不定哪天主子就下手整治，你何必搅在里面损了自己名声。”

白蔻没吭声，只是默默地点了头，没告诉聂三婶，厨房里的这点烂事三少爷是知道一二的，三少爷都知道的话，大夫人也肯定是心中有数的，只是在等待一个清理的机会。

没想到温谷山连着三老爷那头，现在他已把厨房视为后宫，这个名声毕竟不好听，有损国公府颜面，尤其是府里面云英未嫁的小姐们的颜面，那是大事！

只是现在三老爷丁忧在家，当着他的面大夫人不好主动找厨房的麻烦，何况不看他的面子，也要给大老爷面子，想要好好洗刷一下厨房的污秽，需要另一个更光明正大的理由。

而且必须得有正当理由。

鲁豆豆还在东厨房呢，大夫人要顾着阖府的颜面，她至少也得顾着豆豆的颜面，可不能让她清白小姑娘的名声白白地给贬损在这里。

白蔻再次谢过聂三婶，互道晚安，沿夹道回院子休息。

第38章 正式厨娘的第一夜

小院里，各个房间都灯火通明，煮夜宵不需要三等厨做什么事，打个酱油就能回来的。

还是做学徒的时候，夜里做了活回来点灯洗漱的条件都没有，都借着月光摸黑做事，现在做了三等厨，每个房间都有烛火，今晚上可不就是哪哪都是通亮的。

明知白蔻得在文菱院做事，鲁豆豆还是把白蔻房里的灯点上了，提防她要是在大家熄灯睡了才回来的话可能摸不着门，全然没有想到万一那烛火在白蔻回来之前就燃尽了怎么办。

好在今晚白蔻回来得挺及时，茶水房里还在一桶桶地烧着热水，茶水房旁边就是沐浴的公共浴室，没有澡盆，只能用水桶打水蹲着洗，但面积不大，最多两人同洗，下水口与府里排水沟相连。

都是女孩子，这么热的天气，自然轮流烧水洗澡，已经收拾干净的则在井边洗衣，明天一早就干了。

白蔻看到她房里也点着灯，嘴角含笑正往门口走，又听到身后鲁豆豆喊她。

“白蔻，你这么早就回来了？”

白蔻回身一看，鲁豆豆头上包着湿发，提着一桶脏衣服从浴室出来，沐浴时闷得发烫通红的皮肤，出来被晚风一吹，顿时就显出好气色来，干净的脸，灵活的大黑眼睛满满的都是开心和喜悦。

多水灵的小姑娘，正因为升了三等厨，得以望见了以后的大好前途而高兴，可不能让这美梦跟着温谷山那贱货一块破碎了。

“嗯，我只管做饭，其它事有小丫头做。”

见鲁豆豆的发梢在滴水，把衣领都洇湿了，白蔻伸手给她重新裹好了头发。

“正好，茶水房正烧水呢，不过你要轮到最后一个洗了。”

“最后一个就最后一个，反正现在天热，晚睡一会儿没关系。”白蔻接下鲁豆豆手中的桶子，催她回房，“快把头发擦干，别以为夏天不要紧，女孩子一年四季都受不得凉。”

鲁豆豆摸摸头上已经半湿的巾子，吐吐舌头，冲进了房间。

院里披散着头皮走来走去的红素宛秋等人，多少听到了白蔻的话，情不自禁地摸摸自己脑袋，陆续回房打理头发。

白蔻把那桶脏衣服往井边一放，去茶水房跟正烧水的秀兰说一声，给她留个火，然后她才回自己屋找换洗衣服。

三等厨的新衣服在鲁豆豆那里收着，换洗的旧衣都在她自己这边，拿出来放在床上，接着再回到井边，一边帮鲁豆豆洗衣裳，一边等着茶水房和浴室腾出来。

鲁豆豆把头发擦到半干不再滴水，抱着白蔻的包袱过来找她，结果房间里不见人，出来才见她蹲在井边，赶紧过去催促白蔻忙她自己的去，她的衣服她自己洗。

两人各忙各的，一时间也顾不上聊什么。

梦梅站在屋檐下擦头发，目光一会儿扫一下井边的鲁豆豆，一会儿扫一下拿柴禾去茶水房的白蔻，想到她以后就是三少爷的专厨了心中难免嫉妒，中午做点心时的那场小纠纷她后来也听说了，没想到竟然还是让她赶上了时间，算她运气好。

想到两人的厨艺其实算是相当，比试结果也是自己想要的，谁知道白蔻一道豆腐菜居然入了出孝宴菜单，一下就把她这个头名给比下去了，温总管脸色也不好看，他负责的菜单还没有拟好呢，这就抢了他一道菜。

白蔻去了三少爷那边，轻易动她不到，可是鲁豆豆还留在这边呢，哼，日子还长着呢，以前她们给予的羞辱日后都要加倍讨回来，三少爷的专厨之位也要抢过来！听说三少爷身边没通房，搞不好现在还是个雏儿，梦梅自信自己脸蛋的，保不齐也许能挣个通房的位子。

想到这美事，梦梅的目光最终还是更多地落在走来走去的白蔻身上，鲁豆豆那个傻的，没有白蔻在背后出主意，根本就不足为虑，随随便便就能玩死她。

白蔻终于烧好了热水提去浴室洗澡，井边鲁豆豆也差不多时间洗完了衣服，一件件绞干水扔进桶里起身要去晾晒，就那身子一晃的瞬间，鲁豆豆看到了梦梅望着白蔻走进浴室的视线，心头一跳，又连忙转头先去晒衣服。

梦梅看着浴室的门被关上，转头找鲁豆豆，见她正在竹竿那里专心晾衣，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抬脚进了自己屋子。

鲁豆豆晒好了衣服，见梦梅的房间已经熄了灯，她回到自己房里吹熄了烛火，拿着烛台出来拽紧门后，就到隔壁白蔻屋里坐着去了。

白蔻洗完澡出来时院里已经没什么动静了，她裹好头发，提了脏衣服就回房间，打算先把头发擦干再去洗衣服，结果推门先吓一跳，鲁豆豆端坐在她床上垂着眼睛打瞌睡。

“醒醒嘿，梦到什么好吃的了，在我床上就流起口水来了。”白蔻轻轻推推鲁豆豆的肩，看能不能唤醒她，不然就扶她躺下好好睡。

鲁豆豆被这一动，一下子惊醒过来，稀里糊涂地摸摸嘴，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娇嗔地瞪了白蔻一眼。

“别人早都睡了，你也赶紧睡吧，在这傻坐着干嘛呀。”白蔻摸摸鲁豆豆的头发，觉得可以不碍着睡觉了。

“这不等你回来说话嘛。”

“好啊，说吧。”

白蔻返身先把门闩上，然后解开头上的巾子，歪着头开始擦头发，眼睛却是瞄着鲁豆豆，真的是等她开口。

鲁豆豆一眼看到墙边的桶子，想想还是下了地，提起桶子往外走。

“你擦头发吧，我去帮你洗衣服。”

“不聊了？”

“等我回来聊，你可不许先睡了。”

“好好好，等你。”

夏天的衣服好洗，鲁豆豆又动作麻利，比白蔻洗衣裳的手脚快多了，屋里白蔻换了几块干的巾子，把头发擦到不滴水，鲁豆豆就提着空桶进来了。

“衣服都晾好了，你头发还没弄完。”

“你真麻利。”

“那是，哪跟你一样，你就灶下麻利。”

鲁豆豆飞她一眼，反手闩上了门，只把窗户开条缝通风。

白蔻被噎得没脾气，只得把擦头发的巾子一起扔到桶子里，等明天起床再洗，然后吹熄了烛火，与鲁豆豆一起坐上床去，把薄被盖在两人脚下。

第39章 夏夜卧谈会

“聊吧，有什么特别的话？”白蔻摇着蒲扇给两人扇风，这是她从床角翻出来的，可能是前人遗落的。

“你在烧水的时候，梦梅一直盯着你呢。”

“哦，左右不过是又有歪脑筋了。”

“你做点心的时候，那场小纠纷，现在大家都晓得了，她还酸你真是运气好呢。”

两人说悄悄话的时候都习惯只用气声，所以现在坐在小单间里，鲁豆豆还是用这么低的声音说话。

“难道她以为凭她比试第一的名头，三少爷专厨这差事就该是她的？”白蔻忌惮着一墙之隔住的是秀兰这个厨房老人，她也就跟鲁豆豆一样气声说话。

“不怪她这么想啊。”

“但她这第一，是作弊来的啊，她还敢这么想，脸皮真特么的厚。”

“在她心里这是她的实力呢。”

白蔻一下抓紧了鲁豆豆的手，偏过头紧紧地盯着对方的双眼。

“这事你千万别戳穿她，不论以后她怎么挑衅你，欺负你，你都不要把这事揭发出来。”

“为什么？你不在，她肯定把以前的账都算在我头上，我总不能天天白被她折腾。”

“你戳穿她，你嘴巴上觉得爽了，但这把事挑明了，温总管能饶了你？”

“……！！！”鲁豆豆肩膀一哆嗦，想到了后果。

“听我的，不但要为她保守秘密，还要日夜祈祷她和温总管恩恩爱爱。”

“啊？！”鲁豆豆听出白蔻话里有别的意味，但脑子依旧习惯性地卡住了。

白蔻嘴角噙着一丝快意的笑意，双眼闪闪发光。

“他俩要是不恩爱，梦梅怎么能怀孕呢。”

鲁豆豆的另一只手已经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笑得身子一抖一抖的，床板又可怜的嘎吱起来。

“梦梅要是有孕，那就是奸生子，前途尽毁，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她敢做出这种事，就要有这样的觉悟啊。”白蔻捏捏鲁豆豆的手，让她别再抖了，床都要塌了。

“好，我懂了，我会忍着她的，等她有孕了好看戏。”

“当然，也有解决办法，上报大夫人，两人成亲，大被一盖，丑事变喜事。”

“咦？那就没戏看了。”

“先别急着下结论，慢慢看着吧，也许一包堕胎药下去呢。”

“呃？！不至于吧？”

“府里丫头未婚先孕又没男人承认的话，这种丑事可不好传到府外让人笑话的，会被别人说大夫人无掌家之德。别说大夫人了，三少爷都咽不下这口气，必须得牢牢地摁在府里解决掉。”

“嗯。”鲁豆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总之，只要梦梅怀了孕，不管结果是好是坏，我们总能看场戏。”

“还有，我看厨房里有好几个双十年华的厨娘，挑拨一下，看看她们和总管大人是否有染。温总管四十多的年纪了，几女争宠，可有他受的。”

“白蔻，你好坏……”

“她想玩我们，我们也来玩她，看谁手段更高明喽。”

鲁豆豆深为佩服地拍拍白蔻的大腿，“我觉得你手段更高明。”

“梦梅的手段我们还没看到呢，就拍我马屁？”

“她不就巴着温总管，你可在三少爷身边，我当然信你。”

“那我再教你一招。”

“你说。”

“找出另外几个有染的厨娘后，想办法与其中一个搞好关系，帮她争宠，通过她的手给温总管喂药。”

“药？什么药？”

“帮助男人在床上助性的药。”

鲁豆豆初潮都没来，乍一听到白蔻说这么露骨的话，脸色噌地就通红了，又羞又臊。

“……白蔻！”

“三少爷赏了两贯新人赏，每月还额外给我二两月例，买几包药肯定是够的，但这是最后的后手，要是前面的招数就让他们争吵不休焦头烂额的话，这一招我们就按住不动。”

鲁豆豆心中一动，有了一个想法。

“弄出几女争宠的场面，要是她们都怀孕了是不是这戏更好看了？”

“噗，豆豆，你家务麻利，可这学坏的速度也挺麻利的。”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教的。”鲁豆豆又飞一白眼。

白蔻吃吃轻笑几声，转而又严肃起来。

“豆豆，这办法教给你了，你要不要用贱招对付他们自己决定，毕竟这是两败俱伤的招数，一旦事发，你们这些清白小姑娘的名声都要跟着受损。”

鲁豆豆的呼吸顿时停滞了几息，两人凑得近，白蔻清楚地看到豆豆咬了咬下唇，正在做艰难的取舍和决定。

“白蔻，他们早就勾搭在一块了，我们的名声也早就损在里面了，凭什么贱人天天得意洋洋，我们这些老实人就得忍气吞声？反正事发后大夫人要下手整治厨房，我们一个人都躲不掉，不如现在开始收利息，我还心里平衡点。”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本来她们就没打算让我有好日子过，我凭什么再跟她们客气。”

“那这事只有你一个人知道，别再告诉任何人。”

“嗯，我知道，过几天你就搬走了，慢慢的会跟这边生疏起来，现在亲近你的人回头就会聚到梦梅身边去，要是有谁说漏嘴传到她耳朵里，就等于温总管也知道了。他们活够了，我还没活够呢，我会保密的。”

“好，就这么说定了，我们顺水推舟，帮他们一把，把这股坏透的脓疮给挤爆来，给大夫人一个下手的机会。越早完事，对大家的伤害越小，拖久了，就没几个人相信你们的清白了，等以后你们到了配小厮的年纪，有好的也轮不到你们。”

“配小厮的事还早着呢，我就想知道如果事发了，大夫人真的会出手整治吗？”

“一定会的，国公府的颜面，主子们的颜面，还有那些未婚的少爷小姐们的颜面，甚至还有在天家面前的颜面，无论哪一个面子都损失不起。只是现在缺一个让大夫人动手的理由，毕竟这种总管****的丑事就算只摁在府里也够丢人的，会让大夫人颜面难看，二夫人和三夫人肯定得笑一场，老太君作为婆婆也要出来训斥大媳妇。”

“所以最好是能有一个正当的理由？”

“嗯，阴谋毕竟上不得台面，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阳谋才让人无话可说。”

“这可难了，我们上哪给大夫人找好理由。”

“是啊，所以转来转去，只剩下几女争一男的戏码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帮助她们，等于帮助我们自己。”

“别想太多了，就这么办吧，主子们的颜面我们是管不到了，能救到自己的颜面就算好的了。”

“等我搬过去了，我分些钱给你，笼络人心要花钱，但你花钱花得聪明点，别弄得像刻意讨好。”

“那是你的新人赏，你分给我，你花什么？你搬过去了什么都没有，还要添置东西呢。”

“你的屋子里不也不一样空空荡荡？对外就说我借你的，你领了月例还我。对，就用这个理由，你也给自己添置一些日用品，缺什么就买，个人用品个人用，不要与别人共用东西。厨房里的人最忌生病，千万注意卫生和健康，尤其双手不要戴戒指手镯那些玩意儿，那不干净，想打扮就买头上用的，耳朵上戴丁香，带坠子的一概不要，万一坠子脱落掉到锅里还是麻烦。”

“嗯，听你的。”

两人正头抵头又说又笑，白蔻突然安静下来，鲁豆豆跟着闭上嘴，两人凝神静气地听着院里传出的细微动静。

第40章 做好事不留名

夜深人静的院子里，有房门打开的门轴嘎吱声，接着是门板被拽紧的声音，然后还有刻意压低的脚步声，最后是院门下闩子时轻轻的一声钝响。

白蔻和鲁豆豆对视一眼，摸黑下了床，听着院里没动静了，估计人已经走了，连忙开门跟了出去。

她俩出门已经晚了几步，前面的人又走得急，追来追去只追个背影，隔着距离，夹道里又光线不明，根本看不清是谁出去了，但到底是及时看到了那背影进了温谷山的小院，轻轻推门，门后上了闩子。

两人果断撤离，回了三等厨的小院，转身就把院门也给闩上了。

不管是谁在这大半夜的去跟温谷山开卧谈会，她俩也就只能帮到这里了，好好和温总管诚恳地谈一夜吧，别回来了。

做完这“好事”，两人大大方方地去解个手，又一起缩回了白蔻的床上，这次倒是安稳地躺下睡了。

梦梅在温谷山的床上哀泣，心痛失去的专厨机会，让白蔻捡了个便宜，她一定要抢回来。

温谷山被她这像奶猫叫唤的低泣声钩得邪火旺盛，抱着她在床上滚来滚去，弄到后面梦梅也没力气动脑子报复白蔻了，沉溺在了快感里。

完事后，温谷山睡在床上回味余韵，梦梅光着身子去院里打水给两人擦身，擦着擦着又动手动脚起来，闹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穿好衣服回去睡觉。

结果，梦梅推了几下推不开三等厨的院门，知道是有人重新上了闩子，惊慌起来，以为有人看到了她离开想给她难堪。

梦梅抬头看看围墙的高度，心知自己爬不过去，无计可施之下，只得又跑回温谷山那里，幸好他没有起身重新闩上院门。

温谷山还没睡，他人胖，天气又热，纵使刚才用冷水擦身也一时睡不着，所以一边吸着长烟杆，一边摇着蒲扇酝酿睡意，就听见了有人走进他的小院，并闩上了院门。

脚步声由院里到屋里，片刻后，温谷山借着院里投射进来的月光，看清是梦梅去而复返。

“怎么又回来了？”

“不知道哪个杀千刀的，闩了院门，我回不去了！”梦梅咬着牙，一屁股坐在床沿上，“难道是有人看到了我离开，故意干的？”

“是不是你走时院门没带上，让起夜的人看到院门开着以为睡前没闩？”

“不应该啊，我记得我拉上了。”

温谷山喷了个烟圈，不以为意，这些小院都很旧了，门轴松动什么的也是说不定的，只要没闩上，门板就可能关不严。

“行了，时间不早了，就睡我这吧，你早些起床回去就是了。”

温谷山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杆放到床边矮凳上，顺手就揽着梦梅的腰一块倒了下去。

猝不及防的梦梅闻到温谷山嘴里的烟臭味，差点闭过气去，心头一阵恶心，又不禁想起中午坐在树下的三少爷，眉清目秀干干净净，脸好看，手好看，身段好看，哪哪都好看，那样好的哥儿竟然选了白蔻那个干瘪萝卜做专厨，真是让人越想越不甘心。

“不是才刚做完嘛，又想要了？你刚刚还说时间不早了呢。”忍住心上各种烦闷，梦梅娇笑着双手抵着温谷山的胸，偏过脸躲着他的嘴。

温谷山手脚麻利地又把梦梅剥了个干净，再大战一回他已经无力了，可是不妨碍他讨点小甜头。

“让我知道谁闩了我的门我饶不了她。”梦梅被撩拨得有些气喘，咬着牙念叨。

“不管谁闩了你的门，你早些起床，趁着白蔻出门的时机，你溜回去，神不知鬼不觉。”温谷山的嘴在梦梅身上四处开垦，话音含糊不清。

“为什么要等白蔻？”梦梅顿时不爽，人也清醒了几分。

“她要一早去文菱院做早饭，出门最早，你那时候溜回去没人知道。”

“又是文菱院。”

“你先别顾着抢她的位子，先把你在厨房里的地位稳定住了再说，她现在是文菱院的新人，三少爷贪新鲜，没那么快打发回来。”

“三等厨又不上灶，等白蔻被退回来，我的手艺早就退步了。”

“给给给，我给你们上灶的机会。”

“真的？”梦梅兴奋起来，有技巧地抬起身子蹭蹭温谷山，马上就听到他一个大喘气。

“那几个宴席的菜单还没定，我让你们上灶，出几道菜，把菜单拟出来，功劳算大家的。”

“白蔻可是直接就占了一道菜呢，功劳算大家的，那她不是也有份？”

“她那份关我屁事，她人在文菱院，就中午过来打个下手做顿午饭。”

“那我把所有切菜的活都给她。”

“随便你，你只要在三等厨里站住脚跟，随便你搞谁。”

“这可是你说的！就这么定了！”

梦梅嘶嘶地吸气，尖声低呼，猛地双手抱住温谷山的脑袋，看着他沾着口水的厚嘴唇，闭上眼睛亲了上去。

温谷山体内那股本已只有余烬的邪火仿佛被浇了一大桶火油，呼地一下又燃了起来，紧紧抱住梦梅，不顾夜已深，又滚成了一团。

清早，五更过后，不到卯时，正是天亮前最黑暗的时刻，白蔻准时起床，换上三等厨的新衣服，洗漱完毕，去东厨房等库房送来做早饭的新鲜肉类，她前脚走出拐角，往厨房角门去，藏在另一处阴影中的梦梅迅速地闪进了小院，关上门的同时顺手上了闩子。

白蔻起床的时候鲁豆豆也跟着醒了，只是她现在不用起这么早，所以还在床上半梦半醒，迷迷糊糊中听到院子里有动静，想着是不是白蔻才走，接着就听见了上闩子的声音。

院门那里就算白天都是阴暗的，现在这时间天又没亮，根本看不清上闩子，咚咚响了几声，这一下就惊醒了鲁豆豆，她一咕噜地起床下地，趿拉着鞋子，扑到窗前，就着打开的窗缝往院里打量。

片刻之后，梦梅从院门方向走出来，一身衣裳皱巴巴的，头发散乱，站在她屋门外还左右看看，然后才静悄悄地推门进屋。

鲁豆豆双手捂嘴，蹑手蹑脚地重新回到床上，把脸埋在薄被里闷闷地笑。

第41章 作为厨娘有点眼光

白蔻赶到东厨房时，杂工们也已经到了，没等多久，库房送来了做早饭的鲜肉，白蔻提刀切了一块里脊肉，往篮子里一扔，再拿个小盅，然后撒腿往冰窑跑。

与熬高汤一样，皮冻也是厨房每日都要预备的，只是放在冰窑里，随用随取。

看管冰窑的婆子看到白蔻腰上的文菱院牌子，就给她指点了放皮冻的地方，让她自己去拿。

一人份的生煎肉馅用不了多少皮冻，但白蔻看到了有冷藏保鲜的水果，自然也要拿一些。

最终白蔻从冰窑里出来时，篮子都装满了，拿的水果都够做一个水果拼盘。

看冰窑的婆子会写字，她拿了薄子一样样登记仔细了才让白蔻走人。

跨进文菱院的时候，丫头子们已经帮她做了一些准备，厨房里的桌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只有一碗用来揉面的清水放在那里。

白蔻洗了手开始揉面，丫头子们提了篮子去别处洗肉洗水果，灶上同时生火煮白粥做粥底。

一切都衔接得刚刚好，饧面的时候切肉备馅，特意留下一点碎肉等会儿煮瘦肉粥。

族学里每天辰正点名，要上学的少爷们辰初就要吃早饭，所以必须得掐紧时间，不能有失误。

掐时间烧菜是优秀厨师的必备技能，她游刃有余地用有限的食材做了三样早饭，还不包括那一个水果拼盘。

和小茜同属于二等丫头的小菁进来要热水给三少爷沐浴，正好西厨房也送来了仆人餐，平淡无奇的包子馒头清粥小菜，这会儿闲下来的丫头子和素婶先吃，美轮美奂的依旧是单独留出来，她俩要侍候了三少爷出门才能坐下来吃早饭。

白蔻出一身汗，她也暂时没胃口吃东西，把她那份放在一边，然后把煮粥的砂锅转移到茶炉上保温，生煎还是面坯。

三少爷还要洗澡，所以生煎不急着下锅，不然接不上趟。

看看院子里似乎挺凉快的，白蔻暂时出去走一走，吹吹晨风，消消汗。

热水厨房里是现成的，这是每天早上的惯例，没多会儿小茜和小菁就各提着一桶热气腾腾的热水进了三少爷的院子，凉水直接从后院水井打取。

坐在廊下吹风的白蔻好奇地跟过去看看，经过游廊角门就到了后一进，眼前突然白光一闪，一道锐利的晨光被什么东西反射之后正好照射在白蔻的眼睛上。

偏过头躲开那道扰人的光线，白蔻这才看清院子中间原来是三少爷在习武，一柄战场上用的长柄大刀在他手中舞得呼呼有声。

晔国公是军功，大老爷如果能顺利袭爵的话，他就是第四代国公爷，如今天下已定，四海升平，儿孙们已经不拘是习武还是从文，能文武双全是最好，不能的话，从小练武也是强身健体。

白蔻被那矫健的身姿吸引，出于对体育运动的热爱，情不自禁地走到廊下津津有味地观看起来。

小茜和小菁在耳房门外照应着，一桶桶的热水和冷水拎了进去，白蔻注意到了那边，想起来那个耳房挨着卧室，想必是改建成了沐浴的浴室，并且室内肯定有与卧室相连的小门。

白蔻重新把目光集中在三少爷身上，以她的眼光，能看出来这套刀术显然脱胎于实战，有好几招似乎是一旦陷入包围混战中的脱身救命招数。

顾昀照着从小的习惯一口气将刀法不停歇的练习三遍，最后一招打完收招调息时，眼睛瞄到白蔻在跟美轮讲悄悄话，只有美奂一人走下来侍候，递巾子擦汗，将长刀拿走。

“白蔻，早饭做得了？”顾昀擦了两把汗，见美轮匆匆忙忙走下来，而白蔻站在廊上笑。

“皮蛋瘦肉粥熬好了，但是煎生煎只需盏茶时间，所以婢子请美轮姐在三少爷沐浴之后通知婢子。另外，早知道三少爷每天早上有练武的习惯，婢子就多做一盏肉饼汤了。”

“早饭不用预备这么多肉。”

“三少爷，您还是多吃些肉比较好，吃肉长力气，那套刀法会练得更好。”

“什么！？”

已经走上台阶站在正房门外月台上的顾昀，瞪着眼睛猛然回身，美轮美奂愕然地张着嘴巴，无奈地望着白蔻。

“三少爷，相比起那把长刀的重量，您的力量差了点。”白蔻笑眯眯地福了一礼。

顾昀没好气地扫了一眼自己的一等丫头，“你们两个跟她说了什么闲话？”

美轮美奂姐妹俩拼命摇头。

“婢子们没跟白蔻聊过这些。”

“三少爷，别为难两位姐姐了，婢子家以前有做武师的邻居，婢子有一些眼光的。婢子日后会准备一些菜单，好好安排三少爷的饮食，现在请容婢子告退。”

话说完，白蔻赶紧溜之大吉。

顾昀眉梢一挑，突然对白蔻的原生家庭背景起了兴趣，她这眼光可不是随随便便看几次武师邻居的习武就能练出来的。

“白蔻太无礼了，少爷请息怒，婢子一定叫妈妈们好好教导她的言行举止。”

顾昀耳边传来美轮急切的道歉，这一下点醒了他，他的目光立刻追上了白蔻的行走姿态，望着她又跟猴子窜树似的，脚步轻快地一步跳过角门，嘴角慢慢浮起一丝勾起兴趣的浅笑。

“你们先教会她正确行礼，其余的以后再说。”

美轮美奂听到这样的吩咐，吃惊抬头，目光捕捉到少爷嘴角那抹还没收敛的笑意。

“是，少爷。”摁下心头浮起的诧异，姐妹俩温顺地点头。

顾昀把手中巾子扔给丫头们，回屋沐浴。

回到厨房的白蔻，闲着没事，一边看顾着茶炉上的粥，一边和丫头子们一块吃早饭，等着美轮美奂通知她开始煎生煎。

美轮美奂两个人合力把长刀搬回摆放长短兵器的耳房里，少爷又正在独自沐浴，里外正好四下无人，姐妹俩满眼惊异面面相觑。

第42章 姐妹俩的忧愁事

“姐姐刚才也看见少爷笑了吧？”

“嗯，看见了。”

“白蔻才来一天，少爷他就……她长得也不是挺好看，干瘪萝卜一样的身材，小茜小菁都比她漂亮。”

“胡说什么呢，少爷才不会看上她呢。”

“那少爷刚才是什么意思？只要我们教导她正确行礼，其余的都以后再说？学规矩还有这么学的？”

“白蔻还是第一次看少爷习武呢，她说什么了，一眼就看出少爷力量不足，大老爷说了多少次了，少爷现在的弱点就是力量不够，但这是暂时的，等少爷长成大人就好了。”

“姐！白蔻昨天本就立了一功，现在在少爷面前又这样露一手，是不是就算是彻底站稳脚跟了？”

“她站不站得稳也不关我们的事了，等出了孝，我们姐妹俩都要嫁人了，她就算留在院里，等以后少奶奶进门，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姐，你甘心嫁人？”

“你难道想上少爷的床？！”美轮心头一惊，紧紧地望着妹妹，生怕美奂点头承认。

“没有，我只是想到现在府里的管事都已婚，小厮也没有合适的，心里不甘心，我们到底是世孙身边的一等丫头，还陪着守孝三年，就算嫁管事也得挑好的。”

“没办法，我们两个的年龄都不能再拖了，我虚岁二十，你虚岁十七，你或许还能再拖一年，拖到周岁十七再嫁，我可是再不嫁就真成老姑娘了，难道让爹娘天天被人在背后笑话？”

“与其嫁个不如意的，我宁可给少爷做通房。”

“休要胡说！等将来少奶奶进门，怎会继续留你这婚前的屋里人？少奶奶陪嫁进来的丫头哪个不能顶你的位子？你别光想眼前，想想以后！通房哪是想要就有的，多少丫头子睡了白睡，一个名分都没捞到，府里府外这么多教训你还没看够？”

“我就是想嫁个好的，可也要有年龄合适的呀，要我嫁老光棍，嫁鳏夫，我就不甘心！”美奂眼圈泛红，声音哽咽。

“傻妹妹，你急什么呀，要愁也是我先愁。”

看着妹妹这个模样，美轮也鼻子发酸，但她年长些，自制力比妹妹好，她深吸口气就稳住了情绪，拍拍妹妹的肩膀。

“别在这傻站着了，少爷还等着我们侍候呢，走吧。”

“嗯。”美奂轻轻点点头，揉揉眼睛，与姐姐一同出了兵器房，往浴室走去。

顾昀只是洗去习武时出的一身大汗，他每日清晨要练习的并不止那一套刀术，沐浴完毕后，在丫头们的侍候下更衣出来，同时白蔻得到通知，灶上开始煎生煎，等到顾昀舒舒服服地喝了半碗粥，新鲜热乎的生煎也送到了。

一盘子水果拼盘吃了一半，顾昀抓起餐巾擦嘴，漱口起身，换上外出的衣裳，提着书袋，先往己诚堂去向父母请早安，然后再步行去族学，以他现在的年纪，只要不是刮风下雨天气恶劣，家里都不再备车接送。

而在父母面前，顾昀也从父母嘴里得知了最近几日要整治库房的消息，白蔻立的功会给她记下这一笔，以后另寻别的由头赏她，但对外却要宣称是庞妈妈发现的端倪。

顾昀明白父母的意思，点头应承下来，行礼告退后，悄悄找到在屋外候命的庞妈妈，要她把白蔻的原生家庭地址抄一份给他。

庞妈妈应下，目送少爷离去，然后等到大老爷去前院召集管家时，庞妈妈进屋向大夫人转告了少爷的要求。

“昀哥儿是个聪明孩子，他定是从白蔻身上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若是遮掩他反而不依不饶，抄给他，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是，夫人。”

“老爷已经去前院了，我们先做正事吧。”

“老身去拿名册。”

以三少爷的小厨房发现了霉变和次等调味料的理由，大老爷和大夫人在早饭刚结束的时间，以雷霆之势，联手整治库房，将跟厨房相关的人员全部拿下，家中抄家，家小全部控制起来送往城外庄子，库房总管也被撤职，并软禁在家中等候发落，由副手暂代总管之职。

所有该办的事都是昨晚上大老爷和大夫人商定下来，幸好大管家和账房等关键人手还都是忠于主子们的，没有私下走漏消息，这才能打一个措手不及，没给相关人士隐匿损毁库房账目的时间和机会。

跟厨房相关的库房在西厨房那边，所以当这一场雷霆之怒传到东厨房时，温谷山他们都愣住了，当天食材并没有受到影响，谁知转身库房就从上到下全撸了一遍。

顾昀不在家，这消息就没那么快传到文菱院，当看守二门的婆子听到消息讲给小丫头们听时，文菱院才终于慢悠悠地收到了不知道转了多少手的新闻。

这时院里众人早就在收拾房间，先把穿堂那边的一个耳房腾半间出来，将内院西厢那间闲置房间里的换季箱笼转移到这个耳房里，白蔻才好打水洒扫，清洁她的新房间，而在阳光灿烂的院子中间，还架起了竹竿，晾晒着崭新的被褥铺盖。

丫头子们将听来的消息转告大家时，除了白蔻惊讶大老爷和大夫人的办事速度居然这么快以外，别人倒不是觉得很奇怪。

“老爷和夫人膝下就这么四个嫡子嫡女，二位小姐出嫁了，在身边的就两位少爷，库房那些人平日里偷点油水也就罢了，居然胆大包天到敢怠慢欺负到世孙头上来，老爷夫人自然反应神速。”美轮美奂见白蔻好像太过惊讶的样子，笑着解释。

白蔻了然地点头，她现在明白了为什么一个月前不知道三少爷是三少爷的时候，那么惊喜他做说客的办事效率了。

原来父母就是这么雷厉风行的人。

主子整治库房本就是预料之中的事情，白蔻没理会丫头子们接着传回来的各种新鲜八卦，她忙洒水除尘，把房间地面清扫干净，又将床板和各个橱柜里外擦了几遍，就收拾了抹布水桶，赶往东厨房干活。

第43章 厨房人事让人不爽

东厨房里这会儿也是人心浮动，每个人都在叽叽喳喳议论纷纷，庞妈妈发现世孙小厨房里的调味料有猫腻的事儿已经散布了出来，所以没人同情库房那么多人一起倒霉，唯独温谷山在刚听到消息的时候心里揪了一下，暗骂那帮子贪心不足蛇吞象的废物，祈祷不要把他牵扯进去。

借采买办事的便利吃主子油水的事，温谷山背地里没少干，身为厨房总管有指定采买的权力，而专门为厨房采买的那帮子人自然而然要与他勾结起来，这么些年温谷山攒下不少家私。

温谷山深知若是大老爷和大夫人借这次整治，顺藤摸瓜抓到了厨房，他也要跟着一块完蛋，忧心之下，一个上午都是脸色阴沉，连管事们跟他说话都小心翼翼大气不敢出。

白蔻一到东厨房就立刻被大家围住了，争相向她打听有什么第一手八卦，庞妈妈是怎么在小厨房里查到那些次等调味料的。

“我没看到庞妈妈怎么查的，我到文菱院的时候她正在正房里等着三少爷。”白蔻装傻到底，一概不知道，“我不是文菱院的人，我的月例还是走公中的，庞妈妈有话跟三少爷说，我怎么好杵在那里听。”

“唉……”一群想听八卦的人无趣地各自散开。

“哟，既然不是文菱院的人，那腰上的牌牌是怎么回事？”三等女厨中的秀兰睇了一眼，心里翻上来一阵酸酸的情绪，好想看看戴在自己腰上是不是更好看。

昨天的三等厨比试，最后胜出的十六个人，七个女的，九个男的，其中五个女孩是新人，只有秀兰和钱嫂子是老厨，但其实她俩年纪都只有二十出头而已，在厨房来新人之前，谁不知道东厨房她俩是有名的两枝花，而且秀兰正是睡北屋左边那间，与白蔻和鲁豆豆是邻居。

“腰牌是方便我在内宅中行走，跟我是不是调入文菱院没有关系。”

“就是，白蔻要两头跑，有个腰牌门上各处的婆子哪个不要给她行方便。”鲁豆豆凑过来拽了白蔻去干活，今天一上午都烦死他们了。

秀兰啧了一声，扭过脸去。

库房一众人等被整治得鸡飞狗跳，东厨房还得照旧给主子们做饭，各房各院的丫头们拿走食盒后，厨子厨娘们也开始吃饭，白蔻端了她那份饭菜，跟鲁豆豆一块去角门上吃，夹道那里有风，能凉快些。

“哟，不是说以后就都在文菱院吃饭了？原来还是要在东厨房吃啊。”说话的是个二等男厨，看见白蔻从他面前走过，噗地往地上吐了块啃干净的骨头。

“温总管和管事们说了不允我在东厨房吃饭吗？”

白蔻立刻停下脚步，咬着下唇，一副委屈小白花的模样看着对方。

对方被她这一反问就给问住了，他本来也就是看人不顺眼，随口一说。

曾珠拿着一个汤盅从红案厨房走出来，正好听见，眉头一皱。

“白蔻吃你的饭去！”

白蔻怯怯地向曾珠福了一礼，低头走人。

边上扎堆坐着的人群里冒出几声轻笑，接着就是吃饭的咀嚼声了。

鲁豆豆一边扒饭，一边抬眼瞅白蔻，白蔻嚼着嘴里的鱼肉，冲她微微摇了摇头，鲁豆豆就咽下本想说的话，专心吃饭。

吃完饭，碗筷一放，嘴巴一抹，回去睡觉。

白蔻只要一日不正式调入文菱院，她在这三等厨的小院里就永远有她一个房间，正好拿来睡午觉。

鲁豆豆把白蔻推进自己的房间，两人躺在床上摇着扇子低声闲聊，她这边的墙外头是晾衣裳的空地，除了收晒衣服一般没人在这边走动。

两人这一聊自然就聊到了今天主子们整治库房的事，府里已经传开是庞妈妈立的功，白蔻也就没跟鲁豆豆说其实是她干的，在她看来这种拉仇恨的名声就让庞妈妈背了吧，她一个刚刚进位的三等厨娘，一跃成为三少爷的专厨就够引人注目的了，用不着再增加更多关注了。

鲁豆豆则告诉白蔻，半夜里去温总管小院的正是梦梅，清早她亲眼看着她回来。

“你说她是不是笨？分明是特意等着你早早出门才能趁机回来，结果还上闩子，咚咚响的，一下子就把我惊醒了。”

“管她是聪明还是笨呢，她和温谷山天天恩爱才好呢。但她这半夜出溜也挺讨厌的，院门不上闩子谁知道会不会让别的男人偷摸进来，以后睡觉一定要关好房门。”

“房门我一定闩着，可窗户不能关啊，现在这大热天的。”

“放桶水在窗户底下，不管谁爬窗进来，管叫他一脚踩进水桶里，那乒乒乓乓的动静整个院子都能被吵醒了。”

“好办法。”

“睡吧，不聊了，睡醒了还要干活。”白蔻懒洋洋地摇了几下蒲扇，打了个老大的呵欠。

院子里这会儿也都慢慢没了声响，大家都各自休息了。

小半个时辰后，午休起来，白蔻先走一步，去东厨房拿下午和夜晚的食材去文菱院，半道上拐去冰窖，早上的时候就在冰窖里发现了很多被遗忘的冰冻干货食材，正好拣一点给大家做好吃的。

文菱院里众人正等着白蔻呢，见她提了满满一篮子食材过来，马上就围了上去，听她吩咐，帮她打下手，该洗的洗，该切的切。

丫头子们还指给白蔻看，她昨天说的干锅和黄酒都送来了，那真的是一小坛十年份的上等好酒。

白蔻在冰窖里找到了一坨冰冻大虾，直接扔进水盆里解冻，一会儿取一部分虾仁做虾仁肠粉，剩下的晚上做海鲜干锅，冰窖里一堆昂贵的海鲜干货居然没人吃，听守冰窖的婆子说那些海货在过年期间用得最多，过完年后这剩下的一点尾货就被遗忘了，偶尔才想起来拿一点。

在等待别人收拾食材的同时，白蔻打水把房间的床板和橱柜又擦拭了一遍，趁着三少爷还没回来，早上晾晒的被褥铺盖要赶紧收下来，折好放在床上。

族学每天管一顿午饭，下午是先生解答功课和问题，下学后回到家里正好是下午点心的时间。

顾昀沿八步巷走进二门，经过夹道回到文菱院时，院里每个人都饱餐了一顿虾仁肠粉，就等着三少爷回家给他做新鲜的。

一盆温水飞快地送进正房，在美轮美奂侍候三少爷洗手净面更衣的时候，白蔻上锅再做肠粉，一盘子新鲜热乎地端上饭桌时，三少爷也一身清爽地收拾好了。

一盘肠粉有四条，材料十足，顾昀一口气全部吃完，觉得不过瘾，又追加了半份，然后才舒服地吃着水果休息一会儿，再换了一身练功服，在院里练了几遍剑术。

练完剑又是一身大汗，于是一桶桶的热水和冷水送入浴室，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之后，换了一身家常衣裳的顾昀坐在书房里，桌上摆着一张庞妈妈让人送来的纸条，上面抄的是白蔻原生家庭的地址。

顾昀将地址看了几遍，默默记在心里，又将纸条折了几折放进随身的荷包里，想着明天去实地看一看。

第44章 弄好了就搬吧

晚餐时间，顾昀的饭桌上摆上一个用料丰富的海鲜干锅，用辣子炝了锅，闻着就让人很有食欲，却又不会辣得人满头大汗，另外还有两盘凉菜、两个蔬菜、一个花荤和一个汤。

跟昨天一样，顾昀又把一桌饭菜一扫而光，稍事休息一会儿后就往父母那儿请安去了，顺便问问整治库房的事情。

少爷去了己诚堂，美轮美奂就有了充足的吃饭和休息时间，小厨房里给她俩留着晚饭和一份海鲜干锅，白蔻从冰窖里淘来的食材足够文菱院每个人吃的。

美轮先回了自己房间，把白蔻的那份新人赏拿出来交给她，另外还有一串她那个房间几个柜子箱子的钥匙。

“今天阳光这么好，什么都打扫好了，不如你今晚再在那边睡一夜，明天就搬过来吧。”

“我也想尽快搬，但三少爷还是要跟我们温总管打声招呼的吧？我毕竟还是属于东厨房的三等厨娘呢。”

“嗯，是得去说一声，一会儿等少爷回来我跟他提一提，明早你直接过来做早饭，先不要拿行李。”

“好，有劳姐姐。”

白蔻拿着东西进了自己的新房间，坐在床板上把铜钱给拆了，数出五百文重新串好放在身上，其余的都锁进了柜子里。

顾昀从父母那儿出来后，又去看望了老祖母，然后从荣恩堂直接回文菱院，走这么多路权当饭后散步，今天对库房的突然整治大有收获，挖出了好几只大硕鼠，仗着主子们对世代家生子的信任，吃了公中吃私房，攒起的家底放在外面都是个富家翁，老太君听到这初步结果都是勃然大怒。

吃完饭就一直在小厨房和大家闲聊的美轮美奂见少爷回来了，连忙走出来迎他，打着灯笼与他一道往正房去。

丫头们走前两步引路和打帘，顾昀望着她俩的背影，不禁想起先前从己诚堂出来时，庞妈妈在外面等着他，问他对美轮美奂姐妹俩的看法，是继续留着用，还是出孝后放她俩嫁人。

想到这个问题，顾昀自己也有些犹豫起来，一时不知道怎么办，看看今日库房那帮人的下场，世代家生子也有对主子不利的隐患，天长日久地偷油水，多吃多占，公中多年来不知道增加了多少不该有的支出，他内心里有点不愿意再壮大那些已经传了几代的奴仆势力。

不让丫头们配小厮，自己留着用？

顾昀抖抖肩膀，美轮从丫头子做到一等丫头，侍候他将近十年，放着大姑娘不嫁人，一直留在身边，只怕又会留出仇来。

美轮这会儿已经打起帘子，抬头就见少爷一脸沉思的表情，进了门径直就去了书房。

姐妹俩面面相觑，但也没多想，只以为是大老爷考问了少爷的功课，挨了几句训斥，于是安静地往书房里送了一盏茶后就在外面候着。

白蔻在小厨房里给三少爷煮好当夜宵的粥品就回东厨房那边去了，三等厨娘们这会儿也正从厨房回来洗澡洗衣，闲聊着今天听到的关于库房的各种八卦。

关于这个八卦白蔻听文菱院的众人说起过，她们得到的消息更多，毕竟事涉三少爷，没人敢瞒着文菱院，甚至有不少来传话的人都报着幸灾乐祸的心情，戏谑那些人的家里查抄出了多少值钱东西或者家底。

白蔻对这种八卦的兴趣不大，再丰厚的家底又怎样，如今一朝抄检出来，都要没入公中，家人也全都要跟着倒霉。

女孩们闲聊向来跑题厉害，白蔻就是进屋点上灯，摸出蒲扇的时间，外面聊天的主题就已经偏到了出孝宴菜单上。

白蔻听到了她感兴趣的大八卦。

温谷山让东厨房所有人都参与拟定菜单，每人出一道菜，只要入选就算一件功劳，他不独享。

白蔻想到温谷山到现在都没拿出来一个菜单草稿，想必他也是着急了，不过这集思广益的法子倒是聪明，大家出点子保他这个总管的面子，他得了名，自然要给底下人一点利，东厨房里继续你好我好大家好，一时半会儿出不了事儿。

想到此，白蔻微微一笑，反正她的荷包豆腐已经入选，这个热闹跟她无关。

鲁豆豆提着一桶脏衣服从浴室出来，见白蔻的屋里点着灯，特意从她门口绕一下，跟她打个招呼，然后才回自己屋收拾。

白蔻摇着蒲扇跟进她的屋子，从身上摸出铜钱和一副锁匙，一起放在她的枕头上，并对她做个噤声的手势。

“库房到底是怎么回事呀？听说挖出了好多吃主子油水的大老鼠？”

鲁豆豆转转眼珠子，机灵地抛出话题，打开衣柜，扔出几件干净衣裳，顺势就将枕头上的钱给卷进了衣裳里，再假装好像拿错了衣服又扔回衣柜中，然后用那锁匙锁紧柜门。

“辜负了主子的信任呗，库房是肥差，每日采买过手的银钱，库房里保管的贵重物品，偷换一件出来摆个赝品进去，账目上看不出来，就以为没人知道呗。”

“真够胆大包天的，吃点小油水倒还罢了，吃这么大，这回可好，全都吐出来了。”

“活该啦，不用同情他们，明知文菱院设小厨房，也敢拿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来充数，真以为世孙身边侍候的都是蠢蛋呢？大夫人怎么可能不派人去检查厨房里的东西？你说是不是？”

“就是，自作孽，不可活。”

“先不聊了，你洗衣服吧，我去看看是不是轮到我烧水洗澡。”

“好，回头聊。”

半个多时辰后，白蔻晾好湿衣服收拾完毕，鲁豆豆摇着蒲扇把她拽到自己屋里一块睡，让中间的屋子空着，不怕再隔壁的秀兰偷听了去。

“怎么样？怎么样？有没有说你哪天搬过去？”

“明天就不回来睡了，等白天文菱院会过来跟温谷山说一声。”自从知道了温谷山的为人，白蔻提到他时就不再乐意叫他温总管了。

“屋子都收拾好了？”

“嗯，今天天好，该擦洗的，该晾晒的，都弄好了。本来那屋子就不脏，都是些换季的箱笼，灰尘不大，打扫起来也不累。”

“真好！那这边的屋子怎么办？”

“留着给我睡午觉呗，别想让给别人。”

“你放心，我保证给你守着，不让别人搬进来。”

第45章 大夫人有任务

“我以后多数时候就只有中午过来，最多在这边歇个午觉，跟大家的关系会越来越疏远，你遇到难事的话我能帮的有限，就靠你自己了。”

“嗯，不怕的，你专心侍候三少爷吧，你在文菱院越是地位稳固，就越是没人敢欺负我，厨房这帮子人可势利着呢，今天就见着好几个厨子厨娘拍梦梅马屁。”

“她做什么了让人拍马屁？”

“你没听说吗？温谷山让大家一起出菜单，入选的人都有一份功劳，梦梅比试第一，不就有人打她的主意喽。”

“她可真够脸大的。”

“反正没人知道她那道菜是温谷山教的。”

“应该是知道的人没有说出去才对。”

“那我们要不要说出去呢？”

“暂时不要，没有她和温谷山勾搭成奸的证据，我们就算说出来她也不必承认的，何况还会惹得温谷山恼火，他一个厨房总管，整我整不到，整你可容易了。”

“我们可以借别人的嘴巴啊，又不用我们自己去说。”

“别人凭什么相信呢？得凭他俩确实勾搭成奸的证据才行啊。”

“嗯，有道理，那我还是日夜祈祷她早日怀孕好了。哪怕温谷山不承认，她未婚先孕，个人前途也完蛋了。”

“不聊她了，聊起来都丧气，不利睡眠。我倒是问问你，你想出道菜入选菜单么？”

“出了有什么用，不管入选不入选，他们都没好话。要是入选了，肯定会有人说是你在背后出的主意，要是没入选，肯定又说亏我还跟你走得近结果一点本事没学到。”

“所以想到这些，你就连试都不愿意试了？”

“要试吗？”

“如果出的菜品是要端到主子面前评定的话，你就要去试，如果只是温谷山一人拿主意，那当真还是算了吧。”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明天再仔细问问。”

“好了，睡觉吧，困死了。”

“嗯嗯嗯，睡了。”

两人各自躺好，慢慢地进入了梦乡。

——

次日清早，文菱院众人陆续用完早饭，白蔻正坐在厨房外头休息，抬头却见三少爷顾昀一身玄色箭袖走出来，目不斜视地出院门走了。

白蔻立刻想到二门外的八步巷可走车马，这大清早的这么一副打扮，想必是出去骑马了？

“三少爷这时间出去骑马，族学不去了？”白蔻随口就问同样蹲在身边喝水的守门婆子素婶，不到四十的年纪，但看着更显老。

“少爷每隔几天就要去城东的八井坊和人比试骑射，八井坊有个公用的大校场你知不知道？”

“八井坊不是离城墙挺近的么，那一带的坊好像都是军用的，只是时间长了，现在都是军民混居了，校场也让寻常百姓使用了？”

“对呀，就是慢慢地军民混居了，那个校场就开放出来给人练习骑射，按人头收钱，租马收钱，弓箭和靶场也收钱，反正要用到场地里的东西都要给钱。”

“哟，这倒还是笔收入。”

“那么大个校场，平时得要人干活啊，收点钱也不为过不是。”

“那倒是。这从武的路子，不比习文花费少啊。”

“没听说过有个词叫‘富武穷文’？习武的人才是真正的富豪人家，这些行头，兵器，师父，每日吃喝，哪样不更花钱，一般的温饱人家，凑合供个读书的孩子，绝对供不起习武的孩子。”

“也是呵，哪怕不练兵器，只练拳脚，每日摸爬滚打，这衣服都废得多些。”

“就是呀，府里那些侍卫们每月都得几身新衣裳。”

“我们这天水坊在京城东北，八井坊离我们有些路程哎，三少爷岂不是出门就要一天时间？他中午在哪吃饭休息？”

“夫人给少爷在八井坊买了个小宅院，听说离校场不远，中午就在那里吃饭休息，有一家子在那里守房子，每月就侍候少爷几天，倒是清闲自在。”

白蔻立刻不由自主地想起以前某个夜晚，三少爷领着两个侍卫出现在东厨房蹭夜宵。

那八成就是从八井坊赶回来吧。

闲聊结束，白蔻提了水桶抹布继续去收拾她的新房间，在院子中间架起竹竿再把被褥铺盖好好晒一晒，室内所有家具也全部再擦洗一遍。

太阳已上天空，美轮美奂姐妹俩坐在西厢廊下阴凉处做针黹，白蔻擦拭家具忙出一身汗，但看着光亮整洁的新房间，她内心里很有成就感。

就在白蔻提了水桶准备去倒水时，就见东厢游廊与后花园相连的小门处，庞妈妈走了进来。

三个姑娘赶紧放下手中东西，热情相迎。

“哟，这是正忙呢？看样子都收拾得差不多了，今天就搬过来么？美轮，少爷跟温总管打过招呼没？”庞妈妈会知道，自然是昨晚少爷过去请安时说的。

反正文菱院少爷自己作主，夫人才不管他怎么分配房间呢。

“庞妈妈，少爷说了，让我在中午跟白蔻一块去东厨房说一声就行了。”

“那可好，以后找白蔻可方便了。”

“庞妈妈有事找婢子？”白蔻有些惊讶，然后很快镇定下来，“要不到屋里说吧，桌椅都是刚刚才擦过的，干净的。”

庞妈妈笑呵呵地跨入厅堂，在八仙桌前打横坐下，招手叫白蔻坐她对面。

“庞妈妈有用得着婢子的地方只管说。”

白蔻有些忐忑地提起桌上的茶壶给客人倒了杯白开水，庞妈妈代表着大夫人的意志，那是大夫人找她有事？

“你别紧张，我就是来问问，你会不会做素菜？”

“素菜？哪种性质的？全素？蛋奶素？锅边素？”

“全素。”

“家常还是待客？”

“为出孝宴单做一桌全素。”

“有特殊客人？”

“我们先国公有一嫡一庶两个弟弟，庶弟媳吃素多年，一点荤腥都不沾，出孝宴上这两个弟媳妇必然是与我们老太君共坐一桌，所以没办法，她坐哪桌，哪桌就要吃全素。”

“这位老祖母好大年纪了吧？”

“其实比我们老太君还小四岁。”

“那她平时有什么饮食禁忌和喜好？牙口还好不？”

“倒是有个单子，你要不先看看？”

庞妈妈很自然地从怀里掏出几张纸，摊开来推向白蔻。

白蔻道声谢，拿起来细读。

第46章 正式下通知搬院子

既然已经到全素的程度了，那就只能参照僧人的素斋来列菜单了，还好这位老祖母不怎么挑食，除了全素的禁忌外她没什么特别讲究的，但口味居然偏辣。

“这位老太太吃辣哎，庞妈妈，同桌其他人都是什么口味？”

“你给她一个人做一两个有辣味的就好了，其他菜都走清淡。”

“唔，既然是出孝宴，又是全素，豆腐肯定是主角喽？”

“那是自然。”

“那婢子再出几道豆腐菜吧，只是要去鸭池坊买豆腐。”

“非要去那儿买？”

“因为婢子对鸭池坊内的各个铺子最熟，我们练习烧菜的食材都是这些铺子供应，而且学坊从不拘着学徒关在屋里练手艺，允许我们四处逛街，熟悉食材，了解物价，在不同的商贩那里练习眼力，学着辨别东西的好坏真假和品质高下，我们学徒还曾去过几次夷人坊看满大街的稀罕货。”

“原来如此，你推荐的豆腐坊叫什么名字？”

“包家豆腐，本来是一家很有名的老字号豆腐坊，但婢子被买进府里之前就听说他们家兄弟闹分家，老母亲偏疼小儿子，一碗水端不平，妯娌吵架，兄弟反目，弄得家里不和，还影响到了生意，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这可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们家豆腐有那么好？”

“他们家豆腐最全，从做豆腐盒子的老豆腐，到极致细滑的嫩豆腐，一样来一份，婢子就能做出一桌符合全素要求的纯豆腐宴。”

“你这样一说，倒让我真的要派人去看一眼了。那铺子具体地址是什么？现在去买还来得及么？”

“他们正常做生意的话，现在过去已经来不及了，明天大清早去，他们家的嫩豆腐卖得最快，多花些钱，连装嫩豆腐的模子一块买来，不然一路颠簸豆腐会碎掉的，下次要再买带模子去就行了。”

“行行，我都记下了，明天一早让人去看看，要是不行再找别家。”

“嗯，庞妈妈稍坐会儿，婢子去找个纸笔来。”

白蔻起身出门，先去厨房找了一截小炭，又跟美轮要了一张描花样子的白纸，然后回到自己屋里，把那豆腐店的地址写了下来。

庞妈妈拿着那张地址笑眯眯地走了。

白蔻收拾了水桶抹布，找美轮又要了几张白纸，坐在自己房间动手默写菜单，主料，辅料，调味料，就连食用油都列了几样，留给大夫人斟酌。

接近中午的时候，美轮进来叫白蔻，提醒她该去东厨房了，才见她把那几张白纸都写满了。

“美轮姐，麻烦一会儿得空的时候，把这个转交庞妈妈，为出孝宴准备的几个菜单。”

“好，回头我让美奂送过去。你去洗个手吧，我在花园角门等你。”

白蔻看看自己双手，都是炭粉，吐吐舌头一溜烟地跑了。

美轮拿着菜单去找妹妹，让她给庞妈妈送去。

“看见了吧，白蔻比我们这些人强多了，日后她只怕是要直接越过小茜和小菁她们，做少爷身边的大丫头。”

“没想到她识字。”

“夫人怎会任由少爷胡来，肯定是查过的，知道白蔻是个能用的，她这样的人，将来少奶奶进了门也照样会重用她。别再起做屋里人的念头了，白蔻就在这挡着呢。”

美奂情绪消沉地点点头，把菜单放在桌上用针线包压着，预备一会儿就给庞妈妈送去。

美轮估摸着白蔻应该洗完手了，匆匆忙忙去花园角门等着，没一会儿白蔻过来，两人一块往东厨房去。

东厨房里大家已经忙着在做午饭，见三少爷身边的大丫头来了都好奇地打量，美轮径直去找温谷山说话，片刻工夫就走了。

温谷山咬着长烟杆，把美轮的话转告给了四位管事，再通过管事们的嘴，把白蔻搬入文菱院居住的事给散布了出来。

厨房里顿时就又炸了锅一样的沸腾了，人人称羡。

男厨们都摇头叹气，自嘲这好差事只能是厨娘专享，哪个少爷也不敢放个男厨在自己的院里，要是勾搭上了那些貌美如花的丫头们怎么办。

厨娘们纷纷围着白蔻道恭喜，打趣她日后要是发达了别忘了大家。

白蔻笑呵呵地表示一切都好说。

“白蔻啊，你搬去文菱院了，还回不回来做事啊？”

“回来啊，当然要回来，三少爷不在家我就要过来做事，我只是住到文菱院，不是调过去，三少爷体恤我，让我夜晚少走路，省得各门上的婆子时间长了烦我。”

“真羡慕你，这就是近身侍候了，日后还不定怎么发达呢。”

“哎哟，侍候过三少爷，将来配个管事，做个管事媳妇，可比我们一辈子在厨房强多了。”

“管事媳妇那个太遥远了，现在还是不要提了吧。”白蔻故作娇羞地半低着头求饶。

“呦呦呦，哪里远了，再过几年就是嫁人的年纪了，正好。”

“瞎聊什么呢，不用干活了？”从来都是冷着一张脸的卢梅花跟背后灵似的冒出来。

众人被她这一唬，立刻散了。

午饭时间结束后，大家各自午休，鲁豆豆拉着白蔻一块去后门，她早上请门上的婆子帮她叫货郎，约了这时间买东西。

专门在大户人家的侧门外做生意的货郎，担子上都是大家用得着的日用品，那五百文钱在怀里揣了一上午，这会儿就出去了一大半，光是新盆子就买了三个，新桶两个，另外还有一大卷做洗脸巾擦脚巾的废布头子，茶具一套，刷牙的柳枝，蒲扇两把，做针黹的剪子尺子粉笔一套，针一大版，各色丝线一整盒，还给看门的婆子买了一副针线算是帮忙的小费。

白蔻与那货郎约了明天上午在八步巷的东侧门再做一笔生意，她也要原样再买一套自己用，那货郎欢天喜地地挑着担子回家备货。

两个人抱着这一大堆东西千辛万苦地搬回了小院，又引来了大家的注意，但秀兰和钱嫂子只是冷眼旁观，梦梅抖着手里的擦脸巾假装很忙，只有宛秋和红素上前帮忙，接过东西帮着一起放到鲁豆豆的房间去，一下子就把闲置的空地给占满了。

第47章 文菱院里好多美人

“豆豆，你买这么多花了多少钱啊？”

“快四百文呢，主要是这些盆子桶比较贵，其它的都便宜。”

“你不也是学坊进来的么，身上还有钱？”

“白蔻借我的，三少爷给了她新人赏，不然我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连根针都买不起。”鲁豆豆哥俩好一般地拍拍白蔻的肩膀，笑得露出两排大牙。

“发了月例可要还我的啊，感情归感情，债务归债务。”白蔻板着脸，一副不吃这一套的表情。

“知道知道，发了月例就还你，绝不拖欠。”

宛秋和红素互相对视一眼，立刻转了话题。

“不是有旧桶么干嘛还买这么多？盆子也太多了，你一个人用得了三个？”

“那些旧的我才不要呢，我以后用新的，旧的你们要是看中了就拿去。”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女孩们立刻就把旧桶旧盆给瓜分了，笑嘻嘻地拿回自己房间。

屋里，白蔻和鲁豆豆把那些针头线脑一起锁进柜子里，她尤其喜欢这把挂锁。

“这锁好像挺好的，我看比秀兰和钱嫂子门上用的都好。”

“那当然，这本是锁衣箱的锁，我特意解下来借你用的。这是真的借你，等以后买了新的要记得还我，这是三少爷名下的东西。”

“啊，你早说啊，不然先前就该再买把新锁。”

“货郎担子上的锁不好，秀兰和钱嫂子用的就是那种，一根铁丝就能撬开。这锁你先用着，我看以后有没有机会去外面街上买几把好的。”

“你不能出门吧？”

“我不出门，可三少爷有侍卫有小厮呢，想想办法跟他们搞好关系，请他们代买总可以吧？”

“哦，也是个办法。好，我会好好使用这把锁的，保证不弄坏弄丢。”

鲁豆豆仔细地把钥匙藏在枕套里，两人相视一笑，上床睡觉。

院子里，秀兰守在宛秋门外，见她出来，拉着她说悄悄话，打听鲁豆豆哪来的钱买新东西，是不是白蔻给的。

“白蔻说那是三少爷给的新人赏，做专厨真好，才过去就打赏。”

“豆豆和白蔻关系那么好，白蔻给她买这么多东西，真是大方。”秀兰话里有话地说道。

“那是借的，豆豆等发了月例要还的。”宛秋没多想，顺着秀兰的暗示就说了出来。

“两人感情不是好得跟姐妹一样么，原来是要还的？”

“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白蔻和豆豆把钱算清楚点怎么就不对了？”住宛秋隔壁的红素从她房间开门出来，顶了秀兰一嘴。

“就是，感情是感情，债务是债务，一码归一码，感情才能长长久久。”

“难道秀兰是那种利用感情占人便宜的人？”

“胡说什么呢你们！有没有礼貌！”秀兰咬牙剁脚地走了。

“嘁，说我们没礼貌，特意拉着我打听豆豆的钱从哪来就好有礼貌了？”宛秋凑在红素耳边悄声说道。

“别理她，保持一般交情就好了，跟她们没什么可深交的，我们两个最好还是和豆豆走得近些，白蔻在三少爷身边，只要她做得好，日后有机会的话，哪怕是看在豆豆的面子上说不定也能拉我们一把，不然在这个厨房里真是一点前途都没有。”

“嗯。”

她们俩人定下心中章程，各自回屋睡觉。

梦梅擦完脸凉快了一下，出来见院里都安静了，啐了一口，也关上房门休息了。

午休之后，白蔻收拾了只有衣服和个人用品的简单包裹，趁着东厨房还没开始做下午点心，她过去拿了一篮子食材就走，接着在聂三婶门口停留了一下，照规矩打开包袱让她检查，顺便轻声告诉她自己搬入文菱院的事。

聂三婶是真心为白蔻感到高兴，虽然知道她现在还是公中的人，每日中午还得过来干活，但不用再住在厨房所属的小院里总是件好事。

回到文菱院的时候，三少爷还没有回家，素婶她们都知道但凡三少爷去八井坊，能赶回来吃晚饭就不错了，以前嫌弃家里没有可口饭菜，宁可在街上吃完了才回来。

白蔻立马假装不知道有这事，决定还是呆在文菱院，要是三少爷真不回家吃晚饭，这些菜大家也可以享用。

因为时间还早，不用急着处理食材，白蔻洗了手先回屋收拾房间，把晾晒的被褥铺盖收下来，拿进卧室好好铺床。

闲着无聊的丫头子们跑来帮忙，白蔻实在没什么个人用品，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全部弄好了，众女孩们好没成就感，于是叽叽喳喳地为白蔻出谋划策，教她日后怎么布置房间和打扮自己。

“三等厨娘的衣裳原来跟我们三等丫头是一样的，一点绣花都没有，不过这样也好，我的衣裳我想绣什么就绣什么。白蔻，白蔻，你最喜欢绣什么花呀？”

“我不会绣花。我只会厨艺，不会女红。”

“不会绣花，总缝过枕头被子吧？缝直线总会吧？”

“啊，这个我还是会的。”

“会缝直线也好啊，会自己做衣裳吧？”

“完全不会，我只会缝枕头被子，衣裳以前都是直接发的，发什么穿什么，不讲究。”

“白蔻，你活得这么粗糙，真的是女孩子吗？”

“厨艺学坊的宗旨大概是培养女汉子。”

“呵呵呵呵，我们只会女红，不会厨艺。”

“那好啊，我教你们厨艺，你们教我女红，好不好？”

“好啊好啊！就这么说定了！”

大家正聊得开心，门外廊下突然传来陌生少女的话音。

“我说人都哪去了，原来都在屋里，在聊什么呢，外面都听见你们的笑声。”

话音未落，三个年纪相仿的漂亮姑娘站在了门外，除了美轮美奂两姐妹，另一个是大概十七八岁的少女，穿着一等丫头的精致衣裙，梳垂髻，头上只戴着一根银簪，饱满圆润的鹅蛋脸，纤细的身段，眉眼带笑，与姐妹俩站在一块，真不好评判谁比谁漂亮。

“是金柑姐姐！”

有丫头子们上前迎人，也有人在白蔻的耳边迅速地向她介绍，“这是大夫人身边的一等丫头金柑。”

白蔻连忙起身，请客人上座，丫头子们嘻嘻哈哈地与金柑福了一礼，就乖巧地都退下了。

美轮美奂也没陪着进来，见金柑进了屋，她们也走了。

第48章 三少爷亲自查证

“白蔻第一次见金柑姐姐，礼数不周还请见谅，不知大夫人有何吩咐？”

金柑不动声色地打量了白蔻一番，见身材相貌都不如自己，于是心中大定，笑眯眯地回了一礼。

“不敢当，只是替大夫人过来传个话。”

白蔻再次行礼，“金柑姐姐请吩咐。”

金柑从怀中掏出几张写满了字的纸，那是上午美奂代为呈交大夫人的菜单，只是现在纸上有几处用朱笔圈了出来。

“大夫人看了你写的菜单，圈出了几个感兴趣的，明日庞妈妈派人去买食材，送过来之后你立时动手，做好就送己诚堂去。”

“是，婢子记下了。”白蔻连忙收下菜单。

“大夫人说了，既然你会写字，若是几道菜做得满意，就赏你一套文房。”

“是，婢子一定尽心尽力。”

“好了，我话已带到，就此告辞了。”

“这大热天的，也没请姐姐喝杯茶歇一歇。”白蔻跟上送客。

“听说你今天才正式搬过来，想必都还没理清头绪，下次再说，反正来日方长。”金柑大度地摆摆手，找美轮美奂去了。

白蔻收好菜单，去厨房洗手做点心，顺便跟人打听八卦，大夫人那边的人事有必要了解一下。

丫头子们一边等着香喷喷的鸡蛋灌饼，一边把她们所知道的八卦趣事都分享给了白蔻，小厨房里一时笑声不断。

素婶守在厨房门口，时不时地叮嘱大家小点声，谨防有人突然进来，尤其是三少爷万一提早回来，让他听到了下人们妄议主子，大家都逃不了好去。

素婶担心对了一半，三少爷顾昀的确是早早地出了八井坊，但他并没有急着回家，而是绕路去了更南边一些的紫雁坊，昨天庞妈妈送来的纸条里，写着白蔻的原生家庭地址就在紫雁坊。

顾昀骑马进了紫雁坊，在一处偏僻的小巷里下马，将马匹交给跟在身后的侍卫，让他们原地等待，他自己步行前往白蔻家所在的街道。

紫雁坊是第一次来，顾昀问了两回路才走在了正确的方向上，但是一条街走完了，都没有看到挂着白宅匾额的宅子，不过倒是看到了一个七品武官的宅子，因为大门两侧的墙上有表示武将身份的标记。

顾昀想起白蔻曾说她家有个做武师的邻居，如果她没有瞎编的话，武师大概就是指这七品武官，但是紧挨着的是一户闵姓人家。

而且……

顾昀抬头仔细看了看匾额，微眯起眼睛，这个匾额是新的，没有饱经风吹雨打的老旧感，尤其再看看旁边武官宅子的匾额，新旧对比特别明显。

“这位小哥，你盯着人家的宅门很久了，有什么事吗？”

坊间巡逻维护治安的武侯大马金刀地走过来，很不客气地就指着顾昀，若不是看在对方是个孩子，穿着打扮上也像个富家子弟，早就一脚踹趴下了再问话。

顾昀一脸无辜地看看武侯，嘴巴一张，却是一口跟京城差了老远的外地口音。

“不好意思，我几年前来过一次这里，但我记得这家好像不姓闵？”

武侯听他的口音真被蒙骗过去，以为他是远道而来寻亲访友的外地人，见他指着那闵姓宅子，脸上露出不忍的神情，叹口气。

“小哥，那家人不在了，你别找了。”

“那家人是怎么了？武侯大人若是知道详情的话，麻烦告知一二，我日后回家也好跟长辈交待。”

“小哥既然来问，想必是认得先前住这里的御厨白家人，四年前有场重要国宴，在准备阶段的时候，这白家人不知道怎么搞砸了，圣人大怒，赐他们全家流放，没收家产，宅子充公，后来宅子放出来售卖，就让这户人家买了去，搬来左右不过两年时间。”

“原来如此，真是不幸，多谢大人告知，我也好跟家中长辈交待了。打扰了，告辞。”

顾昀充满遗憾的目光在人家的宅门上流连地扫了一眼，摇摇头，叹气转身，慢慢走远。

一条街行了一半，顾昀拐进一条小巷，穿插到了隔壁街上，继续快步向他下马的地方走去。

虽然脚步匆匆，但顾昀脸上带笑。

白蔻居然是御厨白家的孩子，全家流放但白蔻被留在京城，显然是她当年年幼，于是仅仅没入官婢，但经手办案的人没有把她送往官婢最常去的歌舞乐伎坊受训，而是送到了鸭池坊。

娘亲今年买的这二十四个厨房学徒，花钱最值的恐怕就是这个白蔻了，真是有种淘到宝贝的感觉呢。

回到会合的小巷，顾昀翻身上马，“走，回家吃饭。”

紫雁坊与天水坊之间的距离，就算骑马也得走好一会儿，文菱院里，白蔻看着天色渐渐暗下来，已经在动手烧菜，算着时间，要是酉时还不见三少爷，今天的菜就给大家分享了。

丫头子们兴奋地守在厨房里，帮忙端盘子递碗，就在这时，院门那边传来素婶一声招呼，“少爷回来了。”

除了正忙的白蔻，厨房里的其他人立刻一起涌了出去，相迎之后又冲回厨房，打热水的，烧开水的，一下子所有人都忙了起来。

顾昀洗手净面擦身更衣，坐在正厅一杯茶还没下肚，小茜和小菁就拿着晚饭进来了，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顾昀看着心喜，坐下用餐。

“今天院里有什么值得一说的事么？”吃饭时听下人回报事情是顾昀的习惯，他毕竟多数时候白天不在家，而作为文菱院的主人不能不知道自己地盘上的任何琐碎事情。

“今天庞妈妈来找白蔻，因为三老太太吃素的习惯，夫人让白蔻再出几个素菜。白蔻拟了几个菜单给夫人过目，明天会试做几道豆腐菜。”

“她会写字？”

“听金柑说，要是试菜满意，夫人就赏白蔻一套文房。”

“哦？呵呵呵呵，去把我小时候练字的字帖找出来备着，要是夫人赏了，我不能不赏，以后她的笔墨纸都从我这里拿，不用她自己买。”

“是，少爷。”

虽然有些惊讶少爷把他昂贵的笔墨纸给白蔻用，但早已习惯听从命令的美轮和美奂依旧应承下来，不问过多原因。

第49章 三少爷有新的计划

“除了这个还有别的吗？”

“没有了，少爷。”

“对了，晨哥儿哪天回来？”

“好像是大后天。”

“跟白蔻说一声，做点好吃的，六少爷无肉不欢，这趟出门肯定受累了。”

“是，少爷。”

“白蔻搬过来了没？”

“已经正式住进来了，房间都收拾得好好的。”

“库房那边的事她知道了吧？”

“这个是知道的，只是少爷想知道什么？”

“对外的理由不是庞妈妈发现我的小厨房有次等货吗？她有说什么吗？”

“没有，不曾听到她说什么，素婶和那些丫头子们都没聊到过。”

“是她不和你们聊，还是你们不和她聊？”

“或许她知道把功劳戴在庞妈妈身上的用意？”

“你们觉得她是那么聪明的人？”

“她比婢子们强多了。”

“相处了几日，你们倒是对她很服气嘛。”

“白蔻所擅长的正是婢子们不擅长的，婢子们对她自然是服气的。”

“去把她叫来，我问问她。”

“就为了功劳算在谁身上的事？少爷，您要不吃了饭再问？”

“聪明人容易胡思乱想，弄清楚她的想法，才好知道她到底适不适合在我的院里呆下去，她虽然厨艺不错，但好厨师京城里有的是。”

“是，婢子这就去唤她。”

美奂福了一礼，立刻出门，过了一会儿白蔻就跟在她身后进来了。

“三少爷，有何吩咐？”白蔻正在小厨房吃饭呢，美奂来叫她，只得放下碗筷过来。

“白蔻，库房的事，大夫人把功劳戴在了庞妈妈身上，你是怎么想的，跟我说实话。”顾昀并不看白蔻，端着饭碗专心吃饭。

“婢子是新来的，戳穿库房以次充好中饱私囊这事太拉仇恨，庞妈妈代表着大夫人的意志，将功劳戴在她身上不会有任何人有意见，若是实话实说，婢子在府里可就难以呆下去了，说不定哪天就被人套麻袋打闷棍扔到某个闲置院落的枯井里，就此消失。”

“真心话？”

“真心话。”

“行了，你下去吧，这功劳还是你的，日后用别的名目赏你。”

“谢三少爷，婢子告退。”

白蔻倒退几步到门边，正要转身时，顾昀突然发难，左腿一伸，勾住桌下的一只坐墩一拉一踢，那沉重的坐墩带着力道砸向了白蔻。

美轮美奂冷不防地看到这一幕，下意识地都是向后一缩，避让开去。

白蔻也给吓了一跳，想都不想，直接起脚先踩住坐墩，再像挑球一样脚尖一勾，把坐墩给扶正了，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又看到三少爷从汤碗里抓起汤勺向她扔了过来，于是她再伸手一抄，挽救了那个本来要在门框上粉身碎骨的可怜勺子。

“三少爷，今天的晚饭不满意？”白蔻握着勺子，收回踩着坐墩的脚，站得笔直。

“不，我很满意。”顾昀似笑非笑地挑挑眉毛，收回充满探究的目光，低头继续吃饭。

“婢子去给三少爷换个干净的勺子，婢子告退。”

白蔻再不敢停留，赶紧开溜。

美轮和美奂一脸羞愧地上前两步，先前的突然动作吓到她们，可是白蔻的反应让她们满面通红。

“明天告诉针线房，来人给白蔻量量尺码，做几身练功服和箭袖，她这花架子不错，不能浪费了。”

“是，少爷。”

说话间，小茜拿了一只干净汤勺过来，见里面一切正常，一头雾水地退下了，不明白为什么白蔻进去说几句话回来就一副被为难了的样子。

坐在小厨房里狼吞虎咽晚饭的白蔻当然不会告诉别人她被三少爷用凳子砸、用勺子扔，好像只是为了看她的身手和反应速度。

这具本尊在幼年时练过一些花架子，只是用来强身健体，毕竟邻居是世代武官，两家孩子经常在一块玩，一边总是吃到好吃的，一边学了一些拳脚功夫。

这打下的底子至今仍在发挥作用，而且学厨以来，眼力腕力也得到了不少训练，为了练好单手掂锅，手上几十斤力气肯定是有的。

就是不知道三少爷好端端地干嘛要试她这个。

顾昀吃过饭，分别去父母和祖母的屋里转了一圈，跟长辈们请晚安，回来又继续看书，温习功课。

出孝后正好能赶上秋闱的日子，不久前二堂兄已经决定下场试一次，要是中试，明年春天正好和大堂兄一块参加会试，所以他也不想落于人后，反正以他的年纪来说，就算失败了也不要紧，反而还能得到一次宝贵的应试经验。

白蔻煮好夜宵后就休息了，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次日一早，打仗一样的早饭时间结束，大家恭送了三少爷出门，然后丫头子们收拾厨房，白蔻拿了脏衣服去文菱院隔壁的小院子清洗，那本来就是个公用的杂事院子，供下人们做私事使用，但因为紧挨着文菱院，所以美轮美奂她们优先占用阳光最好的角落晾晒衣物。

白蔻洗完衣服回到文菱院不久，针线房就来人给白蔻量尺码，这是美轮另外派人去请来的，事先没跟白蔻说过，所以见到针线房的人白蔻还一头雾水。

针线房的人同样感到莫名其妙，她们得到的命令是给白蔻做练功服和箭袖，哪有家里丫头穿这个的，这通常是女护院和女侍卫的打扮。

但是联想到昨晚上三少爷的试探，白蔻倒是反应过来了。

三少爷看上自己这身花架子的底子了，想要充分使用。

想到此，白蔻眉开眼笑极其配合，三少爷让做箭袖，这就是日后有出门的机会！

不用天天窝在国公府这一方小天地里了。

针线房的人把白蔻从头到脚量了个仔细，然后收拾了东西回去赶制新衣，白蔻穿好衣服拿上钱，带着丫头子们又赶往八步巷外的那个侧门，昨天约好的货郎已经在那里等了有一阵子了。

白蔻不光买了自己要的日用品，还给丫头们买了一些针线和零食，一群人抱着一堆东西沿着长长的八步巷呼哧带喘地才回到文菱院，素婶一边迎上来从白蔻手中接过桶子，一边告诉她庞妈妈派人把豆腐送来了。

根本没有休息时间，丫头们帮白蔻把东西送回她房里，她则立刻洗手穿罩裙，进厨房烧菜。

第50章 东厨房总是让人不省心

白蔻对鸭池坊各食材铺子最熟，她要包家豆腐铺子的嫩豆腐，是因为那豆腐适合做文思豆腐，就是施展刀功将嫩豆腐切丝煮羹的那道菜，但菜名来自于文思和尚，所以昨天写给大夫人的菜单里，这道菜改名为了发丝豆腐。

反正白天文菱院里最清闲，包括美轮美奂在内，大家一起围在厨房里看白蔻做新菜。

嫩豆腐连模子一块买来，方方正正的一长条，下刀开始切的时候，观众们都不敢喘大气，凝神静气地围着长桌，看白蔻一刀一刀将嫩豆腐切得细如发丝，散在水盆里时浮浮沉沉煞是漂亮。

这最费时的准备完成了，剩下的就都简单了，灶下生火坐锅倒油，稀里哗啦一阵热气腾腾的烟雾过后，长桌上一盘盘素斋标准的豆腐菜就诞生了。

庞妈妈把昨天菜单上提到的主料和辅料一并预备了，所以白蔻烧起菜来很顺手，把大夫人勾选出来的几道菜都做得了，小茜和小菁各拿了一个双层食盒，上下都摆满了，只好另外再跟个小丫头负责提餐具，三个人就这么赶紧走了。

素婶抬头看看太阳，又催白蔻洗手净面，该去东厨房干活了。

白蔻做个鬼脸，灌下一杯凉开水，匆匆收拾一番，又从早上买的零食里面拿了一小包瓜子这才拔腿跑了，其他人小心地帮她清理厨房，把未用完的食材妥善地放起来。

东厨房里，众人见白蔻来了，马上围过来跟她说话，一个个挤眉弄眼地问她在文菱院睡得好不好。

文菱院里当然睡得好，那床又宽大又结实，随便滚，不会一翻身就嘎吱作响，但这个干嘛要告诉他们呢。

所以白蔻只是顺着他们的话点头表示睡得好，剩下的就不再多说，被问烦了只说是文菱院的规矩，三少爷不喜欢院里的人管不住嘴巴。

白蔻自认自己说话的语气很正常，但她到井边洗手时，还是清楚地听到了有人议论她骄傲自满假装高贵。

装着专心洗手的样子，白蔻懒得跟人起争执，掬了几捧水擦把脸，接过鲁豆豆递来的罩裙穿上，然后去找卢梅花分派活计。

三等厨子厨娘只做案板事，一身厨艺发挥不出来迟早要慢慢荒废，要不然这次三等厨比试老厨会输掉那么多人，就是手上的功夫退步了。

案板事做完基本上就可以歇着等吃饭了，白蔻从怀里掏出瓜子，冲鲁豆豆扬扬手，两人笑嘻嘻地到夹道里坐着去了。

“什么情况？大家一致关心我睡得好不好？”白蔻嗑开一粒，拿在手上慢条斯理地剥仁。

“你可别以为他们问的是你的床舒服不舒服。”

“肯定不会，他们身上冒出来的酸味我得屏着呼吸才感觉好点。”

“昨晚上怎样我不知道，我也没留意到半夜有谁出去过，反正今天早上大家在这院里一碰面，就有奇怪的流言，猜你昨晚上是睡在哪张床上。”

“有人说我爬三少爷的床？”

“没有肯定的说法，但是这意思很明确，嗯，是的，就是暗示你抓住这次机会，诱惑三少爷做他的通房丫头，生个一男半女的，母凭子贵，抬成妾室。”

“少奶奶都没进门，我就肖想凭孩子做姨娘，我嫌自己命长？这些在府里积年的老人也这么没常识？”

“嘁，反正看热闹的永远不嫌事大。”

“他们说他们的，你别被带到沟里去了就行。”

“瞎说什么呢，我是那么没脑子的人么，别人说什么我信什么？”

“因为我们的大总管是聪明人，他知道主子们的软肋在哪里。”

“嗯？啥！？”

“午休的时候告诉你，现在不聊这个，我们换个话题。”

“好啊，聊什么？”

“三少爷让针线房的人给我裁新衣，今早上刚量的尺码。”

“哎！？”鲁豆豆差点把嘴里的瓜子吸到气管里，咳了两声吐了出来。

“你小心点，别吃那么急，没人跟你抢。”白蔻给鲁豆豆拍拍背，又把话题岔开了。

“一粒瓜子又不碍事的，你快给我讲讲三少爷为啥要给你裁新衣？”

“我哪知道为什么？我自己都糊涂的。三少爷直接跟美轮美奂两个一等丫头下的命令，直到针线房来人给我量尺码我才知道做新衣的事。”

“真好！”鲁豆豆双手捧脸满眼的羡慕，“你才去了几天啊，就是各种赏赐，下次你穿着新衣裳过来，又要惹多少人嫉妒你。”

“不遭人妒是庸才。”

“新衣几时能做好？穿来给我看看呗？”

“不知道呢，拿到衣裳再说吧。”

“这事我可以说出去吧？”

“这个可以说。”

“不能说的你千万别告诉我。”

“你这样一说，那我还真得把一件事给憋回去，我也不想太过张扬。”

“你要是想说，我还是可以贡献一下耳朵勉强听一听的。”鲁豆豆嚼着瓜子，自以为看透了白蔻演技的表情。

“还是不说了，我自己都不知道说出来好不好。”

“这么严重？对你是好事还是坏事？”鲁豆豆立刻有些担忧了望着白蔻。

“我要是办成了对我就是好事，但对某人来说就不一定了。”

“咦！？”鲁豆豆有所领悟地歪歪头，眼角余光瞟向身后的角门。

白蔻轻轻给了她一手肘，一下子夺回了鲁豆豆的注意力，她双眼放光地转回头来。

“是不是担心事成之后再说会让人更生气？可是事成之前就说，要是办砸了，大家又会取笑你，让你难堪？”

“对呀，两难吧？我也是要面子的哎，尤其我现在在三少爷跟前做事，要越发的谨慎小心，要是被嫌弃了扔回来，你要不要算一算有多少人会笑着在我身上再踩两脚？”

鲁豆豆理解地拍拍白蔻的肩，“乐观点说，厨娘里面就得有一大半。不乐观的话，大概除我之外吧。”

“你真是一点希望都不留给我啊。”白蔻晃晃膝盖撞鲁豆豆一下。

“我不是说了除我之外嘛。”鲁豆豆也晃着膝盖反撞回来。

两人正用膝盖撞来撞去，互相闹着玩时，身后的角门内传来一个低沉的少女声音。

“你们俩不要在人背后自作主张啊。”

第51章 用阳谋还击阴谋

“我擦，背后灵啊！？”白蔻悚然，猛地挺直脊背，回头一看原来是红素，却不知道她已经听到了多少。

“红素，大中午的，不要吓人玩啊！”

“我看你们聊得太专心，想听听你们在聊什么嘛，谁知道你们俩胆子这么小。”红素靠着门框，只是伸头出来说话。

“你听到多少？！”鲁豆豆的嗓门顿时就小了。

“哼，被三少爷退回来的话，会被落井下石的哦，绝对没有好日子过的。”

“不用这么狠吧，都是一起共事的。”

“对呀，就是因为都是一起共事的，凭什么白蔻去当专厨？她要是被退回来了，可不就遂了那些贱人的心了？”

“所以不就是担心这个嘛。”白蔻举起装瓜子的纸包，“要不要吃瓜子？”

红素跨出门槛，伸手抓了一小把。

“听说这是三少爷第一次挑专厨，在他之前，只有厨房总管侍候老国公和老太君的先例，大老爷和大夫人都没有专厨侍候。”

“然后？”白蔻和鲁豆豆对视一眼，望着红素等她继续说。

“第一次挑专厨，单单只从新的三等厨里面挑，摆明了是冲着我们这十个新人的厨艺来的，三少爷对老厨的手艺根本不感兴趣，他吃了这么多年早就吃够了。”

“所以？”

“白蔻如果被退回来，不光是你一个人被欺负，我们其他九个人也会跟着受连累，一切都因为三少爷的第一个专厨是从新人里面挑走的。”

“这一下子的工夫我头上多了一项原罪？”

“白蔻，我们大家可全靠你了，你在文菱院地位越稳固，我们的日子也越安定。”红素捏着一粒瓜子在指间把玩，显然她突然出声的目的并不是想吃瓜子的。

“那我有什么好处？”

“你想回来天天看老厨们的奚落吗？在学坊里还没受够吗？”红素弯下腰，与白蔻对视。

白蔻也淡定地与红素对视，两人的眼神都不躲不闪，显出内心中的坦坦荡荡。

“要我好好地呆在文菱院，你们就不能拖我的后腿。”

“没问题，不给你找麻烦。”

“今天的流言是怎么回事？显然有高手支招，直击主子的软肋。”

红素直起腰来，露出迷惑的神情。

“流言里暗示你爬少爷床而已，怎么就软肋了？”

“哪个当娘的乐意看到自己儿子身边的丫头虎视眈眈地盯着少爷裤裆的？”

红素和鲁豆豆齐刷刷地倒吸一口凉气，赶紧假装嗑瓜子，把失态掩饰过去。

“不需要实证，只要主子起疑，我在文菱院就呆不下去了，直接一个勾引世孙的帽子扣下来，我立马就完蛋了。”

“好，要是再有人拿这个说笑话，我帮你反击回去。”

“我也会的。吵架我最在行了。”鲁豆豆急忙说话，又差点呛着。

“不需要吵架，只要大方地说清楚就好了，一遍不行就说两遍，两遍不行就说三遍，而且要当着众人的面，大声地说出来。我们堂堂正正用阳谋对付小人的阴谋。”白蔻拍拍豆豆，让她别太激动。

“嗯！”

“聊完了没？二等厨也闲下来了，他们还在说文菱院和白蔻，就跟他们亲眼看见似的。”宛秋的声音从红素身后冒了出来。

“宛秋，过来吃瓜子，让他们说，跟我们无关，妄议主子的罪名他们想背就背着好了。”白蔻晃晃手里的纸包，招呼了一声。

宛秋立刻就从红素身后走了出来，捏了一小撮瓜子，靠墙站着吃。

四个人暂时都没说话，一时间全都专心磕瓜子，片刻功夫，脚下就一地的瓜子壳。

“就知道你们躲在这里。”角门里呼啦啦一下跳出来几个男孩子。

“要不要吃瓜子？”白蔻照样大方地请他们吃东西。

男孩们一人抓一小把，那一包瓜子终于见了底。

人一多，夹道里就热闹起来，不论是杂工还是厨子们过来看一眼，都能看出来这是白蔻在请大家吃东西，转身嘀咕一句有钱就是不一样。

白蔻正听鲁豆豆跟她抱怨做针线时把手指扎了几次的苦，同时她的目光还在人群里扫了几遍，除了梦梅，其他新人都在。

现在的三等厨十六个人，七女九男，新人占了十个，正好五女五男，少一个人是很显眼的。

“对了，听说你们每个人都要为出孝宴出一道菜，然后从中挑选几道组成菜单，几时比试？可以旁观么？”白蔻突然想到这件事，本着同行间互相学习的态度，她是真心想观摩的。

“还没呢，这几天库房不是大乱么，只好推迟几天，等都稳定下来了再说。”

“好像是负责厨房库的管事人选没有定下来，现在每日除了领取食材外，额外的东西都不能要。”

“据说现在是要重新盘点造册，估计还要再过几天吧。”

“现在大家都在说要是盘库的时候又查到了更多东西，厨房库的那些人就要倒大霉了。”

男孩女孩们七嘴八舌地把他们知道的最新消息讲了出来。

“倒霉就倒霉呗，难道我们还去同情他们？真是吃多了油水就忘了自己姓什么了，一手拿着月例，一手还要像家鼠一样把好东西往自己窝里扒拉，留给主子一堆垃圾，敢作就要敢当，别在事发后又喊冤。”

众人频频点头，深感有理，本来这事跟他们新人就没关系，他们是真正的纯看热闹，谁知道成为府里的正式厨子之后就能赶上这么一件大事。

一群人这么东拉西扯地聊得好不愉快，但是女孩们刚刚达成的协议很有默契地都没跟男孩们说，实在是以前他们的各种恶劣行为让女孩们不敢信任他们。

各房各院领走午饭后，厨房众人开始吃饭，曾经进过内宅院子的老厨们开始比赛吹牛，跟新人炫耀主子们的院子是怎样的景象。

白蔻默默吃饭，不掺和这话题。

她不吭声，可有别人替她说话，鲁豆豆把碗里吃剩的鱼骨一块块拨到地上，一脸崇拜地对人笑。

“去主子们的院子转了一圈回来就讲给别人听，这样真的好吗？”

鲁豆豆是故意打岔，自然就惹得谈兴正浓的别人不满，拿眼瞪她。

第52章 素菜过了第一关

“噗，嘴巴不牢靠的人主子们可不敢要，谁知道房中秘事哪天就被人说得全府上下都知道。”

边上的杂工中突然有人插嘴，惹得杂工们都笑了起来。

“房中秘事都还算了，就怕主子们说了一堆话，被人只听到了一小截，然后添油加醋跟人乱说，没影儿的事都好像变成了亲眼看见的真事似的。”

“下人乱说话弄得主子吃暗亏的事在大宅院里从来不是新鲜事。”

“多嘴多舌的下人主子们都恨不得远远地打发了才好。”

杂工们在厨房里的时间更久，虽然在奴仆等级中地位最低，但他们是真的知道不少府里秘事的人群，这会儿一搭一唱的，倒是真让厨子厨娘们忌惮起来，不敢再炫耀自己那点见识，院里终于安静下来，人人都默默吃饭。

白蔻从饭碗里抬起头，望着杂工们的方向微微一笑。

午饭后，白蔻与鲁豆豆手牵手出角门回小院午休，她先脚走，后脚有个丫头子正好从厨房大门走进来，一个杂工正好在那里做事，连忙上前招呼，然后赶紧指点角门方向，让她去追白蔻。

白蔻和鲁豆豆正有说有笑地走着，就听到身后有人喊自己名字，转头一看，是文菱院的小丫头。

“白蔻，你吃了午饭不回文菱院是要去哪？”

“哎，和朋友一块午休说说话。”

“没时间给你午休了，少爷捎了口信回来，说下午有朋友来玩，要你做几样好点心待客，快走吧。”

“哦。”

白蔻无奈地跟鲁豆豆挥挥手，与那丫头沿夹道一道走了。

厨房众人又开始议论，羡慕嫉妒专厨这差事的好运，要是呆久了，这得见到多少勋贵家的少爷小姐啊。

白蔻和小丫头出了东厨房，走在内宅的夹道里，这正午时分烈日高照，前后左右都无人行走，小丫头扯扯白蔻的袖子。

“以后你吃完饭就回来，别回你那破院子午休了，省得有事找你还得编故事。”

“咦？！不是三少爷有朋友来玩？”

“那是骗你们厨房所有人的，不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告诉他们你在为老太君和大夫人办差事？”

“难道其实是大夫人找我有事？”

“大夫人派了金柑来传话，你上午做的菜在她那里过了关，要你再做一份午休后送荣恩堂去给老太君，所以这不是赶紧把你叫回来嘛。”

“午休后就要？行，我睡一会儿起来再做也来得及，不然精力不济，手上会出错。”

“没人不让你睡，可是要睡也得睡在文菱院，你是少爷的专厨，一切以他为重，你虽然拿着公中的月例，但少爷给的更多不是。”

“可是我也要保持厨房那边的友谊啊，不然让人暗算了都不知道怎么吃的亏。”

“怎么了？”小丫头两眼放光，敏锐地嗅到了新鲜八卦的气息。

“回去说给你们听，这里好晒。”

“快走快走。”

两人脚步匆匆地回到文菱院，众人围上来告诉她的都是这件事，大家又都猜到她吃了午饭肯定会留下午休，所以才编个三少爷下午要待客的理由把她叫回来。

白蔻先回自己屋睡了一炷香的时间，起来后厨房里都给她准备好了，几个灶都生了火，照着上午的样子，她要用的辅料和佐料也都摆在了桌上。

不到半个时辰，各种豆腐菜就完成了，再一次装满了两个双层食盒，小茜和小菁提着，另外再有个小丫头负责提餐具，一起往荣恩堂去了。

接下来白蔻一边在灶上熬酸梅汤，一边跟大家讲她差点又被谣言中伤的事，听得她们一愣一愣的。

“白蔻，你这是在东厨房里人缘太差，还是他们嫉妒你发了疯？”

“羡慕嫉妒恨都有吧，为什么是个新人做三少爷的专厨呢？这一点就足以挑起老厨的心火了。”

“真够恶心的，白蔻你才几岁，他们就编排你这种东西。”

“我呸咧，就该告诉少爷，请他向大夫人建言，好好清理一次厨房，把用不上的人手都赶出去，这一天到晚的勾心斗角谁受得了。”

“这可办不到，厨房里的老人都跟府里世代家生子联姻，互相利益勾连，不是想赶走谁就能赶走的，何况还有人是陪嫁的，更是动不得。”美奂爆了个大料。

“谁是陪嫁来的？谁的陪嫁？大夫人的？”

白蔻马上来了精神，聂三婶只告诉她温谷山的来历，别的人她一个字都没提。

“是二夫人的，厨房不是有个叫曾珠的女管事么，就是她。”

“完全不知道啊！厨房里从来没人议论过她，就是个很安静的管事，卢梅花都比她高调，天天就听到她尖利的大嗓门骂这个骂那个。”

“二夫人不是京城人氏，陪嫁个厨娘是为了给她做家乡菜，听说一开始是很受重用的，她做的菜别的主子也很爱吃。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二夫人习惯了京城风味的菜肴，对她的厨娘就慢慢的冷淡下来。据说曾珠升到管事也是凭她的本事一级级比试上来的，府里五年一次厨房升等比试，一等厨要升管事和管事升总管这两场比试都是主子们做裁判。”

“唔，还有这事？那最近的一次比试是几时？”

“明年有管事升总管的比试。”

“完全不知道有这回事，先前那三个月都没人谈起。”

“因为时间还早吧，还有一整年呢。”

“也许是吧。除了曾珠管事以外，还有人有靠山么？”

“那就不知道了，我们只知道曾珠这一个人的来历。”

白蔻有些明白了，曾珠管事是二夫人的陪嫁，属于写在陪嫁单子上的财产，有据可查，温谷山则是沾了富姨娘的光才进来的，就不是人人都知道他的来历了。

明年的升等比试？

或许可以利用一下哦。

说话间，灶上的酸梅汤已经大火烧开，于是转为中火继续熬煮，白蔻开始做搭配酸梅汤的点心，用平底锅摊极薄的面饼皮做春卷，小丫头则替她跑一趟东厨房，把晚餐和夜宵的食材拿来，见有鸡脯肉，白蔻又备料准备再做个炸鸡排。

库房这几天一团混乱，每日只有些寻常食材，只能是变着花样找新意了。

眼看着三少爷下学的时间到了，文菱院里众人都行动起来，掐着时间去冰窑取冰给房间降温，凿下来的碎冰就送到厨房用来冰镇食物，一点也不浪费。

第53章 出孝宴菜单又添一道菜

顾昀一身大汗地从族学走回来，进门就要冲凉更衣，等美轮美奂把他侍候好了，热乎乎的春卷和炸鸡排也摆在了桌上，另外还有冰镇过的酸梅汤和水果拼盘。

尝了几块炸鸡排，虽然好吃，但顾昀还是有点不满意地对美轮吩咐道：“去把白蔻叫来。”

片刻之后，白蔻镇定地走了进来。

“三少爷有何吩咐？”

“今日的点心太寒酸了。”

“实在对不住三少爷，夏日火气重，煎炸的食物实在不能多吃，适合夏季的甜品三少爷又不爱吃，东厨房的烤炉又不能用，婢子实在尽力了。”

顾昀立刻回想起东厨房那个老旧烤炉，不禁咧了咧嘴。

“你会用烤炉？”

“学坊有教过，其实烤炉做肉菜很方便，就是时间长点，但不占用厨房的大灶，用来做点心也没有所谓的火气重，毕竟不是直接放在炭火上烧烤出来的。”

听白蔻这么一说，顾昀有些心动起来，想到府里的烤炉白白闲置在那里落灰到底是觉得有些可惜。

“东厨房里这么多人，难道就你一人会用烤炉吗？”

“大家应该都会用的，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烤炉要闲置起来，温总管安排的每日菜单里也没有烤炉制作的菜肴和点心，若不是上次比试，我们这些新人都不知道厨房有个大烤炉。”

顾昀一时没说话，默默在又吃了几块炸鸡排，想起一事来，眼皮子一掀。

“今天不是说要给大夫人试菜？结果怎么样了？”

“大夫人那一关是过了，午休后送了第二份去荣恩堂，现在小茜她们还没回来。”

“那大概是有希望了。”顾昀看着盘子里剩下的炸鸡排，提起筷子决定全部吃光。

白蔻正因三少爷这句话而感到高兴，美奂机灵地溜出去传话，等到顾昀把自己肚子填个半饱，刚从荣恩堂回来的小茜来不及休息就来到了正房门外。

小茜进了门，见三少爷也关心这事，就一五一十地把老太君试菜的过程学了一遍。

“老太君说了，豆腐羹好看又好吃，可以进入菜单，其它菜味道虽然不错，但还是待定，出孝宴也是宴席，同席的女客不止三老太太一人，还是要摆几道假肉菜才不会显得怠慢客人。”

“你们去了那么久，就只有这样的结果？”顾昀喝着酸梅汤悠哉地问道。

“少爷，老太君做决定可真不容易，一开始就对那碗羹感兴趣，别的菜还有些挑剔，可尝了一轮之后，那筷子就简直放不下来，一边跟夫人说话，一边还在吃，不知不觉就全吃完了，把夫人都乐坏了。”

顾昀手腕一抖，明显地惊到了。

“行啊，白蔻，抓到老太君的口味了，入夏以来她老人家有些日子没这么好胃口了。”

白蔻摸摸鼻子，心里有数了。

“其实说穿了一钱不值，人的味觉是随年龄增长而慢慢减弱的，加上天热本就食欲乏力，所以除了那碗羹，其它的菜都比上午给大夫人试吃的口味要重一点点，老太君判其它菜待定也是应当的，否则餐桌上年轻一些的客人可能会觉得咸了。”

小茜回忆着先前老太君吃东西的开心样子，了然地点点头。

“老太君这次吃得满意，这几道菜怕是就此入了她的日常菜单了，待定就待定吧，你再想几个假肉给她试试，出孝宴是场严肃的宴席，出席的都是族亲，温谷山到现在都没拟个草稿出来，主子们的耐心也是有限的，你要是表现好，事后老爷夫人必有重赏。”

“温总管还不知道大夫人让婢子试菜的事呢。”

“那就别告诉他，让他在最后才知道消息，给他个教训。”

“但是他已经决定让厨房所有厨子厨娘各出一道菜来凑菜单了，只是最近整治库房，厨房库的管事人选还没定，无法给大家预备食材，只好再等几日，婢子还想到时候观摩呢。”

“管事人选这几日就会定下来，以后我这小厨房的每日食材，你直接跟管事接洽，不要再经东厨房了。”

“是，谢三少爷。”白蔻毫不掩饰地高兴起来，又见没什么事了，告退出去。

哪知才走下月台站在院里，西厢廊下就有人喊白蔻，跟着金柑从阴影下走出来，漂亮的脸蛋上笑意盈盈。

白蔻连忙走上前去，才知是大夫人下赏，赏她一套文房。

东西就摆在厅堂的八仙桌上，都是崭新未拆封的，纸也是用盒子封装的高档货。

白蔻先向大夫人道谢，又再谢了金柑这趟跑腿，问到她不急着回去复命，就拉着她往小厨房去了，炸鸡排就那一份，酸梅汤和春卷还有不少，正好请金柑吃。

就算是大夫人身边的得力丫头，日常饮食也一样是吃西厨房的仆人餐，其它时间即使饿了也没有什么点心垫饥，见着桌上两盘子堆起来的炸春卷，金柑立刻就觉得食欲大开，不客气地坐下大吃一顿，肚子饱饱地走了。

小丫头们随后收拾桌子，看到两个盘子的春卷起码各少了一半，一茶壶的酸梅汤已经空了，都不免有些咋舌。

“金柑不是夫人身边的一等丫头么，怎么跟饿牢里放出来似的？”

“就算是夫人身边的一等丫头，一样没有小灶吃啊。”

白蔻抓起一块春卷大咬一口，她做的食物，到现在才吃到第一口，肉馅和素馅两样馅的，金柑能各吃一半，她这胃口也是了不得。

“那她以后会不会经常找饭点过来蹭吃的啊？我们还得为她备上一份？这走的都是少爷的账，凭什么让她吃油水。”

小丫头们不服气地一边念叨，一边打开食品柜，端出盛酸梅汤的汤盆，把茶壶重新添满，并给白蔻盛了一杯。

“三少爷都没意见，我们就不要有意见了，再说了也许人家正好饿了所以多吃了一点呢。”

白蔻喝着冰镇过的酸梅汤，满心惬意。

第54章 一手掌握小厨房

“谁饿了？”

厨房外头有人接了一句嘴，随后美轮美奂和小茜端着餐具一道走了进来。

“都饿了。”白蔻推推盘子，“快来，没多少了，吃完拉倒。”

“是金柑，刚坐在这里吃了不少。”小丫头们快嘴快舌地告状，接下餐具，同时手脚麻利地又拿了几个杯子给大家倒酸梅汤。

“啊，先前听见了，金柑来送大夫人的赏赐，少爷也下赏了，白蔻，已经放你房间里了。”美轮说道。

“想知道少爷赏的什么吗？”美奂促狭一笑，然后咬了一口肉馅春卷，注意力立刻就到食物上面去了，“唔，好吃！”

“赏的什么？”白蔻还真好奇起来了。

“夫人赏的文房对不对？少爷赏了字帖。”美轮努力想让自己严肃点，但她同样在吃东西，根本无严肃可言。

“我知道我写字很难看，多谢大夫人和少爷的厚爱。”白蔻喝着酸梅汤，脸上笑开了花。

“还有，少爷说了，以后你的笔墨纸用完的话，直接从他的份例里出，不用你自己买。这可是从来没有的头一遭，少爷很重视你哦，好好干，别让他失望。”

“白蔻，你好厉害！”小丫头们两眼冒星地仰望白蔻。

“白蔻，少爷年纪大了，日后院里的女人只会越来越多，你既然有这能写会算的本事就好好干，就算将来少奶奶进门也少不了你的体面。”

“好，只要三少爷有用着我的一天，就定不叫他失望。”既然大夫人和三少爷都看重自己，白蔻当然也毫不吝啬地表一番忠心。

这种大宅院里，得到主子重视的下人等于一步登天，她又不傻。

“啊，对了，后天六少爷回来，肯定上这来吃饭，多做点好吃的，六少爷爱吃肉，他不挑食，肥肉瘦肉都吃，甜食也吃。”美奂本来默默吃东西，突然想起一件要紧事，拍着桌子连声吩咐。

“六少爷不在家？”白蔻想了想，的确这几日都没见到过大夫人的嫡次子的身影。

“一群亲戚家的男孩子，凑堆上山学习做一名合格猎人，我都说不清他们去干什么了，一去半个月，不出意外的话，后天到家。”

“难道是只带着基本物资在山里过半个月的自虐训练？每日吃什么全看自己打到什么猎物？”

“好像差不多就是你说的这样，不过应该不是自虐吧，六少爷很兴奋的，不像是要去受罪的样子。”

“对呀，要是很危险的话，夫人不会让他去的。”

“六少爷几岁了？他能猎到猎物喂饱自己？”

“应该不是要他们自己打猎填饱肚子，不然七少爷就不会跟去了，那位小少爷才七周岁呢，三老爷疼爱得跟自己眼珠子似的。”

“哦，那就是一群亲戚家的男孩子结伴到山里避暑半个月，打打猎，钓钓鱼，享受悠闲农家的自在日子。”

“哎对对对，你这种说法也挺挨边的。”

“吃了半个月山里的农家菜，应该会想念家里的精致小菜。好，我先拟个菜单请三少爷过目。”

正事谈完，再吃完了东西，休息时间结束，清理厨房开始做晚饭，切好的豆腐丝还留着一份，就是要给三少爷尝尝的。

晚饭时，那碗汤果然引得顾昀啧啧称奇，美轮美奂还把白天白蔻说的关于东厨房流传的谣言告诉了少爷，饭后，顾昀照例去向父母和老祖母请晚安，等他再回来，就给白蔻带了个消息，厨房库的新管事定下了，让她明天抽空去西厨房那边互相认识一下。

白蔻记下新管事的名字，给三少爷备好夜宵后，她梳洗完毕，就坐在房间里开始写菜单。

既然有了与管事直接接洽的授权，就好统筹安排三少爷的每日饮食，不用再受制于东厨房有什么食材做什么菜。

作为国公府的世孙，未来的国公爷，他高兴，大家都高兴。

顾昀看书看到快半夜，吃了夜宵出来在院子里散步，等着丫头们给他预备好热水沐浴，抬头就见西厢最后一间白蔻睡的屋子还亮着灯，卧室窗上印出一个低头写字的身影。

白蔻努力写了一晚上，写得手疼脖子疼，浪费了不少纸，才终于写出了五天的菜单，那狗爬一样的字只能算是勉强能认，她自己都不忍多看几眼。

练字，明天开始一定要好好练字！

白蔻咬牙切齿地收拾了一桌的东西，吹灯睡觉。

次日一早，趁着三少爷练完武在浴室里冲凉，白蔻把那一沓菜单请美轮美奂帮忙放在三少爷的餐桌边，希望不会扰了他的胃口。

顾昀沐浴完毕，走出来吃早饭，果然第一眼先看到那几张鬼画符一样的纸，拿在手上看了半天，才终于挑出一张，定下了今天要吃的菜色。

美轮美奂侍候了少爷用餐，然后送他出门，这才把菜单还给白蔻，告诉她少爷选中了哪一张。

白蔻赶紧回房，把选定的菜单誊抄一遍，将主辅料和佐料的分量列了一张完整的清单，接着就匆匆忙忙往西厨房那边去了。

厨房库设在西厨房这边，因为每日清晨一车车的新鲜食材运过来，就是在西厨房卸货，库房再从中分出东厨房需要的食材送过去。

如今库房人手从上到下清洗了一遍，新管事是位须发花白的老人家，人称严伯，别看年纪大了，眼睛里却很有神韵，见着白蔻也很客气，并不倚老卖老，接过她手中清单时也没嫌弃她写字难看，很认真地先浏览一遍，然后才叫来几个后生，准确地指点各人去不同的架子上拿东西。

“严伯好本事，以前做过类似的差事？”

“啊哈哈哈，老朽不才，曾经替先国公打理过几间铺面，做过几年掌柜，本来已经在家颐养天年，大老爷需要老朽出来带新人，老朽自然义不容辞。”

白蔻一脸崇敬地送上两个大拇指。

“严伯，以后婢子与您直接接洽，这几日多麻烦您一点，过些日子争取每日食材单子能提前给您好早做准备。”

“小姑娘会做事，本来也应当如此，不过文菱院小厨房是新设，慢慢来没关系，倘若忙中生乱反而得不偿失。”

“多谢严伯体谅。”

说话间，白蔻要的食材就已经装满了一个大篮子放在了她的脚边，西厨房的杂工都给清理好了，清点无误后，白蔻才道谢离去。

第55章 就是要你们嫉妒

还在文菱院的墙外边，白蔻就听到院里面人声鼎沸，以为出了什么事连忙跑进去一看，只见几个泥瓦匠正在院里调制粉浆，地上堆着砖块，还有男仆在边上照应。

“白蔻，你回来了？”素婶看到白蔻，连忙接下她手中的篮子让小丫头放到厨房去。

“这是干什么呢？”

“我们也是才知道，昨晚上少爷去跟夫人求来的，砌个烤炉。”

“哪还有地方砌烤炉？现搭一个棚子？”

“就砌在柴房里，柴火移到最边上的储藏室去，反正那里平时就放些米面粮油，分一半地方出来放柴火足够的。”

“一天能砌起来？”

“工匠说能砌，烤炉不大，要求是能烤整只羊腿就行。”

“哎呦喂，这个好，以后大家有口福了。”

“明天六少爷回来，赶不赶得上用啊？”

“那赶不上，得再过几天，起码要等粉浆完全干透了吧，而且这全新的烤炉有脾气，我得先试探试探。”

“呵呵呵呵，懂了懂了，就跟新灶一样，要先试试火。”

白蔻笑眯眯地又看工匠们忙活了一会儿，拍拍素婶的肩，跟她说了一声，自己就又往西厨房去了。

严伯见白蔻这么快去而复返，神情中立刻就有些紧张起来。

“忘东西了？”

“不是不是，严伯，我刚回去才知道文菱院正在砌烤炉，我来问问库房里有没有搭配的工具。”

严伯低头想了想，有些不太肯定地望着白蔻。

“仓库里是有一些老旧物件，这些后生们也认不到都是干什么用的，要不让人领你去看看？能用就搬走，不能用也正好造册销毁。”

“行行行，有劳严伯。”

严伯很快叫来一个年轻人带白蔻去存放物品的仓库，因为最近盘点造册，仓库里有些乱，但白蔻还是很幸运地找到了堆放烤炉工具的角落，然后一脸遗憾地告诉身边的年轻人，全部销毁吧。

木质的长短各种铲子夹子都只能当柴火烧，铸铁烤盘一类的金属物件锈得一塌糊涂，就算能洗干净，也不敢拿来烹饪给别人吃，宁可买新的，图个安心。

严伯得了白蔻的准信，心里也有数了，让人再进去做好记录。

白蔻因为在脏兮兮的老旧物件里面东摸西摸，沾了一身的灰，回到文菱院重新梳洗干净，时间就差不多得去东厨房干活了。

东厨房里大家此时也都知道厨房库有了新管事严伯的消息了，但没人知道严伯的来历，正在议论这新管事会怎么管理库房呢，就见白蔻走进了厨房大院。

于是一群人就围住了白蔻，七嘴八舌地向她打听知不知道严伯是什么人。

白蔻也就如实地把严伯的原话复述给了大家听，然后挤出人群，去找女管事曾珠。

昨天得知了曾珠是二夫人的陪嫁，白蔻就起了与她搞好关系的想法。

“曾管事，跟您说件事。”

“好啊，你说。”

曾珠四十出头的年纪，中等个子，圆盘脸，说话轻柔，是四位管事里面性子最柔和的一个，地位也是排在最末的，成天最会骂人的卢梅花都比她有存在感。

“现在厨房库有了新管事严伯，三少爷让我每日直接与严伯接洽，不再从东厨房拿食材。”

“就这事吗？好的，我记下了，一会儿我跟温总管说。”

“有劳曾管事。”

白蔻福了一礼，转头去找鲁豆豆，和她呆在一块，等着一会儿管事们来分派活计。

与曾珠的初次主动接触这样就行了，不必太着急向她表示什么，先培养一下两人的感情再说，这就跟追女孩子是一样的。

鲁豆豆拽着白蔻到一边说悄悄话，问她刚才跟曾珠说了什么。

白蔻也就如实告诉了她，这事没有保密的必要，曾珠一转告给温谷山，全厨房的人就会都知道这事。

昨天有人散布恶意谣言中伤自己，今天就让所有人知道自己新得到的权力。

“白蔻，有你的！干的好！”鲁豆豆大力地拍了白蔻一下，“这样一来，你等于就是文菱院的厨房总管了。”

“别说得这么夸张，小心惹人嫉妒。”

鲁豆豆立刻识趣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两人相视片刻，最终还是忍不住地咯咯直乐。

旁人看着好奇，不知道她俩乐什么，都猜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这时候曾珠已经找到温谷山跟他说了文菱院小厨房的新安排，温谷山淡淡地表示知道了，在曾珠转身走开的瞬间，他的目光扫向了站在远处的白蔻。

其他三位管事迎向曾珠打听，然后几句话的工夫，白蔻这事就传得全厨房上下都知道了。

这才去了文菱院几天啊，就做起管事、甚至是总管的事了，一手安排打理三少爷的日常饮食，这权力太大了。

宛秋和红素与鲁豆豆一样，都是真心为白蔻感到高兴，但又不像鲁豆豆那样表现明显，只是称赞她为新人长了大脸，话里话外地把男孩们拽了进来，省得他们在边上冒酸气，叫老厨们看笑话。

梦梅跟着人群过来向白蔻道喜，转过身就紧握拳头气得咬牙。

这几****的日子本来就不好过，她听温总管的话一心想成为三等厨里的老大，可没想到大家并不怎么给面子，新人还会听她安排，那六个老厨根本是连正眼都不瞧她，说起话来也是阴阳怪气，时不时地就拿白蔻来刺她，说她怎么怎么不如白蔻有本事，白蔻年纪比她小爬得比她高。

“好了好了，还挤成一堆干什么，没完没了了，不用干活了？主子们不要吃饭了？”

卢梅花冷着一张脸站了出来，扯着嗓门把人群吼散了。

“白蔻，你就算是文菱院的管事，但在东厨房，你就是个三等厨娘，记住自己身份，别太得意忘形。”卢梅花冷声警告一番，甩着袖子走了。

“嘁，白蔻，别理她，她也就在东厨房耍耍威风。”

鲁豆豆在白蔻耳边嘀咕一句，拉着她的手站到三等厨的队伍里，等着管事们分派各人活计。

第56章 某些人必须得给点教训

白蔻分到的任务是剁肋排，将长肋骨剁成小块，厨房要做米粉蒸排骨。

大家都领了差事后，分头行动起来。

白蔻洗了手，穿上罩裙走进红案厨房，就见要剁件的肋骨已经摆在了砧板边，她拿起肋条比划了一下，就起刀动手，动作迅捷有力，长长的肋条在她手中很快就变成了适合一口食的长度。

切完了一半的肋条，白蔻稍稍停下手擦把汗，卢梅花这时又跟背后灵似的地冒了出来。

“你切的排骨怎么长短不一？”

白蔻给吓了一跳，迅速地抓起桌上的两个盆子检查起来。

事实上，厨房的规矩是长度一致的排骨中段扔一个盆，烧给主子们吃；形状粗细不一的头尾两端扔另一个盆，烧给自己吃。

卢梅花那么一说，白蔻还以为自己把两种排骨扔混了盆子，她好一番找，发现根本没有出错。

“还请卢管事指教。”白蔻果断放下盆子，后退两步，让出砧板前的位子，毕恭毕敬地望着卢梅花，一副等待指点的表情。

厨房里正忙的人群一起放慢了动作，分出注意力看着白蔻这边的好戏。

卢梅花完全没料到白蔻是这样的反应，毕竟对她一直以来的印象就是安静不惹事的人儿，还以为找个小茬会让她感到紧张和害怕，谁知却是把自己顶在了墙上。

“怎么？不服气？”

“不敢，卢管事教训得是，婢子愚钝，还请卢管事亲手示范，好叫婢子照着学。”

“噗哧~”

人群里有老厨偷笑出声，新厨们倒是一脸紧张不敢多嘴的样子。

卢梅花一口气猛地顶在心口上，硬着头皮拿了一条肋骨操刀剁成小件，然后不给对比的机会，哗啦一下把排骨扫进了盆子里，放下刀就走了。

白蔻瞅瞅盆里，把头尾两端挑出来扔到另个盆里，接着继续剁排骨。

新厨们面面相觑，虽然看出来刚才是卢管事找茬失败，但他们不敢议论什么，只好埋头做事，身边的老厨们却不管那么多，幸灾乐祸地大声聊了起来，句句都不给卢梅花面子。

直到三等厨们干完手上的活，卢梅花都没有再回过红案厨房，而厨房大院里早就传遍了她刚才自找的丢脸，故意鸡蛋里挑骨头找白蔻的茬，结果却是挖坑埋了自己。

鲁豆豆被分到白案厨房干活去了，并不知道红案这边的事，出来才听说白蔻被卢梅花找茬，连忙去找她，宛秋和红素还在烤炙房里受着烟熏火燎，照应着几十只烤兔腿，人工翻面，定时刷油，忙得根本无心理会外面的嘈杂。

“卢管事什么意思啊？她也看你不顺眼？有毛病吧她？”鲁豆豆拉着白蔻站在夹道里，满心抱怨地嘀咕。

“多少有些不服气吧，五年一次升等比试，她爬到管事用了多少年？我成为正式三等厨娘才多久？换谁的心里有点不舒服也是很正常的。”

“那真是，你成为正式三等厨娘的当天就做了三少爷的专厨，第三个晚上就睡在了文菱院里，今天又有了与库房管事直接接触的权力。你这速度真的是不嫉妒你都不行了。”

“别人的心我又控制不了，想嫉妒就嫉妒吧，关我屁事呢。”

“啊啊啊，你这话要气死多少人啊。”

“还是那句话，关我屁事呢？”白蔻冲鲁豆豆挤眉弄眼，两人一起低声笑了起来。

“哎，对了，今天你能留下午休了吧？”

“嗯，应该能留下，文菱院正在砌个新烤炉，咚咚咚咚的，回去也睡不成。”

“砌烤炉？三少爷爱吃烤肉？”

“有个烤炉就好增加新菜单，他吃遍街上大小酒楼，想让他满意真的要绞尽脑汁。”

“听你这么说，我也终于感到好过一些了。”

“喂喂喂，你可真学坏了啊。”

“不敢不敢，不及你的十中取一。”

“笑话我？”白蔻的手立刻找上了鲁豆豆的痒痒肉，两人嘻嘻哈哈地闹成一团。

等到午饭时间结束，众人各自休息，宛秋和红素才终于有心找白蔻聊天，恭喜她受到三少爷重用。

白蔻大方地接受了她们俩的道贺，闲聊几句就推说累了，进了鲁豆豆的房间和她一同午睡。

躺在床上，白蔻才告诉鲁豆豆自己刚才为什么对宛秋和红素不那么热情。

“让她们两个人扮演墙头草的角色，哪边给好处拉拢就吃哪边的甜头，她们是你的人情，跟我无关，如此才不被人发现其实她俩是我们这边的。”

“也就是说让大家都以为你在东厨房只有我这一个朋友？”

“你一个人就够了，我们本来就人数有限，要精打细算着用，让她俩扮演墙头草，两边吃好处的同时，能打听到一些我们不知道小道消息，还能替我们对外散布一些特殊消息。”

“让她们干这个也不知道她俩肯不肯。”

“红素是个脑子清醒的，她可能察觉到了什么，昨天突然对我示好，估计也是想明哲保身，我们五个新厨娘，梦梅已经属于温谷山了，剩下四人再不团结一心就真的要被人逐个击破了。”

“说到梦梅，她这几日其实过得并不好。”

“嗯？什么意思？”

“你以前说的没错，梦梅是想借比试第一的身份，成为三等厨里的老大。但是我们这十六个人里面，她只叫得动新人，那六个老厨对她是爱搭不理，她说十句话，他们能应四句就不错了，还总是拿你当幌子刺她，说她怎样怎样比不上你，气得她半死。”

“梦梅毕竟年轻，脸皮嫩，老厨们都多少岁了，戏弄小丫头那不是跟喝水吃饭一样。”

“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吧？”

“可以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嘛，老厨们跟梦梅关系不好，我们当然要帮助他们喽。”

“那要不要先告诉宛秋和红素，梦梅与温谷山的关系呀？”

“别直接说，得让她们自己发现梦梅有问题，比如今晚半夜她肯定要溜出去找温谷山商量对付我的计策，你等她走了之后，假装起夜，弄出点热闹喽。”

“嘻嘻嘻嘻，行。”

“记住了，扮演一个名誉可能受损的受害者，因为她半夜出溜的恶劣行为，使得院门大开，把你们女孩的清白像献祭一样献给了黑暗中的夜游神。唯一可惜的是，算算日子，梦梅和温谷山勾搭的时间太短，不一定怀上了，而你们闹开了之后，她肯定要安分一些日子，再想抓她小辫子没那么容易了。”

“没关系，没关系，世事哪有处处都尽如人意的，有这样一个机会也蛮好，不能总是她算计着要怎么得到更大的利益，我们这些人也不都是吃素的，逼急了，兔子还咬人呢。”

“好啊，那就让她看看你们这些兔子的能耐。”

第57章 有钱就要买买买

白蔻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继续说道。

“昨天那个谣言，我怀疑还是跟温谷山有关，只有他有机会经常往内宅跑，最清楚主子们的心理，别的厨子厨娘在厨房这块小世界里太久了，眼皮子浅得跟水洼一样，每天从早到晚都是厨房厨房厨房，他们没那个脑子能想出这么直击大夫人软肋的谣言。”

“昨天中午你不是被叫回去了嘛，午休起来大家就还在说这个，我们照你教的话指责他们用心险恶，往清白女孩身上泼脏水，这才把他们给骂得闭了嘴，从头到尾，只有曾珠管事做了和事佬，温谷山和其他管事都没有出来说一句话。”

“厨房总管任由下属之间散布谣言也坐视不管，他失职在先，就别怪我回敬他难堪，还有这条谣言的账，一并算在他头上，肯定不冤枉他。”

“嗯，都听你的。”鲁豆豆强打精神听白蔻讲了这么多，到这会儿有些撑不住了。

白蔻拍打了几下蒲扇，很快也跟着睡着了。

午休后，白蔻就直接回了文菱院，鲁豆豆跟没事人一样，拿了钱邀宛秋和红素去后门找货郎买零食吃，三个女孩有说有笑地就走了。

秀兰和钱嫂子看到这一幕，自然又小小地嘲讽了梦梅没有钱笼络人心，而白蔻手上则银钱不断。

梦梅被她俩的话刺得心痛，又回不了嘴，只好假装没听见，匆匆抹把脸就往厨房去了。

鲁豆豆她们三人走在通往后门的夹道里，将白蔻中午说的话复述给她俩听，让她俩务必演好墙头草这个角色。

红素和宛秋很爽快地答应下来，一点都不犹豫和纠结。

白蔻回到文菱院，新烤炉已近尾声，屋顶上的烟囱都砌好了，工匠们正围绕着烟囱重新铺瓦，说是天黑前一定能完工，再等一天粉浆干透就能用了。

小厨房这一天都关着门，加上丫头们一直在院里洒水降尘，所以小厨房里面依旧干净，没见到有什么施工带来的灰尘，但白蔻的厨师洁癖发作，不想揉面做点心，打发小丫头去冰窖拿水果和牛乳，她打开橱柜取出一小包西米，生火坐锅，给三少爷做水果西米露，多余的水果切了做果盘送工匠们做慰问品。

顾昀下学回来的时候，就正看到屋顶铺了一半，工匠坐在院里阴凉处啃水果，丫头们挤在厨房外头喝酸梅汤。

等到他更衣完毕，出来坐在正厅里，桌上已经摆着一个冰碗，碗里坐着一碗色彩丰富的水果西米露，顾昀拿起勺子搅了搅，闻到甜丝丝的味道，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尝了一口，然后就一口接一口，相比起甜食，炎热的天气更让人受不了。

一大碗吃完心满意足，顾昀还不忘吩咐美轮美奂跟白蔻讲一声，这个西米露可以天天有，六少爷想必也会爱吃，然后顾昀就回房再换衣服，到院里练剑。

美轮找了一圈，才在白蔻的房里找到她，见她坐在窗下捏着一根炭条飞快地写字，字迹有些潦草，因为看不懂她在写什么，美轮只好耐心地等她停笔。

趁着三少爷在吃东西，白蔻才有时间坐下来写明天的菜单，要赶紧让三少爷过目认可后送到严伯手上，明天一早库房就好直接把处理好的净菜送过来，省得她自己跑腿，西厨房属于前院，两处之间的距离真的好远，早上她来回跑了两趟，腿都走酸了。

白蔻一口气写完菜单才发现美轮已经等了她一会儿了，马上不好意思地致歉，两人聊了一会儿，美轮拿着新菜单就出去了，白蔻则把西米露记在了笔记里。

顾昀练完剑，重新擦了把脸，从房间出来美轮就把菜单递上了，纸上的笔迹不禁让顾昀发笑。

“她用炭条写的字倒还能看得一下，早上那简直是鬼画符。”

“那婢子就转告她以后还是用炭条写字好了。”

“不行，还是要叫她好好练字，不许偷懒。”

“是。”

顾昀随意地浏览着菜单，看到有好几道牛肉菜，斟酌了一下，到书房取了朱笔把这几道菜都圈了出来，然后让美轮还给白蔻。

“告诉白蔻，她现在既然是我小厨房的总管，以后厨房有什么事直接禀我，不必每次找你们传话。”

“是，少爷。”

美轮转身出去寻白蔻，她就在西厢廊下等回复，听到美轮转达的话，这时才终于有了一种“真的升职了”的感觉，脸上洋溢着满满的喜悦。

白蔻回到房里把食材单子写好，找美轮要了对牌，派小丫头去给严伯送单子，此时工匠已经铺完了屋顶，在地面上收拾善后，弄起了一些灰尘，素婶忙不迭地用水瓢四处泼水。

看到这样的场面，白蔻吩咐小丫头们在边上守着，等工匠们走了后把小厨房好好打扫一遍再洗菜做饭，然后她就又回屋去写清单了。

顾昀在书房温书，等他从书本中抬起头来时，见美轮美奂正拿着烛台进来，昏暗的书房里立刻就明亮了起来，却仍然没有看到晚饭。

“少爷，白蔻做了一些餐前点心，少爷要不要先用一点垫一垫？白蔻爱干净，工匠们走后她领着丫头们把厨房好好打扫了一遍，所以今晚的晚饭时间要稍稍推迟一些。”

“好啊，正好休息一下。”

顾昀伸个懒腰站起来，去正厅里吃东西。

直到一更时分，今天的晚饭才终于端上了桌，白蔻随后拿着一沓纸走进来向三少爷要求采买新东西。

“三少爷，婢子今天在库房看过了，以往留下的烤炉工具都霉变生锈残破不堪，婢子已经建议严伯造册销毁，所以眼下需要新的东西。”

顾昀随便看了看，主要是一些铲子夹子小刀新砧板各种深浅不一的烤盘和大大小小的平底锅，白蔻写得太详细了，平底锅必须要金属把手的，砧板必须要竹质的，还列明了要三种尺寸，就这么零零总总的好几页纸。

“必须要这么多？”

“三少爷，这还只是烧菜的基本件，婢子还没把烤炉用的花模和烤碗写上去呢，那是做点心的必备工具。”

顾昀还能说什么呢，只能点头，“买买买。”

第58章 大家一起做个见证

饭后，顾昀拿着清单去己诚堂找父母，砌烤炉的钱来自长房的私账，自然这后续的花销也得继续从这里出，不占公中一分一毫的便宜。

大夫人看着那详细的清单也是一阵头晕，反应跟儿子一样，“有必要？”

“白蔻说这些还只是烧菜的基本件，做点心用的她还没写呢。”

大夫人顺手把清单交给了身边侍立的庞妈妈，“等你的烤炉能用了，我一定要尝尝她的手艺。”

顾昀喜笑颜开地向母亲道谢，一蹦一跳地往荣恩堂去了。

当晚深夜，万籁俱寂，东厨房三等厨娘小院里，梦梅静悄悄地开门出来，谨慎地到每个房门外偷听里面的动静，见大家的确都睡熟了，她才蹑手蹑脚地去拉下院门闩子，往温谷山那儿去了。

听到闩子落地的声音，躺在床上与睡意搏斗不止的鲁豆豆挣扎着坐了起来，双手拍打着脸颊让自己更清醒点，然后穿鞋下地，点亮了桌上的烛台，拿在手上，假装起夜开门出去。

鲁豆豆先去了院门那儿，看到门板微微开着，她侧身出去，径直走到外面岔路口，已然是什么动静都没有了。

接着她掉头回去，直接推开了梦梅的房门，灯光一照，屋里没人，薄被还乱七八糟地堆在床上。

鲁豆豆嘴角勾起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悄悄地退出了房间并把房门虚掩着，留着条门缝，转身去敲红素的门。

红素睡得好好的，被敲门声吵醒，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谁啊？”

“红素啊，今晚最后一个睡觉的是不是你啊？”

“不是啊，我早就睡了。”

“哦，那没事了，你继续睡吧。”

鲁豆豆随即离开，接着去敲宛秋的门，把她也给吵醒了。

红素听出来是鲁豆豆的声音，翻个身本来正要睡，脑子里一根弦突然绷紧了，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强打精神坐起来，点亮烛台，披衣出门。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大半夜的不睡觉？”

“没事，你去睡吧。”

鲁豆豆已经跟宛秋对过话了，她正重新站在了梦梅的门前敲门。

“到底怎么了？”红素不依不饶地追问。

“我刚起夜，发现院门敞着，在想是不是最后一个睡觉的没有闩院门。”

“不是吧？就为这点事？”

红素忍不住翻个白眼，认为鲁豆豆小题大做，正要转身进房，却看见鲁豆豆一脸奇怪地站在梦梅的门外。

“咦？梦梅睡觉不关房门的？”

鲁豆豆装模作样地举高烛台，轻轻一手推开门板，往室内打量了一番，嗓门突然就大了起来。

“梦梅人呢？！”

红素吓了一跳，拔脚过来查看，她还走进房间将床上的薄被掀了，床上当然是没有人的。

鲁豆豆跟进房间，见到空空如也的床，两个女孩面面相觑，红素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了敞开的院门，脸色刷地就白了。

“我们快去把院门闩上！”

两个人急急忙忙跑到院门那儿，鲁豆豆双手拿着烛台，看红素把门关上重新闩好。

“不管梦梅了？她要是回来怎么办？”

“管她做什么？她有脸出去，我们还管她有没有脸回来？我们的脸怎么办？谁管我们？”红素气恼地骂道。

“谁的脸？”

宛秋举着灯揉着眼睛，突然走了过来。

“你俩不睡觉嘀咕什么呢？”

“没什么，你回去睡吧，我俩起夜呢。”

“是起夜还是查房啊？”

宛秋的身后，钱嫂子举着灯冒了出来，脸上挂着暧昧的微笑。

“梦梅的屋里怎么没人？这半夜三更地她去哪了？”

“什么？梦梅没在屋里睡觉？”宛秋大吃一惊，红素和鲁豆豆是一脸的尴尬。

“这可有趣了，早就听说梦梅那小妮子思春，看样子是找到情郎了。”

钱嫂子咯咯一笑，拔脚往秀兰那儿去了，大力地拍门。

“秀兰妹子快醒醒，咱们院里出热闹了！”

没一会儿，秀兰屋里亮起了灯，接着房门打开，秀兰打着呵欠，披衣走了出来。

“什么热闹啊？”

“梦梅会情郎去了。”

“哦。啊！？”秀兰猛地一惊，清醒了。

“她可不在房里哦，院门敞着，不知道去哪了。”钱嫂子幸灾乐祸地笑个不停。

秀兰也乐了，撒腿跑进梦梅屋里，哈哈大笑地走了出来。

“哎呦，这可笑死人了，她可自认为是三等厨里的头一号呢，看她明天还有什么脸指使我们干活。”

“豆豆，宛秋，红素，本来你们新人当中出了白蔻这个人才挺给你们长脸的，我们老厨嫉妒归嫉妒，但是认可她的实力，毕竟她那道荷包豆腐在比试之后当场就定下入了菜单，这就是她的本事。看她的面子，我们平时虽然对你们说话带刺，占点嘴巴上的便宜，可是并没有侮辱你们，对吧？可惜呀，这份脸面，今晚让梦梅这个不要脸的败光了。”

钱嫂子举灯走过来，看着三个小姑娘说了几句实在话。

“还脸面呢，清白都差点没了！幸好是及时发现了，不然要是哪个男人路过看到院门敞着摸进来，我们这些女人跟谁喊冤去！？梦梅能去会情郎，别的男人就能摸进来撒野！她不要脸，我还要呢！”秀兰跺着脚，激动地大骂。

“秀兰姐，小点声吧，别吵醒了隔壁院子的。”

红素上前几步，低声下气地哀求。

钱嫂子也拉了一下秀兰，终于让她闭上嘴。

“红素说的是，梦梅她不要脸，我们还得要脸，不宜大声嚷嚷得让别人知道，不然我们这几个人的名声都得跟着黑了，我有男人有孩子，我得为他们着想。”

“钱家的，你的意思是咽下这口气？装不知道？”秀兰咬牙切齿地说道。

“要不这样，我们对外保密，但是对内，随便二位姐姐怎么找梦梅出气，我们三个绝不过问，只求保住名声和清白，我们不想跟她一样。”鲁豆豆牵着宛秋走过来哀求。

“二位姐姐，求你们了。”红素连连鞠躬。

秀兰和钱嫂子对视了一会儿，幸灾乐祸之后，如今冷静下来也的确是要考虑自己的利益了。

第59章 告状吧

“梦梅可是比试第一呢，白蔻不在，管事们就只看重她一个人，我们私下里欺负她，她要是告状怎么办？”

“要告状也得有理由啊，她能告，我们就不能反告？对了，我们告诉白蔻去，让她去大夫人面前告状，看谁告得过谁。”鲁豆豆一副脑子转过弯来的激动模样。

钱嫂子和秀兰顿时面上一喜，两人心中均不约而同地想到一点，要是真告到了大夫人面前，梦梅就彻底的完蛋了，能弄掉这么一个讨厌的人也是蛮开心的。

“告到大夫人面前？这是个办法，可是我们不知道梦梅的情郎是谁，要是大夫人转过头来赐大被一床又怎么办？那不是坏事变好事了吗？”宛秋有些担心。

“不怕的，男厨都有家室的，真告了，梦梅就是与人通奸，不会有男人出来认的，她最后不光名声完蛋，连她这个人都得送走。”关于这一点，秀兰和钱嫂子都是知道的。

“哦，那就好，那明天我们就告诉白蔻去。”鲁豆豆她们三人高兴起来。

“告诉白蔻就好了，暂时先别告到大夫人跟前，我们还没出气呢，可不能让她太自在，她那么会勾搭男人，搞不好出了府后过得更滋润了，反倒是我们这会儿白白的担惊受怕一场。”秀兰恶狠狠地说道。

鲁豆豆三人怯怯地点点头，把梦梅的房门重新关上，大家假装没这回事一样，各自回屋继续睡觉。

梦梅半夜去找温谷山，自然是为了商量怎么抢白蔻风头的事，三少爷对白蔻的重用深深地刺痛了梦梅的心，她发现自从和白蔻不对付以来，似乎哪哪都要被她压一头，唯一能胜过她的就只有自己的身材和相貌。

所以梦梅一边在温谷山的身下娇喘，一边还念念不忘一定要做出一道超过荷包豆腐的菜，好好地表现一把自己的实力。

温谷山嘴上尽情地哄着梦梅，怎样都好，手上则把梦梅翻来覆去地揉捏，爽了一回又一回。

精疲力竭的梦梅在心里复述着温谷山教她的一道新菜的做法，沿着夹道里黑暗的阴影跑回三等厨娘的小院，一推门，结果门推不开。

梦梅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再使劲地推了推，门板纹丝不动，显而易见是门后重新上好了闩子。

开始有些焦急和害怕的梦梅在心里咒骂着是哪个多管闲事的贱人，无计可施之下只得又跑回温谷山的小院，想借他那里睡一会儿。

谁能料到，温谷山的小院也给闩上了。

想起自己离开时温总管已经睡着了，梦梅不禁在心中大骂肯定是又有别的贱人过来了，怕被人坏了好事而闩了门。

已经无处可去的梦梅焦急得不知道该怎么办，夹道里可没有她的容身之处，等到天亮大家起床发现她不在她就完蛋了，别想再在厨房还有脸面，那时温总管也会抛弃她不再帮她巩固地位了。

急得团团转的梦梅沿着夹道像游魂一样的荡来荡去，不知不觉走到了厨房角门外头，突然醒过神来，顺手一推，角门轻轻地嗄吱一声，应手而开。

梦梅顿时喜极而泣，走进厨房大院，将角门闩上。

今晚终于躲过一劫了，回头等杂工们过来干活时，他们就是见证，能证明自己早早地就在厨房磨练厨艺。

但在那之前，梦梅只想先睡一觉，温总管在床上的花样手段太多了，好累啊。

梦梅推开茶水房的门，把椅子拼在一起，合衣躺下，很快就睡着了。

所幸梦梅心里惦记着事，倒是没有睡过头，及时地醒了，悄悄地点亮烛台放在白案厨房，然后在朦胧亮的天光下，到井边梳洗了一番，将头发绾好，衣裳穿好，一摇一摆地回到白案厨房拿面粉做点心，练习温总管教她的一道主食。

没过多久，杂工们过来干活，发现角门推不开，猜是里面有人，于是大力拍门，梦梅一手面粉跑过来开门，成功地误导了杂工们，还得到了他们的称赞，心中不免有些得意。

天亮前，厨子厨娘们陆续过来干活，梦梅端出一盘新做的糕点请大家品尝，不知情的众人们自然夸奖了她的勤奋，鲁豆豆她们五人也虚伪地应酬了一番，没让梦梅察觉到她们已经知道她半夜会情郎的事，双方当着外人的面都和了一回稀泥。

文菱院里这会儿也渐渐地喧闹起来，大家按部就班地侍候了三少爷出门上学后，白蔻领着小丫头们打扫烤炉房，将地面一遍一遍刷洗干净，然后她去西厨房找严伯，从库房的闲置家具里面搬出来几个碗柜架子和桌子，借用厨房水井**地擦洗了几遍，装在板车上拖到了文菱院，将烤炉房布置了起来。

这事做完后，白蔻洗净手，回到厨房用清早剩下的面团开始做油条，同时让小丫头去洗了一截藕。

炸好的油条揪成小段，藕切成同样长度的细条，一段油条里塞一小条藕，再将已经冷掉的油条回锅复炸，然后另起锅做酸甜汁，将油条倒回去滚匀盛盘，素菜版糖醋排骨搞定，放入食盒中，速送己诚堂。

多出来的油条和糖醋排骨分给大家一起享用，白蔻洗了手从自己屋里拿了一卷布头求素婶帮她做一副隔热手套，素婶见了画好的图样很简单，一口答应下来，仔细地给白蔻量了双手尺寸，还从自己屋里找出去年做新衣用剩下的一点丝棉加到手套里，做个厚实的。

见时间还早，白蔻喝着酸梅汤坐下歇会儿，一边等着库房把从夷人坊买的牛肉送来，一边听别人聊着今天六少爷回家的事情。

国公府里现在一共有十四位未婚的少爷小姐，嫡少爷们只有四个人，除了大夫人生了两个嫡子外，二夫人和三夫人只各生育了一个儿子，平日里他们这四兄弟的感情就胜过另外三位庶兄弟们。

白蔻听着丫头们东一锤子西一棒子地聊起这四位少爷之间玩闹引发的趣事，结果她们说着说着话题就偏掉了，转到了七少爷身上，好像生怕六少爷会被庶堂弟欺负似的，各种担心。

七少爷是三老爷看得比眼珠子还重要的庶子，这条八卦白蔻早就知道了，但要说三房庶子能欺负长房嫡次子，这怎么看都有点奇怪吧？

白蔻正想打断她们毫无中心主题的闲聊，详细问问七少爷到底是怎么回事时，在屋里做针黹的素婶出来喝水，看了一眼时辰拍拍白蔻，提醒她该走了。

那好奇的一口气就这么憋回了肚子里，白蔻交待丫头们帮她一会儿收好牛肉，她拍拍屁股，起身往东厨房跑。

第60章 青天白日适合算账

刚走过聂三婶的看门小屋，白蔻差点跟一个从里面往外出来的丫头撞在一块，两人都吓了一跳，双双收住脚步，然后白蔻侧身让了一下，请对方先走。

“哪个院的粗使丫头，一点规矩都没有，妈妈们也不好好教教你。”

白蔻一身三等厨娘的粗布衣裙，而对方却是一等丫头的素面美服，这一对比，白蔻自然是个灰头土脸等级低下的丫头子形象。

人家骂得在理，到文菱院好几天了，一直没有时间静下心来好好学学规矩礼数，所以白蔻也不还嘴，不想抬出文菱院的招牌再惹得人把三少爷给骂进去。

好在对方身上有事要办，没时间站在这里教训小丫头子，骂了这么一句就抬脚走了。

聂三婶嗑着瓜子从屋里出来，睨着那个一等丫头出门拐弯，再转过脸来冲白蔻笑。

白蔻马上凑过去打听八卦。

“你还真是个好性子，分明她也有错，你却一下都不还嘴。”聂三婶戳戳白蔻的脑门，另只手伸过去请她吃瓜子。

“这不是看她衣着华丽，要是长辈身边的丫头，我不就得罪人了嘛，让她骂两句就骂两句喽，反正不疼不痒的。”白蔻从聂三婶的手心里捏了两粒瓜子，嗑开壳，两手剥出瓜子仁送进嘴里。

“嘁，你呀，抓紧时间把各个主子身边的大丫头打听清楚，下次就不会再被人唬住了。”

“她不是主子身边的？”

“姨娘能算正主子么？”

“哪个姨娘呀？”

“就是七少爷的生母，富姨娘。”

“今天说是六少爷和七少爷回家，富姨娘这么快就派丫头来给儿子加餐？”

“你在东厨房呆了几个月了，难道没留意过府里的额外加餐，十有**都是给七少爷吃的？”

“那时候我还是做杂工呢，天天累得要死，哪里会留意这个，反正都是主子要吃。”

“世孙看中你，重用你，让你实际上做着总管和管事的差事，这就是抬了你的身份，你要客气的人只有老太君和各位老爷夫人身边的亲随，姨娘们的丫头还得反过来对你客客气气呢，下次要再有那趾高气扬不长眼的，你只管教训回去，在你面前哪有她们说人的份儿。”

“我不还嘴正是觉得理亏啊，到文菱院这么几天了，还真的是没有静下来好好学规矩，天天都忙着别的事，这要是抬出文菱院的招牌，岂不正好送人话柄把三少爷也给骂进去了？损了三少爷的面子，大夫人会生气的。”

“你真是想太多！”聂三婶又戳戳白蔻的脑门，“你忙得跟狗一样，难道三少爷不知道？你这几天没时间学规矩他骂你了吗？”

“没有，他有别的要求，我有好好在做。”

“那不就得了，主子要你做的事你做到了，你还理亏什么，你的底气啊其实足足的，下次再碰见，该是她给你让道。”

白蔻咯咯笑了一会儿，谢过聂三婶的指点迷津，快步往东厨房去了。

东厨房里气氛正常，大家最多议论几句三老爷宠爱七少爷一类的话，白蔻略过这无聊的八卦，走到鲁豆豆身边，等着管事们召集派活。

鲁豆豆趁人不注意，靠在白蔻肩上扔给她两个字，“抓获。”

白蔻嘴角一勾，心领神会。

午饭时间结束后，白蔻跟鲁豆豆回小院午休，院门一闩上，好戏就开场了。

秀兰和钱嫂子憋了一晚上和一上午的怒气冲着梦梅就发作了出来，红素和宛秋各自缩在房间里充耳不闻，白蔻呆在鲁豆豆的屋里听她讲半夜的抓获过程，捂着嘴笑得乐不可支。

梦梅以为昨晚的事已经糊弄过去了，这会儿突然被揭穿，她顿时就冷汗湿了一身，坚决不承认半夜出去过，咬紧牙关坚称是天亮前才去厨房练习厨艺，大家是嫉妒她本事好，合伙欺负她。

白蔻听着外面的动静，觉得时机差不多该是自己出面的时候了。

“好了好了，秀兰姐，钱嫂子，你们小点声，隔壁院子有人的，别让外人听见了，这毕竟是件丑事，别影响了大家的名声和清白。”白蔻开门出去，倚着门框开始做好人。

“白蔻，不用你假好心！你跟她们是一伙的！”梦梅脸红脖子粗的大叫。

“啧啧啧啧，梦梅，你别不识好人心，我这是给你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

白蔻不屑地鄙视了一下，目光转向秀兰和钱嫂子。

“二位姐姐，你们都是已婚女子，比我们这些小姑娘有经验，既然梦梅坚称自己是清白的，不如麻烦你们一下，绑了她去大夫人面前，请婆子当场验身。”

秀兰和钱嫂子顿时面露狰狞的笑意，转身去抓梦梅。

梦梅尖叫一声，就往院门逃。

红素和宛秋也跟着从房间里跑出来，对梦梅围追堵截。

鲁豆豆则解下了晾衣绳，准备捆人。

梦梅在这样的围追中根本无路可逃，因为先前要午休的关系，院门早就闩上了，宛秋守在那里，虎视耽耽地等着梦梅过去好抓住她。

像无头苍蝇一样地转了几圈，梦梅终于被红素扑在了墙上，秀兰拿着一块抹布最先冲上来，将梦梅的嘴死死地堵上，然后鲁豆豆递上绳子，七手八脚地把梦梅捆成了粽子，把她搬进了她自己的屋子里。

“跑啊，你再跑啊，你若是清白的你跑什么？”秀兰拍拍梦梅的脸，得意洋洋。

梦梅被大家直接扔在地上，已经给吓破了胆，生怕真的被告到大夫人面前，呜呜挣扎着发出乞求的声音。

白蔻慢条斯理地走进来，看到梦梅的惨状，摇摇头。

“这下麻烦了，这样子只能抬到己诚堂去，太招摇了，就算告状告赢了，大家的脸面也还是有损失的。”

梦梅听话里似乎有转机，马上连连点头。

“白蔻，你说怎么办？”

“惩罚肯定要惩的，她半夜出去会情郎，院门大敞，这是拿你们献祭给了黑夜里的夜游神，在她心里她自己最重要，你们算个屁。”

“真该死！”钱嫂子气呼呼地踢了梦梅一脚。

“别打太重，下午还要干活的，她要是身上有伤，这事就盖不住了。”白蔻一副好人模样地说道。

众人立刻后退两步。

第61章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梦梅，要不你把情郎供出来，大夫人刚收拾了库房，短时间内不想再大动干戈，说不定赐你俩一床大被，把这事揭过去算了。”白蔻看似很替人着想地出着主意。

梦梅又拼命摇头。

“男厨里面还单身的，除了你们新人当中的那五个男孩子，剩下的都是鳏夫。梦梅，你不肯说出他的名字，难道你勾搭上的是有妇之夫？”秀兰露出上门捉奸的夸张表情。

“梦梅，我们不逼你，你自己考虑，要不要把你的情郎供出来。以你的年纪和你的身份，如果对方真是已婚的，为了减轻你的罪责，还可以反过来告他胁迫诱奸，因为你才刚刚成为正式厨娘，这样说的话，大夫人会相信你的，你的错就没有那么重了。”白蔻给了个合理的解决办法。

“是哦，要是说梦梅一直以来被男人威胁的话，就能得到原谅了，我们这半夜院门大敞的过错也能掩盖过去。”秀兰和钱嫂子互相点点头。

梦梅明显地犹豫了一下，就在众人以为她会点头，承认是男人胁迫利诱的时候，梦梅又突然大力地摇头。

“好了，梦梅的情人范围缩小为三个人。”白蔻了然地笑了一下，她就知道梦梅不会把温谷山供出来。

“你怎么知道的？！”除了鲁豆豆，其他人都惊讶地望着白蔻，包括梦梅。

“看梦梅那么保护对方的样子，她的情郎范围应该只限于那两个男管事和温总管之间，他们三人都是有家室的吧？”

梦梅面如死灰，浑身突然抖得厉害，红素她们已经愕然到沉默了。

“白蔻，你确定？”鲁豆豆挺身而出替大家发问。

“如果是普通厨子，凭什么威胁梦梅啊？只有管事或者总管才有手段和利益交换梦梅乖乖上床啊，也只有这种身份的人才能让梦梅死扛到现在。”

“那如果事涉管事和总管的话，梦梅反告还能成吗？”

“估计难了，人家也有充分理由来反驳说是梦梅为了自己前途而主动献身呢。”

“这不就成一团乱麻了？”

“是啊，可能最终结果就是梦梅一人扛了所有错，然后被送走吧。”

白蔻和鲁豆豆一搭一唱，说得煞有介事。

宛秋突然嗅到一股异味，她捂着鼻子找了一番，猛然见到梦梅的裙子湿了一大块，马上拽了站在身边的钱嫂子往外跑。

“快出来，梦梅吓尿了。”

“真恶心！”

白蔻等人接二连三地一起跑了出去。

“跟人通奸的时候胆子倒是挺大的，这会儿又能被吓尿了。”

钱嫂子想到自己家里的男人和孩子，恨死梦梅只顾自己爽快的小人行径，要是真的名誉因她而受损，她家人都要跟着一块受人耻笑。

“接下来你们怎么办你们自己商量好，要不要告到大夫人那里赶走梦梅你们做决定，我先去睡午觉。”

白蔻打着呵欠进了鲁豆豆的屋子，她的床几天没睡了，懒得再打扫。

院里几个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地站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转移到太阳晒不到的角落里说话。

“如果要告到大夫人那里的话，不论大夫人派谁过来，都会很惹人注目的对不对？她半夜会情郎的事就瞒不住了，别人会怎么笑我们大家想过没有？”

“本来我们是想和她好好相处的，可她一面想做我们的老大，一面又不顾我们的颜面，总要给她一个教训，让她知道我们不是好欺负的。”

“白蔻说的也许是对的，梦梅都这样了还不敢说出是和谁通奸，她的情郎真的很有可能就在管事和总管三个人之间，要是梦梅偷偷先告了状的话怎么办？今天让她出这样一个大丑，我们心软放过她，她可不一定会放过我们。”

“那不正好可以看看到底谁是她的情郎？男管事们只管男厨，不管我们女厨，总管更是只跟管事们说话，谁要是不顾身份下手弄我们，那个人就一定是梦梅的情郎，我们就连他一块告了，管他是不是管事或者总管呢，在大夫人面前也有理由说话，不是故意隐瞒，只是想找到梦梅的情郎才好挽回我们的名誉。”

几人七嘴八舌讲了一堆，红素的话引得她们又是一阵沉默。

“幸好白蔻在文菱院，她就是我们的靠山，不然梦梅才不会被吓成这样。”鲁豆豆有些欣慰地以拳击掌，“先前你们戳破梦梅谎言的时候，她那嗓门可一点都不小，句句都是咬定你们嫉妒她欺负她抹黑她，直到白蔻出来说话她才软了下去。”

“白蔻也是个机灵的，居然能想到验身这一招，一下子就让梦梅慌了神。”

“文菱院那是什么地方，白蔻虽然一个字都不说，可想想我们遇到的这恶心事，她那边搞不好有更糟心的呢。”

“主子身边不好侍候，能长久呆下来的都是人精，白蔻才刚过去几天，虽然受三少爷重用，却也不知道有没有别人为难她。”

“别扯远了，眼下的事怎么办？我们总不能一直绑着梦梅，必须得要她老实下来，不能再给我们添乱。”

“这样，我们去跟她谈谈，让她搬到情郎的院里住去，不然她天天半夜溜出去，我们还陪着起夜给她闩门？”

“就是，她这样的人绝对不能再住在我们院子里了，只要她搬出去，我可以为她保密。”

“让她搬也不好，万一哪天有人来院里找梦梅，我们上哪寻人去？”

“啧，左也不行，右也不行，到底怎么办啊，烦死人了。”

众女一时间都没了主意，抱着胳臂原地转圈。

“要不还是让白蔻帮我们告状吧，把梦梅从我们院里踢出去，我们不知道她跟人通奸多久了，她要是哪天突然有了怎么办？”鲁豆豆想起之前白蔻曾经说过的事情。

“对呀！还有这个大麻烦呢！”

“老厨娘们都是生育过的，梦梅要是身体不舒服马上就会被人发现，到时我们的脸丢得更大。”

“算了，既然大家都没有主意，我们还是把白蔻叫起来商量吧，看看她有什么更好的想法？”红素建议道。

没人有异议，立刻就蜂拥至鲁豆豆的屋里，把睡得正熟的白蔻弄醒了。

第62章 为人着想的好人

“白蔻白蔻，我们商量了半天，真的一点决定都没有，要不你帮我们拿个主意？”

白蔻头发散乱地盘腿坐在床上，抓起蒲扇摇了几下。

“那就要看你们打算把梦梅教训到什么地步？是从此不想再见到她巴不得她滚远一点，还是出口气就算了大家保持着面和心不和的假象继续共事？”

“只要她滚出这个院子不要牵连我们的名声就好，其它的就随意吧，你也说了梦梅的情郎可能是管事或者总管，万一他们气恼我们损了他们的面子日后折磨我们怎么办。”

“滚出这个院子的话，那就只有让她和情郎过明路了，做个外室呗。”

“做外室？那不是便宜她了？”

“东厨房其实是个很封闭的环境，总管或管事一说话，底下的人就不敢吱声，梦梅做了外室，这事才能彻底地掩盖下来，厨房以外的人谁都不知道。”

“你也保密？”秀兰问道。

“我很乐意保密。”

“你是不是在盘算什么？”

“那是自然，我肯定是要为自己盘算的。我人在文菱院只有短短几日而已，可梦梅跟人勾搭上的时间肯定还要更早，要是主子那边传出怀疑我清白名声的谣言怎么办？三少爷那样尊贵的身份，哪个做丫头的不是削尖了脑袋想过去侍候，三少爷重用我是我的荣幸，我吃饱了撑的白白作践掉？”

“就是，白蔻一直在外面好好的，我们这些人事后才不会被整得很惨。”鲁豆豆豪气地揽上白蔻的肩膀。

“因为白蔻每天中午要过来，她两边走动的人，最适合带消息了。”红素和宛秋笑了起来，刚才的紧张跟着烟消云散了。

“好了，别闲聊了，去跟梦梅好好谈谈，这是对她对大家都好的解决办法，不然就只有舍了大家的脸面不要，告到大夫人跟前去了。”

“让她做外室真是便宜她了，她要是还不肯，看我打到她肯。”钱嫂子握握拳头，第一个出了房间，却是直奔茶水房找柴禾棒子去了。

其他人也紧跟着钱嫂子走了，白蔻往床上一倒，再睡一会儿。

被捆得一动不能动，身心交瘁的梦梅，在钱嫂子的棒子威胁下，哭不敢哭，叫不敢叫，只敢呜咽着答应大家的要求，找她的情郎把话说清楚，做个外室，将她的丑事就此掩盖下去。

做外室的话，梦梅在东厨房里还有一席之地，有男人公开撑腰，她说不定真能混成三等厨里的老大。

这是秀兰和钱嫂子最先反应过来的，所以她们一直用这个理由来诱哄梦梅不要再惹大家生气，最坏结果大不了就是大家一块倒霉，而倒大霉的肯定是她自己。

见梦梅低泣着答应了，大家这才给她松绑，让她去清洗一下换身干净衣裳，然后立刻去见她的情郎，把话说清楚，否则就让白蔻去大夫人面前告状。

趁着现在还是午休时间，夹道里无人行走，梦梅拖着虚软的身子跑到温谷山的院里向他哭诉。

偏偏时间不凑巧，温谷山一身整齐，正要去厨房做事，七少爷的加餐需要提前做出来，不能占用下午点心的时间。

这边急着出门，那边就见梦梅啼啼哭哭地跑来找他，温谷山虽然觉得有些心烦，可还是拿出点时间听她说说什么事。

听到梦梅半夜出来的这事被人发现了，温谷山还不以为意，跟他有染的人多了，厨娘里面少说有一半人上过他的床。

但当听到梦梅希望做他公开的外室时，温谷山就勃然大怒了，一脚就将梦梅踹倒在地。

“无脑贱货！收你做外室，一旦让主子知道，我们俩都要滚蛋！”

“温总管，温总管，可怜可怜婢子吧，她们说若是我不能做外室，她们就要让白蔻去在夫人面前告状，那我就死定了。”梦梅跪着膝行回来，抱着温谷山的腿苦苦哀求。

“收你做外室，我也死定了！滚开！”温谷山滚圆身材，力量也强，又是一脚把梦梅踢一边去了。

“温总管，温总管，她们答应保密，只要我做外室，真的，她们肯保密，白蔻为了保住她在文菱院的地位，她也会保密。求你了，温总管，可怜可怜婢子吧。”梦梅啼啼哭哭地又爬回去扯住温谷山的裤脚。

“白蔻会那么好心帮你保密？”

“会会会！她说会的！她说文菱院是丫头们最想去的地方，她眼下正受到三少爷的重用，不想因为这事白给人送话柄，只要我做外室，她就当这事没发生过。”

“她给你挖了陷阱你还真往下跳！做我的外室，日后若有别的主子要设小厨房，宁可挑别人也不会挑你！”

“不能去主子身边，婢子还能在温总管身边侍候，可要是白蔻告到大夫人面前，婢子就连这个机会都没有了。温总管，求求你，只要收下婢子，婢子什么都愿意干！”

说着，梦梅突然伸手一拉，把温谷山的裤腰带扯了下来，两三下工夫，温谷山的裤子也被褪到了脚踝，梦梅跪直身子，嘴巴一张就舔了上去。

温谷山顿时菊花一紧，张着嘴猛地吸了口气，忘了要去厨房的事，扶着梦梅的头享受了一会儿，然后揪着她的头发一把提起来，摁在墙上剥了她的下裳，提枪就贯了进去。

梦梅吃痛尖叫了一声，更勾得温谷山心头火气熊熊燃烧，就那么顶在墙上狠狠地干了一发。

完事后，温谷山懒洋洋地提起裤子，梦梅则完全瘫软在地上，硬砖地面冰凉，一股凉气只往身体里窜，身下又黏又湿好不舒服，可还是强打精神抬起头来等着温谷山的一句话。

“告诉白蔻，她想保住她的地位，就得一直保密下去。”

梦梅大喜，整好衣服，跌跌撞撞地走了。

白蔻睡了第二觉起来还不见梦梅回来，秀兰和钱嫂子已经在嘲讽，猜测梦梅是不是正跟情郎滚在床上，然后就听院门轻轻地嘎吱一声，梦梅一身狼狈又可怜地走了进来，那模样一看就是做过了，秀兰和钱嫂子冷笑连连。

第63章 又来一个

“白蔻，你答应要保密的。”

梦梅一手扶着墙，努力地挺直腰杆，想到温总管的承诺，她情不自禁地还微微抬起了下巴。

“虽然累得一身虚软，可是依然腰杆笔直一脸骄傲啊，你的情郎看来身份很高呢。梦梅，你放心，我说过的话我一定做到，我会保密到底，毕竟温总管是东厨房的总管，我可没那胆子欺负他的外室。”白蔻嫣然一笑。

鲁豆豆赶紧捂住嘴巴，就怕自己一下笑出来，而且这个动作还能帮她假装震惊，其他人则是真的一脸惊讶到目瞪口呆。

“温总管！？梦梅，你这不要脸的贱货，居然勾搭到了温总管！”秀兰突然劈头盖脸地猛扇梦梅，被鲁豆豆和宛秋强行拖开。

“别吵了！院门敞着呢，真不怕被人听见！”

白蔻沉声喝斥，红素连忙去关门。

“白蔻，开心了是吧！我知道你开心了！你巴不得除掉我！”梦梅无力地顺墙滑坐在地上，用充满仇恨的目光望着白蔻。

“你这不是废话么，三少爷身边那是多好的位置，你与我向来不合，如今我占了先机，怎么可能会给你机会让你把我拽下去？何况你行为不端在前，我要是不抓住机会顺水推舟一把，岂不是浪费了你拱手送到我面前的大好把柄？只是没想到你攀到的是温总管，如今做了他的外室，我又在外面给你保密，你日后在这东厨房里就是呼风唤雨一般的人物，有什么不好？”

“呼风唤雨个屁！有你在，谁会听我的话！”

“真是笨死了，笼络人心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花钱，你都是温总管的外室了，有他的撑腰，你再经常花钱给大家一点甜头，谁不向你靠拢？我一个拿五百文月例的三等厨娘，还能比得过厨房总管的钱袋子？”

“可没得恶心的，我可不要这种甜头。”鲁豆豆立刻向白蔻表忠心。

“你就算了，你要是靠向她，她还得怀疑你是不是替我做探子呢。”白蔻亲昵地刮了一下鲁豆豆的鼻子。

红素轻扯了一下宛秋的衣裳，没让她接鲁豆豆的话茬，两人的沉默看上去有点像是在犹豫不决，很好地进入了墙头草的角色。

秀兰依旧气呼呼的，钱嫂子拉着她的手她以防她又跳起来打人，一时对白蔻先前的话没什么太大反应。

看戏看到现在也该谢幕了，白蔻拉了鲁豆豆回房间帮自己梳头，把剩下的善后事交给外面的四人去做。

“白蔻，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特意等待时机好好利用一把？”鲁豆豆贴在白蔻耳边低声问道。

“是真的。梦梅为什么会勾搭上温谷山，不就是想胜过我，把我踩在她脚下，让我永远比不上她么，但事实上是我一直走在她的前头。既然明知她想抢我的差事，我又怎么会给她这个机会，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把她和温谷山的关系公开来，她就失去了近身侍候主子的机会，主子们是不会要个不洁的丫头在身边的。而且同时还等于给温谷山和梦梅两人上了一根狗链子，有梦梅在，温谷山找别的女人睡觉的次数会减少，东厨房的风气会好转一些。另外温谷山他有家室，每月钱粮要拿回去养家，他手上根本没有多少钱可供梦梅用来笼络人心，指望凭外室的身份弄点好处的梦梅渐渐地会对他不满，两人只要心生隔阂，吵闹打架那都是常事，若是以后温谷山的妻儿知道这事，我们还有更大的热闹看。”

鲁豆豆听完这一大段，已经瞠目结舌。

“你让她去做外室的目的，竟然有这么多？”

“主要目的是绝她日后前途，其它的算是附带好处，有不错，没有也没什么。主子身边的丫头只有两类人，未婚的和已婚的，但必须得是干净清白，各房进新丫头都得夫人最后圈名，哪个夫人会无视本房名誉让梦梅这样的人进去当差？”

“原来如此，这样一弄她，梦梅就威胁不到你在文菱院的地位了，她一直嫉妒这个呢，这下是彻底没想头了。”

“她自己双手奉上一个把柄，不拿着用一用哪对得起她的良苦用心。”

“你真坏。”鲁豆豆点了一下白蔻的脑门，继续帮她把发型收尾，“不过还是这样好，不会被人欺负得太狠，听说主子身边不好当差，大小丫头之间都互相来事儿，你一个人在文菱院可得注意点。”

“我是去做厨娘的，欺负我太狠，她们是想跟自己肚子过不去吗？”

“真的？！”

“真的，我不威胁丫头们的地位，你不用太担心我受人欺负，我在文菱院还挺自在的。”

“那就好，那你只需专心侍候三少爷就好了。”

“是啊，这位正主子才是我头疼的重点啊，我现在在花时间慢慢试探他的喜好和口味。”

“没办法啦，他是世孙，再难侍候也要硬着脖子上，我相信你能行的。”鲁豆豆收尾完毕，拍拍白蔻的肩膀给她鼓劲。

白蔻看看镜子里的样子，笑嘻嘻站起来，转身与鲁豆豆拥抱了一下，两人一起出了门。

院里静悄悄的，大家都在屋里休息，只有梦梅提着热水从茶水房出来，看样子是要洗个澡，不过也难怪，她这一中午实在被折腾得够呛。

两人都很一致地无视了梦梅，鲁豆豆送白蔻到院门外，看着她走远了才闩上院门，回屋里休息一下。

东厨房里这时间差不多是杂工们开始干活了，白蔻不想打搅他们，就沿着夹道径直往外走，绕过东厨房的大门。

结果在聂三婶看守的小门这里，又碰到了上午见过的那个丫头，两人正好又是一个进门一个出门。

这会儿白蔻终于看清了对方的长相，没想到就连姨娘身边的一等丫头都是脸蛋和身材都上佳的美人，一双桃花眼特别有风情，瞪人的眼神看上去都像在羞涩的撒娇。

“看什么看！不知道让路啊！杵着像个木头一样！”

白蔻猛地醒过神来，接着她胸口就被对方大力地推了一把，脚下趔趄地往后退了几步，双手手掌意外地在带刺的景观花墙上擦过，一下子就刺痛起来。

第64章 母老虎或是小白花

“你有病啊，干嘛打人啊？”

白蔻嘶嘶吸着气，摊开双手一看，竟然扎进了几根木刺，难怪这么疼。

“这是教你规矩，区区一个三等丫头也敢挡我的道。”

“我又不认得你是谁，有话说话，你凭什么推我？”

“你一个下等丫头也没资格认识我，不过既然我现在好心地教你规矩，你就好好记着，姐姐我是浮柳院的青蕾。”

“浮柳院是什么地方？我没去过。”

“嘁，你是哪个院子的粗使丫头？连浮柳院都不知道？”

“说得我好像必须得知道浮柳院似的，这名字一听就是个轻浮的。”

“信不信我再掌你的嘴？浮柳院是我们富姨娘住的清雅之地，你这小贱人居然敢言语不敬！”青蕾顿时面露怒色，右手高高举起。

但在她甩下这一巴掌之前，白蔻的拳头就先又凶又猛地打中了青蕾的左眼。

“啊！”

青蕾只觉得眼前一片星光，跟着才感到剧痛，一声惨叫后，仰面摔倒在地。

白蔻上前一脚，毫不怜香惜玉地踩在了青蕾的喉咙上，一下就把她的嚎叫声给踩没了，还踩得她上气不接下气猛翻白眼。

“妈了个巴子的，我还以为是哪个少爷小姐身边的丫头，原来是侍候姨娘的，怪不得眼瞎，文菱院的牌子都不认得，回去请你的主母好好教教你规矩才是。”

死命挣扎的青蕾一听文菱院三个字，顿时就僵住了。

看完了热闹的聂三婶害怕再闹下去出人命，这时候奔过来死活把白蔻拖开了，救了青蕾一命，不然再踩下去真的要憋死了。

“哎呦姑娘哎，消消气，消消气，别跟个姨娘的丫头一般见识，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回去侍候三少爷吧。”

聂三婶把白蔻拖到小门前把她往外推，不小心拉住了白蔻的手，马上就听到出于疼痛的吸气声，吓得她赶紧撒手。

白蔻慢慢地张开双掌，右手心里先前扎进去的木刺，经过刚才重击的一拳后，刺扎入皮肤更深了，渗了一些血丝出来。

聂三婶惊住了，又要把白蔻往屋里拉，想给她挑刺上药。

白蔻按住聂三婶的手，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挤挤眼睛就走了。

聂三婶琢磨了一下，没想明白白蔻是什么意思，于是也就不再想了，转身去把青蕾扶起来，她的左眼这会儿已经有些肿起来了，那一拳是真的没有手下留情。

“青蕾姑娘，你还好吧？”

“那个死丫头真是文菱院的？文菱院怎么可能有这样的贱婢？”青蕾捂着疼痛难忍的眼睛，生气又委屈。

“啊，自然是文菱院的啊，腰上有牌子的，文菱院的正经丫头，不然东厨房这是什么地方，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来的啊？那岂不是把婆子我当木头桩子了？”聂三婶压抑着幸灾乐祸的情绪，尽量用正经的语气说话。

青蕾脸色煞白的全身哆嗦起来，知道自己闯祸了，世孙身边的三等丫头子别看月例跟别的三等丫头是一样的，但就是比姨娘的一等丫头更有体面。

“青蕾姑娘，要不要扶你去东厨房休息一会儿？”聂三婶假装好心地建议道。

青蕾先是下意识地点头，马上反应过来又拼命摇头。

“那我去外面叫个丫头送你回浮柳院？”

青蕾更是摇头摇得厉害。

“那，青蕾姑娘，你在这歇歇，婆子我不陪你了，我小炉上还烧着开水呢。”

聂三婶果断走人。

富姨娘跟温谷山一伙的，她才懒得对青蕾这丫头长时间的和颜悦色呢。

青蕾神魂不定的一个人在太阳底下站了一会儿，才猛地醒过神来，抖开手帕遮着脸，快步抄无人小路赶回浮柳院。

聂三婶喝着新泡的茶水，望着青蕾的背影露出个鄙夷的神色。

青蕾往浮柳院跑的时候，白蔻也快要回到文菱院。

这么热的天，手上又受伤，白蔻于是偷懒走近路，从花园角门回到文菱院，然后经正房月台拐上西厢廊下，打算先回自己房间喝口水，上午她特意在厅堂里晾着一壶凉白开水，然后再想办法把伤口处理一下。

可就在她从美轮的卧室窗前走过时，突然听到极其压抑的两声呜咽，接着就像是被捂住了嘴似的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白蔻觉得奇怪，掉头就进了美轮的厅堂，才站在卧室门外就看到了她俩姐妹神情有些慌乱地捏着帕子蒙脸，但只遮住了鼻子以下部位，一双通红哀伤的眼睛全露在外面。

“二位姐姐这是怎么了？”

帕子上点点湿痕，显而易见刚才白蔻没有听错，这姐妹俩是躲在屋里哭来着，只是没防备到白蔻没走院子正门，而是从角门回来，一下撞个正着。

“没事，没事。”美轮强自镇定地回应，但鼻音明显。

“真没事？”

“真的没事，你别多管闲事。”

“好吧，姐姐们没事，可我有事。”白蔻双肩一垮，神色立刻变得可怜兮兮的。

“你怎么了？”美轮美奂两人的注意力果然就转到了白蔻身上。

白蔻瘪着嘴，走到她俩跟前伸开双手。

“哎呀，怎么扎了这么多刺？！你摔跤了？”

美轮美奂连忙起身，一个去针线筐里拿针，一个要点燃烛火。

“跟人打架。”

姐妹俩的动作猛地一僵，完全僵硬地回头瞪着白蔻。

“你跟人打架！？”

“在东厨房外面，守门婆子的门口。”

“你这么小的个子跟人打架？你这伤是被人弄的？谁敢弄你！？哪个家伙这么不长眼？！”

“她说自己是浮柳院的青蕾。”

“她真这么说的？她长什么样子？”

“一等丫头的衣裳，好漂亮的长相，一双桃花眼很有风情。”

美轮美奂互视了一眼，知道白蔻描述的没错，富姨娘身边的青蕾的确就那长相，连夫人都曾夸过那丫头的眼睛长得好。

“你俩怎么会打起来的？”

“今天都遇到她两回了，上午我去东厨房，她正从里面出来，我俩在门口遇见我还让了她的道，她骂我没规矩。下午我回来，又碰到她去东厨房，这次我就让得慢了一点，她就很用力的推我，把我推到花墙上去了，我的手就被花刺划破了。”

白蔻声音哽咽地告状。

第65章 有账一起算

“她说我杵着像个木头不知道让道，区区一个三等丫头也敢挡她的道，她要好好教教我的规矩，她还扬手要打我巴掌。”

白蔻越说越觉得悲从心起，鼻子发酸。

“不哭不哭，先把话说完，然后呢？”

美轮美奂忘记了自己先前的伤心事，被白蔻的话给勾起了一肚子的火。

“然后我就和她打起来了，我在学坊呆了几年，除了学厨，对打架也有几分心得。”

美轮美奂顿时哑然，她俩都不约而同地想起上次少爷试探白蔻身手的事，突然觉得可能也许大概应该青蕾吃了更大的亏……

“最后呢？你伤了手，青蕾呢？”

“不知道，我只打了她一拳就被那婆子拖开了。”

“拳头！？你打她哪了？”

“眼睛。”白蔻虚握拳头做了个直拳的动作，“嗯，左眼。”

美轮美奂直接就瞠目结舌了。

“好了，别想太多了，事情已经发生了，等少爷回来我们请他定夺吧，现在先给你把刺挑出来，还要再上药，东厨房外的花墙好像是可以驱虫的品种，也不知道花刺有没有毒性。”

美轮叹口气，温柔地摸摸白蔻的脑袋，拿了根没用过的针过来。

美奂点起蜡烛，美轮把针在火上烧了烧，捧着白蔻的手掌，一个个地把刺都挑了出来。

“好了，去洗个手来搽药吧。”

“嗯，我干脆打壶温水来给姐姐们一起洗个脸吧。搽药就不必了，我还要给三少爷做饭呢，手上有药不好做事的，洗干净手就行了。”

白蔻谢过美轮美奂姐妹俩，起身快步出门往小厨房去了。

前院里丫头们正聊得火热，见白蔻走出来马上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告诉她很多最新消息，最引人注意的就是关于六少爷的。

上午丫头们的猜测一点也没错，六少爷被七少爷欺负狠了，出门时还是圆润的小脸，回到家时下巴都尖了，三夫人还赶去己诚堂道歉来着。

“长房嫡次子怎么会被三房庶子欺负的？何况论年纪，长房这边还是堂兄。”白蔻让一个丫头子帮她打壶洗脸的温水，她站在厨房门外听八卦，没告诉大家她才跟青蕾打过架，不过这消息却给这场打架纠纷帮了个大忙。

“因为这半个月时间，六少爷没有一天吃饱过，活生生饿瘦下来的，三夫人能不急急忙忙地跑来道歉嘛。”

“七少爷抢六少爷的饭？”

白蔻纯粹直觉地随口一说，却不料众丫头们一起用力点头。

“为什么呀！？厨房少做了饭？”白蔻真是大吃一惊。

“七少爷是个贪吃的，白蔻你可能以前没留心过，现在知道也不迟，七少爷现年七周岁，去年年末称的体重超过了八十斤。”

“七岁孩子八十多斤？”白蔻又吃惊了一下，“这胖得太厉害了！”

“七少爷根本见不得任何吃的，看到了就要吃，这十几天里，七少爷天天要抢六少爷的饭，六少爷自认是哥哥每次都让着他。六少爷也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哪里经得住连饿半个月，夫人都心疼死了。”

白蔻立刻想到青蕾那丫头，上午见到她时只以为是生母疼爱孩子，却原来是生母知道儿子的德性才特意叫厨房准备加餐罢了。

“三夫人是嫡母啊，怎么会任由庶子长成这样？”

“三夫人是嫡母不假，可是七少爷的生母富姨娘是三老爷的宠妾，三夫人想好好管，富姨娘一哭，三老爷就对三夫人不乐意了。没有了嫡母的约束和管教，时间一长，七少爷可不就养成了胡来的性子，除了不敢在父亲嫡母和二少爷面前放肆以外，那几个姐姐们谁没受过他的气。”素婶低声给白蔻解释，毕竟是讲主子的房内事，做下人的当然不好讲太大声。

“既然知道七少爷是这样的德性，当初干嘛要让他们兄弟俩一块去？”

“听说三夫人是不让去的，可是三老爷开口，老爷和夫人怎么好拒绝。”

“哎，也是。”

白蔻无奈地摇摇头，接过丫头子递来的水壶和一个小果盘，假装回自己屋里洗把脸，转身先匆匆地走了。

拿着那两样东西，白蔻先回房给自己留下一点洗手水，然后将剩下的水和果盘提进了美轮的房间，她们姐妹俩的情绪这会儿已经平静很多了，除了眼睛仍有些发红以外，声音听上去恢复了正常。

轻声向白蔻道过谢，姐妹俩轮流倒水洗脸，白蔻也回自己房里洗手，等她收拾完毕再回到美轮的屋里时，她们都把自己收拾干净了，正互相帮助着梳妆。

“前院的丫头们正在聊六少爷被欺负的事，浮柳院原来是那么嚣张的地方？”

“三老爷独宠富姨娘，幸好三夫人身边还有个嫡亲的二少爷，不然早就在这个家里呆不下去了。”

“那我先前还跟青蕾打架来着，富姨娘肯定想吃了我了。”

“她敢！三夫人整不死她！三老爷也不敢给她胆子伸手到长房这边来！何况她理亏在先，七少爷先欺负了六少爷，她的大丫头又欺负了你，这笔账非得要好好地跟她们算一算！”

“可是，我打架这事肯定也逃不过的啊。”

“嗯，夫人肯定是要训斥你几句的，不过三少爷要是求个情的话，可能连这个都躲过去了，六少爷的事本就让夫人憋着一肚子火呢，你那边无意中算是报了个小仇，明面上意思意思一下之后，回头肯定要在别的地方赏你的。你放心，没事的，浮柳院才是大事呢，富姨娘在辈分上说是长辈不假，但在礼数上无非就是碰面后问候一下，少爷正儿八经该喊三婶的是三夫人。青蕾她敢打你，她才是真正要倒霉的，三夫人不会饶了她。”

“呼，那我就放心了，我就怕惹得大夫人生气，把我退回东厨房去，那我也要惨了。”

“为什么？”美轮美奂好奇起来。

“今天中午，我刚设计梦梅做了温总管的外室。”答应保密的事，白蔻就这么简单地抖了出来。

“哎！？”

姐妹俩是知道东厨房的总管温谷山与梦梅有勾搭，因为少爷早就通过一场比试就看穿了这个秘密，只是没想到这才几天工夫局面又变了。

第66章 保密约定能吃的么

“你怎么办到的？”

“其实是梦梅自己露出了把柄被同院的姐妹抓住了。她半夜溜出去私会温总管，房门开着，院门也开着，起夜的姑娘觉得奇怪，还以为她睡觉没关门，拿灯一照才发现她根本不在。”

“然后呢？”

“同院的姐妹都被惊醒了，先闩了院门睡觉，梦梅回来发现进不了门，就在东厨房熬了一夜，还假装勤奋早起练习厨艺，蒙骗了一群人。”

“嘁，年纪轻轻的小姑娘脸皮真厚。”

“中午午休的时候，院里就闹起来了，梦梅只顾自己痛快，把大家的名声和清白不当一回事，人人都气死了，要把她提到大夫人跟前告状，还大家清白。她害怕了，求大家放她一马，于是放她一马的条件就是她与她的情郎过个明路，搬到她情郎的院子去住，不然她天天半夜出去谁受得了，万一哪天有男人偷摸进来呢？”

“说得对，为了同院姐妹的名声，那个梦梅的确不能再留下住一块。”美奂赞同地点头。

“那么她现在是温谷山的外室了，你们就要保密不再提这事？可你现在全说出来了。”美轮却是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我是答应不在大夫人面前告状，可我没告诉她们三少爷早就知道这丑事了，我跟三少爷和你们俩说，哪里违反了约定呢？”

美轮美奂噗哧一乐，明白了白蔻的意思。

“是呀，我们早就是知情人了，你跟我们说一点都不违反约定，至于三少爷要不要大夫人说起，根本不在这约定里。”

“他们先前用那么恶毒的谣言中伤我，我这不过是礼尚往来罢了。”

“有证据跟温谷山有关？”

“当娘的最担心的就是丫头勾引少爷，如果我对东厨房的谣言置之不理，日后若是大夫人从别人嘴里听到走了样儿的谣言，就算没实证，我也铁定完蛋了。而能这么准确地直击大夫人软肋的，只有对内宅规矩最熟的温谷山，他是有权力在宅子内外走动的人。”

“说的是啊，夫人最担心的就是丫头勾引少爷。”

听完白蔻的话，美轮美奂的情绪转眼又低落了下来。

“二位姐姐这一会儿乐一会儿忧的，到底是遇到什么难事了？解决不了就跟三少爷说嘛，你俩是他最得力的大丫头，有主子撑腰你们有什么好担心的呢。”白蔻对她俩姐妹时刻变换的情绪感到无奈了。

“这事三少爷帮不上忙，是家务事。”美轮强颜欢笑了一下，摇头客气地回道。

“哦。但看你们的样子，大概不是丧事吧？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别的不能说出来大家一起商量商量？不然我回头跟丫头们打听一下，就知道今天有哪些别的访客哦。”

“白蔻，你别再追问了。”

“六少爷那边已经够让人着急上火了，二位姐姐要是因为烦恼的家务事而精神不集中的话，三少爷可是会生气的哦。”

“其实不是什么说不出口的难事，只是家里准备给姐姐安排亲事罢了。”美奂放下扑粉的扑子，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口气说道。

“亲事？你俩哭成这样，这亲事有问题？要美轮姐嫁老头子？”

白蔻发誓她真的只是凭前世经验随口瞎猜，可是看到美轮又一副要哭的表情，她赶紧尴尬的闭上了嘴。

好在美轮这次克制住了，做了几个深呼吸稳住了情绪，打开妆奁的抽屉，拿出口脂开始涂抹。

美奂挑了两支簪钗给姐姐插上，姐妹俩都不再说话。

“我说啊，二位姐姐，主子们守孝一天不能少，但下人却不必跟着遵守，你们是陪着三少爷守足了三年孝的老人，这算是大功一件吧？”

美轮手指沾着口脂涂完了下嘴唇，转过脸来轻轻点头，“那又如何？”

“你们是世代家生子，对吧？”

美奂掀起眼帘，粗声粗气地“嗯”了一声。

“我就这么一说，姐姐们姑且就随便听听。美轮姐收到家里消息后哭成这样，显然是不乐意这门亲事，而三少爷貌似也没有要你们做通房丫头的意思，你们更拉不下脸去勾引少爷，既然在少爷这边没有出路，猛地一看似乎美轮姐只能遵照家里安排嫁人了。”

“如果有别的办法，白蔻你直接说。”美奂双手扶着姐姐的肩膀，紧张地瞪着白蔻。

“既然你们有陪着主子一块守孝的功劳，又是世代家生子，还侍候了三少爷多年，何不干脆向三少爷求个恩典，给你们放良文书，出去嫁平民？怎么样也比嫁给府里的歪瓜劣枣强吧？”

美轮和美奂傻掉了，美轮手中的口脂罐子整个落到了腿上，美奂也清楚地感受到手上传来姐姐的颤抖。

白蔻没再呆下去，她把剩了大半盘的水果留在了桌上，只把那已经空了的水壶提走了。

小厨房里，白蔻把点心和晚餐的食材在桌上摆开，一整条牛里脊看着都有操刀的**，该洗的洗，该切的切，两个灶一个熬一锅卤汁，一个煮西米再做西米水果露。

卤汁是用来做芝麻豆皮卷的，这个既能当夜宵零食还能当个冷盘，用剩下的卤汁留起来下次用，慢慢的就能变成老卤了。

趁着灶上都在慢慢炖着，白蔻顾忌着手上的伤口，让素婶帮她揉面，丫头们觉得奇怪，追问之下得知缘由都大惊失色，然后就是报了仇的快感。

但凡要双手直接接触食材的活，白蔻都让素婶代劳，素婶以前结过婚有过孩子，做起灶下事来手上有分寸，她帮白蔻切牛肉和蔬菜粒，预备馅料。

白蔻等她弄完后，将煮好的西米撤下来，坐锅倒油翻炒牛肉，然后与蔬菜粒一起拌成馅，指挥着丫头子们上手做牛肉锅贴，只等三少爷回来就下锅。

剩下的牛肉再留出明早做早餐牛排的量，其余的一分为二，一半做牙签牛肉，一半做粉蒸牛肉，今天的肉菜全是牛肉，昨天三少爷亲自定下的菜单，白蔻在备料的时候还特意算上了六少爷的份，如果兄弟俩一块用餐保证够吃，六少爷不来的话，就只有撑死三少爷了。

第67章 告状就得向上告

白蔻就像一个指挥官，指挥着厨房里的众人有条不紊地忙着，美轮美奂姐妹俩把自己收拾干净出来就见大家都在忙，再看着时间差不多了赶紧派小茜小菁去冰窑拿冰给房间降温。

顾昀从族学回来的时候，文菱院里一切都预备好了，但大家见到他的时候，看他神色表情，就都明白这位少爷已经知道六少爷的事了。

知道也是必然的，少爷们去族学身边有小厮跟着，自然是小厮在回家的路上说的。

厨房里迅速地把温水送进正房，美轮美奂侍候少爷更衣时，顺便就把白蔻与青蕾打架的事说了一遍。

本来就因为弟弟受了欺负而心情不好的顾昀，听了这个更加的心情恶劣，若不是最后结果是白蔻把青蕾揍得更厉害，只怕顾昀都会掀桌子。

更衣过后，顾昀匆匆喝了一盏凉茶，就奔了己诚堂，弟弟晨哥儿年纪小，现在还跟父母住在一个院里。

在己诚堂的正厅里，顾昀看到了自己弟弟，虽然瘦得跟猴儿一样，人也晒黑了一点，好在精神不错，看到哥哥来了，很开心地拉着哥哥的手叽叽喳喳说话。

三夫人因为道歉送来了很多礼物，长房这边也颇无奈，三房的家务事他们这长兄长嫂也不好多嘴，只能是从此以后再有类似机会坚决不带那七哥儿去了，省得又惹亲戚们笑话。

顾昀哄着弟弟先跟丫头们回屋洗脸更衣，一会儿带他回文菱院吃好吃的，于是六少爷很开心地离开了。

转过头来，顾昀就把青蕾和白蔻打架的事给说了，她被花墙的刺扎破手掌的事也说了，庞妈妈连忙拿来了解毒的内服药，派了个小丫头赶紧送过去。东厨房的环境容易招惹蛇虫鼠蚁，种植的花木多数带有驱虫的作用，因此是有一些毒性的，要是沾到伤口里就难受了。

“正好，你三婶正憋着一肚子火气呢，马上把这事告诉她，让她也撒撒气。”

大夫人身边另一个一等丫头金琥福了一礼，迅速出门往三房那边去了。

“这个白蔻丫头居然是个会打架的，脾气倒是火爆。”大老爷摸着胡须不知是喜是怒。

“就是要这样的脾气才不会被人欺负了，要不然今天浮柳院可就得意到天上去了。”大夫人端起茶杯，淡定无比。

大老爷听着话里味道不对，探究的目光在妻子和儿子脸上逐一扫过，然后瞟了一眼庞妈妈，庞妈妈立刻识趣地带着屋里丫头都退下了。

“看来你俩是知道白蔻这丫头的底细的？就瞒着我一个人？”屋里没外人了，大老爷的好奇心也就释放了出来。

“老爷又不管后宅事，懒得告诉你。”

“那我现在可好奇要听一听了。”

“其实没什么，老爷还记得御厨白家么？”

“白蔻是御厨白家的人？”大老爷下巴一疼，他低头一看，竟然一时激动扯下了一根胡子。

“老爷别多想，买她进来纯属巧合，毕竟去买人的是东厨房的管事们，经过几轮比试才在学坊里挑出来的人才，妾身也是那帮学徒进了门之后机缘巧合之下才发现白蔻身份的。”大夫人假装饮茶，以茶杯遮脸，睇了儿子一眼。

“那白蔻这打架的本事是在学坊这几年学的喽？”

“不是的，爹爹，白家的邻居是一个七品武官，白蔻身上有些花架子，她小时候练过几招，又学厨几年，手上有一把力气，她和青蕾打架，我敢肯定是那个青蕾伤得更重。”顾昀收到母亲的眼色，笑着同父亲讲道。

大老爷这会儿平复了有些激动的情绪，小心地摸了摸自己的胡子。

“我们顾家和他们白家的先祖当年一直追随着太祖打天下，我们俩家算起来还有那一份袍泽之谊，只是天下平定后，我们成了晔国公，他们做了御厨，从此再无来往。”

“世事无常，如今再无御厨白，这唯一被留在京城的白蔻也成了官婢身份，这样一想，我又庆幸是我们家把她买了进来，她是个能干的丫头，在厨艺上面不愧是白家后代，她要是去了别的府里怕是就没有如此好运。”

“她既然是个能用的，就用着吧。”

“一直在用着呢，今天她做的假肉菜糖醋排骨，老太太吃得可欢喜，直接就入了菜单了，还要她干脆列个完整菜单出来，省得一天一道菜勾人。”

“哦？这样看来，倒是比那个厨房总管做事麻利。”

“老爷公事繁忙，怕是忘了那个温谷山是怎么进府的了，他本来就是沾了浮柳院那个女人的光才进来的。”

“我记起来了，那人就由夫人找机会撤了吧，用不上的下人留着也是浪费钱粮。”

“好，妾身记下了。”

默默在边上听着父母聊天的顾昀，也一同暗暗记在心上，等回头有空问问白蔻，有没有好用的机会。

更衣完毕，换了一身干爽衣裳的六少爷欢快地跑进屋来，他一来屋里先前有些严肃的谈话气氛就立刻消失了，顾昀牵着弟弟的手向父母行礼告退。

大老爷觉得屋里有些闷气，起身出去散步，大夫人于是叫了庞妈妈到跟前吩咐她去一趟针线房，给白蔻裁两身三等丫头的新衣裳，但要用好料子。

“那瞎了眼的青蕾八成就是看白蔻穿得不好才以为她是哪里专门干粗活的丫头，被偏见蒙蔽了眼睛，才连白蔻腰上文菱院的牌子都没看见，给她几身新衣裳，省得下次再有类似事情发生。”

“是，夫人，老身亲自去挑料子。”

大夫人点点头，让庞妈妈扶自己回卧室休息一下，今天这一天实在是身心疲乏。

身后跟着顾晨的贴身丫头，顾昀与顾晨两兄弟抄近路，从文菱院的花园角门进来，美轮美奂就在院子里等着，见他们俩回来了连忙上前侍候，小茜小菁跑去厨房通知煎牛肉锅贴，同时小丫头子们开始削水果，切块后加入到提前做好的西米露里，同芝麻豆皮卷一道先端进房去。

顾晨听到稍后有牛肉锅贴，西米露和豆皮卷立刻碰都不碰，说要留着肚子吃肉，这话可勾得旁人一阵心酸。

第68章 告完状还得听后续

没有等太久，白蔻端着托盘走了进来，放下两盘香喷喷的牛肉锅贴。

顾昀把他那份锅贴也摆到弟弟面前，让他吃个够，他自己则专吃豆皮卷。

白蔻放下食物并没有走，她安静地站在角落里看着六少爷进食，同时六少爷的那两个丫头也在好奇地偷偷打量白蔻。

顾晨小心翼翼地吃下一个锅贴连呼好吃，他的丫头立刻又夹起一个放在食碟里，小少爷吃了半个之后，有点不好意思地问哥哥今晚能不能留下来一块吃晚饭。

顾昀摸摸弟弟的脑袋，目光瞟向白蔻。

白蔻连忙走出来向二位少爷福了一礼，“今晚的荤菜有牙签牛肉和粉蒸牛肉，都是双人份，六少爷如果不留下用餐的话，三少爷一个人可是吃不完的哦。”

顾晨立刻很用力的点头，咯咯直乐。

白蔻又仔细问到六少爷对辣的接受度，最后决定用香料增香，减少辣味，不要太刺激小孩子的味蕾。

因为时间尚早不急着做晚饭，白蔻没再打扰兄弟俩的其乐融融，告退后回到自己屋里动手写明日菜单，抓紧时间再请三少爷过目，好给严伯送去，不然就只能晚饭后才有空了，可那个时间在府内行走就不方便了。

六少爷顾晨自然也凑个脑袋过去看，当他看到明天的晚餐有一盆水煮牛肉时两眼放光，拉着哥哥的袖子哼哼唧唧地撒娇，想算他一份。

“不就水煮牛肉嘛，又不是什么稀罕菜，让东厨房做了送祖母那去，和长辈们一起吃。”

“东厨房什么时候做过水煮牛肉这道菜？西厨房用猪肉做过水煮肉片我却是知道。突然要东厨房做这菜，他们现在的手艺哪里还做得出。”顾晨嘴巴一噘，很是看不起东厨房。

“那这样，你先问过娘亲，她同意明天我就算你一份。”

“三少爷，时间不早了，食材单子要马上送到严伯手上，明天临时要食材是来不及的。”白蔻干咳一声插嘴进来。

顾晨反应神速，刷地从哥哥手上抽走菜单递给自己的丫头。

“就这么说定了！”

那丫头憋着笑，把菜单还给白蔻，白蔻迅速地回自己屋里写单子去了。

派了小丫头帮忙跑腿，白蔻在小厨房里把留作早餐的牛肉请素婶切大片后，用刀背把牛肉拍松，拿了个铜碗开始腌制，放了牛肉又放了一堆腌料，还有一些蔬菜，让牛肉吸取蔬菜的味道。

铜碗有盖，白蔻又在外面包了一层布，再打了一小瓮酸梅汤，一起拿去冰窑，酸梅汤用来贿赂看冰窑的婆子，登记完毕后，在她的指点下找到了一处安全的角落用于存放冷藏这牛肉片，等明早再来取。

回到文菱院后就差不多该做饭了，己诚堂那边还派了人来问六少爷今晚在哪吃，得知小厨房早就预备了哥俩的饭菜，那传话的丫头就笑着回去复命了。

晚饭上桌时，哥俩看着一桌子铺得满满的菜顿时觉得撑死他们俩可能都吃不完，果断地把牙签牛肉和粉蒸牛肉各分了一点送己诚堂。

守孝这三年，六位老爷夫人每日都是要跟老母亲一道吃饭的，但今天三房庶子那糟心事，老太君只单叫了三老爷一人用餐，估计是要挨顿训了。

分一些菜出去并不会不够吃，毕竟除了这两道菜，桌上还有冷盘热炒蔬菜汤和两样主食，这是每天的固定搭配，然后才是一顿饭要多少个盘子的问题。

六少爷顾晨一口一个牙签牛肉，吃得好愉快，一边吃一边就跟哥哥絮叨起来，讲自己这半个月学会了在山里下套子捕猎，再交给厨房统一烹饪大家一起吃，结果老七那个贪吃的恨不得一个人抱着所有的肉菜吃，吃相极其难看，筷子只在肉菜里面伸。大家受不了，后来就搞分餐，老七吃饭速度快，吃完了就眼巴巴的一副可怜相看着别人吃，为了维护自家人的一点面子，顾晨吃不饱的日子就此开始了。

“表兄弟他们都说了，下次要再这么玩，绝对不能带老七去，本来是看在都姓顾的份上都是一家子亲戚，没想到会是这种表现，连三婶的颜面都损在里面了，外人笑话起来直接就是说嫡母没有教养好。”

“没办法，这次只能是给亲戚们看笑话了，以后再不带他去就是了。”

“二堂哥有个这样的弟弟，以后肯定有他受的。”顾晨真心感慨了一下，又吃了一块牙签牛肉。

“小孩子一个，想得还挺多。”顾昀轻轻拍拍弟弟脑袋，“好好吃你的饭。”

馋肉馋得厉害的六少爷在兄长的纵容下，一个人扫掉了一大半的两样牛肉菜，吃了半碗饭，丫头侍候着他洗手漱口后，心满意足地离桌休息。

哥俩先后吃饱下桌，喝过茶后一起往己诚堂走，弟弟今天才回来他要早点休息，而顾昀则想听八卦后续，三婶怎么处置那个叫青蕾的丫头。

先在正房卧室里见过父母，听他们夸了夸那两道牛肉菜，粉蒸牛肉东厨房也做过的，牙签牛肉却是真的新鲜有趣，可下饭也可下酒，大老爷尤其喜欢。

简单的晚请安之后，顾昀告退准备去给老祖母请安，但才走到院里，他就招手叫来了夫人身边的二等丫头，向她们打听三房的八卦。

丫头们说起这事就兴奋得不行，金琥在那边一直看着三夫人处置了青蕾，罚了富姨娘才回来，所以给大家讲得也很详细。

三夫人本来正为富姨娘和庶子的事生一肚子闷气，三老爷以孩子年幼不懂事的理由，毫无意外地又偏袒这个幼子，听金琥告完状，三夫人立刻就下令，让身边的妈妈直接冲去浮柳院，就在青蕾的房间里堵住了她，绳子一捆就送入正房，富姨娘也被一同带了过去。

丫头们说白蔻那一拳打得是真重，青蕾的左眼一片乌青，眼睛肿得只有一条缝，根本不能见人，就算正常养伤也得半个月以上。

第69章 少爷火眼金睛

三夫人问青蕾伤是怎么来的，青蕾还反诬告是白蔻先动的手，结果三夫人又把门上的婆子叫去对口供，那婆子实话实说，青蕾才是大白天瞎了眼，只看人衣裳不看人牌子，一天之内两次相遇都是她想骂就骂，想打就打，白蔻一个小丫头片子被她骂得难堪，情急之下才动的手。

正是因为那婆子提到了一天之内两次相遇，被三夫人抓住话柄追问，才知富姨娘在儿子还没到家，就派了丫头先去东厨房给儿子订餐，专门指名要吃什么什么。

三夫人到这里终于勃然大怒，训斥富姨娘行事竟敢有主子的派头，同时还纵容丫头欺负世孙手下的丫头，当时就下令通知青蕾的家里，让他们明天一早过来跟女儿道别，之后就要交给人牙子领走。

姨娘身边的丫头都是夫人派过去的，三夫人气就气在青蕾居然忘了谁才是正主子，平时定是收了不少好处，于是又派人搜青蕾的屋子，果然找到了一匣子上好的首饰和银钱，一等丫头每月一两银子的月例绝对攒不出这样的私房。

富姨娘不承认那些财物是自己赏的，青蕾却一口咬定都是富姨娘赏的，两个人就在三夫人面前狗咬狗起来，三夫人最后罚富姨娘禁足一个月，罚抄《女戒》十遍，同时把七少爷交由身边的妈妈教养，一个月内一定要熟练背诵蒙童启蒙读物三百千千。

本来事情到这里就该都结束了，但没想到**却在这时发生了，七少爷冲进正房斥责三夫人凭什么欺负他亲娘。

于是这本来要落幕的家务事又上演了一场热闹，从出生起就没挨过打骂的七少爷，当着屋子一群人的面，被执行了家法，脱了裤子挨了十鞭子，哭得惊天动地，三老爷也气坏了，当场让三夫人好好教养庶子，他再不插手过问。

整个过程实在太精彩了，金琥回来都讲了好久，丫头们叽叽喳喳东一句西一句，顾昀听她们讲完脑子都要炸了，自行按照时间发展顺序脑补了一下，对这个结果也觉得很爽，长房这边和三夫人都好好地出了口气。

富姨娘仗着有三老爷的宠爱，嚣张惯了，生的儿子也不好好教养，连带着前头生的两个女儿也是所有姐妹里面最骄傲的，仿佛在她们面前二夫人膝下的嫡小姐都不如她们高贵一般。

顾昀回味着丫头们转述的精彩八卦，脚步轻快地往荣恩堂去了。

在老祖母那里，又听祖母讲起晚饭的时候她把三老爷给骂得狗血淋头。

老人家年纪大了，儿子们自己的家务事她早就不过问了，但今天这事实在闹得太过分了，庶子不敬嫡母是为不孝的大罪，光凭这一点就足以让老人家气得拍桌子，指着三老爷的鼻子骂他年纪轻轻就犯糊涂。

在老祖母这里，顾昀当然不好幸灾乐祸，嘴巴上只能表示安慰，希望这个幼堂弟从此以后不再贪吃贪玩，能一心向学。

回到文菱院后，顾昀准备写完夫子今天布置的文章就睡觉，美轮美奂端了茶水和烛台进书房，把书桌范围的光线弄得更明亮一些，本来这些都是日常，但顾昀还是觉得今天自己这两个大丫头有哪里不对劲的地方。

“你们俩是不是有事瞒着我？”顾昀把书搁在桌上，却没有急着翻开，而是望着丫头们。

美轮美奂脸上顿时一慌，又觉得自己没站在灯前，少爷应该看不清她们的表情，低头连称没有。

顾昀却根本不信丫头们的胡说，都是侍候自己多年的老人了，她们有什么习惯性的小动作他熟得很。

“只是一点婢子们的家务事有些烦心，不敢劳少爷过问。”

“你们家人除了要钱的时候往这跑得勤快一点以外，平时没事都不登门，逢年过节也没有什么问候。家务事？什么家务事？能让你们家最近上心的家务事……库房先前被整治了一顿，难道是你们家为了保住家世地位，要你们出孝后嫁人？话说你们俩心甘情愿陪着我守孝三年，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吧？”

顾昀借着桌上的灯光，死死地望着美奂，她年轻几岁，没有姐姐那样的城府，心思都在脸上。

果不其然，顾昀话还没说完，美奂就先变了脸色，美轮赶紧过来拉了妹妹一把，但她们俩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说吧，你们家里要你俩嫁什么人？我记得府里适龄的小厮里面，能配上你俩的没几个。”

美轮的眼圈慢慢地红了起来，美奂担忧地拉着姐姐的手。

“家里说婢子年纪太大了，不好找，但正好现在库房的代总管的老妻病重，怕是过不了这个冬天，想让婢子去续弦。”

“人家的老妻还没咽气呢你们家就惦记上了？何况那总管的这个差事本来就是副手临时接任，你们家里还准备要你嫁过去，打的什么主意？”

“婢子们不敢问，也不想问。”

“你们自己是怎么想的？真想嫁过去？”

美轮连连摇头，抽出帕子按在了眼睛上。

“婢子情愿一辈子不嫁人，就侍候少爷到老。”

“胡说八道，我再留着你们老爷夫人都要犯嘀咕了。”

顾昀这话很显然是拒绝收丫头做通房的意思，美轮美奂面面相觑，内心里不约而同地浮起了白蔻的那条建议。

“你俩还有别的主意？有话一次说出来，我这还要做功课呢，别耽误我时间。”

美奂到底年轻气盛胆子大，她主动拉着姐姐的手，绕过桌子，跪在了少爷的面前。

顾昀眉毛一挑，静待下文。

“少爷，婢子姐妹作为世代家生子，受到夫人信任，美轮姐侍候您九年多将近十年，如今又陪着您一道为先国公守孝三年，婢子斗胆自认没有功劳也有一份苦劳。”

“所以？”

“婢子想求少爷一个恩典，赐婢子放良文书。”

顾昀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要求，他一把抓起自己的折扇展开来刷刷地扇了几下。

“你们家在府里少说有三代了，想恢复自由身出去嫁平民？这是个好主意，的确能解决现在面临的困局。但是，这不是你们能想到的办法，谁的主意？谁教你们的？”

美轮美奂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说出白蔻来会怎么样。

第70章 反正没坏处

顾昀刷地一下收了折扇，在桌沿上敲了几下。

“你们是世代家生子，你们从小到大早就习惯了这种生活，没有人指点你们的话，你们根本想不到这个求放良的办法。去把白蔻叫进来，这主意只有她才想得出！”

“少爷，求少爷恕罪，这不关白蔻的事！是婢子们自己想出来的！”姐妹俩着实慌了神。

“要么你们去把她叫进来，要么我过去找她。”顾昀半点也不相信丫头们这蹩脚的谎言。

姐妹俩一时没了辙，最后还是美奂为了姐姐的终身幸福，大着胆子站起来冲了出去。

白蔻正在小厨房里做夜宵呢，就见美奂慌里慌张地跑进来，开口就是一声呜咽：“白蔻！”

厨房里的其他丫头们惊诧莫名，心全都悬了起来。

“啊呃……”

白蔻见美奂那狼狈模样，心里也忐忑起来。

好在夜宵依旧是羹汤一类的饮食，白蔻将炉火交给素婶照应，她解了罩裙，手没来得及洗就被美奂拖去了正房。

书房里，美轮依旧跪着，顾昀端着茶杯，见人回来了，没好气的瞪着白蔻，吓得她脚步一顿没敢往前走，美奂却是一溜烟地回到姐姐身边陪她一块跪着。

“三少爷，找婢子有何吩咐？”白蔻努力挤出一个职业微笑。

“白蔻啊，大夫人给你的药吃了没？伤口怎么样了？”

“谢三少爷关心，伤口没大碍了，大夫人给的药很有效，毒性正在慢慢退去。”

白蔻摊开手掌给顾昀看，几处扎了刺的伤口都是微肿，其实还有点发麻，好在手指的触感没受到影响，不然今天的饭食就没那么轻松搞定了。

“嗯，伤你的那个青蕾已经处置了，这事就这么过去了，不要再提了。”

“是，谢三少爷告知。”

“今天的牙签牛肉，大老爷很喜欢，下饭下酒都好。”

“谢大老爷。”

“你今日做的假肉菜老太君也很喜欢，要你直接先列个菜单出来过目，这事她们丫头转告你了没？”

“转告了，谢老太君，谢三少爷关心，婢子这几日就拟菜单。”

今天上午小茜她们往己诚堂送试吃的糖醋排骨去了很久不见回来，是因为大夫人当时在荣恩堂，丫头们只好再转去老太君那边，这一留就留了不少时间，所以当她们带着反馈消息回来时，白蔻已经去东厨房了，直到下午她开始做点心时小茜才终于转告了她。

“没想到你这一天倒是做了蛮多事的，看得出你脑子挺活的。”

“三少爷有话请直说，婢子愚钝。”

“别谦虚了，你一点都不愚钝，能给我这两个丫头出放良的主意，我真小瞧你了。”

白蔻心里咯噔一下，瞅瞅跪在那边不敢乱动的姐妹俩，觉得自己是不是也得过去跪着，情不自禁地动了动腿。

“你给我老实站着！”

顾昀扇子一挥，白蔻马上换成了立正姿势。

“说，给她俩出这主意的时候你是怎么想的？不许瞎编！”

“三少爷，当时婢子真没想太多，美轮姐既不愿意再生下一代家生子，又做不到通房丫头，她这个年纪再不结婚府里的下人都会天天取笑她，尤其是男仆们讲起荤笑话来不知道有多难听。那唯一剩下的一条活路就是恢复自由身，去外面嫁自由民，犯不着对着那些歪瓜裂枣强颜欢笑。老实说，侍候过世孙的大丫头放良出去嫁人，一定能嫁到合适的良人，还省得在府里近亲通婚。”

“她们是我院里的人，放她们出去嫁人，对我有什么好处？”

“三少爷，二位姐姐，这接下来的话呢对你们可能有点不入耳，你们听一听就算了，回头就忘了吧。”

“你先说，入不入耳我们自己会判断。”

“三少爷请先恕罪，放丫头们出去嫁人，就跟府里的小姐们的亲事是一样的，有个好亲家是份好助力。先前说过，侍候过世孙的大丫头绝对是优质资产，等同于嫡亲小姐的身份，只要放消息出去，不怕媒婆不上门。美轮姐倘若嫁得好，自然会念三少爷这份恩情，日后说不定某天就有再次用到她的时候，比如她的儿子将来也考中进士出仕为官呢？”

白蔻的话充满了算计，但是最后一句话让美轮美奂听了个面红耳赤，想赞同白蔻前面说的那些好处，又怕被少爷以为是认可最后那句话，一下子左右为难，不知该做何反应。

“美轮的年纪可是二十岁了。”

“三少爷，这就是放良的条件啊，陪同少爷度过了三年孝期，怜其年龄渐长，谢其功，放其良，望其觅得佳婿幸福安康。”

美轮听到这话立刻就哽咽起来，紧咬牙关不敢出声，美奂红着眼睛揽着姐姐的肩膀，姐妹俩头挨着头互相安慰。

“三少爷，您是要考科举走仕途的人，世人都说谁家出了一个进士那就是祖坟上冒青烟，若是家族里世代都有子弟出进士，那估计祖坟上竖的是烟筒。三少爷，您把丫头放良，就当是为这烟筒添了一捆柴呢？”

顾昀不知道是不是被白蔻的歪理给惊住了，他一时沉默下来，晃着折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目光一瞥见姐妹俩还跪着，有些烦躁的掸掸手指让她俩起身。

“三少爷，灶上正炖着羹呢，没别的事婢子就先告退了。”见冷场了，白蔻就要开溜。

“话才说了一半你跑什么跑。”

“三少爷，您今天的功课写完了？架子上的笔都是干净的呢。”

顾昀脸色一黑，想起自己的正事，没好气地翻开了书皮。

白蔻浅笑着福了一礼，安静地退下。

美轮美奂也没留下，跪了这么久都有点站不稳，行礼后也互相搀扶着退下了。

顾昀望着书本的第一眼，一个字都没看进心里，满脑子想的都是白蔻先前说的话，把大丫头放出去嫁人，等于给自己铺人脉，平时不显眼的小人脉说不定哪一天就派上大用场。

就像白蔻作为犯官家眷被没入官婢，小小年纪没有送入歌舞伎乐坊，而是去学厨，难说是不是御厨白家人平日里的人脉关系起了作用，在危难时刻将本可能被推入地狱的孩子拉回人间。

世事无常，国公府现在看来地位稳固，谁知道自己日后能不能顺利袭爵，说不定父亲几时因为政见不同与人结怨，自己家就到了要别人出手相助的时候。

顾昀觉得白蔻的这个主意还真是值得一试的办法，反正对他来说没坏处。

第71章 乖乖吃饭才长得高

次日一早，白蔻去冰窑拿回腌制了一夜的牛肉，煎了一盘子香喷喷的早餐牛排，另外还有两笼汤包，一杯果汁，一个果盘，灶上还温着一锅香菇鸡肉粥。

牛排很好吃，但是习惯了早餐清淡为主的顾昀有点吃不完一盘子的肉，汤包他也就只吃了半笼，果汁喝了小半杯后想吃粥，结果端上来一看里面都是香菇和鸡肉，顿时就觉得吃饱了。

“去把白蔻叫来。”

美奂连忙出去，片刻工夫白蔻进了屋。

“三少爷有何吩咐？”

“明天开始，早餐的肉量照此减半。”

“三少爷若是坚持的话，婢子自当照办，只是日后三少爷的身高恐怕就维持现状不会再长了，将来大夫人挑选儿媳妇的时候，为了三少爷的面子，可能就只在矮个的小姐里面选人，而个子矮小的女子在怀孕分娩时会有诸多问题，倘若运气好怀了双胎，给母亲带来的危险将随着月份的增长而翻倍，早产和难产都是寻常事，万一不幸的话，后娶的少奶奶肯定在各方面都要稍逊于元配，对三少爷日后的仕途，不说提供助力了，不造成阻碍就该偷笑了。”白蔻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顾昀毫不掩饰地翻了个大白眼。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日后婚姻不幸，追根溯源，就是因为我决定从明天开始的早饭不想吃太多肉的缘故？”

“三少爷，有因必有果，女子们多爱威武雄壮的男子，三少爷每日两次习武，饮食又跟上的话，本该长成昂扬汉子，可结果因为过度挑食，只是个寻常纸片弱气少爷，唉。”白蔻煞是惋惜地叹了口气。

美轮和美奂手遮双目，不忍直视。

顾昀虽然同样听得瞠目结舌，但他没发火，而是真的回忆他每次去八井坊校场的时候，不少市井女子习惯在街上围观，的确是长得人高马大又俊俏的年轻男子会被姑娘们扔水果扔鲜花。

思路一经打开就不容易合上，顾昀又回忆起几个家里世代从军的朋友，一个个是要比他长得健壮。再看府里他们这四个嫡亲兄弟里，他算是每日习武练得勤快的了，大堂兄和二堂兄一心从文，武功一路早就荒废了，最多记得一点花架子就了不起了，所以身子骨看上去也要单薄一些。

白蔻见三少爷表情变换，壮着胆子又补上一句。

“三少爷，您要是长成纸片少爷的话，日后大夫人寻岳家的时候，会不会被对方嫌弃您身子骨太弱，怕是身体不好啊？岳家为自己女儿着想也是应当的嘛，您说是不是？三少爷？”

“行了，闭嘴，再被你说下去，我就变成痨病鬼少爷了。”

“三少爷，婢子不坑您，以您的年龄身高体重和您每日的活动量，您的饭量太少了，按理来说应该是一顿吃一整只烤鸭加两斤涮羊肉的量，两口一个的水饺一餐五十个起步才对，侍卫们一顿的肉量肯定比您多。要是白天的这两顿您吃够肉了，晚餐婢子自然会换成花荤或者白肉，但您中午那顿在族学吃，肯定是胡乱对付的，白天吃不够，只好早晚来补喽，今晚上还有一大盆水煮牛肉在等着您呢。”

顾昀想起族学里的规矩，所有入学的子弟，不论家境贫富都是一视同仁，午饭大家都吃一样的，不许私开小灶，就算他自己是世孙也得遵守族学的规矩，谁叫他爹现在是新任族长，更是别想得到半点特权。

看看桌上渐渐凉下来的早饭，顾昀默默地重新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心里还不忘安慰自己，幸好晚上晨哥儿会过来一起吃饭。

见这难侍候的三少爷不吭声了，白蔻也就安静地退下了。

在美轮美奂惊讶的注视中，顾昀很努力地把一桌子食物都吃完了，只剩了半个果盘，在桌前瘫坐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更衣出门去族学前照例先去己诚堂向父母请早安，打着饱嗝跟母亲私下谈了丫头放良的事情。

他把理由说了一堆，除了昨晚白蔻说的那些以外，他还特别提到了一点，基于前些天库房的教训，奴仆们世代联姻，如今已经成了一股势力，仗着主子们的信任上下通吃，若是现在不想办法削弱的话，再过几代，怕是就出现仆强主弱的局面，那时晔国公府每年的产业营收大部分要喂了这些奴仆，那时就是他们这大厦将倾的征兆。

侍候过老爷夫人等大主子的大丫头是府里下人之间绝佳的联姻对象，现在库房那个代总管，家里老妻还在病中挣扎，美轮的家人就已经想让她去顶续弦的位置，她的兄弟们就可利用姻亲关系为自己谋利。

既然美轮在旁人眼里属于优质资产的行列，与其听从家里安排嫁个五六十岁的老头，还不如由他这个少爷作主，放出去嫁良人，她要是嫁得好，生活幸福，自己这个前主子也等于有了一个新的人脉关系。

大夫人很惊讶儿子能想到这个主意，但也没有反对，只是让他自己斟酌，除了白蔻以外，他院里丫头婆子的所属权早就转到他名下了，她们的月例每月从他的小账上走，他对她们负全责，如果决定了要这么做就放消息出去，绝了别人的念想。

有了母亲这句准话，顾昀摸着肚子放心地走了。

小厨房里大家这会儿都在忙着收拾整理，白蔻要的隔热手套素婶昨天一天就弄好了，白蔻试戴之后觉得很满意，正要拿回房里去时，针线房来给她送衣服了。

送来的其实就那几套练功服和配套的鞋子，箭袖因为要绣花还需要些时间，但在房间里试穿的时候，针线房的人告诉白蔻大夫人下令要赏她几身新衣裳，庞妈妈亲自在三等丫头的标准里挑最好的料子。

“白蔻，昨天你干的好，青蕾那个贱婢针线房里早就看她不顺眼了，不就仗着富姨娘是三老爷宠妾么，她每次去针线房说话声比所有人嗓门都大，也不知道她得意什么。”

“昨天的事，连针线房都知道了？”

“传得全府上下皆知呢，不信等会儿你去东厨房，看大家问不问你。”

“三少爷说她已经挨罚了，这事就过去了，不要再提了。”

“对你来说这事是过去了，但对我们这些闲人，还能热闹好几天呢。”

“看来青蕾得罪了不少人啊。”

“她得罪最多的还是三夫人那边的人，她自己本身就是三夫人派去侍候富姨娘的，拿人手短的好日子过久了就忘了谁才是她的正经主子了，真是活该。”

针线房的人一边照应着白蔻穿衣，一边围着她转圈，检查新衣是不是合身，有不合适的地方，还用粉笔在衣服上画几条线作为记号，然后脱下来继续试穿另一套。

第72章 你觉得谁是扫把星

“她昨天和我说话的气势，的确是嚣张惯了的模样，不拿正眼瞧人，要是她好好看我一眼，定能看到我腰上的牌子，也就没有后面的事了。”

“幸好她没看见，让三夫人好好出了口气，大快人心。”

“姐姐要是知道细节，挑有趣的给妹妹学一学啊。”

“七少爷你是知道的啦，这趟出去，七少爷可在亲戚之间丢了大脸，三夫人要罚这庶子，又是三老爷给挡了下来。结果，因为你俩打架的事，三夫人有了理由处置青蕾，惩罚富姨娘，七少爷突然冲进去指着三夫人的鼻子骂她凭什么欺负他亲娘。”

“天呐！不敬嫡母！？这七少爷长到七岁，半点应有的教养都没有过么？”

“有什么教养啊，七少爷连蒙童读物三百千千都背不下来，别说其他六位少爷了，就是小姐们，在这个年纪识字早就结束，开始读书了。”

“后来呢？后来呢？七少爷不敬嫡母，三老爷是什么态度？他还袒护儿子么？”

“这哪还能袒护啊，三老爷都快气死了，请了家法，把这小少爷打了十鞭子呢。”

“哇，这可闹得真大啊。”

“都是富姨娘一个人做的孽，怨不得别人。府里规矩，姨娘们随老爷上任侍候起居，怀了孕就要回府生养，富姨娘回来了两次，生完孩子就又去了三老爷身边，到怀这第三胎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说动了三老爷，没有回来，生下孩子后自然也是她自己养育。老国公去世后他们回来奔丧时简直就跟幸福的一家三口似的，而且七少爷那时就已经胖成一个球，我们针线房去给他量体裁衣，诸多要求，非要什么什么料子，非要什么什么纹样，送去的孝服他死活不穿，三夫人骂几句他就在地上打滚嚎哭。”

白蔻有点听傻眼，三房那边的家务事原来如此极品，结合七少爷现在的表现来看，守孝的这几年时间里他根本没有任何长进嘛。

“三老爷一世英名可别折在宠妾和庶子手上才好啊。”白蔻摇摇头，很无语。

“谁说不是呢，大家都担着这份心呢。”对方放低了声音在白蔻耳边说道，“我们针线房是属于公中的，自然是一心向着长房这边，府里没分家，三老爷要是行为不端出了什么差池，是要连累大老爷的。”

白蔻无语地摇摇头。

练功服有三套，白蔻全部都试穿了一遍，对方给衣裳做好记号后就坐在她的房间里完成最后的缝纫，没多久就全部完成了。

白蔻收好衣服，与对方一道去小厨房请她喝酸梅汤，又听了不少富姨娘那边的极品事，这才送了客。

其他的丫头们惦记着昨天打架事件的后续，溜到外面找人打听消息，最权威的八卦来源肯定是己诚堂那边，小茜和小菁自告奋勇去跟人联络感情，小丫头们就在二门上跟婆子和粗使丫头们闲磕牙，陆陆续续带回来不少惊人详情，大家才知三房昨天闹得那么大，咋舌不已。

快中午的时候，白蔻用一点碎肉混在面团里煎了三个肉馅饼，用油纸包了准备送聂三婶，先前针线房的人说了，三夫人叫了聂三婶去作证，所以这几个馅饼就作为谢礼。

白蔻走到聂三婶的门前时，婶子正好拿着茶壶出来倒茶渣，两人相视一笑，白蔻见四下无人，闪身就溜进了婶子的小屋，把热乎乎的馅饼往她手里塞。

“婶子快趁热吃，凉了就费牙了。”

“哎呀，这怎使得？”

“婢子听说了，昨天的事已经全府皆知，三夫人还找了婶子去对质，婶子定是为婢子说好话了，婢子身无长物，就这点灶下的手艺，借了三少爷的光，做几个馅饼算做谢礼，还请婶子别嫌弃。”

聂三婶这才笑呵呵地收下馅饼放在桌上。

“我这倒还跟着沾了三少爷的光了。”

“三少爷只跟婢子说青蕾得了惩罚，这事过去了，婢子虽不知完整过程，但是知道婶子帮了大忙，就是谢谢婶子当时的仗义执言。”

“小丫头片子，嘴巴跟抹了蜜似的，就是惹人疼。不过三少爷说对了，三夫人已经处置完了，对你来说这事就算是过去了。青蕾那个不长眼的活该有此下场，她要平日是个与人为善的哪有今日，她那性子惹祸是迟早的，我在三夫人面前不过是实话实说。青蕾真是豁出去不要脸了，还反诬告说你先动手呢，幸亏三夫人没信她胡说八道。”

“也幸好有婶子做个见证，不然婢子就受冤屈了。”

“那个小贱人平时不知道从富姨娘手里收了多少好处，三夫人派人抄她屋子，搜出来一匣子的首饰和银钱，她一个一等丫头哪里存得出这样的私房。”

“她是三夫人派去的吧，说明她的月例是从三房大账上走的，三夫人才是她的正经主子，她这算是吃里爬外吧？”

“可不就是么！要不三夫人能气成那样！”

“三房那边的家务事也是一团乱麻，三夫人往日憋屈得狠了，这次就让她好好出出气吧。”

“是啊，三夫人才是最受委屈的，因这富姨娘，三夫人面子里子都不知道丢了多少次，主子在下人面前失了尊严那还有什么主子的颜面，三老爷糊涂啊。”

“主子们的家务事我们做下人的能说什么，只希望他们不要闹得太厉害让外人看了笑话去。”

白蔻和聂三婶相对叹气，看看时间不早，白蔻告辞离去，临走还不忘提醒婶子赶紧把饼子趁热吃了。

才进东厨房大院，呼啦围上来一群人，七嘴八舌地问她昨天打架的事，东厨房就在后宅的范围里，八卦流传的速度也是蛮快的。

白蔻把三少爷的招牌抬了出来，承认她是跟富姨娘的丫头青蕾打架了，三夫人快刀斩乱麻，处置既然已下，对她来说这事就算过去了，不让再提起，所以问她也没用，她自己都不知道详情。

她不知道没关系，厨子厨娘们很乐意告诉她他们所知道的传闻，叽叽喳喳讲得好不热闹。

温谷山抽着他的烟杆，脸上平静如水，其实一肚子火气，望着白蔻简直气得肝疼。

青蕾打架最后把富姨娘和七少爷一起牵连了进去，他作为厨房总管又因为拍富姨娘的马屁坏了厨房的规矩而被训斥了一顿，扣他半月钱粮，这******都是什么事。

白蔻这小贱人下手忒狠，直接打脸，遮都遮掩不了，当真是进了文菱院就脾气见长。

昨天对梦梅下套硬是逼着他俩的事走了明路，昨晚上梦梅就得意洋洋地搬进了他的小院，今天又得知青蕾被卖富姨娘被罚七少爷被打又跟她有关，这小贱人是扫把星转世还是怎么着。

第73章 小人得志的蠢货

卢梅花永远是泼冷水做恶人的那号人，大家正互相分享着八卦，她站出来把众人吼散，抓着厨娘们骂个狗血淋头，一句句都指她们不要脸和男厨们挤在一起讲话，话里自然是把白蔻给骂了进去。

白蔻把她的话当耳旁风，只是脸面上依旧恭敬，毕竟卢梅花是管事头衔，以下犯上可是自己倒霉，相信温谷山已经在动脑筋怎么给自己好看了，可不能送他这个把柄。

卢梅花上次故意找茬就被白蔻直接顶上了墙，这次又见她唯唯诺诺心里一股火气滋生，可众目睽睽之下，她又发作不得，只得忍了这口气，叫厨娘们站好队，开始分派活计。

干活时，梦梅仗着她现在是温总管的外室，有人撑腰，在厨房里一点活不干，反而颐指气使，管事们也不吭声，任她胡来，反正要是闯祸自有温总管顶着。

梦梅没少在白蔻身边转悠，像个监工一样，白蔻照着卢梅花的吩咐，把茄子切滚刀块，梦梅一会儿说切太大，一会儿说切太小，但其实白蔻压根就没理她，茄子块切得都很均匀。

“会不会切菜啊，茄子切得大大小小，原来你就这水平啊，啧啧啧，三少爷真是上了你的当。”

梦梅絮絮叨叨个没完没了，白蔻听烦了，二话不说，直接撂刀，出去寻温谷山。

“温总管，咱们东厨房几时多了一位梦管事？是大夫人任命的，还是升等比试升上来的？指手画脚，口水乱喷，让主子们吃她口水是怎么着？”

温谷山咬着后槽牙脸上一阵红白变色，进厨房把梦梅提溜出去，让她去烤炙房守着火候，一会儿要做烤鱼。

红案厨房里的老厨们都快笑死了，上次卢梅花的教训这梦梅一点都没学到嘛，真是个傻的。

梦梅一肚子的委屈，在心里咒骂温谷山过了明路就无情，当着众人的面损她面子，越想越伤心的梦梅坐在烤炙房里嘤嘤嘤地抹眼泪，偏偏这里面又生着火，梦梅没一会儿就一身大汗，热得满脸油光，半点楚楚可怜的气质都没有。

白蔻告了这一状后就再没人干扰她做事，她迅速地切完全部的茄子就出去休息，鲁豆豆干完活出去找她，好好地跟她讲了一通这一上午听来的关于三房的八卦。

主子之间的不少八卦只在下人间流传，在文菱院是听不到的，而且长房后院清静，没有乱七八糟的破事给下人们当谈资，三房那边就热闹多了。

鲁豆豆当传话人挺合格的，她怎么听来的就怎么转述给白蔻，不往里面添油加醋，但到底不是第一手的八卦，那些消息里面有多少真实内容不得而知，只能是将就听听，结合上午针线房的人讲的一些事情，让自己心里有个大概印象。

午饭结束后，白蔻照旧是随鲁豆豆回去午休，没了梦梅那个糟心的家伙，院里每个人昨晚都休息得很好。

美美地睡了个午觉起来，白蔻回文菱院干活，做了四样分量十足的点心，要是三少爷真的吃不下去，大家就有口福了。

小厨房里正有条不紊地忙着，库房来了人，给白蔻送来了一部分她要的烤炉工具，她那些有特殊要求的物件都在定制中，所以先把能直接买到的送过来。

看着这些新到的工具，白蔻有点手痒，想现在就试试烤炉，忍了又忍，才叫小丫头们把东西先放到隔壁烤炉房的架子上，明天好好洗干净后就给烤炉生火。

顾昀下学回来，冲凉更衣之后，没一会儿工夫，六少爷顾晨也从花园角门进来，他一样换上了家常衣裳，大大方方地过来跟哥哥一块吃点心，而他的丫头们手上提着东厨房制作的点心，被小少爷赏给了文菱院的丫头们享用。

因为每日在族学的午饭正如白蔻所说是对付了事，所以顾昀下午回来几乎都是饿着肚子，知道三少爷饿着，白蔻也就不再手软，照着府里侍卫每顿所需的饭量给三少爷预备饮食，满满当当铺了一桌子，每一样必然都是夹了肉的。

午饭吃不够，下午点心和晚餐来补，夜宵就必须得是好消化的，不能再吃这么多肉了。

白蔻用捣碎的燕麦当面包糠，炸了一大碗堆起来的鸡米花，小少爷看着欢喜，一直伸手吃这个，顾昀一边嫌弃夹卤肉的口袋饼吃多了口干，却挡不住他吃了一个又一个的好胃口。

配餐的饮料自然也换了，天天的酸梅汤，白蔻都煮腻了，她换成了什果冰红茶，文菱院的每月配额里有各种上等茶叶，既然夏天三少爷不喝红茶，那就用来做冰饮呗。

谁都没见过红茶还有这种喝法，顾昀又是一副瞪毒药的表情，还是六少爷给面子，喝了一口尝尝味道后，咕嘟咕嘟一整杯就下了肚了，他的丫头见茶壶外壁流水，不敢再给小少爷续杯，怕他喝太多坏肚子。

见弟弟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未动过的杯子，顾昀赶紧端起来自己喝了一大口，嗯，还行，不难喝，还挺解油腻的。

哥俩个最终还是没有把点心吃完，顾昀剩了一笼包子，顾晨剩了半碗鸡米花，被他哥拿进书房当看书的零食了。

顾晨跟哥哥约好晚饭继续过来吃，才心满意足地摸摸肚子回己诚堂的东厢房自己屋里温书，他的丫头自然会向庞妈妈禀报两位少爷刚才吃了什么。

白蔻拿着写好的一沓菜单给顾晨过目，这次就不让他从里面单独挑某几样菜，而是只能挑出他最近五日想吃的早晚饮食。

菜单上的每道食物都精心计算过热量，每日菜肴都不一样，谷物和肉是必有的，保证满足三少爷这个年纪的身体所需。

顾昀纠结了好久，跟白蔻讨价还价讲得口都干了，白蔻寸步不让，最后顾昀郁闷地认输，随便挑出五张菜单了事。

白蔻收回菜单正要告退，顾昀突然露出算计的微笑。

“本少爷赏的新衣，针线房还没送来吗？”

“三少爷，练功服送过来了，箭袖还在做最后的绣花。”

“行，那明天一早你去小校场那边，找你见过的那个姓聂的侍卫，让他带你去见女护院的统领，她会安排人好好训练你。”

“是，三少爷。”白蔻毫不犹豫地点头退下。

白蔻表现得太干脆了，没见到她为难的表情让顾昀有些不爽，但转念一想，往后训练的日子里她会吃尽苦头，他又开心了起来。

第74章 大晚上的天降喜事

晚饭后，哥俩个挺着吃饱的肚子，照例去给长辈们请晚安，小孙子昨天回家后连着两个晚上没陪老太君一块吃晚饭，老祖母抱着六少爷心肝宝贝地喊。

从祖母那儿出来，顾昀先把弟弟顺路送回己诚堂，再回文菱院，把美轮美奂小茜小菁这四个一二等的丫头叫进正房，向她们宣布了放良嫁人的决定。

她们这四个丫头年龄合适，又一块度过了三年孝期，就都算在了一起，至于后面那四个三等丫头，年龄最大的都未及笄，等她们嫁人还得三四年呢。

自从白蔻跟三少爷把话说开了之后，美轮美奂就一直揪着一颗心，不知道主子们会是怎样的意见，如今得了准信，美轮双膝一软就跌坐在了地上，与连忙过来扶她的妹妹一起抱头哭泣。

小茜和小菁才是真正的意外之喜，她俩一点风声都没听到，乍闻少爷放她们出去嫁人，居然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见到美轮美奂哭成了泪人，才终于惊喜地尖叫了一声，喜极而泣。

正房里一时间有些乱糟糟，顾昀其实并不能很好的理解和体会到丫头们的喜悦，但看她们高兴到忘了谢恩，他觉得这决定对她们来说应该是很不错的吧。

白蔻端着茶具进来，见厅里这么热闹，她轻轻拍拍美轮的肩膀，然后走到桌前放下茶水。

美轮得了白蔻的提醒，醒过神来，这才顾上招呼四人一起向少爷谢恩。

“美轮的年纪不能再耽搁了，今年一定要出嫁，不然本少爷身上就得落埋怨。”顾昀扇子一摆，就让白蔻不敢退下，抱着托盘默默站在他身侧。

美轮连称不敢，可脸色红通通的，羞涩地扭着手指，其他三人见她这样子抿嘴偷笑。

“美轮今年先嫁，我一定给你找个好人家，明年美奂你们三个再嫁，到时小茜和小菁也以一等丫头的身份放良。底下的三等丫头们，先试着把她们往二等上面提，接小茜和小菁的手，她们侍候了我几年，我也不忍心看着她们直到嫁人都只是个三等丫头，给她们一个进位的机会，就看她们自己是不是块好料子。”

丫头们连声称是，个个喜不自胜。

“你们四个老人明年离府后，纵使三等丫头能提两个到二等，一等还是空缺，夫人会补足人手，但这中间有个过程，长者赐不敢辞的孝顺之意在我这里行不通，我不是什么新人都要，让我不满意的人我照样要退回去。”

“少爷，如果我们四个人都离府了，您还没有选中满意的一等丫头怎么办？您身边的贴身事物不能没有人帮您打理呀。”顾昀那样说，美轮美奂自然就担忧起来。

“我和夫人商量过了，在我院里的丫头重新补足之前，我需要一个临时的女管事来统领全部事务，就像庞妈妈那样的人物。”

四个丫头长舒口气，立刻就放心下来。

“是呀，一时情急把夫人给忘了，派个有经验的老妈妈来当临时管事，是个好办法。”

“我几时说了要个老妈妈来当管事？”

顾昀瞪了乱说话的丫头们一眼，单手拿下茶杯盖子，抓起茶杯嘬了几口茶水，在把茶杯放回桌上的同时，另一只手拿着折扇啪地一下轻敲在白蔻的胳膊上。

“有现成的老人，我干什么还要新来的老妈妈，那个老妈妈能知道我的生活习惯？”

“白蔻！？”

美轮美奂小茜小菁四人目瞪口呆，白蔻甚至都小小的惊慌了一下，才是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瞪大了眼睛望着三少爷，不敢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三少爷，您不是开玩笑吧？婢子的年纪充其量就是三等丫头，没有这么越级的！”

“夫人同意的。”

“夫人怎么可能会答应？”白蔻捏捏自己的脸，不是做梦。

“她们这些丫头，包括素婶在内，没有一个人能达到你这识文断字的本事。我先前说的，得是个庞妈妈那样的人物，庞妈妈原先是秀才家的女儿，她老子一心念书不事生产，家里穷困潦倒，她娘病死了还得她卖身为婢才有钱下葬，外祖母就是看中她出身才精心栽培她又让她陪嫁到这里做管事妈妈。”

“少爷考虑得周到，白蔻能干，做丫头做厨娘还是可惜了，要是走上庞妈妈这样的路子，日后指不定就是府里的内管家了。”四个丫头们由衷地为白蔻感到高兴。

“听到她们说的了？不想在厨房呆一辈子的话，抓住机会好好表现，像庞妈妈那样才是大体面。”

“可是，三少爷，管事是要做什么呀？权力有多大？”

“文菱院里，在我之下，你最大，所有事情你说了算，丫头们做错事也由你处置。”

见白蔻好像还在茫然的样子，美轮笑眯眯地插了嘴。

“白蔻，你别紧张，管事一职最要紧的是关好钱账，其余的事情你只管吩咐丫头们去做。”

“行了，细节上的事情你们下去说，我该看书去了，今天让你们轻松一下，到前面闹去吧。”

“谢少爷！”

丫头们高兴地行礼告退，小茜和小菁拉着白蔻先走一步，美轮美奂则侍候着少爷在书房落座，给书桌上摆好烛台放好茶水这才离去。

等她俩来到前院时，那里已经热闹了起来，白蔻点燃了一个茶炉，正招呼大家把晚餐用剩的小豆干穿在长长的竹签上，架在茶炉上现烤现吃，既是庆祝这个好消息，又正好给大家当夜宵。

每个人都在互相恭喜，白蔻得到的任命是最惊人的，但文菱院里人人都服气，要是明年让新来的一等丫头在院里颐指气使才不甘心呢。

闻着烤豆干的香气，心理上再无负担的美轮美奂大大方方地跟众人讲起放良的起因和经过，大家得知全部过程后都为美轮美奂感到唏嘘和庆幸，对白蔻更加的佩服了，居然能说服少爷和夫人同意放良，这可是极少有的事情，上一次放良还是老国公病重为了给他祈福积德才放了一批有功劳在身的老人出去。

被大家这么道谢，白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想着自己的功劳没这么大，只是正好击中了一个点，就是三少爷在出孝后能赶上今年的秋闱，为了功名而积德这个理由最站得住脚了。

第75章 早上要多活动哦

豆干渐渐烤好，香味勾得人食欲大动，一人一支吃了一轮后，大家的情绪终于宣泄完毕，安静了下来，动手把小厨房里剩的各种蔬菜都用竹签串了，一起拿出来烤，一片叶子都不浪费。

三等丫头递给白蔻一小碟水果，嘻嘻哈哈地喊她“白蔻姐姐”，弄得专心烧烤的白蔻被唬了一跳。

“干什么这么叫我啊？”

“明年你领了临时管事的差事后，在府里走动，碰见的下人都要喊你一声白蔻管事，就连大管家也不例外，亲昵一点的姐妹呢也得喊你白蔻姐姐以示尊敬，不能再直接喊你名字了。”

“对呀对呀，老爷夫人身边的一等丫头也得喊你白蔻管事或者白蔻姐姐，不能喊妹妹的，姐姐这个称呼是身份，不是年龄。”

“哎呀，那还是明年的事儿呢，现在别这么喊我，我还不想让人知道。”白蔻拿起刷子麻利地在食物上刷油，要不是今天库房送来了一部分工具，这会儿还没烧烤吃呢。

“这有什么好保密的？等明天放出放良的消息，大家就肯定会关心谁来贴补空缺。”

“对呀，填补空缺嘛，你们不要把临时管事说出去嘛，有惊喜才有意思啊。”

“其实呀，白蔻最想瞒的是东厨房的人。”美奂一脸“我有八卦”的得瑟表情凑过去。从果碟里捏了一块水果扔进嘴中。

一听跟东厨房有关，知道她与东厨房某些人不和的丫头们立刻表示理解。

“也对，他们要是知道了肯定又要嫉妒你，然后又出幺蛾子，我们马上就要忙起来了，可没那闲工夫花在他们身上。”

“嗯，那就不说，反正我们也不知道，名册在夫人手上，得她圈名才行，谁来补空缺又不是我们说了算的。”

丫头们团结一致地统一了口径。

“如果是你们的家人来说情呢？”白蔻不得不再起算计之心，要是新补的人手是她们的亲戚朋友，如果是懂事的倒还罢了，万一是不懂事的那多麻烦。

“没用的，就算我们举荐的人进来了，少爷不喜欢还是要撤换的，出去后就没别的主子要了，那些老爷夫人少爷小姐，谁愿意接收文菱院退出来的丫头？送到谁院里都不合适的。”

“原来如此。”白蔻放心了。

烧烤继续进行，一人几串各类蔬菜过了个嘴瘾，还不忘给三少爷也留了一份，将蔬菜从签子上撸下来，倒也盛了半盘子，再加上养胃消暑的汤羹，一并送入书房，静静地摆在书桌的一角。

顾昀写文章写得正头疼，突然闻到一股炭香味，抬起头一看，夜宵里有一盘烤蔬菜，不禁来了精神拿起来就吃。

肚子里有了干货后，文章的灵感也来了，草草地用湿巾擦擦手，顾昀抓起笔蘸饱墨汁，笔尖落在纸上一气呵成。

次日早上，送了三少爷出门上学后，白蔻换上练功服，出二门，沿八步巷一路往西，侍卫们练功的小校场在国公府的最西边，这种事昨晚上就打听好了。

凭着文菱院的牌子，白蔻轻松进了小校场的大门，跟在一个男仆的身后去找那姓聂的侍卫，也不知道那男仆是不是故意的，把她带着在一群群的赤膊汉子中间穿行，这大热的天，校场里又没女人，他们基本上都光着上身，突然见到一个穿练功服的小女孩子走进来，无一不是开始起哄，吹起响亮的口哨，炫耀健美的肌肉。

白蔻淡定地一路走一路看，她才不会面红耳赤呢。

男仆领着白蔻来到世孙的侍卫队每日操练的地盘，顾昀早就打过招呼，所以见她来了，所有人都来围观，白蔻落落大方地向众人抱拳问好，得到了这些糙汉子们的集体好感。

统领吩咐了一声，聂侍卫就暂时告假，带白蔻去女护院的场地。

女护院的人数相对较少，她们只在宅内活动，不像男侍卫有跟出门的机会，因此她们平时操练的场地也要稍小一些，但离小校场并不远。

女护院只有一个大统领统管一切，下分多个小队轮班，聂侍卫把白蔻引见给大统领肖二婶子，那真是一个看上去就知是孔武有力的女子，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白蔻在她面前感觉自己是只单手就能提起来的小鸡仔。

聂侍卫把人送到就走了，白蔻向肖二婶子行过礼后，她就让人喊来了各个小队的队长，让她们自己认领白蔻这个新手

肖二婶子把白蔻的身份介绍得很清楚，世孙身边正重用的丫头，训练成果要求是能自保，当遇到危险的时候不指望她救人同时也不能拖累人。

白蔻老老实实地站在肖二婶子身边，偷偷打量面前的一排队长，突然间看到了一个熟人。

聂三婶的娘家姐姐，轮流夜间巡逻东厨房那一带的吴大婶子。

吴大婶子吃了几回白蔻做的夜宵，自然也还记得她，见其他人都犹犹豫豫地不想接手，她掐着时间，眼看着肖统领不耐烦了，才站出来把白蔻领了去。

两人回到吴大婶子的队伍里，气氛顿时就比先前在肖统领身边要好多了，毕竟都是相处过一段时间的熟人，没那么生分，可在这场地里也不好在别人面前表现得太熟络。

吴大婶子带着白蔻做了些热身，然后就要求她绕着整个场地先跑五圈再说。

白蔻把袖子卷到肘部，乖乖地开始跑步。

前三圈还算轻松，后面两圈就变成了老牛拉破车，这具身体的耐力也就如此，一口气跑五圈太勉强了。

吴大婶子自然不会怜悯白蔻，既然到了她手上，理所应当要照着府里的规矩严格训练，见白蔻终于跑回来了，又让她再绕着场地去走一圈，把呼吸心跳平复下来，再教她基本拳术，每日早晚自己要勤于练习。

一套基本拳术的全部招式在一个时辰的时间里自然学不完，吴大婶子只教白蔻前五招，盯着她反复把动作练熟，并不要求她现在就得打得有模有样。

白蔻像学广播体操一样把各个招式动作分解，哪一步错了吴大婶子都会耐心地纠正，反复几遍下来之后，白蔻慢慢地记住了五个招式的全部动作，越练越来劲儿了。

吴大婶子这时候也看出来白蔻是个有底子的，对她的学习能力感到很满意。

第76章 想试试触底反弹么

与此同时，文菱院一二等的四个丫头要放良嫁人的消息只用了半天时间就迅速地传遍了国公府上下，美轮美奂小茜小菁她们三家的长辈一收到消息就赶到二门外，求门上婆子通传，见一见自家孩子。

小茜和小菁的家人都是厚道的，见着女儿除了道喜外就是关心她们的婚事由谁作主，是由三少爷说了算，还是直接放良回去由家里安排，然后又担心凭自家人脉，能不能找到好人家，别坑了女儿这次大好机会。

美轮美奂的家人的表现就更**裸些，本来他们能想出让美轮去给五六十岁老头做续弦的主意，就不是什么会替孩子着想的厚道家长，这会儿得知两个女儿都要被放良成为平民，心里马上算计起来，要走关系托人谈门好亲事，让自家也风光风光。

小茜和小菁都被家人说得脸红，只得一遍遍地告诉家人不要太激动，她们要明年才会被放出去，今年唯一要嫁的只有美轮。

而美轮美奂早就不耐烦家人充满算计的刺探和询问，一跺脚就回文菱院去了。

于是小茜和小菁也跟着跑了，最后变成她们三家的家长站在八步巷里侃大山。

白蔻一身大汗地训练了大半个时辰，吴大婶子才放她回去，两人约好明天开始送了三少爷出门就过来习武。

沿着八步巷走回来，在离文菱院最近的二门外看到一对老夫妇正低声地边走边聊，言词里流露出聘礼嫁妆一类的词汇，大意似乎是聘礼要多收嫁妆则象征性意思一下就行了反正愿意娶美轮的男方家里也不会在乎那点钱的如此抠下来的钱就是家里的了。

这对四五十岁的老夫妇越说越来劲儿，白蔻好奇地打量了他们几眼，被他俩反瞪回来，而且见她穿着练功服，以为她是正在受训的女护院，顿时一副大爷模样骄傲地从她身边走过。

白蔻马上快步闪入二门，向门上的婆子打听刚才那对夫妻是什么人。

“他们呀，美轮美奂的爹娘呗，先前才把两个女儿气走，打定了主意要靠这俩闺女的婚事为家里赚一笔的贱货，居然有脸问三少爷放良的时候赏不赏东西，可惜了美轮美奂两个好姑娘竟然生在这样的家里，将来她俩要是嫁得好，这娘家人肯定得上门打秋风。”

“这消息应该传得差不多了，小茜和小菁的家里人来了没？”

“来了，她俩的父母亲都是厚道人，是真来给女儿道喜的，问女儿想找什么样的人家，家里好抓紧时间筹备嫁妆，把那两个小的臊得一脸通红地跑了。”

白蔻忍俊不禁地笑了一会儿，向婆子道了谢就往文菱院去了，进门后先吩咐小丫头送个果盘给那婆子消消暑。

素婶和小丫头们是见着美轮美奂生着气回来的，想去问一问，可手上又要干活，怕贸然过去要挨骂，见白蔻一回来就让送果盘谢门上的婆子，马上围了过来问她是不是打听到了什么。

白蔻就把那婆子说的话给学了一遍，惹来众人一致的唾弃。

“呸！”

“真不要脸！”

白蔻吩咐她们别去打扰美轮美奂，自己兑了一壶温水提去房里擦身更衣，换掉汗湿的练功服，穿上三等厨娘的粗布衣裙就往东厨房跑。

丫头放良这么大的一件事，东厨房当然也听说了，人人都称羡不已，见白蔻来了都围上去向她打听详情，这一次发生在文菱院的八卦总不能再说她不知情了。

这个八卦当然她知道详情，主意都是她出的，但她才不会满足别人的八卦心呢，完全跟文菱院保持一致，一口咬定就是三少爷心疼丫头，念她们陪伴守孝三年的功劳，给她们放良做平民。

“文菱院这下要走四个丫头，留下的老人怕是争先恐后地要上位了。”梦梅从茶水房里端着一杯凉茶走出来，话里有话地故意讲道。

“是啊，留下的空缺当然优先让老人顶上，后头大夫人再圈名补充新人，乍看上去，适龄婢女人人都有机会，只是某人没机会掺和这好事喽。”

围着的厨子厨娘们哄堂大笑。

突然一声清脆的瓷器摔碎的声音让人们瞬间安静下来，梦梅满脸通红一手叉腰一手指着白蔻，“白蔻，少给我指桑骂槐！”

“温总管！梦梅摔了公中的杯子！”

白蔻眼尖地看到碎成几块的杯子碎片里，有一块杯底的碎片有公中的火漆印，马上高声喊了起来。

温谷山阴沉着脸大步从茶水房走出来，扫了一眼已经瑟瑟发抖的梦梅，勾勾手指，示意杂工清扫干净，眼神再一扫其他人，立时就再没人敢发声了，安静地纷纷散开。

梦梅见温谷山撑腰，躲在温谷山的后面，得意地冲白蔻做鬼脸。

“梦梅，虽然我保证为你保密，不告发你，但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你要是想试试我几时触底反弹，大可以一而再地来挑衅我。”白蔻可不怕温谷山，她就原地站着，望着梦梅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温谷山听见白蔻的话，转身就给了梦梅一巴掌，打得她尖叫了一声，然后回头警告地瞪了白蔻一眼，拎着梦梅进了茶水房，并重重地关上了门。

白蔻耸耸肩，既然梦梅挨了一巴掌，那这事就算过去了，她无所谓地走向三等厨娘扎堆的地方，等着管事们来安排每个人的活计。

梦梅再没出来，直到三等厨们把案板事都做完了，二等厨们开始配菜雕花装饰盘子，一等厨和管事们准备烧菜的时候，茶水房的门才再次打开，抽着烟杆的温谷山一身烟味，梦梅的脸上依然有挨打后的红痕，眼中带泪。

午饭时，白蔻明显感觉自己今日饭量大增，吃了一碗又添了一碗，后面没菜了，就着咸菜也一样吃得很有味道。

不过厨房里的人本来饭量就大，能吃才能干活，只有几个有些年纪的厨娘打趣白蔻是不是最近在拔个子所以胃口更好了。

第77章 就是要你不高兴

吃过饭后，鲁豆豆找白蔻一起回去睡觉，但白蔻惦记着没写完的素宴菜单，想想还是婉拒了鲁豆豆，决定回文菱院干活去。

“文菱院就忙起来了？不是今天才放出消息丫头放良么？”

“美轮姐的年龄最长，三少爷说了今年一定要嫁掉她，她是年头最久的一等丫头，很多东西的来龙去脉只有她清楚，她得一样样交接不能出差错。”

“哦，这一听就是最繁琐的那种差事，那就没办法了，你回去忙吧，不过今晚上能出来么？”

“怎么了？”

“不是前几天说大家一人出道菜，定下出孝宴的菜单么，今晚上进行。”

“我肯定来不了的，晚上三少爷在家呢，他在家我就走不开，忙完了晚餐还要忙夜宵，等把厨房收拾干净，夜也深了，就算三少爷让我来看，夜晚守各道门的婆子都要恼我。”

“唉，也是，厨房晚上做事对你太不方便，那只能算了喽。”

“算了呗，反正来日方长，等办了出孝宴，府里恢复正常社交，有的是各种宴席要办，到时只怕大家都要忙得脚不沾地。”

“嗯，说的是。”

“那我先走了，明天听你讲详情。”

两人挥手道别，白蔻匆匆赶回文菱院。

先去隔壁的杂事院子将汗湿的练功服洗掉，趁着中午太阳好，到下午就能晒干。

然后回屋小睡片段，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起来，坐在窗前铺开纸张，用炭条飞快地写着一道道素菜，温谷山的出孝宴菜单马上要定下了，她要抢在他前面先把素宴菜单递到大夫人手里。

白蔻并不直接拟个现成的菜单，她照着冷盘热菜汤羹主食的基本原则，每一类写个十几道菜名，配上主辅料和简单的烹饪说明，一共洋洋洒洒写了一大沓纸，请主子们慢慢斟酌和挑选。

一气呵成写完收工，白蔻把这一沓纸交给美奂请她跑腿送去给大夫人，她又赶着洗手开始为三少爷准备下午点心，本来还想给烤炉试火的，看样子只能晚上再弄了。

大夫人拿到那一沓菜单，连忙请了大老爷一块讨论，虽说老太君那一桌都是女眷，但大老爷作为新任族长和国公府大家长怎好做甩手掌柜，于是夫妻俩对坐桌前，一边谈天一边在纸上指指点点，先从菜肴的口味方面挑选起来。

族学下学后，顾晨回到家里，见过父母后回房冲凉更衣，接着就欢快地奔往文菱院，与哥哥一同吃点心，东厨房做的点心又被他原封不动地赏给了文菱院的丫头们。

少爷们在吃东西，小厨房里暂时有了空闲，白蔻让丫头们刷洗昨天送来的大号烤盘等物件，留着晚上用，尺寸更小一些的都还在等待工匠制作，但已经不妨碍白蔻烤些简单的小点心。

比如芝麻酥饼。

丫头们在刷洗东西，白蔻赶去冰窖拿早就请库房从夷人坊买来的黄油，在温度最低的冰窖角落里，一包已经分好了的黄油冻得硬硬的，白蔻拿了一块匆匆赶回文菱院，扔进一个小铜盆里就放在室温下等待回软，转身就开始准备做晚饭。

六少爷依然是留在了文菱院用晚餐，饭后哥俩一块去荣恩堂给老祖母请晚安，其他的长辈们才走不久，老人家正喝着茶研究铺了一桌子的菜单，手边还有一张长子长媳先从中挑出来的一份菜单草稿。

老太君跟两个孙子叙过家常，让他俩坐到身边一块帮着参详，总共将近上百道菜，老人家看得眼都花了，一会儿觉得这个菜不错，一会儿又觉得那个也挺好，还不忘跟孙子们絮叨对现在的厨房总管温谷山的不满，这些本该他负责的差事拖太久了，还不如一个新进位的新厨娘做事麻利。

哥俩帮祖母各挑了几道菜，那个吃全素的三祖母他俩是知道的，特别的挑剔，沾过荤腥的厨具绝对不能给她做饭，到时为了这一桌素宴还得准备一套全新的菜刀砧板锅碗瓢盆。

在祖母这坐了一些时间，哥俩才回己诚堂去给父母请晚安，闲话一些家常后，大老爷给了长子几篇外面抄回来的文章，顾昀立刻回文菱院看书。

二更前后，美轮美奂悄悄进来送夜宵和更换茶水，除了每晚必有的汤羹之外，另还有一个盘子，里面盛了半盘长条形的芝麻酥饼，因为没有花模，所以形状不太完美，但味道一点不差。

丫头们放下夜宵就静静地退了下去，不敢打扰少爷看书的思绪。

顾昀一口气看完了父亲给的文章，回过神来时就见桌子一角已经摆着吃食，他伸手拿了一根酥饼，尝了一口发现是咸味的，香酥可口，满意地点点头。

到夜深时分，顾昀终于要水沐浴准备睡觉，美奂走进书房收拾，见夜宵都吃得干干净净。

次日清晨，白蔻起床就直接换上练功服，天亮后文菱院里按部就班地送了三少爷出门上学，白蔻匆匆吞了几口早饭，剁了几根肋骨放在铜碗里用腌料腌上，让小丫头送去冰窖冷藏，她把嘴巴一抹就往女护院的小校场去，她昨天忙得团团转夜里睡前还在房间里练了几遍招式。

功夫一日不练就能被行家看出来，吴大婶子见白蔻今日练得比昨天熟练多了，知其没有偷懒，赞许了几句，继续让她先跑五圈热热身，再回来学后面的拳术招式。

一个时辰实实在在的严格训练之后，白蔻奔回文菱院，吃了几块昨晚上特意留下的甜味酥饼，补充一下消耗的热量，冲凉更衣后，直奔东厨房。

聂三婶正在她的小屋外等着白蔻，见她进门一把拉了她进屋。

“白蔻，你跟婶子说，你是不是背着温谷山给老太君办差事了？”

“素宴菜单的事，他知道了？”

“当真是这事！？”聂三婶子拍拍胸口，望着白蔻笑，“干得好，看他还有什么脸天天得意。”

“昨晚他们不是才一人出一道菜，今早菜单就送过去了？”

“哼，温谷山那家伙的本事也就这样了，他要是还能想出新菜单，才不会把这个功劳分给大家。他上午出去的时候满面高兴，回来的时候阴沉着脸，然后东厨房里就喧闹起来，我过去凑了个热闹，才知道他在老太君那里挨了训，大大的没脸。白蔻，一会儿你小心点，别让他找着机会发作。”

“好，婢子知道了，谢谢婶子提醒。”

“说起来，我还没跟你道喜呢，三少爷重用你，让你跟着习武，这是日后要带你出门了。”聂三婶和吴大婶子是同胞姐妹，自然互通消息。

“这事东厨房的人不知道，还请婶子帮忙保密，这边的人事已经够乱的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

“你放心，就我一人知道，你那吴大婶子她们一群人也都不是多嘴的。你快去吧，时间不早了。”

白蔻福了一礼，飞快地跑了。

第78章 跳梁小丑不足为惧

东厨房里气氛凝重，人人都屏气敛神小心干活，但见到白蔻走进厨房大院，瞬间大家就又沸腾了。

“白蔻来了！白蔻来了！”

“白蔻啊，白蔻啊，听说你在给老太君办差事是不是啊？”

“老太君是不是决定了素宴单子由你一个人写啊？”

“白蔻白蔻，老太君有没有说菜单定下来之后，谁掌勺啊？”

“这还用问！？白蔻写的菜单，自然是她掌勺！”

“白蔻啊，好妹子，你一人操持一桌席面肯定忙不过来，到时叫姐姐去帮个忙啊。”

“是呀是呀，白蔻，我们很乐意的，你一定要叫上我们。”

“大家共事这么久，你知道我们本事的，我们绝不给你拖后腿。”

围着白蔻讲个不停的都是二等厨，三等厨挤都挤不到跟前来，只能在边上羡慕地看着，希望等会儿有机会跟白蔻说话。

“主子吩咐的差事，自然竭尽全力，现在只是交了菜单而已，用不用还要等主子斟酌，也许全部作废也说不定，毕竟我只是个新厨，实力远不及厨房总管和管事们的。”白蔻笑眯眯地客气说道。

“说的是呢，真没看出来，我们东厨房竟然藏了一个读书人家里的小姐，识文断字，会手写菜单。”人墙后面传来梦梅的嘲讽声，“可惜呀，小姐落难，如今也不过是个奴婢。”

人墙微微散开，有意无意地让白蔻与梦梅隔着几步远的距离面对面。

白蔻压根不在乎梦梅的冷嘲热讽，轻飘飘地只回了一句。

“关你何事呢？”

围观人群顿时爆笑。

“就是啊，白蔻原来是什么出身，的确不关梦梅什么事呢。”

“都是卖身为奴为婢的，就别装一副比别人高贵的样子了。”

“白蔻能被主子重用，可不就是因为知道她识文断字么。”

“哈哈哈哈，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睁眼瞎还成天妄想抢人家的地位呢。”

“啧啧啧啧啧，这下可明白了吧，嫉妒人也是要有资格的呢。”

“千金小姐怎么变成奴婢的当然不关我的事了，只是有点不忍心罢了，要不要看在共事一场的份上，天天喊你白小姐啊？”梦梅脖子一梗，强硬地不肯认输，一定要找回面子。

“叫我白小姐？我答应收你做奴婢了吗？”白蔻笑眯眯地还击回去。

人群笑得更加大声，连一等厨们都憋不住了，毫不给面子地一起狂笑。

在这片笑声中，茶水房的门无声地打开，曾珠率先走出来，将白蔻拖走，让她与三等厨娘们呆在一块。

见管事们出来了，知道是要干活了，众人按照身份等级分开站队，各领各的差事。

茶水房里只留着温谷山一人，他拿着长烟杆站在门边，表情阴鸷地望着院里人群当中的白蔻，直到她走进红案厨房，才咬着烟嘴深深地吸了一口。

上午去向老太君呈交菜单的时候，老太君斥责他动作太慢，耽搁差事，反过来却是把白蔻夸了又夸，那小丫头片子真是小瞧她了。

温谷山在愤怒的同时，不免还有点懊恼，怎么看走了眼一开始没把这个丫头捏在手里呢，梦梅那个蠢货跟这丫头比，除了一张脸蛋和床上的本事，在厨艺上简直一无是处。

午饭后，白蔻和鲁豆豆去她屋里午休，听她讲昨晚上的详情，并没有很出人意料的地方，每个人一道菜，大家互相品尝，再选出好的凑成一个菜单，很公平公正的一次公开比试，一等厨入选的最多，新人里面只有男厨石平的菜入选。

没选上就没选上呗，反正鲁豆豆不在乎，对她来说，今日的八卦才最值得关注。

“白蔻，就知道你本事大！就该气死那个梦梅！她一直以为自己有多厉害，昨晚上那个跟你一个学坊出来的石平狠狠地扇了她一记耳光。”

“还记得新人比试的排名顺序吗？梦梅的后面就是石平，如果不是温谷山帮忙作弊，新人第一很可能是石平才对。”

“梦梅还很不服气呢，一直嘀咕是她一时失手。”

“让她自欺欺人吧，她现在对我来说就是只烦人的苍蝇。”

“又蠢又烦的苍蝇，还甩不掉，要是能把她赶出厨房就好了。”

“不行，她和温谷山是拴在一块的，她一个人走了温谷山就解套了，就得让他俩恩恩爱爱天长地久。”

“嗯，我就随便说说。”

“你别跟她吵架，拿她当个娱乐众人的小丑就是了，梦梅那个脑子迟早自己会闯祸，就等她连累温谷山，两人一块滚蛋。”

“好，听你的。”

两人絮絮叨叨地说了一会儿话，慢慢地瞌睡上来偏头睡去。

午休起来，白蔻打了半桶水用帕子擦了脸，在去文菱院的半道上拐去冰窖把排骨拿回去。

在做点心前，丫头们先给烤炉生火，等炉膛内热起来了，就把排骨放进去烤，答应三少爷有些日子的蜜汁烤排开始试做，而这位少爷对甜味的接受度只限于菜肴里调味，为求谨慎，白蔻在蜂蜜里兑了一点冷开水。

顾昀从院门走进来的时候，烤炉房里正好在给排骨刷蜜汁和翻面，香味飘了出来，顾昀一下子就走不动路了，脚下拐弯，直奔了烤炉房。

“好香！在做什么？”

“答应您的蜜汁烤排，三少爷。”

“快好了吗？”

“差不多了，刷过这遍蜜汁，再烤一刻时间就可以上桌了。”

顾昀吸吸鼻子，他能闻到里面有他给的上好黄酒，很高兴地转身出去，随便喊了个丫头速去己诚堂催六少爷动作快点，他要是拖沓，这美味的排骨就不留给他了。

丫头们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小菁提起裙子就往外跑。

小菁赶到己诚堂的时候，六少爷才刚刚更衣，蹲在夫人白日起居理事的耳房里与娘亲撒娇，喝着凉茶，享受着冰盆带来的丝丝凉意，一听白蔻做了蜜汁烤排，蹭地就站了起来，跟娘亲打了个招呼就飞快地跑了。

大夫人挑着眉梢看小儿子跑那么快，心里暗暗决定，日后两个儿子议亲，未来儿媳妇的首选技艺都得是厨艺，女红弱一点都没关系。

第79章 媒人很重要

蜜汁烤排是这一下午的试做的第三轮，烤炉没有精准的温控设备，计时也不精确，所以前两轮烤的都有点不满意，熟是熟了，就是火候过了一点点，就分给丫头们吃掉了，好在这最后一轮在白蔻的紧张注视下总算大功告成。

排骨装盘的事情交给丫头们去做，白蔻从架子上拿起纸和炭条，把这道菜的心得赶紧写下来，火候怎样，时间怎样，腌制怎样，都详细地写在纸上，以备下次再做时用于参考。

正房厅里，哥俩个眨眼工夫就干掉了半盘子烤排骨，趁着这股意犹未尽的劝儿，六少爷又吃了二两炸酱面和一块油饼，三少爷一人吃了剩下的八两面，打着饱嗝看着油饼下不了嘴，赏给了六少爷身边的那两个丫头。

白蔻一共做了一斤炸酱面，用五个碗装了端上桌去，让他们哥俩自己分，顺便也是继续试探三少爷的饭量到底有多大。

六少爷听到晚饭有香煎鸭胸，跟哥哥哼唧两声，顾昀立刻双手投降，欢迎他晚上继续过来吃饭，但要他自己去跟老祖母解释为什么不愿意再陪她老人家用餐。

顾晨吃饱喝足，先回己诚堂休息和温习功课，他的丫头们把带回来的油饼分给别的丫头吃，没想到冷了的油饼同样好吃，每一口都能吃到肉馅。

大夫人听到庞妈妈转述的消息，得知大儿子居然吃了八两炸酱面，除了咋舌和生怕儿子撑着以外，多少还有些无奈和生气。

“白蔻才去文菱院几天，昀哥儿的饭量就见涨，肉也吃得多了，我可怜的儿，我们一直以为是他太过于挑食，难道他以前都在饿肚子？”大夫人突然就心疼得不行，自责自己平日太粗心。

“夫人，府里能买到白蔻实在是件幸运至极的事情，相信她会把少爷侍候得好好的。”

“等家里眼下这几件要紧事办完，腾出空来，把东厨房好好整顿一下，厨艺停滞不前的干脆都放良出去，就当是感谢他们这些年的辛苦。”

庞妈妈默默地记在心里，等得了空出去就抄在她自己的一个本子上，省得过几个月就不记得这事了，毕竟她已经是四十过半的人了，记性不再像年轻时那样好。

晚上，文菱院的晚餐，那一盘香煎鸭胸得到了哥俩一致好评，锅里不放油，鸭肉直接入锅，用小火先慢慢地将鸭皮中的油脂煎出来，用这现成的鸭油煎鸭肉，这样入口才不油腻，鸭皮煎得香酥，三少爷也就不那么挑剔，直接吃下了。

作为主食的两色花瓣蒸饺让六少爷连米饭都不要了，一个人吃了一盘子，连他哥都吓着了，生怕他撑坏了肚子。

六少爷一脸幸福地摸摸肚子洗手下桌，哥俩吃了茶休息了片刻，例行出门给长辈请晚安。

等顾昀转了一圈回来，就在书房里看到已经预备好的冰红茶和一碟昨天吃过的咸味芝麻长条饼，顾昀顺手拿起一根一边吃一边在书架前转悠，取了一本书坐下来，一身的悠哉惬意。

小厨房那边，大家正忙着吃烧烤，把晚餐用剩的蔬菜吃掉。

昨天放出了放良的消息，这会儿小茜和小菁正在众人的戏谑下满面通红，都快呆不下去了。

大家聊得最多的自然还是她们的婚事，挑一门怎样的亲事。

听少爷话里的意思，似乎是一切他作主，但娇生惯养的少爷几时懂了这个，谁知道他找得靠谱不靠谱，丫头们玩笑归玩笑，内心里还真是忐忑。

白蔻淡定地给几片香菇洒香料，听丫头们各种胡扯，倒是突然间有了一道灵感。

“如果小茜和小菁只求嫁个温饱至小康之间水准的人家的话，倒是有个现成的帮手可以请他帮忙留意一下。”

“谁呀谁呀？”众人一起好奇地围了上来。

“你们忘了？厨房库的新管事，严伯呀，他曾经做过多年掌柜，养老的年纪又被大老爷重新请回来，他可不是府里的奴仆，重点在于他有足够的人脉。”

“啊！”丫头们顿时兴奋地尖叫起来，小茜和小菁的脸色更加红彤彤起来。

“可是，贸然请严伯帮忙会不会不太好？主要是我们还不知道少爷是怎么打算的呢？现在还只是放出消息而已。”素婶冷静地泼了大家一盆凉水。

这一下就把刚刚高涨的热情之火给扑灭了。

“三少爷怎么想的，直接问他喽，你们在这猜来猜去的有什么用。”白蔻把烤好的香菇放到盘子里，自己拿了一片吃。

“这怎么问得出口啊，多害臊啊。”小茜和小菁捧着发烫的脸跺脚娇嗔。

“明天三少爷下学回家，趁着冲凉更衣的时机，让美轮姐或美奂姐问他，这是一天之中跟他说这事的最好时段，不然等六少爷来了更说不出口，晚上他出去走一圈回来又要看书，根本没有机会再提这事了。”

丫头们想想的确是这样，连连点头，就这么定了。

第二天清早，早起干活的丫头们互相碰了面，美轮美奂得知要她俩去问少爷关于丫头们嫁人的细节，不禁臊得满脸通红，进房侍候少爷晨起洗漱时脸色都没褪下去。

早上时间紧张，顾昀虽然看出来丫头们怪怪的，但没时间细问，按部就班地完成了每日的功课，吃过早饭后出门上学。

上午的时间大家各自忙活，白蔻在吴大婶子手下训练回来，稍事休息了一会儿再赶去东厨房，没想到那边的气氛又是另一种紧张，昨天送上去的那份菜单，老太君派人来说明日中午要试菜，一模一样地做一桌出来，老太君和老爷夫人们要一起试吃。

菜单是一群厨子厨娘们共同凑出来的，但明日试菜的掌勺只有温谷山一人，其他人还要继续为小姐和姨娘们做午饭。

鲁豆豆和白蔻聊天，问到素宴的事，白蔻回说老太君还没有最后决定，又被梦梅听见，叽叽喳喳地就大声地宣扬了出去，讥笑白蔻白呈了菜单，连试菜的机会都没得到。

旁人稀稀拉拉附和地笑了几声就没了声音，白蔻更是懒理得她，对这样的贱人越搭理她她越来劲儿。

第80章 这老太太几个意思

干完活吃完饭，白蔻就回文菱院了，本想洗了衣服再午休，结果才进门，就听美轮美奂告诉她，针线房上午来人把她的新衣裳都送来了，但因当时她去东厨房了，所以衣裳要是哪里不合身只能自己缝两针。

白蔻立刻跑回屋里试新衣，不光是箭袖，后面赏的三等丫头的新衣也一并送来了，虽都是素面料子，色彩并不那么鲜亮，但真的都是顶好的质地，比院里这四个小丫头穿的还要好，白蔻随便换了一身走出去给大家看，都说像老爷夫人身边的丫头。

穿着这么好的衣裳进厨房接受烟熏火燎白蔻可舍不得，她全部试穿一遍美了一会儿之后就一起抱去杂事院子过水。

小睡片刻后起来，小厨房里开始忙碌进来，庞妈妈却领着一位比她要年老几岁的陌生妈妈过来文菱院找白蔻。

“白蔻，这位是三老太太身边的文妈妈，过来看看小厨房，素宴的试菜打算借这里用用。”

白蔻福了一礼，浅笑着轻唤了一声“文妈妈”，然后先走进厨房让大家停下手，用菜罩子把桌子罩起来，其他人都出去，她再迎文妈妈进去参观。

文妈妈一走进去，就掏出一块纯白的帕子，专在犄角旮旯里擦拭检查有没有灰尘油渍，灶台边缘来来回回擦了几遍，放油盐酱醋的调料柜都打开来检查用的是什么。

跟在文妈妈身后的庞妈妈嘴角抽筋不止，但对方是客，只得继续客气着。

幸亏这小厨房才正式启用不到半个月，白蔻又是爱干净的，严格按照餐饮厨房的卫生标准每日打扫，瓶瓶罐罐不用的时候都收在柜子里，要用才摆出来，没有杂物侵占的各处台面都光可照人。

文妈妈如此挑剔的检查法，最终只在灶台边缘找到了一点点油星，这还是先前丫头们从油罐里打油时滴落的，文妈妈抖着帕子，大声地叹了口气。

“哎呀呀，这可不行呢，我们老太太是一点油星都不沾的，这厨房可算不上多洁净，我看呐，为了出孝宴那天不落了面子，最好再砌个新厨房专门给我们老太太烧菜。”

白蔻脑门上难得地冒出一根青筋，心里狂吐槽，这哪里冒出来的精神病老太太。

庞妈妈笑呵呵地点点头，“好呀，一定遵照三老太太的意思办理，但请三老太太先预支五百两纹银，多退少补，出孝宴结束后，新厨房一砖一瓦一锅一盆，悉数都送三老太太府上去，绝不占老太太半点便宜。”

文妈妈顿时被噎了一嘴，“国公府看着这么气派的府邸，敢情穷得连五百两都没有？”

“那是啊，从年头穷到年尾，家大业大花销也大，每笔钱都要先列计划，有点额外开支就要想办法四处挤钱，三老太太想必不在乎这点小钱，先谢谢你家老太太支援了。”

文妈妈嘴巴一撇，没接这话茬，目光一转，落到了白蔻身上。

“这么小的女孩子就是你们重用的大厨？那素宴单子真是她写的？”

“是她写的，我们老太太还在斟酌最终菜单呢，看着哪样菜都觉得好。”

“是干净丫头么？我们老太太爱干净可是爱到骨子里去了。”

“她这未及笄的年纪，自然是干净的。”

白蔻听明白了两个妈妈对话的意思，脸上不动声色，保持着一个婢子应有的素质，但在心里破口大骂，有病看大夫好不好，什么变态的老太太！吃素吃久了吃成了老年痴呆是怎么着！

“让她一个人操持一桌素宴行不行啊？”

“她是掌勺，再安排几个打杂的丫头就是了。”

“那些丫头也要干净的才好。”

“都是和她一般年纪的小女孩子，保证干净。”

“干活麻利不？”

“厨房从鸭池坊新买的小女孩子，手脚都麻利的。”

“哦？那叫过来看看呗，我不看仔细了，回去不好向我们老太太交差。”

“难道文妈妈还想给女孩子验身？”庞妈妈的脸色有点不好看了。

文妈妈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的神色，打着哈哈连连摆手，“你说哪去了，真是笑话，我就看看人，侍候我们老太太的厨娘都是标致的人儿，丑人烧的饭菜她吃不下。”

“我们府里挑厨子厨娘只挑手艺不挑长相，要是一会儿丫头们过来长得不合你意我在这里先说一声抱歉。”

庞妈妈不想再和对方浪费口舌，三老太太这些年是越来越不像话了，现在还来国公府里耍长辈威风，先国公是不在了，可老太君还在呢，轮得着她在这装老祖宗么。

“白蔻，你和美轮跑一趟，带人过来。”

“是，庞妈妈。”

白蔻福了一礼，走到门外在丫头们的帮助下迅速脱了身上的罩裙，和美轮赶紧走了。

“这小丫头岁数不大，架子不小，脱件衣裳都要人帮忙。”文妈妈不屑地啧了一声。

庞妈妈不想和她说话，她觉得对方也是个脑子不好使的，在三老太太那边八成是个天天到处扇风点火的。

美奂走进来请二位妈妈到正房喝茶休息，文妈妈一边客气，脚下却是走得飞快，而等奉上少爷日常喝的茶水时，文妈妈又故意炫耀了一下三老太太的日常茶水。

白蔻和美轮脚步匆匆地进了东厨房，众人这会儿都在忙着制作下午点心，见文菱院大丫头过来，一起停下手里的活围上前来。

美轮去跟温谷山说话，白蔻直接点了鲁豆豆、宛秋和红素，让她们洗手跟她去一趟文菱院。

她们三人连忙脱了罩裙，洗了手走向白蔻，美轮也正好与温谷山说完话，从管事手上接过三个人的对牌，见白蔻把人点齐了，点点头。

“这三个就是今年的新人吧？”

“嗯，她们三个够了。”

“行，跟我们走一趟吧，赶紧的。”

“等一下！”梦梅大力地排开众人挤了过来，“我是今年的新人比试第一，白蔻你为什么不叫我？”

“我记得你，你叫梦梅。”美轮立时入戏，假装不解地转头，“白蔻，你为什么不叫她？”

“美轮姐，她身上不方便。”白蔻故意一脸为难地小声道。

“我没有！”梦梅就在她俩面前，听得一清二楚，连忙为自己辩白。

温谷山上前一脚把梦梅踹开，“明天要给老太君试菜，梦梅要留下做事，你们赶紧走吧，别让客人久等。”

美轮也就不说什么，带着人走了。

第81章 耍威风找错地儿了

梦梅却在厨房大院里哭开了，一边哭一边骂温谷山凭什么不让她一块去。

“素宴要求全干净的女孩儿操持，整个厨房就她们符合，你算哪根葱，还在这里有脸哭。”

“我哪里不干净了？没病没痛！白蔻不让我去，你也不让我去，我跟你有什么仇什么怨！”

“你是没病没痛，可你是处女么？”

围观众人们哄堂大笑，然后在温谷山的瞪视中回厨房继续干活。

梦梅还在外面哭，“都是白蔻！都是她的错！是她挖了陷阱让我跳！都是她害我！”

“怎么？你还想蒙混进去？在老太君面前暴露你跟人通奸的事实？”

温谷山火大地一脚把梦梅踹翻在地上，转身大步走开。

“你想死你一个人去死！不要连累我！”

梦梅啼啼哭哭地从地上爬起来去追温谷山，跟着他进了茶水房，房门关上里面就没有了声音。

厨房里正上演这出闹剧的时候，白蔻她们已出了聂三婶守着的小门，走在回文菱院的路上，白蔻与美轮一道叮嘱鲁豆豆她们，一会儿见着文妈妈千万小心。

“这是你们第一次见到其他府邸的老妈妈，脸上不要有多余的表情，不管文妈妈说什么，你们绝对不能用看精神病的眼神看她，要是实在憋不住就低头看自己的脚尖。”

“文妈妈是三老太太身边的老妈妈，老资格了，倚老卖老在所难免，你们三个一定要恭敬再恭敬，受了什么委屈回头会补偿给你们。”

“文妈妈是个找茬挑刺的性子，我那么干净的厨房，她在台面上找到几滴油星就兴奋得好像她发财了一样，她要是有儿媳妇，一定是折腾人的那种恶婆婆，你们切记，一会儿在文菱院，忍无可忍也必须要忍。”

鲁豆豆三人紧张地点头应下，收拾好情绪跟着白蔻跨入了文菱院的花园角门，从后花园来到正院廊下时，就见正房门外站着小茜和小菁，几人顿时就知道客人们在正房里，排着队，美轮打头，鱼贯走了进去。

“哎呦，屋里正说话呢，怎么连声通报都没有就直接打帘进来。”

不满的语气自然只有文妈妈，厅里中间摆了一张小圆桌，两个老妈妈一左一右打横对坐，看着走进来的五个丫头，文妈妈皱了皱眉头。

“来得挺快的，汗都走出来了，擦把汗，给文妈妈行礼。”庞妈妈和颜悦色地笑道。

鲁豆豆她们看白蔻行事，见她掏帕子擦脸，她们才跟着擦擦额头上的薄汗，平复好呼吸，向文妈妈福了一礼。

“就这几个丫头，没别的了？”文妈妈又开始了。

“其他的厨娘都是已婚的。”

“还没我们府里的厨娘长得好看。”

“那就先谢谢三老太太出借府上厨娘来做素宴了。”庞妈妈马上一句话顶上去。

“庞妈妈，我们府里出钱出人是没关系啦，就怕到时候赴宴的族人会有议论，堂堂国公府办场席面都要借助外力。”

“不要紧啦，反正是你们三老太太单吃一席，自己做自己吃，保证干干净净，对不对？”

“庞妈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老太太可是你们老太君的亲妯娌。”文妈妈气着了，嗓门高了起来。

“是亲妯娌不错，但是吧，我们老太君的同辈妯娌又不止你们老太太一人，同桌用席的人多了，你家老太太不吃，别的客人还要吃呢。这是族人出席的出孝宴，文妈妈，你在这里斤斤计较，难道你的意思是，我们晔国公嫡长房一脉，就只有你们三太爷一房人口了？”

“我可没这么说过，你不要含血喷人污我名声！”

“既然你承认你们老太太只是众多族人中的一员，我们府里体恤她一人吃素多年，为她单开一席有何不对？凭什么要别人陪她一起吃素？她是长辈女眷，别人就不是了？”

“这么说来，你们是想逼着我家老太太吃荤腥喽？”

“她若想一桌人都跟她一起吃素菜，就必须接受我们府里的安排，不然就给她单开一席自己吃。”庞妈妈坚持底线，丝毫不让。

“谁知道你们厨娘做的菜合不合我们老太太的口味。”

“那就这样吧，给你们单开一席，轱辘话不用再说了。”庞妈妈站起身，白蔻等人赶紧两边分开。

“二太爷不在京城多年，我们三太爷虽然是庶子，但与先国公到底是同父兄弟，孝期都快结束了，礼部未下旨，吏部未发文，可见你们大老爷不得上面喜欢。而我们三太爷做京官多年，要是哄得我们老太太高兴，说不定在三太爷跟前说几句好话，还能助你们大老爷有个好前程。”

文妈妈不知道是气疯了还是本质上就是个傻的，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不但庞妈妈想撕了她的嘴，白蔻她们几个丫头都目瞪口呆。

“文妈妈的意思难道是，三祖母能插手朝廷政事？”

竹门帘掀起一个角，顾昀迈步走了进来，盯着文妈妈，一脸嘲讽的笑。

“文妈妈放心，我们大老爷虽然仕途不明，但他在京城子弟圈子里也不是光棍一个，好歹还有几位朋友，请他们递个话，我想两位左右御史大夫一定很高兴吧？”

文妈妈的脸色顿时就一片煞白，嘴唇直哆嗦，讲不出一句完整话来。

“世世世世世孙少爷！”

“看在你是三祖母身边的老人，才客气地叫你一声文妈妈，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国公府大放厥词，我若是饶你这次，日后还得被外人说我晔国公府行事软弱。”

“世孙少爷！老奴错了！饶了老奴这次吧。”文妈妈慌张地就要跪下自扇巴掌。

“我人小辈分低，当不起你老人家跟我道歉。”顾昀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一下嘴角，“白蔻，绑了这刁奴跟我去见老太君。”

“是，三少爷。”白蔻应下，转头就问美轮要一段巴掌长的缝衣线来绑人。

美轮飞快地回自己房里绞了一段棉线来，在众目睽睽之下，见她动作麻利地抄起文妈妈一只胳臂反剪到背后，压得她痛得嗷嗷叫，在将两只胳臂并拢后，用那棉线将双手大拇指牢牢绑在一起，除非剪子剪断棉线，否则是挣扎不开的。

第82章 饮食很重要

顾昀见人绑牢了，就当先出了门，庞妈妈揪着文妈妈把她推搡了出去，白蔻交待鲁豆豆她们暂时别走，请美轮她们帮忙照应一下，然后急忙跟上三少爷直接往荣恩堂去了。

三少爷存心不给文妈妈一点脸面，押着她沿八步巷走，来来往往的下人全看见了，有腿脚快的，迅速地往荣恩堂和那三房传消息，把在家的老爷夫人们全惊动了，纷纷赶往荣恩堂。

在老太君面前，文妈妈先前说的挑衅话语有庞妈妈和白蔻作证，而她最关键的那句又正好被世孙听个正着，老太君震怒之下，让府里侍卫将人押送回去，并让长子修书一封，告诉三太爷，出孝宴不欢迎他们家出席。

老太君是嫡长嫂，三太爷是庶弟，这么一闹开来，三太爷家里今晚上也得鸡飞狗跳一阵子。

眼看着文妈妈被侍卫们拖走了，儿子媳妇们围着老太君好一顿宽慰，顾昀见没他事了，拎了白蔻偷偷摸摸地撤了。

“三祖母几时派人过来的？”

“小厨房正忙的时候，庞妈妈领她过来的，然后就是挑剔丫头们干净不干净漂亮不漂亮，没听说过吃素的人挑剔这个的，是不是文妈妈私自拉虎皮做大旗呀？”

“不是，她和三祖母都一样吃素多年，上了年纪之后性子就越来越古怪，在祖父热孝期就弄得大家很不愉快，连累三祖父一把年纪跟祖母赔礼道歉。”

“婢子能多嘴问几个问题么？”

“你先问。”

“三少爷知道三老太太的日常饮食到底吃什么东西吗？文妈妈进了小厨房，拿块纯白帕子在犄角旮旯里检查卫生，最后在灶台上面发现几滴油星就跟捡到了财宝箱子似的，那只是先前小丫头们从油罐里打油时滴落的几滴，没来得及擦文妈妈就先过来了。可那只是茶油，至于兴奋成那样么。”

“这就奇怪了，当初热孝期几次宴席，用素油烧的素菜她是吃的，难道她这几年的饮食习惯又改了？”

“三少爷，您最近几时见过三老太太？”

“过年拜年的时候。热孝期她太乱来了，惹得族人之间都窃窃私语，亲戚情分也就淡了。”

“当时见她是什么样子？听庞妈妈说三老太太比老太君小四岁，那么您见到她的时候，是显年轻呢还是更显老？”

“更显老！说她比我们老太君年长十岁都不夸张。我们老太君头发斑白气色好声音洪亮慈祥亲切，三老太太肤色暗沉头发全白皮肤耷拉一脸凶样。”

“三少爷，您一定要和老太君站在一起，出孝宴千万不要请三老太太进门，府里没人能侍候得了她。”

“怎么说？”

“三老太太这副相貌，说明她吃素已经吃到走火入魔，谁请她赴宴谁家要倒霉。”

“说仔细点。”

“她这吃素根本不是健康的吃法，搞不好她每日就靠水煮绿叶菜蘸辣酱过日子，不吃豆类不吃坚果这些吃素的人必不可少的食物。说得不吉利一点，三老太太这是要登仙。”

顾昀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望望荣恩堂的方向，点点头，继续走。

“幸好我们老太君不戒肉。”

“老太君六十多的人了，她的饮食也要多注意，戒油腻，大肥肉不要吃了，改吃瘦肉和排骨，禽肉和鱼虾蟹这些不变，就是红肉调整一下，牛肉强筋健骨可以多吃这个。”

“老太君就爱吃红烧肉，她说瘦肉柴，不爱吃。”

“老太君不是定期有太医过来请平安脉么，太医怎么说的？”

“太医也是说她年纪大了要少吃油腻，但是没用，我们做晚辈的总不能硬抢她筷子不让她吃。”

“老太君啃猪脚吗？”

“猪脚在府里从来不上主子们的饭桌。”

“为了老太君的身体健康，一次都不尝试一下吗？”

“猪脚好吃在哪里？”

“就好吃在那层皮啊，小火慢炖，把皮熬出胶来，粘粘的，香香的，滑嫩爽口。一只前猪脚能斩成很多小块，给老太君一小盅最多也就三分之一个猪脚，既解她馋瘾，又比吃大肥肉健康。”

“有那么好吃？”

“三少爷，如果您不介意的话，不如哪天买一只来试试？”

“试试倒是可以试试，但要是不好吃呢？”

“三少爷，您放心，丫头们都是正长身体需要大量食物的年纪。”

顾昀再一次地停下脚步，在白蔻反应过来之前，抬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原来你说了这么多，本质上是在暗示少爷我平时让你们饿肚子了？”

白蔻左看看右看看，不敢承认却也不否认，却又透着一股可怜巴巴的味道。

看这态度，顾昀有些严肃起来。

“西厨房给的饭菜真的吃不饱？是她们饿还是你饿？你饿还有可能，这几日让你开始习武，消耗大，要多吃还说得过去。”

“三少爷，三等丫头负责一切清洁打扫的活，文菱院两进的院子，室内室外，家具游廊，每日都打扫擦洗，现在又多了给婢子打下手的活计，这都是纯体力活，您白天不在家看不到她们怎么做事的，所以不知道她们有多辛苦，美轮姐她们都是这样过来的。”白蔻也很严肃认真地回道，语气平淡，没有任何指责的意思，只是简单的陈述事实。

顾昀紧抿嘴唇看了白蔻一会儿，才抱手叹气，“你这是得寸进尺。”

白蔻莞尔一笑，福了一礼，“谢三少爷体恤下人。”

顾昀招招手，两人继续往文菱院走。

“东厨房你们的饭菜怎么弄的？”

“先用好料做完主子们的饭菜，剩下的边角料正好厨子们吃掉。”

“如果不够分呢？”

“那就按等级从上到下分，肉不够分菜总是有的，再不够还有咸菜，而且主食管饱。”

“所以你到我院里这些天是真的天天都没吃饱。”顾昀发现了一个隐藏起来的事实，有点小郁闷。

“算凑合吧，反正肯定没有在东厨房吃得尽兴。”

正说着呢，白蔻的肚子突然发出咕噜一声。

就在白蔻尴尬地捂着肚子，望着表情诧异的顾昀时，三少爷的肚子也跟着发出一声咕噜。

“行了，两个饿鬼，谁也别笑话谁了。”顾昀摸摸肚子，有点沮丧地继续走，“还以为下学回来有东西吃呢。”

“小厨房里除了水果和凉茶，没有任何现成食物，半成品的食材还在桌上呢，当时还从冰窖拿了几块冷藏鲜肉，文妈妈这一折腾，到现在差不多都一个多时辰了，不知道是不是还新鲜。”

“回去就扔了，谁也别吃，以防万一。”

“嗯。那今晚早点吃饭吧？婢子这就去冰窖把晚餐的肉拿回来，清早腌了四只大鸭腿，差不多可以拿出来进烤炉了。”

想起那蜜汁烤排的味道，顾昀愉悦地让白蔻先走一步，他负着手慢慢溜达回去。

第83章 善后

顾昀走小路从文菱院的花园角门回来，见正房一个人都没有，只得继续郁闷地往前院走，就见自己的丫头们都聚在小厨房门口聊天。

见少爷回来了，丫头们赶紧上前问安行礼，鲁豆豆她们三个跟着一块惴惴不安地行礼。

顾昀看见人群里有三个眼生的，眉毛一挑，美轮连忙上前解释。

“哦，你们就是新人比试的那几个人，都是白蔻的好姐妹？”

三个人毫不犹豫地点头应是。

“你们先把我小厨房收拾干净，下午点心那些食材都扔了，然后到正房来见我。”

“是，三少爷。”

鲁豆豆她们赶紧干活，美轮美奂跟着顾昀回正房侍候他更衣，其他丫头们随后把茶水和温水送入房内。

白蔻从冰窖回来的时候，小厨房已经恢复了整洁和干净，鲁豆豆她们去了正房复命。

放下手中东西，交待小丫头们准备好烤盘和给烤炉生火，白蔻溜到正房去听墙角。

三少爷正好在屋里给鲁豆豆她们三人每人打赏五百文。

“这是给你们压惊，也是给你们封口，回到东厨房闭紧嘴巴，不许跟任何人提起你们看到和听到的一切，别人若是议论此事也跟你们无关，但我若是听到文菱院以外的其他人谈论了什么细节，我第一个就找你们三人算账。”

捧着钱的喜悦还没下去，又被三少爷一顿威吓，鲁豆豆她们三人诚惶诚恐地连连点头，保证一个字都不说出去。

白蔻听到这最重要的一句，猫着腰悄无声息地溜回小厨房干活，当她在烤炉房检查了炉温，回到厨房拿鸭腿时，就见鲁豆豆她们过来了。

三少爷在家里，花园角门那条近路，自然不能让她们这三个外人再走一遍，要回东厨房只得走大路。

双方都没有时间停下来好好说几句话，不约而同地约了明天中午再聊，然后各走各的。

六少爷这时候溜了过来，先前一团混乱之时他也才进门不久，直接被拘在了己诚堂不准乱走，直到这会儿父母回来了他才能出来。

在哥哥这里，六少爷顾晨终于得知了整件事情的大致经过，回想起三祖母的相貌，小少爷都忍不住地一阵哆嗦。

今天没点心，所以晚饭提早上桌，四个鸭腿烤成脆皮鸭腿，上桌前去骨改刀，一大盘子端上去，居然还有剩，六少爷吃得不多，他馋肉的瘾头儿过去了，胃口也就跟着恢复正常。

六少爷不馋了，三少爷也不想撑死自己，就把剩下的鸭腿肉撤桌赏了丫头们，把其它的菜吃光了。

吃过饭，哥俩坐在厅里吃茶消食，白蔻拿着下一个五日菜单进来请三少爷过目，美轮也有家务事要禀报，忙完这一轮哥俩才得空出门给长辈们请晚安。

老太君在儿子媳妇们的轮流安慰下这会儿才感到气消了一些，见到孙子们进来脸上就笑开了，把对那愚蠢弟媳的气给扔到了九霄云外。

回到己诚堂，顾昀抱着娘亲的胳臂一番撒娇耍赖，大夫人实在是被儿子磨得受不了，答应了他的要求，文菱院丫头们的每日饭食转到文菱院账上，由她们自理，西厨房不再负责她们的一日三餐。

顾昀作为朝廷上登记在册的世孙，在家里有各种特殊待遇，大夫人每月拨到文菱院账上的钱款额度是其他兄弟姐妹的几倍，除了己诚堂账上拨出的钱以外，大夫人还从自己的嫁妆出息里再拨一份，三少爷手头宽裕自然随心所欲，只有像砌新厨房这样的大开销才需要父母的支援。

有了母亲的恩准，顾昀脚步轻快地特地绕八步巷回文菱院，果然就见他的丫头们聚在前院，但是气氛有些凝重，美奂站在姐姐身边捧着饭碗数饭粒，美轮坐在游廊台阶上抹眼泪，素婶在安慰她，厨房传出干活的声音，没人注意到他这个少爷回来了。

“我只是出门给长辈们请晚安，就这么点时间你们又怎么回事？”顾昀尽量控制住脾气，沉声发问。

美轮美奂受惊抬头，连忙从游廊上下来，厨房里的众人也奔了出来，但没人开口解释。

“白蔻，你来说。”顾昀不耐烦丫头们的犹豫不决。

“三少爷，美轮美奂二位姐姐的家人不知道从哪听来的谣言，说您会直接放良让她们家里安排婚事，她们家人先前托人过来递口信，给她俩寻了门纳妾的富人家，家主四十多了只有女儿没有儿子，得知姐妹俩的出身，愿意花高价买回去生儿子。”

顾昀听完脸色都黑成了锅底，气极反笑。

“想的倒挺美！我自己的丫头都舍不得做妾，她们家倒是上赶着要女儿做妾！”

美轮美奂再也绷不住地蹲在地上嚎啕大哭，满腹的委屈心酸让她们无法在少爷面前再保持冷静和矜持。

“三少爷，您要尽快拿个章程，不能老让别人牵着鼻子走，而且以她们二位姐姐的家人德性，她俩要是婚后过得不错，娘家人说不定是要经常上门打秋风的，时间一长，次数一多，夫家肯定心生不满，到头来您可就落埋怨了。”

“这样说来，不能让她俩嫁普通平民，老实人家应付不了这么厚脸皮的刁蛮亲家。”

“美轮美奂姐妹俩最好还是嫁与国公府有联系的人家，小茜和小菁她们两家的父母都是老实人，是真心欢喜女儿脱籍做平民的。”

“小茜和小菁是明年的事，先解决美轮的问题。你有什么想法直接说。”

“请厨房库的管事严伯做媒人，他是大老爷返聘回来的老掌柜，为国公府打理铺子的大小掌柜和管事们，他们知晓府里规矩，日常生意中更是没少应付蛮横无理的客人，看看他们的子侄里面有没有愿意的，但不强求，人家毕竟是世代平民，不愿意娶个脱籍的奴婢也正常。如果运气好找到了有意向的，就找机会安排双方相看，双方看中眼，再对男方做全面的背景调查，包括家族病史，能想到的都查一遍，出嫁的姐妹也要查，有些怪病挑性别的，男得女不得，或者女得男不得，还有隔代的。我们的丫头身家清白干干净净，凭什么要嫁给有缺陷的。”

白蔻一口气不带歇地噼里啪啦讲了一堆，人人都听得张口结舌，先前哭泣的美轮美奂姐妹都不知不觉收声听她说。

第84章 接下来就看媒人的了

“你怎么说得这么有经验的样子？”

“因为曾在鸭池坊见过一个活例子。有户人家有家族性的恶疾，猜测是某一代过继来的男丁带来的病，传男不传女，女儿一切正常，但儿子不是十岁前夭折就是活不过二十五岁，所以是真正的孤儿寡母人丁单薄。老母亲跨了半个京城，给唯一活下来的独苗娶了媳妇，新娘进门后得知此事已经晚了，婚后半年丈夫发病，一病不起，儿媳妇那时怀孕三个月，家里家外各种操心事，最后累到流产，她丈夫在冬天前咽了气。岳父家怨恨亲家恶意欺瞒，没让女儿守孝，在热孝里就改嫁了。”

“鸭池坊的故事可真多。”

“鸭池坊人口密集，都是平头百姓，各家都有故事。这事在当时可是大闹剧，岳家可不是人丁单薄，女婿临终那几天，这年轻儿媳妇的堂兄表兄亲兄弟就在鸭池坊守着了，听到哭声传出来，往衙门报丧的人才出门，他们就直接冲家里去把人和嫁妆一起带走了，还把媒人暴打一顿，这错误婚姻能成功，这媒人居中没少隐瞒欺骗和误导。”

“那老太婆为什么非要找个人丁繁盛的人家结亲？”

“很简单啊，儿子肯定是活不长久的，家里也没亲人了，自己的养老只能依靠儿媳妇，等到媳妇平安生产，看在外孙子的面上，外公和舅舅们能不伸手相帮吗？算盘打得响亮吧，谁知道这儿媳妇给累得小产呢，他们家彻底绝户了。”

从小生活在国公府范围里的丫头们哪里听过这么精彩的市井八卦，人人都傻了眼，听得目瞪口呆，不知道对这个故事该作何评价。

顾昀转转眼珠子，指着美轮，“白蔻说得对，我们干干净净的丫头凭什么要嫁个有隐疾的病鬼。先请严伯帮忙留意，他这样的老掌柜，人面广，请他放消息出去，把她们姐妹俩的家庭情况实话实说，不要隐瞒，找真心自愿的人家。”

“是，三少爷。”白蔻点头应下。

姐妹俩破涕为笑，被众丫头们扶着向少爷谢恩。

“本来刚跟夫人求了个恩典，被你们这一闹差点忘了。”

丫头们立刻眼巴巴地望着顾昀，想知道是什么恩典。

顾昀指着白蔻，“你们都要谢她，夫人刚同意下月初一开始，你们的一日三餐转到文菱院的账上。”

丫头们一脸茫然，没有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白蔻已经一声欢呼，雀跃不止。

“谢大夫人！谢三少爷！”

“谢夫人！谢少爷！”素婶跟在白蔻后面行礼谢恩。

“谢夫人！谢少爷！”众丫头们连忙行礼，心头隐约觉得这是个好消息，但还是有些没想明白。

“姐妹们，大夫人允了大家下月开始自己做饭，要出嫁的姐姐们可要趁此机会好好磨练厨艺哦，女红虽然重要，但是主中馈更重要。”白蔻笑眯眯地为大家解释。

“呀！”美轮美奂姐妹脸色顿时发烫发红，捧着脸羞涩得不行，其他人哈哈大笑。

顾昀被丫头们的喜悦感染，也笑得合不拢嘴，但在目光扫到白蔻时，心头又隐隐感觉怎么有种被设计的不爽。

一直守在正房的小茜小菁听到前院的热闹，偷偷摸摸跑过来窥探，才发现少爷原来在这边，连忙上前行礼，没一会儿就有小丫头嘴快地告诉她们两个好消息，把她俩也羞得满脸通红。

顾昀任由丫头们闹腾，自己回屋温习功课。

美轮美奂收拾好情绪，捧着茶水跟进正房，然后在书房外安静地候着，白蔻则快速地安排好了下月开始的新福利。

早晚两顿她来做，中午那顿由素婶负责，她是唯一厨艺比较好的，做些家常菜弄一顿饭没问题，其他丫头完全不行，在这样的人力分配上，先优先训练美轮的厨艺。

女红和中馈是同等重要的闺教，只是做丫头的，女红技能满分，厨艺零分，如今即将放良嫁人，能练成怎样都行啊。

而能自己做饭，就解决了吃不饱的问题，食材统一筹备，能吃才能干活。

次日清晨，白蔻一起床就拿着新定下的五日菜单奔了西厨房那边，那时当天食材才刚送到，还在分拣清理，白蔻拉着严伯到角落里一番嘀嘀咕咕，严伯捋着胡须，眼睛笑弯来，连连点头。

跟严伯约好了上午碰面的大致时间，白蔻跑回文菱院，把这事托付给了素婶，因为等严伯有空过来走一趟时白蔻自己要么是在校场要么是在东厨房。

既然请严伯做媒人，他过来看看人也是应当的，素婶就要充当一下长辈，领丫头们去二门上说话。

所以在跟素婶讲妥了之后，白蔻开始给三少爷做早饭，蒸了一锅双色发糕，她用油纸包了几块，冲到二门上贿赂守门的婆子去了。

婆子收了好处，一口应承等严伯来了就通知文菱院。

该做的安排都做好了，大家按部就班地侍候了少爷出门，今日三少爷例行要去八井坊的大校场，一身蓝底白浪的箭袖显出干净利落的气质。

顾昀出门了，众人也开始各忙各的，白蔻奔去校场跟吴大婶子学习基本拳术的最后几招。

校场里不少人都在谈论昨天的闹剧，埋怨三老太太老糊涂，竟敢派刁奴在国公府里大放厥词，三太爷只是庶子，他在官场上能有今日成就不容易，是他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昨天这么一闹，三太爷的老脸都给丢尽了。

女护院们都是婶子辈的，她们知道府里很多往事，聊着聊着，就说到了当初热孝期时女眷们要出席的几场仪式和小憩的宴席，这个三老太太总是能鸡蛋里挑骨头，没有能让她满意的地方，弄得上上下下都一肚子不满，若不是看在三太爷是先国公庶弟的面上，又是热孝，老太君才忍了这口气，之后亲戚情分就淡了，除了一年三节之外，基本上没来往。

从昨日的情形来看，三老太太是一点都不认为自己当初有任何错的地方，还抬着三太爷的招牌，越发的蹬鼻子上脸了。

白蔻练了一个时辰的武功，听了一脑袋的旧时八卦，精神抖擞地跑回文菱院，守门的婆子冲她眨眼，白蔻回了个心领神会的微笑。

文菱院里，大伙们正戏谑美轮美奂她们四人，先前和严伯的见面很顺利，美轮美奂也没瞒他自家的情况，只求嫁个温饱至小康之间的人家就行，严伯表示理解，双方愉快分手，接下来就是等消息了。

白蔻凑趣了几句，提了温水回房更衣，然后一刻也不敢耽误地往东厨房去。

第85章 事情好像闹大了

东厨房里，今日的试菜照常进行，大家分工合作，把菜单上各道菜肴的食材处理好端去隔壁小灶间，温谷山一人在那里面烧菜，大厨房由管事们领着给其他的主子们做饭。

昨天的闹剧厨房这边自然也都知道了，老厨们对当初先国公热孝期间发生的点滴都还记忆犹新，都说没见过这么难侍候的贵妇人，这素宴肯定是办不成了，别人还正羡慕鲁豆豆她们出去转一圈就得了赏钱回来，梦梅一人哈哈大笑嘲讽白蔻的素菜单子白写了。

白蔻一点都不想搭理她。

今天三少爷去了八井坊，不用做下午点心，白蔻在鲁豆豆那里多磨蹭了一些时间，回到文菱院才知道，上午三太爷的长媳赶来道歉，跪在老太君面前痛哭失声，听己诚堂那边传来的内幕细节，那位大夫人比当初热孝期间见到的模样憔悴多了，看着都让人难以相信是富贵人家的当家主母。

老太君和三位夫人们出于怜悯这位侍候婆婆不易的夫人，同意出孝宴他们家还是派人出席，但是三老太太坚决不许登门，老太君要派人在街口守着，若是老太太来了立刻轰走，晔国公府侍候不起。

话说到这份上就是彻底不待见这位老妯娌了，但总比先前完全不允许他们全家出席要好多了，那位夫人再三道歉，留下礼物迅速告辞，在午饭前就走了，老太君也没想留她共进午餐。

在即将准备晚饭的时候，跟在顾昀身边的侍卫提前回来了一个人，通知文菱院三少爷不回家吃饭，他和朋友们一块去街上吃了回来。

这个临时的决定，让今天的晚餐食材立刻就变成了丫头们的美餐，加上西厨房按人头数送来的仆人餐，一群人吃得只打嗝，还剩了不少食材留作夜里烧烤吃。

顾昀回家的时候，居然难得地给丫头们带了夜宵，在老字号名店买的一大包小点心，在换过衣服给长辈们请过晚安之后，单独把白蔻叫进书房说话。

“三少爷，有何吩咐？”

“你见过饭量最大的人一顿吃多少？”

“首先是看那是什么人，是纯吃的饭桶，还是每日体力消耗巨大？”

“你听说过双元楼吗？”

“三少爷是指开在元街元桥边的那家以点心闻名的酒楼吗？”

“他们家最出名的大包子你知道是多大一个吧？”

“一笼只有三个，成年人一顿早饭吃这一笼，再来点粥汤差不多就够了。”

“你见过有人早饭吃十笼，惊动了掌柜伙计和所有食客一起围观吗？”

“三少爷您亲眼见到了？”

“不，我跟那家伙今晚同桌吃饭，差点又被店家围观。”

白蔻谨慎地观察着三少爷的微表情。

“一个大胃王不至于让三少爷您这么愤愤不平和咬牙切齿，但您看上去更像是男性尊严受到了严重打击。那个人一定身材高挑却不粗壮，宽肩蜂腰大长腿，而且还长相英俊斯文有礼，一路走一路受到姑娘小媳妇的围观。”

顾昀眼睛一瞪，“你不要说得好像你亲眼看到一样！”

“三少爷，您气急败坏了，婢子说对了。斗胆再猜的话，那人在饭桌上一定还有着优雅的食相，却是惊人的食量。但是单凭食量怎么都不应该让三少爷您情绪不稳定，那人应该是擅长弓马骑射走武举路子的人才。长得好看，功夫又好，但三少爷您今日是第一次见对方，难道说是您某个朋友带来的亲戚或者朋友？”

“朋友的表兄，最近代表父母来京城给外公贺寿，顺便就跟我们玩几天，等寿宴结束他就要赶回家乡准备参加今年的武举，要是考中明年又能在京城见到他。”白蔻说得全中，顾昀惊讶之余也就简单地解释一下。

“哦，原来是这样子。三少爷不用羡慕嫉妒，人家是一心练武想当将军的，您的功课重点则还是在文试上，您和他没有可比处。以那位少爷每日训练量来估算的话，他全天吃的东西，大概相当于四五个人全天的饭量吧。”

“有那么多？！”

“嗯，先国公和三太爷都是文官，只有二太爷走了从军的路子，三少爷要不问问老太君还记不记得二太爷当年还在家时一天吃多少东西，对比一下，您就知道您每日吃的不算什么，也就比那些只读书不习武的同龄人多一点罢了。”

“我还以为你哪天真的会给我端上一只烤鸭和二斤涮羊肉呢。”

“真的有人这么吃得下的，如果三少爷想尝试一下的话，婢子一定遵命。”

“不必了！”

“三少爷还有别的吩咐吗？”

“没有了，下去吧。”

“是，那么婢子就期待着明年能有幸见到那位少爷了。”

“不用对他太好奇。”

“第一次见面就能在校场上打败您的对手婢子怎能不好奇。”

“我什么时候说了我败了？！”

“三少爷，您又气急了，想必输的很惨？”

顾昀抓起折扇狂扇，偏过头不理会白蔻。

白蔻矜持地福了一礼退下，走到院里就绷不住了，一路笑着回了前院，把这八卦跟大家分享了。

为了安慰三少爷今日饱受刺激和打击的小心脏，夜里大家欢乐烧烤时，白蔻也给三少爷准备了一份，烤肉配冰红茶，夏夜的极致享受。

第二天一切照常，下午做点心的时间，又有客人登门，穿着礼部官员的官服，却是为前天那场闹事而来，昨天三太爷的长媳上门道歉后，本以为事情就过去了，谁知就有人动作这么快，今天的早朝左御史拿这事参了三太爷一本，所以在这午休之后的时间，礼部就派人来问询调查了。

晔国公是世袭罔替的一等公爵，家中红白喜事都要报礼部知晓，出孝宴的日期自然是早早地报备过了，不少人都知道晔国公府的孝期要结束了，结果今日在早朝上让众大臣们听闻国公府老太君放出话来不许老妯娌出席出孝宴，这就不再是家务事的范畴了，三太爷马上就被圣人训斥掌家不严，不能修身齐家又怎能治国平天下，于是原本要交给他负责的公事被暂时搁置。

第86章 家务事真让人操心

大老爷这时候已经顾不上三太爷家里会怎么样了，他赶紧让人通知老太君，自己亲自领着客人去见母亲，庞妈妈作为重要证人理所当然被叫到荣恩堂问话。

老太君声音洪亮地向礼部官员表达了她对三老太太的诚意，那将近上百道的素宴菜单就是最好的证据，就连这官员在粗略地看了几页之后都连连赞叹老太君费心了。

聊着聊着，就聊到了让老太君勃然大怒的那个细节，三太爷被参一本的最大理由是不敬长嫂有违孝道，但其中原因外人并不知道，当事的两家人谁也不会说出去，但这时候就隐瞒不了了。

得知三老太太身边的下人敢如此口出狂言，这位礼部官员都惊讶到赶紧捧起茶杯掩饰脸上的表情，就在继续询问后续过程时，下学回家的顾昀得知消息后赶到了老祖母这里。

同样的证词，世孙陈述的效力比庞妈妈更有力，这位礼部官员了解了详细经过后就打算告辞，正做最后的寒暄时，守在门外的大丫头悄悄地绕到老太君身边耳语几句，老太君点头应允，过会儿那丫头就捧进来一个托盘，托盘上有一个用纸绳绑紧的油纸包。

那是文菱院刚刚送来的新鲜点心，还带着烫手的热乎劲儿，时间也赶得正好，老太君就这么顺水推舟地送给客人作为人情礼，感谢他走这一趟问话调查。

既然是长者赐，自然不敢辞，那礼部官员大大方方地提着点心起身告辞。

顾昀代父送客，一直送到大门口，礼数周到，反倒弄得对方诚惶诚恐，一再请世孙留步，但顾昀还是坚持目送对方走下台阶登车离去。

大老爷还坐在母亲房里，母子俩一番讨论之后达成一致意见，都认为三太爷一家人在年内怕是不太好过，恐怕早有人存了心要整他，不然这不敬长嫂的罪名可大可小，几十年的老妯娌之间哪会没有矛盾呢，这本该被遮掩下来的家务事却还是被左御史在早朝上公开捅了出来，只能猜测是三太爷不知在什么时候惹恼了什么人。

顾昀送完客就往己诚堂走，与母亲和弟弟一块聊了聊，然后才见父亲回来，一家四口于是又讨论了一番，十岁的六少爷听得半懂不懂，却始终相当沉稳地安静旁听，直到该说的都说完了，他才跟哥哥回文菱院吃点心。

今天白蔻正好做的是各种馅料的酥皮小烤饼，每一个都是一口食的大小，但馅料复杂，素馅肉馅都有咸甜辣三种口味，外表却做得一模一样，几十个小烤饼，用个竹片小盘盛了摆在桌子上，口味全混在一起，在吃到嘴里之前根本不知道会咬到什么馅。

六少爷吃得很开心，他把这个当成了游戏，吃到什么馅的都是惊喜，顾昀就吃得有些不爽了，他连吃三个都是甜豆沙馅，果断收手再不碰了。

随后小茜和小菁端上来两大碗水冷面，碗底没放冰块，只是用冰水浸了面条，做面汤用的高汤从冰窖拿回来后重新加热过，再放在冰碗里冰镇，除了没有泡菜，别的配菜一样丰富多彩。

白蔻还特别按照两位少爷的饭量给了不同的分量，保证他俩都吃得舒服。

六少爷虽然馋肉的瘾头过去了，但这几天已经吃惯了嘴，越发觉得老祖母那边的饭菜吃腻了，哼哼唧唧地跟哥哥撒娇，想让哥哥去跟娘亲说，就让他每天晚上在文菱院吃。

“别做梦了，我过了十二岁迁院另住才终于自己吃饭，你还有两年呢。”顾昀有那么点幸灾乐祸。

“那我们换厨子吧，那个厨房总管烧了几年的菜，新菜越来越少，还留着他干什么呀。”

顾昀挑了挑眉毛，想起几天前父母也起了撤换温谷山的念头，觉得正好是顺水推舟的机会，留着那家伙继续在府里，迟早有一天得闹出大丑闻来。

“他又没做错事，没理由撤换他，下一次管事升等比试还在明年，他只要老老实实不犯错就能做到那时候。就算他比输了被拽下总管的位子，还能做个管事。”

六少爷噘起嘴，“好吧。”

在桌边侍候的美轮美奂悄悄地对视了一眼，她们正好有一件大八卦没有告诉少爷呢。

兄弟俩吃完冷面，六少爷把吃剩下的小烤饼尽数打包一起带走，今晚上他就不过来吃了。

顾昀在院里练了一趟剑后回到书房看书，整理书袋时拿出一盒香料来，那是要放在薰香炉中使用的块状香料。

“这是今早一位族兄给我的，说是能提神醒脑，半夜看书不瞌睡，等夜里你点一块给我试试。”顾昀把香料交给美轮如此吩咐道。

美轮应下，收走香料，顺便准备好薰香炉。

秋闱的日子一天天临近，有资格参加考试的族中男人们都在加紧用功，自家少爷自然不敢有丝毫松懈。

美奂在姐姐的示意下，趁着去小厨房喝水，跟白蔻耳语了几句，把两位少爷都有意撤换温谷山的事告诉了她。

白蔻眼珠子一转，看到为今晚预备的菜肴，决定釜底抽薪，先下手为强，打破老太君对温谷山的信任，再要撤换他就容易多了。

晚餐时间，白蔻把糖醋脆皮豆腐和香煎梅花肉分成两份，一份端上三少爷的饭桌，一份装在食盒里送荣恩堂，跟着东厨房送来的饭菜一块上桌，算作孙儿们孝敬长辈的加菜。

酸甜口的脆皮豆腐很得老太君喜欢，香煎梅花肉就成了老爷们喜爱的下酒菜，六少爷反而吃得不多，但长辈们吃得高兴他也很开心。

晚饭后，顾昀到荣恩堂来请晚安，得知叔叔和婶子们对白蔻的厨艺都很满意，心里顿时有了主意，在回到己诚堂向父母请安后，出来进了弟弟的房间，给了他一个做小探子的任务，只要他陪老祖母吃晚饭，文菱院就每晚送两个加菜过来，六少爷负责观察长辈们对菜肴的评价。

“想撤换温谷山，得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主子们挑剔他的厨艺是个好理由，下人间有闲话也只会冲着温谷山去。”

“好，我明白了，交给我！”顾晨拍着小胸脯一口应承。

第87章 什么见鬼的薰香

顾昀回到文菱院，稍事休息后开始看书，等到夜宵送到书房，美轮就点燃了薰香炉放在书桌的一角。

香味散发出来，清幽淡雅，像只在夜晚开花的花香，没有让人精神一振的感觉，却又的确让疲倦一扫而空，就连候在书房外的丫头都觉得精神头儿很不错，不像以往夜深后都犯困。

小厨房里在烧热水，不上夜的丫头们准备睡觉，白蔻坐在桌前吃着水果等水烧热，就见美轮走进来要给少爷重新泡壶茶，于是茶炉上赶紧又坐上水壶。

在等水开的这短暂时间里，美轮喝了两大杯冷开水，就在她伸手要给自己倒第三杯时，白蔻按住了她的手。

“怎么回事？这么渴？”

“不知道，就觉得特别渴。”美轮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第三杯水，仰起脖子一口喝尽。

白蔻伸手摸摸美轮的脸颊，似乎有些发热。

“你在发烧？”

“没有吧？！”美轮吓得赶紧摸自己的额头，“我不觉得难受啊！”

白蔻凑过去与美轮脸贴脸，没有感到异常。

“不像，你好像没事。”

“夏天喝水多不奇怪啦。”美轮不以为意地摆摆手，不是生病就好。

“今晚上不是你上夜吧，那给你留着热水，一会儿早点休息吧。”

“不用，你们先用吧，回头我自己烧水，我现在一点都不困。”美轮舔舔嘴唇，手第四次伸向桌上的水壶。

白蔻突然双手用力一拍桌子，猛地站起来，眉头深锁注视着美轮，把其他人都跟着吓了一跳。

“怎么了？”

“三少爷在干什么？”白蔻厉声喝问。

“他在看书啊。”

“他今天是不是从外面带东西回来了？”

“啊，他说是一个族兄送了他一点香料，提神醒脑看书不犯困。”

美轮话音未落，白蔻已经冲了出去，丫头们愣了一下后赶紧跟上。

顾昀在书房里口干舌燥却等不到茶水，正发脾气呢，就见白蔻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一眼看到桌上香炉，抱起来就塞给美奂。

“赶紧拿出去熄了！”

美奂见白蔻神情吓人，不敢多问，正往外走时，跟在后面进来的丫头们七嘴八舌地催她赶紧处理了，把美奂吓得撒腿就跑。

“其他人去打冷水，越多越好，三少爷要冲凉！”白蔻利落地下令。

“怎么回事！？”顾昀把书往桌上重重一扔，站起来高声喝问。

白蔻二话不说，先扑上去，双手摸上了顾昀的脸，比美轮的脸颊烫多了，脸色白里透红，而他的精神和情绪也有亢奋的迹象。

“无礼！”顾昀恼怒地拍掉白蔻的手，喝斥她。

“还有更无礼的！”

白蔻再次伸手，顾昀以为她又要摸上来，正要拍掉，突然胃上被重重一击，顿时疼得身子弯了下来，被白蔻稳稳地扶住了。

幸好丫头们都跑出去打冷水了，没人留下，不然非得激起一片尖叫不可。

“白蔻！你竟然袭主！”顾昀到底是从小习武，猝不及防受了一击，一口气就给打岔了，咬着后槽牙气得眼睛通红，也幸亏是白蔻正式练武才几天，并不能很好的掌握打人的力度，让他还有力气说话。

“抱歉了，三少爷，其实婢子更想打昏您，省得碍事。”白蔻挤进顾昀的腋下，扶着他的腰，两人跌跌撞撞地就往卧室去。

进了卧室，白蔻把顾昀往床上一推，立刻动手剥他衣服，顾昀脸色红通通的，不知是气的还是药物造成的，反正是左挡右挡，坚决不让白蔻碰到自己。

隔壁耳房改建的浴室里传来各种动静，冷水一桶桶地提了进去，真是人多力量大。

白蔻在卧室里喊美轮美奂来给三少爷脱衣，她则冲进浴室，让人把冷水都倒入浴桶中，然后再继续去打冷水，直到把浴桶装满，另外水桶还要重新打满水放在边上备用。

两边都准备好了，多余的人退出去，白蔻在浴室里喊美轮美奂把三少爷扶进来，让他自己用水瓢舀冷水浇身，给皮肤降温，直到恢复常温为止，如果水不够就再继续打水来。

吩咐完，白蔻也离开了浴室，从外面把门关上，让三少爷好好冲个凉。

顾昀一肚子火气地走进浴室，内心深处隐约觉得肯定是那香料引起的问题，但怎么样都无法冷静下来好好思考，只得照着白蔻的话，抓起水瓢给自己浇冷水。

冷水一泼在身上，顾昀就感到皮肤烫得吓人，浇了几瓢冷水反而是越浇越热，眼看着一浴桶的水转眼用了一半，顾昀扔了水瓢，干脆坐进了浴桶里。

白蔻隔着房门听到里面没有泼水的声音了，让美轮美奂进去看看，得知三少爷坐在浴桶里降温，干脆就敞着门，让夜风吹进去帮他再凉快凉快，并提了一壶冷开水给三少爷喝个痛快。

美轮美奂自己的情况也不太好，她俩就在书房门外候着，香料的气味她们也吸入了不少，身体发热，口干舌燥，精神亢奋，表现出与当下时间完全相反的清醒。

可是少爷沐浴，只有一等丫头才有资格近身侍候，小茜小菁就在外面也接不上手，只能是不断地往里面送饮用水给他们三人饱饮。

两刻多钟后，顾昀泡得皮肤都皱了才从浴桶里出来，身上不再发烫，反而是在冷水里呆久了脸色有些发白。

美轮美奂侍候少爷擦身穿衣，才允许小茜把热茶水送进去，在外面等到瞌睡都出来的丫头们打起精神在浴室里收拾善后。

白蔻站在厅里，隔着紧闭的卧室房门问道：“三少爷，那盒香料除了您，家里还有谁得了？六少爷得了没有？”

“他又不参加秋闱要那个做什么……”顾昀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猛地又拔高来，“糟了！二哥！”

“二少爷！？三少爷您赶紧去一趟提醒二少爷不要碰那香料！”

卧室门随即从里面打开，顾昀一边整理衣服一边急匆匆跑出来，还不忘跟白蔻做个确认。

“如果他也用了，就照我刚才那法子给他降温是不是？”

“是的，直到皮肤不再发烫才能出来，然后喝热茶，吃热食，防止受凉。所以，三少爷，请您跑着去，发发汗，让气血运行起来。”

顾昀不再多说，跑步出了花园角门。

第88章 坑人不坑人

现在这个时间，除了夜间巡逻的，府里基本上无人行走，遇到紧闭的小门，顾昀也不喊醒守门的婆子，他仗着功夫好，直接翻墙跳下。

二堂兄现年十七岁，虽说也是早就迁院另住，但却紧邻父母所住的正院，顾昀不敢惊忧长辈，所以没进正院，而是去敲堂兄院子的正门，那边的动静不会太快吵醒三叔三婶。

守门的婆子早就睡了，这边的正门平时天黑前就关上了，二少爷要进出都走与父母院子相邻的月亮门，突然被吵醒，那婆子一肚子不满，嘴里嘟囔着出来开门。

“谁呀，大晚上的不睡觉报什么丧啊……三少爷！”那婆子开门看清人脸，马上吓得抖成一团。

顾昀不耐烦地一把推开她，“二少爷呢？可在屋里？”

“在在在，应该在。”

知道这婆子不像自己那边的素婶那样管的事多，顾昀不和她啰嗦，直接就往堂兄住的正房走去。

站在院里就能看见，书房和卧室都熄了灯，只有厅里给上夜的婢子留了一盏昏暗的油灯。

顾昀直接掀了门上竹帘走进去，这么晚了，小婢子居然精神抖擞地在做针线，一点困意都没有。

察觉到有人进来，小婢子一边顺手在布料上扎下一针，一边抬起头看是谁。

“三少爷！”小婢子连忙起身招呼。

“二少爷睡了没有？”

“刚睡。”

小婢子才点头，卧室里传来二少爷顾景清醒的声音。

“是三弟吗？我还没有睡，进来说话吧。”

小婢子放下针线先拿了油灯进卧室，点亮桌上的烛台，顾昀不耐烦等婢子出来再迎，他直接跟进去，就见二堂兄也是精神百倍地正穿鞋下地，眼睛发亮，两人挨近了就能清楚地感受到他呼吸的热度。

“三弟这么晚了过来有要紧事？”

“二哥今晚用了那个薰香？”

“用了，真是很有效呢，一晚上都很有精神地看书，就是今晚太热，有些睡不着，老是口渴。”

“不是今夜太热，而是那薰香有问题，里面加了让人精神亢奋的特殊药物。”

“咦？当真？”

顾昀伸手摸摸顾景的脸，跟自己先前一样，皮肤发烫。

“二哥，叫婢子们给你预备一浴桶的冷水，坐进去好好泡一泡，泡到皮肤降温，感觉身上发冷再出来，然后喝点热茶，以防受凉，否则你今晚上难以入睡。”

顾景给吓到了，没有多问什么，连忙吩咐婢子去准备冷水。

可这本该静悄悄就弄好的事，没一会儿工夫就变成了骚动，两个男孩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三夫人披着睡袍，披头散发地冲进来，抱着儿子从脸摸到身上。

“儿啊，你怎么样啊？你别吓娘啊！”

同样是睡衣打扮的三老爷紧跟在妻子后面也跑了进来。

“怎么回事？丫头说你中了什么药？昀哥儿，你快说说是怎么回事？”

顾昀赶紧把今天在族学里有人送了提神香料的事向叔婶说了一遍，听到只需在冷水里泡一泡就好了，三夫人一迭声地催促丫头赶紧去准备。

原本寂静的小院里马上灯火通明，人人都在为二少爷忙碌。

顾昀觉得既然已经惊动了长辈，自己就可以退场了，明早叔婶肯定还要告诉他父母，他还得想想怎么跟自己父母说，本来这都可以悄悄掩下的，也不知二哥手下的丫头怎么会弄出这么大动静。

“昀哥儿，谢谢你赶来提醒你二哥，明早我们去跟你父母好好道谢，一定要查出这药的来源，可不能再害了族里其他的哥儿。”三夫人慈祥地拍拍侄儿的手。

“好，侄儿也是想明天就跟父母说一声，爹爹作为族长，这事发生在他眼皮子底下绝对不能忍。”

“说的对，这事一定要查清楚，这害人的香料是怎么流入我们族中子弟手中。”三夫人想到要是没有及时发现，岂不是害了自己儿子。

“旭哥儿手上有没有？他明年参加春闱，天天也在加紧念书。”三老爷想起来大侄儿，赶紧询问。

“大哥没有，春闱毕竟是明年，离现在还有大半年，不像我和二哥才要抓紧一分一毫的时间不敢懈怠。”

三老爷和三夫人如此放下心来。

顾昀不再多留，起身告辞回去。

三老爷让丫头打灯笼送他回文菱院，顾昀连忙婉拒，不想大晚上的再惊动太多人，反正以他的目力看得清走。

他既然这样坚持，三老爷和三夫人想想也的确不能再让太多下人知道三房这边又出乱子，于是就让丫头只送顾昀到院门口。

顾昀回到文菱院时，院里早就恢复了平静，除了正房，还点着灯的房间就只有西厢两间，连白蔻的房间都是黑的。

美轮美奂坐在廊下吹着夜风喝姜糖水，她们虽然也受到香料的影响，但她们毕竟没有站在书房里，吸入不多，所以泡冷水的时间并不长，早早地就都弄好了。

见少爷回来，两丫头连忙迎上去，又见他出汗，美奂迅速去厨房提来准备好的温水，姐妹俩侍候着少爷擦身更衣上床休息。

兴许是顾昀来回跑了两趟，将深藏体内的药力随着汗水发了出来，他上床没多久困意就袭来，很快就睡熟了。

然后美奂上夜，美轮回屋睡觉。

清早，白蔻起床梳洗打扮好，却不急着动手做早饭，而是让美轮美奂先去看看三少爷是否能起床，他若还是感到困倦就不要打扰他，让他继续睡，然后就要派人去向大夫人说明情况，今日给族学请假。

美轮美奂走进卧室就见少爷是醒的，在床上滚来滚去。

虽然昨晚上睡得晚，但在每日该起床的时间顾昀依旧准时醒来，却又懒洋洋地不想起床，想再睡一会儿又睡不着，左右为难，难受得很。

美轮把白蔻教的话学了一遍，顾昀在床上又滚了几个来回，最终坐了起来，他想起来今早三叔三婶要向自己父母道谢，决定还是起床，等父母知道了昨晚的事，今日肯定会让他在家里好好休息。

得知三少爷起床了，白蔻洗手做早饭。

第89章 用药安全很重要

顾昀晨练完毕刚坐下吃早饭，庞妈妈急急忙忙地奔了过来，见小茜小菁在外面，先抓了她俩仔细问话。

了解到事情的大致过程后，庞妈妈定定神，走进正房向少爷行礼问安。

“三婶这么早就告诉娘亲了？”顾昀面前摆着两笼蒸饺，已经吃空了一个。

“三房那边这一夜几乎就没怎么睡，二少爷泡了冷水后，体温一直偏低，三夫人担心他，守了他一夜，刚刚亲自在夫人那里说想请太医给你们哥俩一块看看。”

“我跟二哥说了泡了冷水后要喝热茶，对他没用？”

“听三夫人的说法，似乎是没太大用处。”

“二哥的身体太差了，得督促他重新把功夫练起来，我昨晚来回跑一趟回来躺下就睡着了，现在一点事都没有。”

“少爷自小习武，从不间断，身体自然健壮。三夫人唯独二少爷这一个亲生孩子，他们那边家务事又不太平，做娘的担心独子安全，从小养得太小心，到如今养成个病弱身子也是没办法。”

“那就延请太医给二哥看看吧，我没事，不用担心我。”

“既然请了太医来，肯定是要过来给少爷请个脉的，就当安老爷夫人的心呢？”

“那今天请假？”

“都请假，就算没事今天也好好休息一天，老爷一会儿就去族学调查，看看那香料是怎么流入族中子弟手中的。”

顾昀夹起一个蒸饺一口咬掉一半，边吃边回忆昨天那个族兄给自己香料时的神态表情，向身边的美轮勾勾手指，让她把白蔻叫来。

白蔻端着一大碗凉拌面与美轮一道走进来，分别向三少爷和庞妈妈行礼后，白蔻安静地等待问话。

顾昀把剩下的蒸饺全扫进肚子里，再把面碗端到面前往嘴里送了一大口，然后才勾手让白蔻走近些。

“那个薰香里面的药，能维持多久的药效？”

“三少爷，这要看薰香里掺了多少，以及使用者怎么用的。一天一夜不睡觉的话，看不出异样，那时候还像个精神饱满的健康人，但再熬一个晚上的话，精神就会萎靡，会觉得疲劳，但又觉得不碍事，还能坚持。要是真的不以为然，接下来清醒的时间越长，越可能随时发生猝死。”

“猝死？！”庞妈妈惊讶地掩住嘴巴，“这么凶险？这种害人的东西怎么会到了学子手上？”

“这不奇怪，秋闱在即，学子们想抓紧时间念书，又受不了困倦，弄点药提提神是常有的事，年轻人又爱尝鲜，受人蒙骗以为得点好药也是防不胜防。”顾昀完全体会得了这种心情。

“这种药让人情绪亢奋，长时间地保持清醒，猝死不是药物的直接结果，是间接结果，因为不论什么人，持续性地使用这个药，连续三四天不睡觉，都是有可能发生猝死的。”白蔻补充解释了一下。

“鸭池坊也有人偷偷用这种药？”顾昀一筷子插在面里，挑出来两个炸素丸子。

“地下赌坊，不榨干人身上最后一个铜板会放人出来？在那种本来就情绪激烈的环境下，用了药也没人察觉得了，看台的荷官和巡逻的打手都会定时更换下去休息，赌客可没人替手，要么赌够了自己走出去，要么输得精光赶出去，要么在最后神智不清被扔出去，反正人不会死在赌坊里。”

“呀，这得提醒老爷好好彻查，老身先告辞了，少爷吃完了早饭记得去一趟己诚堂。”庞妈妈匆匆行了一礼就要赶回去。

“提醒老爷，给我薰香的是顾潜，如果他没来上课，一定要去家里找，我担心他可能倒下了。”

“记下了。”庞妈妈一刻不敢耽误，飞快地走了。

顾昀舒舒服服地吃了早饭，带上那盒薰香去己诚堂见母亲，得知庞妈妈及时把口信带到了，但是族学那边还没有消息传来，常往家里来的闵太医也已经派人去请了。

大夫人仔细地问了儿子一遍昨天的情况，知道又是白蔻立功，连称要赏她。

“幸好白蔻知道急救的法子，不然有你受的，这包装粗糙的薰香你也敢随便用。”

薰香就是简单地装在一个硬纸盒子里，一小块一小块的，大夫人嫌弃地看了几眼就扔在桌上不再碰。

“顾潜给的，我当时哪里想得到有问题，人家像献宝一样给我。”

“顾潜？谁家的孩子？哪一房的？”

“二曾祖父家的曾孙子。”顾昀在脑海里把辈分过了一下才整理出顾潜的身份。

“二曾祖父？哦，那就是高祖爷的次子，大二房的。晔国公一生征战，好不容易天下安定，论功封赏之时，他膝下也就仅余下你两个曾祖父，好在都有战功在身，得以福荫后代。这顾潜是二房哪一支的？家境怎样？”

顾昀叫曾祖父的人，是大夫人的祖父辈，她自然还有一些印象，当年她还是年轻的孙儿媳妇的时候，逢年过节没少与长辈们见面，时间飞快，如今她都早已是外祖母了。

“顾潜的祖父是庶子，读书不行，也不懂经营生计，当初分家得的铺子田产好像没传下来，反正他说他父亲就没分到什么财产，他娘和姐妹也得自己织布卖钱吃饭，要不是靠着族学，他连书都念不起，幸好他是个有天分的，去年第一次下场就考中秀才，今年跟我们一起参加秋闱。”

“所以他想重振门楣，就任意胡来？拿娘亲姐妹赚来的吃饭钱去买莫名其妙的药？”大夫人很是不齿这走歪门斜道的法子。

“他这种心情可以理解啊，为了有精神好好念书，弄点提神的药也很正常，他肯定也是听别人说有这好药，估计也没想过这薰香有问题。”

“你还为他辩解，他念书念傻了，你也跟着傻，药铺里便宜又好用的提神药多了，怎么不去药铺买，非要买这来历不明的？昨晚上如果不是白蔻，你和景哥儿就难受去吧，景哥儿身子骨没你结实，这煎熬一晚上要有个好歹，可不得要你三婶半条命。”大夫人微恼起来，抬手戳戳戳戳儿子的脑门。

被母亲教训，顾昀半句不敢顶嘴，老老实实给母亲赔礼道歉，一直坐在母亲的耳房里不敢说走，直到丫头来报太医来了，才终于脱身去厅堂里与太医说话。

第90章 这可不是告密哟

家下人去延请闵太医的时候，说了景哥儿的情况更严重，所以闵太医就先去看了顾景，并没有要生病的迹象，可架不住三夫人忧心儿子，还是开了个不痛不痒的方子，虽有交待让少年人在阳光下多活动活动出出汗，却不知道三夫人有没有听进耳朵里。

这会儿闵太医见世孙脚步轻快地走进来，就知道这位少爷比他二堂哥好多了，问过昨晚的症状再诊了双手腕脉，一点问题都没有，给几句医嘱了事。因为被药物提振起来的精神亢奋，症状下去之后人往往会变得很疲倦，虽说昨晚上睡得不错，但白天要是感觉犯困就睡一会儿，没有吃药的必要。

顾昀谢过闵太医，庞妈妈递上一个小荷包，着丫头送太医出门。

大夫人听了庞妈妈的回话，得知儿子确实没事心中高兴，又听医嘱说到今日要多注意，留意亢奋之后的疲倦，大夫人就不再留儿子在身边，叫他回文菱院好生歇着。

顾昀回到文菱院时，白蔻出门习武还没回来，喝着白蔻提前吩咐素婶帮忙做好的什果冰红茶，顾昀突然想到好像自己还没考过白蔻这功夫学得如何。

白蔻在吴大婶子手下把基本拳术的所有招式都学完了，每一招该怎么正确发力也了解了，剩下的只有每日苦练，吴大婶子甚至许她不用再天天过来，让她隔几日来一次看看她练习的成果，有没有偷懒不练功一目了然。

得了这个特许，白蔻高兴地回到文菱院，准备换了衣服去东厨房请假，而就坐在正房门外的月台上吹风乘凉的顾昀正好见着白蔻回来，这么热的天，小妮子一脸通红满头大汗，伸手就推门要进房间，完全没注意到有人正看着她。

顾昀故意大动作地从躺椅上站起来，白蔻这才有所察觉地转头看了一眼，见三少爷向自己勾手指，只得走上前去。

“三少爷有何吩咐？”

“练功几日了，学得怎么样？”

“刚学完一套基本拳术。”

“打一遍给我瞧瞧。”

“三少爷，饶了婢子吧，婢子才刚把动作学标准，不敢在人前练习。”

“怕什么，我又不笑话你。”顾昀看上去表情很诚恳。

白蔻见其如此表情，觉得自己要是真的打一遍，这少爷肯定要笑得最大声。

“怎么？我说的话敢不听？”

“是，婢子遵命。”

白蔻哪敢不听，她硬着头皮走到院中，一抬头又见美轮从正房出来也要看她习武，顿时想跑的心都有了。

顾昀见白蔻的脸都皱成一团，憋着一肚子的笑意，挥手让美轮回避，美轮低头浅笑，往前院走了。

白蔻谨慎地看了一眼身后穿堂，确定没人偷偷摸摸躲着围观，她才终于摆开架子，将那套刚学不久的基本拳术演练了一遍。

一遍还没打完，顾昀突然从月台上直接跳下来，趁着白蔻做一个转身动作时，他发起偷袭，一脚踹向白蔻的腿弯，把她踢倒在地。

白蔻突然遇袭，反应也是迅速，倒地时就立刻保护好自己，同时本能地伸腿还击，一脚扫在顾昀小腿的迎面骨上，把这本来想看戏的三少爷绊了个趔趄。

见真的踢中人了，白蔻手脚并用爬起来就想跑。

顾昀可比白蔻动作快多了，伸腿就把白蔻拦了下来，并想方设法堵住白蔻回房间的路线。

结果，两人你来我往，就这么追逐对打起来了。

顾昀熟悉基本拳术的招式，他很快发现白蔻有些动作不知道从哪学来的，她踢人的时候腿抬太高了，简直是故意让人踢她那条站立的支撑腿。

白蔻也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用了一些前世所学的套路，多余动作太多，在三少爷这种军功世家的家传子弟面前，从发梢到脚趾都是破绽。

“不行了，没力气了，跑不动了。”

白蔻本来是想从正房游廊翻栏杆下去，结果翻到一半手臂脱力，整个人头朝下就挂在了栏杆上，脚在月台上，上身悬空挂在外面。

顾昀自小练武，刚才这一番跑动对他来说只是热身，见白蔻这赖皮样子，他抱着手哈哈大笑，走下院子，站在栏杆底下。

“你那些花拳绣腿到底跟谁学的？你家那邻居可教不出那破烂玩意儿。”

呼哧喘气的白蔻听到这话，挺了一下身子，想站起来，但实在是没力气，这么挂着居然还舒服些。

“三少爷？”

“若不是因为你是御厨白家的后代，你这小官婢可过不上如今这舒服日子。”

白蔻沉默了几息的时间，再次挣扎起来，终于找回重心回到月台上，然后扶着栏杆滑坐在地上，正好与站在院里的顾昀视线齐平。

“所以婢子诚心诚意侍候三少爷。”

话说到这份上，白蔻自然明白主子们查过她的档案，知道她是谁，既然话说开了，那么就好好聊聊喽。

“你这些日子表现是挺好的，我用着高兴，虽然你偶尔调皮，但无伤大雅，我还挺喜欢活泼的气氛，不想我的院里死气沉沉。不过，你有时超出年龄的城府和心机，让我想知道你几时会算计到我身上？”

“三少爷，婢子可没有那么多的城府和心机，迄今为止只成功算计了一次，清除威胁罢了。”

“什么威胁？你藏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婢子被选为三少爷的专厨，厨房里有人嫉妒，婢子当然要先下手为强，才不要被退回去呢。”

“梦梅？你又怎么算计她了？”

“她半夜私会温谷山，院门大敞，被起夜的女孩子发现了闹开来，要拖她去向大夫人告状，婢子以保密为交换，让温谷山公开收她做外室。”

顾昀微微睁大了眼睛，随即就想通其中关节冷静下来，“你把他俩拴在了一块。”

“把他俩拴在一块，鲁豆豆她们三个女孩子才能安全，更大的好处是梦梅失去了近身侍候主子们的机会，现在唯一要等的就是她怀孕的消息。”

“有温谷山在，她没那么容易怀孕，现在他俩关系又公开了，即使有人闻到什么药味又能怎样。你拿住这个把柄，只适合你这私人恩怨，不适合正大光明地撤换他。”

顾昀把父母私下讨论的事说了出来。

第91章 家务事多烦忧

“真要撤换他？”白蔻来了兴趣。

“最近温谷山连续跌了几次面子，差事也不利索，写个菜单都比你慢，老爷夫人已经有了一些心思，但他毕竟没犯大错，而且明年就是管事升总管的升等比试，有可能会留他到那个时候。比试失败，丢掉总管职事，是个很好的理由。”

“婢子明白，老爷夫人毕竟不能拿温谷山与人通奸的罪名来撤换他，传开来只会损害当家主母的口碑和威严，但既然想撤换他，理由总是找得到的。”

“说得这么轻松，你倒是给一个？让我见识一下你有多会算计？”

“三少爷，您知道温谷山是多年老烟枪吗？他有一根上等木质的长烟杆，每日烟不离手，抽的也是一等烟叶。他每月月例有多少？”

“你是暗示他抽烟的钱？”

“温谷山有家室的，每月要拿钱养家，他手上剩的不知道够不够他抽烟，最近几个月他又老是被扣月例，他抽烟的钱到底哪来的？家里给的？”

“他当然会说是家里给的，库房才整治不久，出孝宴又临近了，不宜在这时候让府里人心不稳，要想撤换他必须得有无可辩驳的正当理由。”

“三少爷，您不抽烟，大老爷和大夫人也不抽烟，所以您没抓住婢子真正的暗示。”

“嘿！你一句话居然有明示和暗示？快说！”

“温谷山是多年老烟枪，这句话就意味着他有很严重的烟鬼症状，这会造成他味觉和嗅觉的迟钝和退化，他早就失去了做厨子的资格，只要凑近他就能闻到他身上的烟叶味，而不是油烟味。”

“他抽烟居然是缺点？”

“是大缺点，不说他嗅觉和味觉的问题，他的肺也不好，喉咙里天天有痰，有严重口臭，他一说话别人要屏住呼吸的。”

“行了！别说了！太恶心了！”

“三少爷，这是个好理由吧？”

“你怎么不早说！他专门侍候老太君！多恶心人啊！”顾昀抓狂地嗷嗷叫。

“三少爷，我们这还是第一次谈起要撤换温谷山的话题。”

“你是想说因为我没问过所以你也不提？你还有理了？！”

“三少爷，您先别发火了，赶紧去禀明大夫人，给温谷山停职戒烟，至于老太君的每日饭食，就交给婢子负责吧？”白蔻露出甜美的微笑，“能给老太君做饭是婢子的荣幸。”

“胡扯了半天，这才是你真正的重点！”

顾昀突然大彻大悟过来，指着白蔻的鼻子，心头陡然产生一种不知不觉又被她算计了一回的感觉。

“三少爷，婢子句句实话，才没有胡扯，温谷山真的有烟鬼症状，他也真的收了梦梅做外室，他俩天天在东厨房恩恩爱爱呢，该三等厨们干活的时间，梦梅却能和温谷山留在茶水房里，等大家都忙完了才出来。”

“你给我等着，等我回来再找你算账。”

顾昀拔腿就往花园角门冲去，白蔻又在地上坐了一会儿，才在美轮她们的搀扶下站起来，回房拿衣服洗头洗澡，并且她们告诉白蔻，在她先前去习武的时候，三少爷就已经派人去东厨房替她请假了。

大夫人从儿子嘴里得知这么一条恶心死人的消息，也跟活吞了苍蝇似的一阵阵地反胃，庞妈妈想到一主意，见时间来得及赶紧上前说话。

“夫人，我们赶紧去街上请个大夫来，就说为了出孝宴的干干净净，要确保东厨房每个人都身体康健，但凡发现身上不好的都揪出来暂时停职，几时养好了病几时回来。”

大夫人同意了，庞妈妈亲自派人去办，一定要赶在东厨房开始做饭前把这事处理了，绝不能再让温谷山染指老太君的饮食，其他的管事和厨子们有没有病也要查清楚。

“你怎么会和白蔻聊到这个？”

“这不是想给娘亲分忧，找个正当理由撤换温谷山嘛。”顾昀挨着母亲撒娇，“扯了一堆废话，发现还是健康问题最好下手。我们一直不知道是因为他在我们面前说话都隔着几步远，只有厨房的那些人才知道他身上的毛病。”

顾昀的舌头拐了弯，到底没将白蔻贡献给母亲，尤其是昨晚上她打自己一拳的事一个字都没吐露。

“他想必知道自己身上不好，以前他往老太君跟前跑得还挺勤的，做了什么新菜都是亲自送过去，这样说来，他还真是很久没有主动去荣恩堂了。”

“长年累月的抽烟损害了他的嗅觉和味觉，做不出新菜了，自然没有理由在主子面前露脸。”顾昀冷笑了一下，“健康原因，真是无懈可击的理由。”

“看，这就是多跟下人聊天的好处，很多事情她们知道，你不知道，她们随便说点什么对你就可能是个灵光一闪的主意。尤其你身边贴身使唤的，多派她们四处走动，她们就是你了解府中大小事的耳目，不然你对下面一无所知，奸滑的刁奴就敢欺瞒主子。”

“儿晓得，儿以后一定好好使唤她们。”

“你已经是成丁的年纪了，所以为娘不再过分管你，让你自己管理文菱院，以后你娶了妻子，她初来乍到不懂事，你要负责引领她熟悉家中生活执掌家务，她有什么问题必然首先问你，你若是个甩手掌柜，一问三不知，你叫人怎么尊重你？为娘都得羞愧死。”

“好了，好了，娘，这都以后的事，不用现在就念叨。”

“还以后？等摆完了出孝宴，你大哥和你三姐就得一个娶一个嫁，你二婶这几年都急疯了，家里表面上虽然一团和气，其实我知道她有点埋怨当初你祖父出殡后为什么没有立时分家。你是世孙另算，其他孙子服孝一年，孙女服孝五个月，若是那时分了家，你大哥和三姐除服后，就能在新家操办喜事，最起码不耽误你三姐出阁，她今年都十八岁了。”

“那也没办法，不分家是当初讲好的，二婶有埋怨也该去找二叔。”

“你分明知道你二叔不理会这个，他更看重住在国公府的好处，何况只要住在这里，娶媳妇和嫁女儿，都能从正大门进出，别人讲起来也是给他脸上增光。说起来，我也想早点分家，听下人喊你一声大少爷我心里也跟着舒爽，明明是我长房嫡长子，却只能被人喊三少爷，我还不高兴呢。”

“娘，娘，您别这样，我们就当同情三姐，好不好？别拿这无谓的家务事烦心。”

“不是我要烦，是事实就在这里容不得装瞎子。你大哥才二十出头，明年要参加春闱，他的婚事再等一等也说得过去。当初你祖父情况不好的时候，你三姐未及笄，有意联姻的人家都在观望，得知我们府不分家随长房服孝的消息，人家马上转头找别家去了，现在年龄合适的男子哪个不是有婚约在身，你说你二婶急不急？”

“这事我们着急也没用啊，爹爹和叔叔们决定不分家的时候，可没跟我们商量过。”

大夫人叹口气，伸手戳儿子的脑门，“我警告你啊，你以后娶了媳妇，可绝对不能学你二叔和三叔的毛病，弄得家宅不安，看我不怂恿你媳妇收拾你。”

“娘！我未来媳妇还没有影儿的事呢，能不要就先定我的罪么！”顾昀躲闪着母亲的手，找了个空跳起来就要溜，“娘，我先去东厨房等大夫过来，省得他们啰嗦不配合。”

大夫人话没说够，就见儿子屁股后面着了火似的跑了。

“嘿，这小子，跟他讲点正事就坐不住，我还没问他喜欢怎样的女孩子呢。”

“少爷正是害羞的年纪呢，等他再年长几岁，不用夫人催，他自己就会着急的。”庞妈妈含笑道。

大夫人被庞妈妈逗笑，可过了一会儿后又忧心中午老太君的饭食怎么办，温谷山因健康问题被暂时停职的话，是一定要告知老太君一声的，要为她重新安排一个专厨。

庞妈妈则不太担心这事，没了温谷山，还有管事和一等厨子厨娘，替补的人手成群，不过她也有正事要办，向大夫人告退后就赶往与己诚堂相连的二门上，等着与街上请来的大夫碰头好一块去东厨房。

第92章 说赶你走绝不含糊

顾昀脱身跑回文菱院时，白蔻也才刚洗完，正在房间里擦头发，听见三少爷回来喊美轮侍候更衣，好去东厨房监督大夫给厨子厨娘们诊脉。

这动作真的快到白蔻都惊讶了，不过想想也正常，侍候主子们的厨子，健康绝对是头等大事。

温谷山烧菜从来不戴口罩，谁知道他有没有在炒菜的时候喉咙痒痒咳嗽几声。

白蔻憋着一肚子坏笑，悠哉游哉地把自己整理好，等她终于打开房门时，三少爷早就带着美轮往东厨房去了。

本来她也想去，但想想要是去了，肯定会被人认为是她搞的鬼，故意打击对手的手段。

嗯，虽然事实上的确是她的主意，但她才不要露面去拉仇恨呢，万一哪天被人套麻袋打闷棍就太不划算了。

这么想着，白蔻愉快地走进小厨房准备午饭。

顾昀虽然回文菱院转了一圈，但他还是比庞妈妈先到东厨房，正好赶上管事们在分派活计，再晚一会儿厨房里就要忙开了。

见三少爷亲自过来，也不说什么事，就是让大家男女分开，各自排队，然后他搬把椅子坐在树荫下闭目养神，一句话都不说。

温谷山上前请求，也被美轮挡了下来。

美轮是能与温谷山近身说话的，借着这个机会，美轮闻到了这个厨房总管身上挥之不去的烟臭味，在她转身回少爷身边时，给了一个肯定的暗示。

庞妈妈带着街上医馆请来的大夫一走进东厨房就引起了一阵喧哗，因为东厨房人多，还特意请来两位大夫，男女诊脉同时进行。

庞妈妈抬出大老爷的招牌让众人乖乖配合，理由就是上次三老太太的下人引起的事情后续，三老太太对干净的要求走偏了是她不对，但提醒了大老爷对出孝宴提出新的要求，除了厨房环境干净以外，人也要干净，做厨子的有病，又怎能做出干净的饭菜来。

既然是大老爷的命令，没人敢有异议，人群开始在大夫面前排队。

诊脉的顺序从三等厨开始，健康的站一边，不健康的站另一边，等第二轮诊脉，以防误诊。

三等厨中的新人都很顺利地过了关，剩下四个男厨子中，被扣下了两个，一个是肠道有问题，一个是肝部有问题，都到了要治疗的地步，也不知道隐瞒病症有多久了。

二等厨里普遍有老鼻炎，然后还有一些上火啦湿热啦阴虚火旺啦这种小毛病，大夫们只得把鼻炎中的重症者揪出来站一边。

一等厨都是要掌勺的，他们每个人诊脉的时间都明显延长，结果他们当中也有不少人鼻子不太好，还有几名四十多岁老厨娘有明显的绝经前后诸症。

查完了厨子厨娘，最后轮到管事和总管，两个男管事，黄大海肾阳虚，崔林肾阴虚，女管事里，卢梅花也有典型的脏燥症，唯独曾珠最健康。

温谷山把烟锅子熄了，烟杆往腰上一插，走到大夫跟前还没坐下，为男厨诊脉的那个大夫就呼吸一窒，完全是本能地扇了扇手。

在边上监督的顾昀他们见大夫这个反应，不约而同地向温谷山瞟了一眼，顿时就让温谷山的背后冷汗直流，但到了这时候他已经没有时间也没有任何理由为自己开脱，只能硬着头皮伸出手腕。

他这抽烟多年的烟鬼症状实在典型得连医学徒都能诊出来，白蔻先前说给顾昀听的，大夫全部说中，而且为了避免误诊，两个大夫轮流都给温谷山诊了脉，结果都一样，温谷山如果还想彻底恢复健康，必须戒烟，并且服药治疗。

顾昀依旧一声未吭，耐着性子等大夫们把前面揪出来的厨子厨娘交叉诊脉完毕，确诊无误了，他才示意美轮把庞妈妈留在厨房外头的人手带进来。

两个大夫领了诊金，顾昀吩咐鲁豆豆送大夫们走后门出去，而美轮领进来的是女护院和男侍卫。

“你们这些有病的，即时停职回家养病。尤其是你，温谷山，身为厨房总管专司侍候老太君，竟敢欺瞒主子，留你还有何用！”

围观的厨子厨娘们一阵哗然，顾昀目光一扫，尽数恢复安静。

“三少爷！三少爷！饶了小的这次吧！小的知错了，小的只是想尽心侍候好老太君！小的没敢有意欺瞒！”

温谷山面色煞白，慌作一团，双膝跪地连连磕头。

顾昀依旧坐着，只是微倾上身，望着脚下不敢抬头的温谷山，面带微笑，和颜悦色，但没人真的以为这位少爷这会儿是真亲切。

“真是个大胆的刁奴，两个大夫确诊你的身体不再适合干厨子，还舍不得放下厨房总管的差事，难道是想让本少爷替你背黑锅，背上不孝长辈的罪名？”

“小的不敢！小的不敢！小的真的只是一心想侍候好老太君！求给小的一次机会，小的愿意停职回家养病，求三少爷不要撤小的职！”

顾昀假装思考了好一会儿，整个厨房大院里没有人敢发出一点声音，连声咳嗽都没有，全都在静静地等着三少爷做出决定。

“温谷山，看在你在府里任劳任怨十余年的份上，就给你一次机会，准你回家戒烟养病，几时恢复康健几时回来。”

“谢三少爷！谢三少爷！”温谷山狂喜不已地磕头谢恩。

“好了，赶紧收拾行李回家歇着去，别惹我又改了主意。”

“小的这就走！这就走！”

温谷山站起身头也不回地从厨房角门出去了，此时男侍卫和女护院们，已经分别跟着那些停职的厨子厨娘们回院里收拾行李，然后从后门离开，回后街他们自己家去。

躲在人群里的梦梅一下着急起来，温谷山的小院里晾着她的衣物，这要是一群人进去了岂不就露馅了？

梦梅想追出去，但已经来不及了，先前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溜出去她偏没有动身，现在着急也晚了。

所幸温谷山也不想被男侍卫发现自己有外室的事，自从梦梅搬过去一块住以来，他屋子里到处都是女人东西，这要是一会儿侍卫们跟他进了院子，这秘密就瞒不住了，那时可就不光是停职回家治病这么简单了。

温谷山反应算蛮快，他眼睛一扫就知道侍卫人数不够，于是他放低身段说了些软话，就说动了男侍卫们跟着厨子们拐了弯。

没人跟着温谷山看他收拾东西，他一进院子就闩了门，把他自己和梦梅的东西不管干的湿的，分头囫囵打了几个包袱，又将梦梅的包袱扔在床角落，放下帐子掩着，只提着他自己的包袱出门，在岔路口等着众人一起会合往后门出去。

第93章 新的人事来得太突然

侍卫护院们办差事，厨房大院这边也没歇着，还有事情要忙。

“曾管事。”

顾昀没走，温谷山这个隐患暂时清除了，东厨房的人事也要重新安排一下才行。

曾珠听到三少爷召唤，连忙上前行礼。

“三少爷有何吩咐？”

“你们四个管事里面，你是最康健的一个，就由你暂代总管一职，把东厨房好好管起来，短期内我不想再听到什么乱七八糟的坏消息。”

“是，请三少爷放心。”

突然得到总管的代职，曾珠毫无准备，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说话声音都激动得在颤抖，在众人羡慕嫉妒的目光注视中，强自镇定地向顾昀行礼。

“出孝宴是府里眼下的头等大事，你好好操办起来，让主子们看看你的本事，别给我脸上抹黑。”

“是，三少爷，婢子一定尽心尽力。”

“赶紧安排人手做午饭吧，老太君那边我自会去说。”

“是，有劳三少爷。”

顾昀向庞妈妈使了个眼色，留她善后，他先走一步。

见三少爷走了，众厨子厨娘们马上围住曾珠和庞妈妈，竭尽全力地拍马屁，溢美之语变成了车轱辘话，一遍又一遍。

梦梅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最大的靠山因病回家休养，东厨房里再没有人给她撑腰，她只能紧紧跟着鲁豆豆、红素和宛秋，像条切不断的尾巴，她们走哪，她跟哪，陪着各种小心。

“你烦不烦啊，老跟着我们干什么？”鲁豆豆面对梦梅从不假以辞色，见她突然变成这样，不禁大声喝斥。

“我们是好姐妹啊，对不对。”

“对个鬼！”鲁豆豆眼睛一瞪，“靠山没了，就腆着脸回来装好姐妹，你不要脸，我们还要。”

“梦梅，你放聪明点，庞妈妈还没走呢，你想我们嚷嚷出来吗？”红素望着陷在人群包围圈中的庞妈妈，嘴角挂着冷笑。

梦梅身子一抖，心虚地往庞妈妈那边眺望了一眼，咬着牙不甘心地退后几步。

“都是白蔻挑拨离……”

梦梅话没说完，脸上突然就挨了一巴掌，**地痛。

鲁豆豆气势汹汹地指着梦梅的鼻子，“我再听到你讲一句白蔻的坏话，我就把你这破事宣扬出去，你大可试试看看我敢不敢。”

梦梅捂着脸，满腹委屈地退到了角落里，等着厨房重新恢复秩序。

庞妈妈被各种马屁冲塞了耳朵，没有听到鲁豆豆她们的争执，等到男侍卫和女护院完成差事回来复命后，她就带着人撤了，把东厨房交给代总管曾珠全权打理。

大夫们诊脉耽误了很多时间，如今又少了十多个人手，于是曾珠下令，一二三等的厨子厨娘们混在一起用，一起动手切菜配菜和雕花装饰，管事们负责协调人手，随时替补空缺，一定要把前头浪费的时间赶回来。

顾昀出了东厨房，就打发美轮独自回文菱院，他径直往荣恩堂去，告诉老祖母一声。

老太君见了孙儿，关心地询问了一下昨晚的事，得知已经延请了闵太医诊过脉，只得了留意疲倦的医嘱，老人家也就心安了。

见老祖母心情好了，顾昀才小心翼翼地把东厨房的事告诉她，没敢说温谷山的具体情况，只说他身体不好，大夫要他回家养病，所以就点了曾珠做代总管，日后老太君的饮食就由曾珠主理。

“我记得曾珠在府里很多年了，比温谷山的年头还要久的样子。”

“祖母怕是不记得了，曾珠是二婶的陪嫁。”

“哦，对对对，你二婶不是京城本地人，她娘家怕她吃不惯京城的饭菜，特意陪了个家养的厨娘。”

“二婶适应了京城生活后，曾珠就受了冷落，她也耐得住，不吵不闹，今日这四个管事里，她最是康健，孙儿不点她还能点谁，祖母您说是不是？”

“做得对，厨房里就得都是干净人儿，跟你娘说一声，这个一年弄一次两次的，公中出钱。你三祖母行事糊涂，但这事她说对了，侍候主子的一定要干净才好，要是人手不够就再买新人，或者直接雇几个名厨来府里做三五年。三年孝期快结束了，府里紧接着要办喜事，正好做些新改变，添点新气象。”

顾昀点头称是，答应转告母亲，又再闲坐一会儿，才告辞离去。

回文菱院途中，顾昀先去了己诚堂，把祖母的话带给母亲，这时庞妈妈也已经回来给夫人回过话了，见事情办得利落，大夫人的心情也好些了。

大老爷还没回家，族学那边也没消息传来，不知道他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家里人担心也没用，大夫人心疼儿子这一上午跑来跑去，打发他回去休息。

顾昀从花园角门进了文菱院，回到他的正房时，房里只有美轮一人守着，说是小茜和小菁都在小厨房帮忙打下手，美奂因为昨晚上夜，天亮了才补眠，此时还没起床。

见少爷出了一身汗，美轮去小厨房提了一壶温水来侍候少爷更衣，一切收拾停当后，顾昀不耐烦坐在屋子里，他溜达着径直往小厨房去了。

厨房里热火朝天，虽然门窗都开着通风，但这大热天里做饭烧菜，厨房里比室外还要闷热几分，顾昀站在厨房门口感受到里面的热气就觉得受不了，而里面的人个个都是挥汗如雨，还都用两个帕子包着头和蒙着口鼻，以防头发掉落，或者冲着菜锅打喷嚏。

顾昀知道白蔻对厨房的干净要求很高，但没想到会高到这个地步，看看她再想想东厨房那帮人，尤其是温谷山长年抽烟引起的一身毛病，顾昀就觉得停他的职真是明智之举，至于他几时能戒完烟养好病，那是以后的事，这次用了如此正当的理由赶他出去，可就没打算短期内会让他复职。

厨房太热了，顾昀呆不下去，他刚把自己弄干爽，可不想这么快又出一身汗，他转身回正房休息，并让美轮通知白蔻，做好的饭菜送己诚堂去，他中午要吃冷面。

午饭都快全弄好了，三少爷才下这个命令，白蔻翻个白眼，老实照办。

第94章 手贱是病得治

大夫人还以为今天的午饭会推迟些时间，却不料文菱院送来午饭，但大夫人没留下自用，而是又派丫头送去荣恩堂，算作是孙子孝顺老祖母免得久等东厨房的饭菜。

趁着小丫头们整理厨房的空隙，白蔻略略收拾了一下就去冰窖拿卤汁，看守冰窖的水三婆在她这些日子的贿赂攻势下，建立起了一些交情，在冰窖里得了一处不起眼的好地方专门存放她拿来的东西。

冰窖里的冰每年都用不完，因为会利用冰窖的低温在夏天到来前制取大量冰块，以确保夏季的用冰量不会提前耗光存冰，而等到冬天又有新的冰块送进来，所以年复一年下来，冰窖里就有了一些积年老冰形成的死角，像一个个的小暗室。

水三婆长年看守冰窖，自然知道这些妙处，白蔻又哄得她开心，加上她是世孙跟前正重用的人，水三婆乐得做个顺水人情，指点了白蔻一个最大的冰暗室给她存放各种东西。

白蔻提着灯笼进冰窖拿卤汁，灯光一扫，她就敏锐地发现包卤汁锅的包袱被人动过，打结的手法不是她惯用的，当时就出了一脑门子的汗。

这一惊非同小可，白蔻在这里放了很多小厨房日常要用的食材，一个包袱有异常，这些东西都不能要了。

白蔻想了想，什么都没拿，提着灯笼就出去了。

“咦？白蔻姑娘，你不是着急做饭么？没拿东西呀？”水三婆见白蔻空着手出来，多嘴一问。

“水三婆，你有麻烦了。”白蔻冷着脸，吹熄了灯笼，靠墙放下。

“哎哟，白蔻姑娘，有话好好说嘛，不要吓唬老婆子咧。”

“水三婆，把那登记的簿册给我，我看看这两日谁进过冰窖。”白蔻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水三婆，我那些食材被人动过了，这事我肯定要告诉三少爷，你还想好好养老的话，不要惹我。”

水三婆一听，立时也慌得不得了，连忙翻出簿册给白蔻。

“白蔻姑娘，求你救救老婆子，我老水家几辈子都在府里当差，还没出过这样的丑事咧，我不想丢了这差事！”

白蔻能这么笃定是因为前天还用卤汁做过卤肉，然后在晚饭前放回到了冰窖里，所以只查昨天和今天的记录。

西厨房派人来放过生鲜食材和新鲜水果，这些大宗的东西都放在靠近冰窖门口的位置，属于临时放置，一般一天时间内就会陆续全部清空，他们不会走进里面去动白蔻专用的冰暗室。

很快，白蔻就看到两个熟悉的名字，昨天午后有两个二等男厨例行过来放熬好的高汤和皮冻，上午熬好的这两样东西午饭要用掉一点剩下的才会放进冰窖里，就时间上来说，这两个最有嫌疑。

“水三婆，这两个东厨房的男厨你有印象吗？他们在冰窖里呆了多久时间？”

“对对对，是他俩！一定是他俩！进了冰窖好一会儿才出来，我还纳闷只是放下东西而已，怎么比平时还要慢。但我没想过他们居然动了三少爷的东西，我真的不知道！我只以为他们是不是在整理东厨房的东西！”

“边上有没有小丫头？替我去文菱院送个信。”

“有有有，我去叫人。”

水三婆迈着小短腿走得飞快，没一会儿工夫就拖来了一个扫地丫头，白蔻跟她交待清楚了，又听她复述了一遍，才将自己腰上文菱院的牌子给她，让她赶紧跑一趟。

顾昀坐在正房里喝着冰红茶等着白蔻拿卤汁回来做卤蛋，不料却等来一个气喘吁吁的粗使丫头送来口信，有人动了他的专用食材。

“今天是要累死我！”

顾昀气呼呼地放下杯子起身就往冰窖去，美轮急急忙忙跟上，小茜机灵地往己诚堂跑，告知庞妈妈一声。

庞妈妈一听有这事，连忙转告夫人，然后领了夫人的命令，也赶往冰窖。

顾昀年轻腿脚快，庞妈妈还走在半路上，他就已经到了冰窖，在水三婆的小屋里见到了白蔻。

在那粗使丫头去送口信的时候，白蔻又进了一趟冰暗室检查东西，确认只有这一锅卤汁被人动过，其他的东西同样各有包袱皮包着，看打结的手法就知道没人打开过，最多隔着包袱皮摸索过。

见三少爷亲自来了，水三婆吓坏了，哆嗦着身子讲不清话，白蔻把簿册打开指给三少爷看，昨天到冰窖放高汤和皮冻的那两个厨子最有嫌疑。

顾昀让白蔻提着卤汁，三人一起转向东厨房。

就在他们从冰窖所在的小院出来，走在巷道里的时候，庞妈妈终于追上了他们，跟着他们一块去东厨房。

东厨房里正忙着做午饭，见三少爷和庞妈妈又来了，代总管曾珠马上上前行礼，听白蔻说完话，马上把那两个二等男厨叫了出来。

人叫出来之后，白蔻单刀直入，直接就问他们昨天在冰窖里动她的卤汁做什么。

这么问法，那两个厨子自然抵死不认，冲着顾昀和庞妈妈拼命喊冤，坚决不承认自己两人碰过白蔻的包袱，对于包袱打结的手法他们一无所知。

“你们当真没碰过？”白蔻面无表情地一再追问。

庞妈妈想说话，顾昀轻轻摆手制止了她。

“真没碰过！我们敢对天起誓！谁知道是不是你自己记错了栽在我们身上！”

“说的对，的确有可能是我记错了乱栽赃。”

白蔻顺着他们俩的话点点头，弄得旁观的人都愣住了。

“既然你们愿意发誓，那么我想你们一定会配合我留下你们的十指指印，对吧？”

“指印？”那两人连忙低头看手，“要指印做什么？”

“当然是和我这锅上的指印做个比对，看看是不是和你们的指印相符啊，如果不相符就的确是我找错了人，我赔礼道歉还赔钱。怎么样？把你们的指印借我用用可好？”

“简直笑话，锅子上怎么会留下什么指印，又不是画押。”

“因为锅身上有油渍啊，卤汁锅哎，还有酱料，摸得一道一道的，脏死了，不过倒是留下了清晰的指印。”

“不可能！那锅子……”

争辩的话尚刚起个头，那人反应过来，连忙闭嘴，但已经来不及了，等于不打自招。

“看来没冤枉你们俩嘛。”顾昀皮笑肉不笑地搓搓手指。

“三少爷！饶了小的这一次吧，小的们知错了！是小的们手贱，解开了包袱想看看是什么，见是一锅卤汁，就用手指蘸了尝尝味道，其他的东西小的们都没碰！绝对只做了这一次！就这一次！”

被诈出了实话，那两男厨慌忙跪下求饶。

第95章 又有新的差事

“明知那锅卤汁不是你们的，你们居然还拿手指去蘸了尝味道，这要不是及时发现了，我岂不是就等于吃了你们的脏手？”

“小的们不敢了！小的们不敢了！就这一次，真的就这一次！”

“我可不相信你们只做了这一次，你们在东厨房这么多年，谁知道类似的小动作你们以往做了多少次。”顾昀转头看着庞妈妈，“庞妈妈，这是公中的事，我就不插手了。”

“少爷放心，接下来就交给老身了。”

“曾总管，麻烦你把我的锅子洗干净了送回文菱院去。”

“是，三少爷。”曾珠连忙接下白蔻手中的包袱。

顾昀最后扔给那两个男厨一个冷冷的眼神，当先走了出去，白蔻和美轮亦步亦趋地紧跟在后面。

行至半路，一直沉默的顾昀停下脚步，低头望着白蔻，眼里都是怒火。

“三少爷，有何吩咐？”白蔻知道这脾气不是冲她来的，淡定地应道。

“东厨房这样子需要彻底的一次整治，不然在出孝宴上他们要是干出什么蠢事，我们晔国公府就真的一点脸面都不要想了。”

“所以？”

“你拟个章程出来，把东西两个厨房和冰窖一起包括进去，必须得限制进出冰窖的人，公用和私用的也要分清，不能混在一起，那两个蠢货胆敢随便解开包好的包袱就是因为笃定没人知晓。”

“三少爷，拟章程很容易，但是厨房里都是积年的老人，让他们改变长久以来的习惯，可不是容易的事。”

“没有改不了的习惯，真要改不了就滚蛋，晔国公府不养废物。”

“有您这句话，曾珠总管就好做事了，章程的事就交给婢子吧，婢子会和曾珠总管商量着办的。”

顾昀点点头，迈腿继续走。

“对了，冰窖里的其他东西我不要了，重新买过，你或者扔了或者自己吃了吧。”

“是，三少爷。”

“快走吧，我都饿死了。”

顾昀走路飞快，白蔻踩到他的节奏，保持着两步的距离紧紧跟着，美轮就有些累得气喘，她从小习惯的小碎步可跟不上少爷的步伐。

回到文菱院后，小厨房早就收拾干净了，白蔻匆匆洗手净面，擦去身上的汗，包好头发穿上罩裙，进厨房开始和面。

庞妈妈将那两个惹祸的男厨停职半个月，赶回家去好好反省，若不是现在东厨房正是用人的时候，本来直接撤职让他们回家吃自己都是应当的。

大夫人听完庞妈妈的回话，心里也想着是不是该对东厨房整治一下，不然还真要无法无天了，主子私用的食材也敢随意乱动。

就在大夫人与庞妈妈絮絮叨叨地商量着拿一个章程时，己诚堂的丫头终于从东厨房拿来了午饭，今日那边实在事多，开饭时间不得已推迟了快半个时辰。

老太君早就吃了孙子孝敬的午饭，舒舒服服地午休去了，她手下的丫头照着先前的吩咐，从东厨房领了食盒出来就直接送去了文菱院。

顾昀一肚子火，不想吃热饭菜，就全赏给了丫头们，他就非要等白蔻给他做冷面。

白蔻派小丫头再去冰窖拿一小盆冰，顺便安慰一下水三婆，她暂时没事了，叫她好吃好喝继续好生守着冰窖。

过了好一会儿，白蔻终于端上一大碗拌冷面，面条依旧只在冰镇的冷开水中浸过，因为实在没有制作食用冰块的工具，一没冰格二没碎冰锥，冰窖里的冰块只能用于冰镇食物，绝对不能入口。

饿得都没力气发火的顾昀见他的午饭终于来了，立刻抛弃了贵公子的形象，端起碗就吃。

坐在小厨房门外的白蔻也饿得快不行了，但她却累得连吃饭的胃口都没有，今天一上午事情太多了，虽然要她亲自出面的只有后面卤汁的事情，但意识到自己看着现成的饭菜都不想吃的时候，白蔻怀疑自己是不是中暑了。

越这么想，越觉得身上有中暑的症状，老感觉胸闷气短，白蔻站起来，拖着沉重又绵软的双腿，从厨房里摸了一个小金瓜，洗干净削了皮就直接上嘴啃，咔嚓咔嚓的，不知不觉她一个人就把那**两重的小瓜给吃完了。

“白蔻，你一点饭都不吃吗？吃瓜能饱？”小菁扒完碗里的饭，起身放碗时路过白蔻身边，顺嘴一问。

“我好像有点中暑，你们把饭分了吧。”白蔻抹了一把脸上沾到的果汁，想起身洗手发现腿软得不行。

小菁马上喊得大家全听见了，众人纷纷放下手上的事情，围着白蔻，给她打水擦脸洗手，起床吃午饭的美奂跑去姐姐房里拿解暑药。

在吃冷面的顾昀听到外面有匆匆忙忙的脚步声，让美轮出去看看，结果就听回话说白蔻中暑了。

顾昀立刻就联想到先前他在小厨房门外感受到的闷热气，以及后来又在正午的烈日下走来走去，极可能是曝晒中暑，让美轮给白蔻拿仁丹吃，并把他书房的冰盘送白蔻屋里去，反正接下来他要午休，书房的冰盘放着也是浪费。

美轮立刻把冰盘端去白蔻屋里，小菁还把做冷面用剩下的冰块也全倒进了冰盘里，众人七手八脚地扶着白蔻上床躺下，把她衣裳躺得只剩下肚兜和亵裤，用温水给她稍稍擦了擦，再喂她吃了药，大家这才离开，让她一人安睡。

白蔻一开始还很难受，在床上动一动就引起头晕，随着冰盘发挥作用，房间里渐渐凉爽下来，清凉的空气随着呼吸进入体内，白蔻这才感觉好一点，慢慢地睡着了。

顾昀蒙对了白蔻的中暑症状，仁丹起作用了，当白蔻一觉醒来时，她就感觉呼吸恢复顺畅，精神头回来了，穿衣下床后，看见桌上的药，白蔻又吃了一次，才踏出门去。

后院里静悄悄的，正房门外没人值守，白蔻就知道三少爷不在院里，她径直就往前院去，果然见丫头们都在阴凉处吃水果和休息，美轮美奂两个大丫头都不在。

丫头们见白蔻出来，上前关心地询问她有没有好点，并趁她打水洗脸的空档，给她削了个果盘，拉她在阴凉处坐着，一起摇扇子聊天。

白蔻这才知道三少爷去己诚堂了，大老爷回来了，似乎带回了不好的消息。

第96章 新差事是个脑力活

不管大老爷这一上午又查到了什么，白蔻该干的活她得继续干，用水果填饱了肚子后，白蔻就回屋去先把冰盘搬回三少爷的书房，然后再回去写清单，冰窖里其余的食材三少爷都不要了，都得重新买过。

另外关于给冰窖制订新章程的事情也得思考一下，冰窖属于厨房库，归严伯管理，所以能进冰窖的人很多，厨房库、东西两个大厨房和文菱院小厨房，这四方人手是每日都要进出冰窖的，再算上替主子们拿冰的丫头，那人数就更多了。

但这对白蔻来说并不是难事，她前世可经营着连锁餐厅呢，后勤管理她熟得很，但她不能直接写一份完美的章程，这跟她的年龄和阅历不符，即使主子们看在她白家后代的份上不去深思，也绝对混不过严伯的眼睛，他这返聘回来的前掌柜分辨得出什么是专业什么是业余。

白蔻觉得她现在正确的做法是写个粗糙的大纲，然后先去跟严伯通通气，再请他搞定西厨房的总管和管事们，她负责去搞定东厨房。

透过纱窗眺望空无一人的院子，看野鸟在树枝上跳舞，白蔻沉默地坐着，慢慢地整理好思路，一气呵成写在纸上。

写完东西，白蔻出去洗手，让丫头准备烤炉，她动手做葱油饼，今晚上用烤炉做晚饭好了，小厨房毕竟是用茶水房改的，通风条件不如正经的厨房，要是为了烧热菜又在厨房里闷成中暑就得不偿失了。

葱油饼做成有馅和无馅两样，无馅的面上洒白芝麻，有肉馅的洒黑芝麻，热吃冷吃都很好吃，随便三少爷几时从己诚堂回来都有东西吃。

小茜和小菁把少爷那份葱油饼分装在两个小捧盒里，摆在他厅堂的桌上，白蔻交待人收拾烤炉，她回屋拿了清单匆匆出门去找严伯。

上午东厨房的事情，这会儿府里上上下下都传遍了，一口气停了十余人的职，还揪出两个手贱乱动三少爷食材的蠢货，人人都在议论那些人活该，在世孙手上犯个现行，同时也有不少人担心，这是不是预示着接下来轮到整治厨房。

白蔻见着严伯的时候，严伯也这么问了她，关于这个问题白蔻是真不知道，整治冰窖倒是真消息。

冰窖属于厨房库，本就是严伯的职责范围，但是却没建在一块，反而更靠近东厨房，主要是为了方便主子们用冰，所以在日常监管上就有了疏漏。

中午得知有人擅动主子的食材，严伯惴惴不安地担心了一个中午，从白蔻嘴里听到确切消息后，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严伯看过了食材和采买清单，交待手下小伙子分头准备，然后再看那只有一页纸的章程大纲，每个字都表现出白蔻根本不懂得怎么撰写章程。

于是接下来就是一堂现场授课，严伯把库房给白蔻当课堂，教她怎样给冰窖盘点造册，要让冰窖有个全新的规矩，首先得知道冰窖里有什么东西，尤其是那些积年存货，不能食用的都要扔掉。

“冰窖用了这么多年，老朽敢打赌，利用这盘点造册的机会，肯定能找出很多以往不知道多少年前没吃完的东西，通通扔掉，还能腾出不少地方留给今年冬天储冰用。”

“嗯嗯嗯，肯定有。”

“把冰窖理清楚了，才好定新规矩，该限制的限制，该添置的添置。”

“嗯，好，婢子回去再好好想想，跟三少爷说一下。”

“这是个好机会，好好干，干得好将来有你的前途。”

白蔻羞涩地抿嘴一笑，提了食材告辞。

回到文菱院后，三少爷也才刚回来，坐在厅堂里吃葱油饼，但是情绪不高，大老爷出去一上午，却是替族人料理后事。

顾潜弄来的薰香，不光坑了他自己，还把家人一块坑倒了，大老爷先到了族学见他没来就预料事情不妙，赶到他家的时候，一家人除了顾潜的爹，其他人都已经精神萎靡，在送医途中，顾潜的娘亲没了，只有他们几个孩子因为年轻撑到了医馆得救了。

大老爷帮忙料理后事忙了一上午，回到家里还气得要写本上奏，彻查在学子手中流传的不明提神药，还要写信给学政，让他也知晓这事。

白蔻一脚迈进正房时，就见三少爷一副食不知味的模样啃着葱油饼，但那一盘肉馅的饼子却已经少了一半了。

“三少爷。”

“回来了，去严伯那了？”

“是的，去拿点食材。”

“你中暑好这么快？”

“幸好只是一点轻微中暑，婢子还要谢谢三少爷体恤下人呢，但未免晚上又有不适，所以婢子打算用烤炉给三少爷做夷人风味的晚饭。”

“你会？”顾昀饶有兴趣的挑起眉毛。

“其实就是烤制的大馅饼，只是今日食材不够，只能做个简单版的，等明日库房重新补齐食材，再做个口感层次更丰富的豪华版。”

“听你这么说，简单版的似乎不怎么好吃。”

“因为欠缺的正是夷人风味的那几样重要食材，但婢子保证能填饱肚子。”

“好吧好吧，你去折腾吧，我无所谓，这天热的，本来就没什么胃口。”

“对了，三少爷，严伯说要整治冰窖的话，得先盘点造册，把往年吃剩下的食材都扔了，说不定还能就此腾出不少地方给今年储冰用。”

“往年？难道还有很多年前没吃完的东西留到了现在？！”

“不知道呢，只是觉得有可能，毕竟厨房库这一次整理不就清出了很多没用的垃圾。”

“好吧，冰窖本来就是严伯的职责，盘点造册的事让他去办，弄好了再定新规矩，你有什么想法也写下来给我看看。能进出冰窖的人太多了，人一多难免有人手贱，必须得加以限制。”

“是，三少爷。没别的事的话，婢子就先告退了。”

白蔻回到房里先擦了把汗，然后去厨房洗手揉面做饼皮，做烤饺子。

冰窖里原本储备着黄油和奶酪给六少爷做小点心吃，结果因为今天那两个手贱的厨子，现成的黄油和奶酪不能用了，不然做烤披萨也是蛮好的。

第97章 新差事好像有好报酬

小厨房里正忙着，严伯又派人来了一趟，一直在等待工匠定制的烤炉工具终于全部都送来了。

白蔻连忙留出一块牛肉，没有全切了做肉馅，而是留着做牛排，并且立即让丫头子帮忙把肉锤松，放入铜碗里开始腌制，同时那刚刚新送来的铸铁煎锅和铁板马上洗刷干净备用。

六少爷受不了父母那边现在低沉的气氛，跑到哥哥这里来蹭点心，得知晚上吃夷人风味的晚饭，他立马决定今晚陪哥哥吃饭。

顾昀也正好不想让弟弟在饭桌上听太严肃的话题，今晚长辈们肯定要谈论今天的事情，省得影响小孩子的胃口。

傍晚时分，晚饭上桌，巴掌大的烤饺子馅料充足，让哥俩个吃得放不下手，随后端上来的铁板牛排淋的蒜香汁，还特意改刀成小块状，方便兄弟俩用筷子夹着吃，另外还有爽口的凉拌小菜和冷饮，三少爷独爱其中的一盘酸辣粉，几乎就他一人吃了，六少爷受不了那酸辣的刺激，他就把最后上桌的甜品杏仁豆腐全部包圆了。

这顿晚饭压根不是纯粹的夷人风味，但也让两位少爷吃得高兴，边吃边念叨，等下次食材备足再做一次豪华版的。

心满意足的六少爷回己诚堂之前，还把吃剩下的葱油饼包了两块走，留作今晚的夜宵。

顾昀跟着去给老祖母和父母请晚安，转了一圈回来后，就吩咐白蔻明早做一些葱油饼，他要去顾潜家看望一下，发生这样不幸的事，他们一家肯定无心烧饭，带些吃的去表示一点微薄的心意。

白蔻应下，正准备告退去厨房备料，又被顾昀叫住。

“对了，夫人对东厨房的厨子厨娘太多人鼻子不好感到奇怪，你觉得是年纪的问题，还是有别的原因？”

“三少爷，不排除有个别人的确是年纪渐长嗅觉下降，毕竟每个人的身体情况都不一样，否则医家也不会有千人千方的说法。”

“不要给我绕弯子，我吃饱了，不想跟着你动脑筋。”

“实话实说，三少爷，东厨房这么多人鼻子不好，跟环境有关。”

“重点。”

“烤炙房。”

“烤炙房？”

“自从那个大烤炉弃用之后，烤制食物就改在了烤炙房进行，那是明火，直接面对炭火燃烧的烟尘，烤炙房里通风又不好，时间一长，鼻子就坏了。”

“可你天天不也是在烧烤么？”

“三少爷，婢子那是在室外，时刻保持在上风处，不会让烟尘迎面而来，而且也不是婢子一个人烤，大家轮流上手，边吃边玩，当个夏夜的消遣。但是烤炙房里，烧烤产生的烟气，人可没有地方躲。”

“这么说来，把那个大烤炉重新启用很有必要？”

“其实婢子很不明白为什么要放弃那么大的烤炉，难道东厨房里没有人会用？”

“要是东厨房没人会用，你还得给他们当师父。”

“倘若有必要的话，婢子一定尽力，不然这每隔几年换一批厨子也挺花钱的，又不是延请的名厨。”

顾昀被白蔻逗乐了，想想也的确是，今年买的二十四个新人，只有白蔻买得最超值，剩下的人算是物有所值，被淘汰的那些人就是真的浪费。

“今天停职了那么多人，老爷在想要不要现在就补充人手，毕竟六月的出孝宴是一天天临近了。”

“这个婢子现在可说不出意见，总要再观察几日看看，若是忙得过来倒也不必急着补新人，新人初来乍到要适应环境，要和大家融洽相处，要学会听从指挥，又面临着一场上百人出席的大宴，他们会有怎样的表现很难预料。”

“你倒是跟夫人的看法一致。”

“三少爷，上次不是试菜了么？有结果了么？菜单要改么？要不让现有的人手真正演练一次？上次的试菜是温谷山一人在小灶间烧的菜，并不代表整个厨房的真实水平。”

“啧，就是因为对上次的试菜不太满意，才想着是不是重新修好大烤炉用来做几道硬菜，全部靠红案厨房的大灶，怕是菜肴接不上趟。”

“嗯，桌上的菜吃完了，后面的菜没上来，这可真丢大脸了。”

“而且这出孝宴，男席摆在小校场，你见过那校场有多大的。”

白蔻连连点头。

“女席摆在你们新人比试的那个院子，女客的人数要少很多，住在附近的族中女眷会过来，住得远一点的就送份礼，但是家中男人一定会来。”

“三少爷，从东厨房端饭菜去最西边的校场，饭菜会冷掉的啊，是不是到时西厨房也要用起来啊？”

顾昀耸耸肩，抬手拿茶。

白蔻恍然大悟。

“东厨房要分大半人手去西厨房为男席烧菜，所以老爷才担心人手不足。”

“所以我们现在时间很紧张，既然今天已经对东厨房下手整治了，就干脆整治到底，明天会有人转告严伯给冰窖盘点造册，你跟着多照应一下，章程还是归你来拟定，要是写得好，给你个重赏。”

“有多重？”白蔻歪歪脑袋，一副不见好处不干活的表情。

“想知道？先把差事好好干完再说。”顾昀存心吊人胃口，无视了白蔻一脸为难的表情，他心情很好地走进书房看书。

白蔻嘟着嘴走进小厨房，生火坐锅熬葱油，为明早做葱油饼做好准备。

手上在忙，脑子里也不闲着，给冰窖的新章程慢慢地打腹稿。

冰窖别看入口很小，其实里面很大，修建之初的时候肯定划分了公用和私用的地盘，但时间一长东西一多难免就混成一团，看管冰窖的人也不再用心打理，只怕还会以为自己每日做好进出记录就是尽职了。

次日一早，顾昀吃过早饭，换好衣裳，家里备的马车在八步巷里等着，小厮站在文菱院的院门外头迎少爷出门，白蔻做了两大包葱油饼也一并由小厮拎着。

跟顾昀一块去的还有大少爷顾旭，三夫人因为依旧记恨顾潜给的薰香，推说顾景身体没养好，不让儿子同去，只让丫头转送了一份吊仪。

第98章 烤炙房果然非常态

送了少爷出门后，白蔻在院里练了几遍拳，就换了衣裳往冰窖跑，到那儿一看，严伯派的人已经在准备盘点造册了。

白蔻连忙凑上前去帮忙，都是经常见面的熟人，互相之间没什么好客气的，人家使唤起白蔻来也相当顺手。

有了白蔻在边上照应，大家进度就快多了，翻出来的不少积年食材都扔在院子里仍其融化，要是依着白蔻的意思，过年时没吃完的年货现在也都不能要了，但毕竟是上一年才购进的，不敢擅自作主扔了，只得挪个地方继续放着，等待主子示下再做处理。

冰窖深处因为常年低温，是作为冷冻区用的，冻着不少吃剩下的食材，昨晚上三少爷不太相信会有往年存货，现在看来这么多年真的浪费了不少钱呢。

白蔻在这边呆到上午过半，该去东厨房干活了才走，严伯的人顶着烈日在院子里将扔出来的垃圾逐一记录，而进进出出搬东西的人则蹲在阴凉处吃解暑药，不然忽冷忽热的，不伤风也要中暑。

东厨房里，除了管事们在歇着以外，所有的厨子厨娘们都在洗手穿罩裙准备干活，公中暂时不补充人手，倒是让厨房里再没人能够偷懒。

照旧先跟聂三婶分享了一下昨天的八卦，然后白蔻才踏进东厨房大院，陡然发现院里的气氛都跟往日不一样了，人人都很严肃地等待分派的活计，没人干坐着闲聊天，见着白蔻来了也只是招呼她赶紧洗手。

在分派各人差事的时候，代总管曾珠和卢梅花起了争执，曾珠本来是要安排白蔻守着煲汤的砂锅，但卢梅花非要她去烤排骨，还讥讽曾珠是要拍白蔻的马屁才安排个这么轻松的事。

两个管事当众争执起来场面挺难看的，白蔻于是选了烤肉的差事，把看砂锅的事让给了卢梅花指定的厨娘，然后带了两个杂工匆匆忙忙地跑回冰窖拿一早放进来的腌排骨。

给主子们预备的排骨腌了两大盆，所以拿回厨房后就要动手开始烤制，没有时间让人坐下来擦把汗歇一下。

杂工们已经把烤炙房准备好了，明火炉生起了炭火，洗刷干净的烤肉网夹在桌上堆了一堆，白蔻一个人把所有的排骨都放进网夹里，在炉子上一字排开，然后掏出身上的帕子蒙住口鼻。

排骨烤完后，白蔻喊人拿出去分盘，她则冲向井边打水洗脸，心里念叨着下午见着三少爷，一定要说服他同意修好大烤炉。

杂工们见烤炙房用完了就进去把炉火熄了，偏巧卢梅花烧完了她的菜从红案厨房出来，一眼就看见白蔻在井边绞湿帕子，而进出烤炙房的是杂工，马上就跟点了火的爆竹似的，噼里啪啦地骂开了。

“大白天的就作死啊！干净不干净都不知道，就敢往烤炙房里走，带了病怎么办啊！”

杂工们挨了骂也不能还嘴，溜到边上任卢梅花臭骂。

“在井边的是死人啊？就那么怕热死自己啊，那么娇气你还做什么厨娘啊？”

白蔻一脸无辜地抬起**的脸，用帕子草草抹掉眼睛上的水，慢悠悠地睁开眼望着站在红案厨房门外的卢梅花。

“啊？卢管事，你在叫婢子吗？”

“你眼睛瞎的？不晓得看着烤炙房不要让别人乱进去啊？”

“卢管事，杂工只是帮婢子熄火而已，你不用这么紧张吧？喊得嗓子不疼吗？”

“哎哟，你是大小姐哟，熄个火还要别人帮你！你自己没手啊？不会自己做啊？你人在这里，你的排骨在哪里？你做的菜自己不看着还有胆还嘴啊你！”

“好好好，婢子知错了，婢子这就看着排骨去。”

白蔻绞干帕子，擦掉脸上的水，然后绕过卢梅花往白案厨房隔壁的小灶间走，无人制作私家点心的时候，那里通常被用来放置烧好的菜，分装食盒也在这里。

“你这是什么说话态度！胆敢不敬管事吗？！”

“卢管事，婢子非常尊敬您，没有丝毫不敬的意思，还请卢管事明鉴。”

“你还敢顶嘴！”

白蔻有点无奈了，卢梅花今天看样子是非要找茬，而曾珠又在给老太君烧菜，根本腾不出空出来做和事佬，至于其他有空的人则都在抱着手看戏。

“卢管事，听说您昨天查诊的结果是脏燥症？抓药了没有？”

“你敢骂我有病！看我撕了你这张嘴！”

卢梅花毫无道理地嗷叫一声，伸出双手冲向白蔻。

白蔻灵活地向旁边一闪，卢梅花扑在了墙壁上，气得她冲着墙壁又拍又踢，围观的人哄堂大笑，没有任何人上前劝解，任由卢梅花在众人面前大失颜面。

见此情景，白蔻摇摇头，走进小灶间分装排骨。

昨天的大夫手软了啊，卢梅花这么严重的脏燥症居然放她一马，这病典型症状就是喜怒无常和歇斯底里。

曾珠终于腾出空出来看一眼，见卢梅花还在墙边又拍又骂，她走到水井前，打起一桶水倒在洗菜的盆子里，哗地一下全泼在了卢梅花身上。

“来人，扶卢管事回屋更衣。”

曾珠淡淡地吩咐道，马上有两个正闲着的厨娘走过来，一左一右地夹着安静下来的卢梅花从角门走了。

“白蔻。”曾珠冲着小灶间喊了一声。

“哎，曾总管，有何吩咐？”白蔻应声出来，手里还拿着筷子。

“这事就到此为止，不要再提了，厨房人手不能再减了。”曾珠话里有话地暗示。

“是，曾总管。”白蔻收到暗示乖巧地点头。

“你去忙吧，忙完了再去给别人搭把手，别误了开饭时间。”

“婢子明白，曾总管。”

白蔻退回小灶间里继续分装排骨，心里感到有些遗憾，她知道自己要是向三少爷告一状的话，卢梅花也得收拾包袱回家吃自己，但既然曾珠不许，她就不说，谁叫曾管事现在是代总管呢，东厨房里她说了算。

而且这也是和曾珠搞好关系的一步，等冰窖清理干净后，新的章程细节还得和曾珠商量讨论呢，可不能在眼下搞砸了感情。

第99章 聊八卦也别忘了正事

红案和白案厨房里烧好的菜和点心一盘盘地送到小灶间，得了空的厨子厨娘们把菜盘子放进食盒里，装好一个食盒就盖上盒盖，等着各房各院的丫头们来拿。

鲁豆豆她们四个女孩都被派在白案厨房干活，直到点心都端出去了她们才有空休息一下，匆匆洗了手就去找白蔻，先前院里的骚动她们都听见的，但手上正忙着，不好停下手出去看看。

白蔻照着老习惯在夹道里休息，鲁豆豆跑出来看到她就冲上前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卢管事没弄伤你吧？先前听她喊着要打要杀的样子。”

“没有，她连衣角都没挨着。”

“卢管事脾气不好是有名的，她要骂就让她骂两句，别跟她顶着来，毕竟在这东厨房里，她是管事，你是三等厨娘，身份在这摆着，省得吃亏。”红素劝道。

“怎么了？还真以为我会和卢管事打架？我没那么傻的，一旦动手，就全是我的错了，但我也不会傻站着让她打，我要是挨了揍回去要被三少爷骂的。”

女孩们乐了，刚笑了几声，在她们身后幽幽地冒出一个细弱的声音。

“有三少爷给你撑腰，你是站稳脚了，真叫人羡慕。”

女孩们唬了一跳，回头一看，梦梅揉着衣角，像个委屈小媳妇似的，眼巴巴地冲着白蔻讨好地微笑。

“梦梅，你烦不烦啊，要点脸好不好？昨天让你搬回来已经是给你面子了，别蹬鼻子上脸啊。”鲁豆豆嫌弃不已地皱眉。

“好了，别嚷了，没了温总管撑腰，梦梅也怪可怜的，看在都是同年进来的新人份上，忘了以前的那些不愉快吧。”

白蔻微笑着说出让女孩们大吃一惊的话来，人人都瞪着她搞不清楚她的意思，唯有梦梅一副喜极而泣的模样。

“白蔻，你被太阳晒傻了？她以前可没少给咱们添堵！”鲁豆豆抱着白蔻的双肩用力地摇晃。

“不过是最后的一点情面罢了，梦梅能不能留在东厨房现在还不知道呢。”白蔻的微笑下面露出真实意图。

“什么情况？！”

鲁豆豆她们三个女孩兴奋了，梦梅是真的要哭了。

“很简单啊，温谷山已经不是东厨房的总管了，那么昨天停职回家的那些厨子厨娘们，还会管得住自己的嘴巴吗？”

鲁豆豆、红素和宛秋惊愕地张大嘴，同情地转头望了梦梅一眼。

梦梅蹲在地上嚎啕大哭，纵使悔断了肠也已经来不及了。

“我们站远点，可不是我们欺负了她。”

白蔻一手牵一个，四个女孩马上移到了夹道对面，以示毫不相干。

“真是活该，当初做得出这种不要脸的事，就该想到会有今天。”宛秋冲着梦梅不屑地呸了一声。

“马后炮就不要说了，当初决定爬床献身总是权衡过利弊的，只是脑子不好，没有权衡清楚，那么该当付出代价的时候也不要有怨言。”白蔻站在阴影下，靠着冰凉的墙壁，觉得凉快多了。

“这能算因果报应吗？”红素淡淡地望了梦梅一眼。

“是不是因果报应，关我们何事呢，我们终究是个看热闹的，与其把时间浪费在她身上，我们有更重要的正事要做。”

“什么事？”三个女孩马上来了精神，两眼放光看着白蔻。

白蔻左右看看，确定没人在周围，然后放低了声音，只用气声说话。

“六月的出孝宴，你们也将是主力。”

鲁豆豆了解白蔻，见她这样子就肯定是有大事要说，她赶紧先用手捂着嘴巴，红素和宛秋则先发出了短促的兴奋喊声才反应过来赶紧闭嘴，谨慎地四下张望，见没有引来别人才慢慢放下手。

“当真？！消息确切？！”

“我也是昨天才知道，出孝宴是男女分开在不同的地方摆席，这边的男厨们要去西厨房为男宾烧菜，女宾们就由剩下的女厨负责。”

“女宾真的归我们厨娘负责？知道女宾客有多少人吗？”

“确切人数现在不知道，只知道肯定比男宾客人少，这么热的天，关系远一点的族中女眷八成不会出门。”

“也好也好，女宾客人少，我们厨娘也人少，应该能应付得了。”

“这事你们先保密，千万不要说出去，要是让三少爷知道我嘴巴这么快，我可没有好果子吃。”

“我们懂我们懂，你放心，在公开消息之前我们绝不提前说出去，这点利害我们晓得的。”

“你们这些天就好好利用现在的机会磨练厨艺，一定要得到曾珠管事的认可，我才能帮你们在主子面前争取个露一手的机会。”

“那卢管事呢？不理她了？她要是从中作梗的话谁也没办法。”

“卢管事生病了，有点小事刺激就会发病，谁知道哪天就在各房各院的丫头面前发作起来，她们回去一说，卢管事立马就得停职回家，她现在的病情能不能挺到出孝宴眼下都不知道。”

“卢管事的脾气大难道是生病的缘故？”

“昨天大夫不是说她脏燥症么，这个病的典型症状就是喜怒无常歇斯底里，像个爆竹点火就炸，像极了市井里常见的泼妇，但泼妇不一定都有这个病，这我得先讲清楚了不能乱说的。”

“她病成这样怎么昨天的两个大夫都不说呢？”

“因为这个病不牵扯五脏六腑的实际病症啊，内火旺盛烤炙心神，但是你们要小心，别在她干活的时候刺激她，不然她要是拿刀砍人怎么办。”

“你别讲得那么吓人了，她多年老厨娘应该有分寸的。”

“小心驶得万年船，别忘了六月份的正事。”

三个女孩相视而笑，心里都有了章程，不再纠缠这个扰人的话题，转而随意说些闲话。

过了些时候，杂工出来找人，喊她们吃饭，白蔻她们快快乐乐地去拿饭，梦梅像鬼魅一样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等捧了饭碗，又尽可能地往白蔻眼前凑，想唤起她的同情，给自己找个生机。

旁边的厨子厨娘们看着好笑，怀着幸灾乐祸的心情凑过来问怎么回事。

第100章 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前天还很了不得的梦梅小姐怎么现在跟个落水狗似的卖可怜？豆豆，你们欺负她了？”

“欺负她还嫌浪费时间呢，她只是担心外面的人传她流言罢了，想求白蔻想办法救她呢。”鲁豆豆往嘴里送了一口饭，咬着筷子微微起身，把屁股底下的马扎往白蔻身边挪了挪。

“哎呀，是呀，温总管停职了，现在厨房里说了算的是曾珠管事，她可没要我们保密，我们也可以拿这事跟别人说一说了。”

“我认得常在这边巡逻的女护院，晚上给她们做点夜宵，大家一块聊聊？”

“好啊好啊，好久没跟外人聊天了，就当消夏了，反正这么热也睡不着。”

厨子厨娘们马上就开始了落井下石。

梦梅再也呆不下去，惨白着一张脸，端着饭碗去了别处。

吃完午饭后，白蔻就走了，她最近越来越忙，没有时间给她在这边舒舒服服地歇午觉。

回文菱院的途中，白蔻先去冰窖转了一圈，上午翻出来的垃圾都清走了，小院里干干净净，守冰窖的水三婆见着白蔻来了热情似火地给她拿水拿蒲扇，求她找机会在严伯面前美言几句，保住她的差事，她这个年纪要是丢了这差事就只能回家吃自己了。

白蔻嗯嗯啊啊地敷衍着，能不能保住她的差事，自己又说了不算，只能表示安慰，让水三婆做好当前的事，免得再犯错。

安抚住了水三婆，白蔻在冰窖里转了一圈，清走了一部分垃圾后，这里面都变得宽敞整齐了许多，原先拥挤和危险的过道都变成了坦途，也能大致地看出来冰窖到底有多大了。

白蔻靠自己的双脚和双手，大致地丈量了一下冰窖内部，心里有了个整体印象，然后立刻回文菱院画图纸，给冰窖重新做区分。

冰窖的本质作用是临时存放，快进快出，纵使是为了年节而采买的物资，也应该在短时间内吃完用完，绝对不应该有放置了几年之久的存货，今天清理出了那么多垃圾，说明厨房库以前的管事根本没有尽到本分。

顾昀和顾旭哥俩大清早赶到顾潜家慰问，之后就回族学念书，当他下学回来时，白蔻把午后的点心和图纸一并摆在了厅堂的桌上。

六少爷照常溜过来蹭点心，自从昨晚吃了一次杏仁豆腐后就念念不忘，白蔻笑眯眯地答应小少爷明天再做给他当下午点心。

顾昀一边吃东西，一边看图纸，耳朵还要听白蔻回禀上午清理冰窖的过程，东厨房大烤炉的事当然也顺便讲了一下。

听到白蔻说她今天在烤炙房经受了一回烟熏火燎，顾昀和顾晨马上决定一定要向母亲建言重新启用大烤炉。

两刻时间后，哥俩吃完点心，顾昀拿着图纸和弟弟一道去了己诚堂。

大夫人听儿子说冰窖里真的清出了很多往年旧货很生气，这等于浪费了很多钱，他们晔国公府日常吃穿用的东西都是买最好的档次，花了大价钱买来的山珍海味竟然没吃完而一直放在冰窖里，现在纵使找出来也不能再食用了，天知道是哪一年放进去的。

“这图画得有意思，公用私用都区分清楚，白蔻不愧是白家人，在这方面真有天赋。”

“白蔻喜欢干净和井井有条，我那小厨房整洁得可以做样板。”

“这收拾整理也是门功夫，叫你的丫头们好好跟她学几招，把你的屋子也弄得清爽些，尤其是你书房，还没你爹的书房整齐。”

“我特意叫她们不要乱动的，我看的书我搁在哪的回头我自己找得到，她们一碰我就找不着了，我不喜欢她们动我书房里的东西，保持日常干净就可以了。”

大夫人被儿子的赖皮弄得好笑，伸手戳了戳儿子脑门，把图纸还给他。

“昨晚上跟你爹商量过了，都觉得冰窖还是要放个专门的执事才行，门口坐个婆子其实毫无用处，严伯的精力主要在库房，冰窖那边过问不多，有个新执事也能替他分担一二。”

“那这执事是归属库房的人喽？”

“不一定，也可以让人兼任。”大夫人端起微凉的糖水润润喉，睨了儿子一眼。

顾昀咧嘴笑了起来，“还以为是赏钱物呢。”

“这叫人尽其才，物尽其用。去吧，叫白蔻把章程写出来，看看她到底是不是这块料子。”

顾昀回到文菱院，把母亲的意思很好地转告给了白蔻，但没告诉她关于赏赐的事情。

老实说，白蔻倒是不在乎赏赐不赏赐的，有差事交待下来她就好好办着，只希望老爷夫人少爷们能有朝一日把她列入心腹的队列中。

御厨白家这个已经不复存在的招牌是她现阶段在主子面前如鱼得水的依仗，但这依仗是暂时的，好在主子们也愿意给她机会表现自己，傻子才浪费这大好机会呢。

应下差事后，白蔻又禀了一些厨房事，问问三少爷晚餐的小公鸡要热吃还是凉吃。

顾昀想都不想就说要凉吃，只要不是炖鸡汤，怎样吃都行。

于是晚餐的时候，白蔻端上桌一盆口水鸡，白色的鸡肉，红彤彤的红油，色彩对比强烈又勾人食欲，荣恩堂那边也同时送去一道类似的凉菜，只是用大鸡腿做的，名义上是兄长疼爱弟弟，其实长辈们都心照不宣啦。

晚上，白蔻做完夜宵，就在屋里着手写章程，她画的那张图就像个大纲，再用文字将细节描述清楚。

基本上，白蔻把冰窖分成了三大块，东西厨房占一块，冰窖本身留一块，剩下的一大块又均分成四份，荣恩堂、长房、二房和三房各有一个独立冰室，互不干扰，小厨房用的日常食材白蔻也都算在了长房的冰室里。

冰窖的一大用处是在夏季给主子们供应冰块，同时又要限制进出冰窖的人数，所以只能给冰窖增添人手，专门负责日常整理和拿取物资。

白蔻思路清晰，一二三四逐条写明，恍惚间有种她依然坐在办公桌前对着电脑处理公事的错觉。

顾昀看完书，走到院里活动腿脚，等着丫头们给他预备好洗澡水，不经意间一抬头，很自然地看到白蔻的身影印在她卧室的窗上，低着头奋笔疾书。

第101章 官婢的前途在哪里

次日早饭时间，白蔻把连夜写好的章程草稿摆在了三少爷面前，顾昀吃完早饭，去向父母请早安的时候把那草稿一并交给了母亲。

昨天清理冰窖只完成了一部分，今日还得继续，所以白蔻也得过去照应着，居然从一堆巨大的冰块当中发现了几个冻成冰坨的瓦罐器皿，里面还装着也已冻成块的食物，可见是以前放进来冷藏或者冷冻，结果就被遗忘了。

有人开起恶劣的玩笑说别又翻出具尸体来，白蔻在边上听见就觉得背后发凉，然后那嘴贱的家伙也被大家一块骂得狗血淋头。

翻出来的无用之物都堆在院子里照例先登记造册，白蔻晒了会儿太阳，把在冰窖里带出来的寒意都给晒没了，才往东厨房去。

东厨房里居然也在打扫卫生，闲置了十余年的大烤炉正在杂工们的清洗下显露原本的颜色。

“这是要重新启用大烤炉吗？”白蔻走到鲁豆豆身边问她。

“嗯，大夫人上午派人来说的，今天要把灰尘弄干净，明天工匠就过来。”

“太好了，终于不用在烤炙房里烤肉了。”昨天那份罪受一次就够了。

“对呀，大家都很高兴，用烤炉烤肉方便多了，还干净。”

“要灵活使用这么大的烤炉是个技术活，你们好好练着，把学坊传授的手艺捡回来。”

“放心啦，我们心里有数。”

鲁豆豆拍着白蔻的肩膀咯咯直笑，目光却不经意地扫到白蔻身后，然后白蔻就见她不屑地撇了一下嘴角。

“怎么了？”白蔻回头去看，见是梦梅跟着一个二等厨娘走来走去。

“昨天大家不是吓唬梦梅嘛，也有人同情她了呢，觉得她太可怜了，你看看，有人撑腰她立马就活过来了。”

“这是人家想要个使唤丫头呢。”白蔻安抚地拍拍鲁豆豆，“别对她念念不忘了，她犯的错，没人救得了她，她就是把罪全推到温谷山身上她也是要被送走的。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和温谷山有一腿的人，不止梦梅一人，那她说不定就能逃过一劫。”

鲁豆豆惊愕地张了张嘴，最终叹口气，摇了摇头。

“我只是觉得可惜，我们一同进来的二十四个新人，只留下五个女孩子，我想不通梦梅怎么会一步步变成现在这样子。”

“何止你一个人想不通，我也想不通，本来我和她的矛盾最多属于口角纷争，怎么才一个多月的时间，就变成今日这个样子。”

白蔻和鲁豆豆相互对视一眼，无奈摇头，结束这注定没有答案的话题，与别的厨娘们集合等待卢梅花分派任务。

干完活，吃完饭，白蔻就匆匆走了，照旧是先去冰窖看了一眼，然后才回文菱院，从美轮美奂嘴里得知她请三少爷转交的那份章程草稿大夫人退回来了。

白蔻连忙走进房间，那份做了红批的草稿就放在她窗下的桌上，娟秀的笔迹不知道是谁的手笔，批注的内容当然是针对她的各方意见提出了几条新问题。

有问题很正常，何况白蔻也没给出一个方方面面都考虑周全的完善章程，她得在大夫人面前表现出每一次都有一点进步的形象，把自己塑造成孺子可教值得栽培的人才。

自己这个官婢的身份，除非翻案，否则生生世世都不得脱籍，哪怕大赦天下都轮不到她，而普通奴婢和家生子都有恢复自由身的机会，加之女人婚后从夫，所以为了防止官婢利用婚姻翻身从良，律条写得很清楚，官婢只准与官奴通婚，不得嫁与其他男子，倘若因此有了孩子，也是随母而非随父，生女为婢，生子为奴。

这让人绝望的现实反倒产生了一个优势，官婢不会主动勾引男主人，因为毫无意义，所以女主人会很放心的使唤官婢，甚至培养成头号心腹。

先前为了丫头们放良嫁人的事，三少爷可是许诺了让自己明年做临时管事的，如果大夫人真的内心里想让自己日后接庞妈妈的班，那么现在正是让她看到自己更多价值的大好机会。

打定了主意后，白蔻放下草稿上床睡觉。

小睡片刻后，白蔻拿着草稿去找严伯，向他请教怎样将章程制订得周密和完善，一老一少就在严伯的管事小屋里讨论得热火朝天，笔记都写了几页纸。

聊完了这正事，见时间还早，白蔻给严伯续了杯茶，和他聊起闲话。

这闲话自然就是美轮的婚事。

严伯还真有好消息，他给了白蔻一张合八字的批纸，在两条生辰八字的下面，写了几行看不太懂的释语，白蔻唯独看懂了最后的四个字——美满良缘。

“咦？这么快就找到人家了？是什么人呀？长得怎样啊？本身有什么本事啊？配不配得上我们美轮姐姐啊？”

“哎哟哟，这么多问题呀？我得从哪开始讲呢？”严伯摸着胡子开始摇头晃脑。

“严伯，明天婢子给你做两只烤鸡腿。”白蔻马上许诺。

严伯立马就乐了，“好啊，我可就等着了。”

“明天保证有。”

“行，那我给你讲一讲。”

白蔻赶紧正襟危坐，不想听漏了什么要紧的内容，她回头还得原样学一遍给美轮听呢。

“咱们晔国公府从庄子工坊铺子一应俱全，生意兴隆，其中一间开在兴安坊，叫诚义祥绸缎庄的赵掌柜，有个侄子和美轮的年纪正好相当，自小读书，到了十来岁之后，他们几个堂兄弟先后都跟着这个伯伯学做账房，就数这年轻人学得最好，已经能靠这个谋生了。”

“哟，有前途。那他怎么还单身的？”

“唉，说起这个就是他命苦了。本来他是跟姨妈家的表妹有婚约，两孩子年龄相差五岁，等女孩能嫁人的年纪这男孩不就二十多了么。”

“那这表妹呢？”

“说起来还是前年夏天的事，那女孩的一个好姐妹要出嫁了，约了一帮姐妹乘车去城外寺庙上香，一起求个婚姻幸福姻缘天成。结果谁想得到，半路上这女孩中暑了，到了庙里就已经不好，庙里僧人虽有出手急救，但没有起色，只好赶回城来就医，捱了两三天，那孩子还是没了。”

“啊，原来这么不幸，这年轻人现在心里是不是还惦记着表妹啊？那我美轮姐姐多吃亏啊。”

“还轮不到你有这想法呢，那女孩没了之后半年，坊里的媒人又介绍了一户住在另一个坊的人家给这男孩，女方家长辈过来看人，一开始都聊得挺好，等那长辈告辞回家，车子才驶到正街，车轮子莫名其妙滚了一个下来，车子立刻就翻掉了，车里的人摔得半死不活。长辈重伤，女方家肯定就没心思再谈婚事，街坊四邻就开始流传说这年轻人克妻，从那以后再没人上门说媒。他娘就求别处的媒人帮忙做媒，但人家女方家也会来打听的呀，一听这事掉头就走，他娘急得没办法，天天求神拜佛，求老天赐一个儿媳妇。”

“……这可真是叫人说什么好。”白蔻嘴角抽搐两下，低头看手上的批纸，“所以这上面的八字是那个年轻人的？”

“是啊，他家都笑坏了，又是世孙身边的大丫头，家里求之不得，那赵掌柜也很看好这门亲事。”

“他家地址给我抄一个吧，接下来轮到女方做事了。”

严伯立马起身拿纸笔，不但写了那年轻人家的地址，还把绸缎行掌柜的名字也写给白蔻，白蔻一起收好就告辞回文菱院了。

第102章 不是什么威胁都奏效

前脚才进院里，白蔻就扬起八字批纸和男方家地址，向大家宣布美轮姐的婚事有人回应了，院里立刻就沸腾了，追着白蔻问男方家情况，美轮更是被戏谑得满脸通红，拿着白蔻递给她的那两张纸不知是看还是不看。

白蔻先回房洗手净面擦汗，等她再走出房间，立刻就被迫不及待的众人簇拥着往小厨房去，给她喝水吃水果，还把美轮推过来，一起听详情。

严伯怎么说的，白蔻就怎么原样复述，那年轻人的倒霉劲儿必须得跟美轮讲清楚了，她要是没意见，才能进行下一步，请三少爷派人去做详细的背景和家族病史调查。

美轮始终脸红红地没有吭声，大家也很体贴的不催她乱做决定，这年龄合适还单身的年轻人竟然有克妻的名声，换了谁都要好好考虑一下。

白蔻转述完毕，招呼人擦桌子准备做点心，美轮捂着有些发烫的脸，和妹妹回屋商量去。

顾昀下学回家，才进院门就被丫头们围住，叽叽喳喳地向他禀报了这个好消息，等顾昀进了正房，就向美轮要了那两张纸看是谁家的子侄，主要是了解那个掌柜经营的铺子是归属哪一边的产业。

先国公留下的个人遗产由三位老爷均分，除此之外还有祖产和族产，这都由大老爷继承，而老太君和三位夫人嫁进来时都带了嫁妆铺子，所以弄清掌柜是哪一边的人很重要，别高兴了半天才发现掌柜是二婶或者三婶手下的人，那就有点尴尬了。

顾昀吃了点心，拿着纸条亲自去前院找账房大先生，请他翻翻簿册核查那掌柜的身份。

公中资产都有详实记录，纸条上又有详细地址和人名，所以很快就在簿册上查到了，是属于族产的一间铺子。

既然掌柜是自己人，那就没有顾虑了。

美轮得了少爷的回复，再三感激不尽，夜里侍候了少爷休息后，姐妹俩坐在正房外的月台上讨论到后半夜，终于决定接受上天的安排。

次日一早，顾昀吃了早饭去上学，让小厮给他的侍卫传纸条，开始做背景调查，把祖上几代都查清楚。

白蔻练完拳，也赶去冰窖看着男人们做事，这是清理冰窖的第三天，总算是能完成了。

东厨房那边，工匠们也是一早就来了，十余年没用过的烤炉还真查出了不少问题，烟囱里居然还有废弃的鸟巢，让烤炉恢复使用虽然比砌个新的麻烦，但修修补补不会有太大的灰尘，就是多费几天时间而已。

趁着干活的间隙，鲁豆豆给白蔻讲了一件八卦，停职回家的那些厨子厨娘果然没有守住嘴巴，住在后街的奴仆之间开始有流言传开，要不是守后门的婆子尽职尽责，温谷山的妻子都想冲进厨房撕了梦梅。

白蔻自己天天忙得脚打后脑勺，对东厨房里的八卦早就没有了关注的心情，但厨房里的众人每天就这点乐子，白蔻也就不好驳了鲁豆豆的兴致，听她讲讲也无妨，何况这也是维系感情的一个方式。

有了这闹剧之后，温谷山的背景也就流传开来，他是光身子一人来府里的，因他厨艺好，年纪又大没有成家，大夫人就给他配了个年轻寡妇，虽然不是入赘，但实际上是住在岳父家的，并没有给他另外配房。

所以如今这流言一出，众人都能想象温谷山面对岳父家众亲戚会是怎样的情景，私底下已经有人在幸灾乐祸，等着看他还会不会更倒霉一点。

白蔻照旧提醒鲁豆豆冷眼旁观就好，毕竟论起矛盾恩怨的话，还是老人们与温谷山的过节多些，他们这些今年进来的新人千万不要乱说话。

鲁豆豆拍着胸脯保证只看戏不插嘴，六月份的出孝宴还等着她们呢，除此之外的其他事都是小事。

干完活，吃完饭，白蔻放下碗就往外走，昨天和严伯讨论的草稿她还没写成正文，而冰窖今日已经清理完毕，她不想拖延差事。

就在白蔻走出东厨房大门，走向聂三婶小屋的方向时，被从树后头跳出来的梦梅吓了一跳。

“有毛病啊？大中午的跟人玩躲猫猫？”

“白蔻，求求你救救我！”

梦梅挡着白蔻的路不让她走，近乎哀求。

白蔻后退两步仔细打量她，发现梦梅形容糟糕，显出与年龄不合的憔悴感，漂亮的脸蛋也没了往日的气色，显然是最近几日过度焦虑所致。

“胡说什么！别挡我的道！”

白蔻往边上走去，想绕过梦梅。

梦梅急了，伸手去拦白蔻。

白蔻这几日习武，身手可比梦梅灵活多了，她闪身一避，梦梅不但拦了个空，还失了平衡，一下子跌跪在地上。

“白蔻！以前是我不对！我给你道歉！求求你救救我，我给你跪下了！”

“你跪错人了。”

白蔻脚尖一转，裙摆一扬，就绕到了梦梅的前方，可正要走，突然跑到裙子一紧，回头一看，梦梅趴在地上死死地攥住了她的裙角。

“放手。”

“我不放！除非你给我出个主意，不然我扯下你的裙子！”

“死到临头还敢威胁我？”

“我只要你救救我，我不要跟温谷山一块陪葬，等下人之间的流言传开他肯定完蛋了，我这么年轻我还有大好前途。”

“你以为你拉着我裙子威胁我，我就吃这套？”

“把你裙子扯掉我看你还有什么脸面在文菱院侍候三少爷！你也是曾经大晚上和男人私会过的，我只是从来没说过而已！”

白蔻眉毛一挑，缓缓露出一个带有危险意味的微笑。

“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好啊，我们现在就去己诚堂，跟大夫人讲清楚，你看她是相信你还是相信我！”

梦梅马上瑟缩了一下，但是更加攥紧了白蔻的裙角，并且真的在用力往下扯。

“不，我不去见大夫人，我只是要你出个主意，不然我真把你裙子扯了。”

“你很烦，我不想跟你浪费时间，真不知道你这脑子以前是怎么学习厨艺的。”

“女孩子的名声就是命，我不相信你连命都不要！”梦梅更加用力地猛扯白蔻裙子。

白蔻比她动作更快，一脚重重地踩在她手腕上，腰部再配合发力，这势大力沉的一踩，疼得梦梅尖叫一声，本能地放了手。

“跟你说了不要以为能威胁我。”

白蔻掸掸裙子，大步流星地走了。

第103章 谁会相信呢（上）

聂三婶提着一把扫院子用的长扫帚从这花径小道的视线死角走出来，也不知道她躲在角落里看了多久，反正悠哉游哉地走到梦梅头边，弯下腰很是关心地问她要不要紧。

梦梅趴在中午滚烫的碎石小道上，摸着疼痛的手腕在擦眼泪，身边突然来了人吓得她不顾伤痛惊跳起来。

“没事没事，我没事，我就是摔了一跤。”

“哦，还以为你想在这睡午觉呢。”

聂三婶皮笑肉不笑地翘翘嘴角，挥舞着手里的扫帚围着梦梅扫地，把落叶草叶都往她脚上扫，逼得她不得不跑向夹道，避开人群回住的小院去。

鲁豆豆她们几个正在院里轮流打水擦脸准备午休，五个人有说有笑，讨论着等烤炉修好会做些什么菜，然后就见梦梅有些狼狈地匆匆走进来，见院里大家都在，连忙就往自己屋走。

秀兰一眼就看到梦梅用袖子紧紧遮住的手腕，直觉上觉得有些奇怪，嘴里叫着梦梅是不是偷藏了东西，脚下飞快地走过去拉她的手。

梦梅被吓到了，抽手就躲，秀兰不依不饶，两人拉扯了几下，梦梅最终不敌成熟女子的力气，被秀兰一把抓住了左手腕用力一扯，马上吃痛尖叫。

秀兰被梦梅的叫声吓了一跳，但也没放手，而是掀起袖口查看，发现手腕背部有一片吓人的乌青。

“哎哟，这是跟人打架了？小小年纪倒是蛮有胆的嘛。”自从知道梦梅半夜去爬温谷山的床后，秀兰就一直看她不顺眼，如今搬回来住每次见面都要冷嘲热讽。

“不是的，是摔的。”梦梅抽了几下手都没把手腕抽回来，还惹得秀兰更加用力地捏她，疼得她说话声音都变了。

“都来看看哎！怎么摔能摔到手背受伤？”秀兰大声召唤其他人一块上前。

“摔跤倒是见过摔伤手掌和胳膊肘的，但只摔伤手背的没见过。”钱嫂子走上前去看了一眼冷笑道。

“姐姐，你看她全身就这一处伤势，我觉得像是被人故意踩的。难道是跪在地上求人不成让人给羞辱了？是不是这两天使唤你的那个厨娘干的？”秀兰满面笑容地又捏了一下梦梅的伤口。

梦梅疼到差点腿软，连连摇头。

“不是，跟别人无关。”

“那就奇怪了，这伤总得有个解释啊，不然别人问起来还以为是我们弄伤你呢。再说了，你身为厨娘伤成这样可得好些日子干不了活，本来厨房现在就人手紧张，你这不是让曾珠代总管难办嘛。”

“我会做点轻活，我不会给大家拖后腿，我保证。”梦梅半点脾气都没有，低声下气的哀求。

“现在厨房里哪还有什么轻活？连一等厨有时候都要做些杂务，你可真会说卖乖话。”

“不敢了，真的不敢了，求你们放我一马，我一定好好做人，再不敢给大家添麻烦了。”

“不是我们不放过你，而且你做的事情已经传开了，迟早是要传入大夫人耳朵里的，我们不落井下石就已经是给你面子了，没有人能救得了你。”

“有人能救我的，我知道她一定有办法，但她讨厌我，恨我，就是想看着我滚蛋。”梦梅背贴着墙滑坐在地上大哭起来，秀兰拉不住她只好放了手。

“梦梅，难道你先前是找白蔻去了？”一直站在后面没吭声的鲁豆豆警惕地上前两步死盯着她看。

“脸皮还真厚！”众女一致地呸她。

“和男人私通的又不止我一个人，白蔻也背着我们大家和男人见面，我亲眼撞见过，还是三个男人！三个！大晚上的出现在厨房里！白蔻和他们有说有笑！可是现在她却能去侍候三少爷，而我却要被赶出府！凭什么！”梦梅突然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

红素连忙奔去检查院门，发现梦梅回来果然没有闩门，她赶紧插上闩子。

“白蔻那时候天天晚上留在厨房，到半夜才回来，我们还要给她留门，那时候我们谁抱怨过了？她其实就是偷会男人！你们这些笨蛋全被她骗了！她就长了一张骗人的脸！”

梦梅一边哭一边骂，嗓门大得恨不得让相邻院子里的厨娘都听见。

鲁豆豆当然知晓白蔻与三少爷之间是怎么搭上的，但其他人不知道，突然听到梦梅这么大喊大叫地说出来都愣住了，鲁豆豆学着她们的表情，也装出一幅吃惊的样子。

“梦梅，没证据的事可不要乱说！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趁着梦梅喘气的间隙，鲁豆豆当先喝斥。

“就是！从头到尾都是你一个人说的！有别的旁证吗？”红素跟着鲁豆豆附和。

“那天晚上我亲眼看到的！”

“衙门断案还要人证物证俱在呢，你说你亲眼看见的，我们就得相信你？谁不知道你一直记恨白蔻逼你公开做温总管外室的事？”鲁豆豆坚信梦梅手上没有确切证据，底气十足的大声反驳。

在场众人都知道鲁豆豆和白蔻的关系，见她这么维护白蔻的名誉都觉得很正常。

“我没骗人！你们才是都被白蔻骗了！”

“你既然亲眼见到了，那你说那三个男人什么模样？”钱嫂子话赶话问了一句。

“他们……”

梦梅顿时语塞，她很使劲地想了一会儿，却只模糊地记得是三个男人的身影，但他们穿什么衣服说了什么话却半点都想不起来，那一晚的惊吓让她记忆模糊。

“看吧，果然是信口开河，现编瞎话哪那么容易。”秀兰抱着手臂嗤笑。

鲁豆豆气坏了，提起裙摆就上脚一踢，把梦梅踢得直往地上扑，然后马上被众人七手八脚地拖远了些。

“有话说话别动手啊，打伤了人回头可没你好果子吃！”

“我就是气不过她处处针对白蔻！”

“鲁豆豆，你少装纯洁，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天天和白蔻躲在夹道说话，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俩其实就是勾搭路过的男人！”梦梅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冲着鲁豆豆发起火来。

“哟嗬！说完了白蔻又来说我了？我和白蔻勾搭男人？证据呢？你红口白牙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鲁豆豆不顾众人拦阻，咆哮地骂回去。

“梦梅，你可别像个疯狗似的乱咬人！捉贼捉赃，拿奸拿双，你非说她们小女孩子清白有问题，可得有证据才好在大夫人面前告状，不然的话，倒霉的还是你自己。”钱嫂子死死地拉住鲁豆豆，嘴上是反驳梦梅，却也是给大家都提了一个醒。

“对呀！去大夫人跟前告状啊！梦梅你不是说白蔻也有勾搭男人么？看大夫人会相信谁喽？”秀兰马上幸灾乐祸等着看戏。

梦梅因为气愤而高涨的情绪顿时消减了下去，嘴巴动了几下却什么都没说，她没证据，真要脑子发热去告状，倒霉的肯定是她。

“梦梅，没证据的事就不要乱说了，白蔻现在侍候着三少爷，要是有什么风言风语传到这位少爷的耳朵里，你说他会相信谁？”钱嫂子把鲁豆豆推给红素和宛秋看着，她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灰尘，最后劝了梦梅一句。

“行了行了，热闹看完了，该歇息的都歇息了吧。”秀兰拍着巴掌，把人都哄散了，只有梦梅傻呆呆地仍坐在地上，但已经无人理会她了。

第104章 谁会相信呢（下）

午休后，鲁豆豆她们纷纷到院里洗脸，准备去厨房干活，就见院门又是敞着，梦梅早就不见了。

“这个****！再让她跟我们住一块迟早被她害死！”秀兰一边骂，一边把门闩上，等大家都陆续收拾好了才一起出门。

到了厨房大院里，就见气氛很奇怪，厨子厨娘们都在说悄悄话，见鲁豆豆她们来了，他们都笑得很暧昧。

鲁豆豆等人正觉得奇怪呢，突然就看见梦梅在跟卢梅花说话，一副告密的小人得志嘴脸，可想而知她跟这么多人说了什么。

“豆豆啊，你来得正好呢，先前梦梅说白蔻也曾经偷会男人，你跟她感情最要好，你有没有见过啊？”不分男女，喜好讲人八卦的爱好者们马上围了过来。

“我和白蔻在一块的时候从来没见过她偷会什么男人。”

“哎哟喂，梦梅说你就会这么说，她还说你跟着白蔻也没少私会过男人呢，你俩曾经不是经常单独留下练习厨艺？”

“哼，这可好笑了，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有证据吗？是有别的人证还是有确凿的物证？她说她从来没和温谷山通奸你们相信吗？”鲁豆豆可不是那种被人说两句就羞愤得要死要活的人。

“梦梅白天黑夜背着我们偷偷出去，敞着院门不管不顾，许她害人可以，就不许别人还击了？”宛秋愤愤不平地嚷嚷起来。

“现在外面的流言已经传开了，迟早是要传进大夫人耳朵里的，梦梅肯定是要跟着倒霉的，她临死前想拉人做垫背的，可我们凭什么要给她陪葬？”红素的嘴巴也是很利的，“她不就是气愤给三少爷做专厨的机会让白蔻得去了么，她以为她新人比试第一就什么好事都该是她的？她算老几？”

“要我说，嫉妒白蔻的人可不止梦梅，这些老人里面嫉妒她的更多，要不然刚才干嘛那么幸灾乐祸地跟来问我有没有和白蔻一块私会男人？不就是见不得别人有半点好处，气愤怎么没轮到自己么，装什么无辜纯情。”鲁豆豆反应过来，指着那些人的鼻子骂。

老厨们被骂了个没脸，回了几句嘴后讪讪地走开了。

“既然梦梅揭发了白蔻行为不端，总要叫她过来问个清楚，省得说我们这几个做管事的偏听偏信，不给人自证清白的机会。”卢梅花冲鲁豆豆勾勾手指，一副公平处事的神情。

鲁豆豆没理卢梅花，自从上次白蔻跟她们解释了脏燥症的病症后，她们这几个女孩子有事都找曾珠。

“曾总管，您的意思呢？”

曾珠一点都不想把白蔻牵扯进来，她最近能感受到白蔻有与她亲近的意思，她觉得白蔻日后肯定是个人才，和她搞好关系对自己也有好处。

“今天时间来不及了，等明天中午白蔻过来干活的时候再问她吧。”

“曾珠总管真替人着想哎，这午休刚过的时间就说来不及，哎哟喂哟，不就是过来说几句话能累死她是怎么着！”卢梅花马上双手叉腰跟曾珠唱起反调。

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厨子厨娘们慢慢地围拢成圈，女厨之间的纷争，男厨们向来都是安静看戏。

“三少爷马上就下学回家，白蔻这时间肯定在忙着做点心，你非要把她叫过来问话，必定会耽误时间，回头等三少爷问起来马上就知道事情缘由。卢梅花，你这是存心陷害小姑娘做不成差事，难道你也是嫉妒白蔻的一份子？”

曾珠性子温和，平时不声不响，是四个管事中地位最低的一个，但不代表她为人木讷不会吵架。

卢梅花被曾珠这一噎，脸色涨红起来，看热闹的人群里渐渐地有了一些笑声。

“梦梅这是要大家一块做垫背给她陪葬呢，还请卢管事明鉴。”鲁豆豆突然想到白蔻上次说的话，插嘴道。

“我没有！鲁豆豆，你不要含血喷人！”梦梅马上跳脚反驳。

“我们是今年进来的新人，厨房的往事我们一点都不清楚，但是温谷山前总管能跟梦梅通奸，难保他往年没干过类似的事，倘若非要把白蔻叫来问话，故意耽误她给三少爷做点心，惹来三少爷的质问，那么这些陈年旧事可就保不齐都要抖出来了。”

鲁豆豆双手抱胸，冷笑着环顾四周，果不其然在人群里看到了好几个脸上闪过惊慌神情的人，居然男的女的都有！

“啊，对了！说不定这就是梦梅自保的招数！倘若跟温谷山前总管通奸的人不止梦梅一个，看在法不责众的份上，梦梅就能躲过这一劫了。”红素脑筋转得飞快，及时跟上鲁豆豆的节奏。

红素的话准确地戳中了某些心虚之人的内心，他们马上站出来做和事佬，劝曾珠和卢梅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有确凿证据的事还是不要乱说，传得全府皆知的话，整个东厨房都得沦为笑柄，他们清清白白的人才不要在混水里打滚，何况家人也会受到连累。

而真正清白的人也不乐意自己的名声无辜受累，附和声此起彼伏，都是劝管事们不要把事情闹大，并且把恶意挑拨离间的梦梅骂得狗血淋头。

还有人出来劝解的理由是大烤炉还没修好，一会儿工匠们就该歇了午觉过来干活了，万一让外人听了去的话可就糟了殃了。

在这么多人的劝说下，曾珠顺水推舟，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安抚住大家的情绪后，随即分工干活，给主子们准备下午点心。

至于引起众怒的梦梅，没人愿意与她搭档，加上她的手又受了伤，就被曾珠安排她去井边清洗东西，省得在大家面前碍眼。

鲁豆豆轻轻松口气，麻烦暂时解决了，但是她也生气了，找到曾珠，坚决抗议梦梅再和她们同住一院。

曾珠于是让梦梅搬到先前她们还是学徒时住的小院，那里现在是闲置的空院子，让她一个人住大家都清静。

与此同时，在文菱院，白蔻不但把下午点心的前期准备做完了，晚餐的酱大骨也已经在灶上炖着了，替她守烤炉的小丫头把烤好的鸡腿拿过来，改刀切块后，用油纸包了几层，赶紧给严伯送去。

第105章 机会有时要自己争取

隔着油纸闻到烤鸡腿的香味，严伯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又告诉了白蔻一个今天早上家人送来的最新消息，那个想娶美轮的赵掌柜家的侄子，他舅舅家的表弟正是议亲的年纪，听说美轮有个十七岁的妹妹美奂，那一家人动了心思了。

白蔻听得直乐，但没有一口应承，只拜托严伯再详查一些消息，毕竟那个舅舅家的表弟跟赵掌柜的关系太远了，光听别人空口白牙随便一说是算不得数的。

严伯呵呵一笑，不等他说话，白蔻又许诺了不少好吃的，哄得严伯笑开了怀，怎样都行了。

回到文菱院后，白蔻自然是把这最新消息告诉了美奂，在众人的起哄声中，把她闹了个大红脸，躲在姐姐身后羞涩地不敢抬头。

顾昀下学回到家就见院里热闹非凡，众人飞快地把美奂的好事告诉了少爷知晓，得知白蔻已经托付严伯再打听对方家世，顾昀也就乐得一身轻松，先等赵掌柜家侄子的调查结果。

白蔻做了烤冷面当点心，在冷面里面铺了蔬菜和烟熏肠，咸咸辣辣又脆爽的口感，再加一杯水果冰茶，让二位少爷先吃着，烤炉里还正在烤牛肉干。

答应小少爷的杏仁豆腐当然也做了一大份，六少爷顾晨跟他哥哥正好相反，口味偏好甜食，但为了他的牙齿着想，家里人都严格控制他的食糖量，所以白蔻做的杏仁豆腐没浇糖桂花，却配了水果丁，小少爷照样吃得津津有味。

哥俩慢悠悠地吃完点心，香喷喷的麻辣烤牛肉干也正好出炉了，咸辣中还带着一丝鲜甜的味道，让人尝过后就舍不得停手。

白蔻将烤牛肉干给他们哥俩一人一半，但都分成数小份分别包好，吃一包拿一包，六少爷高兴地带着他那份牛肉干回去向父母借花献佛。

顾昀同样也忍不住，立刻拆了一包放在书桌上，一边看书一边嚼，越嚼越有味道。

晚餐时端上桌的一大碗酱大骨可把顾昀吓了一跳，但仔细一数，总共只有四块，这才坐下来慢慢啃，事实上还有一汤盆分量更多的送去荣恩堂了。

先前温谷山主持的试菜让老太君和老爷夫人们不太满意，白蔻也就因此存了一点心思，想试试看每天晚上这样的送菜过去，有没有让主子们感兴趣的菜肴好加进出孝宴的菜单里。

先国公的忌日是六月十九，出孝宴也在那天，而现在是四月底，再有三天就是五月，该做的准备不能再拖延了，菜单确定了之后才好跟店家预定食材原料，另外族人来吃席后，临走前带回家的回礼，也都是要跟店家预定的，早定总比晚定好。

老太君坚决不允许妯娌三老太太来吃席，所以那单独的一桌素宴就此取消，但那么多菜单不白写，白蔻知道自己此举已经在老太君心里留下了深刻印象。

顾昀吃了晚饭去给长辈们请晚安，回来后把白蔻叫去正房说话，转达来自老祖母的示下。

“老太君喜欢今晚的酱大骨，可惜只适合家人关起门来自己吃，不能用在宴席上。”

“婢子明白，男人们也就算了，让夫人小姐们直接用手拿着啃骨头，那形象太不雅观。”白蔻福了一礼，表示理解，那简直是画面太美不忍直视。

“老太君说了，你做个红烧肉给她吃，但不要平素油腻的那种。”

“行，那就做醪糟红烧肉，有酒糟的清香，还解油腻。”白蔻根本不需要考虑的时间，张口就来。

“不能有汤汁淋漓。”

“明白，夫人小姐们吃宴席不适合吃得满嘴流油汤汁四溅。”

“既然你都明白，那么这几天你就先把这道菜做出来，要是老太君喜欢，还有全鸡全鸭在等着你。荷包豆腐依旧不变，要是这三个菜你都拿下了，这宴席菜单由你全权拟定。”

“三少爷，写菜单容易，但谁主厨呢？”

“你想做主厨？你能使唤那些老人？不怕她们给你添麻烦？宴席上出什么岔子都是主厨的错，这规矩你懂的，只要有一个人跟你捣蛋，宴后算账可没人救得了你。”

“三少爷，以荣恩堂那个院子的大小，估计女宾客最多在五十人以内对吧？除了高台上放几张主桌以外，底下的平地还能放十张八仙桌不碍事，再多放几张就会影响到下人之间的行走。”

“嗯，然后？”

“五十人以内的宴席，一桌四个人，以东厨房现有的厨娘人数来算，从管事到三等厨有十五个人，完全绰绰有余，需要的人手是专门传菜的下人，八仙桌太小，上一轮新菜就得及时撤下前面的盘子。”

“传菜和桌边侍候的人不用你操心，厨房里的事你敢打包票？”

“曾珠管事现在是代总管，她到时候必然是最高主厨，让婢子做她的副手就好，打包票没问题。曾管事负责操控全场统一安排，婢子只管掌勺。”

“你想让一二等的老厨娘给你打下手？冲这点她们肯定跟你捣蛋。”

“如果老厨娘们不听从指挥就赶她们出去，正好三等厨娘们上位顶替，另外婢子再把小茜小菁她们六个丫头带去做烧火丫头，人手怎么算都是够用的。”

“我知道你有几个好姐妹，但是你是不是对她们太有信心了？借着宴会的机会，三等厨不经过升等比试，直接就踩到了一二等厨娘的头上，小心引起众怒。”

“在那种分秒必争的紧张时刻，不能听从指挥的人，三少爷，您觉得留着还有什么用？战场上，士兵对将领的命令阳奉阴违，会得到怎样的惩罚？”

顾昀沉默片刻，还是摇头。

“除了曾珠，还有个卢梅花呢，她俩到时候才是一正一副，最多看在你拟了菜单的份上，让你负责那四道主菜，然后你再找机会让你的好姐妹赚点表现。”

“唔，这样，似乎也行。”

“不要太贪心了，先把菜做出来再说，拿不到拟定菜单的机会，后面什么都是空的。”

“是，三少爷，明天一早婢子就找严伯采买食材。”

第106章 厨房管事的真实水平

次日一早，白蔻起床就奔了厨房库，那边差不多正是贩子们来送菜的时间，严伯拿着长长的当日食材清单在边上监督和清点。

严伯接下醪糟红烧肉的食材单子，把上面列明的主辅料大致地看了一遍，答应白蔻明天就给她送文菱院去。

白蔻向严伯道了谢，立刻赶回文菱院给三少爷做早饭，并在他吃饭前，将新一份写好的章程草稿摆在了他的饭桌上，前天下午跟严伯讨论时做出来的笔记，终于化成了更完善周到一些的内容。

顾昀吃过早饭，在去向父母请早安的时候，将那份新的草稿给了母亲。

因为冰窖已经清理完毕，不用再过去守着下人做事，白蔻终于有了难得的上午休息时间，但她依旧没有闲着，去杂事院子洗了衣服后，又回来练了几遍拳，然后跑去女护院的小校场找吴大婶子，向她展示自己这几日的练习成果。

吴大婶子见白蔻这几天真的有勤快地把招式练熟，就来了兴致，叫了手下一个年轻的嫂子与白蔻对练，她则站在边上指点两人的错误。

反反复复练了几遍后，两人都是一身大汗，气喘吁吁，吴大婶子这才喊停。

“嗯，你俩以后就做个搭子吧，白蔻人小灵活，你这鲍二嫂子又是新过门不到三个月的新媳妇，两个人都是新手，没谁欺负谁的问题。”

白蔻和鲍二嫂子相视一笑，欣然点头。

见上午的时间差不多了，白蔻回文菱院净面更衣，奔去东厨房。

刚过了聂三婶守着的那道门，白蔻就被婶子拉住了，拽进屋里把昨天下午的那场骚动讲给她听。

梦梅昨天引起的动静太大了，聂三婶又不是聋子，听了不少。

“梦梅告我的状？她居然有这个脸？！”白蔻听完，不气反笑。

“听说停职回家的那些人没管住嘴巴，已经有流言传出来，她知道自己迟早要倒霉，这是想拉垫背的呢，你可别被她带到沟里去。”

“婶子放心，婢子不会让她得逞的。”

白蔻谢过聂三婶，脚步镇定地走进东厨房大院。

院里大家正在谈论出孝宴菜单的事，大夫人先前派人来说过了，上次拟的菜单不好，起码要从中换掉一半的菜肴，让代总管曾珠再想个新的。

都是做厨子的，大家心里都明白，这是最后一次机会，要是再拟不出让主子们满意的菜单，只怕在出孝宴之前大家都要滚蛋。

正是因为有这事像大山一样压在众人心头上，白蔻进来时都没太多人理会，除了鲁豆豆招手叫白蔻过去以外，别人都没招呼她，就连管事们都像没看见她一样，工匠们更是默默地修理着大烤炉，压根不敢插嘴国公府的家务事。

“这又是什么情况？”白蔻环视了一圈，没几个人脸上带笑。

“还不是菜单的事儿，大夫人驳了上次的菜单，让曾管事再拟个新的，大家都担心要是再弄不好都要倒霉。”

“这就没办法了，温谷山先前拖延了太多时间，留给曾管事的时间不多，该预定的东西下个月必须要出单子了。”

“白蔻，你说不会真的搞砸吧？”鲁豆豆莫名地一阵不安。

白蔻瞪了她一眼，“你别自己吓自己。”

鲁豆豆吐吐舌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另起了话头，聊起了昨天的骚动。

因为已经先从聂三婶那里得知了，白蔻有了心理准备，鲁豆豆这会儿再说她就没有什么情绪起伏，望向人群中瑟缩成一团的梦梅面露冷笑。

“没证据的事让她喊去吧，我没有时间跟她玩游戏，她想继续留下只能指望法不责众了，看她有没有本事挖出更多与温谷山通奸的人喽。”

“三少爷很重用你？没你不行？”鲁豆豆突然露出狐狸笑，抱着白蔻的胳臂摇来摇去。

“我在努力往这上面靠，你可帮我盯牢了厨房，别让人拖我后腿。”

“嗯嗯，我办事你放心。”鲁豆豆豪爽地拍拍白蔻，揽着她的肩往厨娘们那边走。

打仗一样的午饭时间结束后，各房各院的丫头们拿走了食盒，厨子厨娘们开始吃他们的午饭，白蔻端着她的饭碗走到夹道里的阴凉处，才低头扒了一口饭，再抬起头来就见曾珠也端着她的碗走过来，目光一直望着自己。

白蔻默默地咽下嘴里的饭，示意鲁豆豆和红素宛秋呆在一块，她则迎向曾珠，站在了稍远一处的阴影下。

“曾管事，有何吩咐？”白蔻轻松地笑着，尽量让两人之间看上去像闲聊。

“白蔻，我不是温谷山，我不会在背后想要害你，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在给主子们拟菜单？”相比起白蔻的轻松，曾珠是一点都笑不出来。

“是要婢子做个红烧肉吃，但没说要婢子出菜单的事。”

“你已经有了一个荷包豆腐，再让你做红烧肉，这是试菜么？”

“不知道，也许是吧。”

曾珠沉默了一下，吃了几口饭，才抬眼望着白蔻。

“上午大夫人派人来说，希望出孝宴尽量有些新菜式，不一定要全新的，但起码要有一些新意。”

“嗯，有问题？”

“先国公这一去世，府里实实在在守孝三年，整整三十六个月，我们都被拘在府里许久没上街了。”

“曾管事，像你们有家室的，一个月内不是能轮班回家住几天吗？怎么叫被拘在府里？管事不是额外有上街的机会？”

“白蔻，你作为学徒进来到现在差不多四个月了，你见我们管事上过几趟街？说出来都不好意思，这三年里，真正上街走个痛快的就是去鸭池坊买你们这批学徒，连续花了几天时间才买了二十四个人回来。”

“呀，这些细节婢子真没太留意，那时候每天担心自己的名次就占据太多精力了。难道是温谷山故意拘着你们？”

“从守孝开始，温谷山就要求管事们回家可以，但必须得做了早饭才能走，然后要赶回来做晚饭，弄得我们最远只能去邻近的坊，去不了太远的地方。”

“曾管事，婢子明白你的意思了，温谷山打着守孝的名义，让你们管事与民间脱节太久，根本不知道现在的市场上有什么新东西。但他这么做的意义在哪里？”

“当然是为了保证他在下一次的升等比试中，保证他能继续接任厨房总管。”

“下一次升等比试是明年，老国公去世是三年前，也就是说，在你们上一次的升等比试之后他就在动脑筋了，然后让他得到了这么一个大好机会。”

“这个机会并不是突然从天而降的，老国公缠绵病榻的时间就有一年多，所以准确来说，温谷山上次保住了他的厨房总管后，就已经打定主意要利用孝期来废了我们这几个管事的厨艺。”

白蔻不是鲁豆豆那样的懵懂少女，曾珠把话说得这么明白，她自然立马就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低头往嘴里扒了一大口饭。

“菜单，你写不出来。”

嘴里有饭菜，白蔻的吐字有点模糊。

第107章 一个好的同盟很重要

曾珠端着饭碗，一点胃口都没有，从三少爷点她做代总管以来，这几天就一直精神高度紧张，今日大夫人派人来传话，想到要是搞砸了差事的后果，她简直快要支撑不住。

“白蔻，我看得出来，不光是三少爷，老爷夫人都很器重你，你就不想借这个机会让他们好好看一看你的价值？”

“曾管事，婢子只是三等厨娘，不能越级踩在别人头上的，您的难处婢子明白，但婢子要先做好那道红烧肉，三少爷说了不能油腻。”

“不能油腻的红烧肉？”

“别被唬住了，曾管事，其实是一道很简单的菜，只是多几样辅料和几道烹饪步骤而已。”

“你会做？”曾珠神情惨淡地苦涩一笑，“看，我虽是管事，你是三等厨，但差距已经如此明显，幸好温谷山被暂时停职，真不希望他再回来。”

“温谷山的这个行为，老爷夫人们难道一直都不知情吗？”

“他们怎么会知情？温谷山是厨房总管，只有他有资格与主子们直接说话，哪里会特意叫我们管事去跟前听示下。”

“真庆幸他现在身体不好。”

“那天两个大夫都诊出他身体很糟糕，必须要戒烟，还要吃药养病，也不知他的病好不好养，要是他早早地就回来了，厨房就又是他一人的天下了。”

“曾管事，你多虑了，听说后街住的奴仆们已经有流言传开？温谷山的妻子恨不得撕了梦梅？你觉得这流言对温谷山没有伤害？”

“只有梦梅一人的话，对温谷山真的没有任何伤害，全推到梦梅一人身上就是了，小姑娘为了在厨房中有一席之地主动向厨房总管献身，到时候温谷山只需无辜中带着一点自责说他只是犯了男人都会犯的错误，他就没事了。”

曾珠是二夫人的陪嫁，二夫人生的大少爷今年已经二十出头，所以曾珠是这东厨房里绝对的老人，她敢这么说就是知道主子们一定会如此处置。

“曾管事，你刚才说‘只有梦梅一人的话’？难道说，当真还有别人？”

“温谷山是个很好强的男人，任何意义上。”曾珠顾虑到白蔻是个未及笄的小丫头，不好说得太直白。

“那么就用这现成的机会干掉他好了，让他别再回来。”

“这怎么可能！？要是真的揭发出来，东厨房里没有宁日不说，大夫人脸上也将颜面无光，这不是指着鼻子骂她御下不严、掌家无能吗？倘若大夫人恼羞成怒起来，把厨房里所有人全部撤换，那不是大家倒霉么。”

白蔻无奈地摇摇头，“梦梅看来是没得救了，必须得舍她保大家。”

“你还真想救她？她昨天还大声地跟人说你也背地里私会男人呢。”

“其实我跟她之间没有你死我活的深仇大恨，怎么会弄到今天这地步我就没想明白过。”

白蔻低头又扒了一大口饭，看上去这话说得诚意满满，到底怎么回事只有她自己知道。

如果梦梅行为端正，还真不好打击她，但她自己先做错了事又被人抓到把柄，那当然要好好利用这上天赐予的机会，先下手为强，把她这个威胁最大的潜在对手给踩在泥地里。

谁不想去文菱院做专厨呢，梦梅只是运气不好找错了对手。

至于其他的厨娘们，按性别来讲人人都有资格参与专厨的竞争，只是温谷山借着守孝的理由，生生拘了她们三年整，连曾珠都被拘废了手艺，何况那些本来就学艺不精的厨娘。

白蔻深知，在这东厨房里，现在没有能将自己取而代之的能人，除非大夫人从外面延请名厨，那才是新的威胁。

“白蔻，先不要说梦梅了好不好？她不是我们谈话的重点。”

“曾管事，你还是帮忙祈祷我的红烧肉能过关吧。”

“过关后呢？”

“过关后还有全鸡和全鸭的试菜在等着婢子。”

“这么说，算上你那道荷包豆腐，这四道主菜可能会全部归你掌勺了？！”

“不知道，一切都还是变数，但倘若这四道主菜都由婢子掌勺，菜单的事婢子才有了发言权。”

“你的计划是什么？你一定有个计划才敢这么说！”曾珠一口饭都没有吃，满满的饭碗端在手上，也不知道是不是端累了，居然有点微微颤抖。

“婢子的计划是，想做曾管事的副手，负责全部的掌勺，管事你只需做好代总管的事情，控制全场，人手调度，不必亲自上灶。”

曾珠深深地猛吸了一口气，根本想不到白蔻所图谋的居然这么大。

“你想做出孝宴的主厨？！”

“曾管事应该知道男女宾客是分开用餐的吧？”

“自然，府里老规矩一贯如此，所以东厨房才有厨子和厨娘，就是为了府里设宴时方便用人。”

“因为男宾席向来摆在校场，从东厨房拿菜过去太远，所以男厨们要去西厨房烧菜。”白蔻笑呵呵地低头扒饭。

“是的，所以到时候只有我们十几个厨娘给女宾席烧菜，我都在担心人手够不够的问题。”

“曾管事，相信婢子，人手够用的，三少爷答应把文菱院的六个丫头借来做烧火丫头，她们是婢子一直在训练调教的，服从婢子的指挥和口令。”

“有六个烧火丫头？”曾珠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人手调度应该有余地了。”

“那么，让婢子到时候做主厨？”

“卢梅花怎么办？她也是管事，到时候她才是我的副手。”

“曾管事，你累糊涂了，东厨房里红白两个厨房，为什么要让卢管事跟婢子打架呢？你和她一正一副是应当的，但是她去白案厨房负责点心不就好了？”

“卢梅花不喜欢别人替她做决定，她听温谷山的话仅仅是因为温谷山是厨房总管，她一点都不服气我现在是代总管，让她去负责白案，她肯定要跳脚咒骂，非要抢红案不可。”

“所以，车轱辘话又说回头了，曾管事，你一定要祈祷婢子成功拿下那四道主菜的掌勺，到那时就是来自主子们的命令，由不得她不答应。”

曾珠脸上的笑意渐浓，“好，就这么说定了，我为你日夜祈祷。”

第108章 比告状谁会输啊

“婢子不会让你失望的。”白蔻微微一笑，“不过，婢子也有一事要跟曾管事说。”

“好，你说。”

“上次厨房里人手贱乱动三少爷的食材，惹得大夫人生气，派人清理冰窖的事，曾管事知道了吧？”

“知道，我还知道清理出了很多往年没吃完的食材。”

“新的冰窖章程是婢子在写。”

“哦！”

曾珠张大了眼睛，又瞥见不远处一直在观察自己这边的鲁豆豆等人，马上镇定下来，但声音还是透露出她有些激动的情绪。

“所以，你是想跟我商量章程还是冰窖的事？”

“是冰窖。因为下了死命令，日后必须要限制进出冰窖的人数，同时为了有权使用冰窖的各方利益着想，冰窖里面要划成几块区域，婢子会给东厨房留出一块地盘，但请曾管事说服其他三名管事不要添乱。”

“我明白了，只要跟西厨房相差不大就没关系。”

“西厨房那边有严伯在，婢子不担心他们添乱，毕竟冰窖是归属于厨房库底下，本就是严伯的职责范围，西厨房的人肯定会给他面子。”

“好，你只管做你的事，要我配合的地方你就直说，把冰窖整顿清爽也是件好事，你都不知道我曾经见过冰窖里生熟食物放在一块，明明生熟各有架子分开摆放，却偏有人偷懒不肯多走两步。”

白蔻马上笑着点头，“有曾管事这话，给冰窖增添人手的事就好办了，到时再有人乱放东西可就不要怪别人不讲情面了。”

“虽然袭爵的旨意至今未下，但这只是时间问题，大老爷一定会是新一代的国公爷，正好在此之前把府内整顿干净，欢欢喜喜迎接新气象。”

“如果袭爵的旨意下来了……”

“袭爵宴的场面可就比出孝宴大得多了。”曾珠心情好转，有了胃口，低头吃了一口饭，“虽然我没有见过袭爵宴的场面，但我见过立世孙的宴席场面，那真是每走一步都会碰到天家的天使、朝廷大员、王公贵妇，由此不难想象袭爵宴的盛大场景了。”

“光是这样一说都觉得很惊人了，希望下个月礼部能传来好消息。”

白蔻以寒暄结束这次谈话，捧着没吃完的半碗饭回到鲁豆豆她们的身边。

“聊什么呢？”

鲁豆豆她们早就吃完了，一直在墙根下等着白蔻，见她过来马上凑过去。

“严肃的话题。”

“呃，有什么能告诉我们的么？”

“必须得舍了梦梅保大家。”

“哎？！就这个？”鲁豆豆与红素和宛秋面面相觑。

“只有这个是目前能告诉你们的，但你们可别说出去哦，清白小姑娘不要掺和这趟浑水。”

“哦。”

白蔻匆匆忙忙吃完了饭，放下碗一抹嘴，就回了文菱院。

她房间窗下的桌上，摆着经过了大夫人红批的章程草稿，同意了给冰窖增添专门人手负责随时整理冰窖内的公中食材，而主子们私用的小冰室则自己打理，为此需要添加的架子等物让白蔻再写个清单出来。

这清单白蔻早就写好了，当她在撰写章程草稿，想到要添加人手的时候，就一并把清单一样样地列了出来，如今大夫人同意了加新人，清单就是现成的。

白蔻把大夫人红批仔细看了几遍，确定自己没有误解大夫人的意思，带着一种完成了差事的轻松心情上床午睡。

睡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白蔻起床洗脸收拾内务，然后去冰窖拿做下午点心的食材，开始在小厨房里忙活开来。

顾昀下学回家，等弟弟过来一道吃了点心，这次轮到六少爷做信使，把白蔻写的那张清单带回去给母亲过目。

大夫人的办公效率也是惊人，晚上顾昀吃过晚饭，给长辈们请晚安时，就拿到了母亲的回复，那张清单上列的东西都得到了准许，明天就会让人出去找工匠做出来。

“夫人问你，东西都批准了，章程正本几时能出来？”

“章程大致内容已经定下了，只剩下跟东西厨房的总管管事们商谈，西厨房那边有严伯负责，东厨房由婢子负责，白天已经跟曾珠管事讲好了，她说只要两个厨房得到的地盘差不多大，那三个管事就不会添乱，但婢子觉得还是要跟他们三人讲一讲以示尊重。”

顾昀忆起那天带着大夫在东厨房给众人诊脉的情景，四个管事里面身体最好的是曾珠，另三个都有各种各样的问题，不由得翻个白眼。

“东厨房这几天还算太平吧？”

白蔻抓抓脸，没有说话。

顾昀摇摇折扇，内心里感慨母亲这么多年处理家务事的不容易，“他们又怎么了？”

“停职回家的那些厨子厨娘，据说有流言传出来，温谷山的妻子曾经想进后门到厨房来撕了梦梅。”

“然后？”

“然后梦梅想要婢子救她。”

“结果？”

“结果婢子没答应，她就在东厨房散布婢子也曾私会男人的事情。”

顾昀啪地收起折扇，想发火，又发现没力气生气。

“留下的五个新厨娘，怎么就数她最蠢！她是不是还依旧以为她的比试第一是凭她真本事？”

“估计她从来没想到过其实早就穿帮了吧。”

“你去警告她，出孝宴在即，需要人手做事，所以暂时留她，要是这段期间她表现持续恶劣，等正事结束后就把她卖矿山上去。”

“三少爷，不用卖去矿山吧，那不是死定了么。”

“所有在这段时间不好好干活非要捣蛋的，出孝宴一结束，不管男女都卖到矿山去，不能老实干活，还要拖后腿的下人，我们府里用不起。”

“哦，是，三少爷，明天婢子就转告曾珠管事。”

顾昀不耐地抿了抿嘴，抖开折扇刷刷摇了几下，“就这点小事了吧？”

“其实……”

“完了，这肯定是更糟糕的消息。”顾昀都有点拿住白蔻说事的习惯了。

“是曾珠管事中午亲口告诉婢子的。”

“什么事？”

顾昀虽然讨厌白蔻说话吞吞吐吐，但还是忍不住地接她的话茬。

第109章 主厨资格到手（上）

“今天上午大夫人派人去传话，上次的菜单不满意，要修改，曾珠管事写不出新菜单。”

“为什么？她不会写字？”

“不是这么简单的问题。”

“她水平下降？”

“确切地说，是温谷山故意让管事们的水准下降，好在明年的升等比试中，继续保住他这总管的职事。”

“慢点！这中间应该有个时间过程！这不可能是临时起意的主意。曾珠真是这么说的？”

“嗯，曾珠管事说得很明白，老国公去世前缠绵病榻一年多，所以温谷山在那时就已经在打这个主意了，正好借着守孝的名义，把管事和厨子厨娘们拘在府里不得随意外出，曾珠管事说这三年来，他们出门最痛快的一次就是花了几天时间买我们这批学徒。”

“温谷山找死！”顾昀这次是真怒了。

“温谷山短期内回不来，戒烟和养病都不是简单的小事，趁他不在，请大夫人把东厨房好好整治一下吧。”

“一定会的。”

白蔻知道谈话到此结束，福了一礼，退下去小厨房预备夜宵。

次日清早，严伯派人把当天食材送来了，大家先忙着送了三少爷出门上学，然后大家就围观白蔻怎么做红烧肉。

醪糟红烧肉有特别的烹饪要求，白蔻都暗自庆幸自己走运，上次买烤炉工具的时候大夫人没有驳她的单子，而是给予了一步到位，这次正好有大铁叉子把这大块的五花肉放在灶口上用火烤肉皮。

洗肉皮用的洗米水是跟西厨房要的，他们做早饭时，洗米煮粥，特意给她留了一盆最浓的，正好跟着食材一块送过来。

在烤肉的同时，丫头们也没闲着，照白蔻的吩咐烧开水，等肉皮烤好放在洗米水中泡着时，滚烫的开水也放在院里慢慢晾凉。

肉要在洗米水中浸泡一炷香的时间，白蔻就洗了手，去隔壁杂事院子洗衣服，等她回来的时候，时间正好差不多。

院里的开水还是烫手，白蔻把开水分成两盆，往里面倒入不等的冷水，让两盆水的水温一个热一些、一个温一些，另外再放一盆冷水，用这三个盆的水轮流洗猪皮，把皮上炙烤出来的焦黑连同猪毛一起洗得干干净净。

把肉处理干净了就可以下锅煮了，锅中清水要没过肉块，并且放入去腥的葱姜和料酒，当锅子坐到灶口上时，小丫头就点燃了计时的线香，小火煮两刻钟左右。

煮肉的同时，白蔻又在预备煨肉的卤汁，调汁的高汤是昨天特意留下的，因为东厨房每日的新鲜高汤这个时间正在大灶上炖着呢。

放入了各种大料的卤汁搅均，放在边上备用，交待小丫头看着火候和时间，白蔻去院里活动筋骨，练几遍功夫。

两刻钟的时间一晃而过，白蔻带着练功后的满头大汗走进小厨房，把已经没有了腥味的五花肉换到卤汁锅里，再放在火上煨半个时辰，并交待大家等时间到了，直接取出来晾凉便行，然后等她中午回来再做后面的工作。

大家听了她的话纷纷应下，定好时间守着这锅肉，白蔻自己提了一壶温水回房擦身更衣，然后去东厨房干活。

到了东厨房才知道，曾珠上午被叫去己诚堂询问新菜单的事才回来不久，卢梅花看着曾珠难看的脸色，有点幸灾乐祸。

曾珠没有理会卢梅花的奚落，按部就班地给厨子厨娘们分派了差事，把主子们的午饭烧好，等到厨房众人吃饭的时候，她只拿了两个馒头，小心地避开别人的视线，从厨房大门出去，绕去夹道，找白蔻说话。

白蔻照样是跟鲁豆豆红素和宛秋她们三人在一块，宛秋眼尖地看到曾管事走过来然后站在阴凉处啃馒头，向白蔻呶呶嘴，示意她过去。

谨慎地先四下看看没有外人，白蔻快步走向曾珠，向她行礼。

“午饭时间就不要那么多礼了，我们就是闲聊。”

白蔻马上回个可爱的笑脸，狠狠地扒了一口饭。

“上午大夫人把我叫去，明面上是催问菜单，实际上她是问我温谷山故意拘废我们的事，你的嘴巴可真不等人。”

“曾管事，昨晚上三少爷特意问起我们厨房最近是不是太平，婢子不敢隐瞒，想来他一定是趁着请早安的时机讲给大夫人听的。”

曾珠掰下一小块馒头扔进嘴里，幽幽地叹口气。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让主子们知道了也是件好事，起码大夫人没有再逼着我尽快拿菜单出来，我想菜单最终还是给你来写，算是提前达成你的愿望了。”

“大夫人现在知道了老厨们的厨艺水准被温谷山害得都在下降，她要是整治起东厨房来，大家会怎么样？”

“不清楚，这事没有前例，实在难以预料，我觉得能够逃脱的人不多，像我是陪嫁来的不会动我，你们几个新人也会留下，最危险的就是那些老厨们，要是出了厨房真不知道会被派去哪里。”

“国公府出孝后恢复正常社交，府里又未分家，到时候三房老爷夫人少爷小姐时不时地办个小宴，挺要人手干活的，若是提早点还有时间再补新人，现在这节骨眼上送掉一批经验丰富基础扎实的老厨，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事。”

“让人犹豫不决地就在这里，老厨们的水准下降，但是基础扎实，灶下各种事他们都是一把抓的好手，就冲这点他们也有留下的价值。”

“基础扎实的话，如果有人教，还是有机会重新提升厨艺的，但他们普遍年纪又大了，他们又愿意学到什么地步呢？”

“如果是这样的人，送走了也不值得同情。”

“还是要同情一下的，三少爷昨晚上说了，自己不老实干活还要拖大家后腿的，卖到矿山去。”

“真的假的？！”

白蔻耸耸肩，往嘴里送了一口菜，“不知道，反正三少爷这么一说，我就这么原样转述，反正我嘴巴快得不等人。”

曾珠被逗笑了，腾出手来戳了白蔻脑门一下，“你这就叫嘴巴没个把门的。”

白蔻咯咯一乐，抱着饭碗闪回了鲁豆豆她们身边。

第110章 主厨资格到手（下）

吃过午饭，白蔻回了文菱院，去小厨房拿水喝时，被丫头们告知大夫人派人来传话，出孝宴的菜单归她来写。

素婶拿了一张单子给白蔻，上面列着几样宴席必用的食材主料，然后就是凉菜多少个、时蔬多少个等等各类菜肴的数量，最后面连口味都写了，咸鲜的、香酥的、酸甜的，各种不同，而菜单要满足这些限制条件。

在白蔻看来，其实这种列明了条件的菜单反而好写，就跟命题作文似的，条件是个框，只管往里装。

白蔻收好单子，检查了一下晾凉的五花肉，吩咐丫头们帮她算好时间，因为接下来这肉要蒸两个时辰，所以要和晚餐时间配好，不能太早也不能太晚。

交待清楚后，白蔻回房间小睡片刻，睡醒起来就动手写菜单，在该去厨房蒸肉之前就全部写好了。

等到下午少爷们下学回家，吃完点心，六少爷就把那菜单带回去转交给母亲。

到晚餐时间，大夫人把那菜单带去给老太君看，白蔻掐着时间最终烧好的醪糟红烧肉正好跟着从东厨房拿回来的晚餐一块上桌。

用冰糖做出来的糖色亮晶晶的，酒糟很好的解决了大肥肉的油腻问题，还增加了特别的甜香味，肉皮口感软糯，让本就喜爱吃红烧肉的老太君简直停不下来，最后是在孩儿们的劝说下才吃点别的菜，三位老爷把剩下的红烧肉一块分了，夫人们和六少爷反倒只尝了一两块。

吃过饭，才撤了桌，老太君就让大夫人下令，叫白蔻准备一下，不单独试菜了，过几天就照她菜单上做一整桌。

这么匆忙，一来也的确是没有太多时间让人纠结宴席吃什么，二来白蔻的厨艺大家都知道了，不需要左试右试。

大夫人领了示下，与丈夫回己诚堂，等儿子过来请晚安时就转告了他。

今晚的红烧肉白蔻只做了一份，顾昀都没吃着，反正他对这个也不感兴趣，但见父母、老祖母和弟弟都说好吃，他自然也是乐在脸上。

回到文菱院后，顾昀把白蔻叫去跟前转达母亲的示下，虽然没有明说，但已经确实是把出孝宴女厨的主厨这一资格交给白蔻了。

“出孝那天不光是吃吃喝喝，温谷山前面浪费太多时间，本来下个月开始应该是为别的事忙碌，结果到现在菜单都没定下来。如今这差事正式交给你，要采买什么你只管列单子，但是我们不想再听到任何坏消息。”

“婢子明白，请三少爷放心。”

“你年纪小，那些老厨们对你得到主厨资格肯定不服气，曾珠要是能帮你，你有问题就找她，她要是也不能服众，我给你出头。”

“谢三少爷，不过应该不至于这么糟，他们要是有人故意拖后腿，可是要被卖到矿山去的。”

“你把话散布出去了？”

“只是告诉了曾管事一人，她对老厨们更了解，婢子就不掺和了，省得又有人说闲话。”

顾昀点点头，只要东厨房能恢复秩序，他不是太在意管事们用了什么办法。

“三少爷，这次的试菜是只做一桌，还是多做几桌？”白蔻倒是有话要说。

顾昀转转眼珠子，“你有什么新意见？”

“至少做两桌吧，不能把男厨扔到一边不管啊，总得教教他们怎么做菜单上的菜。这第一次由婢子领着厨娘们来做，男厨们旁观，第二次让他们去西厨房做，就当顺便来个实地演练。”

“应该的，总不能女宾客们吃得高兴，男宾客们却不知道吃的什么东西。你有什么计划都详细写下来，别再想到一出来一出，没有时间反复折腾了。”

“是，三少爷，婢子这就下去做事。”白蔻眼神闪亮，行礼退下。

顾昀见白蔻这么有信心的样子，原本还有点担心她小小年纪受不了这么重的差事，但现在看来倒是能期待一下她的表现。

白蔻先去小厨房安排夜宵的事，然后回到房间就动手写各种单子，次日早上送了三少爷出门上学，白蔻就拿着食材单子去找严伯，接着又去女护院那边找鲍二嫂子对练功夫。

上午的事一件件做完，等到该去东厨房干活时，白蔻把那张菜单也带了过去，她昨晚上又补写了几份。

也许是身上有予以重任的差事，白蔻的步伐都跟平时不一样，特别的雄纠纠气昂昂，抬头挺胸走得很有气势，在小径旁扫地的聂三婶扶着扫帚望着白蔻的背影笑。

白蔻一走进大院就看见杂工们正在做大扫除，原来是烤炉修好了，好些人围在烤炉房外叽叽喳喳闲聊。

曾珠领着管事从茶水房出来给大家分派差事，白蔻直接走过去，把菜单给她。

“曾管事，这是新菜单，主子们要试菜，食材单子已经给严伯了。”

“由谁主厨？”曾珠接过菜单不急着看，嘴角浮出一丝笑意。

“厨娘这边由婢子主厨，第一遍试菜由婢子负责，男厨旁观，之后他们在西厨房重做一遍。”

“主子们同意了？”

“这些事都交由婢子主理，主子们没有时间再浪费在宴席上，不能再拖拉下去，拖后腿和捣蛋的一律回头算账，卖到矿山去。”

白蔻目不斜视地与曾珠说话，丝毫不理会边上的另三位管事百变的脸色，而旁边的厨子厨娘们见他们在说话，不知不觉地也围了上来，恰好听到最后半句。

“卖去矿山！？”

“不是吧！真的假的！？”

“是真是假，不相信的人大可以挑战一下。”白蔻终于扭过头来，看着众厨子们微笑说道。

“我还是不相信！我们都是多年老厨，主子们怎么会下这种命令！这会寒了下人们的心！”

“就是！就是！”

有人反对，马上就得到了附和。

白蔻耐心地等他们渐渐小了声音，才不急不忙地点点头。

“大家的心情可以理解，但这事要怪只能怪温谷山前总管，他耽误了太多时间，以为三周年忌日那天府里就只有出孝宴这一件事吗？宗祠的祭祀就不是正事了？主子们哪有空陪着厨房反反复复玩游戏？”

情绪激动的厨子们顿时像被泼了冰水一样，立马沉默下来，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第111章 不要动不动发脾气哦

曾珠见大家平静下来，就要分派差事把午饭忙活起来，没想到卢梅花叉着腰站出一步，另只手就要去拧白蔻的耳朵。

白蔻机敏地侧身一跳，没让人看出来她懂一些功夫，看上去只像是受到惊吓的正常反应。

“卢管事，有何吩咐？”

卢梅花手上落空，脸色更加难看，见白蔻一副卖乖的神情，一股心火腾地就烧到了脑门里。

“你说主厨归你就真的归你了？！有什么证据？！大夫人会让你这样一个小屁孩做主厨？！”

卢梅花连续三问，让围观的厨子厨娘们一片哗然，他们先前并没有听到这么重要的消息，个个脸色各异，老厨们的情绪最复杂，石平他们几个新男厨还算镇定，鲁豆豆三人是真心为白蔻感到高兴，躲在人群最后头的梦梅咬着嘴唇恨不得生吞了白蔻。

“卢管事，大夫人只是让婢子在出孝宴那天做女厨这边的主厨，男厨们在西厨房，你们怎么安排人手都自理。”白蔻望向黄大海、崔林二位男管事，向他们微微福了一礼。

两个男管事的情绪立刻得到了安抚，互相对视一眼后，挥手让男厨们都散了，让她们女人慢慢吵去。

能帮腔的帮手走了，卢梅花马上就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扯着嗓门不依不饶，以大夫人没有派人下令为理由，坚决不相信白蔻的说辞。

“卢管事，既然你不相信，那就自己去己诚堂向大夫人求证吧，管事也是有资格直接面主的，千万别忘了自己的身份。”白蔻得到了想要的主厨资格，她现在心情好得很，很有耐心地跟卢梅花耍嘴皮子。

“是啊，卢梅花，要不我们俩现在就去己诚堂？”曾珠嘴上说着，伸手作势去拉卢梅花。

卢梅花火大地拍掉曾珠的手，“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跟她是一伙的！你俩现在穿一条裤子！你一个老管事居然要拍小丫头的马屁，羞不羞！”

曾珠被这充满恶意的话气到满脸通红，但和卢梅花像泼妇一样地对吵又有失脸面，做了几个深呼吸后，曾珠果断转身，拉着白蔻召集厨娘集合。

厨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围到了曾珠身边，男厨们有男管事分派差事。

没人想要因为故意拖后腿而被失去耐心的主子卖到矿山去，厨娘们难得地听从安排，谁都不敢再叽叽歪歪，领了活就走。

卢梅花见自己就这么被晾下了，心头的火气无处发泄，憋到心口疼，脸色越来越难看，腿软得摇摇欲坠，伸手想扶墙的时候突然一阵头晕袭来，就觉得头顶的天空怎么变成了大漩涡，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曾珠一个个给厨娘们分派任务，背对着卢梅花，根本没注意到她的异常，直到她扶着墙往地上滑去的时候，被别的厨娘看见叫出声来，众人这才发现，赶紧上前扶起来，见怎么掐人中也不醒，马上让几个厨娘把她搬去她住的小院，同时再让人去街上喊大夫。

厨房里这一下乱了起来，曾珠不敢耽搁主子们的午饭，让两个平日与卢梅花关系好的厨娘陪在她床前，其他人洗手干活。

众人紧赶慢赶，总算是赶上了午饭时间，各房各院的丫头们来拿午饭时一切准备就绪，没让她们发现异常，按部就班地领了食盒就走。

等丫头们走完了，众厨子们分头吃饭，卢梅花突然病倒，她那份管事享用的菜曾珠分给了白蔻，都是有肉的好菜，把白蔻的饭碗堆出了一个山尖尖。

白蔻小心翼翼地一手端着饭碗，一手端碗汤，招呼鲁豆豆她们跟上，四个女孩子在夹道里一边乘凉一边把菜分了。

卢梅花扯着嗓子喊了那么一通，曾珠也不藏着掖着了，当着众人的面把卢梅花的那份菜夹到白蔻碗里，把态度明晃晃地摆在了阳光下，谁要说闲话谁说去，她不在乎！

别的厨娘们看这情形也都判断出卢梅花大概要失势了，而白蔻因为有主子的撑腰，显而易见要上位，马上见风使舵地围着曾珠大拍马屁，让她们一把年纪的嫂子婶子去找小姑娘套近乎她们还没那么的脸皮厚。

年长的老厨怕跌面子，新人就不讲究了，石平领着他那四个弟兄凑上前去寒暄，他们这些人的交情一直还好，随时都能聊上几句。

吃完饭，放下碗，那些已经从曾珠嘴里了解到情况的老厨娘们笑眯眯地又把白蔻围住了，好话说了几箩筐，中心意思就是求她到时候手里漏点小活给她们，她们不介意听她指挥调遣。

白蔻可不敢以三等厨的身份支使老厨，所以她才一直强调要曾珠这个代总管发挥应有的作用，掌控全场，她自己只做个掌勺的主厨。

鲁豆豆她们淡定地站在一边看着，先前吃饭的时候，白蔻很大方地让她们自己挑，是要在红案，还是要在白案，或者在烤炉房里守着。

守烤炉是最轻松的差事，还不用忍受以前烤炙房那样的烟熏火燎，但她们三个女孩子不约而同地选择给白蔻打下手，听她的指挥。

跟着白蔻才能学到新东西。

三个女孩们这些天的独自相处中早就有了共识。

白蔻笑眯眯地等着老厨们恭维完毕，她才礼貌地向点点头，赶紧回文菱院去。

大烤炉修好了，烤炉工具还得再写一遍，十余年没用过的大烤炉，应该添置哪些新厨具都没人能完整地说上来，老厨们对厨具市场这几年又有了哪些新东西完全一无所知。

匆匆忙忙回到文菱院，白蔻又从丫头们的嘴里得知大夫人派人来问新章程的正本几时能出，冰窖要尽快步入新秩序。

白蔻抹掉额头上的汗珠子，喝了两杯水后抬脚回房午睡，小睡一会儿醒来，脑子清醒地坐在桌前动手写冰窖新章程的正文。

写了一半暂时扔下，跑去小厨房给三少爷做下午点心，做好了点心再回房继续接着写。

第112章 愿望达成

顾昀下学回到家里，直到他们哥俩吃完了点心，才见白蔻拿着刚刚写好的冰窖章程过来，请六少爷转交大夫人。

“白蔻，我都成你信使了呢。胆敢使唤少爷，你胆子不小哦。”六少爷看着自己的丫头接过章程，微微歪起脑袋噘着嘴。

白蔻见这小少爷一副要想条件的表情，露齿一笑，“六少爷，牛肉干是不是吃完了？”

被说中心事，六少爷顾晨有点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上次就那么一点，还没尝出滋味来呢，就没有了。”

“六少爷，一斤鲜肉做成肉干的收获率大概是四成左右，一斤十六两，四成比例，不妨算算到底能得多少肉干？”

顾昀眉毛微挑，马上心算出答案，而他弟弟也不慢，抬起双手摆出一个空拨算盘的手势，手指微动几下就有了答案。

“一斤鲜牛肉才得六两多的牛肉干？！”顾晨感到有些惊讶，“难怪吃得不过瘾。”

“六少爷是想继续吃牛肉干呢？还是想吃蜜汁猪肉脯呢？”

“今天有吗？！”六少爷顾晨满怀希望地望着白蔻。

“今天没有。”白蔻很残忍地摇头。

“那，明天有么？”

白蔻晃晃手指头，引领着顾晨的目光移到他丫头手中的文件上。

“六少爷，婢子先感激不尽喽？”

“好嘛，我给你传信就是了。”

顾昀见自己弟弟竟然为了一点小零食就这么丧失了原则，有点心塞塞，暗自祈祷自己弟弟可千万不要长成三叔那庶子的身材。

顾晨抹抹嘴，下桌起身，跟哥哥打了声招呼，领着丫头回己诚堂送信。

真正传送文件这事自然不劳六少爷亲自动手，他的丫头也只是把东西交给庞妈妈就完事了，但是讲了白蔻用猪肉脯为条件换六少爷做信使。

丫头讲起这事来有些愤愤不平，跟庞妈妈抱怨那个白蔻懒得要死，不是让六少爷代传信，就是让三少爷代跑腿，她自己为什么就不能动动腿。

庞妈妈看上去把丫头的抱怨听进了耳朵里，其实转过身来就不当一回事，还对那丫头的迟钝暗自摇头。

这是多显眼的事情啊，要是大夫人不乐意两位少爷老是替白蔻传递信件，自然早有示下，哪会让她一次又一次地借少爷的手代劳。

白蔻正在尽全力表现出她应有的价值，大夫人自当乐意给她这一点点小小的便利，不会过分挑剔她的缺点。

与此同时，在文菱院，白蔻正利用做晚饭前的一点闲暇时间，在房间里写东厨房大烤炉的厨具清单，以及为了宴席而给厨子厨娘们添置的日常用品。

这个采买清单不用先经过大夫人的批准，但白蔻还是把清单给三少爷看了一下，顺便就把卢梅花突发疾病的事情跟他说了，曾珠的总管权力只能做到及时请人上街找大夫，事后还是要向当家主母禀报一声的。

而白蔻就是东厨房与主子之间现成的传声筒。

顾昀借着请晚安的时机，把这事告诉了母亲。

次日清早，白蔻把采买清单交给严伯，没有要单独定制的东西，都是市场上花钱就能买到的现货，大烤炉那么大的尺寸，反而好买厨具。

上午按部就班地练了拳术，又整理了内务，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白蔻就往东厨房去。

进了厨房院里，白蔻先去茶水房找曾珠回事，告诉她烤炉工具的采买事情已经交到严伯手上了。

曾珠道了声谢，给了白蔻一杯茶水，看着她喝完又让她去阴凉处歇歇汗。

突然被如此优待让白蔻有些受宠若惊，她乖乖地站在院里的大树底下乘凉，正打量着院里其他人时，鲁豆豆偷偷摸摸地从树后钻出来，想来个恶作剧，结果白蔻听见身后有奇怪动静，回头看了一眼，就看见摆出一副张牙舞爪姿势的鲁豆豆。

“你干什么呢？大热天的这么兴奋？”白蔻知道鲁豆豆爱做鬼脸，但少见她这么夸张的动作。

“因为我高兴呀！”鲁豆豆扑到白蔻身上抱着她的胳臂低声说道。

“捡到钱了？”

“比捡钱还高兴！”

“说不说？”

“大夫人先前派人把卢管事送回家去了，要她停职养病！你说这是不是好消息？”鲁豆豆没敢让别人知道她乐成这样，着实憋得很辛苦。

“脏燥症首先要静心，少受刺激少生气，这需要全家上下的一致配合，卢管事家里可和睦？”

“我不知道，等宛秋和红素回来就能知道了。”

“为什么？”

“卢管事病得起不来床，大夫人派来的人用担架把她抬回去的，宛秋和红素被曾管事派去帮忙收拾行李，一块跟家去了。”

“难怪，我说怎么没看见她俩。院里气氛也不对，太安静了。”

“那天三少爷叫大夫来给大家诊脉的时候你不在，所以你不知道详情，现在这些厨子厨娘，除了我们这十个新人外，其余的身上都多少有些不好，他们这是担心自己有一天也因病回家呢，哪有心思聊天说笑话。”

“曾管事的身体呢？”

“她算好的一边，不然三少爷也不会直接点她做代总管，要是四个管事都不好，照规矩得从一等厨娘里面提人暂代，那得更混乱。”

“少了卢管事，现在就只剩下三个管事了。”

“嗯，男厨不受影响，他们现在是乐得看戏，我听他们说厨娘里面有人想补卢管事的缺，哪怕是暂时的都好。”

“那得大夫人下令，厨娘可没有面主的资格，她们得去拍曾管事的马屁，给她家里送礼，求曾管事在大夫人面前提一提她们的名字。”

“就为了提一提名字就得送礼？”

“是啊，厨娘们私底下的竞争比明面上的激烈多了，事涉家人的都算。卢管事的病必须得静养，而明年夏天就是管事升总管的升等比试，你想象一下喽？”

鲁豆豆吐吐舌头，不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管事们从茶水房出来，众人围拢上去等着差遣，但是曾珠说的第一名话却是当众宣布白蔻做她的副手，直到出孝宴结束。

第113章 冰窖女执事（上）

男厨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女厨们一开始有点哗然，但很快又安静下来接受了这个任命，毕竟只是临时的副手而已，不是补管事的缺，老厨娘们很快就不再纠结。

真正没想到的是白蔻自己，乍一听到这个任命她直接就愣住了，还是鲁豆豆掐了她胳臂一下，才让她回过神来，赶紧向曾珠行礼道谢。

宣布了这个人事后，曾珠才开始分派各人差事，白蔻被单独提了出来，只跟在曾珠后头忙活。

送卢管事回家的宛秋和红素稍晚些时候才回来，那时灶上已经开始烧菜，她俩回来了也没事做，就在白案小灶间里把烧好的菜分盘。

有闲下来的厨子厨娘找她俩打听卢管事家的八卦，宛秋和红素也没有替卢管事维护脸面的义务，就把她俩看到的情形说了。

卢管事因病停职回家，家里可吵翻天了。

厨子是讲究技艺高低的行当，而有技艺傍身的奴仆身价银子普遍要贵一些，那么理所当然的，做到管事后月例的银米都比其他同级别的管事要多一些，这一停职就什么都没有了。

偏偏卢管事是家里的经济支柱，她男人是给府里名下各铺子驾车运货的，每天早出晚归，月例单单只有二贯钱，公婆身子不好每月有固定的医药费，一子一女差不多都到了议亲的年纪，也没个差事，全坐在家里吃父母的，尤其女儿，那简直当小姐养的，十指青葱不沾阳春水，连她母亲的厨艺都没学到，只会做针黹。

要是卢管事的病不能快快好转，往后仅靠她男人的钱养家，一家人不都得喝西北风。

也是因为卢梅花在府里的地位比她男人高，在家外面才没有人喊她的夫姓，而是喊她的本名。

宛秋和红素还特意打听了卢管事的男人姓刘，家中行三，省得日后有人提起刘三婶来都不知道是说谁。

老厨们听到卢梅花家里如此情形，再想到自己身上的毛病和家里的情况，少有的没人幸灾乐祸，长嘘短叹地各自散了。

白蔻一手一个托盘，从红案厨房出来走进这小灶间，送来了刚刚出锅的清炒时蔬，宛秋和红素连忙接下来，把盘子一个个整理好放进食盒里。

红案和白案两个厨房的菜肴点心流水一样的送进来，众人麻利地分装好，然后各房各院的丫头准时过来拿午饭，等她们都走了，厨房里开始吃自己的午饭。

这时候关于卢梅花家的最新八卦就已经在人群当中流传开来。

白蔻顶着临时副手的头衔，像昨天一样大方地享用着属于管事的那份饭菜，宛秋和红素也还有很多新鲜八卦等着与白蔻和鲁豆豆分享，这是她俩进了府里几个月后第一次走到外面，看见墙根下的几株野花都能兴奋地讲一堆。

吃完饭，白蔻没像往日那样急着走，而是跟曾珠去了她住的小院，两个女管事原本同住一个院子，格局与温谷山的总管小院是一样的，一明两暗三间正房，正好住两个人。

曾珠让白蔻在厅堂里坐着，她进了卧室把笔墨纸砚拿出来，两人打横坐在八仙桌前，铺开纸笔，一边商量着出孝宴的准备细节，一边在纸上写下笔记。

陪嫁来府里二十余年，曾珠对各种级别的宴席都经验丰富，白蔻也一样，虽然她的经验与曾珠的有差别，但多少人的宴席厨房要做怎样的准备她也是张口就来。

两个经验丰富的人有商有量地讨论着各种细枝末节，曾珠敏锐地从白蔻的言谈中察觉到她应该出身于厨子世家，因为有些素养不是学坊里教得出来的，但家中环境使然的话就能解释了，不过她谨慎地没有多嘴询问，反而为自己有了一个好副手而高兴。

讨论了差不多半个时辰，笔记写了几大张纸，框架基本搭起来了，两人散会，白蔻带着笔记回文菱院去做进一步的整理。

习惯性地抄近路走花园角门，穿过小花园走进正院子，就见美轮美奂姐妹俩坐在西厢廊下做针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见是白蔻马上放下手里的东西，笑盈盈地站起来。

“白蔻姐姐回来了。”

白蔻顿时面露紧张地停下脚步，“二位姐姐不要开妹子玩笑哦。”

美轮美奂见白蔻给吓成这样，笑得乐不可支。

“没有叫错啊。”

“不是开玩笑哦。”

白蔻囧里个囧。

“二位姐姐，这又是什么情况？”

“上午你前脚去东厨房，严伯后脚派人来，冰窖的新章程老爷夫人都批准了，即日执行。”

“哦。然后？”

“严伯年纪大了，精力有限，冰窖又在后宅不方便让男人过去照看，所以增设一个女执事帮严伯分忧。”

“谁？”

“你喽！”

美轮美奂大概是觉得白蔻傻眼的样子很有趣，笑得停不下来。

白蔻继续囧里个囧，这个任命比做曾珠的临时副手还要惊人。

“女执事也是即日生效哦，不过因为你年纪小，尚未及笄，怕你不能服众，也怕不相干的人说闲话，所以头衔上是代执事，但是执事每月的例银一两和米面两斗都照常给你，不减不扣。”

美轮好不容易忍住笑，把严伯的话复述给白蔻听。

“所以喽，喊你白蔻姐姐没错吧？”美奂笑道。

白蔻这才终于有了一点回过神来的真实感，抓抓脑袋，笑得傻乎乎的。

“那么严伯现在也是我的上司了？我是不是得赶紧去见他？”

“是得去见他，不过你不回房间看一眼吗？”美轮指着白蔻卧室的窗子，笑得意味深长。

“我房间？怎么了？”

“夫人下了赏，给你一套夷人用的笔墨，据说也是别人送给老爷夫人的，还分了男女款，夫人把她那套女款的给了你，要你好好写字。”

白蔻马上奔进房间，在窗下的写字桌上，有一个包装华丽的纸盒子，另外还有几个一般包装的礼物。

“就是那个华丽盒子。”

美轮美奂跟了进来。

第114章 冰窖女执事（下）

“当初送来都没拆开过的？”白蔻拿起盒子仔细一看，开口的盖沿上封条都原样还在。

“夷人用的笔墨，我们老爷夫人哪里感兴趣，要是夷人送的也就算了，偏偏不是，所以收下就放起来了。”

“那我拆了？夷人用的墨水跟我们的墨锭不一样，放时间长了不知道会不会干掉。”

“会这样啊？！那赶紧拆开看看！”

白蔻撕下封条，打开纸盒，里面有个小木盒，再把木盒拿出来，打开盖子，盒子里铺了一层红色丝绒，放了三样东西。

一支表面由无数菱形小格包裹，发散着迷人折射光线的金属笔杆带笔帽的笔，一个黄金色的笔尖，一瓶包着墨绿色丝绒皮的黄铜墨水瓶，瓶盖居然是滴管样子的。

白蔻突然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兴奋，虽然她没用过这古老的钢笔，但这显而易见是毛细管原理的早期钢笔，因为笔尖上有笔舌。

她把笔和墨水瓶都拿出来，拔下笔帽才知笔杆上装了笔尖，她再拧开墨水瓶，小心地用笔尖蘸了一点墨水，然后在纸上涂鸦，画了一连串的圆圈测试笔尖的顺滑度。

这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墨水要是产生了杂质，会损坏笔尖的，那就浪费这么好的东西了。

画了半张纸的圆圈，没有感受到有颗粒感，白蔻拧开笔尾的小塞子，取了一滴管的墨水小心地注入到空心的笔杆里。

拧回笔尾的塞子，白蔻轻轻弹了笔杆子几下，继续在纸上画圈，感受着流畅的出水，没有漏墨的困扰，一时兴起默写了一首小诗，纤细的笔尖写出来的字简直是蝇头小楷，果然是女式笔。

“这笔怎么样？能用么？”

“能啊，还挺好用呢，随身带着，要写字了随时有笔。”

“那就好了，我们还担心呢，怕你不喜。大夫人说你更习惯用炭条写字，毛笔字又不是一两天能练出来的，想起来正好有这套夷人笔墨，赏了你要是用得上也不算浪费东西。”

“希望这墨水我买得起。”白蔻吐吐舌头，真心祈祷。

“可别哭穷啊！我们可不依的！”美轮戳了戳白蔻脑门。

“就是啊！你可一点都不穷，能比你富裕的下人可没几个人！三等厨娘和执事的钱加在一块，一个月就是一两五百文，少爷还从他的定例里给你二两，三两五百文呢，你们厨房的管事也就拿这个数吧？！”美奂嘟起嘴。

“我一个月拿多少姐姐们真清楚啊。”

“现在轮到你要把院里一切事务弄清楚哦，你这临时管事可不能失职。”

“临时管事不是明年的事么？！”白蔻有点腿软，怎么事情都接二连三地全部砸了过来。

“明年是宣布你为院里的临时管事，但你不从现在开始接手事务，明年你怎么指挥那些新人做事？”

“姐姐们，我们晚上慢慢聊，我现在先去一趟严伯那里，回来还要给三少爷做点心呢。”

美轮美奂笑着先出了门，白蔻稍稍整理了一下桌子也赶紧走了。

还走在八步巷里，白蔻就发现好多不认识的人似乎认识自己，因为主动叫她的名字跟她打招呼，还自报家门，但这种匆匆见面，除了把人名弄混之外没有别的用处。

白蔻一路保持着社交性的礼貌，从没觉得走路也会这么累，而且越往厨房库走，主动向她打招呼的人越多，弄得她只能目不斜视地做出赶路的样子，不敢再停下来回应别人，径直一头扎进厨房库的小院，拍响了严伯的房门。

听见屋里严伯应声，白蔻推门而入，就见严伯坐在他的桌后整理簿册。

“严伯。”

“哟，白蔻执事。”

“严伯，不要开婢子玩笑啦。”白蔻一脸无奈地反手关门。

“这哪能叫开玩笑啊，你的名字可是已经报到账房抄到簿册里了，做两份差事，领两份月例，阖府上下都少见你这样的。”

“只是个执事而已啊，婢子这一路走来好多不认识的人跟婢子打招呼，他们都能叫出婢子的名字来哎。”

“哎？没有人跟你说么？”

“说什么？”

“冰窖要添人手的事，你这个执事全权负责啊，现在消息传开，应该有人暗地里给你送礼了才对啊。”

“哎？！”白蔻脑海里马上回想起她窗下的那张桌子上，除了大夫人赏下的东西，还有几个包装普通的，表情顿时有些微妙起来。

“看，有人送东西了吧？”严伯见白蔻脸色变化，了然的嘿嘿一笑。

“房间桌上是有几个包好的礼物，但是没人跟婢子说是什么，婢子又急着过来也没问。”

“不用想，肯定是来走关系的，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你拆开看看，觉得中意就留下，不中意就转送别人。这不是收了就等于答应办事的礼，这就是结交你的情分，一份见面礼，联络联络感情，叫你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在等差事，这次不行没关系，下次再有机会劳你惦记一下，不过要是真有下次他们还会继续送礼。执事的位子虽低，一年到头总能收几回礼。”

“唔，婢子那就放心了，不然觉得只增加几个人手，收太多的礼物怎么办，退又退不回去。”

“别退，退了这就是打人的脸，府里每个人都自有一套人脉，你不知道哪一天就有要找别人合作的时候，谁要是记了仇暗地里不大不小地坑你一下，你找谁诉苦去？”

“嗯，也对，那婢子就心安理得地收下了。”

“那个冰窖就归你一人统管了，好好做，大夫人就是看在你每天文菱院、东厨房、冰窖、还有我这里，四头跑来跑去，独一无二的好条件，才点了你做代执事。”

“婢子不会叫大夫人失望的。那这添人手的事婢子跟谁说？”

“后宅的人手增减都是大夫人管着，你把条件列出来，给庞妈妈就行。”

“好，婢子记下了，谢谢严伯指点。”

“时间不早了，三少爷快下学了，你快回去做点心吧。”

“是，婢子告退。”

白蔻行礼离去，出了小院，走在八步巷里，继续有不认识的人主动上前向她打招呼，这次心里有底的白蔻也淡定地点头回应，虽然依旧记不住人名和人脸。

第115章 新官上任先添人

就在白蔻都快习惯了这前所未有的体验时，突然她发现几名本来打算上前来的下人，僵硬地转了方向假装没看见自己走掉了。

白蔻停下脚步，猛地一个转身，离她身后三四步远的地方，三少爷顾昀提着书袋挑着眉毛看着自己。

“三少爷！今天这么早！”

“看来你很受欢迎啊。”

“没有的事！”白蔻小碎步地跑向顾昀，接过他手里的书袋，跟在他身后两人边走边聊。

“你从库房出来？这个时间不在文菱院做点心，跑库房干什么？”

“大夫人点了婢子做冰窖的代执事，婢子这不过来跟严伯见个面。”

“哦？任命这么快就下来了？”

“三少爷，您知道这事啊？”

“说了要给你重赏的嘛。”顾昀左右看看贴着墙根下走路的行人，“怎么样？有人给你送礼了吗？”

“送了几个，还没来得及拆，包得好好的。”

“你现在也算是有点小权力的人了，做事要有分寸。”

“婢子明白，请三少爷放心。”

“一会儿吃什么？”

白蔻眨眨眼，三少爷换话题一点过渡都没有。

“还没来得及动手，什么准备都没做。”

“为什么？”

“卢管事被停职回家，曾管事点了婢子做她的副手，中午一直在讨论出孝宴的事。”

“哟，没看出来，你如今是个大忙人了。”

“三少爷，要不吃点简单的？”

“吃什么？”

“什锦捞拌？各种材料，煮一煮，拌一拌。”

“听上去好寒酸的样子。”

“三少爷，就这一次，下不为例。”白蔻可怜巴巴地请求。

“这你说的啊，再有下次你给我把皮绷紧点。”

“婢子这就回文菱院做准备，三少爷您慢慢走。”

白蔻提着顾昀的书袋，以她最快的步速头也不回赶紧溜。

文菱院的小丫头们还等着白蔻从库房回来跟她道喜，谁知看到她提着少爷的书袋进来，院里马上忙活起来，等顾昀悠哉地踏进他的小院，美轮美奂姐妹俩已经在门内迎接他了。

“少爷今天这么早？”

“嗯，夫子身体不适，明天也休息一天。”

顾昀与丫头说着闲话，走进上房更衣净面，等他一身干脆舒适地从卧室出来，一杯冰茶还没喝完，什锦捞拌就送了进来。

谁能料想到夫子身体不适提前下学，丫头们急急忙忙跑去冰窖拿冰已经来不及，没有冰水的冰镇，凉拌的捞拌吃在嘴里并不那么凉，好在酸辣的口感弥补了这一点，开胃又消暑，加之分量十足，顾昀就原谅了今天这顿寒酸的点心。

白蔻依旧留在小厨房忙碌着，搞定了三少爷，还有六少爷呢，好在那小少爷没他哥哥挑嘴，白蔻决定烤一炉蜂蜜小馒头给他当零食和点心。

幸运的是，新鲜出炉的蜂蜜小馒头送到己诚堂的时候，六少爷才刚进家门，见零食送过来了他也就不去文菱院了，见过母亲后，就呆在自己屋里一边看书一边吃东西。

把时间抢回来的白蔻终于得以坐下来休息一下，整理整理她略显凌乱的桌面，把人家送来的礼物一个个拆开看看是什么。

五六个礼物里面都是女孩子戴在身上的玩意儿，看着都是新的，就是寻常东西，不过想来也是，从消息传开到她从东厨房回来的这么短时间里，就能把礼物摆在她桌上的大概都属于有内部消息的能人。

这样的人，白蔻当然不会以退回礼物的方式驳了人家想要结交的好意，严伯说得对，日后说不定有机会要一块合作当差的。

就这点休息时间，白蔻也不能完全放松地趴着，她把桌子整理好，将中午与曾珠讨论的笔记铺开，取了新的书写纸，用上大夫人赏的那支钢笔，愉快地将笔记整理成可以呈送主子们阅读的正文，并小心地在写过字的笔迹上垫一张废纸，以免手掌蹭到纸上的墨水。

纤细的笔尖写出来的娟秀小字，白蔻发现一大好处是省纸，她毕竟更习惯使用硬笔写字，这会儿就连笔迹都工整多了，一点都不像鬼画符了。

嗯，大概是大夫人终于忍受不了自己难看的字迹，才想起来这套来自海外某国的笔墨吧，希望夷人坊里有配套的墨水卖。

和曾珠讨论的内容整理起来不太容易，白蔻开了个小差，在去小厨房烧晚饭之前，先写了冰窖所增人手的限制要求，并在晚饭结束后，交给三少爷请他代为转交大夫人。

吃饱喝足懒洋洋的顾昀，接过那薄薄一张纸一看，脸上的表情好像第一次发现白蔻会写字似的。

“原来你能好好写字啊！”

“多谢大夫人赏了一支好笔。”

“难道你小时候用惯了这种笔？”

“这个……”白蔻一下被问住了，转着眼珠子拼命想编个瞎话。

顾昀见白蔻一副抓耳挠腮的样子，又见身边站着美轮美奂俩姐妹，只当是白蔻不想当着别人面前暴露她出身的事情，耸了耸眉毛就没再问下去，而是仔细阅读起纸上的内容。

其实就一句话，冰窖增加的四名人手，都要已婚已育的，最好是生了儿子的健康婢女。

顾昀翻起个白眼，望着白蔻，抖抖手上的纸，“难道你不想解释一下？”

“大夫人懂的。”

“少爷我不懂。”

“冰窖里面很冷，而女人的体质最忌受寒，未婚小女孩在冰窖里干活，万一受寒过重直接影响生育力，所以婢子才要求生育过的，并且生的是儿子，这样就不怕寒气伤身担心生不出儿子了。”

“你想太多了。”

“婢子只是不想日后被人怪罪。”白蔻露出甜美又无辜的微笑。

顾昀无奈地站起来，把那纸折成小块掖进腰带里，甩着胳臂出门给长辈请晚安。

大夫人拿到纸条后的反应跟大儿子一模一样，顺序都不带颠倒一下，不过尽管觉得白蔻想太多，但还是让庞妈妈去办理，并吩咐多选几个人让白蔻好好挑，尤其是要身强体壮扛得住寒气的，因为在冰窖里时间最长的活就是将整块的大冰敲成碎块，便于各房各院的丫头领去给主子们做冰盘。

第116章 事情要一件件地办

次日上午，因为夫子身体不适而休息一天的顾昀，去三叔三婶的院里找二哥顾景一块看书，三夫人见哥俩如此用功，欢喜地送了很多吃食过去。

白蔻去女护院的校场与鲍二嫂子对练，文菱院里潮水样的涌来各种礼物，都是送给白蔻的，就没有昨天那几样包得那么好，而是直接用篮子装的各种米面粮油布料头花，面上再盖一块包袱皮遮掩一下。

小丫头们可累死了，一趟趟地往白蔻房间里送，送礼的人也懂事，知道文菱院的规矩，放下东西就走绝不废话。

练完功夫，白蔻没走八步巷回去，而是沿后宅内的小路，七拐八绕地从花园角门进了文菱院，她很清楚要送礼的人绝对没胆子来堵后门。

院里没人，昨晚上夜的美轮这会儿正在补觉，美奂也没在她的房间里，可等白蔻打开她的房门就傻眼了，小厅的地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篮子，拥挤得只留下一条狭窄的过道，得提起裙子、扭着猫步才能安全地走入卧室中。

白蔻艰难地挪进了卧室，然后把挡路的篮子都移进了卧室里，摆在不碍事的墙边下，这才打开了一条路，不至于影响进出。

她正来来回回地搬运着，门外又有小丫头提着送礼的篮子过来，见房门敞着就喊了一声，白蔻在卧室里应了。

“蔻姐儿，这边有礼了。”丫头们学着戏曲腔，在门外荒腔走板地来了一嗓子。

“胡闹！”

白蔻笑骂着走出来，见两个丫头提了三个篮子，接过手中一块塞进了桌子底下。

“蔻姐儿，我们今天快累死了，有没有什么好打赏的呀？”

“我天天赏你们各种吃好不好？一日三餐这个月开始都是我们自己烧哦，想吃什么写菜单。”别的事不敢乱许诺，唯独吃，白蔻绝对豪爽。

两丫头拍着巴掌咯咯地笑了起来，其中一人见白蔻还穿着练功服，连忙跑回小厨房给她拿温水，剩下一人则帮白蔻继续整理满地的物品。

白蔻这时才觉得哪里不对，好像称呼听上去怪怪的。

“你们怎么改口叫我蔻姐儿了？听着好不习惯。”

“没办法啊，你现在是执事了，偏偏年纪小，手下的人都比你年长，直接喊你名字以下犯上，喊你白蔻执事吧又太正式了，所以干脆喊你蔻姐儿，但凡有体面的丫头，旁人都这么喊。”

“外人喊是外人的事，你们跟着改口做什么，白蔻两字多干脆，蔻姐儿听上去拖泥带水。”

“嘿嘿，那好，在院里我们照旧这么喊你。”

“对了，三少爷去哪里了？”

“他去二少爷院里一块看书了，怎么了？”

“我得去一趟东厨房，跟管事们讨论一下试菜和宴席的安排事宜。他临走时说了中午在哪边吃饭么？”

“没说。”

“那我多走几步路过去问一下。你们有时间的话，帮我把篮子里的东西归类整理好，这么摊一地不行。”

“行，交给我们了，你去忙吧。”

说话间，提水的丫头回来了，白蔻擦干身上的汗，换上裙子，拿了纸笔就先往三房那边去了。

白蔻知道二少爷顾景与父母住相邻的院子，她就没在三房的正院前停留，而是特意走到二少爷的小院正门前，请看门的婆子代为通报一下。

那婆子见是文菱院的丫头来问，虽然脸上笑呵呵的，但实在是不麻利，她喊个小丫头去传话，那丫头往上房去了好一会儿不见回来，白蔻又赶时间，急得在院门口团团转。

其实上房里面，两位少爷正点着线香在计时写策论，小丫头把话传给了房里的大丫头，但是大丫头却没把话往里面送，只说不急，等里边结束了再说。

小丫头不想得罪文菱院的人，催了几句，说人家还在太阳底下晒着等回话，结果立刻被大丫头训斥。

也许是训斥的声音有些大，顾昀听见了动静，停下笔问外面什么事，也打断了顾景的思路，这策论自然一时都写不下去了。

大丫头这才进来回话，顾昀听是白蔻来问自己中午在哪边吃饭，猜她肯定要往东厨房去办事，心里有些气恼二哥的丫头不懂事，嘴上自然说要回文菱院吃午饭，被顾景拿住话头打趣了几句，不知是羡慕还是好玩地说他也想要个专厨。

白蔻终于等来了院里的回话，然后急急忙忙奔去东厨房。

原本时间算得好好的，去校场和人对练几遍，早点回来，赶在东厨房开始烧饭前有充足的时间能和曾珠讨论事情，结果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总有不如意的时候。

进了小门，聂三婶笑眯眯等在那里向白蔻道喜，又见她手里拿着纸笔有事的样子，略微寒暄几句就分头转身忙去了。

白蔻先进了厨房大院，见只有杂工在忙活，厨子们还没过来，她才从角门出去跑向曾珠的院子，拍开她的院门，先向她请了假，然后两人坐在厅堂里接着昨天的话题继续讨论。

昨天的潦草笔记，白蔻用晚上的休息时间重新誊抄整理了一遍，有图有文字，看着清爽舒服多了，在桌上一页页地铺开后，有什么新增的灵感或者事项随手就能在纸上的空白处记下来。

两人一起聊到快要干活了才分手，因为三少爷今天是临时休息，白蔻顺便从厨房提了一篮子菜回去，在等待杂工给她装菜的短暂时间里，白蔻还受到了大家如潮一般的道喜和祝贺，除了管事们，每个人对她的称呼都换成了整齐划一的蔻姐儿，就连鲁豆豆她们三个女孩子也这么喊她。

白蔻提着篮子回去的半路上，还拐去冰窖拿早上放进来冷藏腌制的肉，水三婆看见她来了跟见着祖宗现世似的，一把年纪的老太婆热情似火，接下她的篮子给她递水，各种恭维的话不带重复的，让白蔻对她的词汇量之丰富相当钦佩。

三少爷还等着吃午饭呢，不然白蔻还挺愿意和水三婆好好拉扯一下冰窖的新规矩。

第117章 厨房事的收尾（上）

回到文菱院的时候顾昀早就回来了，他觉得二哥身边的丫头有点笨得可怜，同情二哥没被聪明丫头侍候过，也就懒得再看蠢笨的丫头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不如早点回来清静。

白蔻准时做好了大家的午饭，吃过饭小睡片刻后，她就坐在窗下把讨论的草稿整理成文，曾珠作为代总管，她的任务就是在宴席那天，拿着这几页纸一一对应，调遣人手按部就班，因为白蔻连每道菜的烹饪时间都统筹过了，第一时间要进行哪些菜的准备，第二时间要进行哪些菜的准备，都列在纸上了，要是还能出错那真不是她的错。

针线房这时候又来了人，给三少爷量体裁衣，三周年忌日那天的宗祠祭祀才是主子们的正经大事，所以要做些必要的新衣服。

坐在窗前写字的白蔻看见院里来了人，但没有过多留意，一心埋头写字，连人家几时走的都不知道，直到她全部写完，收拾了桌子去前院洗手准备做点心时，才从丫头们的嘴里得知三少爷长高了，全部里外衣裳鞋袜都要做过。

也就是说，三少爷其实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好些日子了，贴身侍候的美轮美奂两丫头居然都没有察觉到少爷的衣袖有点短。

如此严重失职，大夫人肯定要对她俩重重斥责的。

大家一块共事多年，不免都替美轮美奂担着一颗心，围着白蔻打下手做点心时都多少有些心不在焉。

可是，越担心什么，越来什么。

盆里的面团还没揉光滑，庞妈妈领着两个小丫头黑着一张脸从院门走了进来，素婶第一个迎上去行礼，张嘴准备喊人往上房传话。

“不忙。白蔻呢？”

“白蔻在做点心呢。”

“去喊她，夫人下赏了。”

素婶瞄了瞄庞妈妈身后捧着托盘的丫头子，应了一声，拔脚往小厨房去。

顷刻间，小厨房里的人一起跑了出来，白蔻两手都是面糊，不知是先洗手还是先谢恩。

庞妈妈也不介意这点小事，宣布了打赏的缘由就是因为少爷窜个子了，他最新的身材尺寸与之前的相差甚大，然后在丫头们羡慕的目光中，赏赐交给素婶代为收下，她带着小丫头径直就往上房去了。

众人一脸同情和担忧地遥望上房的方向，可没人敢去偷听墙角，素婶把两托盘的赏赐放回自己屋里，等白蔻做完点心自己带回去，她才不要这个危险时刻替她送进房间。

偷听夫人身边的老妈妈训斥大丫头？何必呢，都是一个院里共事的，哪怕听到个只言片语都是尴尬。

白蔻招呼大家继续干活，该剁肉的剁肉，该生火的生火，答应六少爷的烤猪肉脯是什么时候给他做了。

庞妈妈领着丫头从上房出来的时候，脸色终于没先前那么黑了，又闻到小厨房飘出来的香味，脚下跟着一顿。

素婶就在廊下等着呢，热情地邀请庞妈妈三人到廊下阴凉处休息，端上水果冰茶和煎出来的小馅饼，硬是把人留到了第一炉猪肉脯出炉，白蔻切了一大张猪肉脯给她们带回去做零食。

又吃又拿，庞妈妈的情绪得到了抚慰，忍不住跟素婶埋怨少爷宠坏了丫头，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居然先被针线房的人发现。

素婶言语宽慰了几句，表示一定好好监督丫头们干活，好言好语地送了庞妈妈离去。

之后她们这些丫头依旧没有跨入正院半步，直到美奂拿着少爷的茶具出来要茶水，她身上已经换了衣裳，看上去干干净净，就是情绪有点低落，给人强颜欢笑的味道。

别人也没法劝，这的确是她们失职，少爷的衣裳合不合身，她们这两个贴身大丫头应该最先发现，少爷粗心不在意衣着，丫头却不能也跟着心太宽。

美奂什么都没说，大家也不问，拿了开水给少爷泡好茶，美奂端了茶具转身就走。

这不自然的气氛直到六少爷下学回家过来吃点心才消散，白蔻洗了手，去素婶屋里把赏赐拿回自己房间整理。

两托盘的赏赐，一个是粉红粉绿粉蓝粉紫的四块衣料，另一个则是头花簪钗胭脂水粉，都是女孩子的常用物。

白蔻把东西锁进衣柜，等府里正式出孝后再用。

六少爷吃饱喝足，带着香喷喷的猪肉脯回去了，白蔻拿着写好的厨房安排计划给三少爷看。

“东厨房的事一应都在掌握中，请三少爷转告大夫人不用再烦心。”

顾昀一页页仔细地阅读了一遍，再整理好放回桌上。

“要是早点让你接手就好了。”

“这可不一定，三少爷，温谷山的性子好强，要名要利，可不喜欢别人抢他的东西，而且那时候他也不信任新人，好在他终于被停职了，这是最值得庆幸的。”

“晚上我拿去给老爷夫人看看，宽宽他们的心。”

“三少爷记得要拿回来还给婢子，只有这一份，得给曾珠管事。”

“你就不会多抄一份？”

“这还不是最终定稿，等试菜后确定菜单不改了才行，婢子只是不想大夫人再为了厨房烦恼，把精力都用到筹备祭祀上去好了。”

顾昀不禁面露笑意，“你明天告诉厨房，要是一切顺利，事后人人有赏。”

“是，三少爷。”

晚饭后，顾昀先把计划书带去给父母，然后去给老祖母请安，告辞出来后再去父母那里呆了一会儿，把计划书拿了回来。

白蔻领着丫头们在房间里整理今日一整天的送礼，米面粮油能混装的都混装，全都搬到烤炉房隔壁的储物室去慢慢吃掉，其余的衣料簪钗头花和胭脂水粉也给她们分一分，每人随意挑自己用得上的，白蔻另给聂三婶和鲁豆豆她们几个人留出了一些，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剩的，白蔻打算等冰窖的新人补齐了给她们做新人礼。

一群人一块动手，可算是把房间重新收拾清爽了，侍候了三少爷夜宵后，也不用赶时间地写文章了，白蔻铺开笔墨，在睡前练了两页字帖，看着扭得像蝌蚪、忽大忽小的笔迹，叹气摇头，出门洗笔，然后熄灯上床。

第118章 厨房事的收尾（下）

次日清早，送了三少爷上学后，白蔻在院里练了几遍拳，然后拿个篮子把礼物装好，换了衣服就往东厨房走。

先在聂三婶的小屋前停了一会儿，送给她三块衣料，两人说说笑笑聊了一会儿，白蔻挎起篮子绕夹道往三等厨娘的小院去。

她掐着点儿过来的，知道这会儿早饭时间结束，杂工们开始干活，厨子厨娘们有了休息时间多半在整理内务。

这大白天的院门自然敞着，白蔻径直进去，并顺手把院门闩上。

围在井边洗衣服的一群人听到动静，纷纷甩着手上的水过来察看，才发现是白蔻。

“咦？！白蔻？今天这么早？”鲁豆豆在衣摆上擦擦手，一下子就忘了应该换新称呼。

白蔻扬了扬篮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并放低声音，“要不要礼物？”

众厨娘们立刻高兴地迎了白蔻去鲁豆豆的屋子，掀了篮子上的罩布，把里面的东西在床上铺开。

白蔻把给曾珠的礼物预先拿出来，其余的都由她们自己分，还叫她们私下还是喊她白蔻。

“白蔻，你不是昨天才提的代执事，这么多东西哪来的呀？”鲁豆豆不急着跟别人抢，先说话要紧。

“都是别人送的，有吃的有用的，吃的我留下了，这些用的给你们分一分，反正我一个人也用不完，我还怕你们嫌弃呢。”

“不会不会，哪能嫌弃呢，这都是崭新的，人家送你礼是想结交你这个人，要是送的有瑕疵那不是打他们自己的脸。”钱嫂子有家室，人情世故自然懂得多一些。

“这一提代执事就有人送礼？”宛秋惊讶又好奇地问道。

“是啊，冰窖不是要添人手么，送礼结交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有人是想给自己家人谋个差事呢。”

“钱嫂子，冰窖添人的要求都传开了吧？”白蔻故意这么一问。

“传开了，厨房里人人都知道，有人正打这主意呢，据我所知，就有几个厨子厨娘的女儿媳妇满足你开的要求，但偏巧你昨天忙成那样，今天一准有人找你。”

“找我也没用啊，挑人是庞妈妈办的，她给我送来什么人我就用什么人。”

“庞妈妈肯定也收礼收到手软哒，你要四个人，她给你送来六个人，你用几天留下四个最满意的，退掉两人，只要理由正当，谁又能说什么。”

“哇，这里面的门道真绕！”小丫头们点头惊叹。

“唔，试用三五天，好主意。”白蔻觉得这的确是个好建议。

众人大笑起来，秀兰拍着钱嫂子的肩赞她聪明了一回。

说说笑笑间，大家分掉了一床的礼物，白蔻再三叮嘱她们保密，才与她们道别去找曾珠。

这是一个测试，鲁豆豆她们三个女孩的嘴巴是可以信任的，如果钱嫂子和秀兰的嘴巴不紧，日后就不会再有好事关照她们了。

曾珠这时间也在院里洗衣服，白蔻把礼物放到她房里，再出来坐在院中大树下与她说话，但没说几句，有杂工匆匆忙忙跑来报信，新买的烤炉工具送到了。

两人连忙收拾一番赶去厨房大院，库房的人带来了白蔻亲笔写的清单，她一样样对照着清点，连防护用的布料都一应买到了。

库房的人走后，白蔻把新厨具交待杂工们清洗干净，她把布料抱去了曾珠的房里，照着每人三个口罩的换洗标准，白蔻把纱布剪成长度合适的长条，因为只是厨房用的，所以不必追求厚度，但也要能挡住飞沫。

除了纱布，另外还有成品的女子头巾，和做隔热手套的材料，因为男厨们本身头上就有小包帕包着发髻的，厨娘却是发型随意不包头，从此以后，只要是干活时间，都得穿戴整齐。

白蔻和曾珠两人互相合作，在烧午饭前把布料大致地剪好了，但不急着发，因为口罩是什么样子不知道，白蔻得拿了纱布回文菱院找人现做，再拿回来给大家照着做。

所幸剩下的纱布尾还挺多，甚至够文菱院的丫头们一人做几个，她们本身每天也在厨房里打下手帮忙干活，白蔻就卷了那些纱布等午饭后带回去给丫头们也分一分。

等她俩收拾好屋子赶去厨房大院时，厨子厨娘们也来得差不多了，不过都在围观新的烤炉工具，他们被拘在府里太久了，看到点新东西都觉得无比新鲜。

既然工具都齐了，白蔻决定后天中午试菜，明天下午做醪糟红烧肉的前期准备，在冰窖里放一夜，后天上午蒸两个时辰正好上桌。

按部就班地结束了午饭时间后，白蔻去曾珠屋里拿了东西就走，回到文菱院请素婶给做口罩和隔热手套，两人拿着纱布比划了一会儿，擅长针黹的素婶就弄懂了白蔻的意思，把这简单的针线活一手包圆。

白蔻回到房里写了一张纸条，派小丫头送去己诚堂给庞妈妈，告诉她东厨房定下后天试菜的事，有什么新的要求赶紧提。

小丫头很快带着庞妈妈的回信回来，纸条上只让她照着既定计划走一遍，不需要顾虑太多，唯独别忘了后天中午照应小姐和姨娘们的午饭就好。

有了这回信，白蔻终于能放心地给严伯写纸条，要了明后天试菜的食材。

第二天一早，库房给东厨房送当日食材时，就送来了白蔻要的那一大块五花肉。

白蔻上午过去干活时，把昨天素婶帮忙做好的口罩和隔热手套带了去，手套挂在了烤炉房的墙上，口罩给厨子们做样子，曾珠把裁剪好的纱布和女子头巾拿出来分发给众人。

这么简单的口罩男厨们懒得拿回家给婆娘做，就央着厨娘们代劳，厨娘们嘻嘻哈哈地一并接下了。

当天烧饭，白蔻穿戴整齐，头巾口罩一应俱全，曾珠拿她做样板，要求众人以后都要如此打扮才能进入厨房做事。

闷热的厨房戴着口罩做事其实挺难受的，可是想到这段时间以来陆续被停职的其他人，就没人再敢有异议了

第119章 执事有手下了

等到午饭时间结束，大家也都吃完饭了，厨房洗刷干净，要用的洗米水和冷热温水四个大盆在长桌上一字排开，一个灶下生大火，白蔻用崭新的长柄叉子把五花肉叉起来放在火上烤，四周厨子厨娘们一起围着看。

白蔻一点都不藏私，她大大方方地教大家怎么做这道菜，肉要烤多久，表皮要烤到什么样子才撤下来都讲得很清楚，有问题只管问，她都耐心回答。

烤好的五花肉在洗米水里浸泡一炷香的时间后，白蔻就不上手了，她只动嘴说，厨子厨娘们卷了衣袖争相洗肉，曾珠就负责维持秩序，谨防争得太厉害伤了和气。

肉被众人轮流洗得干干净净，白蔻抱着胳臂，指导他们坐锅清水开始煮肉两刻钟，在等待的时间里，白蔻让人拿来上午熬好的新鲜高汤配制煨肉的汤。

煮好的肉要煨半个时辰，白蔻可没工夫等着，她再三跟大家交待清楚，煨够了时间就拿出来自然晾凉然后放进冰窖即可。

见众人都点头应下，白蔻就回文菱院去了，她前脚走，曾珠后脚对大家威胁利诱，要他们这段时间老实干活，只要出孝宴一切顺利，事后人人有赏，否则就得被卖到矿山去。

真要被卖去矿山就是死路一条，在国公府里过得好好的，谁愿意提前见阎王，当即人人都拼命摇头，连声保证不惹乱子。

白蔻回到文菱院刚睡了个午觉起来，己诚堂来了小丫头传信，给冰窖增添的人手预备好了，叫白蔻去冰窖等着。

白蔻先去小厨房打了一瓮酸梅汤，然后才赶去冰窖，水三婆显然也得到了消息，把小院打扫得干干净净，一片落叶都看不见。

在看守的小屋里一老一少喝着酸梅汤，没等多久就见进来了一大群人。

除了庞妈妈领来了八个二十多岁的媳妇子以外，白蔻为冰窖添置的架子等物件也一并送来了。

水三婆机敏地先藏起她喝酸梅汤的杯子，然后才跟在白蔻身后，出去向庞妈妈行礼问安，紧接着去帮忙照应男仆们把大大小小的物件放在院子的一角。

白蔻向庞妈妈行礼，那八个媳妇子把手里的包袱放在地上，向她行礼，整齐地喊她蔻姐儿。

冷不防地被人这么行礼，白蔻一时还真不习惯，僵硬地予以了回应，抬头就见庞妈妈在边上抿嘴直乐。

“你只要四个人，我给你送来八个，你只管挑好的留下，要是都不中意大可都退了，我再给你送新的来。这都是夫人的吩咐，现在府里事多，主子们不想再听到烦心的坏消息。”

“婢子一定尽心尽力，谢庞妈妈，谢大夫人。”

“这是她们的名单，她们就交你了。我别处还有事儿，先走了。”庞妈妈给了白蔻一张纸。

“庞妈妈慢走。”

众人目送庞妈妈离去，白蔻打开名单给新人点名，把人名和人脸对应上，才叫她们穿上自带的棉衣，两人一组扛起置物的架子，水三婆则给白蔻系上一个棉披风，再递上一盏点亮的灯笼。

白蔻提着一个灯笼走在最前面，媳妇子们扛着东西走在中间，水三婆也提着灯笼押后，一群人沿着冰窖入口的坡道慢慢地走进了冰窖里面。

坡道又缓又长，因此这缓坡两侧的大片空地白蔻都留给了东西厨房，东厨房是零碎东西多，西厨房则主要是数量庞大的生鲜蔬果，当日早上进来傍晚前一定用完，从来没有剩的。

不过想想西厨房每日要给多少人烧饭，庞大的食材用量也是很正常的。

所以白蔻为西厨房准备的是货垫板，沿着冰窖的墙下一块块铺开来，只留出走路的通道，尽管生鲜蔬菜都是一筐筐装好的，但筐眼稀疏，只是里面装的东西不会掉出来而已，尤其装肉的筐子这么直接放在地上，人来人往的，冰窖里又黑，踢一脚踩一脚常有的事儿。

西厨房的货板铺完后，就轮到给东厨房放架子，另外主子们每日的新鲜水果也放在东厨房这边，所以在缓坡最末端的地方，白蔻把剩下的几块货板铺在了那里，架子则靠墙排开，像书架一样，生熟分区。

这两个最占地方的布置完毕后，就轮到四房主子们的冰暗室了。

老太君年纪大了，她的用冰量最小，三房有七个孩子，人口多用冰也多，但在白蔻的规划里，四个冰室都是一样大小，背靠着冰山一样的存冰，与东西厨房的占地之间的距离就是暗室的地盘，几个架子一搬，几块船用帆布前后左右地一遮，小密室眨眼工夫就布置完毕。

想要更好的保密，防止有手贱的人偷溜进去乱动东西，还可以在帆布上打眼挂锁。

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一群人气喘吁吁地回到地面上，脱了棉衣蹲在通风的阴凉处喝解暑药。

但活并没干完，稍事休息之后，众人再次穿戴整齐，把墙边整捆的小草袋和凿冰工具一起带了下去，到冰窖最深处，把整块的大冰凿成小块，再用小冰铲装进小草袋里，一个草袋就是一个冰盘的用量。

以前冰窖严重人手不足，都是各房各院的丫头自己下去取冰，拿多拿少难以估量，白蔻如今开始要搞量化，四房各有多少有资格用冰的主子，每个主子有几间房，她都算得清清楚楚，草袋的数量也是按照这个来预备的，哪一房每日该拿走多少袋冰都心中有数，谁要是把草袋拿走了不还回来就是占公中的便宜，到时候自有庞妈妈出面追讨。

主子们都要脸的，万一真的被上门讨要一文钱一个的草袋，这脸面就等于扔粪坑里了。

带下去的草袋陆陆续续都装满了，众人回到地面上把剩余的几捆草袋都拿了下去，白蔻抬头见太阳的方位感觉时间不早，三少爷快要下学回家了，她把剩下的事情交给水三婆打理，借了她屋里的篮子，提了四袋冰，并在簿册上做下记录。

第120章 有人敢无视新规矩

回到文菱院时间刚好，丫头们不用去冰窖跑一趟，三袋冰提去上房倒进冰盘里，剩下的一袋放在小厨房里做冷饮和凉拌菜。

白蔻洗手净面，戴上口罩头巾，穿好罩裙，开始在厨房里揉面做手撕饼。

顾昀到家的时候，厨房里的面团刚刚饧好，不过后面费时不多，三少爷在屋里洗脸净面擦身更衣喝茶休息，白蔻在厨房里从容地端着薄纸一样的饼坯放进了烤炉里。

因为明天要试菜，白蔻在侍候了三少爷夜宵后，练了两页字帖就早早睡了，次日一早，大家送了三少爷出门，她换了衣服就往冰窖去，见八个媳妇子早早地就到了，水三婆正给她们讲冰窖的新规矩，看到白蔻来了立刻告诉她东厨房早就把五花肉拿走了。

白蔻连忙赶去东厨房，见大家已经照着曾珠手上的那份计划书，把五花肉放进了小蒸笼里正在大火蒸制中，院中杂工们也分成两批，一批为中午的试菜处理食材，一批为家中小姐和姨娘们照常预备午饭食材。

今日的试菜只做一桌，所以时间很充裕，男厨们都在边上看着，曾珠手里拿着纸调遣人手做各样准备，白蔻答应黄大海和崔林二位管事，只要这菜单确定不改了，她会照抄一份给他们拿去西厨房用。

原本计划是让卢梅花守着白案厨房和烤炉，但她被停职了，曾珠只好把主要精力放在白案上，红案厨房交由白蔻负责。

所以今日就照着计划原样走一遍，哪里有疏漏的地方也好及时改善，二位男管事也在边上交头接耳，讨论在西厨房烧菜的时候，看顾烤炉的人是不是直接让西厨房的厨子们负责。

快中午的时候，传菜的丫头们过来了，装有凉菜的第一个食盒拎去了荣恩堂，同时点燃一炷线香，第二轮上桌的菜在白蔻的大声指挥下，有条不紊地做收尾工作，烧完半炷香的时候丫头提着装了汤的食盒出了门，等香燃尽，头四道荤菜出门。

前两轮送出去的凉菜和汤盆这会儿送了回来，一样剩一半，看着怪可惜的，那汤从早饭时间就在灶上炖着。

八仙桌就那么大，一桌四个人，为了彰显一等国公的富豪大气，虽然出孝宴往往朴素简单，可一样全得要大鱼大肉全鸡全鸭山珍海味，只是菜的数量少一些，连汤带凉菜一共十四道，能扫盘子的估计就只有平日里肚子缺油水的人，而且会撑得难受，因为盘子少不等于菜的分量少。

试菜的全部菜肴都走完了以后，白蔻摘下口罩到树下乘凉，等着荣恩堂的丫头们把吃剩下的饭菜送回来，听一听老太君和夫人们对菜品的看法。

厨娘们为试菜忙活，给小姐和姨娘们做午饭的事就落到了男厨身上，这会儿该拿饭菜的都拿了，厨子厨娘们把厨房收拾干净招呼大家吃饭，白蔻累一身汗没什么吃饭的胃口，跟曾珠打了个招呼就回文菱院去了，叫小丫头给她煮碗米粉，用葱油拌一拌浇两勺辣油就这么吃。

一下午己诚堂那边没有消息传来，白蔻也不打听，曾珠才是代总管，大夫人有了什么定论直接向东厨房传达才是正理。

估算着三少爷快到家之前，照例得去冰窖拿冰，小丫头跑了一趟腿后，除了带回来昨天装酸梅汤的小瓮，还给白蔻带来了水三婆的口信。

“水三婆说，从昨天下午到现在，三房的少爷小姐们一共拿走了十七个冰袋，唯独七少爷的袋子有去无回。”

“七少爷拿了几个冰袋？”

“四个，一次两个，都没还回来，我去拿冰的时候，他的丫头正在跟水三婆吵架，两手空空的第三次来拿冰，说是七少爷胖，怕热。”

“要冰又不是不给，那小草袋又不能吃，扣着不还干什么？”

“草袋是崭新的，只装过冰，说不定是想晾干了装东西呢。三房人口多，三老爷的仕途又不如上头两个哥哥那么顺利，官职不高，俸禄不多，光靠他那点钱可养不起妻儿妾室和一众奴仆，家里的开销大多数都靠公中每月拨款撑着呢，这拨款是照人头数拨的，但不知怎么回事总感觉他们过得抠抠索索的。”素婶进厨房拿喝的，听到她们说话插了一嘴。

白蔻眼珠子一转，问那小丫头。

“你回来的时候，水三婆给人家冰袋了么？”

“给了，不然吵得太难看，少爷们一会儿都陆续下学回家，院里都是来拿冰袋的丫头。”

“也就是说，围观的丫头们都知道七少爷拿了冰窖的草袋没还？”

“噗！三房又有热闹看了！”小丫头耸着肩膀直乐。

“这热闹有什么好看的，真传出来七少爷身边的下人把冰窖的草袋挪作它用，连三夫人都会被人耻笑的好吧。”白蔻摇摇头，转头去看灶上在煮的牛乳酱，这是预备给六少爷做牛乳糖用的。

“哎，三夫人的脸面早就没有了。”素婶打开食品柜，把装凉茶的大茶壶拿了出来。

“三夫人积累了几年的怨气迟早是要爆发出来的，小心点，和三房的人保持距离，免得哪天就被殃及池鱼。”白蔻耐心地搅拌着锅里越来越浓稠的酱，示意小丫头准备好盛酱的容器。

铜碗里铺好油纸，牛乳酱倒进去，盖上干净的纱布放在通风处，等晾凉后要放入冰窖去的。

熬牛乳酱用剩的牛乳也没浪费，把黄油隔热水融化，放入细砂糖搅拌好，再放入牛乳搅拌好，接着放入筛过的面粉搅拌好，最后放入亚麻籽搅拌成最终的面糊。这个年代没有可进烤炉的高温油纸，所以只能是烤盘刷油，面糊一坨坨地抹在烤盘上，铜勺背面沾水把面糊抹得越薄越好，然后放入烤炉中，烤熟后就是亚麻薄脆，如果换成芝麻，就叫芝麻薄脆。

白蔻只管搅拌面糊，烤薄脆的事都交给小丫头们去代劳，这么多天的训练，她们对烤炉已经有些心得。

丫头们抱了面糊去隔壁烤炉房，白蔻从灶旁台面上抱来一盆饧好的酥皮，反复折叠反复擀薄，直到最后一次像折被子一样的对折好，切成薄片放入烤盘中，洒上砂糖，送到烤炉房等待烘焙。

今天的点心零食都是甜味的，白蔻简直能想象得出三少爷会是怎样的一张臭脸，于是她从晚餐的食材里拿了一点鸡肉做香煎时蔬鸡肉串，这个没有腌肉的时间，鸡丁只需在腌肉汁里拌均就好，然后和蔬菜一起串在开水烫过的竹签子上，平底锅里放油小火慢煎，出锅前刷上调味酱汁，再煎一小会儿就可以洒上白芝麻装盘了。

就在煎鸡肉串的时候，三少爷到家了。

原本只是想哄哄三少爷嘴巴的鸡肉串，成了哥俩争抢的点心，白蔻只好临时改了晚餐菜单，将鸡肉全部拿出来**肉串，这才让二位少爷吃过瘾。

第121章 小心贪小便宜吃大亏

次日上午，白蔻弄完她的例行公事，去东厨房的途中拐去冰窖看看，到那儿就听水三婆和媳妇子们告状。

“蔻姐儿，这可不行啊，这太阳刚升上一会儿，七少爷的丫头就来拿冰。拿冰就拿冰，不是不给他用，可又是两手空空，问她草袋子哪去了，还反过来骂我们有病，为了几个不值钱的草袋子问个没完。”

媳妇子们跟在水三婆后头连声附和。

“蔻姐儿，你说我们要不要跟富姨娘的丫头说一声？他们母子住一个院的，丫头或许知道什么？”

“这草袋是特意找人编织的，因为市面上买不到这么小的现货，光是手工钱就得一文钱一个袋子呢，谁说袋子不值钱的，叫她把钱补上，草袋就当卖她们了。”白蔻抱着手淡淡地说道。

水三婆和媳妇子们纷纷摇头，都说这不可能。

“七少爷的丫头就是笃定她侍候的是主子，我们不可能不给冰，所以才有底气对我们呼呼喝喝，要她们补草袋的钱怎么可能！”

“冰窖归厨房库，厨房库属于库房的一个分支，库房是公中资产，公中资产归世子爷和世子夫人管理，把公中花钱定制的草袋自己拿去用了，明目张胆地占公中便宜？世上有这么好的事？”白蔻眉毛一挑，缓缓说道。

水三婆和媳妇子们拍手大笑，连称下次有办法说理了。

“要是把草袋还回来就算了，不过要仔细检查，这是崭新的袋子，有任何损毁都要赔的。我觉得七少爷和富姨娘肯定对这事一无所知，搞不好就是他们手下的仆妇拿走的，那新袋子只装冰，干干净净，晒干了就能拿去装别的东西。”

“蔻姐儿你放心，这草袋子我们一定追回来，不然我们手上短了数，也难以周转的。”

“嗯，给她们三天时间，昨天算一天，今天和明天还是以讲理为主，到明天下午，我文菱院的丫头来拿冰，你们把结果告诉她。”

“明白了，再跟她们耗两天。”水三婆等人点头应下。

白蔻又叮嘱了几遍冰窖的新规矩，让她们都记熟了，自己才往东厨房去。

到了东厨房，果然如白蔻所猜，昨天下午大夫人就传话过来了，菜单不改了，让男厨们近几日内去西厨房实地演练一遍。

所以白蔻看到的场面就是大家都在严肃认真地讨论正事，以往见惯的聊人八卦说人闲话的场景没有了，感觉好陌生的样子。

既然有了确切消息，白蔻自然答应再给黄大海和崔林二位管事写一份计划书，方便他们到时候掌控全场。

东厨房这边到此可以说得上是恢复了平静和秩序，人人都有正事做，就没精力去胡乱生事，至于男厨们能不能演练成功就不关白蔻的事了，她作为代总管的临时副手，她能做的都做到位了。

对白蔻来说，现在她的精力得放在冰窖上，各房各院侍候主子们的婢女仆妇是她的工作重点。

七少爷用的冰袋，冰用完了，草袋不见了，白蔻相信不关富姨娘和七少爷的事，他们是受人侍候的主子，哪里理会细枝末节，保准就是侍候七少爷的人拿去干什么了，因为富姨娘生了二女一子三个孩子，她们娘三个的草袋都还回来了，没少没破。

占公中便宜养成习惯了，冰窖就这么点公中资产也要贪，以后可没这么好的事了。

午饭时间结束后，白蔻回文菱院午休的途中去冰窖拿冻好的牛乳糖，听水三婆和媳妇子们说起，午饭前七少爷的丫头又来拿了两袋冰，不知道怎么会用得这么快。

这的确很奇怪，文菱院每日下午领取的三袋冰，三少爷能用到晚上入睡，就着房里残余的凉意他能一觉睡到天亮，七少爷上午才拿了两袋，午饭前又拿两袋，这用冰的速度未免太快了。

“我猜那丫头来拿冰的时候，肯定又是空着手？”

“就提个空篮子，跟她多说两句，马上一副嫌我们啰嗦的样子。”水三婆一边说，边上的媳妇子们就一起点头。

“跟她说了草袋是公中资产么？”

“说了，还跟她说要么还袋子，要么还钱，结果啊，人家说这袋子又不是我们口袋里出的，管那么多干嘛呢。”

“好了，可以断定是真的把草袋拿去干别的事了，而且需要蛮多袋子，搞不好这次拿冰是打着七少爷的名义来的。七少爷胖嘛，胖子都怕热，七少爷又是三老爷最宠爱的儿子，不会被人过多盘问的上佳理由。”

“真是做的春秋大梦！我们蔻姐儿是新上任的代执事，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蔻姐儿给她们点颜色看看！”

“才轮不到我呢，我的上头有严伯，严伯的上头是大老爷和大夫人，贪公中几文钱的草袋，到头来只会付出更大的代价。”

水三婆和媳妇子们马上露出心领神会的表情，天知道她们是不是真听懂了白蔻的暗示。

白蔻把话说到位了，进冰窖拿了牛乳糖就走，快步回文菱院去。

在夏天自制牛乳糖有点麻烦，高温让糖总是软化，必须得放在冰窖里才能保持形状和硬度，白蔻把糖拿出来是准备切小块。

在正午的烈日下回到文菱院，手里的糖就有点软的迹象了，白蔻赶紧走进小厨房，洗了手穿戴整齐，提着铺底的油纸，将完整的大糖块取出来放在干净的竹砧板上，用切瓜果的刀将这整块糖改刀成小块，然后用新的油纸一块块地分别包起来，再赶紧放回冰窖继续冻着。

下午，在少爷们陆续到家之前，丫头去冰窖拿冰，顺便拿了几块糖搁在冰袋里一块带回来，并且跟冰块一起放在上房厅堂的冰盘里，借冰盘的温度保持糖块的形状和硬度。

三少爷回家后，美轮美奂侍候了少爷擦汗更衣从房里出来，顾昀径直往书房去，从书袋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美轮。

“那个赵家子侄的背景调查有结果了。”

姐妹俩腾地一下就脸红起来，美轮捏着信封突然好似烫手一般地扔给妹妹，惹得美奂莞尔一笑，匆匆出门放到姐姐房里去。

第122章 抱大腿表忠心

六少爷很快过来吃点心，在尝了一颗牛乳糖后就喜欢得不能停嘴，恨不得把冰盘里的糖块都吃完了再走，生怕走半路上这糖块就融化了。

众人笑着看他吃了两块，把剩下的包好赶紧带走，放在冰盘上就不会软了。

晚饭之后，顾昀去跟长辈请晚安，美轮美奂有了空出来吃她俩的晚饭，她俩把饭菜端去美轮的房间，还把白蔻也拖走了。

素婶与其余的丫头们互相对视一番，一个个都露出有些暧昧的笑容，摩拳擦掌地等着一会儿怎么好好调侃那对姐妹。

三人坐在美轮卧室窗下的桌前，姐妹俩先吃饭，白蔻来看那份调查结果。

去做摸底调查的是三少爷的侍卫，自然是带着挑剔找茬的眼光去找麻烦，从太爷爷那一辈一直查到那个倒霉的年轻人身上，祖上是新朝建立后到京城来谋生的工匠，定居后除了一个祖父成年后迁居到周边直隶地界外，其他后代再没离开过京城地界，户籍里的人口记录显示他们几代人都是良民，没有一点前科。

目不识丁做工匠的祖上到如今出了识字念书做账房的后代，算得上是越来越好，而且那个年轻人在家中是最小的儿子，上头两个兄长，只有长兄一家与父母同住，二哥一家在另一个坊住，父母为了这个操心的小儿子早早地在坊内别的街道备下了一处新房，新媳妇没有侍候公婆的负担。

家里也一切和睦，这个年轻人已经能自食其力，不是无所事事吃白饭的，除了每月给家里交伙食费以外，手上还有一笔积蓄，有养家糊口的资本。

最重要的家族病史这一家人也没问题，没有会传给下一代的隐疾和恶疾，同住一条街的世代老街坊都没听说过他们家孩子得过难治的疑难杂症。

但在最后，还是写了一句为什么那家人会这么热情地想娶美轮，除了八字匹配以外，也有赵掌柜的因素在里面，倘若能娶到侍候过世孙的婢女，将来说不定有机会也得到一个给国公府某个铺子做账房的差事。

“看见没，我说了吧，侍候过大主子们的丫头是优良资产，我们想在平民之间铺一条人脉，人家也是同样想法，借着婚姻谋点合适的利益，互惠互利，皆大欢喜。”

白蔻把调查结果挑重要的念给姐妹俩听完，笑眯眯地放下纸。

“也就是说，还挺可靠的？”美奂瞅了一眼姐姐，咯咯笑道。

“这个年轻人叫赵奇，给族里的铺子做掌柜的是他伯父，堂兄弟几个一块学做账房，赵奇学得最好。但是府里真的要寻新账房的话，赵掌柜肯定想扶持自己的儿子，赵奇水平再高到底差了一层关系，可如果娶到了美轮姐姐呢？”

“说的是呢！两边都有关系的话，谁能上就看谁水平高啦！”美奂冲着姐姐挤眉弄眼，从姐姐碗里抢了一块挑了刺的鱼肉。

“美轮姐姐什么看法？要不要进行下一步？”

“下一步是什么？”美奂抢在姐姐前面发问。

“下一步当然是两边相看啦。”

“相看？！”姐妹俩失色惊呼，想到要跟陌生男子见面，都有点脸红。

“当然要看啊！调查结果只是说赵奇家是本分的老实人，可没有说他本人身材相貌品性如何，这些都得实际接触几次才能知道。所以，要是美轮姐姐不反对的话，接下来就该安排见面了。”

“我们深宅里的丫头哪里出得了门。倘若是侍候小姐的倒也罢了，倒还有机会跟小姐出门，我们侍候的是少爷，少爷出门有小厮和侍卫跟着，哪有丫头出门的份。”美轮终于开了金口。

白蔻听美轮这样说，嘿嘿一笑。

“美轮姐姐是动心了喽？”

“没有啦！人家实话实说罢了！”美轮手上端着饭碗，只好跺脚抗议。

“别急别急，跟三少爷说一说，也许有机会呢？”白蔻一点都不觉得这是什么难题。

“又背着我商量什么呢？”

黑漆漆的窗外，本该寂静无声的廊下，突然响起三少爷那好似鬼魅一样幽远的声音。

“呀！”

两姐妹吓得差点摔了碗，白蔻虽然前世看惯了恐怖片但这突然来一下她也不禁缩了缩肩膀，接着马上窜了出去。

“三少爷~今晚回来这么早~~”

“不要这么谄媚地叫我！一听就没好事！”顾昀见白蔻冲出来，抬脚就往自己房里走。

“三少爷明鉴！婢子可没坑过您！”

“你这几天的筹划盘算让人印象深刻，现在府里渐渐恢复秩序，你也给我消停点。”

“三少爷，您要这么说的话，可就得说道说道了，婢子可得喊个冤。”

“你要干嘛？”

两人一前一后边说边追已经从西厢廊下走到了正房廊下，顾昀突然一个急转身，就着身边书房窗内照出来的灯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白蔻。

白蔻也连忙停下脚步，只差一两步就得撞上去，赶紧又退两步，保持主仆间必要的距离。

“三少爷，您知道婢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国公府绵延世代，婢子好在府内顺风顺水地过完这辈子，婢女放良、嫁优秀管事这种好事婢子知道自己没份，也从不做这痴心妄想，只求凭一身厨艺安稳度日。婢子是算计了一些事、几个人，但婢子有一说一，婢子只是利用了早已存在的客观事实先下手为强，从来没有无中生有陷害栽赃，充其量只算得上是顺水推舟、推波助澜，吃亏的那两人是他们自找的。哪怕非要说婢子坑人，那也是正大光明地用阳谋对抗阴谋，婢子若不先出手，谁知道某些人会在背后怎么算计，如今把他们清理出去，还正好把厨房刷刷干净。”

“你倒是挺能言善辩的，我说一句话，你说这么多。”

“婢子只是实话实说，没有半句瞎话，请三少爷明鉴。”白蔻瘪着嘴巴，一副可怜相。

顾昀转头望望站在西厢廊下不敢上前的姐妹俩，冲她们挥手让她们吃饭去，只领着白蔻一人进了屋。

第123章 被二夫人钦点

“给你个新差事。”顾昀一撩袍角，在厅堂的主位坐下。

“三少爷请讲。”白蔻跟到桌前拿起桌上的茶壶给三少爷倒杯凉茶。

“二夫人要借你用用。”

“怎么用？”

“忌日没到都不算正式出孝，民间二十七个月那是民间的事。”

“呃，难道是二夫人有什么不得不参加的女眷宴请？听说她是外地嫁过来的，在京城有血缘亲近的亲戚？”

“你看看你，我就说一句话，你接这么多！”

“是婢子多嘴，请三少爷恕罪。”白蔻赶紧低头卖乖。

“不过，你怎么知道是亲戚？猜的？”

“朋友的话，如果是相互体贴的好友关系，不会明知对方孝内不方便还故意给个让人不好拒绝的邀请吧？亲戚的话倒是有可能，比如只限女眷参加的什么事情……”

白蔻越说越小声，顾昀眼睁睁看着她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亲戚之间的女眷出席的重要活动，女孩子的及笄礼！这离忌日没几天了，二夫人是打算带二位小姐一块出门吗？”

“二夫人娘家离京城几百里地，但却是前朝以来就存在的诗书世家，新朝建立后她家祖上几代以来都有叔伯兄弟在京城为官，族中姐妹也多与京中大族联姻，如今她有个嫡亲兄长在翰林院，及笄的女儿是他最小的孩子。作为嫡亲姑妈，本该盛装出席，但是袭爵的旨意没下，人人都要绷紧了皮过日子。”顾昀解释了前因，婉转地回答了白蔻的问题。

白蔻听得很明白。

“哦，二夫人和小姐们不去，那叫婢子是所为何事？”

“庆贺的礼品早就备好了，但是三小姐临时想再备份茶点，知道你厨艺好，花样多，借你用用，做得好的话有重赏。”

“给小姐们还是给夫人们吃的？要人人有份？还是只给主人家？”

“你想太多了，先少量做一点给她们看看。”

“好，婢子想一想。”

“动作要快，五月初九的仪式，礼物早上就要送去。”

“这么急？”白蔻做个深呼吸，不敢腹诽二夫人和小姐们的办事效率，向三少爷行礼告退，“婢子这就回屋好好想想。”

“今天都这么晚了，你就是想出来也没时间让你去试做，你不如先告诉我你们三个先前在聊什么呢？”

“三少爷，您今晚上不看书了？”

“休息一下又不碍事，难道你要编故事？”

“没有啦，背景调查做得挺好的，那个叫赵奇的年轻人一家子看上去都是老实本分的，所以正聊到是不是约对方出来见个面，喝喝茶，聊聊天。”

“在后宅侍候的丫头搁在小户人家里都叫当小姐一般养的，一个个娇滴滴的，带她们出门麻烦死了。”

“三少爷，双方相看是个很重要的步骤，不能省的。”

“我怎么觉得你每次做出一副以理服人的样子时，就已经是开始算计了。”

“才没有！婢子一片赤诚之心日月可鉴！婢子是真心希望姐姐们生活幸福美满！”

“那你说说，怎么带她们出门见男人？”

“少爷带丫头出门的场合，最常见的就是游玩了。”

“这么热的天？”

“有个很常见又简单的办法，上香。好多坊内都有寺庙，找个日子，挑个两地之间居中偏我们天水坊的庙，善男信女一块上香，谁能看出来其中一对男女是来相看的？”

“你没唬我？这是常见办法？”

“常见的，婢子用鸭池坊发誓。媒人要是给外坊的人家牵线搭桥，都这么干，家长和孩子混在香客里偷偷见面，上完香后出来休息，就是互相谈话的时间。所以在香客扎堆休息的地方，要是看到有大人孩子坐在一块的，要么是真亲戚，要么就是在媒人的安排下进行相看的。”

“美轮什么意见？对那家看得上？”

“从调查上看挺好的，要不是那年轻人倒霉的劲头太大，以他的年纪早就是娃他爹了，哪里又轮得到美轮姐姐去捡，所以她的决定是相看相看。”

“也就是说非得本少爷做戏带她们去寺庙了？”

“三少爷，正式出孝后再办也来得及的，正好看看男方一家人是不是通情达理。调查结论上写得很清楚，他们家想娶美轮姐，就是想借着美轮姐放良婢女的身份结交我们国公府，日后有机会的话，那个叫赵奇的年轻人能为府里当差。”

白蔻知道府里现在人人要绷紧皮不能再出乱子，任何可能被人说闲话的事都不能做，心里再急迫也要乖乖等到那一天过了之后。

“看看看看，你这盘算得真叫快，有点什么事你这脑筋就转得飞快。”

“三少爷，婢子这叫早做打算，日后倘若有变才不会手忙脚乱。”

“行了行了，不跟你耍嘴皮子，告诉美轮叫她安心等着，一切都等过了日子再说。”

“是，三少爷。”

“二夫人那边你抓紧点，三小姐现在是府里最年长的小姐，你小心不要触她霉头。”

“听说三小姐今年十八周岁？”

“嗯，她七月的生辰。”

“那不是……她的及笄礼……正赶在热孝里。”白蔻突然好同情三小姐。

“什么都没有，就是家里的女眷关起门来简单的庆祝了一下，她们家亲朋好友送了不少礼品，但不好邀请客人在家里大肆操办。”

“婢子那就做点可爱的小点心吧，明天就请严伯预备原料。”

“你就想好做什么了？”

“有点模糊想法，等做出来才知道二夫人和二位小姐喜不喜欢。”

“你只要不把脑力用在算计人身上，倒是挺不错的。”

“三少爷，婢子在这偌大的宅子里当差，随时都有与别人利益冲突的时候，婢子谨遵守一条原则，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不是严厉反对你算计别人，只是在动脑筋的时候脸上不要太明显，厨房里都是一群笨蛋看不出来，但你要想接庞妈妈的班，就要放聪明点。”

白蔻立马高兴得眉飞色舞，“是，三少爷，婢子谨遵吩咐。”

行礼退下后，白蔻回到房里就动手写单子，请库房准备红豆熬红豆沙，并且另给严伯写了封私信，告诉他等出孝后就约赵奇一家见面相看，并再问他赵奇的舅家表弟打听得怎么样了。

第124章 料理一下冰窖人事

次日一早，库房的人把新鲜食材送来文菱院，白蔻就把单子和信请他们带给严伯，严伯直接派人去坊内的大十字街买，京城作为人口过百万的特大城市，各个坊内都有维持日常生活的铺子，就开在连通四门的中心十字大街上，除此之外大小民宅的街巷里只准货郎沿街叫卖，而位于城东和城西的两座大集市更像是综合性的大型批发市场。

豆子要先泡发，要做豆沙最快也要明天，白蔻让人把东西放好，然后去忙自己的日常。

下午小丫头去冰窖拿冰，水三婆和媳妇子们纷纷告状，白蔻规定的三天时间到了，七少爷的丫头拿走的草袋没有一个还回来，而且这个胖少爷的用冰量是最大的，丫头一天来拿好几次，一次两袋冰，在他名下消失的草袋正好二十个。

二十个草袋的手工费就是二十文钱，京城里人工不值钱，但是物价又贵，一个肉包子还得两文钱呢，这就是十个肉包子呢。

白蔻默默地写了两张纸条，一张给严伯，一张给三少爷转交大夫人。

因为严格地讲，严伯只是厨房库的管事，他的上级是统管府里所有库房的总管，等他一级级地上报上去，还不如白蔻这边直接告诉三少爷知道呢。

三少爷都没自己跑腿传信，六少爷代劳了，顾昀只是晚饭后例行请晚安时，从父母那里得了回信。

六少爷递信递得早，所以在晚饭前，老爷夫人们在老太君房里碰面的时候，大夫人就和三夫人私下谈了谈，没要妯娌表什么态，只说这些账都会记着，下月直接从给三房的拨款里先行扣除。

三夫人听到富姨娘院里的事就心烦意乱，懒得为了几文钱跟她手下的下人扯皮，爽快地同意大夫人这么处理，反正是有账的，到时候月例发下去，正好看看是哪个没脸没皮地说钱少了。

有了大夫人如此安排，白蔻心里有数了，吩咐丫头们把红豆用水浸着，然后在屋里又给严伯写了纸条，告诉他这事解决了，在第二天一早库房来送食材时请他们代为转交。

送了三少爷出门后，厨房里忙活起来，灶下生大火，架上大锅，把泡了一夜的红豆连水一块倒入锅中熬煮。

这是个很耗费时间与耐心的体力活，先要长时间的熬煮，不停搅拌，随时把浮起来的豆皮捞掉，煮了一两个时辰后，豆皮也捞完了，预备一个大盆铺上两层纱布，连汤带豆子一起倒在纱布上揉挤过滤，直到纱布上留下一团红豆泥，再换炒锅把豆泥中剩余水分炒干。

这是第一次在小厨房自制红豆沙，为了能一次性做出好的豆沙，白蔻跟曾珠请了假，就呆在小厨房里从早上忙到午后，连午觉都没睡，炒好的豆沙留下今日做点心的量，剩余的都用干净小罐装起来放冰窖里保存。

豆沙本来是用途广泛的面点原料，但三少爷不吃甜点，白蔻就一直没自制豆沙备用，这会儿二夫人有需求，她正好多做一些给自己这帮子人做点心吃。

其实豆沙本可以直接跟东厨房要，就像红案厨房每天要熬高汤和皮冻，白案厨房每隔几日也要集中人手做几盆红白豆沙备用。

白蔻累一身大汗自己动手，也是为了把完整步骤教给丫头们，尤其是那四个即将放良的姐姐们，学到就是赚到了。

吩咐丫头们动手揉面，白蔻找了个篮子，装着不再烫手的几罐子红豆沙往冰窖去。

白蔻出门早，她到小院的时候，那些为少爷们拿冰袋的丫头们还没来，水三婆和媳妇子们见她来了，连忙迎上来，预备好灯笼要陪她下去。

这就是冰窖的一个新规矩，不论是谁要下去冰窖放东西，媳妇子要打着灯笼送进送出，同时也是一个监督，省得又有人手贱乱动别人的东西。

白蔻放好了豆沙，拿了四袋冰和一些牛乳糖，回到地面后，她给她们一人分了一颗。

“七少爷的事已经上报了，夫人们自有分寸，我们就不要操心了，只管做好每日记录即可。”

“你放心，蔻姐儿，我们都知道的。”水三婆领着媳妇子们纷纷附和。

“还有，这事别对外说，毕竟事关主子们的颜面，传开了谁脸上都不好看。”

“明白，明白，我们不会讲的。”

见众人都点头，白蔻就放心地走了。

但走出冰窖小院后，白蔻从冰袋里掏出一颗牛乳糖扔进嘴中，脸上流露出等待看戏的小表情，快步走远。

白蔻压根不在乎水三婆和媳妇子们到底会不会保密，她这么说只是为了找茬而故意设的陷阱。

大夫人给冰窖批准的新增人手是四个人，庞妈妈送来八人，用了三四天了，是时候决定要淘汰哪一半人了，可她们这些天都老老实实干活，找不到挑刺的错处，那就干脆利用人性的弱点好了。

八卦人人爱啊。

知道大夫人处置意见的，除了美轮美奂和三少爷外，连小茜和小菁都不知道，她们姐妹肯定不会往外说，等过两天倘若听到什么风言风语，就有正当理由除人了。

有权力在手的感觉就是如此之好，想想都有些小激动呢。

回到文菱院后，白蔻先休息了一下，等着丫头们准备好面团，她才洗手包头穿戴整齐，用豆沙做了一些小鸡烧果子，剩下的面团烤了一炉饼干和一个大披萨，披萨上面铺满了煎过的鸡丁烟熏肉和蔬菜，唯独可惜没有拉丝的奶酪，风味差了一些。

小鸡烧果子一从烤炉里拿出来就让丫头们大呼可爱，没有巧克力或可可粉，白蔻只好直接用豆沙在烧果子身上点出小鸡的眼睛和翅膀羽毛，摆在盘子里一眼看上去就像毛茸茸的小黄鸡。

烧果子分成两份，一份端去厅堂摆在了六少爷面前，一份装在食盒里送去给二夫人。

六少爷抱着盘子兴奋地嗷嗷叫，一个都啃不下嘴，非要包起来带回自己屋里摆着看，丫头们只好忍着笑去厨房拿了食盒把点心装起来。

大披萨把哥俩撑得直打嗝，六少爷抱着肚子说晚饭都吃不下了，起身准备走时，还不忘叮嘱丫头把装甜饼干的盘子也装进食盒里。

顾昀看着自己弟弟这样子越来越忧心，叫来美轮美奂让她们找机会提醒弟弟身边的丫头，看着六少爷吃零食，千万别长成七少爷那模样。

二夫人身边的丫头匆匆忙忙过来给三少爷递了个纸条，二夫人的亲笔信，小鸡果子受到了二位小姐的喜爱，味道也很好，就这么定了，五月初九早上要准备好一百个。

顾昀把纸条给了白蔻，这些事他不操心。

白蔻当机立断决定使用东厨房的资源来完成这个任务。

第125章 吃了糖就不认账

次日清早，库房来送食材，顺便带来了严伯的回信，信上说赵奇家已经知道了相看的事会等到出孝后再约日子，至于赵奇的那个表弟就还是算了吧，家里有些家底但儿子没教养好，不是纨绔子弟却有纨绔子弟的毛病，叫白蔻不要再惦记这个年轻人了，往后再给介绍可靠的。

白蔻把信上的话原样告诉姐妹俩，美轮原本放松下来，可被妹妹调侃两句就又紧张起来，美奂乐得咯咯直笑，对她自己的那个消息丝毫不在意，少爷明年才放她嫁人呢，有的是时间慢慢找好的。

侍候了三少爷早饭，送他出门上学，白蔻换衣服去见吴大婶子，与鲍二嫂子对练了几遍功夫后到一旁树荫下乘凉喝水休息。

鲍二嫂子从随身的荷包里拿出一小包自制的姜片糖请白蔻吃，用嫩嫩的子姜浸渍糖水做的，口感上没有老姜那么辣，含一片在嘴里爽神开胃。

两人闲坐聊天，嫂子跟白蔻讲了不少府里的人事，哪个当差的是哪家的认得什么人有什么势力，鲍二嫂子作为家生子，这些都是从小就知道的，而她如今又在府里巡逻，见的人多，知道的八卦比文菱院的丫头们多多了。

聊着聊着，鲍二嫂子又扯出个新鲜八卦。

“哎哎，蔻姐儿，听说七少爷这几日取了冰不还袋子？”

“是啊，这事你们都知道了？”

“你们冰窖为这事跟七少爷的丫头吵架，那么多人看到了。”

“七少爷每日用冰量是府里所有少爷小姐中最大的，拿走的草袋从来没有还回来的，冰窖自然要问一问，嫂子你说是不是本分事？”

“本分自然是本分，可你知道那么多草袋去哪了么？”

“嫂子知道？”

鲍二嫂子看看四周，面露嘲讽。

“拿去铺地垫脚了。”

“啥？！”

“不骗你，巡逻的女护院亲眼看到的，装冰的草袋那么小，还是崭新的，怎么会认错。”

“铺哪去了？”

“仆妇们住的院子，地面有些坑坑洼洼，容易积水，那些老妇就找些草袋铺地，以往都是跟库房要些破袋子，这次不知怎么回事拿你们冰窖的新袋子。”

“我还一直以为是有人看中了那是新袋子想晒干了装什么东西。”

“有吧，应该也有拿去装东西的，地上铺的看上去不多。”

“嫂子，我就不明白了，怎么就拿得那么心安理得理所应当呢？尤其明知冰窖有了代执事，有什么事是能够直接转告大夫人知晓的。”

“你想她们想得太好了，要是有脑子想到这一层厉害，就不会拿你的袋子了，其实就是平时占便宜成了习惯，觉得就几文钱的东西没什么大不了的，以为主子知道了也不会追究。蔻姐儿，你老实说，你是不是上报了？”

白蔻顿时囧里个囧。

“嫂子，你怎么知道上报了？”

鲍二嫂子看着白蔻直乐，“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府里没秘密，越是要人保密的消息传得越快，人多必然嘴杂，真像铁桶一样密不透风的只有长房，老太君是独自一人没什么可让人说的，二房和三房那乐子可大了，最热闹的就是三房，七少爷用冰多和贪没冰袋，搁谁不要议论两句？何况冰窖又传出相关的新消息。”

“是啊，冰窖有八个新人。”

昨天才给她们吃了糖，叮嘱保密，今天就从别人嘴里知道她们走漏了风声，白蔻觉得她们的嘴巴比自己还快，不过这样也好，有理由换人了，找茬成功。

“你可小心些吧，恼你的人可多了。”

“就为了几个草袋？”

“是呀，那草袋又不是你自掏腰包，上报出来分明是小题大做嘛。”鲍二嫂子戳戳白蔻脑门，“你小小年纪就成了执事，虽然名义上是代执事，但你拿的银米不减不扣，分明就是执事。你才入府多久？做三少爷的专厨多少日子？谁服你啊你说是不是？”

“大夫人就是知道我年纪小不能服众才给代执事的头衔。”

“没用，事关这种利益，再笨的人这会儿都得变人精。你且等着吧，现在让人知道冰窖新增了执事的例银，有的是人要从你手上抢这差事。”

“刚消停一会儿又来事儿。”白蔻有些无奈乏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别丧气啊，你在三少爷跟前侍候，得主子们重用，要抢你的差事哪那么容易，你能写会算，家生子里面有几个人有你这本事，女孩子能写自己名字数数不出错就了不得了，有些小才干的还真是以外面买进来的居多。”

“行吧，我心里有数了，多谢嫂子跟我说这么多。”

“我们都是自己人，还想你发达了跟着沾光呢，你有空就过来跟嫂子练练手聊聊天，咱们做护院的天天在府里来回走，别人都当我们是透明的，却不知她们自以为保密的东西咱们姐妹听了不少。”

“嗯，嫂子以后就是我的消息来源，我给嫂子做好吃的。”白蔻故意眼神暧昧地瞄瞄鲍二嫂子的肚子，“日后要什么汤水只管找我。”

鲍二嫂子是结婚才几个月的新媳妇，虽然肚子没动静有时会有点心急，但被个未及笄的小女孩子这么说也着实招架不住，马上就脸红起来，抬手作势要掐白蔻。

白蔻嘻嘻哈哈地跳起来躲闪，跑到吴大婶子跟前打了个招呼，就回文菱院去了。

因为已经知道冰窖的人没有管住嘴巴，白蔻就不想过去再打草惊蛇，要是让她们察觉她有退人的意思，怕是又要出现什么难堪的场面。

多一事不如省一事，回头闲下来给庞妈妈递纸条就好了，省得跟人撕逼，有失她代执事的身份。

不是欺她年纪小不能服众么，冰窖执事又不需要服众，本分上只需做好每日进出记录按月总结，除了夏季主子们要用冰以外，其他三个季节冰窖其实挺冷清的，进出的只有库房和厨房的人。

以前无人问津的冰窖，现在媳妇子进来干活每月有一贯钱的月例，就变成了抢手的差事，还真想看看那些人怎么抢自己的执事位子呢。

第126章 小香肠快到碗里来

换了衣服径直去东厨房，才进小门，向来消息灵通的聂三婶就拉住了白蔻，问她是不是上报了七少爷院里奴仆贪公中东西的事。

“婶子，连你都知道了？”

“我先说好，可不是我大姐说的，我只是坐在这里，自然而然有各路消息进了我的耳朵。”

“婶子说说是夸的多还是骂的多？”

“能夸你的只有主子，其他不相干的人嘛，看热闹的居多，那些拿了袋子的人说的话就不好听了，就不学给你听省得污了你的耳朵。”

“哎，那些人嘴巴真是快，特意叮嘱她们要保密不要提我上报的事。”

“这是你的事了，反正你小心点，富姨娘院里的人可不太喜欢你，有点事都跟你扯上关系，上次跟青蕾打架，这次又是冰窖草袋。”

“我也觉得有点命里犯冲的意思。”

“呵呵，我听说她们把温谷山被停职的事也算在你的头上。”

“关婢子什么事？！真是天大的冤枉！”

“我当然知道你冤，可别人不知道呀，何况还有故意往你头上泼脏水的。”

“那这梁子就这么结下了？贪公中的东西就这么心安理得？那些人怎么都跟青蕾一个毛病，忘了谁才是正经主母？”

“跟你说个秘密，这是真秘密，你出了我这门可什么都不知道。”

“婶子还不知道婢子这张嘴跟蚌壳一样么。”白蔻拍拍嘴巴，挤眉弄眼地乐。

聂三婶给逗笑了，戳戳白蔻的脑门。

“三夫人特意挑些毛病多的下人去侍候姨娘和庶子女，当下人犯了错她就好顺理成章地敲打姨娘。明白了？侍候姨娘和庶子女的没几个好的，指望这些傻人有那脑子想清楚厉害关系？可别说笑了。富姨娘深知三夫人玩的把戏，她就用钱收拢人心，绝不有错犯在三夫人手里，再在三老爷跟前吹吹枕边风，看看她都几岁了还宠爱不绝，孩子都生了三个，府里所有妾室数她生得最多。”

“哎，幸好长房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长房为什么家务事太平，大老爷爱护妻子，在外做官多年虽然每日都是姨娘侍候起居，但她们一个肚子都没有，大夫人连生四个，后院清静无事，自然有精力放在教养孩子上面。”

“富姨娘用钱收拢院里的下人对她忠心，不要在三夫人面前暴露她的错处，但婢子上报的事大家都晓得了，三夫人是不是会有点表示？”

“那就不知道了，我们做下人的哪里猜得到主子们的想法？”

“也是！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她们知道有这事了，相信以后不会再贪草袋了。”白蔻知道大夫人已经和三夫人达成一致意见，月底算总账，但这事就没必要再说出来了。

与聂三婶道了别，白蔻走进厨房大院，鲁豆豆一看见她就冲过去把她拉到一边问她告状的事。

“你真的为了冰窖几个草袋告到大夫人那儿去了？”

“你们都知道了？！这消息传得是真快！”

“东厨房就在后宅里，这种消息当然传得快，来拿早饭的丫头们说漏嘴了，说就是冰窖传出来的消息。”

“昨天她们才吃了我的糖，晚上回家就泄露消息，都是生了孩子的女人了，脑子竟然如此拎不清的。”白蔻懒得分辨八个人里面是谁嘴巴不牢靠，她做下决定干脆一起退了。

“别气了，慢慢调教嘛，不是我挑拨离间，我觉得是不是有人对你不服气，毕竟你才几岁，现在就是执事，出于羡慕嫉妒故意跟你捣蛋也有可能呢，你犯了错别人才有顶替你的机会啊。”

“真是让人不得消停。”白蔻抽出手帕擦擦脸上的汗，把这事暂时放到一边，她有更重要的事跟鲁豆豆说。

“五月初九一大早你们几个人帮我做些点心，二夫人要的，她有侄女那天及笄。”

“好啊好啊，要做多少个？”

“一百个，我一会儿跟曾管事说去，提前做好准备。”

“行，听你招呼。”鲁豆豆兴奋地去找宛秋和红素，跟她们讲好了。

白蔻也立刻去找曾珠，讲了提前预备豆沙的事情，曾珠应允下来，答应初八那天为她备好新鲜豆沙。

中午按部就班地干完，吃完午饭，白蔻直接回到文菱院，去小厨房喝水时，丫头们告诉她从二门婆子那里听到的消息，七少爷的下人贪拿冰窖草袋的事已经传开了。

白蔻翻个白眼，回屋给庞妈妈写纸条，把昨天叮嘱她们保密的事写了下来，现如今还是传得人尽皆知，所以八个媳妇子全部退掉换人，嘴巴不牢靠的手下一个都不要。

然后派了个小丫头立刻送过去。

小丫头送信去了一会儿才回来，庞妈妈在纸上直接写了回复，约白蔻明天下午在冰窖等着接第二批新人。

除此之外，当天没有别的烦心事，白蔻午睡起来就在小厨房里，一边做点心，一边给大家卤小菜。

她新做了一锅卤汁，如今大家又是自制一日三餐，一位少爷有十个婢女仆妇侍候，十个人的每日份例算在一起其实蛮可观的，白蔻写食材单子的时候就有了灵活性，要些翅尖、鸡脚、鸭脖、鸭掌之类的，卤上满满一锅用不同的小罐子装了，一次拿一罐吃，能吃好几天，开胃又解馋。

因为做点心时只用到了蛋黄，剩了一大碗蛋清，白蔻让人把蛋清打散直接上锅蒸熟，在冰水里放凉后取出来切小片，一起扔进卤锅中卤着，做好的成品就是香卤鸡蛋干。

少爷们端坐桌前准备吃点心时，卤好的新鲜小菜一样放了一碟，鸡脚和鸭掌都是提前脱骨才卤的，吃起来方便，翅尖和鸭脖就是零食了。

哥俩都夸这卤菜做得好，要白蔻晚上弄个拼盘送去荣恩堂，六少爷还特别问清楚了鸡蛋干的做法，留着晚餐时向老祖母说明。

等到晚餐时间，送去荣恩堂的食盒里不光有卤味拼盘，还有一个用蘑菇做的素菜麻辣牛肉干，鲜香开胃，下饭绝配。

再晚些时候，大家都吃完了晚饭，厨房也收拾干净了，众人洗净手搬出一套灌香肠的工具开始忙活起来。

平常府里灌香肠都是在冬天制备腊货，现在这大夏天也做香肠大家都觉得好奇，而白蔻觉得奇怪的是居然买不到美味好吃的小香肠，非得自己动手做。

好在这种小香肠并不麻烦，前面的步骤都是一样的，只是在灌肠后放到避免阳光直射的地方晾一天，表面干了就行，然后上锅蒸熟冷冻保存，随时随地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第127章 做我的手下就得听话

大家忙了一晚上，把香肠挂满了一整根竹竿，最后把竹竿架在了院里的大树下，高大的树冠抵住了一处屋檐，留下了一片固定的阴影，又四面通风，是晾晒香肠最理想的地方。

一夜过后，白蔻起床在做早饭的间隙，去查看了一下香肠，发现在夏夜的夜风中，香肠已经晾干了，就唤人收下来，顺着系绳剪成一段段的，并在蒸包子的蒸笼上多架一层，把香肠一块蒸了。

当顾昀在桌前坐下准备吃早饭时，新鲜美味的煎香肠就端上了他的饭桌。

等送了三少爷出门，白蔻在院里练了几遍拳，换过衣服后，在厨房里把剩余的小香肠分了分，给严伯留出一份，让丫头们去还灌肠工具时一并带过去，其余的用食盒装好，她亲自拿去冰窖存放。

冰窖小院里，只有水三婆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她的小屋中。

“蔻姐儿来了啊。”

水三婆迎出来打了个招呼，又转身进屋拿灯笼，陪着白蔻下了冰窖，把香肠放好。

白蔻打开食盒拿出一个包好的油纸包递给水三婆，笑眯眯地说道：“这是昨晚上做的新鲜香肠，已经蒸熟的，你拿回去随便吃，煎也好，烤也好，水煮也好，尝个鲜。”

灯笼晃了晃，水三婆明显哆嗦了一下，才伸出另一只手恭恭敬敬地接过纸包。

“谢谢蔻姐儿。”

“走吧，有话上去说。”

两人回到地面，白蔻坐在小屋里，水三婆忙前忙后给她倒凉茶，然后站在她面前低着头不敢乱说话。

“庞妈妈几时把人领走的？”

“她们就没来冰窖，庞妈妈派人来说，是直接在后门就把人截住了，全部赶回了家，下午送新的一批人来。”

“你知道她们被退的原因了？”

“知道。前天要她们保密的事，昨天传得全府皆知，她们八个人互相指责吵架，都说不干自己的事，还想着等蔻姐儿过来时跟你喊冤，谁知你昨天一天都没露面。”

“我既然知道消息泄密还过来做什么？前天吃了我的糖，甜了嘴，当面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不认账，我哪敢还留着她们使用。她们八个人当中谁是真冤枉关我什么事，我只看结果，难不成以为我当时说的玩笑话？二十多岁生过孩子的女人，怎么一点脑子都没有，主子的笑话是那么好说好看的？我还想问问是不是眼红我的位子，故意给我找麻烦想赶我下台呢！”

“哎哟，蔻姐儿，咱们可不敢这么想！你坐这个位子是最恰当的！”

“水三婆，我明白地告诉你，我跟富姨娘的院里有点犯冲，几次矛盾都是跟她的手下有冲突，恐怕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你不妨考虑清楚，以你和你家的人际关系，是站在我这边还是站在她们那边。”

“蔻姐儿，看你说的，咱们冰窖是公中资产，咱们俩头上是一个大主子，我老婆子一家人能跟富姨娘的人站在一边么，她们是三房的，等老太君百年，分家的时候可能都要带走的。”

“水三婆，你脑子倒是蛮清楚的。”

“府里下人的人际来往大致就是这么分的，我一家人都是侍候长房的，跟侍候富姨娘的下人没交情。”

“那就好，既然咱们是一边的，以后该你知道的事我不会瞒你，还希望你能替我分忧，领着媳妇子们好好干活。”

“你放心，蔻姐儿，这批新人过来我一定好好调教。”

“不用急，等新人来了先观察几天，谁知道她们当中是不是有别的毛病，大夫人只批了四个人，得把不中用的挑走。”

“本来上一批的八个人，这几日观察下来，谁留谁走我都心里有数的，谁知道转头就来这么一出，全部走了也是个清静。”

“好啊，那就交给你了，帮我挑出四个好的，这一批要是凑不够人数不要紧，庞妈妈会再补第三批来。”

“蔻姐儿放心，我一定办得妥妥的。”

白蔻微微一笑，喝完杯中凉茶，起身去东厨房。

聂三婶见着白蔻，两人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微笑，东厨房里大家也从小道消息里得知了白蔻是怎么处置泄密媳妇子的，一口气把八个人全退了，那些受了冤枉丢了差事的媳妇子家里，怕是要找着真正泄密的家伙打上门去的。

月例一贯钱的轻松差事就这么被个多嘴的家伙连累没了，换谁身上不是火冒三丈。

下午午休起来，白蔻交待好丫头们做哪些准备，自己赶去冰窖，没过多久庞妈妈就领着新一批八个人进来，交给了白蔻。

这一批也都是三十岁以内的媳妇子，她们都知道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庞妈妈走后，在白蔻面前也依旧大气都不敢喘。

她们都是没有差事的闲人，这次冰窖添人手才会从她们当中选人，上一批人犯错被退，她们才轮到了圈名的机会，谁都想留下来好好当差赚钱贴补家用。

白蔻就拿这事敲打她们，让她们谨记自己侍候的主子，有事做事，没事少议论主子的是非。

媳妇子们连称不敢，恭敬不已，对白蔻的态度好像她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见她们如此表态，白蔻也就放她们一马，将她们交给水三婆学规矩，自己下冰窖提了一袋冰回文菱院做点心。

五月五过节那天府里大概是因为出孝在即，给下人们的节赏也丰厚了一些，除了应节吃食以外，每人还按照等级有点赏钱，但要跟着月中的月例一块发，省得做两遍事。

中午荣恩堂里也摆了宴席，叫了儿子媳妇和孙子孙女们都去吃席，一家人欢欢喜喜地过了节，就连一贯贪吃馋嘴的七少爷都老老实实，老太君还赞他小孩子终于长大懂事了。

过完节后，转眼就到了五月初八，曾珠召集人手制作了足量的红白豆沙，还专门用别的容器把白蔻要的分量另外装了起来。

初九一大早，白蔻早早地给三少爷做完了早餐就赶去了东厨房，鲁豆豆她们已经照白蔻提前的吩咐，按她的要求帮她先揉面。

一百个小点心，帮忙的人手一多进度就快了，白蔻做了个样子，包红豆沙的捏成小鸡模样，包白豆沙的捏成小鸭子模样，每样五十个，交给鲁豆豆她们去做，她则腾出手来去专心侍候烤炉。

大家正忙着的时候，二夫人派了丫头过来，送来了十个漂亮的点心盒子装这一百个烧果子，见烤炉已经在烤第一炉，就安心地坐在大树下等着。

第128章 威名赫赫的七少爷

东厨房的大烤炉，一次能放三个大烤盘进去，一百个果子两炉就全烤完了，稍稍冷却一点后就小心地夹到盒子里装好，然后五个盒子一摞用绳子反复捆紧。

二夫人的丫头一手提一摞飞快地回去向夫人复命，可才走到半路就听到了小男孩凄厉的哭闹声。

“不！我不去上学！我会死的！我讨厌那个夫子！他一定会打死我！”

整个府里会因为上学而哭成这样的只有七少爷顾烁。

小丫头硬着头皮左右一看，发现自己正站在浮柳院出来的小巷口上，巷子里隐约可见两个身材粗壮的仆妇，拖着一个圆滚滚的男孩子吃力地在巷子里移动，要把他弄去能乘车的八步巷。

男孩年纪小体重惊人，又故意一副赖死的样子使劲往地上坠，纵使两个身强力壮的仆妇也累得气喘吁吁。

“七少爷，你这么大了不能不读书，三夫人不是叫你在夫子面前背了书就可以回家吗？咱们早去早回好不好？”仆妇们好言相哄。

“我不去！”顾烁尖叫，惊飞屋檐上一群麻雀，七岁男孩的声音简直是魔音灌耳。

“七少爷，别胡闹了！要迟到了！”

“娘啊！你儿子要死了！”

顾烁一点也不在乎会不会叫哑嗓子，怎么博可怜怎么来。

仆妇们却不会松手，她们领的是三夫人的命令，三老爷也没意见，虽然禁足一个月在家里背书，但总要去几次族学见见夫子，七岁的孩子连蒙童读物都背不下来着实够丢脸的。

小丫头看不下去了，她抬脚赶紧走，再在这里耗下去二夫人就该生气了。

顾烁虽然视读书如生死敌人，但对食物却是异常的敏感，小丫头才迈开腿他就好像有心灵感应似的抬头一瞥，正好瞧见一摞漂亮的点心盒子从自己眼前晃过。

“有吃的！”

仆妇们顿时就冒了一身冷汗，不顾会不会在七少爷身上留下青紫淤青，用最大力气拽着他不能让挣脱。

顾烁沉重的体重这时候成了最大优势，好吃的就在他身前，才不要去上学，他猛地往地上一坐，仆妇们就被他拉得一下趔趄，手上跟着就松了一松，顾烁再把自己像个炮弹一样左右一撞，立马脱了身就去追那丫头。

小丫头听到身后传来各种惊叫，心中知道不好，为了保住手上的点心抬腿就跑。

“前面漂亮的姐姐，把你的点心分我一个吧！”

为了吃顾烁是真拼了命，眼睛里只有那些漂亮的点心盒子，丝毫不管自己七少爷的身份，但他体重太沉，走路都累，根本追不上身轻灵活的丫头片子。

听到七少爷在身后喊，小丫头给吓坏了，全然忘了七少爷追不上自己，只顾着一心快跑，越跑越快。

“砰！”

“啊！”

“哎哟！要死啊！”

“啊，我的点心！”

仓皇乱跑中，小丫头与另一条巷子出来的仆妇撞个正着，手里的点心盒子脱手飞了出去，摔在地上变了形。

“不长眼睛啊！腰都被你撞断了！”挨了一撞的仆妇揉着刚刚磕在墙上的腰，往地上扫了一眼，见这丫头穿得挺好，而且已经闯了祸，心中一软，嘟囔着走开了。

这丫头可哭惨了，提起摔坏的盒子，一路哭着回去见二夫人。

二夫人一听自己丫头被七少爷吓破了胆，摔坏了刚刚做好的点心，顿时就勃然大怒，让身边的妈妈拖下去领一顿板子。

在母亲房里一同等着点心的三小姐顾婉和胞妹五小姐顾婵见此情形连忙劝母亲息怒。

“娘，七弟那贪吃的性子谁不知道，见不得眼前有半点吃食，哪个丫头捧了吃的从他面前走过那几乎等于要倒霉，咱们别为他生气，不值得。”三小姐顾婉给母亲倒了杯茶说道。

“娘，点心摔了就摔了，时间还早，不如去东厨房看看有没有别的补救，要是实在不行咱们就不送了，反正也是临时增加的点心。”五小姐才十四岁，明年及笄，她是很想去看表姐及笄礼的，无奈不能出门。

二夫人喝了茶水顺了顺气，同意了小女儿的意见，派自己的大丫头听雁再去东厨房。

听雁不敢耽搁，领了吩咐出门就走，当她气喘吁吁地赶到东厨房时，白案厨房刚收拾干净，白蔻也没走，坐在树下啃包子。

夫人身边的一等丫头虽然不用来厨房这种地方，但她们总是从二等升上来的，所以听雁一进入大院就有人觉得她眼熟，再看她衣着应该是某位主子身边的，管事们赶紧上前问好。

听雁没工夫与别人寒暄客套，自报了身份之后，直接就问白蔻在不在。

白蔻听到有人叫自己，咬着包子就过来了，曾珠居中给双方引见。

“听雁姐姐，二夫人有何吩咐？点心还满意？”白蔻手上拿着吃完了肉馅的半个包子皮，笑得很甜美。

“点心都摔了。”

“啊？！丫头出门时还好好的啊。”

“半路上碰到了七少爷。”

“哦！”白蔻瞬间了然，“既然姐姐过来找婢子，是二夫人有什么新的示下？”

“夫人问你来不来得及重新补救？夫人作为侄小姐的嫡亲姑妈，她不能出席已经很沮丧了，不想在今天这么重要的仪式上失了姑妈的颜面。”

“那果子是来不及了，面团揉好后要在冰窖里冷藏一些时间，二夫人送礼的车子快出发了吧？”

“真的一点补救都来不及了吗？”

“换水馒头行吗？豆沙是现成的，用藕粉做皮，只需煮，不用揉面不需饧发。”

“行行行，能来得及就行。”

白蔻微微一笑，“那就麻烦姐姐回去转告二夫人一声，请她不要太担心。”

“好，那就交给你们了，我先回去了。”

听雁转身就跑，白蔻冲着曾珠傻乐。

“你还要什么？”

“一百个花模，曾管事，不拘花样，凑数即可。另外多派几个人去冰窖，豆沙还是那么多，再拿十个冰袋回来，准备两个大盆，把冰块倒进去一会儿做冰镇降温，加快藕粉冷却。”

“行。”

第129章 开始钱账交接

曾珠马上利落地分派人手，拿钥匙分别去器皿室和去食材房拿需要的东西，食材房里储备的都是做面点的原料，正好昨天库房送来一袋全新未开的藕粉，本来正宗水馒头是用葛粉做，没有葛粉的话藕粉也能做，其实马铃薯粉和玉米淀粉都可以做。

一百个各式各样的花模很快凑齐，杂工们放下手上的事，一部分人集中过来洗模子，一部分人去喊厨子厨娘们过来帮忙。

白蔻两口咽下手里的包子皮，洗了手，穿戴整齐走进白案厨房开始熬煮藕粉。

去冰窖的人回来后，冰块倒入加了水的大盆中弄成冰水，红白豆沙各分成五十个馅团整齐地排列在长桌上，红案厨房的大锅里也在烧开水，洗干净的花模送过去在开水锅里烫上几遍，然后再送到白案厨房去。

剩下的步骤就简单了，藕粉熬煮到粘稠后，先在沾了冷开水的花模里添上差不多三分之一，放入一团豆沙，再铺满藕粉，然后搁在冰盆中降温冷却。

大家正忙着，听雁带了四个仆妇回到厨房，见新点心已经做了一半，心里这才稍稍轻松一些，带着人在树下休息。

白蔻又要了十个椭圆形的鱼盘和两个五层大食盒，看到有冷了的花模就拿出来，淋点冷开水再在盘子上一扣，水馒头就脱模出来了，滑滑嫩嫩，晶莹剔透，半透明的表皮下隐约可见里面的豆沙馅。

为了不让水馒头到了主人家手上后就失了水嫩光彩，一个盘子装了十个水馒头后就浇一层糖水，并将冰盆里的冰块捞出来，铺在食盒最底层的水密层里，冬天的时候这水密层装的是开水，才能保证食物从厨房到餐桌的一路上不会冷掉，在这大热天的运送新鲜食物，自然要铺一层冰块才好。

一切完成后，听雁向曾珠和白蔻连声道谢，带着仆妇提着东西赶紧走了。

厨子厨娘们这时候也不休息了，用多余的食材学着白蔻刚才的手法，又做了不少水馒头给大家一起分享。

二夫人和两个女儿见到听雁带回来的水馒头大喜过望，吩咐装车出发，并派身边的老妈妈跟车，务必确保这些水馒头能安全地送到嫂嫂和侄女手中。

送礼的马车早就装满了礼物在八步巷等着，老妈妈带着下人提着食盒紧赶慢赶地总算赶到了，没有误了出发的时间，不然车夫是不等的，因为主人家的仪式不等人，嫡亲姑妈的礼物要是在仪式结束后才送到就有些失礼了。

白蔻这一上午干脆就呆在东厨房一直没走，大家分享了水馒头后把厨房收拾干净，还剩点休息时间，曾珠就把白蔻拎到自己院里商量新菜单，早就该给主子们换点新花样了。

说到新花样，白蔻就想到先前做烧果子揉面时只用了蛋黄，剩了一大碗蛋清没动，她就动笔写了鸡蛋干的菜谱给曾珠，这真是简单到一点厨艺都不会的小孩子都能轻松学会的做法。

白蔻把她这些日子以来每晚送到荣恩堂的菜谱都写了出来，只要主子们中午吃到东厨房送去的一模一样的菜，自然而然会知道是自己写的。

午饭时间结束后，劳累一上午的白蔻回到文菱院，往床上一倒直睡了两刻多钟才醒，净面更衣后又赶去冰窖拿下午点心的食材，顺便在小屋里和水三婆开会，这第二批新来的媳妇子差不多要决定淘汰哪些人了。

水三婆自从跟白蔻交了底，两人是利益一致的同伴关系后，水三婆这些天就一直很勤劳地为这八个媳妇子操心，默默观察，暗自记录她们的点滴表现和人品性格，欺负她们没有自己识字多，就算被她们看见自己在写东西也看不懂，只会以为她在整理簿册。

白蔻拿着水三婆的详细记录回文菱院考虑了一晚上，这一批八个人就老实多了，没有管不住嘴巴的，也是吃到了上一次的教训，摸到了一点白蔻的性子，知道她不喜欢多嘴多舌不听吩咐的手下。

次日一早，送了三少爷出门后，白蔻把她的决定意见写在纸上派了个小丫头送去给庞妈妈。

看着人走了，白蔻就想换了衣裳去找鲍二嫂子练几趟拳，又被美轮叫住。

“正好，你今日上午没别的事，我有事找你，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美轮的房间，厅堂的八仙桌上摆着四本簿册。

“美轮姐，这是？”

“这是今年头四个月院里收支的账簿，少爷吩咐了，你识字算账的本事比我们好，这些就提前交给你了。”

“不用这么早吧？美奂姐也是能接手的。”

“不早了，少爷说了我今年是一定要出嫁的，美奂又是个大咧咧的性子，我以前让她代我管过几次账，记得乱七八糟，同样的支出她都能写得好似两笔不同开支，叫她管着少爷的器物册子她都能少记几笔，幸好东西没丢。我都怕了她，交给她负责不如直接给你好了。”

“啊？！”白蔻觉得有点不可思议，美奂看上去不像是这么粗心大意的人。

“你别不相信，美奂的性子只适合听人吩咐做事，叫她坐下来看账簿，要不了一炷香的时间她就要喊头疼。”

“那，好吧，婢子收起来慢慢看。”

“嗯，这几天你先把账本看熟，这个月你跟着我慢慢把钱账都接过去，要是下个月你能完全接手就最好了。”

“美轮姐，你太心急了啦。”

“哼哼，你以为光是接手钱账就完了？少爷房里一纸一笔一块手帕都是有账的，还有东厢那三间房的东西也一样，除了这些，别处还有专门的库房放着换季用的家具，这些账你都要心中有数。”

“……这么多？！”

“长房嫡长少爷嘛，光这些东西还是每年清理一批过时老旧的结果，不然这么多年用过的都堆起来，几个院子都不够放的。”

“好，我争取这两个月把钱账接过来。”

白蔻抱起桌上的账簿放回自己屋里，换了衣裳在院里打了几遍拳，然后坐在房间里翻阅一月份账本，了解文菱院的整体收支情况。

第130章 大老爷突召进宫

从账簿上就能看出来，每月十五发放月例的日子，三少爷领取的东西除了大量的现银之外，还有各种生活日用品和备用药品，光是这些东西就能记好几页纸，之后就都是支出，包括每月要预备多少零钱用于打赏、三少爷去八井坊身上带了多少钱出门回家后有没有剩余都要写下来。

幸好这些都是流水账，不分类别逐条记载，只要识字都看得懂，白蔻一边看一边在白纸上做笔记，核算一月底的结余现金是不是相一致。

白蔻并不擅长算盘，她就用笔在纸上硬算，一番加加减减下来，把最后总数的铜钱部分换算成银两，与账上总数对上了。

算完一本账，差不多就该去东厨房了，白蔻收拾了一下，算数的草稿纸扔进抽屉里，出门忙她的每日公事去了。

午休后，白蔻领着丫头们在小厨房里做点心，素婶听到外面有骚动，好奇之下就去二门上看看，盏茶工夫就跑了回来。

“大消息！大消息！”

“素婶你冷静点，慢慢说，什么大消息？”众人嬉笑着回道。

“明天大老爷要进宫！”

“真的？！”

“是袭爵的事吗？”

“是天使来宣旨了吗？”

“我们少爷要升格做世子了吗？”

“大老爷会不会升官授职啊？”

众丫头们马上扔下手里的活儿，叽叽喳喳地追问素婶。

“不是袭爵的事啦，不过说不定是吉兆哦！”素婶还在吊人胃口。

“到底是什么嘛！”

“明日大老爷进宫，是为了前阵子那要命的薰香的事，原来大老爷这几日联合学政大人和迎天府一直在追查此事，抄了一个藏在民宅里的黑药坊，先前就是迎天府尹派人来送信，叫大老爷明日早朝后进宫面圣！”素婶喜上眉梢，“现在府里应该快传遍了，难怪我听见丫头们吵闹不休。”

“这就是立功了！”

“说不定真是吉兆哦！”

“立了功皇上一定有赏的对吧！”

“会下旨袭爵吗？！”

“我们大老爷终于要成为新的国公爷了！？”

“别急别急，都先冷静点，等明天大老爷进宫面圣回来再说！”

“太好了，终于有个好消息了！”

“我说，各位，少爷们一会儿吃什么？”白蔻耐心地等着众人的情绪平复下来才调侃地笑道。

丫头们咯咯地笑着，回到原位继续忙活。

三少爷进了院门，点心准备上桌，就这最忙乱的时候，二夫人派如雁来文菱院给白蔻下赏，得知三少爷正好前脚进门，就在素婶的引领下往正房去了。

顾昀赶紧在卧室里洗了把脸，衣裳都没换就出来收下东西。

“昨日童府三小姐的及笄礼很成功，送去的点心博得了小姐和夫人们的一致称赞，我们夫人赏了白蔻一些女孩子的玩意，特命婢子送来。”如雁笑眯眯地把托盘交给美轮。

“二婶太客气了，我代白蔻谢谢婶婶了。”

东西送到，话也说了，如雁福了一礼就此告辞。

美轮捧着托盘送如雁出去，顺路就将包好的赏赐摆在了白蔻的厅堂里，将托盘换给如雁，然后领着她去小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

“白蔻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间？这不是你们大丫头睡的么？”如雁见这小套间竟然是白蔻住的大感意外，厅堂桌上摆着的数个小罐子也挺好奇的。

“就这套间还不够她放东西的呢，白蔻最会熬些酱汁酱料了，苦于没有足够的地方，摆不下大架子，只好每次只做一点点，拌粉拌面拌凉菜都合适，就是少，我们这么多人，吃个三四次就没有了，暂时没吃的都摆在她这里。”美轮解释了桌上那一堆罐子的来历。

“小厨房那三间都放满了？”

“储藏室挨着烤炉房，太热了，放些生粉生面可以，放做好的小菜酱料总觉得会坏。你想啊，街上酱油铺里的酱缸都是半埋在地下的，这才放得久，我们这小院里着实没合适地方。”

“也是，花了工夫熬好的总不能还没吃完就坏了。”

两人说话间就到了前院，小厨房里准备上桌的点心正在装盘，见如雁来了，小菁连忙给她端出一大盘子的各样点心和一杯水果冰茶，然后领她到摆了休息用的小桌杌子的西廊下慢慢吃。

“哎呀，这太多了，我真没时间坐下吃，我喝了这一杯就好。”

“那婢子给姐姐包起来，姐姐带回去吃。”

小菁把杯子给了如雁，将盘子拿回小厨房，过了片刻提了三个绑好的油纸包出来，显而易见比先前一盘子端给她的又增加了分量。

如雁不再推辞，收下点心，喝完冰爽的冰茶立刻告辞回去。

六少爷准时过来，点心上桌，白蔻有了空闲，洗手回屋，把厅堂桌上的小包拿进卧室，在窗下打开查看。

包袱里是个小木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才是一套式样简单的银头面，簪钗珠花丁香手镯戒指都有，一看就知是主母们提前预备好专用来打赏的类型，但一次赏下一套也算得上是重赏了。

白蔻对着镜子试戴和臭美了一番，才开心地全部收起来锁进柜子里，出门去找素婶，趁着现在天亮光线好，用缝衣针将她耳朵上的耳洞重新扎通，插上两根茶叶梗，过几天就能戴上那对丁香了。

第二天上午，白蔻去东厨房，从鲁豆豆她们嘴里才知道昨天二夫人也给这边打赏了，不过赏的都是铜钱，一人也就五百文，只有她一个人拿了丰厚赏赐，但二夫人出手如此大方，可见水馒头是真的收到很多好评给她长了脸。

尽管高兴昨天收到了赏，可是大家最关心的还是今天大老爷进宫面圣的事，这一消息昨天在天黑前就传遍了全府上下，人人都在兴奋地等着今日大老爷回家后会不会有更好的消息。

午饭时间结束后白蔻回到文菱院，从素婶和丫头们嘴里得知大老爷已经回来了，除了圣上的口头嘉奖以外没有别的实质奖励，都挺失望的。

下午三少爷回到家里也是第一件事就问大老爷的面圣结果，听到丫头的回答脸上不免闪过失落的神色，等到他洗手净面更衣出来后，情绪看上去就恢复了正常，与弟弟说说笑笑。

第131章 临时管事提前上岗

如此平淡地又是几日，眼看着本月十五关饷的日子到了，严伯给白蔻写了纸条，要她那天一早过去领冰窖众人的月例。

美轮美奂也跟白蔻讲好，要她留在文菱院跟着她俩走一遍，所以她提前一日跟曾珠请了假，次日大家送了少爷出门后，白蔻煎了几根小香肠，切片后用辣酱一拌，装在有盖的铜碗里就先奔了严伯那边。

公中下人的月例由账房直接发到最大一级的总管手上，再由总管分发给手下的管事，管事们再发给各个人。

厨房库的月例得等库房代总管派人送过来，所以不用急，严伯吃着辣肠喝着小酒，跟白蔻闲聊天，别提多惬意。

整个厨房库里有月米的只有严伯和白蔻，白蔻做冰窖执事才半个月，所以今天她领不到执事的银米，只能领上个月晋三等厨娘以来那十几天的月例以及先前过节时的节赏。

不管怎么说总算是开始领薪水了。

严伯把那足有大半碗的小香肠都吃完了，库房代总管总算是把月例给送来了，点数无误签字认可后，严伯让白蔻自己数出冰窖众人的月例，赶紧去发完了事。

冰窖的媳妇子也是这个月新来的，所以只有水三婆一人领月例，就为这点钱白蔻等了一早上。

白蔻用手帕包了水三婆那一贯钱，收拾了吃完的铜碗，抬腿就先回了文菱院，放下铜碗又赶去冰窖把钱给了水三婆，然后再回文菱院忙这一头的差事。

老太君和三房兄弟，每房每月总额多少都有定数，在大夫人的主持下，现钱和实物直接送到老太君和三房夫人们手上，再由夫人们自行分发。

大夫人要兼顾着老太君那边，帮她把下人的银米发下去，而夫人自己膝下如今只就两个儿子，小儿子还跟父母同住一个院子，所以庞妈妈带人扛着东西往文菱院送一趟就完事了，转身回到己诚堂再给丫头仆妇们发银米。

美轮美奂明知白蔻可能会在厨房库耽搁一会儿也不愿意提前发了丫头和素婶的月例，非要等着她从冰窖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才把随东西一块送来的一份清单给她，让她站在边上对数。

白蔻捏着她的钢笔，美轮念一件，她在单子上找到对应的就勾一笔，应一声，然后美轮再接着念下一件。

闲着没事的丫头们都来帮忙，将各类物品分类归置，等对完数就好直接放到该放的地方，不用再重新整理一遍。

所有物品和数量都对上数之后，才开始给各人发月例，每个人拿的钱数都在单子上写着，照着给就可以了，白蔻也拿到了她自己那份。

发完月例后，美轮拿了一串钥匙依次打开东厢三间屋子，将这些物资分别放进不同房间的不同箱笼或柜子里，白蔻看到有个专门放笔墨纸的多层箱笼差不多都塞满了。

“看到了吧，为什么少爷会把他的文房分给你用，他每月份例就有这么多，一个人根本用不完。”

美奂把箱笼里的各种盒子拿出来放进去，整理了又整理，终于把这个月的份例塞了进去，还跟姐姐嘀咕下个月得要几个新箱笼才行。

美轮挑着眉梢看白蔻，白蔻连连点头，“我一会儿回屋就记下来。”

“白蔻，少爷还有一些去年的信纸没有用完，放着也是放着，再放下去纸都脆了，你留着写笔记也挺好的，让箱笼也空一空。”

“行啊，给我吧。”

姐妹俩突然促狭一笑，白蔻顿时感到哪里不妙，接着就见姐妹俩走到房间深处，合力拎出一个锁着的三层箱笼，从笼眼看进去，里面塞满了一样的盒子。

“这一箱都是去年用剩的信纸，归你了。”

“不用这么多吧？我得用到什么时候去啊？！”

“你不要就没人用了，少爷过了年就用新的，一年年老是剩东西，这要不是因为我还能写几个字，少爷才说留给我用，我屋里没地方放才暂时放在这里面。”美轮把箱笼往白蔻脚边一放，“好了，现在是你的了，拿走吧，不用记账。”

“一盒是一刀，一百张左右，你慢慢用。”美奂咯咯笑着，“每一层都码了十二个盒子。”

“错了，我三月份从里面拿了一盒，不过只用了一半，回头那半盒也送你屋去。”

“美轮姐，你不用弄得好像明天就要出嫁所以今日要清理东西似的，那半盒你还是留着自己写写算算吧，这一箱也够我用到明年去了。”

被白蔻这一顿戏谑，美轮脸色微红，找出钥匙解开箱笼上的锁，抬手招外面的丫头子把这箱笼送白蔻房间去。

忙活了好一会儿，放好了物资，把现钱锁进了三少爷卧室里的一个大箱子里，这才全部都收拣好了，众人都累出一身汗，纷纷去花园井边洗了手，再去小厨房找点喝的，然后就差不多是该准备午饭的时间了。

白蔻像个大师傅似的端坐桌边，只用嘴巴指点着丫头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尤其重点调教美轮，这还是白蔻第一次有时间这么正儿八经的教她俩姐妹烧菜。

锅烧热放入猪油，准备炒几个青菜，美轮把菜倒入锅中手握炒勺翻炒的动作看上去有模有样，这半个月来，虽然白蔻几乎没有时间调教，但素婶显而易见发挥了积极的作用，起码这对姐妹度过了害怕溅油的新手难关。

吃完了午饭也轮不着白蔻洗碗，她一抹嘴巴回屋午休，起床后才坐在桌前，照着月例清单认真地在账簿上抄了一遍。

白蔻早把前四个月的账簿研读完了，知道怎么记账才是正确格式，刷刷刷地抄完后，白蔻找出一张新纸记下添置新箱笼的备忘。

丫头们给她抬进来的箱笼，白蔻把它挪到了桌子与卧室门之间的墙角里，她这整个房间也就窗下能放点东西。

与窗相对的墙下是床，床头靠墙那一侧摆了衣柜和衣箱，床尾靠墙是盆架衣架和屏风，幸亏窗下的桌子并没有抵着两边的墙，留出的空隙就用来随时摆放杂物，但那些装满了小菜和酱料酱汁的小罐子只能摆在厅堂的桌上，那里是唯一阴凉避光的地方，毕竟西厢正对着上午的太阳。

想来想去，白蔻大胆地在备忘上添了一笔，给自己加几个置物架，哪怕要她自己出钱买都行。

第132章 天使大驾光临

下午顾昀下学回家，在点心上桌前，白蔻先在书房里代替美轮向三少爷禀报今天月例的情况，领了多少钱物发了多少出去，顺便再询问三少爷接下来最近有什么行程或人情花销的计划，记下备忘。

回事完毕，白蔻回自己房里拿东西，又在备忘上添了一笔，她需要更多好用的文具。

第二天上午，白蔻找鲍二嫂子对练完毕去东厨房干活，得知一个意外消息。

三夫人允了二少爷的请求建小厨房，并得了大夫人的允许，从厨娘里调一个人过去，以后就算是三房的人了。

这会儿男厨们正羡慕不已，厨娘们跃跃欲试，看别人都是竞争对手。

“我们厨娘本来人就少，这又调走一个，出孝宴怎么办啊？”鲁豆豆凑在白蔻身边低声嘀咕，“这不是添乱嘛。”

“未必就是这几天调人吧，光是把小厨房准备好还要时间呢。”白蔻心宽得很，哪怕立时少一个人，出孝宴那天她照样能玩得转。

“我也觉得要调也得在出孝宴之后，只差一个月了，大夫人不会允许出任何乱子的。”红素赞同白蔻的意见。

“还不知道会调谁过去呢，是老厨娘还是我们几个新厨娘？严格地说，白蔻现在还是东厨房的厨娘哦，三夫人要是看上她怎么办？”宛秋问了个很严峻的问题。

“大夫人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的。”白蔻想都不想觉得这绝对不可能。

“白蔻正受重用呢，三夫人再宠爱儿子也不至于这么不懂事啦。”红素也觉得宛秋想太多了，“白蔻现在领着冰窖执事的差事，三夫人要是真的看上她了，那这差事怎么办？大夫人肯允才怪了。”

“二少爷是三房嫡长子，这么尊贵的身份，不知道侍候他的专厨每月领多少月例呢？要是能达到一等厨的标准，那就划算了，不然一二等的厨娘凭什么动这脑筋。”

白蔻觉得重点在钱上，素婶可是说过的，三房人口多花费多，这突然为了儿子要设专厨，三夫人愿意给多少月例挺让人好奇的。

“对哦，一等厨不分男女都是拿二两银子呢。”

“我们府里各等级的厨子厨娘月例差距蛮大的，三等只有五百文，二等就能拿一两银和米面，而且厨子厨娘们平日住在府里，衣食全包，根本不花钱，月例拿回家都是花在家人身上。”

“要是三夫人给出二两银，一等厨娘怕是不会动心吧，调过去就是三房的人，还是拿二两，亏了啊。公中的下人和三房的下人，差别也蛮大的。”鲁豆豆眼珠子一转，低声说道。

“一等厨娘都上了年纪了，三夫人要不要这么老的厨娘都难说呢，或许她想要年轻的？年轻的才好多干几年活啊。”白蔻不负责任地耸耸肩。

“白蔻，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没有，我完全不知道，三少爷也没跟我提过。”

“三少爷没跟你提，那肯定是不跟你相干，好了，这事里面你被排除了。”鲁豆豆拍拍白蔻的肩膀笑道。

“嗯，我就是个在边上看热闹的。”

“白蔻，你说，要是三夫人从我们几人当中挑人，你希望我们过去吗？”红素面色紧张地看着白蔻，把鲁豆豆和宛秋的目光也吸引了过来。

“想听实话？”

三个女孩动作一致地点头。

“先不说公中的下人和三房的下人这之间的差别，三房妻妾不和的家务事你们也是知道的，我是觉得还是不要掺和的好，宁可平平淡淡地侍候长房，这边才是正经大主子。日后府里分了家，大家还能被提一句国公府的厨娘们，那被调走的还能有这称呼？”

女孩们咯咯直乐，互相对视一番，心里有了底。

午饭时间结束后，白蔻一回到文菱院，就被等着她的美轮美奂截住，给她一个装了书的小包袱，带她去少爷的书房指点她收拣书架。

那包袱里面是大老爷上午逛书市专门买回来的集子，二少爷和三少爷今年秋闱，大少爷明年春闱，三老爷再怎么偏爱庶子也不能不关心长子的功名，所以三位老爷上午结伴一块去了趟书市给儿子们找点有用的。

书架上有专门的一块地方放没看过的新书，三少爷有他一套整理书架的偏好，也不准丫头们多手，抹灰清洁就行，其它的乱就乱点。

午休起来后，白蔻带着丫头们正在小厨房里忙活，隔着厨房的墙壁和外面夹道的墙壁，居然听到了来自八步巷的喧闹，嗡嗡嗡地乱，就是听不清一个字。

素婶连忙出去打探，可没等她出院门，就有个总角小厮冲了进来，气都没喘匀就急着说话。

“天使来宣旨了！世子爷要袭爵了！”

众人猛地一惊，安静了几息时间后才回过神来。

“啊！”丫头们兴奋地蹦跳着尖叫。

“宣旨了没？”白蔻绕过明显疯癫的人群急步走上前去。

“还没有，天使才刚进门！据说是朝廷大员呢！仪仗都占了半条街！大管家叫我们各处报信，前面正在招待天使。”

“我们一等国公，来宣旨的自然是礼部尚书，宣旨后天使会留下用些点心吧？”

“他现在就在等着呢。”小厮皱着眉，犹犹豫豫地说道，毕竟他并没有亲眼见到，只是听别人顺口说起。

“你还要去别处报信么？有没有时间坐下吃块凉糕？”

“我只来这一处！别处有别人去！”小厮马上欢快地答道。

白蔻莞尔一笑，指了休息的地方让这小孩子过去坐着，她转身回厨房拿盘子拣了四块水馒头给他吃。

丫头们这会儿也终于慢慢平复了下来，美轮飞快回上房，从少爷卧室的钱匣子里拿了五百文出来打赏那小厮，小孩子欢喜的接下，放还吃完的盘子行礼告退。

小厮前脚走，大夫人又派了一个二等丫头来报信，同样是先被白蔻留下吃些点心，美轮去房里拿赏钱，如此喜事，打赏的标准一般就是一个月的月例。

这丫头除了来报信，同时还叫白蔻多做些点心，家里已经派车去族学接把少爷们都接回家，现在前院和后宅都在摆香案等着接旨，老太君和各房的夫人小姐们正在陆续往己诚堂去。

而宣旨的对象就是大老爷、大夫人、三少爷和老太君，但因三兄弟没分家，因此其他在家中的老爷夫人少爷小姐们都要出面听旨，不然就是怠慢天使不敬天子的大罪。

第133章 我叫不紧张

那丫头吃完了点心带着赏钱就回去了，白蔻洗了手招呼丫头们赶紧干活，这时候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婆子和丫头们络绎不绝地上门道喜，美轮抱着一个装有铜钱的匣子，但凡是来贺喜的打赏都是二百文，一匣子的钱发完了回屋再拿。

美奂在屋里把少爷的衣裳鞋袜准备好，上次被发现少爷衣裳不合身后，针线房赶制了不少新衣送来，倒是正好救了今日的场。

小茜和小菁则照应着烧热水，预备好冲凉的温水，等少爷回来正好可以擦洗一下，干干净净地去见天使。

白蔻煎了一锅煎火腿蛋饼，征用了六少爷的杏仁豆腐并浇上两大勺桂花酱，又征用了专门给三少爷熬制的微辣牛肉干，再拣一盘子水馒头，外加一壶水果冰茶，五样吃食装入食盒，抬头一看居然没有人手能帮她送去前院，于是白蔻只好自己跑腿。

沿八步巷走到己诚堂的二门前，眼面前就是通往国公府正堂的中轴大道，白蔻不敢耽搁，给看守这边门上的家丁出示了文菱院的牌子后，就被小厮直接领去了正堂后面的茶水房。

大老爷先前出来迎了天使在正堂休息，这会儿也回后头去沐浴梳头更衣，只有大管家侍立一旁代为陪客，偏偏时间又早，东厨房里的下午点心还是面坯，而上午做的点心只能用来招待仪仗，不能用来招待天使，看着只有茶水的桌子正觉得尴尬，就有小厮来报，文菱院送点心来了。

大管家心头一喜，连忙让小厮们把点心端上来，有甜有咸有喝的，看着简单，不似那四平八稳气象的传统糕点，但这么短的时间拿出来也是不容易，何况杏仁豆腐和水馒头还挺好看的。

反正没人知道只有那煎饼是热乎乎现做的，其它的都是早就做好的。

正如白蔻所猜，够资格来给国公府给世子宣旨袭爵的宣旨大臣只有礼部尚书最合适，但因为没有提前通知而是给了一个巨大惊喜，所以这会儿正因为宣旨前的等待而感到无聊，正好后面送上来几样吃食，看上去完全不是厚重甜腻的传统点心，尚书大人来了兴致，拿起筷子和食碟一样样细细品尝起来。

这些吃的大管家只认得杏仁豆腐，其余的都没见过，却又不能不介绍，只好模糊地说成是小厨房的私房手艺，不过也算是**不离十吧。

白蔻紧张地在正堂后面等了一会儿，才从别的家丁口中得知天使正在进食，没有不喜的意思，她这才松了口气，把食盒留下，交待茶水房的小厮回头一起送回文菱院去，她两手空空地先走一步。

刚一脚迈过门槛站在八步巷里，一辆马车嗖地在她面前停下，车帘一掀，六少爷从车里钻出来，仆妇在车下接着少爷和他的书袋，急急忙忙就往里面走。

冲着白蔻这面的车窗帘被撩了起来，三少爷的脸露出来，表情扭曲，不知是喜还是紧张。

“上车。”

白蔻连忙伸手一撑，跳上车夫的位子，屁股转半圈，撩了车帘爬进车厢里，才刚在顾昀脚边坐稳，马车就晃晃悠悠地启动了。

“你去了正堂？现在什么情况？”

“刚去正堂送了些吃的，大老爷正在沐浴更衣，文菱院里也都准备好了热水和新衣。”白蔻言简意赅解释完毕，“三少爷，深呼吸，别紧张。”

顾昀扔个白眼。

“我说了我紧张吗？”

“全在您脸上呢。”

顾昀赶紧活动了一下面部肌肉，假装不在意白蔻的话。

白蔻默默地把书袋拿在手上，马车一停她就先下了车往院里跑，给众人报信。

文菱院门外依旧不断地有人过来讨赏钱，但比先前的人数要少多了，他们见三少爷回来了，忙不迭地连声道喜。

发钱都发累了的美轮，把钱匣子往白蔻怀里一塞，迎了少爷就往上房走，浴室都备好了，进了卧室美轮和美奂两人四只手飞快地把少爷扒个精光推进浴室赶快冲凉。

白蔻把钱匣子交给素婶让她打赏来道喜的仆妇，她洗了手，穿戴整齐继续在小厨房里把原定的下午点心一样样做完。

顾昀更衣梳头打扮一新，发髻上插着一支先祖父赠与的白玉簪，一副翩翩贵公子的迷人形象从房里出来，抬脚就从花园角门往己诚堂去了。

得知自家少爷已经去和父母会合了，丫头们顿时就没了干活的心思，白蔻就叫她们洗了手出去打听消息，她一个人继续把事情做完，总不能留下个烂摊子不管了吧。

这么大的事情就连美轮美奂都等不住，跟着丫头子们一块出去看热闹，才发现好多仆妇都聚在己诚堂二门外等消息，于是她们就仗着是文菱院丫头的身份，进了二门，站在己诚堂的前院，既能得到第一手消息，还不用跟外人挤。

而留守在文菱院的白蔻和素婶这会儿就感受了一回什么叫人在家中坐尽知天下事。

丫头子们轮流跑回来传信，老爷们和少爷们一起往前院去了、老太君领着夫人们在院里焚香祷告了、二夫人和三夫人一身金银晃花人眼了等等，除了前面两条是正经消息外，后面越来越多的就只是八卦了。

白蔻镇定自若地做完点心，其实她也紧张，头一回赶上宣旨接旨的大事，她要是不找点事只怕会紧张到手足无措。

跟素婶打了个招呼，白蔻将做好的点心一起装了食盒，从花园角门提去己诚堂。

到了那里才看到夫人小姐们按照身份排序跪了一地，围了个扇形，老太君跪在香案最前头，大夫人在她身侧略靠后半个身子，二夫人和三夫人又跪在大夫人身后，小姐们跪在最后面，而二房三房的丫头们都没资格站在这个院里。

侍立在廊下的金琥等丫头们见白蔻提了食盒来，踮着脚尖轻轻地掀起竹帘迎她进屋，然后就看见厅堂中间用几张八仙桌拼成了一条长桌，铺着暗金色锦缎流苏桌布，一溜摆了八盘东厨房送来的热乎糕点。

白蔻依然没有做传统点心来讨好老太君和夫人们，但她的盘子摆出来也不难看，毕竟她众所周知的特点就是灵活多变，而且只要她愿意，她也能把点心在盘子里摆得跟艺术品一样。

放下吃的之后，白蔻就撤了，安心坐在文菱院里等消息。

第134章 宣旨后庶务繁杂

好在接下来没有等太久，前面宣旨听旨接旨一溜走完后，后宅的祷告也就跟着结束了，只是香案未撤，换了新香继续敬天敬地敬祖先，并把屋里的点心送了一半去前面。

美轮美奂等丫头们一直在己诚堂前院等着，直到前面将圣旨送回后宅，了解到主要内容才回来讲给白蔻和素婶听。

为什么下旨对象是四个人，因为大老爷袭爵、大夫人和老太君领诰封、撤销三少爷世孙头衔改立世子，同时大老爷迁任礼部仪制清吏司员外郎，从五品。然后五月廿九是吉日，早朝时间这四位要进宫接受正式的册封仪式，出孝次日大老爷就要去礼部官署上任。

也就是说，今日来宣旨的礼部尚书正是大老爷日后的最高上司。

众人热烈讨论着这突如其来的大喜事，并不觉得大老爷的官职低了，众所周知这个仪制司的正五品郎中年底就将致仕还乡，把大老爷放在员外郎的位子上，摆明了是日后等着接班的意思，而且半年缓冲也足够官场经验丰富的大老爷熟悉环境结交同僚了。

夕阳西下时分，天使终于打道回府了。

顾昀神采飞扬地从己诚堂见过母亲后回来，心头长久以来高悬的大石随着这一卷圣旨终于落了地，正应了那句人逢喜事精神爽的老话，世界这一刻在他眼里无比美好，看天是那么的蓝，看树叶是那么的绿，看花是那么的五彩缤纷，看丫头好像都比往日要更漂亮了几分。

美轮美奂进屋侍候少爷更衣，然后出来吃茶休息，白蔻借此机会进去询问今晚主子们晚饭的安排，是不是还会去荣恩堂与老太君共进晚餐，每日送去的加菜还要不要送。

“不了，今天大家都累了，今晚各吃各的，加的菜减些分量送去吧，不要送那么多了，然后分些给己诚堂，剩下的给我好了。”

“是，三少爷。恭喜三少爷。”

“嗯，这句恭喜我收下了，另外你们这些丫头也要恭喜白蔻。”

屋里三个丫头顿时一脑门的问号。

“今年年底前，我要搬回钟鸣院。”

美轮美奂立刻惊喜不已地深吸口气，转身看着白蔻笑呵呵地向她道喜。

白蔻一头雾水，不能理解他们主仆间的哑谜。

“先国公还在世的时候，我们老爷和夫人住的就是钟鸣院，少爷小姐们都是在那里出生的。”美轮轻声解释道。

“不是说文菱院是继承人住的么？！”白蔻更不能理解了。

“钟鸣院是为继承人婚后生活准备的院子，到时少奶奶还要带一批下人进来，这两进的院子哪里住得下。钟鸣院就不一样了，是四进的院子，第四进是带小园子的后罩楼，大小姐和二小姐都是在那里出阁的。”美轮继续解释。

“那婢子喜在何处？”

“因为你是临时管事，你必须在我搬院子前把所有事情都接手过来，等我搬回钟鸣院后，婢女人数会翻倍，一二等的丫头各四人，三等丫头八人，你和素婶不变。”顾昀受不了丫头当他面说废话，他直接讲重点。

白蔻掐指一算，一脑门黑线。

“三少爷，明年婢子一个人要做十九个人的一日三餐加点心夜宵？”

“钟鸣院和己诚堂之间有一排小纵院，那里通常是杂事院子，会清理一个出来改建成正规厨房，你日常只管照应我和己诚堂，其他人的一日三餐让她们自己解决，跟了你这么久还不会做饭就太不像话了。”

“是，三少爷。但是东厨房和冰窖那里？”

“照常。额外再从我的定例里给你临时管事的月例。”

“是，三少爷！”白蔻瞬间能量满满，喜笑颜开。

“听到有钱拿你就眼睛放光。”

“三少爷，干活拿钱天经地义的哦。”

“行了行了，不跟你耍嘴皮子，这点钱我出得起。明天上午，你去一趟己诚堂，夫人找你讨论袭爵宴的事。”

“是，三少爷，明早送了您出门婢子就过去。”

“还有，秋闱之后，我的应酬就会增多，你得跟我出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除了习武，你还得给我好好学会骑马。”

白蔻笑得更加欢畅，“是，三少爷！”

只要能出门，多辛苦都不怕！

顾昀被白蔻这斗志昂扬的样子逗笑，终于挥手让她下去准备晚饭，然后与美轮美奂姐妹俩讨论搬院子的琐碎事。

当初从钟鸣院搬到文菱院就是这两姐妹全程打理，现如今又要搬回去了，自然少不了她俩在白蔻身边鼎力相助。

只是那院子自从父母搬去己诚堂后就闲置至今，要在年底前搬回去入住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晚饭时间，酒窑的人拖个板车挨个院子送酒，说是大夫人下的令，今晚大家都喝个痛快，结果自然是个个喝得东倒西歪，白蔻借口明早有事，抱了几个小菜罐子给她们后，就溜回房里休息没跟着瞎闹。

第二天一早，带着宿醉头疼的众丫头们送了三少爷出门，白蔻飞快地吞了她的早饭，拿了纸笔就往己诚堂去。

己诚堂那边也是早饭刚撤桌，大老爷还在与妻子闲话家常，见白蔻来领袭爵宴的差事，干脆把她叫进正房，主公主母一块问她。

袭爵宴的规格可比出孝宴高多了，来吃席的客人也更多，而且主要时间紧张，老爷出孝次日就要走马上任，迁任的官职又是仪制清吏司的郎中，正好掌嘉礼、军礼、科举和学校诸事。

新官上任，这眼面前的头等大事就是八月份的秋闱！

显而易见，出孝后，大老爷根本没有时间再来设宴款待亲朋大肆庆祝自己袭爵，而且经过昨天与礼部尚书大人的讨论，已经得到允许在孝内举办袭爵宴，确切日期就是册封仪式后至忌日前这十几天。

白蔻必须得在册封之前拿出一份完整的菜单。

一晚上的时间大夫人来不及提前写下这宴席的基本要求，只能是夫妻俩一边讨论一边现场口述，庞妈妈给白蔻搬了一条书案和一把椅子好让她坐着写笔记。

依然是四人一张八仙桌，菜肴数量上升到二十四道，并且要多用珍贵食材，不能再像出孝宴那样简单朴素，这一次要走华丽奢侈路线就对了。

白蔻就给老爷夫人背菜名，先从凉菜开始，老爷夫人给出食材条件，白蔻就能背出相应的菜谱，再简单解释一下烹饪方法，山珍海味尽量多用，这季节正是山上出菌子的时节，京城周边有山有大江，吃这些还是挺方便的，唯独海货在京城是金贵货，宴席上用得越多也说明宴席档次和主人家的财力。

第135章 真有人告密

主仆三人就这么花了一上午的时间，待定了三四十道菜，等试菜后再做最后的决定，并且同意白蔻的建议，除了摆样子看的几道大菜，其余的都按照四人分量烧菜，二十四道菜保证客人吃饱吃好又没有太大浪费，至于宴后叫嚷没吃够的多半就是借机来打秋风的潦倒族人，给包点心安抚一下即可。

当今圣上多次以京城人口众多粮食供应紧张的理由，严禁城中官员百姓浪费食物，就连宫中都以身作则，白蔻作为御厨白家人，自然深知这一点，她这样一说，老爷和夫人马上应允。

拿着潦草的笔记白蔻回到文菱院就开始着手整理，中午也不去东厨房了，庞妈妈早就派人给她请了假，好让她能专心把菜单写出来。

午休后，白蔻就把食材清单和烹饪步骤都写完了，派人分别送去给严伯和曾珠。

出去送信的丫头子们回来都说今天一上午府里收了很多礼物，就连守厨房后门的婆子都有八卦，她除了看到大管家的孙子跟小伙伴炫耀家里有人送礼以外，还被不知哪来的一伙媒婆打听美轮美奂和小茜小菁三家人的地址。

白蔻真心感慨媒婆们消息真灵通，只是世孙升世子，媒婆都跟着发疯，之前怎么没见她们这么热情。

小茜和小菁耸耸肩觉得事不关己，她们知道自己家里人不会被媒婆牵着鼻子走，美轮美奂姐妹气急了一会儿就慢慢冷静下来，知道家人肯定又要借机生幺蛾子，她们无力阻止，干脆一心都放在让白蔻尽快接手院里所有事务上面。

严伯花了三天时间才把食材都采买齐全，主要是海鲜难找，府里现货都是过年吃剩的，种类数量都不齐，而市场上今年新货没上来，去年旧货早已库存不多，找了好几家大的海货铺子才终于凑够了数量。

食材到手，白蔻立刻安排试菜，这次精确控制每一盘菜的分量，老太君和六位老爷夫人一共七个人要吃三四十道菜，就连必要的全鸡全鸭全鹅她都指定一岁龄的小家伙，做多了都得浪费。

老爷夫人们这几天也没闲着，先是全府打赏，每人都有一块崭新的衣料，然后下个月的月例多给一个月。

赏完了全府，接着又是赶紧拟定客人名单，决定最终人数才好预备食材，厨房也要根据人数进一步调整每道菜肴的烹饪时间，能提前做好放冰窖冷藏的都提前搞定。

二十四道菜的菜单最终定下来后，全府上下通力合作，还真的在五月廿九之前把袭爵宴的一应诸事都弄妥了。

廿九凌晨，寅时时分，荣恩堂、己诚堂和文菱院就已经灯火通明，圣旨上说得很清楚，要在早朝时间进宫面圣，亏了国公府所在的天水坊就在皇城东南角，路程近，赶早出门不用急急忙忙。

把肚子随便填了个半饱的顾昀穿戴整齐赶去己诚堂与父母和祖母会合，四人一起到八步巷，女人乘车，男人骑马，前后侍卫簇拥，没走正大门，而是打着灯笼直接从侧门静悄悄地出去了。

白蔻打着呵欠，回屋再睡个回笼觉。

这一觉直睡到天光大亮才醒来，院里每日晨间洒扫都弄完了，白蔻头发都没梳先出去找吃的，坐在小厨房里等丫头给她煎生煎还一脸没睡够的样子。

“还好吧？再坚持几天，出孝后就没这么忙了。”美轮摸摸白蔻的额头，这些天里大家都累得脚不沾地，但最累的还是白蔻，她身上兼的差事太多，偏偏又缺她不行。

“出孝后我就得开始学骑马了。”

“别不知足啊，学会了骑马你就能跟少爷出门，一个月总得有好几天呢，我们都羡慕死了，记得要带好吃的回来哦。”

“带带带，一定带好吃的，我吃到什么好吃的都给你们带回来。”白蔻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正好丫头把一盘新鲜出锅的生煎摆她面前，一张脸差点凑盘子里去。

磨磨蹭蹭吃饱了肚子，总算有了一些精神，白蔻回屋梳妆打扮，取下耳洞上插了这么多天的茶叶梗，将二夫人赏的那对银丁香拿出来戴上，给自己换个好心情，然后出门去东厨房。

先是跟洒水除尘降温的聂三婶道了个日安，婶子一脸八卦表情地指指东厨房大门，白蔻马上一肚子好奇地快步走了进去。

院里简直吵翻了天。

低调已久的梦梅像个泼妇一样在院子中间破口大骂，地图炮地指责院里有人嫉妒三夫人要从年轻厨娘里面挑人，就故意向三夫人散布了她和温谷山的丑事，厨房里没好人，每个人都想看她死。

白蔻惊讶地眉毛一挑，这半个月忙昏了头，大夫人特许她怠慢这边的差事，两三天才有空过来一趟，而且屡屡踩着时间进来，干完活就走，午饭都不吃，宁可回文菱院吃碗凉拌粉，有话也只跟管事们谈。

不就是这些日子没关心过院里的八卦，今天就给她看这么一场戏？

梦梅在院里骂得凶，但是没人搭理她，谁接茬就会引火烧身，都是惯会吵架的老人没人上这个当。

但是白蔻突然进来就不一样了，瞬间扭转了气氛，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白蔻！一定是你害我！”梦梅突然气势汹汹地冲白蔻奔来，张牙舞爪的样子看着特别的凶残。

白蔻赶紧横向一闪，避开了梦梅这一击。

“梦梅，你不要太过分了！”鲁豆豆大喝一声，冲上去要拉住梦梅。

“豆豆，退开！”

白蔻拍拍裙摆，中气十足地把鲁豆豆给喝退了，还让围观的人都愣了一下。

曾珠抱着胳臂从茶水房出来，看都不看发疯的梦梅，“白蔻，要我上报大夫人让梦梅停职吗？”

“曾管事，现在正是用人之时，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就你心善不记仇。”

“曾管事！你要替我做主啊！”梦梅突然哭起来，去抱曾珠的大腿。

曾珠嫌弃地避开来，梦梅扑个空，趴到了地上。

第136章 世子爷的肉渣

“曾管事，就是白蔻害我！就是她害我！她以前跟我有过节，巴不得我没好日子过！看她耳朵上戴的，那一定是二夫人赏的！”

梦梅这一嚷嚷，立刻把大家的目光一起聚焦在了白蔻的耳朵上，的确是多了两粒银闪闪的丁香。

白蔻摸摸耳朵，面露冷笑。

“前些天收了二夫人的赏，这么快就忘了钱是哪来的？把钱交出来还给二夫人去！”

“不还！那是我应得的！”

“那是你沾了白蔻的光！你这臭不要脸的！”鲁豆豆双手叉腰大骂。

“不想丢了这挣钱的差事就老实把嘴闭上，今日老太君和大老爷一家三口进宫参加册封仪式去了，要是因为你这破事坏了他们的好心情，卖你去矿山恐怕都不解气。”白蔻看上去为人着想一样的好言劝道。

被卖去矿山带来的恐惧勾起了一肚子的委屈，梦梅嚎啕大哭起来。

“就是你！就是你害我！只有你能跟主子们随便说话！我跟你有什么仇什么怨，你见不得我好！我不就犯了那几次错误，你就故意让我不得翻身！”

白蔻皱起眉头，不去听她胡言乱语，绕过梦梅走向曾珠闲谈了几句袭爵宴的事。

梦梅听到几句，心头火起，觉得要是自己那天做了三少爷的专厨，这样的好事应该都是她的。

“白蔻！叫你害我！我跟你拼了！”

“白蔻小心！”一直留意着梦梅的宛秋尖叫起来。

白蔻习武一个多月，练出了一些本能反应，先是听到脑后生风，接着又是宛秋的示警，她猛地先将曾珠一把推开，顺势侧步让开了梦梅的伸过来的爪子，再反手抓住她的手腕一拉一拧，就把胳臂反剪，顺势再补上一脚，立马就将梦梅摁倒在地。

以为自己胳臂被拧断了，梦梅痛苦并恐惧地尖叫。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般的瞬间，还没来得及惊讶的人群就见局面已经尘埃落定。

“白蔻，你会功夫？！”曾珠问出了大家的心事。

“当初在学坊的时候，白蔻就是我们那条街的大姐头。”石平站出来为白蔻作证，“她曾拿着两个炒锅当武器，拍花了一个混混的脑袋，从那以后我们那条街上太平了很多。”

那十个新厨里面跟白蔻同一学坊出来的，只有石平一人，他这样一说，加之大家都看见了白蔻的身手有多利落，立刻就都相信了。

“白蔻那时候起就很会打架？”站在石平身边的一个厨子问出了大家想问的第二个问题。

“只要别惹火她。”

“石平，你说得太多了。”

白蔻松手放了梦梅，望着石平充满威胁性地开始卷袖子，吓得众人一起退后三步，石平更是很没骨气地闪到了人群后头。

“石平！你知道白蔻这么厉害！你居然不早说！瞒了我们几个月！你找打啊！？”

白蔻现在是惹不起了，众人把目标一致对准了讲出真相的石平。

“冤枉啊，大哥大姐们！白蔻要是不露一手，我就是说破天你们都说我吹牛！”

“啊！难怪！”崔林管事突然想起一事，恍然大悟地拍掌，“我们买了他们几个人之后，他们学坊的管事送我们出门，说什么来着，这个白蔻买得好，买得不吃亏、买得不上当……我还以为他是说白蔻基本功扎实，还在想我们本来就是挑好的才买。”

黄大海和曾珠想起确有这事，感到有些好笑地摇摇头。

“好了，闲话回头再说，该给主子们做午饭了。”

曾珠招手示意大家靠拢，崔林踢了梦梅一脚，吆喝她起来别躺地上装死。

管事们分派了各人差事后，大家分头洗手穿戴整齐开始干活。

做完午饭白蔻就先回去了，空着肚子顶着正午烈日去了一趟冰窖，她每天或早或晚总要来看一看，省得有闲人说她光拿钱不干事。

正和手下媳妇子们聊天呢，己诚堂和文菱院的丫头前后脚地跑进来，说是老爷和少爷刚回来，老太君和夫人被皇太后召见赐宴，下午不知几时回来。

说话的工夫，媳妇子们下去提了冰袋上来，白蔻想想又下去一趟拿了两份冷藏的甜品才跟着丫头们一块回去了。

回到院里，白蔻交待把甜品送己诚堂去给大老爷消暑，她提着三个冰袋径直先往上房去道喜，却见如今身份尊贵的晔国公世子爷穿着睡袍，衣衫不整敞着怀，露出少年人精致紧实的胸腹肌肉，打着赤脚，睡在廊下的躺椅上，姿势歪七扭八，手里还拿个不知从哪儿买的烧饼，椅边茶几上还有好几个。

“恭喜世子，贺喜世子。”

顾昀抬眼一瞧，撇了撇嘴，“你今天要是再喊我一句世子，我就扣了你的赏钱。”

“三少爷，今天在宫里累着了，还是家里舒服吧？”白蔻绝对不跟钱过不去。

顾昀做了个鬼脸，“难怪我对当年立世孙的经过想不起来什么值得回忆的细节。”

边上侍候的美轮噗哧一乐，又赶忙整整脸色，接下白蔻手中的冰袋进屋去了。

“三少爷啃着烧饼回来，这是表示就吃这个呢，还是饭后点心？”

“午饭是吃过了，圣人赐宴共进御膳，但是……”顾昀很小心地翻个白眼，毕竟这有点大不敬。

“完全理解。要不要再吃点什么？大老爷呢？他肯定也没吃好，刚给他送了两份甜品去，另外厨房早上做了冰粉粉，没有甜品那么甜，要不也给大老爷送一碗过去？”

顾昀点点头，美奂不待吩咐立刻就往小厨房去了。

美轮在屋里弄好了冰盘提着空草袋出来，顾昀就叫她先去吃饭，吃完了再回来侍候。

白蔻看着美轮走下台阶往穿堂去，肚子发出咕噜一声。

正啃着烧饼的顾昀也乐了，挪了挪脚，示意白蔻在他脚边坐下，他伸手又拿了个烧饼，坐起来直接塞进了白蔻的嘴里。

牙齿感受到烧饼皮的香酥，鼻尖闻到饼里面的肉香味，白蔻幸福地眯起眼睛，捧着烧饼大口地吃起来。

顾昀见白蔻吃得香，在她吃完后又给了她第二个，他自己那个剩了一半没吃，留着肚子等回头白蔻做吃的。

美奂送了冰粉粉回来后带回大老爷的口信，随便少爷吃什么多做一份就好，父子俩都累得够呛，又是正午时间骑马回来的，没有太好的胃口，想吃点酸辣口的开开胃。

顾昀叫白蔻安心坐着，也打发了美奂先去吃饭，等厨房收拾干净了再来喊白蔻。

第137章 这么靠着不热么

白蔻见三少爷把贴身丫头都打发走，留自己一人坐着啃烧饼，心底涌起不好的感觉，惴惴不安地望着顾昀。

“三少爷有话要单独对婢子说？”

“没有。这午饭时间她俩在这站着干什么，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顾昀懒洋洋地躺着，左手枕在脑后，右手摇着折扇，衣裳敞着，露出习武多年练出来的漂亮的胸大肌线条。

“哦。”白蔻的目光被这小鲜肉吸引，感觉烧饼仿佛都越啃越香，毕竟这具本尊壳子里的内芯并不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

顾昀正惬意地享受着疲劳过度后的放松，他这从小习武养成的本能突然察觉到有什么奇怪的视线在注视自己，抬眼一看，白蔻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啃烧饼，好像自己变成了一盘下饭菜，不禁脸上发烫，却又不想拉上衣衫以免显得自己好似慌张。

“看够了没？！”

“秀色可餐啊，三少爷，这普通的烧饼都变得好吃起来了。”

“你马上就是代管事了，好歹学会矜持一点行不行？”顾昀终于把衣服顺了顺，把睡袍拉起来盖住肚子。

“婢子日常很矜持啊。”白蔻咬着烧饼一脸无辜，三少爷拉衣摆的动作明显是羞涩了，但给她豹子胆也不敢笑出声来。

“今天本少爷心情好，看在你这些天辛苦的份上，准你调皮一会儿，往后还有你累的日子。”

“能为三少爷操劳甘之如饴。”

“吃错药了？”顾昀目光一横。

“没有！”

顾昀没吭声，他半眯起眼睛，观察起白蔻的表情，白蔻把最后一口烧饼往嘴里一塞，装作很自然的样子拍拍手就要起身。

“心虚什么？你背着我又闯什么祸了？”

白蔻动作再快也快不过自幼习武的顾昀，她的肩膀才刚刚一动，顾昀就猛地坐起来，手一伸拍在了她肩上，一拉一带，白蔻整个人就被扯进了顾昀的怀里。

“我就进宫半天！”顾昀右手抓住白蔻的双手手腕，左手松松地圈在她腹部，下巴压在她右肩上，少年特有的公鸭嗓带着一点咬牙切齿的情绪灌进白蔻的耳朵里。

白蔻耳朵一痒，情不自禁老脸一红，这胸背相贴的姿势有点那个啥。

“说！闯什么祸了？”

“打架……”

白蔻不敢说太大声，生怕惹得三少爷发火。

顾昀随即郁闷地发现自己对白蔻跟人打架斗殴已经发不出火了。

“虽然说我们国公府是因军功建府，但你也算得上是开府以来最能打架的婢女了。”

“那婢子这算是承袭了国公府骁勇善战的门风了？”

“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你说说你这些日子以来你打了几回架了！”

“婢子也觉得是不是跟三房犯冲，回回有事都跟他们有关，有必要调整一下风水。”

“三房？”顾昀沉吟了一会儿，想起来一件事，“哦！三夫人也想修个小厨房，要从东厨房调厨娘！你们厨娘打架把你卷进去了？”

“三少爷，要是这么简单就好了。”

“长话短说！”

“有消息说三夫人想调年轻厨娘，梦梅的破事不知道被谁告到三夫人跟前去了，她认定了是婢子害她，然后就打起来了。”

“再然后呢？”

“再然后？估计到下午全府上下都会知道婢子当年在厨艺学坊也曾是街头女霸王吧。”白蔻很得意地说道。

顾昀却是真的目瞪口呆了，好一会儿没吭声，白蔻还以为他犯困了，就想脱身闪人，但顾昀牢牢地圈着她呢，她一动就惊醒了顾昀，把她圈得更紧了。

“梦梅是不是很想摆脱现在的处境？”

“非常想，做梦都想，不然的话她知道有人在三夫人面前告她的状不会气得发疯。”

“那就让她如愿以偿好了。”

“啊？！能行？三夫人会要这样的婢女侍候二少爷？”

“本少爷自有办法。”

“三夫人凭什么听您的啊？”

“多简单啊，梦梅早就跟人通奸，她才是侍候二少爷最省心的人选，不然她模样长得好，三夫人还得担心她勾引二少爷想做姨娘呢。”

“三少爷果然高见！”

“她想去就让她去，眼不见心不烦，省得你走到哪都能和人打架。”

“婢子也不是那么好战啦。”

“犯不着被她牵扯精力，累到你哭都没力气的日子还在后头呢。”顾昀左手圈着白蔻，右手放开她的手腕，摸到了她的右耳垂上，“这就是二夫人赏你的？”

“嗯！赏了一套！”

“摘了，少爷赏你更好看的，这打发丫头子呢，连纯银都算不上。”

“婢子本来就是丫头啊。”

顾昀恨铁不成钢地捏捏白蔻的脸颊。

“你倒是说说哪个世子身边的管事是小丫头子的？二夫人想顺水推舟还这么小气。”

“怎么了？及笄宴上出问题了？”

“跟车送礼物去的老妈妈把你做的水馒头安在三小姐身上了，还是当着一屋子的夫人太太和小姐们说的。”

“不奇怪啊，话赶话也很正常，反正这个是做法超级简单的东西，只要注意安全别被烫着，小孩子都能做。”

“但问题在于三小姐和五小姐都并不擅长厨艺，二夫人娇惯这两个嫡女，尽管知道要教育女孩厨艺，但她俩其实连煮面条都不会，这三年也没想着好好学习一下。”

“三小姐七月满十八周岁……二夫人不想她嫁人了？”

“就是想她嫁人，老妈妈才故意把水馒头安她头上啊，笨！”顾昀在白蔻脑门上掸了一下，“要不然废什么话，直接说是家里厨子新做的凉糕不就完了，搞不好就是二夫人私下授意的，想给女儿挣面子。”

“撒了一个谎要用很多谎去弥补的。”白蔻觉得未来大事不妙。

“我猜不需几个回合就要露馅，为什么呢，因为那个及笄的童府三小姐是家里厨艺最好的女孩，听说家里甚至为她陆续延请了三个夷人厨娘教她各国风味烹饪。”

“啊？！这麻烦真大了！要婢子做枪手代打也就罢了，但这枪手真没法做！”

“我也没指望你能帮忙撑几个回合，但谁叫都是姓顾的，住在一个府里，要是被人奚落得太狠，我这做兄弟的脸上也无光啊。”顾昀揉揉白蔻的脑袋，“能撑就撑，实在撑不住就算了，要什么食谱书只管说。”

白蔻心动了一下，差点说出白家食谱这四个字，紧紧地抿了抿嘴才把未出口的话重新咽回肚子里去。

第138章 腰以上是什么鬼

“有句话婢子的身份不太适合说，但婢子还是想说，能祸水东引么？！”

“为了国公府的颜面，你就不要动歪脑筋了。”

“童三小姐难道就没有旗鼓相当的对手吗？”

“有啊，我大姐夫的小妹妹，她俩同年，厨艺相当，每时每刻都是针尖对麦芒。但那位小姐凭什么在这里出头？”

“三少爷您牺牲一下美色的话人家会答应的。”

白蔻揶揄的话才说完，突然就天旋地转起来，不知是恼是羞的三少爷把白蔻的脑袋狠狠地揉了一通，头发都弄得乱七八糟，晕头转向之下白蔻仿佛觉得自己就像被揉搓的狗头。

“胆子大了哈！敢开少爷的玩笑！”顾昀报复性地扯扯白蔻的耳朵，才放开她重新舒服地躺下。

“三少爷，您现在是世子了，又到了议亲的年纪，男人爱美女，女人也爱帅哥，真想帮三小姐的话牺牲色相最高效。”白蔻摸摸自己鸡窝一样的头发，嘟着嘴站了起来。

“我才不要，她一点厨艺都不会又不是我造成的，她只是我堂姐，我干嘛要牺牲色相帮她。”

“三少爷，您才刚刚说过三小姐要是被奚落狠了会连累您的颜面……”

“我大可以舍了这张脸。”

“三少爷，您的原则弹性真大。”

“还想不想跟少爷我出门了？”顾昀眼睛一瞪。

“婢子去给大老爷烧水煮面。”

白蔻立刻认怂，撒腿就跑回自己屋里，提了一个装有自制方便面的面口袋，又抱了两个小菜罐子，匆匆地往前面去了。

顾昀看着白蔻跟猫似的灵巧地跑开，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回味了一下，哼嗯，小丫头片子那小腰真细，就是腰以上不太大。

前院里众人三三两两坐在阴凉处吃饭，见白蔻形容狼狈地跑进来都惊呆了。

“你没事吧？！”

“你这是怎么了？！”

“调侃少爷被修理了。”白蔻噘起嘴冲着额头吹了口气，把挡着视线的头发吹开。

众人顿时囧里个囧。

白蔻把怀里的东西放进厨房，就顶着这副鸡窝脑袋洗了手，灶上烧水的同时预备配菜，不多长的时间大老爷和三少爷的面条就分别送过去了。

给自己也煮了一碗面，白蔻把这顿午饭给对付了过去，回到屋里午休的时候，躺在床上想到三少爷告诉她二夫人那边的消息，愁得有些睡不着。

这真是有点坑人啊。

水馒头反正不是自己自创的，做法又简单，安在不会厨艺的三小姐头上无所谓，可要是日后真被二夫人指定做枪手，这骗人的把戏一旦被人戳穿可就丢大脸了。

尤其三少爷说了，那位童三小姐是极擅长灶下事的，外行人在内行人面前装内行怎么可能装得过去，一眼就识破了，除非这对姑舅姐妹从此不见面。

白蔻在床上翻来覆去，祈祷二夫人只是心血来潮，不要节外生枝。

百般纠结之下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起床才刚梳妆好，八步巷里一阵喧哗，外面扫地的粗使丫头接二连三地跑来文菱院报老太君和大夫人回来了。

一直就在屋里等着的顾昀一身整齐地跑出去迎接祖母和母亲，陪同马车继续往己诚堂和荣恩堂的方向走，白蔻领着小茜和小菁提了食盒去冰窖拿甜品，分别送去给老太君和大夫人消暑。

而等她俩送了吃食回来，除了同情老太君和大夫人都累坏了以外，就是眉飞色舞地谈起她们看到的礼物马车。

进宫时婆媳共乘一辆车，但回来时却跟着四辆车，多出来的三辆就是宫里派出来送赏赐礼物的，除了册封后例行赏下的奇珍异宝，还有国公爷、世子爷和二位诰命夫人的全套崭新行头，之后太后和皇后给的赏赐也装了一车。

于是这个下午，己诚堂和荣恩堂的仆妇们也累了个人仰马翻，虽然早就腾出了半间小库房用来保管册封后的例赏和全新的诰命行头，但谁知太后和皇后的赏赐超出预期，不得不又是一番来回倒腾才终于都搞定了。

晚饭后，缓过劲儿来的大夫人又忙着与丈夫商量两场宴席和祭祀的琐碎杂事，将近半夜才睡下。

次日上午，府里访客不断，同住一坊的达官贵人陆续上门拜访，他们昨天都是册封仪式上的观礼嘉宾，以后大家同朝为官，自然要相互走动走动。

世子顾昀已是议亲年纪，官宦女眷们也趁着这时候带家中适龄女孩上门拜访夫人，而三少爷照常一大早出门去上学，被族兄弟们簇拥着道喜。

之前宫里下旨之后本就有访客想登门，府里特意在大门上张贴公告告知访客册封仪式后才开门迎客，所以今日是国公府正式打开大门的日子，同住一坊的邻居们毫不客气地占个先手。

此后几日，访客络绎不绝，亲朋好友们赠送的贺礼都塞满了一间空的库房。

转眼六月初三，一大早，府里就派出众多送信的家丁奔向京城的四面八方，袭爵宴定在了六月初八，正好也是休沐日，家丁们都是去送邀请函的。

随着邀请函的送出，宴客人数也最终定下来了，光是女宾客就超过了一百人，幸好国公府占地大，有一个风景极好的大园子，园中有活水人工湖，一条水榭长廊伸到湖中央，招待女宾的地方摆在了长廊和岸边亭台上，人人都能坐得很宽松，还凉快，比在校场吃席的男宾们舒服多了。

前世见惯了重大宴会场面的白蔻淡定如常，可别人就紧张多了，毕竟府里最近一次大宴还是三年前先国公那一次，心里忐忑也是正常。

梦梅自从上次被白蔻当众教训一顿后总算是彻底消停了，白蔻曾经是街头女霸王的名号也在那天下午传遍了府里上下，下人之间讨论甚广，主子们没有一点反应，加上那天正好是大老爷袭爵的好日子，谁有空管别人的往事八卦，隔夜就被人遗忘了。

在这人人都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三少爷说到做到，成功说服三夫人放下对梦梅的厌恶，同意调她去做二少爷的专厨，不仅不用担心她勾引少爷谋求通房甚至姨娘的位子，还因她目前拿的是五百文的月例，哪怕专厨月例翻一倍也不过是一贯钱而已，便宜得很。

对于在唯一的亲生儿子身上花钱，三夫人是很舍得的，她自己的嫁妆私房只贴儿子，姨娘和庶子女别想占她半分便宜，要是拿白蔻当例子，给专厨二两银的月例，三夫人绝对愿意掏，可话又说回来，梦梅没有与白蔻相当的额外优势，顾昀才不给她多拿钱的机会呢。

第139章 袭爵宴摆完了

三夫人答应等忌日之后再修小厨房和调人，但三房的丫头去东厨房拿饭菜时自己说漏嘴，搞得人人都知道了，梦梅喜极而泣之后故态复萌，又开始有些小得瑟，唯独当着白蔻的面她老实得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鲁豆豆她们是彻底松了一口气了，这讨人厌的家伙终于不用再在大家面前碍眼了。

白蔻为了确保厨房一切顺利，对厨娘们进行责任包干，谁出问题谁负责，胆敢暗中捣蛋的，在报大夫人知晓之前她先就地打死。

没人抗议白蔻这**裸的威胁，反倒是很相信她能说到做到，谁都不愿意被她拿着炒锅一下子把脑袋拍开花。

到了六月初七，东西厨房除了做一日三餐外，也开始提前准备宴席菜肴，然后放入冰窖冷藏，当晚白蔻没回文菱院，她与鲁豆豆同睡一屋，初八凌晨寅时刚过大家就起床干活。

巳午之交的这一个时辰，国公府外车水马龙，男宾们在正大门前下车下马，大老爷在前院正堂会客，同行而来的女眷车轿再绕至侧门驶入八步巷，直接进二门去己诚堂，待客的果品糕点零食流水样的往桌上端，随父母前来的小朋友们也都个个知书达礼。

出嫁的大小姐顾娴和二小姐顾婕也一同随夫婿回娘家吃席，顺便领着二位年长的堂妹，三小姐顾婉和四小姐顾妍一块协助祖母与大夫人招待客人。

四小姐顾妍十五，她是年初的生日，还是三房长女，让她出来待客自然也是让在座的夫人们相看相看，为她选门亲事的意思。

三老爷的实力有些弱，要是长兄长嫂不拉扯一下，他膝下孩子们的婚事都会成为大问题，所以前院那边，除了七少爷以外，六位少爷都一同出面待客，二少爷也该定门亲事了。

己诚堂自然坐不下一百多名女宾，因此只有血缘最近的亲戚才能坐在屋里，其余的客人按照亲疏远近的关系，在拜见了老太君和大夫人后在室内停留不等的时间，就陆续被仆妇领去园子里按排定的座次落座。

午时之后，庞妈妈上前报受邀的女宾们都到齐了，这时老太君和大夫人才起身，在仆妇和丫头们的环绕下，领着亲戚们往园子去。

主席设在三层亭台的最高处，长廊尽头的湖心亭及入口处设了四桌，留给了家里的七个女孩和其他同龄的小姐们，同龄人有话可聊，女孩们又的确需要了解外界的最新消息和趣闻，若与长辈们同桌未免太无趣和拘束了。

正午时分随着一阵金鸣之声，宴席开始，每张桌边都站着两个丫头，一人负责整理桌上盘碗，一人负责将撤下的盘碗送出去，听到这金钟声，桌上待客的果品糕点零食和茶水立刻撤下，接着上菜的丫头排成长队鱼贯而来，所有桌子同时上菜。

白蔻从文菱院抽走了包括小茜和小菁在内的六个丫头去帮她烧火，让厨娘们好专心在烹饪的各种事项上，后厨管理本就是白蔻的本职，她掐烹饪时间，掐上菜时间都掐得极准，说几时出菜就几时出菜，负责传菜的小厮根本不用来催，只管找地方坐着休息，毕竟装满了盘碗的食盒很重，保持体力很重要。

正午时分开始的宴席一直吃到了未时后，一桌四人，二十四道菜，分量又足够，宾客们都吃得很尽兴，只是随着正菜一道道的上，到后面不少菜基本上就是只动了几口就撤掉了。

都是同一阶层的亲朋好友，谁肚子里还会缺这点油水，既然吃饱了就不会再吃，最多是新菜上桌出于礼貌或者好奇，尝一两口是什么味道，白蔻以为不会浪费太大，但其实还是超出她的预期。

顾婉她们那三桌更甚，好些菜撤下时都一口未动，也不知道那些小姐们从哪听来的要少吃保持身材，男孩子不喜欢胖姑娘。

都是一群议亲年纪的十几岁未婚女孩，这种论调轻易地就说服了在座的所有人，即使有的姑娘明明还能再吃点，也不得不跟随大家一起放下了筷子。

当最后的时令鲜果端上桌后，整个宴席宣告结束，聊天聊累了的姑娘们倒是不拒绝水果，食相优雅地把两个果盘都分了。

果盘从东厨房送出去后，厨娘们一个个累得瘫坐在树荫下，白蔻把剩下的收尾交给曾珠，她带着丫头们先撤了，顺路去冰窖拿提前准备好的馄饨和冰袋。

素婶和美轮美奂在院里守着，见她们回来了立刻烧水煮馄饨，等她们七人各自洗手净面擦身收拾干净再回到小厨房时，七大碗凉拌馄饨也做得了。

白蔻从寅时起床忙到这会儿，又累又乏，囫囵吞了馄饨回到屋里倒头就睡得人事不省。

下人疲乏，主人和客人们也一样，尤其是路远的客人，大早上出门，吃完了就得告辞，不然到家时间就太晚了。

于是老爷夫人少爷小姐们又要忙着送客，等府里恢复平常的宁静时，都是申时以后了。

累了大半天的主子们各回各屋，纷纷下令晚餐来些清粥小菜就好。

顾昀哥俩在前院陪同父亲送完了客，父子三人一起回了后宅，又与刚回来的母亲聊了几句，总体上对今日的宴席是满意的，差点火候的地方在男厨那边，女宾这边一切尽如预期。

男管事们手下可调动的人还包括了西厨房的厨子们，人手充足到有多，但是烹饪和上菜的时间控制却不如厨娘们那么利落，只是当时宴席正酣时不觉得，现在坐下来一说才知男厨们跟厨娘们一比差了不少，最明显就是菜上桌的时间间隔有快有慢。

如此大宴之后照惯例要打赏下人慰劳他们的辛苦，夫妻俩商量之后决定厨子厨娘们照赏，三个管事只给曾珠重赏，黄大海和崔林只拿曾珠的三分之一，而功劳最大的白蔻由顾昀出面打赏，算是世子的额外赏赐。

一番谈妥之后，顾昀回自己院里休息，体恤手下丫头们都累着了，特许她们今日好好休息，放松放松。

白蔻一脸没睡够的傻样坐在西厢游廊的栏杆上发呆，看到顾昀踏入院里她都反应慢半拍，然后才爬下栏杆走去院中，跟在三少爷身后一块进了上房。

第140章 又要为忌日忙

房间里凉意袭人，冰盘是早就备好的，白蔻作了个深呼吸，觉得脑袋清醒多了。

“三少爷对今日宴席可还满意？”

“女厨尽如预期，男厨不太满意，你列的烹饪安排对他们没起到太大作用，那两个男管事的赏赐只给曾珠的三分之一，其他厨子厨娘包括杂工们的赏赐照常不减不扣。”

“婢子谢老爷夫人。”

“你今天表现优异，立了大功，给你的额外赏赐从我手里出。”

“谢三少爷。”白蔻喜笑颜开，感觉身上的疲惫都一扫而光，“过一会儿就该准备晚饭了，三少爷今晚还想吃些什么？”

“不用，什么都不想吃，酒席上喝了太多酒，你随便做点清粥小菜就好，天黑后我再用餐。”

“厨房有醒酒汤，回头婢子让人给您送来。您这个年纪的少男少女肝脏能力依旧脆弱，喝酒要适量，切忌醉酒，三少爷您现在身娇肉贵，还是小心些比较好。”

顾昀一时无语，但在他想说些什么之前，白蔻已经行礼告退了，在边上听到那些话的美轮美奂吓坏了，赶紧侍候少爷回屋休息。

白蔻回到小厨房宣布今晚大家都喝粥和吃烧烤，然后让人把早已备好的醒酒汤送去上房，她自己则去东厨房寻些合适的食材，晚上大家一起轻松一下。

东厨房里大家依旧在忙，主子们都说晚上喝粥，可不能没有配粥的小菜，白蔻告诉了他们会有打赏，让大家都高兴高兴，接着又听到她说晚上吃烧烤，众人给她拣了两篮子的菜和肉，欢欢喜喜地送了出门。

小厨房里已经收拾干净，烧烤不是第一次吃了，丫头们都知道该怎么处理食材，都不需白蔻在边上照应，只催促她也去好好休息。

白蔻交待她们看好时间坐锅熬粥，就真的放心地回屋梳理接下来的工作去了。

顾昀喝了醒酒汤舒舒服服睡了一觉，醒来正好掌灯时分，洗漱之后在厅里坐下，小茜和小菁端上清粥小菜。

“你俩身上什么味道？”顾昀突然吸吸鼻子，望着就站在桌子对面的两个丫头。

小茜和小菁相看无语，老老实实跟少爷说了实话。

“婢子们身上怕是沾到了烧烤的炭味，白蔻从东厨房拿了很多用剩的食材回来。”

顾昀一听就不乐意了。

“我吃白粥，你们吃烧烤？！”

小茜和小菁赶忙行礼，“婢子们这就去前面拿些烤肉来。”

两人奔回前院，众人一听少爷为这个闹脾气都是一阵哭笑不得，赶紧将新鲜烤好的烤肉和杂蔬都收拢到一个深盘里端去上房。

顾昀这才心满意足地喝粥吃小菜。

次日上午，一筐筐的铜钱被分别抬到了东西厨房，老太君和老爷夫人各自打赏，都是直接打赏一个月的月例，等于是每个人拿到了两个月的月例，人人都兴高采烈，而三位管事在此基础上另外还有赏，但只有曾珠一人拿到了全额，黄大海与崔林都是只得了三分之一的数，因为昨天男厨们的表现实在不如厨娘们，而这错自然是算在管事头上。

黄大海和崔林无话可说，一再地向来打赏的庞妈妈保证下一次的出孝宴再无差错。

庞妈妈走后大家都好奇怎么白蔻也只拿到三等厨娘的两份赏赐，但没人敢议论，自己手上的钱没少就行了，白蔻这样的人才怕是主子们另有赏赐呢。

白蔻也不与他们讨论这些，按部就班地烧完了午饭就走。

下午顾昀下学回家，洗手净面更衣后就让人把白蔻叫进屋去，直接就是一个十两银的银锭作为赏赐发下来，沉甸甸的特别压手，另外还有一匣子京城时兴款式的纯银头面，看着像是府里的小姐们日常戴的那种。

“二夫人赏的那些不要再戴了，不够丢人的。”

顾昀很嫌弃二婶这一手，他赏自己手下丫头子的大路货首饰好歹也是纯银的，没有拿过杂银哄人玩，与其给一套杂银首饰作为重赏，还不如好好赏一件纯银的玩意儿呢。

“婢子谢三少爷赏。”

白蔻眉开眼笑地捧了赏赐回屋，片刻再出来后耳朵上就戴上了新丁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丫头们看见都说比美轮美奂以前戴的还要好。

美轮抽了个空来找白蔻，给她报账，除了十两的银锭子，这些纯银首饰加起来都超过了十两，簪钗头花丁香手镯戒指一个不少，做工又好，属于高质量的大路货，专门针对小康以上阶层的顾客，想要好东西，钱自然花得海了。

白蔻乖乖地把这笔价值二十多两银子的赏赐记在账本上。

袭爵宴结束后，府里开始为出孝宴忙碌，出孝后次日大老爷就要去礼部官署上任，家里也想小小地庆祝一下，这又是额外的任务，好在这是纯粹的家宴，准备工夫倒是相对轻松一些。

次日一早，送了三少爷出门上学后，白蔻给冰窖众人送了两个攒盒的点心，慰劳她们的辛苦，为了袭爵宴，冰窖每日进出瓜果食材大增，全靠她们几人照应周全才没出差错。

水三婆和媳妇子们收下吃食还不忘向白蔻表忠心，坚决听从她的吩咐，她指东绝不往西。

大夫人为了家宴的烹饪，特意下令男厨们不准上手，只准在边上好好看着厨娘们是怎么干活的，忌日那天的出孝宴要是再敢出纰漏饶不了他们。

这命令一出自然谁都不敢乱来，在家宴那天，男厨们乖乖地在厨房里给厨娘们打下手，看曾珠和白蔻是怎样吆喝手下的。

但这事就跟窗户纸一样，捅破了就一文不值，厨娘们表现优异皆因为她们严格地听令行事，不会对曾珠和白蔻的安排调遣有任何怨言，男管事们则对手下男厨没有那么强的约束力，毕竟男厨们是东西厨房一块合作，这中间的指挥权是个很微妙的东西。

庆祝的家宴顺利摆完后次日，府里收到一份惊喜，多年前就迁往外地定居的二太爷派家丁送来了好几车的祭品，另外还有给长嫂老太君及子侄们的礼物，都是来自关外的特色，京城中少见的稀罕物，当中有一块完整的熊皮，展开来有一人高。

二太爷是三兄弟中唯一从军的，轻易脱不出身回来祭拜嫡兄，只好送些东西以表告慰。

第141章 忌日宴席

家里正热烈讨论着二太爷，又不断地有家下人来报，京城中路远的族人已经陆续提前到达，幸好客房都是早有安排，二太爷送来的祭品才是出人意料。

大夫人吩咐家下人连夜收拾整理新到的祭品，与家中备好的放在一起，第二天全家人天不亮就起床，之后男人们骑马的骑马，乘车的乘车，前后侍卫家丁簇拥，在天色麻麻亮的时间就出发往宗祠去。

族学就设在宗祠里，只是今日要祭祀所以才放假一天，而一年到头都寄宿在族学念书的族中子弟起得更早，早早地洗漱吃喝完毕，就在宗祠大门外头等候各路族人的到来。

祭祀是有吉时的，都是同一高祖的后代子孙，谁都不敢掉以轻心，除了离京谋生的，但凡在京城的，不管是混得好还是混得不好的，都准时地赶到了。

国公爷领着族中男丁在祠堂祭祀，女眷们则在荣恩堂，由大夫人领着在院中也摆下一副香案为先国公焚香祷告，寺庙那边也提前几日打点好了，今日会为先国公诵经祈福恩荫子孙。

女眷们结束祭拜后就到隔壁吃席的院子休息，桌上已经摆好了时令果品糕点和零食，大家边吃边聊，气氛其乐融融，只除了三太爷膝下的几个儿媳，面色尴尬地望着老太君和大夫人，有话想说又不能公开说。

老太君和大夫人都留意到了这几位堂妯娌的异样，但都未吭声，三太爷在朝中局势不利，很想要国公府拉一把，可大老爷也才刚刚袭爵，不是什么事情都好现在插手干预的，何况还根本弄不清楚三太爷到底是怎么得罪了人呢，还得等明日大老爷正式上任后才好慢慢打听。

正午时分宴席开始，十四道菜轮番上桌，菜品简单大方朴素，每一轮都有一个素菜，是因为考虑到三老太太的长媳区氏有可能也已习惯吃素，总不能让客人饿着肚子回家。

但这位区太太还是在宴席过半的时候放下了筷子，同桌的亲妯娌们吃得很欢，当初为了分家都爆发过家庭大战，而分家后不用再忍受婆婆那恐怖饮食的限制，她们这几个儿媳妇的日子立马就滋润起来，唯独可怜的就是区氏，无处可逃只有认命，如今饮食习惯已经跟婆婆趋向一致。

三太爷膝下嫡子庶子共有四个，四个儿媳正好坐一桌，那三个弟媳见长嫂不吃了，就不再照应她的感受，三个人喝酒吃肉，吃得不知道有多欢畅。

桌边侍候的丫头见区氏停止用餐，就去给她端了杯茶水，区氏就借着茶味来掩盖掉饭桌上让她不适的气味，听妯娌们讲些家长里短来转移注意力。

本来相安无事的，孩子们吃席的角落突然一阵骚动，那边侍候的丫头们四下奔忙。

区氏望了一眼，见是自己女儿所在的那桌，赶忙起身奔了过去。

庞妈妈也从大夫人身边赶了过去。

另外还有坐在别桌的三个女眷也起身过去。

到了桌边才看到，的确是区氏的独生女儿顾绘身体突然不舒服，将吃下去的饭菜吐了一地，呕吐物四溅，还弄脏了同桌小姑娘们的鞋子和裙摆。

一个身强力壮的仆妇将顾绘打横抱起送进老太君的暖阁里休息，另三个小姑娘则被领入卧室更衣，二夫人让自己的丫头赶紧回去寻些五小姐的旧衣裳来给她们换上，五小姐顾婵今年十四岁，正好有些合适的衣裳。

区氏连连向这三位族妯娌道歉，并借此离席去照看女儿，顾绘有些虚弱地躺在凉床上，由老太君身边的丫头侍候她喝些蜂蜜水。

庞妈妈以卧室狭小的理由没让这三位母亲一同进荣恩堂，请她们继续坐下吃席，国公府一定会好好照顾三位小姐。

这才叫那三位太太回了原位。

而在卧室里正由丫头们侍候着更衣梳洗的三个小姑娘，则絮絮叨叨地抱怨开来，说那顾绘吃肉比谁都狠，好像八辈子没见过肉似的，谁知道她突然这样。

顾绘是三太爷膝下第一个出生的孙辈，今年才十二岁，因此与她同桌的是二曾祖一脉的同辈族堂姐妹，这些小姑娘可不知道她家的事，只从她的表现看就嫌弃得要死，穿的衣裳不差，模样也长得好看，文文静静不吱声，谁知道吃相那么难看。

丫头们记在心上，寻个由头出去了一人，找到庞妈妈把话原样复述了。

庞妈妈一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一边让老太君身边的丫头仔细侍候，一边赶紧回夫人身边回话。

大夫人叹气，叫庞妈妈好生照顾那四个小姑娘，她等散席了再去看望她们。

厨房里的菜继续按照既定节奏一盘盘地送上来，后半席慢慢地终于到了尾声，收尾的果盘点心零食茶水上桌后，女宾们也都吃得快要打嗝了。

那三个换了衣裳的小姑娘就坐在荣恩堂的厅里吃后面上桌的菜，不愿再去外面被别的姐妹们笑话，她们是一脉相传的堂姐妹，自小关系很好，今日本来开开心心来吃席，谁知道发生这么扫兴的事，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嘴巴又不饶人，可把顾绘奚落个够。

暖阁的门就是碧纱橱，这大夏天的保暖的毡子没挂，外面的女孩们说的话里面全听见了，丫头都不敢在边上候着，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引起尴尬。

顾绘虚弱地望着母亲，她听得到外面的声音，但她做不出应有的反应，稍稍动下脑筋就会消耗她过多的体力，区氏懂得孩子的意思，擦着眼睛安慰孩子没关系。

母女俩就这么静静地互相依偎着休息，直到听见外面传来散席的声音。

那三位太太进屋来接女儿，一同进门的大夫人表示弄脏的衣裳鞋袜会洗干净了还回去，然后还给了女孩们压惊的荷包这才送了客。

老太君进暖阁来看顾绘，区氏再三感谢，却又给人有什么难言之隐的感觉，觉得她憋着什么话想说又不敢说。

而厅里面，区氏的三位弟媳见二曾祖那一脉的女眷们差不多都告辞了，就结伴一块进来拜见老太君和大夫人。

老太君在里面听见，留区氏继续陪着女儿，自己出去听听她们到底要求什么事。

第142章 三太爷的家务事

几番行礼之后，这几个侄媳妇也不浪费多说废话，直接说明来意。

很简单，她们的公公，顾三太爷现在在朝里被整得很惨，似乎是以前被打压的政敌一朝翻身后开始报复的结果，而三太爷地位不保的话，她们的丈夫自然也难以周全，尤其是老三和老四都是庶子，他俩的媳妇更是担心家业安危。

现如今能有所指望的就只有国公爷出手搭救一番了。

老太君和大夫人听完这番叙述全都沉默不语，底下的三位妯娌等得心里直发慌，才终于等到老太君长长的叹了口气。

“真是年幼无知的妇人。”

老太君开口就先斥责小辈们。

“朝中的事哪有你们想象得那么简单，国公爷出面做个说客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要是先国公在世的话，说几句话倒是还能管用，现任国公爷袭爵才几日？明日他才去礼部官署走马上任！指望他一个京城官场上的新丁来化解你们公公往年惹来的恩怨？哼哼，人家一朝反身就把你们公公往死里打压，谁知道是不是他当年做了太多恶事，如今还不许苦主报仇雪恨？”

听到老太君并不站在她们公公这边，三个侄儿媳妇顿时就嘤嘤嘤地哭了起来，她们还很年轻，都是二十多岁的年纪，又各自分家单过，丈夫都没到有出息的时候，加之自己的出身限制，对朝中政治动向连打听的消息渠道都没有，所以才病急乱投医地想到了国公府，却根本没去想才刚刚换了新主人的国公府是不是有能力帮到她们。

“与其求我们帮忙，不如你们回公婆家好好查一查家中奴仆有没有吃里爬外的狗东西。上次我和你们婆婆闹矛盾的事，那么快就被左御史参了一本，只能是家中奴仆出卖消息所致，否则女人之间的口角怎么会叫外面的男人知道！”

侄儿媳妇们顿时哭得更加伤心，对侍奉公婆的长嫂多有埋怨，指责她持家不力，御下不严。

大夫人就不耐烦听妯娌之间互相指责的话了，她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顿，妯娌们的哭声立止。

“你们倘若觉得你们长嫂持家不力御下不严的话，不如你们都搬回去好了？看看你们谁持家的本事更好？”

这一下就噎得她们都闭了嘴。

好不容易逃出来的，谁愿意又搬回去侍候那个老妖婆。

老二媳妇突然擦干眼泪站起来向老太君和大夫人福了一礼。

“谢老太君和夫人提点，都是侄儿媳妇不懂事，给国公爷添麻烦了。冤有头债有主，家公往年惹下的恩怨就该他一人承担，只希望不要祸及子孙，倘若真有那么一天，还请国公爷在能保住自身的前提下，给侄儿一家指一条活路。”

当初为了分家不惜闹成家庭大战，全家上下被外人看了几个月的热闹和笑话，那两个年轻的庶子媳妇是主张分家的，本来也蛮好的，庶子们搬出去三老太太正好落得眼前清静，但她亲生的次子也闹着要分家老太太就坚决不允许了，分家会变成闹剧就是因为这个。

三老太太那时已经养成了难以理解的吃素习惯，认为一切肉食都是污物，害得老二媳妇在怀头胎的时候得不到必要的进补，让身边下人去街上买回来吃都会被婆婆责骂，该出怀的月份里那肚子都不显眼，又天天挨骂，精神焦虑之下最终在怀孕五个月的时候胎儿流产，看过死胎的稳婆说那根本不像足月的胎儿，太小了，没了也好，不然就算生下来也是养不大的，只可惜了是个男孩。

好好的嫡长子就这么没有了，为了这事，亲生的次子就怨上了母亲，也闹着要分家，甚至不惜跪在老国公面前求他主持公道，磕头磕得头破血流，这才使得老国公以族长的身份插手他们那一房的家务事，以危害子嗣的理由四子终于分家。

而等到分家成功后，他媳妇在各种汤水的滋补下，花了一年多的时间才养好了身子，再次成功怀孕，生下了孙辈中的长孙，一个健康的男婴，现年都七岁了。

老二媳妇是最有理由怨恨公婆的，她这样说就证明她想通了，国公府才是顾氏一族在京城的基业，国公府安稳如山，族人才能得到庇护，否则都是狗屁。

那两个庶子媳妇见二嫂这样说，擦干眼泪也不哭了，齐齐向老太君和夫人致歉。

老太君和夫人也知她们那一大家子的破烂事，不好再说什么，这三个媳妇算是运气好的，分家后生活恢复正常，儿子女儿接二连三的生，而侍奉公婆的长子长媳膝下如今只有顾绘这一个嫡女，原本还有个庶女但不到一岁就夭折了，前前后后睡过的婢女无数，这么多年没一个能生的，嫡长子这一支眼看着要面临断嗣的危险。

侄儿媳妇们默契地达成了一致，也就不再久留，爽快地告辞回家了。

区氏听见外面安静下来，就扶起女儿想带她去给老太君和夫人磕头，才给孩子穿好鞋子，又听见外面有少年说话的声音，听称呼上是世子顾昀。

前院的宴席之前没多久也散了，女眷们与自己的丈夫会合后各自回家，顾昀过来是看看母亲和祖母这边有没有要搭把手的情况，弟弟顾晨早就让小厮们送回己诚堂午休了。

见孙子来了，老太君就让人去请区氏和顾绘，双方长辈晚辈一起见个面。

顾昀还没进门就听了下人禀报，知道顾绘在宴席上出了乱子，见这堂妹还是无精打采的样子，连忙叫丫头拿椅子给堂婶和堂妹坐。

区氏扶了女儿坐下，裙摆一撩就往老太君和大夫人面前跪下，唬得正好站在她面前的顾昀瞬间往边上跳开。

“区氏，你这是做什么？莫不是也为你公公求情的？”老太君的脸色一下有些不好看了。

“求老太君救救我家绘儿，求求您救救她！”区氏伏下身子完全不顾自己身为长媳的体面。

这一听这涉及到三太爷那边的内宅家务事，屋里的丫头仆妇马上反应过来，除了几个最得用的一等丫头和庞妈妈这样的老仆以外的其他人全部安静有序地退下，并将房门关上，站在院里守住门口月台谁都不准偷听。

（作者的话：本书双更，每日固定时间为中午12点、晚上20点，如有加更会提前说明，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143章 区氏的泣诉

“你们四个侄儿媳妇这一出一出的，到底什么情况？”

“侄儿媳妇不为家公求情，不给府上和国公爷添麻烦，只求能让绘儿有个庇护所，保她平安长大。求老太君允许寄养顾绘，她的所有开销都由我一应承担。”

“区氏你说的什么话！身为长媳，你家又怎么会没有你女儿的容身之所，还要寄养在我们国公府上？”

“老太君觉得我们家的情况真的适合好好养孩子吗？我们夫妻俩结婚十几年只有这一个孩子，还养成了这模样，婆婆天天在家里哭着闹着要断嗣了要断嗣了，责怪我没有给她多生几个金孙。但这真的能怪在我的头上么？”区氏舍了长媳的颜面，不顾孝顺的纲常，泣诉家中伤心事。

老太君和大夫人一时相看无语。

顾昀看看堂妹顾绘那面无表情的脸，灵机一动，指了一个丫头，“去两个人，分头去文菱院和东厨房，把白蔻叫这来。”

站在厅堂两侧的一等丫头里面立刻走出来两人飞快地寻人去了。

“堂婶先别急，等侄儿的专用厨娘过来，听听她怎么说，您先起来用杯茶，冷静一下。”

顾昀笑眯眯地这么一说，立刻又是两丫头上前搀起区氏，扶到椅子上坐下，然后在她手边放下一杯茶。

“世子的专厨有那么厉害？还要听她的意见？”区氏的情绪被顾昀这么一打岔都对不上路了。

“堂婶希望寄养妹妹，也是希望她能重新养好身体，而这事我们都不擅长，所以还是听一听厨娘的意见为好。”

老太君和大夫人狐疑地相看两眼，不知道顾昀这又是打的什么主意，但也没当场揭他面子，而是顺着孩子的话头，劝区氏进些茶水点心。

去寻人的丫头一路找到了东厨房，白蔻一手抓一只烤乳鸽腿啃得正香，听到荣恩堂有急事问她，三两口吞了鸽子肉，洗手擦嘴就跟着丫头往外走。

出了聂三婶的门，走在笔直的窄巷里，白蔻问出了这么着急找她的原因，带着丫头先去了一趟冰窖抱走一盒糖果和半个冰袋。

糖果盒子装在冰袋里用最快速度赶到荣恩堂，白蔻进门向在座的老太君夫人们和少爷小姐行礼，丫头们帮她把糖盒打开，将半袋冰倒入冰盘，将最易软化的牛乳糖放在冰盘上。

一路上听丫头描述顾绘小姐的行为举止，白蔻多少有些了解这小姑娘的境况，但这会儿亲眼见到活人，发现自己还是想象力太弱。

三老太太那变态的吃素习惯，这嫡长孙女多半是废了。

区氏见到白蔻进来也是吃了一惊，“这是世子的厨娘？这才几岁？”

“回夫人的话，婢子虚岁十三，来自鸭池坊厨艺学坊，学艺五年。”白蔻谦逊恭敬地行礼说道。

“我绝不相信！虚岁十三的女孩子能长这么高？！”

区氏抬手比划了一下白蔻的身高，又看看自己女儿，突然一阵心痛，眼泪奔涌，咬着帕子忍住哭声。

老太君和大夫人默默叹息。

两个几乎同龄的女孩子，一个只是厨娘，一个是官宦人家嫡长女，小厨娘却比这官小姐的身高高出一个头，这是怎么造成的并不难想象。

“白蔻，你看看我这妹妹应该怎样调理好把身子骨养回来？”顾昀打破僵硬的沉默，把话题转到叫白蔻来的正事上。

“绘小姐这身子骨还是先延请太医来把把脉吧，开出方子来才好看看吃什么药做什么药膳，现在非要婢子给个意见的话，绘小姐今时今日这模样，都是从小缺肉造成的。”

区氏突然从捂住嘴巴的手帕后面发出一声悲凉的呜咽，听得在场众人都不禁跟着心头一颤。

“这种调理得花很长时间吧？”顾昀代长辈们发问。

“绘小姐过了十多年没有吃过肉的日子，想要救她性命就得恢复吃肉，她的全身脏腑为了克化肉食不得不进行新的适应，这可不是一两日就能恢复的，而且这个恢复过程可能会比较辛苦和痛苦。”

“今日席上我这妹妹就呕吐了一次。”

“呕吐？”白蔻同情地望了顾绘一眼，“生命的生存本能和自小生活习惯快要将绘小姐撕成两半了。”

“不要神神叼叼的，说人话。”顾昀瞪了白蔻一眼。

“三少爷，要听实话？”

区氏身子猛地颤抖起来，将女儿紧紧地揽入怀中，他们讲得如此热闹，顾绘依旧眼神发直地望着地板某处，没有半点反应。

庞妈妈识趣地冲一等丫头们挥了挥手，众丫头立刻鱼贯退出。

“好了，没有不该听的外人了，把你的实话说出来吧。”

“三少爷，实话可不中听，要不要先护着点这位夫人？”

“不，不用，再难听的实话我都撑得住，说吧。”区氏深吸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老太君，大夫人，三少爷，夫人，对于绘小姐的身体情况，婢子认为只有一句话结论，绘小姐基本上算是养废了，她能活到现在都是个奇迹。”

几声长短不一的吸气声后，屋里陷入了短暂的沉寂中，白蔻看看顾绘，去桌边打开糖果盒，拿了两支麦芽糖做的棒棒糖出来，伸了一支在顾绘面前左晃右晃，才把顾绘的视线给吸引到了糖果上。

白蔻舔舔她自己那支，区氏伸手想接下给女儿的那支，白蔻手一晃就闪过，区氏只得讪讪地收回手，叫女儿接下糖果。

顾绘反应无比迟钝，完全没有看到甜食的那种喜悦表现，白蔻又是半蹲在她面前哄她接糖，跟扎马步似的，好一会儿这位大小姐终于伸手接下，学着白蔻的样子很小心地舔了一口。

“哪怕是最严格的素食者也不会拒绝糖和盐，所以世上才有一类人叫作吃素的胖子，绘小姐难道从小连甜食都没吃过？”

区氏除了摇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白蔻舔了一口棒棒糖，默默地站到了顾昀身后。

“区氏，你这寄养女儿的决定，家里人知不知道？”老太君开了口。

“知道，没人反对，反正没人喜欢我家绘儿，嫌弃她长得干瘦弱小不活泼，脑子笨，学东西慢，说我生了个傻的。二弟妹家的长子宏哥儿才是家里最大的宝，但二弟妹又一直怨着他们，一年到头只有年节的时候才带孩子回去看望一下。”

“你家这是何苦，弄得子孙不宁。”

“他们弄垮了我的身子，现在又嫌弃我生不出儿子，他们不曾对我慈爱过，我又何必再为他们着想，我的绘儿能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事。老太君，求您救救她，我已经不求她还能结婚生子，我的嫁妆能负担她这一生的生活，只求老太君给她一个安身之处。”

区氏的语气里充满了母亲的绝望和对夫家的怨恨情绪。

第144章 顾绘留下了

白蔻在顾昀身后嘀咕了几句很轻很轻的耳语，顾昀干咳一下，插嘴进去。

“婶子，三祖父和叔叔平时在家也是吃素吗？”

“只要他们在家吃饭就一定是吃素，在外面吃饭时吃些什么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他们的同僚都知道我们家的饮食习惯，一个月难得叫他俩出去外食。”

“也就是说，基本上一年到底主要还是吃素？”

“是的，就连中午在官署的午饭都是只添白饭吃自带的小菜。”

顾昀重重地叹口气，起身分别与母亲和祖母耳语了一番，把先前白蔻告诉他的原样讲了一遍。

为什么分家之前四个儿媳都难怀孕，分家后就接二连三的生孩子，尤其年纪居中的二弟妹和三弟妹如今都分别生了两个，唯独这个长嫂在生了女儿之后就再没动静，原因很显然跟男人吃素有关系，三祖父家那让人难以理解的吃素习惯造成了今日家中子嗣危机的现状。

老太君和大夫人为难起来，她们都是母亲，自然看得出顾绘要想恢复正常，必须要付出比照顾健康孩子更大的力气，区氏这辈子膝下可能就这一个女儿，作为本房族长总不能真的看着她们母女死。

“这样吧，绘儿留下，在家中玩几天，她要是喜欢这里，能适应得了府里的生活我们再从长计议。好好的女孩儿养成这样，我知道区氏你心中也苦。”大夫人终于发了话。

区氏激动不已地起身就跪下磕头，顾绘还是跟木头人似的坐着，一下一下地舔着棒棒糖。

庞妈妈立刻出去，唤了金琥她们几个丫头进来，把顾绘先送回己诚堂，将后罩楼收拾出来安顿好小姑娘。

区氏再三叩谢，请庞妈妈再派人一会儿随她去找着自己来时坐的马车，车上有孩子的衣物包袱，显而易见是早做了准备。

又见时间不早，想到丈夫可能早已归家，叮嘱女儿好好在这里玩几天，这才匆匆告辞。

白蔻看了一场莫名其妙的戏，只觉得三太爷那边的家务事太极品了，现在顾绘被放在这里，要是没照应好会不会又说是国公府的责任。

顾昀也很郁闷，他也没想到怎么赶上这么一桩事，真要把顾绘养在家里，付出的心血精力绝对比区氏给的那点钱多多了。

区氏和顾绘各自离开后，老太君也乏了，大夫人随即告退，顾昀陪着母亲往己诚堂去，白蔻默默地跟在身后。

回到己诚堂，大老爷和六少爷都也已经回来休息了，小少爷先回屋睡觉不知道顾绘的事，大老爷正坐在厅堂里喝茶，顾绘敬陪末座，手里拿着吃完了糖的棒棒不扔，丫头们想取走她手里的小棍她就会突然情绪激动地踢人，反复几次后就没人敢上前了。

大夫人和顾昀踏进门来就见这一筹莫展的僵局，想后悔也来不及了。

大老爷对自己那三叔家四个儿子分家的前因后果了解得还不如自己母亲和妻子，毕竟老国公插手干预这事的时候，他还在外地上任，是任期结束回京述职时才听家人说了，如今见到这个模样的顾绘他也觉得难受。

顾昀回头一看白蔻没有跟进屋来，让人出去寻她，白蔻其实就在院里站着，听见召唤赶紧进去，立时就被屋里气氛奇怪的僵局给愣住了，再看看顾绘，心中顿时了然。

“婢子回一趟文菱院，马上回来。”说完话，白蔻就跑了。

大夫人和顾昀分别坐下休息，想看看白蔻又有了什么办法，正好，跟着区氏去找马车的仆妇领着顾绘的贴身丫头水贞进屋磕头，但她也不能从自己小姐手中拿走那根棍棍。

文菱院里正热闹着，帮忙去烧火的丫头们早就回来了，带回了很多没用完的食材，她们一边吃饭一边聊天，就见白蔻风风火火地一头冲进来。

“白蔻，你从荣恩堂回来了啊？老太君找你什么事呀？”

“别提了，三太爷家的破事又把府里牵连进去了。”

白蔻跑时小厨房就从碗柜里找出个大汤碗，然后从放在茶炉上煨制的麻辣烫里挑了些素串串，接着又打了一碗盐水毛豆，拿了几个食碟，最后还拿了一小沓桑皮纸一起装个食盒。

“三太爷家又怎么了？”上次的事实在记忆犹新，众人一听跟三太爷府上有关脸色都垮下来了。

“等回头闲下来跟你们说。”白蔻本想提了食盒就走，可她肚子还饿着，就先前啃了两个鸽子腿和一根棒棒糖，这会儿看到锅里的脱骨鸡爪煨得正好，口水忍不住地流淌，抓起两根串串啃完了才走。

白蔻奔回己诚堂，先抓了个丫头问里面的情况，心中有数后才定定神走进厅里，里面依旧气氛怪异，顾绘坐着纹丝不动，手里还攥着那根棒棒。

丫头们帮白蔻打开食盒，将里面的吃食摆在顾绘手边的小几上，顾绘看到这么多棍棍串着的食物，眨了眨眼睛。

白蔻先拿张桑皮纸折了个纸盒子，然后从汤碗里拿起一串豆卷大口地吃了起来，吃完后把那签子扔进了纸盒中，接着再伸手拿一串素肠继续吃。

顾绘看着白蔻一口气吃了三四串，终于有了动作，把手里的糖棍棍扔进了纸盒里，学着白蔻的样子从汤碗里拿了一串蘑菇笨拙地开吃。

一边安静围观的主子和丫头仆妇们顿时都有一种心头一松的感觉，紧绷的肩头一起放松了下来。

白蔻笑眯眯地看着顾绘吃了一串蘑菇又拿第二串，她则转手吃起毛豆来，豆壳也是扔到纸盒里。

从小缺肉被迫严格吃素的小孩子智力低下反应迟钝情绪异常，顾绘是否智力低下现在不知道，但反应迟钝和情绪异常大家都看在眼里，天知道在付出了极大心血之后这孩子还能不能恢复正常，她娘亲区太太想必是已经没有任何拯救女儿的办法才决定送来这里的吧，毕竟外人怎么会知道这痴傻一样的女孩其实就是在父母长辈身边受到的伤害呢。

顾绘吃了几根串串又学白蔻吃毛豆，看她那笨拙的口齿就知道她没吃过这个，可能连瓜子都没磕过，双手并用才剥出豆子来，不过倒是知道把豆壳扔进纸盒里。

大老爷看着实在心里难受，提脚进卧室午休。

白蔻掏出手帕擦擦手，把剩下的吃食都留给这顾绘吃，接着门外又有人回事说后罩楼收拾好了，水贞就去拉自家小姐，想先带她回后面休息。

顾绘就在这时候又突然暴躁起来，尖叫着把水贞推开，一门心思都在吃的上面。

大夫人也无奈了，叮嘱仆妇丫头们好好照应，她也回卧室休息去。

父母都歇了，顾昀也不呆了，提溜了白蔻拔腿就走。

第145章 开始学骑马

从花园角门进了文菱院，憋了一路的顾昀终于忍不住发了个牢骚。

“这叫什么破事！”

“三少爷，绘大小姐好歹也是您的隔房堂妹。”

顾昀猛地一个转身，“你敢说你没有牢骚？”

“婢子希望照顾绘大小姐吃喝的重担不要交给婢子。”

“对哦！”

“三少爷，您希望婢子一再地被外人牵走精力吗？”

“跟我抢人，想都别想！三祖父家的堂妹，关我什么事！都不是一个娘生的！”顾昀那任性骄傲的贵少爷性子发作起来，甩手穿过花园往院里走。

白蔻拍拍胸口，有了三少爷这句话她心里也安定下来，跟在身后到了外面，见少爷往正房去了，她就奔向前院。

等到丫头们侍候着少爷脱衣午休了，白蔻还坐在小厨房抱着麻辣烫的锅子不停地吃串串，这比煮面条省事多了，这些日子天天忙成狗样，吃饭都不定时，全靠时不时地来几根保持体力。

丫头们给白蔻拿了喝的，围着她想听八卦，白蔻也就把区氏和顾绘的事讲给她们听了。

得知府里多了一位这么麻烦的小姐，丫头们立刻唧唧呱呱地议论起来，不少人都担心要是这侍候吃喝的差事落到白蔻身上怎么办。

“不会的，现在搬回钟鸣院才是我们的正事，三少爷不会允许有别的事牵扯我的精力。”

“大夫人下令呢？”

“为了照顾隔房的庶子家的孙女，而来调世子身边的丫头去侍候，大夫人应该没有这么大方。”素婶不赞成地摇摇头。

丫头们心安地拍拍胸。

“听说三太爷最近仕途危险，朝中有人在整他，那三个分家出去的儿媳今天宴后还去求老太君和大夫人帮忙，想请国公爷出面搭救三太爷，被老太君驳了回去。”白蔻继续说了一个大料，这也是她先前才打听到的。

“呸哦！遇难了倒想起来国公府了！”

“我们大老爷才刚袭的国公爷，怎么可能帮得上忙。”

“人家既然是摆明了整，搞不好就是三太爷年轻时候自己惹的祸，我们国公爷要是出面那不是把祸水往自己身上引？”

“就是，我们这新任国公爷在朝中谁不要给几分面子，哪有随便作践掉的。”

“三太爷家的人难道都是有便宜就要占的吗？”

“想想几年前他们家闹分家的时候跑来府里求老国公出面，那个惨，磕头磕到满脸血，现在为了三太爷的前途又来求情，敢情是怎样对他们有利就怎样来的啊。”那时候素婶的男人还在世，见过当时的情景。

“他们家长子一脉可能要断嗣，区太太这辈子恐怕就只有顾绘这一个女儿，她家那个吃素的习惯，再强壮的男人也没了生育力。”白蔻嚼着香肠吐槽。

“啧啧啧啧，真是作孽哦。”众人摇头散去，丫头们忙活一中午，撑到现在必须要去睡一会儿。

到了傍晚时分，三太爷家的嫡长孙女顾绘在府里做客的事情就传开了，家里的小姐们都去了己诚堂的后罩楼看望顾绘，顾绘那跟常人不一样的表现让她们回去后都嗤笑不已。

次日清早，正式出孝的顾昀脱去朴素的素服，换上华丽的新衣，提着书袋出门前还不忘调戏丫头们一把，在她们花痴的眼神中飘飘然起来。

可当他看到白蔻咬着肉包子看人的表情时，顿时就觉得自己好像又成了下饭菜，高昂的情绪蔫了一点点。

送了少爷出门，大家收拾了厨房也各自回屋换上三年没穿过的漂亮衣裳，白蔻依旧穿着练功服去了女护院的小校场。

从今开始到秋闱前，两个月的时间里白蔻要学会骑马，这是三少爷下的死命令。

先在校场见到吴大婶子，然后婶子带白蔻去马厩挑马，府里有专门训练出来给老爷少爷和侍卫们用的骑行马，而且世子又早有吩咐，训马的马夫就给白蔻备好了一匹两岁半的枣红色母马，一见她来就将马牵到了她面前。

马夫先是指点了白蔻怎么正确抚摸马匹，跟这小母马搞好关系建立感情，然后牵着缰绳在马厩外的空地上转圈散步。

小母马温顺又温柔，根本不欺生，绕了两圈散步回来，马夫看人与马之间比较和谐，就开始教导白蔻新手骑马的要点，接着拿来脚凳，让她上马尝试第一次骑行。

白蔻这些日子练武养成的习惯在这里帮了她，身体的稳定性很好，上马后很快就学会了正确的坐姿，练习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后，白蔻算是能稳稳地坐在马背上了。

和这小母马告别后，白蔻回文菱院换了衣服就往东厨房去，这边刚刚发过赏赐，老太君和大夫人分别发了一遍，每个人又是拿到了相当于两个月的月例，正高兴得不行，曾珠见她来了连忙拉了她去茶水房说话，让男管事们指挥大家干活。

“什么事呀曾管事？”

“这是刚发下来的赏赐。”曾珠先把白蔻的那一贯钱给了她。

“哦，谢谢曾管事。”白蔻掏出手帕把钱包好，然后紧紧地系在腰带上。

“这两场大宴你都辛苦了，今天不用你干活，你的任务是给我写几张素菜单子。”

“为了那位脆弱的客人？”

“大夫人刚下的令，我们给她做饭，不用你管，但你要出菜单。”

“出菜单容易啊，但她能吃什么啊？”

“有一个最新消息。昨晚上她上吐下泻，连夜请了闵太医来给她诊治，太医说她肠胃极致虚弱，沾不得半点油星，根本不该来吃席。”

“不来吃席怎么有机会留下来做客。她娘亲区太太真是算得好好的。”

“你昨天见过人了，真的很糟糕？”

“我和她同龄的，她比我矮一个头，你能相信吗？”

“天喏！哪有这样养孩子的！真不是故意养成这样的？”

“干干瘪瘪，面带菜色，跟饥荒难民似的，而且从小缺肉，还不知道是不是长成了傻子，都还有待观察，最好别是个真傻的。”

“啧啧啧啧，那这样一位小姐日常该给她吃什么啊？”

“她连甜食都没怎么吃过的，我昨天用棒棒糖逗她，她根本没有看到糖果的那种正常反应，吃完了糖那棍子舍不得扔，谁去拿她就踢谁，最后我给她吃串串她才扔了小棍。”

“点心零食先不管了，先解决一日三餐吧，现在天热，早晚吃粥都行，中午那顿怎么办？”

“早晚做杂粮粥，顶饱，多放米少放豆子，先看看她的肠胃能不能克化豆类。中午的菜以清蒸为主，少油少盐少调料，不刺激她的肠胃。准备一些剥了壳的坚果给她当零食，坚果中的油脂有助于让她的肠胃一点点恢复过来。”

曾珠把白蔻的交待都一一记在心里，她也有孩子，简直不能想象哪有人不给孩子吃肉。

白蔻打开桌上文房四宝的盒子，铺开纸笔，给曾珠默写了几个蒸素菜的菜单，鱼蚌之类现在正当季的江鲜也写了几个。

写完了菜单曾珠就让白蔻回去休息了，知道她现在是大忙人，厨房少她一个人也不碍事，哪怕过些日子梦梅也调走了，剩下的人手照样周转得过来。

第146章 逃家的区氏

回到文菱院时小厨房也正在烧午饭，白蔻吃个现成的，然后又为搬回钟鸣院的事而忙，清点各种物件封箱打包，还有用的都等着搬钟鸣院，不再使用的就送别的库房。

忙忙碌碌之下，六月最后的这几日就这么过去了，转眼就是七月。

七月对家里来说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秋闱报名，不过这事不用二位少爷亲自去办理，连家丁都不用出门代劳，国公爷坐在仪制清吏司的官署里，动动嘴巴，所需的文书自有底下办事的吏员帮他都办妥了。

三房那边设在二少爷顾景院里的小厨房准备完毕，调令正式下达，梦梅调入三房做专厨，月例一贯。

厨子厨娘们不禁讥笑梦梅做专厨都赚不到一两银的月例，亏大发了。

有了新主子撑腰的梦梅又把腰杆挺了起来，把白蔻拎出来讥笑她现在还是个五百文的三等厨房，把不少人逗得乐不可支，纷纷提醒梦梅不要忘了白蔻每月还有冰窖执事的月例。

有些老厨娘想起白蔻耳朵上闪亮的银丁香不由得冷笑，没去反驳梦梅的话，让她自得其乐去。

鲁豆豆当然更不会说出来白蔻每月从三少爷手上拿二两的专厨月例，省得让人议论三夫人太小气。

白蔻学骑马也已经度过了新手期，一人骑马在场地里绕圈散步已经没有任何问题，小母马很配合她的驾驭，人马合一。

要能跟着少爷出门，必须要练出在城市街道上骑马小跑的本事，还要有遇到紧急情况时的应变能力，白蔻得像练武一样苦练骑术。

顾昀接到的应酬邀约这些日子也是越来越多，除了八井坊的固定活动之外，其他邀请安排都在秋闱后，他的朋友圈里今年也有几个人要下场比试，所以谁都不想在这考前的最后一点时间里分心。

把这些邀约按时间排出顺序来就成了白蔻的事，弄得她现在最迫切需要的东西变成了日历记事本而不是置物架，因为要搬院子，箱笼是要多少给多少，她想要的置物架就被暂时搁置了，只能等到搬完了再添置。

但这日历记事本白蔻觉得不能等，等她能出门了她一定要自己去定制几本，三少爷收到的邀请函都排到了年底，估计下个月送来的邀请函的邀约日期就到明年去了。

想邀请国公府新鲜**小世子爷的人很多，这就给了寄宿在族学里念书的族兄弟们不少赚外快的机会，白蔻整理出来的不靠谱的邀请函都是族兄弟们转手，日期在秋闱以内的全部拿去小厨房当引火纸。

这天下午，顾昀从族学步行回家，沿着国公府外西墙往西侧门走时，墙边一个形容肮脏抱着个包袱的女乞丐突然扑向他。

顾昀迅疾地闪身躲过，正要喝斥时，那女乞丐抬起头来，撩开遮脸的长发，抹掉脸上故意涂黑的锅底，露出有些脏兮兮的本来面貌。

“婶子？！”

顾昀大惊失色，不明白三太爷家的长媳怎么成了这般模样，但此刻也由不得他细问，他连忙示意区氏起身随他进门。

守门的家丁看着奇怪，不明白少爷领个女乞丐回来做什么，顾昀含糊地说是刚买的仆妇就把家丁们糊弄了过去。

顾昀领着人直奔己诚堂，进门时还兴奋的高喊：“娘！我买了个仆妇，你看看中不中用。”

就这么着，顾昀轻轻松松把区氏领进了大夫人日常起居办公的耳房里。

耳房里白蔻也在，她拿文菱院的物件册子给大夫人过目，搬与不搬的东西她都写下来了。

她俩正讨论这事呢，就听顾昀在门外喳呼，接着帘子一掀，领进个女人来。

“家里又不缺人，好好的买人做什么？”大夫人望着脏兮兮的女人，微微皱起了眉头。

区氏上前两步跪下，掀起脸上的头发。

“啊？！”屋里大夫人、庞妈妈和白蔻都惊住了，幸好她们一直在议事，没叫别的丫头在里面。

“怎么回事？！这几****连连给你家去信，还派人上门求见，都不曾有你半点音信，怎么今日就成了如此模样？！”

“大夫人，他们想要拿我的嫁妆去给家公打通关节保住他的官职，我宁死也不会给他们一个子儿！”区氏撸起衣袖，给众人看她上臂的淤青伤，一看就知是用棍棒打的。

“他们竟然敢……！？”大夫人脸上显出怒容。

区氏捧起她的包袱，白蔻连忙接下来递给庞妈妈，庞妈妈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个匣子，匣子里都是一张张特殊花纹的纸和账本。

“这是我在钱庄的信物凭证和所有铺面田地的房契地契，我女儿绘儿就托付给大夫人了！”

区氏说着就重重地磕起头来，但只磕了一下就被白蔻强行掰直了身子，额头上却已经鼓起一个很大的包，想再扶她起来就坚决不肯，只好由她跪着。

“你丈夫难道也没站在你这边？”

区氏凄凉地一笑，“众所周知他现有的一切都是靠他父亲，公公倘若真的官职不保，他也保不住现在的差事，他本来就天天埋怨我生不出儿子害他膝下空虚，他也不看看他睡了家里多少婢女，可有人给他生下一儿半女？！他的身子早就不行了。”

“那你这又是怎么回事？”

“家公正在被政敌打击报复，我知道他们打我嫁妆资财的主意想疏通关节救他们自己，我早就做了准备藏好了一应凭证，他们见打不服我就关我在柴房，想要逼我同意转让财产。我到底是他们家长媳，仆妇关我的时候没有搜身，不知道我身上藏了匕首，趁着半夜我骗了外面的看守进去捅伤了她，扒了她的衣服换上，爬狗洞出来的。”

“几时发生的事？我进了七月就开始给你写信，一直没有回音。”

“就是月底开始的，他们知道大夫人给绘儿延请了太医，查出来身体不好，怕我把私房钱都给了她治病，我完全不知道您给我写信的事。”

“孩子确诊结果出来了，我用邀你商量八月节礼的理由想让你到家里来商量商量孩子的未来怎么办，没想到你却先出了事。”

“大夫人，我这一逃出来就再不能回去了，我家绘儿就托付给您了，不求她结婚生子，只求她这辈子能平平安安，长成正常的女孩子。”

区氏一再叩首。

第147章 高层次的八卦

“区太太，您在交待遗言？”本该装哑巴的白蔻突然插嘴。

“什么？！不！没有！”区氏嘴上否认，手上却不自觉地在腰侧摸了一下。

白蔻就等着她这下意识的动作，猛地扑了上去，将区氏正面扑倒在地，左手捂着她的嘴，右手从她衣裳下摆伸进去在裤腰带上一阵掏摸。

庞妈妈反应也是快，马上蹲下按着区氏的手，三少爷一直站在门边，见这混乱他也赶紧留意起门外的动静，别把更多人引过来。

“找到了！”

白蔻轻呼口气，右手指间夹着一个小纸包高高举起胳臂，左手仍然捂着区氏的嘴。

庞妈妈赶紧接下纸包搁到了一旁的置物架上。

“区太太，财产尚未交接清楚，您可不能死，否则大夫人就成了谋夺侄女遗产的罪人了。三太爷现在形势危急，急需要钱，人在绝境面前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反正他跟先国公不是同一个娘生的，国公府的颜面****屁事。可您就不一样了，绘小姐就在这后罩楼住着，您一死了之，把我们国公爷和夫人置于何地了？您女儿要紧，我们国公府就不要紧了？没了我们国公府还怎么庇护您女儿？您只有好好活着才能保护好您的财产不落入他们的手里，您两腿一蹬，绘小姐又这病歪歪的模样，您公婆丈夫上门讨要遗产我们国公爷和夫人难道还能扣着不给？他们巴不得您死呢，您死了他们就是天经地义顺理成章地完整接收您的全部遗产，到时候他们拿去疏通关节，绘小姐还能得个毛？只怕过些日子就传出消息绘小姐思母成疾医治无效，你们母女倒是可以在阴间做个伴了。”

白蔻面色凶狠地说了一堆，都是为了打消区氏寻死的念头。

当听到自己死了遗产和孩子反而不保的时候区氏就绷不住了，眼泪水跟泄洪似的，片刻就打湿了两边鬓发。

见人哭了，白蔻慢慢地收回了手。

“还想死吗？”

区氏咬紧牙关拼命摇头。

白蔻这才扶她坐起来，摘下她身上的手帕递给她。

“我们耽误太多时间了，外面的丫头会好奇的。大夫人，骂少爷几句，浪费钱乱买人什么的。”

大夫人的目光往儿子身上一瞟，手在桌沿用力一拍，声音大到外面都听得见，顾昀从门帘往外看到，果然是把丫头们给引过来听墙角了。

“手里有点钱就乱花，随随便便在街上买人，没有牙人做保这人什么来历都不知道。”

顾昀急中生智，想出一条绝妙理由。

“娘，就让她去后罩楼打理园子做个粗使婆子呗，省得底下人对侍候绘妹妹有埋怨。”

区氏的眼睛瞬间放光，精神头马上来了。

白蔻也由衷佩服地给了三少爷两个大拇指。

庞妈妈立刻附和。

大夫人也就借坡下驴，并将桌上的匣子推向区氏。

“也好，绘儿身边只有她那个丫头水贞侍候，那孩子又怕生人，有个婆子照应一下也省事，就领了她过去吧。”

庞妈妈迅速地将匣子重新包好还给区氏，区氏擦干眼泪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起身随庞妈妈出去，将她转交给了别的仆妇带去后头。

大夫人揉揉额角，感到有些疲累。

“这事要是处理不好我们家都得跟着受连累。”

“等爹爹回来跟他商量一下看看，我们这一房是族长，总不能被他们家牵着鼻子走，真到了撕破脸的时候，把他们家的破事公开出去，直接削去官职，剥夺功名，贬为庶人，三代子孙不准参加科举。”

“多大仇，用这绝人后路的招儿？”大夫人白了儿子一眼，“行了，这事我会和你爹慢慢商量，你回去歇着吧。”

顾昀行礼告退，顺便把白蔻一块拎走。

庞妈妈奉上有些微凉的茶水给夫人润喉。

“白蔻那丫头比你年轻时果断。”大夫人放下茶碗，望着陪伴到老的忠仆笑道。

“脑子转得也快，那一番话真是听得老身目瞪口呆。”

“但她说得没错，想要绘儿安全的前提她这个亲娘一定要好好活着，否则我们很难保全她的遗产。”

“相信她应该不会再寻死了。”

“为了掩盖区氏的失踪，他们家肯定不敢声张，但又隐瞒不了多长时日，势必要做一场戏，接下来我们安静看戏。”

庞妈妈抿嘴轻轻一笑，拿起置物架上的那包毒药告退出去处理，可不能让这东西伤及无辜。

己诚堂往文菱院方向的狭窄小巷里，只有顾昀和白蔻一前一后安静地走着。

“你下午怎么会在夫人那里？”

“搬院子的物品清单都理好了，拿去给大夫人过目，到时候照着清单搬东西就可以了。”

“这么快的时间你就都清点完了？”

“从宣旨那天说要搬院子到现在，快两个月了，再不理出来大夫人都会有意见的。”

顾昀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伸手捏捏白蔻的脸。

“说得好像你真的担心夫人责怪似的。”

“婢子只是实话实说。”

“我才不相信呢。”顾昀哼哼两声，“说实话。”

白蔻舔舔嘴唇，好像很为难的样子犹豫了一下。

“大后天，七月初十，三小姐的生辰。”

“啧！”顾昀当即翻个白眼。

“童三小姐一直没有对水馒头做出回应，婢子可不敢乐观地以为人家是真的不当回事，三小姐的生辰是个炫耀手艺的好机会。另外，三少爷您别忘了，我们还要找时间带美轮姐去跟赵奇一家人相看呢。”

“他们家人有什么资格与我面谈？”

“所以他们是求娶世子爷身边的一等丫头，您出面说明您对这事的重视，也是给美轮姐撑腰，让他们知道美轮姐是世子爷看重的丫头，以后他们想要美轮姐出面跟府里谋差事时才会有商有量说人话。要不然就会被闲人们说成是美轮姐灰头土脸求嫁人。”

“放屁！什么闲人敢说这种闲话！？”

“市井上的闲话三少爷您没听过的多了，那些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好的贱渣最喜欢编排这种鬼话。”

“行吧，你跟严伯商量商量，挑日子相看吧。”

“是，三少爷。”

两人回到文菱院，没跟丫头们说什么，只说三少爷在回家的路上买了个卖身为婢的妇女，领去见大夫人的时候正好白蔻也在就这么一道回来了。

下午点心是早就备好的，侍候了少爷歇息，白蔻就去忙活晚餐的事情。

至于傍晚时分大老爷从官署回来，夫妻俩商量了什么就不关白蔻的事了，她可没闲工夫关心这么高层次的八卦。

第148章 再多的事也得从容地做

次日上午，三少爷出门上学，白蔻去学骑马的时候，庞妈妈领了强壮有力的仆妇过来文菱院搬箱子。

钟鸣院的后罩楼有小库房，清单上列明的要继续使用但都打包好的箱子都往那搬，其余不再使用的搬往别的库房等待统一处理。

那个院子的正式整修是从忌日后才开始，好在当初就想到三少爷是要搬回来住的，所以当时各个房间就都搬空了，是个完完全全的空院子，工匠们做起事来很便利，一口气干了几天，到六月底就完全弄好了，连几年未用过的地龙和火墙的烟道都仔细地清洁了几遍，到了冬天这个院子各房间都将是暖烘烘的。

庞妈妈的办事效率也是顶高的，白蔻练完马术回来，那些打包好的箱子就都搬完了，只剩下正房三间必要的日用品和丫头们自己的包裹没有收拾，要等少爷把下人的房间分配好了她们再搬自己的东西。

“白蔻，有你的，真会收拣东西！庞妈妈和仆妇们都说今天这院子搬得真轻松，我们上次搬出来简直跟抄家似的。”众丫头们围着白蔻笑道。

“把搬院子看成是一次搬家就好了，该留的留，该扔的扔，别想着过些日子可能还用得上，基本上会归到这一类的物品没有再使用的机会了。等三少爷回来问问他打算哪天搬他的正房，他的书房是不是他想亲手收拾，早点把该定的事都定下来，我们还有别的事要做，省得被多处牵扯精力。”

“还有什么新差事啊？过节还得下个月呢，要准备也轮不着我们呀。”

“美轮姐要出门见人啊，这不是正事？”

“啊哈哈！”小丫头们尖声大笑，美轮的脸蛋又红得跟煮熟了似的。

“我先前已经给严伯传纸条了，只等他来协调日子。”

“要不再等等？再一个月少爷就要参加秋闱了，不好在这种时候分他的心的。要是让夫人知道了，肯定要怪罪我们的。”美轮一下子有些退缩起来。

“八井坊有个小庙，要不直接去那里见面？就当观光一样。不过到时候可能会有很多公子哥跟去看热闹。”

“不要啦不要啦，还是秋闱后吧，不要干扰少爷看书。”

“想清楚了？想清楚了我就去给严伯写信让他安排秋闱后面的日子。”

“嗯，就定在秋闱后，不改了，随便哪一天。”

“好。”

白蔻回屋更衣，又写了张新的纸条让丫头子送去给严伯，然后她就往东厨房去了。

梦梅被正式调入三房后东厨房里清静了很多，每天大家都按部就班地干活，没有人再起幺蛾子，连聂三婶都小小地抱怨没有了新鲜八卦日子都变得无聊起来。

但今日白蔻踏入东厨房，平淡了一些日子的大院里诸位厨子厨娘们又三五成群的聊着什么。

鲁豆豆一把拖了白蔻参加她们小团体的讨论。

“温谷山想回来，你听说了吗？”

“没有，几时的消息？”

“就今天早上，说是已经传达给大夫人了。”

“我完全不知道，别是他骗人的。”

“他说他已经戒了烟，病也养好了，可以回来做事了。”

“你们怎么知道的？”

“他老婆在后门跟守门的婆子说的，有大夫的诊断为证。”

“好，我回头去打听打听。”

“你说他要是回来了会不会又生幺蛾子啊？”

“难说，也有可能是真的家里没钱用了才要赶紧回来当差，前面那两场大宴我们拿了那么多赏钱，他不眼红才有鬼。”

“对哦！现在孝期结束了，府里主子们各种应酬都来了，做一桌小宴我们都能得个一百文的赏钱呢，温谷山要是回来继续做总管，肯定拿最大头，一次就是好几两银子呢，谁不想要！”鲁豆豆觉得一定是这个原因。

“你们先别急，等我回去打听一下，我们厨房好不容易整治干净了可别又给弄得乌烟瘴气。”

女孩们安下心来，不再讨论此事，过了片刻管事们出来安排差事，大家按部就班地动手烧午饭。

等白蔻做完她的事闲下来，曾珠就把她拖到一边，三个管事都很关心温谷山要回来的这个消息，白蔻一再答应他们回去打听确切消息再说。

烧完午饭后白蔻回文菱院吃午饭，美轮递给她一张来自二夫人的纸条，要她七月初十那天，给三小姐的生辰做一桌酒菜，另外还要一道新的甜点，有客人来家里吃饭。

白蔻拿着那纸条回房就动笔写了三张纸条，一张给庞妈妈打听温谷山要回来的事，一张是写给二夫人的菜谱，还有一张是写给严伯要纯透明的水晶杯，给三小姐做无基础的厨房新手都能做的小甜点，同时让人洗绿豆熬绿豆汤。

严伯派人把一套十二个白水晶杯送来的时候，二夫人也就菜单的内容写了回信，有几道菜不是太满意。

白蔻把这回信暂时收好，不急着回复，她先去做甜点。

绿豆汤熬成糊糊后放入鱼骨胶搅拌均匀，静置到凉了之后再放入蜂蜜同样拌匀，接着倒入那十二个水晶杯里，多余的再倒进大汤碗里，一起拿去冰窖冷藏。

庞妈妈的回信就这时候送来了。

信上说温谷山这事是真的，今天早上的确托人递了口信进来问复职的事情，现在大夫人也拿不准他是不是真的戒了烟养好了病，还在犹豫中。

白蔻马上回信，请庞妈妈建议大夫人指定一个新的大夫给温谷山号脉，他长年吸烟引起的肺部慢性疾病会在冬天更加严重，是典型的冬病，他要是利用了现在三伏时节治病也是有可能好转的，但康复如初却不那么容易。

下午三少爷回到家里，白蔻也跟他提了温谷山的事，作为已经提前上岗的文菱院临时管事，当然要事无巨细地向世子爷禀报府里大小事。

对于搬院子的日子，顾昀定在了他考试的那几天，这样等他考完回到家的当晚就可以睡在钟鸣院了，丫头们也有极其充裕的时间慢慢打包。

而对温谷山的事这位少爷压根不在意，但他听到二夫人要白蔻为他三姐准备生日宴和甜点，眼角还是忍不住地就抽了一下。

第149章 小小地告一状

“三少爷，可有什么不妥？”作为临时管事，察言观色是必备技能。

“你给准备了什么甜点？”

“适合新手的蜂蜜绿豆冻。”

“已经做好了？”

“已经在冰窖里冻着了，明天就能吃，做法特别简单，熬一锅绿豆糊糊就行。”

“换个复杂点的，像是有经验的熟手做得出来的。”

“也就是说这甜点是枪替喽？”

“我那大堂兄说，童三小姐那天会来做客，感谢表姐在她及笄礼上送的凉糕，她还会带着自己亲手做的点心来作为饭后茶点。”

三少爷的大堂兄，自然就是大少爷，三小姐的嫡亲哥哥。

“二夫人没跟婢子提过有这前提。”虽然有再做枪手的心理准备，但不打一声招呼还是让白蔻心里不太舒服，只能安慰自己二夫人是在大大方方使唤公中厨娘，而不是使唤世子专厨。

“上次她都没提前告诉你，这次又怎么可能跟你明着说要你给三小姐做枪手，只怕她自己也清楚这种事连着做几次就得露馅，但又不得不硬着头皮把她女儿伪装成擅长厨艺女红等待良配的待嫁闺秀。”

“难道二夫人看上了秋闱后的举子？想来个榜下捉婿？今年有适龄未婚的人么？”

“适龄的肯定有，未不未婚就不知道了。”

“那就预祝三小姐好运了。”白蔻有点烦恼地抓抓头，“明天给她做个炒鲜乳好了。”

“鲜乳还能炒着吃？”

“能啊，放盐就是咸，放糖就是甜，三少爷来一个？”

顾昀一副好像看到了黑暗料理的表情犹豫了一下，“明天再说。”

白蔻无所谓的耸耸肩告辞退下，走出房门站在院子里后，她就决定明早就做两份炒鲜乳给大家尝尝。

晚上临睡前，白蔻打着呵欠把三小姐的生日宴菜谱重新写了一个新的，然后上床睡觉。

次日清早，白蔻一边做早饭，一边派人去冰窖等牛乳，这种新鲜食材一送到府里就是直接往冰窖去的。

小丫头子不光抱了一瓮牛乳回来，还拿了三杯蜂蜜绿豆冻，白蔻手法利落地配好两大碗咸甜口味的牛乳混合液，锅里倒油，把牛乳就这么倒下去随着加热慢慢推开，变成絮状出锅。

先分出两小碟给三少爷做早点，然后再分出两盘来，连同蜂蜜绿豆冻一起装入食盒，再加上昨晚睡前写的新菜单，送往二夫人院里。

白蔻练完了骑马回来，众人七嘴八舌地就把二夫人的回复转告了她。

“二夫人说，新菜单可以了，摆盘弄漂亮点，要有新意，不能让客人笑话我们还是老一套。”

“点心都不行，太简单了，不像待客的样子。”

“绿豆冻太难看了，白费了那么好的水晶杯。”

“对，绿豆冻的颜色不好，死气沉沉的，不像生日宴应有的点心。”

“还有那个炒鲜乳，哪有叫夫人小姐拿碟子吃东西的，跟狗舔食似的。”

“这都是二夫人原话？”

“绝对原话，听雁姐姐过来说的。”

“她们呀一边说不好，却都吃得干干净净，盘子杯子洗都不洗就送回来，真当世子身边的丫头都是厨房杂工不成？”小菁噘着嘴不满地哼哼，又惹得大家一起附和。

“嘛嘛嘛，底下人偷懒嘛，不和她们计较，等我们搬回钟鸣院就不用看她们的嘴脸了。”

丫头们立刻拍手大笑。

“到时钟鸣院和己诚堂共用一个小厨房，一切有夫人撑腰。”

“去帮我给东厨房请假，中午我不过去了，把菜单交给曾管事，顺便跟她借十个纯白色的小号烤碗，再去把冰窖里剩下的绿豆冻拿来你们吃了，水晶杯洗干净还给严伯。”小厨房没有做烘焙点心的工具，但东厨房为大烤炉都预备齐全了。

丫头们欢呼起来，有两人立刻就分头跑了，其余的人按白蔻吩咐拿食材自制淡奶油，做焦糖布丁吃。

从烤炉里拿出热乎乎的布丁，立刻就先送了三碗给二夫人，顺便问问她到时是要热吃还是凉吃，然后又给大夫人和老太君分别送去一碗，剩下的大家一起分着尝了尝，然后把碗洗干净又做了一遍，等放凉了一些就送到冰窖去留着给六少爷做下午点心。

收拾干净厨房大家就忙着准备做午饭了，二夫人手下的听雁这时候把食盒还了回来。

“二夫人说了，这甜点倒还可以，热食虽然香，但生日宴人多话多，还是冷食好了。就是容器不好，要是用先前的水晶杯装着就更妙了。”

“这可难办了，听雁姐姐，能放进烤炉的天然水晶器皿是用水晶渣经过人为熔融加工而成的，而府里的水晶杯只是用天然水晶直接雕琢的而已，又小又薄，只能做酒具或冻甜品，用它做烤具，万一有什么状况婢子这条命都赔不起。”白蔻笑眯眯地缓缓解释道。

“烤炉的热度又不高，我听说天然水晶能经受瓷窑的热度呢。”

“这样吧，婢子也不跟听雁姐姐争执这个，这天然水晶杯是从库房借出来的，二夫人若是决定就用这个杯子婢子就照办，只要大夫人同意即可。”

想用公中的昂贵财产给女儿的生日宴上挣面子，这个心情可以理解，但好歹也得靠谱点不是，真不想想万一弄坏了怎么赔么？

白蔻一抬出大夫人，听雁就被噎住了，明白二夫人的小心思已经被白蔻看破，没再说什么赶紧就走了。

听雁才从院门出去，老太君和大夫人身边的如梦和金琥提着小食盒携手走进来，她们显然是从花园角门过来的。

“刚才出去的看背影好像是二夫人手下的听雁？”金琥打开食盒，把洗干净的烤碗拿出来放在桌上，她身边的如梦也是如此，烤碗都洗过的。

“是啊，这个甜点总算是认可了，可又嫌弃这烤碗不漂亮，想要那天然水晶杯。”美轮美奂也在厨房里，本来是要坐锅烧菜的，谁知道听雁过来。

小茜和小菁快手快脚地把食盒和烤碗分别放好，可一打开听雁送回来的食盒，两人就大声的哼哼开了。

这三个烤碗依旧是只吃不洗，碗内壁上还有残留的焦糖。

众人伸头一看，一迭声的啧啧啧啧，白蔻无可奈何的耸耸肩。

第150章 绝不惯毛病

如梦和金琥相看一眼，齐齐冷笑了一下。

“二夫人手下的丫头真是好大的体面，她这是使唤公中厨娘还是使唤世子专厨呢？”

“本来就是借用的人手，还真当是她们自己的手下人了？”

“听说二夫人为三小姐的婚事愁白了头，怕是因此有些御下不严。”如梦是老太君身边的首席大丫头，眼睛只是微微一瞟，那气场都够惊人的。

“嗯嗯，很有可能，所以才会瞎鼓动二夫人，想用不合适的水晶杯来做烤具，敢情是打着万一损坏了也是白蔻的错的念头呢。”美奂马上告状。

“对呀对呀，还跟白蔻争辩说天然水晶能经受相当于瓷窑的热度，白蔻跟她解释了不合适还不听。”

“三小姐生日是件高兴事，白蔻也是尽心想好好做，要是能用那水晶杯做甜点，何必去东厨房借这专用的烤碗，二位姐姐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跟她明说了非要用那水晶杯也可以，只要夫人同意，她还不高兴呢，气嘟嘟地走了。”

小丫头子们七嘴八舌地纷纷告状。

“那水晶杯是先国公还在世时别人赠送的礼物，听说是用整块原矿雕琢出来的，虽然矿石品质不高，但因就只得这么一套杯子所以价值并不低，以往也就待客时拿出来喝喝酒。想拿去烤炉里做点心，我还真想知道是哪个人这么乱给二夫人出主意，见不得公中有点好东西是怎么着。”如梦知道这套杯子的来历，越发气哼哼的。

“这事我们不讨论了，让老太君和夫人们聊去吧。”金琥拍拍如梦的手，两人就要告辞，白蔻眼疾手快给她俩一人一包小饼干，就是刚才做布丁时用多余的淡奶油顺手做的。

下午少爷们陆续下学回家，六少爷连吃两个布丁直呼好吃，并把剩下的都拎回了己诚堂，大夫人怕他吃多了凉的坏肚子，又分了两个给顾绘，她吃了这些天的药，肠胃已能接受少量的蛋奶。

第二天就是七月初十，三小姐十八岁生辰的正日子，一大清早，二夫人身边的另一个丫头怀雁过来找白蔻，水晶杯太贵重了就不用了，还是用烤碗做那甜点，要二十个，做好了就直接送过去，客人们来了正好有得吃。

怀雁说得这么肯定，白蔻自然照办，正好己诚堂那边把昨天拿去的烤碗都洗干净了送回来，接着又派人去东厨房再借了十个回来，等把三少爷的早饭做好后，大家就动手继续做布丁，赶在第一位客人到达前就送到了二房己信堂的后罩楼。

三小姐是府里正式出孝后的第一个庆祝生日的孩子，二夫人想大办，但三小姐顾虑自己的年纪，就只邀请亲戚家的女孩子一起来家里吃顿饭，在后罩楼的园子里热闹一下。

三房的女孩们也一并受到了邀请，所以当二夫人的童氏一族亲戚女孩们陆续到达以后，后罩楼的小院里充满了少女们的欢声笑语，顾婉用来招待大家的布丁受到了一致好评，好些人吃了一碗又一碗。

童三小姐童明俐先在前面见过姑姑和姑父后，才被丫头领进园子里，身后的丫头手里提着捆绑好的点心盒，知道她厨艺水平的姐妹们顿时欢呼着围上来，七手八脚地打开点心盒子，里面装着黄澄澄的鸡蛋糕。

顾婉和顾婵根本不认识这是什么，但那些表姐妹们认得，兴奋得不得了。

“俐俐，你居然真的偷学到了！”

“大家都尝尝吧，今天早上做的，很新鲜的。”童明俐拿起一个递给顾婉，笑脸如阳光一样明媚可人，“表姐也尝一个看看妹妹手艺怎么样？这是偷学来的蛋糕，方子是从宫里传出来的，整个京城目前只有一间铺子现做现卖，每天三百个售完即止。妹妹好不容易才试出了配方，也不知道是不是合表姐口味。”

“谢谢妹妹，今天这么热，妹妹一路过来肯定累了，姐姐也准备了一些饭前点心，妹妹尝尝看喜不喜欢。”

这对姑舅表姐妹俩才刚见面就感觉怪怪的，旁边的众姐妹们马上联想到童明俐及笄那天的情景，那漂亮有新意的水馒头一拿出来就夺得一片惊呼，今天看来明俐是要在这里找回面子呢。

当时童明俐看到布丁暗暗地吃了一惊，她师从过六七位有名的厨娘，看过不下百本自古以来的食谱，却没有见过这种特别的点心，而且尝了一口后越吃越好吃。

顾婉看到童明俐此刻的态度心里很得意，知道上次的水馒头给表妹留下了深刻印象，但她随后尝了一口手中的鸡蛋糕后又顿失了刚才竖立起来的信心。

这居然是偷学到手的点心，这要是有师傅正经传授的话那又得多好吃？

童明俐带来的鸡蛋糕让女孩们左一个右一个很快就分得精光，五小姐顾婵眼疾手快藏了一个，趁人不注意悄悄给了自己丫头，以拿果盘的理由出了园子，带去前院交给别人送去文菱院。

文菱院里白蔻正在手把手地教美轮煎鱼的要领，怎样煎得完整鱼皮不破，大家正学得认真的时候，二房的下人冲进了小厨房。

“三小姐吩咐了，午后茶点做个一样的出来。”来人扔下这句话和在手中捏变了形的蛋糕转身就走了。

“这什么东西呀？！能吃的啊？”众丫头们哇哇大叫。

“童三小姐带来的点心吧，叫鸡蛋糕的东西。”白蔻都不用仔细看，看到那形状就知道是什么，御厨白还是块金字招牌的时候，年幼的白蔻就见过吃过，宫里早就有的点心，只是那时做得更小巧，方便年幼的皇子公主和尊贵的妃嫔们食相优雅的食用，如今传到民间来倒是个新鲜方子。

“这么难看！怎么吃啊？”

“那是在手里捏变了形，本来还是有卖相的。”白蔻见大家的注意力都跑了，她只好继续把鱼煎好。

“不对！我明白了！三小姐这是要让白蔻做枪手呢！”美奂哇哇大叫，“听说童三小姐是个很擅长厨艺的姑娘！”

众人顿时安静下来，相看无语，肚子里死命埋汰二夫人和小姐们。

“今天我们三小姐生辰，她的高兴日子，不要砸她的面子。”白蔻一边煎鱼一边露出宽容大度的好人嘴脸。

“可是童小姐是厨艺内行啊，我们三小姐是完全的外行，外行人在内行面前假装内行，这要是被戳穿了不是几层脸皮都丢光了吗？”

“那有什么办法，有什么风险也是她们自己的事，我们假装不知道就好了。把桌子收拾出来，今天中午大家就随便吃点吧，我抓紧时间做点心。”

“白蔻要做这鸡蛋糕？你真会做？”

“今天不做，不能惯这毛病，否则下次她们给个麻烦的点心要我立刻做出来我上哪变去。”

“那这个怎么办？”大家表情别扭地看着那个变了形的蛋糕，想尝尝什么味道又下不了嘴。

“扔了，那个是失败品，这方子要么是偷来的要么是师傅没有好好教，蛋糕表面都塌陷了，鸡蛋没有完全打发。”

“白蔻你果然会做！”丫头们雀跃起来，马上把那蛋糕扔进了垃圾筐里。

“以后有了新模具做给你们吃。”

大家嘻嘻哈哈一乐，麻利地就先收拾起桌子，另外有人去冰窖拿点心食材。

第151章 马车里的私房话

白蔻把红烧鱼做好，然后让她们自己煮粉煮面吃，她就开始忙活开了，最终做了奶味和香葱味的两样曲奇，没有裱花嘴她直接用油纸剪个口子凑合对付。

这一做就多做了些，晾凉了之后己诚堂和荣恩堂都送了一份，留下一点给三少爷尝尝鲜，剩下的全送去了二夫人那里。

女孩们的生日午宴到尾声的时候，丫头们送上果盘点心茶水，两大盘曲奇端上桌没一会儿就被小姐们分得精光，缠着顾婉要她说出方子，童明俐更是一副不拿到方子不罢休的模样，抱着表姐的胳臂唉唉撒娇。

“不行不行，我还想多炫耀几日，不能那么快告诉你们。”顾婉哪会知道这点心方子，当然只能找别的理由含糊过去。

“好姐姐，我用那蛋糕方子跟你换？我现在就默写给你。”

顾婉被惊得心里一抖，摇头晃脑地拿乔，就是不行。

“好嘛好嘛，既然是姐姐的新方子，妹妹就不为难姐姐了，等年底姐姐一定要教我好不好？我也做些给家里添点新意。”

“年底嘛，这可以。”顾婉假装考虑了一下，点点表妹的鼻子，笑眯眯地答应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童明俐欢喜的拍手。

饭后休息够了，客人们纷纷告辞，各家的马车依次在八步巷里接上自家小姐回家。

童明俐安静地坐在她的马车里不言不语，直到马车驶到了西大街上，她才撩起窗帘欣赏街景。

“小姐是有心事了？难道是中午没见着世子的缘故？”童明俐的贴身丫头春云逗趣道。

“小姐要想见世子，只管打听了他去八井坊的日子过去见他就是。”另一个丫头春生嗓音脆脆地笑道。

“谁说我是为了这个！两个不害臊的丫头！”童明俐回过神来，作势饶不了她的丫头们。

丫头们笑成一团求饶，三个年龄相仿的女孩们在车厢里玩闹起来，跟车的仆妇们听见里面笑声也不禁面露笑意。

“好了，不闹了，说正经事。”童明俐整整衣衫重新坐好。

“请小姐吩咐。”丫头们异口同声。

“想办法打听一下这国公府是不是延请了名厨。”

“咦？！小姐怎么会这么想？”

“表姐端出来的那两道点心都是别人枪替的，表姐压根就不会一点厨艺，我算她充其量会给自己煮个面条米粉馄饨的就不错了。”

“小姐从哪里发现的端倪？是表小姐不肯写方子？”丫头们知道在厨艺上，别想在自家小姐面前假充内行。

“不是，给不给方子都不重要，她可以提前背下来反正我又不知道。但我抱着她的胳臂说话，肌肉无力，还想冒充厨艺高超，哼。”

两个丫头相看无语，“表小姐这是何苦。”

“还不是因为她年纪大了，今天十八整岁，当初没及时分家耽误了她的婚事，她这不是急得火上房了嘛。”

“这么说来，这守孝的三年表小姐是完全白过了，连基本的厨艺技巧都没学过。”

“我们不要再聊她了，我最看不上这种假冒内行的行为了，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拿别人做的东西假装是自己做的有什么意思，骗到了男人娶了她回家不还是要露馅。”

“小姐息怒，我们不聊表小姐了，我们聊聊怎么打听他们府上名厨的事吧。”

“世子等过了秋闱才会完全恢复社交，现在是紧要关头的最后一个月我们不要去打扰他，那几个经常与他一同较量骑射的公子哥我也不好直接写信去问，可要是跟姑姑打听她们马上就知道我的目的了，肯定什么都不会说的。”

“那么问问国公夫人？比如感谢她今日的招待，府上厨子手艺高超，想请教一下某道菜的做法？”

“表姐请我去做客，回过头来我不谢谢姑姑和姑父，反而谢谢国公夫人？”

“谢她府上的厨子呀，小姐再奉上几样拿手点心，顾大夫人肯定还礼，一来二去的熟络起来了，不就能打听厨子的事了？而且让夫人尝惯了小姐的手艺，后面才有更多机会与世子见面呀。”

童明俐前面听着还觉得有理，后面听着就不对味了，脸上一片潮红。

“作死的丫头！又拿我取笑！”

“小姐，你要是不抓紧，叶君婷可就先下手了，她和世子的关系也近着呢，老叶翰林的小女儿，小叶翰林的小妹妹，当今皇后娘娘的嫡亲内侄女，顾大小姐又是她嫡亲大嫂。这眼看着秋闱在即，世子往姐夫家多走动走动也是寻常事对不对？”

“我家也不差啊，我们童家也是世代书本网啊，我爹也是翰林啊，只是不像老叶翰林那样随侍圣人身边罢了。”

“是呀，老爷们都是翰林同僚，但我们童家跟世子没有直接联系呀，叶君婷才有啊，我的小姐，可不能让她抢在你的前面。至于世子外祖贺家的女孩子，表姐们都嫁了，底下的表妹最大的还没有及笄。小姐，你要是不抓紧时间，难道拖过几年看着世子娶表妹？”

“你们急什么，说得我好像就非顾昀不嫁了似的。”

“小姐不挑顾世子还能挑谁？难道小姐真正心有所属的是别人？”春云和春生又开始揶揄起自家小姐，讲点正经事就要跑题。

“哎呀，你们别闹，回家等我好好想想。”

童明俐心里有些烦躁，老实讲顾昀真是个极好的夫婿人选，但要和叶君婷来争的话真的没有底气，而且现在还不知道叶君婷是不是对顾昀感兴趣，她的皇后姑姑想她嫁皇子也说不定呢，至于顾昀的表妹们她倒是暂时没放在眼里。

白蔻当然不知道今天来做客的小姐们的百转心思，她看到二夫人让人送回来的洗刷干净的烤碗就觉得很高兴了，昨天告状成功。

把小烤碗送回东厨房后又借了五个中号烤碗回来，用烤炉先做了三碗酥皮蘑菇海鲜浓汤分别送往荣恩堂和己诚堂，然后等到二位少爷到家才开始烤制剩下的两碗。

区太太在府里的公开身份已经变成了侍候顾绘小姐的仆妇蓉婶，所以但凡按人头算数的新鲜点心都只能送两份，一份给大夫人，一份给顾绘，没办法多算区太太一份。

虽说顾绘的饮食不归白蔻管，但真看着一个同龄人这副模样又多少于心不忍，何况必须要不断地试探她的肠胃，观察她的身体对不同食材的不同反应，才好给她写菜单，不然顾绘又会慢慢恢复到往日饮食，那就没有救她的意义了。

第152章 找人做枪手要有诚意

三小姐的生日一晃过去三四日，除了童三小姐给大夫人写了封问候信送了包点心以外就没有别的新鲜事，国公府里一切太平，三老太爷家没有派人上过门询问顾绘是不是过得好，甚至连封信都没有来过，好像把这孙女给扔到脑后不关心了一样。

其实大老爷和大夫人一直在挂心这事，暗中做了些打听和准备。

三老太爷顾孝山家长媳区氏失踪的事看样子是瞒下来了，大老爷顾云安在同僚间也没听到什么八卦，那个跟他三叔死磕的政敌似乎也没得到情报，否则这么重大的事情都够连着参上好几本了。

顾云安无意插手他这个庶叔的往日恩怨，他觉得双方都闹到了台面上，如此你死我活的局面，宝座上的圣人却对此不闻不问。

圣人如此态度，就已经说明了态度，顾孝山的仕途怕是真的凶多吉少，让他体面致仕都算是善终。

何况顾孝山让人抓到的把柄的确是他当年任一方父母官时留下的尾巴，本来只是地方上几个乡绅世族之间的历史矛盾，他在中间乱掺和，挑得各世族矛盾更大，然后他再以调解的名义从中得利，并以损害他人利益的方式结交到了当地大族为他的仕途背书。

他做下这些损人利己的事自然让人多有议论，然后又为了自己名声好听，想要名利双收，又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安在了下属头上，牺牲他们做垫脚石为他自己铺路，而官场人脉圈子错综复杂，这么多年过去，突然有人冒出来与他各种不对付。

为了自己这一房的子孙前途不受到连累，顾孝山也是要拼命了。

顾云安虽然不会对自己三叔落井下石，但为了自家名誉免得被人倒打一耙，他也做了两手准备。

先是在外面派了侍卫换上平民衣裳，日夜留意区氏那些嫁妆铺子和田产的动向，顾孝山要钱疏通关节，就必须卖掉这些财产，而他手中没有房契地契各种凭证，那么必然会想到肯定在顾绘的行李里，迟早要找理由上门要求接顾绘回家。

所以为了区氏的财产安全，对内就先让区氏写了一份文书，将她嫁妆清单上的所有物品和田产铺面的每年出息都托管给国公府代理，用来给顾绘治病、支付在国公府里的生活开销，以及日后出嫁时作为孩子的嫁妆。

嫁妆作为女方私产，丈夫孩子或婆家亲属要想全面接收，要么是在人活着时就转让财产，要么就是人死后的遗产，而区氏对天发誓没写过转让书，那么国公爷做的这一手准备，让顾孝山家想找国公府要回儿媳妇的嫁妆资财将会困难重重，因为首先他们要合理解释长媳区氏的去向，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迎天府里必须要有报案记录。

现在就等顾孝山会不会这么急着找上门来，御史和他的政敌可都潜伏在暗处抓他的新把柄呢，而他们想隐瞒家庭情况也维持不了多久，他家的长媳有她相熟的太太圈子，另外为她经营生意的掌柜账房们每月也要定期与她联系。

区氏放弃一切拼死逃出家庭的举动，等于是把她夫家架在了火上，不知几时那火苗就将舔上他们的身子。

大老爷和大夫人感慨这么多年都逆来顺受的区氏为了孩子爆发出来的勇气，私下吩咐庞妈妈好生照顾。

在三少爷秋闱前的这段日子，白蔻总算是闲下来了，除要抓紧时间练习骑马外没有别的可忙，东厨房烧午饭都不要她动手，曾珠只要她坐边上写菜单就行。

这一闲来无事白蔻就在小厨房里折腾新菜，做了不少卖相一流实则黑暗料理的魔鬼玩意儿。

她当然是故意的，就是要丫头子们跟别人闲聊的时候放出消息去，别以为做新菜很容易，那都是要经过无数次实验和失败的。

童明俐那次向大夫人写信和送点心用以感谢她家厨子以后，大夫人没领会到她的意思，回了一匹还没上市的今冬新料子做回礼。

没有得到预想的点心回礼，童明俐有些失望，但又不好继续向国公夫人发起攻势，只好转向自己表姐，给她送了一盒新做的秋饼，名义上自然是姐妹俩切磋厨艺，为八月的节日提前做些准备。

顾婉拿到那盒秋饼就让人送了一块去给白蔻，可送到的时候只剩下半块，另半块被那人这一路走来吃掉了，而最显厨师本事的千层酥饼皮也没有了，只剩下裹着豆沙馅儿的那一层薄皮。

当着对方的面，白蔻什么都不说，好脾气地收下了，等人转身一走她就扔垃圾堆里去了。

“二夫人怎么御下的，送点心来要我们照样做是有求于我们，结果还吃掉一半，这不恶心人么。”丫头们不满地扎堆嘀咕。

“三小姐的生日都过完了，童小姐怎么还往府里送点心？”

“你忘了先前还给我们夫人送了呢，说是感谢府里厨子们的好手艺。”

“可惜那点心是甜的，少爷看了一眼就全赏我们了，味道真挺好的。”

“白蔻，三小姐看样子是打定主意要你做枪手了，帮她做吗？”

“不做。不稀罕吃别人嘴里剩下的，咱们做个别的。”

白蔻拍拍手，开始卷袖子，拿张油纸卷成一个纸筒，再找了个容量合适的带盖铜碗，“去东厨房拿这么一包黄豆粉，打一碗红豆沙馅来。”

立刻就有一个丫头子接过东西挎了篮子往东厨房去，先包了一包黄豆粉，跟曾珠打了声招呼后再去冰窖打了一碗豆沙馅。

在等待那两样食材的同时，白蔻领着其余的人做其它的准备工作，搅糯米糊上锅蒸。

驴打滚真是简单易做又好吃。

照老习惯，荣恩堂和己诚堂都各送一份，大夫人自会让庞妈妈分出一些来拿去给顾绘，给二夫人和小姐们试吃的则用铺了油纸的点心盒子来装，省得来回送餐具，要是她们的下人偷懒不洗又惹得自己恶心，并且一次给两盒，倘若觉得满意，剩下一盒正好作为回礼送去童府。

去送点心的是小茜，她嘴巴比小菁厉害，送上点心后二夫人果然问起先前那秋饼的事，小茜一脸无辜地惊慌装傻。

“请二夫人恕罪，婢子们不知道那秋饼是给白蔻的样品，还以为是二房的下人吃着饼子到我们文菱院去遛弯，吃剩一半还不带走我们就扔了。”

二夫人顿时一口闷气堵在心里，随口虚应了几句打发了小茜回去，接着就把那传信的下人给拖下去打板子。

“这些下人越来越不像话了，仗着老皮老脸老资格就尽乱来，先前她们不洗餐具已经有人领了罚，还不吸取教训，送去的饼子也敢偷吃！”二夫人童氏气恼地直拍桌子。

“这些老仆仗着是娘的陪嫁在府里有体面呢，既然她们年纪大了，不中用的就找机会换了吧。”三小姐顾婉说道。

“就是啊，娘，赶紧换了，我听说三哥搬院子的日子定了，就是秋闱那几天，他从考场回来就直接住到钟鸣院去，那里和己诚堂相连，要是以后让大伯娘亲眼看到我们的下人行径如此糟糕的话……”五小姐顾婵忧心忡忡地附和姐姐的建议。

二夫人心里咯噔一下，再次下令打完板子后就把那老仆除名，赶回家去吃自己。

第153章 少爷们进贡院了

第二天，童明俐在家中收到表姐派人送来的驴打滚，试吃第一口就尝出了味道，豆沙馅的口味与生日宴上摆桌子的糕点是一样的，但不是宴前宴后那两道烤制点心的味道。

国公府里果然藏着别的厨子，给表姐做枪手的一定是那个人。

童明俐吃了几块驴打滚后，心思一转，提笔给表姐写信，约表姐和表妹来家里与她的朋友们一起做桂花酱，顺便正好大家共同做顿午饭，看看谁烧的菜最受欢迎。

厨艺和针黹是女孩从小最重要的闺中教育，识字读书琴棋书画那都属于上层建筑的层次，一般的温饱人家财力有限只能教女儿那两样最基本的，全国各地各阶层的待嫁少女们聚会时互相比试厨艺和女红是一种生活乐趣和传统习俗，既增进姐妹间的感情，也能让身后的家长们从中挑选满意的未来儿媳妇。

童明俐邀请表姐参与她的姐妹活动实在是太正常不过的女孩日常交际了。

顾婉收到表妹的来信脸色都白了，这临时几天她哪学得了娴熟的厨艺，连忙拿了信去给母亲看，二夫人也是一筹莫展，母女三人相看无语，最后还是给白蔻写纸条问问她有什么方便好学又适合在人前露一手的菜肴。

白蔻看完纸条就明白了二夫人的意思，三小姐要在姐妹圈子里表现她的厨艺。

看吧，外行假装内行的下场之一就是直面这种场景。

叹叹气，白蔻还是提笔给二夫人写回信，建议二位小姐装病不要去了，这种姐妹聚会顺便烧菜的乐趣就在于食材随意，全靠个人自由发挥，三小姐和五小姐饱读一肚子诗书，还不如找家棋社约姐妹们手谈一天呢。

这建议还真到位，顾婉立马就来了精神，她除了厨艺最弱以外，女红和读书都自信不会在朋友圈子里丢了面子，但童明俐就不一样了，她花了太多时间在厨艺上，其它方面自然没有多余精力去照顾了。

时间就在这对姐妹的信件来往拉锯中慢慢地结束了七月，童明俐已经和她的朋友们一起做了桂花酱，顾婉和妹妹都没出门去外人面前表现厨艺。

进入八月后，秋闱就成了头等大事。

秋闱一共九天七夜，一旦验身完毕走进号舍，除了生病猝死各种意外，就只能在八月十五那天才能出来，大老爷作为主管科举的仪制司员外郎，八月初一当晚就留宿在了官署里不准回家，家人只准隔日送些换洗衣服和吃食，但家属不能见面，东西交给官署的吏员就得离开。

大老爷的行李里特别带了一口袋的方便面和一小罐牛肉酱，这本来是为了他自己夜宵方便，因为晚上也要做事，把秋闱前后的一应琐碎事情逐一落实到位，容不得有一丝差错，否则他们清吏司从上到下都要倒霉。

本来那些夜宵足够大老爷一个人吃七八天，但才过两天，去送换洗衣服的家丁就带了已经吃光的面口袋和空罐子回家，方便面和牛肉酱都被大老爷的同僚们瓜分了，一群吃惯了美食的官老爷们一个个吃美了嘴，嗷嗷还要，东厨房忙活一下午做了一堆，次日就赶紧又送进官署。

白蔻认定大老爷肯定跟他的同僚们吹牛了，家丁每隔一日去送换洗衣服的时候总会带回来一堆空罐子，那些大人们居然还点起菜来了，下次的酱料小菜要这个这个口味那个那个口味。

除了大老爷的夜宵，最磨人的就是两位少爷的干粮了，九天七夜很考验人的精神和情绪，天气又还蛮热的，为了怕食物腐烂变质，又要有足够的肉类维持体力，白蔻做了很多牛肉干和猪肉脯，还有那现成的小香肠，她甚至还做了午餐肉。

为了顺利通过贡院三道门的检查，牛肉干切粒，肉脯切丝，小香肠切片，午餐肉切条，拇指大的酸奶鸡蛋糕一大袋，另外还有鸡蛋干、小烤饼、**及香葱曲奇各一大袋、蜂蜜一罐，看上去就像野外野餐的吃食。

顾昀不爱吃甜食，但在这紧张的考试过程中，带些甜食进去还是有必要的。

这些吃食两位少爷都是一样的份量，装满了一个五层食盒，除此之外还带了一个用竹节做的水杯。

考试用的文房用品装在篮子里，九天七夜的换洗衣服和常用药品打成包袱，贡院在皇城里，为了不堵塞贡院大门，考生得在一条街外就从车马轿子上下来步行进去。

八月初七清晨，天色未亮，国公府的马车就在西坊门等着了，坊门一开就立刻出去，仗着天水坊离皇城近的优势，赶到皇城南门时也正好城门大开，没有太多车马轿子堵路，马车一路顺畅地就到了贡院外街。

街上点燃着火把照亮了整条街，顾昀和顾景背上包袱，左手篮子右手食盒，沿着明亮的街道来到了贡院大门前，还没到验身入内的时间，大门紧闭，哥俩就站在兵丁面前等待天亮。

他俩先到没多久，赶考的考生们就越来越多，排前头的都是住在皇城附近的人，从周边直隶赶来的也多是往这些坊里挤，所以每到赶考的年份，这些坊内的客栈都是人满为患和价格高涨。

天亮后贡院大门打开，仪制司员外郎国公爷顾云山身着整齐官服走出来对考生们训话，然后才站到一边监督兵丁对考生验身入内。

这种时候往往最能体现世家的优势，家中有功名的读书人多，顾昀哥俩有长辈的经验指导，身上干干净净，连一文钱都没带，所带食物的大小也在标准之内，所以很快就进入第二道门，开始分流前往各自的号舍，而第一次参考的庶民学子则会出各种状况。

大老爷一直站在大门外看着最后一名考生验身完毕，然后贡院关门上闩，他才乘上等候已久的官署马车回官署去休息，然后继续为秋闱后面的事情忙碌，而他的顶头上司早已在贡院内与礼部侍郎们在一块了。

少爷们入考场了，文菱院里也忙起来了，崭新的箱笼在院子里摆了一堆，白蔻拿着清单指挥丫头们将三间正房的所有物品逐一打包装箱贴条。

第154章 新院子好宽敞

正房厅堂是动作最快的，杂物很少，主要是家具，把那些陈设器皿装箱后就完事了，秋冬有秋冬的室内家具和摆设，钟鸣院那边的正房厅堂和卧室，庞妈妈领着人正在同步布置，连床都不用从文菱院搬，另有适合新卧室尺寸的大床，就连衣箱都另有去处，因为少爷正是长身体最快的年纪，今年换季下来的衣裳，明年还能不能穿都不知道，到时另有新的。

最费工夫的是书房，那满架子满桌的书一本顺序都不能乱，这是三少爷自己日常整理的书，哪一本放在什么位置他都心中有数，弄乱了他会发脾气的。

庞妈妈领着人在钟鸣院里只花一天时间就理好了正厅和卧室，书房就留给白蔻她们自己整理，最多派强壮的仆妇帮丫头们搬运书箱。

白蔻她们弄了两天才终于把文菱院的书房收拾完毕，然后又花了一天时间收拾了各自的包袱，叫了仆妇们装上板车一起拉去钟鸣院。

钟鸣院就在己诚堂东边，中间夹着一纵杂事院子，门楣上的钟鸣院牌匾已经擦洗得锃光瓦亮，院子大门是一个屏门，正对着八步巷，左右对接游廊，而院内廊柱间的门扇通常是关着的，要进入院中就只能经游廊绕行，也是避免外面走动的人直接窥探到院里的情形。

四进院子的正房都是面开五间，三明两暗的硬山顶，前两进的当中明间皆是穿堂，丫头仆妇们按照等级排列，一二等的住第二进院，三等丫头和仆妇住最靠八步巷的第一进院，至于第一、二进院的穿堂两边的四组房间都是预留给未来的妾室们的。

按照等级排下来，亲王和皇子有十二个侧妃，一等公侯与一二品文武大员的额定妾室是一样的，允许有八个妾，册封过的世子可有四个妾，世孙有两妾，无袭爵权的叔伯和兄弟靠他们自己的功名和官职，考中举人即有纳一妾的资格，除此之外没有特殊待遇，至于通房和侍婢那就随便了，只要身体吃得消圣人都懒得管。

主子们就是住第三进正院与最后一进的后罩楼，正院只有正经主子们能住，儿子们随父母同住一院，女儿们与贴身丫头住后罩楼。

正房前脸普通，三明两暗五间正房，左右各接两间耳房，端正气派，里面进深两间，后接三间抱厦，因此与后罩楼的园子是直通的，以往逢年过节的时候，男性亲属在厅堂里说话，女性亲属们则在后抱厦内嬉戏，前后相通，有事召唤一声即有回应。

室内进深两间，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会觉得狭长，因此正堂实际上分割成了前后两部分，前半间是正厅，后面那半间俗称退堂，与抱厦相连，从抱厦的大门出去，就是宽阔的园子，花草树木繁盛茂密，到处郁郁葱葱花香袭人，女孩们住在这里还真是有益身心，而从二楼房间后窗眺望出去就能看到那个水榭亭台的大园子。

整个后罩楼园子游廊环绕，西南和东南角上各有角门与前面正院相通，后罩楼与东西厢相连，皆为二层，但东厢一楼是浴室、茶水房、水井房和炭薪房等杂事房。

水井房里真的有个带井台的水井，还有个洗涤用的大池子，池子的落水口与外墙下水道相连，总的来说只需将园子的三个进出大门关上，这里面就自成小世界。

而唯一住在这里的只有白蔻。

东厢一楼是各种杂事房，头顶的二楼房间传统上是贴身丫头睡的，后罩楼的正面上下二楼都是小姐们的，因此白蔻又是只能睡西厢，以及她懒得爬楼梯，就只剩下一楼可住。

西厢一楼有两套一明两暗、总共六个房间，因为格局紧凑所以每个房间的宽度不如文菱院的西厢，房门和窗户都略窄，但是进深略长，得以弥补了室内面积，而且这长长的房间也好做合理的功能分区。

顾昀把靠近抱厦的那一套都给了白蔻住，而隔壁的那套就是正院的小库房。

既然多了一间房间，那自然是要布置成书房的，顾昀走前就应允了白蔻要什么新家具都由他出钱。

白蔻把自己的包袱扔在新卧室的床上转身就出去了，这床自然是早就备好的，不需要从文菱院搬床搬柜子，她们只需收拾好自己的铺盖卷和箱笼带过来就好了。

三少爷的书房依旧在西间，一明一暗的格局让那个明间等于成了书房的外室，摆一张罗汉榻，可以小憩也能待客，隔壁正厅太严肃了，平日里也就吃饭的时候用一用，保持清洁干净就好，逢年过节才是正厅的用武时间。

书箱已经都搬到了书房明间，白蔻和美轮美奂顾不上休息，照着每个箱子上贴的纸条，将箱子里的书放到书架的正确位置上，尽量布置得与文菱院的旧书房一模一样。

弄了一天，三个人精疲力竭，感觉腰都要断了，但看着最大限度恢复原状的新书房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别的丫头们帮着她们三人收拾了房间铺好了床，还去新厨房转了几圈，把从文菱院带出来的锅碗瓢盆及吃剩的米面粮油酱料小菜，都分类归置在了新厨房的一亩三分地里。

新厨房就在正院隔壁，进出的角门与正院的西北角游廊相连，也就从后罩楼的西南角门出来的那个位置。

穿过那个角门就是一条狭窄的夹道，夹道对面就是新厨房的月亮门，与这月亮门相对的另一扇月门出去就是通往己诚堂的夹道。

己诚堂与钟鸣院的格局是一样的，只是己诚堂是国公府地位最高的一纵院子，前堂和后宅的屋宇用的是更高规格的歇山顶，雕梁画栋尽显富丽堂皇，院子更大，房间更多，其余的就没什么差别。

这新厨房修起来之后，除了为钟鸣院的下人提供热水外，老爷和夫人的日常热水也在这里烧，己诚堂后罩楼如今完全给了顾绘主仆三人使用，为了避免人多惊扰到她静养，就不再去后罩楼提热水了。

正好，世子搬回钟鸣院，白蔻又住了后罩楼，那儿的杂事房理所当然地就全部启用，少爷的热水都从那里走，通过抱厦和正厅直接提进各个房间也便利。

忙活了一整天，大家都疲惫不堪，后罩楼里灯火通明，素婶和丫头们都在这里轮流烧水洗澡，然后去水井房打水洗衣服直接晾晒在院子里，虽然有些羡慕白蔻一人住在这儿，但换她们自己绝对不敢一个人住。

白蔻还巴不得一个人清静呢，白天和各种人打交道往往让她身心俱疲，晚上她就想一个人安静地呆着。

第155章 钟鸣院的夜色

次日起床白蔻就在新厨房里忙活，方正的院子，灶房烤房炭薪房储藏室器物室都一应俱全，仿佛把东厨房等比例缩小塞在了这里，灶房里挤再多人也能周转，通风良好光线明亮。

看着这干净整洁的新厨房，白蔻心情大好，从库房送来的食材中挑了一只鸭子做了一道极显厨师功夫的香酥鸭，当她在烹饪的时候，还把己诚堂的丫头仆妇给吸引了来围观，当鸭子最后从油锅里捞出来时那香味勾得人口水横流。

下午六少爷从族学回来，见过母亲后就往新厨房跑，才进院门就闻到新鲜小鸡蛋糕出炉的香味，乐得小少爷眉开眼笑。

二少爷和三少爷在贡院里煎熬九天，白蔻在新厨房里做了最少七天各式新菜，天冷了，江鲜上市，蟹虾正美味。

东厨房虽然照去但曾珠已经不给她活干了，临时副手的任务结束了，却又得了个监督的名义，主要负责出新菜单，顺便将被拘废了的厨子厨娘们重新教导回来。

一个三等小厨娘来指导老厨子们恢复激情，不服也得服。

八月十五，秋闱最后一天，每个考生都已经精疲力竭形容憔悴，贡院门口依旧不能停车，但挤满了本地考生的家人或者家丁。

国公府自然也派了人去，顾昀和顾景倒是先在贡院里顺利会合，一踏出大门就被眼尖的家下人看见，上前接下少爷们手中的行囊，簇拥着往外街走去，上车回家。

马车直接从侧门进入八步巷，先放下顾景，再将顾昀送到钟鸣院的门前。

美轮、美奂、小茜和小菁就在门上等着，见马车停稳，美轮美奂上前迎了少爷下车先往里走，小茜和小菁拿着行囊跟在后面。

顾昀一眼扫过在二进穿堂候着的素婶和小丫头子们，发现人数不对，脚下已经进了他的正院。

“怎么还是老人？新人呢？”

“等少爷您来挑呢，候选人数太多了。”美轮小声地答道。

“让白蔻定了不就好了。”

“她不干，她非要等少爷您来挑，挑您喜欢的，她们是服侍您的，您满意才是正理。”

“她人呢？怎么没在院里迎我？”

“她在隔壁厨房准备晚饭呢，今晚的节日宴在荣恩堂摆，有很多应季的新菜。”

看在今晚有新菜的份上，顾昀就不计较白蔻不挑新人的偷懒行为了，在贡院里呆了九天，他现在万分想念清粥小菜的滋味。

主仆五人匆匆上了正房月台，转去卧室，小茜和小菁把行囊暂时放在外间的罗汉榻上，然后出门从游廊绕去最东头的耳房，那是是浴室，将早就备好的热水凉水在浴桶里兑成合适的温水。

卧室这一段四个房间，外面看上去是两明两暗的格局，但里面是相通的，紧靠卧室的耳房在白蔻的强烈建议下改成了步入式衣柜，专门定制的挂衣杆和挂衣架，四季内外衣裳全部分门别类，能挂的挂，能折的折，依照穿着场合与颜色区分。

棉被柜都在头顶，双门衣柜不要了全改抽屉，抽屉里放入尺寸合适的手编藤筐放中衣中裤、贴身小衣和零碎物件，用来放袜子和犊鼻裈的小筐里还用竹片做了分割，一个筐子就能放四双袜子或者两条犊鼻裈，正在穿的放上层抽屉，全新的放下层抽屉，拉开抽屉整整齐齐一目了然。

当这个步入式衣柜完全整理好之后，惊动了老太君和三位夫人们一起来参观，然后府里小姐和丫头们也陆续来参观，以白蔻的收纳整理能力，就算日后少奶奶进门都有足够地方放置日常衣服首饰。

这衣柜一头连着卧室，一头连着浴室，在这两个门之间还挂了帘子，一拉上就把步入式衣柜完全遮挡了起来，变成了卧室直通浴室的窗前过道。

顾昀在美轮美奂的侍候下脱了外衣，只穿着中衣走进耳房时一样目瞪口呆，愣是参观了好一会儿才往浴室去。

浴室也做了干湿分离，好几块屏风左挡右挡，隔出了不同的功能分区，还杜绝了室外的偷看保留了**，放了几个定制的收纳推车，宽大的下层是脏衣篓，窄些的上层摆放浴巾和沐浴用品，当坐进浴桶时可把推车放在手边顺手的地方，沐浴完毕从容地擦干水穿好衣服再回卧室。

顾昀在他全新得有些陌生的浴室里梳洗完毕，丫头们帮他擦干头发绾成发髻，换上新衣，借道厨房往己诚堂去见父母。

今天过节，在仪制司的官吏们终于获准回家过节，但明天一早到了官署后又不能回来，直到九月初的放榜才正式解禁。

与父母聊了聊今年的考题和自己的答题思路，大老爷摸着胡子不予评论。

“你大哥当年在一年内拿下童子试和举人功名，被称神童，你要是和你二哥一起也中了举人，那我们家可就有三个少年举人了，外人会叫我们一门三神童，我觉得没这么幸运的事，你二哥比你多念两年书，他还能拼一下，说不定真中了。你就当一次历练吧，这几天好好放松放松，等放榜了再做下一步打算，看看是不是去府学念几年书。”

“是，爹爹。”

“行了，儿子才刚回来呢，别又勾得他紧张起来。”大夫人笑盈盈地插话进来，“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去你祖母那儿了。”

一家四口随即起身往荣恩堂去。

老爷夫人少爷小姐齐聚一堂，宴开三大桌，小姐们的那桌在暖阁里自娱自乐，当季新鲜的虾蟹是节日宴的主角，老爷夫人们这些天里都尝过了，少爷小姐们觉得无比新鲜，吃得很欢乐，在官署里关了半个月的大老爷也喜欢得紧，每道菜都好吃。

同样迫切需要新鲜食物的顾景和顾昀都是埋头大吃，没空说话，没少被长辈和兄弟们打趣。

家宴散场，大家坐在院里吃着时令鲜果闲话家常，哄得老太君笑声不断，最后还是因为心疼两个孙儿考试辛苦，才打发了儿孙们回屋休息。

大老爷一家四口回到己诚堂后就各自休息了，顾昀又是从厨房回钟鸣院，他特意留意了一下，厨房里只有烧热水的丫头仆妇，白蔻并不在。

出厨房上夹道，顾昀长腿一伸就迈上了角门的台阶，站在了他正院的游廊里，再抬眼一瞧，书房外间的廊上白蔻站在那里百无聊赖打呵欠，月光下她身影苗条亭亭玉立，已隐隐显现少女体态。

顾昀一脸坏笑地悄悄靠近。

第156章 新的任命

白蔻打完呵欠揉揉眼睛，胳膊肘突然顶到一具疑似**的障碍物，眼角跟着瞟到一双眼熟的鞋子，在极为短暂的停顿之后，白蔻转过脸来就是一副惊喜和谄媚的笑脸。

“三少爷回来了啊！三少爷辛苦了！考得怎么样？晚饭菜肴可还满意？房间的布置可还喜欢？明天有没有特殊安排？庞妈妈还等着给您……唔！”

看着白蔻不换气地说个没完，顾昀忍无可忍抬手捂住白蔻的嘴巴。

“我现在不想听那些家务事，看在你做了一桌好菜的份上，我就不跟你算先前没有跟丫头们一起迎我的账。”

白蔻如蒙大赦一般的连连点头，眼睛又眯成了弯月。

顾昀这才满意地收回手，领着白蔻往卧室去。

外间里他的一二等丫头都在，围着罗汉榻坐了一圈闲聊，见少爷回来纷纷起身伺候他更衣用茶。

顾昀换了睡袍出来，坐在外间罗汉榻上，端着茶碗，开口就先问白蔻她骑马练得怎么样了。

“没敢往街上走，马夫领着在后街骑过几回。”

顾昀眉头一皱，不太满意白蔻的进度。

“明天一早，早饭前，我带你上街溜一圈，看看你骑术到底怎样，别的地方你不跟着去就算了，八井坊不去不行，那边的饭菜我可是吃够了。”

“是，三少爷。”

主仆们又闲聊片刻，顾昀熬不住睡意，回房早早睡了。

次日一早，天色麻麻亮的时候，丫头们在厨房揉面做早饭，白蔻换了练功服，与三少爷一道去马厩拿马。

世子爷的马是匹纯白色的大公马，叫浮云，线条流畅肌肉饱满四肢有力，脑袋骄傲的高高昂起，真的是一匹马中帅哥，就是性格不太好，没少威胁着要咬白蔻，还老是故意走到顾昀和白蔻中间，隔开他俩，直到马夫给白蔻牵来她的小母马枣妮才消停下来。

两人翻身上马，从马厩后门出去了。

顾昀让白蔻骑马走在前头，叫她往十字大街走，这时间那大街上卖吃食的铺子差不多陆续开门做早点生意，正是人流日渐密集的时候，往那里走也好看看白蔻的骑术学得怎样。

天水坊因为住的多是达官贵人，庶人宅子少，坊内总人口算是比较少的，八井坊那里人口稠密，要是在这天水坊的大街上都不能好好控马，谁敢带她骑马走远路。

白蔻一开始还有些紧张，手心里出汗，但等到上了西大街，小母马枣妮稳稳地小跑起来，灵活地避开路上行人和车辆，白蔻也就慢慢放松下来，控马更加从容自如。

这是被国公府买下来几个月了第一次真正的上街，白蔻都开心死了，一边驭马一边四处张望街景，顾昀跟在后面，偶尔还出声提醒一下，不知不觉就没什么可指导的了，于是给她故意找茬，时不时地要她下马去买点什么东西，看她在街边找不到垫脚的东西时怎么正常上下马。

白蔻这几个月的习武这时候派上了用场，没有垫脚石，但她有爆发力，双手在马鞍上用力一撑，身体跟着飞跃上去，腿一分就坐下了，根本不去费劲地踩马蹬子上马。

不过也是这枣妮训练有素，与白蔻相处这么久配合默契，不会在她突然发力的时候乱动。

两人骑着马在十字大街上来回走了几遍，四个坊门都跑了一圈，天色大亮才回家。

从马厩后门回了家，白蔻解下马鞍上挂的各种早点，随手分了两包给马夫，然后跟着三少爷回钟鸣院去。

丫头们把早饭都做得了，就等着少爷回家，而白蔻带回来的早点都分了她们，大家一起尝尝街上的新鲜食物。

用过早饭，顾昀也没别的事，在放榜前他都是休息，歇了一会儿后，他换了衣裳在院里练武。

白蔻在自己房里试穿之前做的箭袖骑装，看看是不是还合身，她觉得自己的个子可能也长了几寸，她新做的秋冬新衣和鞋袜都比旧的码子大了一些。

衣服鞋子往身上一套，简直是严丝合缝刚刚好，当初衣服送来时是有一些略大的，尤其胸部有些空，现在都填满了，虽不至于紧绷，但能肯定的是，明年春天这衣裳就穿不下了。

试衣完毕，白蔻正要换回裙子时，美奂敲门进来。

“庞妈妈带新人来了，少爷叫你出去呢。”

白蔻只好就这么走了。

顾昀正站在正厅前的月台上，面对着站在院里的十几个妙龄婢女，年龄都在十二至十四岁之间，一个个都是水嫩美人，高矮各有不同，但身材都很相似，眼波如水，面带桃红，有些羞涩又有些好奇地斜瞅着站在高处丰神冶逸的世子爷。

庞妈妈站在矮两级的台阶上，留意着新婢女们的动静，让她们保持安静不要喧闹。

看着下面这些含羞带怯的婢女们，顾昀不禁想起第一次见到白蔻时的情景，那丫头可是直勾勾的看人，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矜持和害臊，但若不是她勇于表现自己的大胆和厚脸皮，她也没机会在短短一个夏天的时间，走到今日的地位。

正为自己的眼光而感到得意的顾昀，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下意识地回头一看，就见白蔻匆匆忙忙快步走来，一身箭袖骑装衬得她英气勃发，胸前绷紧的线条又体现出少女特有的柔美。

顾昀默默地咬了咬后牙槽，决定回头叫针线房给白蔻重做新的骑装。

“三少爷。”

白蔻笑眯眯地走出来，与庞妈妈站在同一级台阶上。

“有劳庞妈妈久等了。”

庞妈妈和蔼地笑了笑，将手中名单递给白蔻。

“我先给你道个喜了，白蔻，你的任命正式下来了，钟鸣院代管事，以后大家就要叫你白管事了。”

“咦？！”名单上一个字还没看清，白蔻就先被庞妈妈的新消息惊住了，有些没反应过来，“正式任命？”

“是呀，但你还是公中的人，你这管事的银米从公中发，所以冰窖和东厨房，你该干的事可一样都不能少。不过夫人体恤你，批准了曾珠代总管的请求，让你做东厨房的监督，但是月例不变，依旧五百文，想涨钱只能靠升等比试，也是叫别人闭嘴，省得太多人嫉妒到眼红说你闲话。”

“白蔻多谢大夫人恩典。”

“好好干吧。”庞妈妈看白蔻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自己的接班人。

“日后还请庞妈妈多多指点。”

第157章 钟鸣院的规矩

庞妈妈乐得笑弯了眼，亲切地拍拍白蔻的胳臂，转过脸面对着下面的新婢女。

“这是钟鸣院新上任的白管事。”

“婢子见过白管事。”十多个俏生生的少女异口同声地向白蔻行礼。

白蔻面带微笑淡定地看着她们向自己行礼，毫不紧张，反而有点享受这个过程。

庞妈妈偷眼观察白蔻，见她如此平静心里也是暗暗点头。

“好了，闲话少说，我们少爷该等急了。”庞妈妈给了白蔻一个眼神，白蔻心领神会地拿着名单站到三少爷身边。

顾昀早就把底下的人来来回回看了几遍了，等白蔻一站过来，他就跟点菜似的，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一共挑出十二个人。

本身钟鸣院侍候世子的婢女定员就是大小丫头十六人，三少爷手下的旧人现有八人，本该再补八人，但是今明两年要放良嫁掉四个婢女，所以实际补充人数是十二人。

庞妈妈更不废话，领着剩下的人抬脚走了。

被选出来的十二个人聚拢到台阶下，从左到右，每一个人上前两步自报姓名，白蔻在名单上划出名字做下记号。

“你们这十二个人不要以为现在就是我钟鸣院的人了，侍候不好的我会随时换人，而从我这里淘汰出去的下场，你们也是知道的，就算有别的老爷夫人少爷小姐愿意要你们，一辈子也就是个三等丫头。”

脸上还带着喜色的新人们被三少爷这么一威胁警告，顿时就战战兢兢起来。

“我这钟鸣院的规矩很简单，就两条。第一，白蔻是院里管事。第二，你们一切听白蔻的。都听见了？”

“是，少爷。”

“当然，如果白蔻故意欺负你们，你们也可以随时找我告状。只是我事先提醒你们，白蔻很会打架，跟她过不去小心你们自己皮肉吃苦。”

下面的新人们哪听过这样的训话，都快被世子爷吓哭了，看着站在上面微笑的白蔻只觉得她青面獠牙凶相毕露，而边上候着的美轮美奂和小茜小菁已经目瞪口呆了。

“好了，我就说这么多，接下来由白管事接手。”

白蔻忍着当众翻白眼的冲动，冲新人们点点头，“你们先跟小茜和小菁去分配房间，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午饭后再到这里集合领轮值表。你们现在都算是三等，但可轮流近身侍候世子，直到给你们排出等级顺序为止，我允许你们犯三次同样的错误，三次后还改不了的直接换掉没有商量，钟鸣院里的差事不是铁饭碗。跟我关系恶劣不要紧，我也不在乎，反正你们也不是来侍候我的，你们时时刻刻只需牢记一件事，你们每日当差的目的就是把世子侍候好，只要得了他的欢心，随时能把我踩下去取而代之。”

既然做了钟鸣院代管事，再照着公中下人的规矩喊三少爷就有些生分了，白蔻机智地改口称呼世子，还给新人们画了一个大饼。

“是，白管事。”

小茜和小菁走下台阶，带着新人往前院走去。

顾昀跟着打发美轮美奂去给他备茶，廊下一时间只剩下他和白蔻两人。

白蔻飞他一个白眼，掉头进了正厅，回房间换衣服。

顾昀看着空无一人的大院子，他也不知道自己乐什么，反正就是觉得满心欢喜。

白蔻在房间里刚把箭袖脱了，裙子还没系上，美奂又来敲门，进来的却是针线房的人，给她带来了女管事级别的全新衣饰。

“这是大夫人早就下令赶制的，就为了等任命正式下来送过来。”

针线房的人将里外衣裳鞋袜铺了一床，还只是现在的秋季服装而已，冬季的还在做，下个月发下来。

白蔻也颇多感慨，她连一二等丫头的衣裳都没穿过，直接就跃到了管事级。

作为钟鸣院的管事，白蔻的级别在内宅管事中还蛮高的，老太君以前的老管事去世后没有再补人，因此大夫人身边的庞妈妈就是最高管事，白蔻紧接在她的下面，之后才是二夫人和三夫人身边的管事，再底下是分管某一块差事的公中管事，就像白蔻还领着冰窖代执事的银米。

白蔻既然站在内宅管事第二级的位子，服饰标准自然也有相应要求，各种适合她年龄气质的绫罗绸缎纷纷往她身上堆，高级别的下人那都是主子的颜面，穿得灰头土脸那就是给主子脸上抹黑。

针线房的人围着白蔻侍候她试穿新衣新鞋，哪里有不合身的地方再改，顾昀又让美轮进来送口信，给白蔻再做几身新的秋冬箭袖骑装。

正试着衣服呢，外面又有人来，大夫人派金琥来打赏好几件鎏金首饰，简直晃瞎人眼，正好配新衣裳。

试了差不多半个多时辰的衣裳，总算是穿了一套在身上，再戴上新首饰，不说珠光宝气了，至少也是个穿金戴银的。

送走了针线房的人，白蔻乐颠颠地跑出去跟人炫耀她的新衣，坐在书房外间的罗汉榻上摆开棋局一个人自娱自乐的顾昀，听到外面热闹走出来，看到打扮一新的白蔻也乐呵呵地说要给赏，不过要等等。

白蔻想起今天还没去过冰窖，趁着离午饭时间尚早，她飞快地跑了。

钟鸣院代管事的任命已经宣布到全府上下人尽皆知，冰窖的水三婆和媳妇子们见白蔻来了，白管事长白管事短地向她道喜，把她原先蔻姐儿的称呼抛到了九霄云外。

检查完了冰窖的工作，白蔻就去了东厨房，聂三婶早早地等着她，给她煮了两个糖水蛋，一定要她吃了才放她过去。

白蔻奈何不了笑得嘴巴都合不拢的婶子，乖乖地把一大碗糖水蛋吃个底朝天，一口汤都没剩下。

打着嗝走进东厨房大院，白蔻惊讶地看到居然大家都在，三三两两的扎堆说话。

厨子厨娘们见到白蔻来了，欢呼着拥上来，人人争相向她道喜。

白蔻笑盈盈地与大家应酬了一会儿，然后在人群里找到鲁豆豆、红素和宛秋三人，一块回她们的小屋。

“我给你们三人每人买了一把新锁，现在你们都是有私产的人了，用把好锁把财产锁起来。”

四人进了鲁豆豆的屋子，白蔻从身上掏出个包好的手帕，拿出三把崭新的铜锁给她们，今早上出门零零碎碎买那么多东西，她当然顺手还买了点别的。

鲁豆豆连忙解下自己衣柜上的锁还给白蔻，再换上新锁。

最早白蔻被调入文菱院的时候，曾经解了衣箱的锁借给鲁豆豆用，这是唯一经她的手没打一声招呼送出去的东西，现在是时候换回来了。

红素和宛秋连忙道谢，新锁拿在手上都沉甸甸的，心知一定是很贵的好东西。

第158章 谁稀罕你的磕头

“我以后有机会经常出门了，你们有什么想要的新鲜东西只管跟我说，等我方便的时候就给你们捎回来。”

“你要是去别的坊随便带些有趣的玩意儿给我们长长见识就好，日常东西不劳你跑腿，你这钟鸣院代管事的任命才传到厨房，曾管事就宣布恢复旧例，我们每月都能去十字大街逛一逛，只需提前请好假就行。”

“这就对了嘛，我说哪有厨子不上街天天拘在府里的，对外面什么新鲜事都不知道，手艺不就拘废了，温谷山为了长长久久地保住他厨房总管的差事，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白蔻对曾珠的决定拍手叫好。

“之前不是传出消息说他想回来么？现在又没动静了。”

“一切以我的消息为准，别乱听别人的，温谷山因病停职，他自从踏出了这个门，后面的事可就由不得他了。”白蔻正色道。

“我们才不希望他回来呢，东厨房好不容易有了新气象，大家都心里轻松，每天干活都有劲。”鲁豆豆说道。

“就是，就让他在家里吃老本好了，他是三老爷的人又怎么样，三老爷现在天天头疼他的前途怎么办，吏部一点动静都没有，他哪有闲情管他一个老厨的事儿。”红素附和地点头。

“三老爷实力最弱，偏偏孩子多，负担最重，五个女儿陆续长大要嫁人，嫁妆都够他受的。二少爷和四小姐，一个十七，一个十五，都是议亲的年纪，一个娶，一个嫁，就这几年内的事儿。”

“别忘了大少爷，他都弱冠了，婚事也没有着落呢，二房这两个年长的少爷小姐真够可怜的，先国公病倒至去世的那段时间，他们正是议亲的年纪，一下子让好多人家都观望起来，最后走了个干净。”

“难怪我听说二夫人当初是最想分家的，三夫人最不愿意分家，这也是她们妯娌的最大矛盾。”宛秋卖了个小道消息。

“三夫人当然不愿意分家啦，分了家，三老爷的俸禄可不够用，靠着分家的财产养一大家子人，还有七个孩子的婚事，三夫人的嫁妆私房全用上都不知道够不够。但只要住在府里，就有公中的补贴，连婚事花销都不用她太操心。”

“现在孝期都结束了，再提这茬已经没意思了，分不分家也不关我们的事，我们是公中的人，跟着长房走的，大家记住这一点就好了。”白蔻严肃地告诫女孩们。

“我们听你的，你让我们往东，我们绝不往西。”鲁豆豆笑嘻嘻地抱住白蔻的胳臂，红素和宛秋也都是笑模样。

四人正聊得热闹，门外钱嫂子和秀兰双双回来，进了院子就喊豆豆。

“豆豆，你们在啊，有客人。”钱嫂子语气怪怪地冲身后一呶嘴，一个人影在她俩身后跟着。

白蔻她们好奇地出去一看，钱嫂子身后走出来的居然是梦梅。

梦梅还是老样子，只是不再那么意气风发，精神差了很多，像是被人从精神层面狠狠地修理过了。

“白蔻，求求你，救救我，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梦梅哽咽着就往地上跪。

“梦梅，你好大胆子，你喊谁呢？”鲁豆豆双手抱胸，往白蔻身前一站，挡在了梦梅面前。

梦梅的肩膀猛地一抖，反应过来，“白、白管事，求求你，看在以前共事的情分上，救救我，救救婢子吧。”

鲁豆豆这才满意地让开，与红素和宛秋站在一块，钱嫂子和秀兰也在边上饶有趣味的看戏。

白蔻不闪不躲受了梦梅这一跪，她现在的身份地位，不知道多少人要跪她。

“说吧，又要我救你什么呢？”

“昨天二少爷考完回家，剩了点吃食，二少爷很喜欢，要婢子原样做出来。”

“可是你不会？”

“白管事，以前都是婢子的错，是婢子眼瞎，不该跟你作对，求求你发发善心救救婢子吧，婢子愿意为你做牛做马。”

“真是说笑呢，你的身契已经给了三夫人，你给我做牛做马？你撒起谎来真是眼睛都不眨的啊。”

“梦梅，原来你是嘴甜哄人玩的？”鲁豆豆缓缓地动手卷袖子。

“没有没有，婢子是真心的，这辈子不行了那就下辈子，下辈子婢子一定给白管事做牛做马，如有瞎话天打雷劈。”

“怪了，你怎么就这么信誓旦旦地知道有下辈子？你见过？”白蔻好言好语地故意找茬。

梦梅给噎得哑口无言，旁边的人也觉得这一问太绝了，根本没话接嘴。

“白管事，你要婢子怎么做都行，只要你教教婢子那些吃食的做法，婢子不想被卖到矿山去！求你了！”梦梅无计可施，只有连连磕头，以前她怎么做梦都不曾梦到过今日这般的场景，一个夏天的时间而已，白蔻竟然就成了白管事了！虽然头衔是代职，可谁都知道等白蔻年纪上去，这个代字迟早是要抹掉的。

“梦梅，你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别人都想争取的机会给了你，你居然还能搞砸。当初进来的学徒们都是基本功扎实的人才，怎么就你越混越难堪了。”

“婢子错了！婢子真的知错了！真的再也不敢对白管事不敬了！求求你救救婢子吧！”

“行了，别磕了，磕破了皮三夫人问起来，倒又成了我的不是了。”

梦梅赶紧直起身子，额头上沾满了灰尘泥土，既没破皮也没红肿，惹得鲁豆豆等人一阵嗤笑。

白蔻假装没看到梦梅这磕头的花招，但她也不想那么痛快地教她食谱。

“我给二位少爷预备了数样吃食，保证他们在九天时间里有充足的精力应付考试，那都是我不外传的私房手艺，你想学我就要教？温谷山在的时候我都不稀罕理你，现在我凭什么对你有求必应？”

“……婢子都道歉了。”

“道歉是你应该的，要不要原谅你是我的事跟你无关，几句对不起就把前事抹消当没发生过？我要是这么好说话我还怎么管着手下十几号人？”

“三夫人真的会把婢子卖到矿山去的！婢子不想死！”梦梅哭得很伤心，全身因为恐惧而颤抖起来。

“你是三房的人，我是公中的，你找我求情等于烧香拜错了菩萨。你到二少爷身边这么久了，居然还没跟二少爷搞好关系？要不然的话，若是二少爷去找世子询问食谱，我哪有不拿出来的道理？但现在是你开口来讨，凭什么你说要我就得给你？你以为你是主子？”

梦梅心中猛的一颤，顾不上再行礼，爬起来就往外跑，片刻工夫她的脚步声就消失在了夹道中。

鲁豆豆她们都一头雾水，钱嫂子和秀兰都看不懂这是演哪一出了。

“梦梅这死性不改的家伙，你真要教她那些私房菜？”鲁豆豆拉拉白蔻的袖子。

“嘁，要是她说动了二少爷来讨，我为什么不给？起码二少爷肯定不白拿，多少要赏我点儿，有钱赚的时候就要大胆地赚。”

众人反应过来，明白了白蔻的真实意图，一个个都笑得乐不可支。

第159章 撩骚的小公狗

离开东厨房后，白蔻又去了严伯那里，除了跟他聊聊相看的日子和安排，还有就是跟他学习做账一类的账房事。

作为钟鸣院的代管事，多多少少要懂一点这个时代的财税知识，正好严伯以前就是干掌柜的，这些事他都在行，他又乐意教，白蔻就有了免费的老师，束脩的话多给些好吃的就可以了。

首先，白蔻得苦练算盘，她不能什么都靠纸笔硬算，她那套计算法则又不能展示给外人看，把珠算重新捡起来是有好处的。

算盘也有现成的，美轮有一个，她会加减，乘除不行，反正她以前只需管好流水账就行，只会加减也够用了，白蔻则想把加减乘除全部熟练掌握。

严伯答应回家帮白蔻给她找些新手用的书，先把理论吃透再讲其它。

两人闲话了一会儿，话题跑着跑着就跑偏到了钟鸣院今天补的新人上面，严伯想起来一件事，告诉了白蔻新人当中有个叫谷小艺的，她爹就在府里账房做事。

“谷小艺，我对这名字有印象，名字底下有备注她能写会算，倒是不知她父亲就是个账房。”

“因为犯不着写上去啊，世子补新丫头，她能坐到哪一层位子现在都未知呢，提她父亲能帮上什么忙？以世子的性子，就算是大账房、大管家的女孩儿，要是干得不好一样要踢掉的，他不是会被老仆牵着鼻子走的人，这让他少了很多不必要的掣肘。”

“那我留意一下，要是个值得培养的就好了，就怕是个半桶水。”

“现在你是管事，你说了算。”

白蔻微微一笑，起身与严伯告辞。

回到钟鸣院后就差不多该做午饭了，新人们也都参观完了整个环境，对白管事一人独住后罩楼的待遇羡慕得不行，她们这些人住两个院子都有些挤的，每个房间都是双人间，亏得房间大，各人东西都有地方放，不然日常可得有不少矛盾。

至于那四个给未来妾室预留的房间，这些女孩们也进去逛了一圈，有些人吃吃地笑着出来。

十二岁左右的丫头还是孩子，有的人初潮都没来，但是十四岁上下的多少都懂一些事了，想想世子也就十五岁，刚刚成丁的年纪，女孩当中只要有一个人说句有暗示的玩笑话，就能唤起一片笑声。

都是家生子，走在一起自然会交换一下家世背景，除了谷小艺有个做账房的爹以外，还有一个叫花晴兰的，她爹爹和兄弟都是国公爷面前听差的。

十二个新人里面，就她俩的家世最好，其余的就一般般了，好一些的就是个大小管事，差一点的就是普通奴仆，女孩们能入选皆因长得漂亮性格好会做基本家务有特殊才能。

她们自己知道，本来庞妈妈挑出来的人里面还有几人跟谷小艺和花晴兰一样的姑娘，但是世子挑人只看脸蛋和身材，那就没办法了，一开始就没选上总比用一段时间不满意被踢了的好。

被踢了的下场是什么其实不用世子当初威胁警告，这些女孩们也是知道的，家生子嘛，很多东西就存在于从小的生活氛围里。

参观完了整个院子，收拾好自己的房间，用先前发下来的纱布自制口罩的时候，白蔻从钟鸣院的正门回来了，直接吩咐那四个用惯的小丫头带新人们去厨房集合，准备给世子烧午饭，她自己则先回房整理一下。

一直候在正院的美轮美奂她们四人见白蔻回来了，转告她世子在己诚堂陪夫人一块用午饭，让把做好的饭菜送那边去。

白蔻应了一声，回房换掉身上的好衣服，换回粗布衣裙，就往厨房去。

这会儿所有的丫头都在厨房集合了，美轮美奂也在，她们是主力手下，尤其是美轮，出嫁在即，必须要学会独立做家常菜的本事。

亏得这个新厨房大，整整一个杂事院子改成的厨房，十几二十人站在里面一点都不拥挤，灶房里也站得下，还不妨碍白蔻做事。

世子的那份午饭很快就做得了，直接用托盘装着就送到了己诚堂，然后丫头们开始烧她们自己的午饭，白蔻自然吃现成的。

这些新人的灶下水平和家务能力怎样，白蔻一个中午的时间就全弄清楚了。

这厨房院里白蔻特意布置了一个小食堂，所有人不管是吃东西还是喝水休息都在那里，钟鸣院现有的二十二个下人都坐得下，哪怕是己诚堂的下人过来歇歇脚也有地方坐。

顾昀与母亲吃完午饭走厨房回钟鸣院，听到食堂里的笑声，不禁笑了笑。

午饭后，白蔻让大家去二进院集合，她则回房拿早就准备好的轮值表，表格是早就画好的，只需把人名填进去就完事了。

但等白蔻重新出来，却发现人群都站在正院的台阶下，顾昀站在书房外的廊下用目光调戏丫头们，弄得她们一个个都面红耳赤不敢抬头，站在边上的美轮美奂和小茜小菁全部眼神游移，想笑也得使劲忍住。

白蔻无语地扫了世子一眼，发现他不知不觉间已经步入了青春期男孩的发情小公狗阶段，对女孩们的危险性到来了。

无视了世子这撩骚的行为，白蔻干咳一声，站在了月台下的台阶上，把底下女孩们的目光和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十二个新人，再加上原有的那四个三等丫头，一共十六人，两人一组，五天一换，听从美轮美奂和小茜小菁的教导，任何贴身侍候的事，包括整理床铺更衣沐浴都要在场。

这样的安排，又叫女孩们脸色更加的通红，顾昀饶有兴趣地咯咯直乐。

白蔻把那个谷小艺排在了第一组，与她搭档的是个叫王红芍的女孩，两人都年满十四，离十五岁的生日只差几个月，尤其王红芍就是十月上旬出生的。

当她俩走上台阶向世子行礼时身体都在颤抖，然后除了她俩，其余的人都要做好三等丫头的事，院里各种洒扫杂事都不得懈怠，白蔻还特别提醒她们打扫书房时不要乱动一纸一笔，即使为了抹桌子而暂时把书本拿起来也要记得放回原处。

众人一起行礼，表示听明白了，白蔻这才挥手让她们解散各自午休。

第160章 爽快与不爽快

美轮美奂她们带着谷小艺和王红芍随少爷进屋，服侍他休息，白蔻在卧室外间看了一会儿然后她也撤了，有她们老丫头手把手地教呢，用不着她自己在边上盯着。

顾昀的午睡向来时间不长，这是他从小念族学养成的习惯，午饭后打个盹就要继续上课了。

谷小艺和王红芍用颤抖的手服侍世子起床更衣洗手净面，顾昀看着她俩窘迫还故意逗她们，摸摸她们的脸或者手，可她们一旦失神分心，他又会板起脸来冷哼。

反反复复，可把她俩折腾了个够，围观指导的美轮美奂都不禁心生同情。

洗漱完毕坐在外间喝茶，外面小菁拿了一张纸条和一个荷包掀帘进来。

“少爷，二少爷派人来想要白管事那鸡蛋糕的食谱方子。”

顾昀接下两样东西，读完纸条上的内容，掂了掂荷包的重量，满意地点点头。

“二哥识货。白蔻呢？”

“小茜已经去厨房寻她了。”

片刻工夫，外面廊下传来陌生的婢女声音在向白蔻行礼问安，接着竹帘一掀，穿着下厨的粗布衣裳的白蔻进来行礼。

顾昀马上不喜地皱起眉头。

“你怎么又穿成这样？”

“下厨方便，溅到油也不心疼。”

“你手底下有了这么多人，有事使唤她们呗。”

“给世子做饭可不敢借别人的手，她们的手感没有练出来，手下没有分寸，用量多一点少一点口感就不一样的，要是有标准量器就好了，那婢子只管出食谱方子，那就轻松多了。”

“说白了你就是拐着弯的要新东西。”

“这不是今天早上在街上看见铁匠铺子了嘛，买的锁还蛮好用的，师傅的手艺应该不差。”白蔻双眼放光地死盯着顾昀。

顾昀自觉已经很了解白蔻肚子里打小算盘时的特有表情，看她这样子就知道她是想要新东西没错，但是更真实的想法是想出门自己办理。

“今早看你那骑马姿势真是难看，好好地给我加紧练习，别上了街就发怵，那我还怎么带你出门。”顾昀也知道自用的东西还是自己跑腿更妥当，他惯用的笔墨也是一开始他自己买来试用后才列入日常清单。

“是，世子。”白蔻眼波一转，马上领会到世子的意思，笑盈盈地屈膝行礼。

闲扯了这么久，顾昀想起来正事，抬手就把那荷包扔了过去。

“二哥赏你的。”

白蔻敏捷地伸手接住，那沉甸甸的分量让她笑眯了眼睛。

“婢子谢二少爷赏。二少爷要哪个方子？鸡蛋糕？”

“你知道这事？”顾昀手指捏起那张纸条。

“上午梦梅去了东厨房，说要是做不出来三夫人会卖她去矿山，想来想去也就这鸡蛋糕能值得她来跟我磕头了。”

顾昀嘴角一翘，马上明白了白蔻在这里面打的小算盘，但他也不会说破，厨子的私家食谱方子那等同于商业机密，愿意免费分享是人家大方，可不等于谁来要都是白送，想要她的方子没点代价可不行，哪怕是二堂哥也得出点血。

“这就叫便宜没好货，她这专厨听说月例才一贯？”

“要是三夫人给了高价，这会儿发现上当，只怕早就卖她去矿山了，她得庆幸她就是个便宜货。不过她动作蛮快的，上午还跪地苦求，这会儿就说动了二少爷出面。”

“虽然她的厨艺不如你，但本事肯定有一点。”顾昀转转眼珠子，充满暗示地说道。

“二少爷的人还在外面等着呢，婢子先回屋写方子，免得人家久等。”

白蔻行礼告退，到外面跟对方打了个招呼，那人就继续在廊下安静地等着，白蔻就通过正厅往后头去了。

收了二少爷的钱，这鸡蛋糕的方子自然写得认真，简直是个新手教程，哪怕是半点烘焙都不懂的人，照着方子一步步地走都不会有太大差错，最有可能出错的地方就在打发鸡蛋上面，没有电动打蛋器，纯靠手打很累很累的。

一炷香的时间后，白蔻终于拿着满满三页纸的方子出来给人，那丫头连忙道谢回去复命。

白蔻冷笑着看人离去，等着过几天继续看梦梅的笑话，她识字不多，想做出完美的鸡蛋糕，还得找人给她念方子。

真心祝愿梦梅得到了二少爷的宠爱，不然后面哪还有赚外快的机会呢。

正这么想着，白蔻突然听到身后卧室里传来脚步声，她连忙整肃表情回身看去。

世子一身外出的衣裳走出来。

“世子这是要出门？”

“嗯，大哥约我上街走走。”

“晚上回来吃饭吗？”

“不一定。”

“如果晚饭时间没回来，婢子就把饭菜送去荣恩堂。”

“行，随你。”

“世子慢走。”

“你把衣裳给我换回来。”

顾昀都快走下台阶了，又扭头扔下这一句。

白蔻温顺地行礼，目送世子走过了半个院子，她才扭头回屋更衣，然后去厨房看看，把谷小艺和王红芍扔给美轮美奂调教去。

顾昀在大门口与大堂兄顾旭碰头，哥俩一边闲聊，一边悠哉地往十字大街的方向走。

二婶童氏出身书香世家，族中叔伯兄弟们向来在朝中都是位列清贵，她所亲生的三个孩子身上都有一股子孤傲清高的气质，这冷不丁的约人无目的的逛街真是少有的事，顾昀耐心地等着大哥要跟自己说什么事。

顾旭也的确是为了自己的大妹妹顾婉有事找顾昀，她被表妹童明俐逼得很紧，一直在约她切磋厨艺，急迫需要白蔻协助，可白蔻如今身份地位已经不可能让二夫人随意调遣，所以必须要得到顾昀同意，但又觉得难以启齿，两人都走到大街上了还在闲聊，就是扯不到正题上。

顾昀一边耐心地跟大哥应酬着，一边就有目的地逛起银楼来。

“三弟逛银楼是做什么？要送人礼物？”

“买些打赏的玩意儿，今天补了十几个新人，没点赏赐总是不像样。”

“才刚进门的新人用得着这么快预备东西？”

“买了放着不用也是个准备，总好过想打赏的时候手边什么都没有。”

顾昀想到白蔻的洁癖，让掌柜包了十六对花样不重复的纯银丁香，然后继续看别的，盘算着新人等级顺序定下来后，一二等的要另赏东西，出嫁的四个丫头也要预备礼物，还有白蔻的赏赐更不能少。

天水坊里达官贵人多，街上银楼就开了好几家，档次还不低，顾昀相当好耐心地全逛了一遍，零零碎碎买了不少，都让店家送去晔国公府。

顾旭磨叽着还没说到正题。

顾昀花够了钱，想回家了。

第161章 丫头的心思

国公府里，大夫人刚收到了长女派家下人送来的礼物。

小姑子叶君婷做的一堆夷人的日常主食大面包。

顾娴大小姐在信中说是最近这小姑娘不知哪受的刺激，天天琢磨夷人菜谱，家里上下都吃够了，送些回娘家就当帮帮忙了。

大夫人看完信，问了叶家下人的确是有这事，于是打了赏后就打发了人家回家，接着就让人喊来白蔻。

白蔻一走进己诚堂正厅，就看到满桌的大圆面包和枕头面包，一下子触动她的灵感，懊恼地直拍脑门。

“真是笨了一着，怎么就没想到给绘小姐做面包吃，还省得天天发愁她吃什么。”

大夫人和庞妈妈皆是眉毛一挑。

“既然你会做，来尝尝这手艺怎么样。”

白蔻走到桌前，不用摸，只用看的她就能下结论。

“夫人，这都是昨天做的，吃是能吃。”

“隔了夜就不好吃？”庞妈妈好奇问道。

“有的大面包过夜之后硬得跟石头一样能打死人。”白蔻笑了笑，“不知道这些属于哪种情况。”

“你全拿走吧，我看着都头疼了，我现在都相信叶家上下这些天是真的吃够了。”大夫人抿了抿嘴角，她对小点心还有点兴趣，但对这种主食类的她觉得还是米饭包子好吃。

“是，夫人。”

庞妈妈叫了两个丫头帮白蔻把这些面包拿去厨房，随便她怎么摆弄。

奇特的面包吸引了众人的围观，白蔻让她们去准备甜果酱，她将所有的长方形大面包全部切片，然后三分之一的面包片再切方块做成蒜香小方，再三分之一做油煎三明治，剩下的三分之一直接抹果酱吃。

这三样吃食都分成几份，给荣恩堂和己诚堂送去，又给两位少爷各留一份，剩下的丫头们一起分了，看她们吃得那么香，白蔻倒是不感兴趣，她知道自己的手艺是什么味道，她只是好奇为什么娇滴滴的千金小姐要费劲儿地做这个，难道是京城时兴的交际游戏又多了新花样？

可惜最该出门的二房小姐们死活不愿出门，要不然也能了解一些千金小姐们的日常动向，三老爷膝下都是庶女，嘴上对三夫人唤着母亲，到底没有血缘关系，表面上是亲戚，但外祖母家的女孩儿哪里真的愿意带她们一块玩呢。

顾旭硬拖着顾昀在街上吃了晚饭才走，磨叽了一下午终于扯到了正题上，顾昀都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得知就是为了要白蔻再做枪手的事，他觉得这事真不是好事，要是三姐真的骗到了一个愿意娶她的男人，总不能带着白蔻出嫁吧。

想到有这个可能性顾昀心里就先不乐意了，但又没发作在脸上，只说做枪手好办，可是逢年过节亲戚来往的时候三姐要怎么办，女孩们聚在一块肯定要切磋一下，她总不能就一直呆在家里不出门交际了。

顾旭也知道要是依赖惯了白蔻，日后肯定会发展到这一步，但眼下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童明俐隔三岔五地给姑姑送新点心，请姑姑点评她的厨艺，做表姐的也要有个回应才行。

顾昀也没辙了，只能含糊地答应回去跟白蔻商量一下，拿个主意出来。

哥俩吃了晚饭就回了家，顾昀回到自己屋时就见卧室外间的榻几上已经摆着小点心，各家银楼早在天黑前就前后脚地陆续把东西送到了家，美轮和美奂逐一清点接收，锁进了少爷卧室的箱子里，白蔻只把账单拿回自己屋去抄入账簿中。

洗手更衣后，顾昀歪在罗汉榻上尝了几块蒜香小方，舔舔嘴角的蒜末，让人去厨房把白蔻找来，叫美轮开箱子拿出唯一的一盒淡水珍珠首饰赏了白蔻，作为她升任管事的赏赐。

白蔻谢了恩典，拿着东西回了自己屋，片刻后出来耳朵上的金丁香就换成了珍珠丁香，头上多了一支镶珍珠的簪子，虽是淡水珍珠可也是不错的品质，每一粒都饱满圆润。

小艺和红芍都看着眼热，她们先前看到了银楼送来了不少首饰，知道有一包正好是十六对纯银丁香，心知肯定是打赏留用新人的，只是不知道谁最先拿到。

白蔻手上拿着自己整理的日程表，提醒世子明天一早他要出门会友，要穿的衣裳已经挂在了他卧室的衣架上，另外还有两封下午送到的信件。

信封还是封着口的，小艺主动上前拆信，展好信纸递到少爷眼前，还特别注意了文字的顺序，没有倒着递过去。

顾昀懒洋洋地看完那两封信，都是邀他这几日出去玩的，趁着放榜前好友们聚一聚大玩一场。

“看看我这几日还有什么安排？”顾昀举起胳臂，要白蔻手中的日程表，他才想起来他的人际圈子白蔻一无所知，根本无法给他做临时安排。

小艺的手动了动，想从白蔻手中接下来再递给少爷，但这次顾昀没给她机会，直接伸手就接了过去。

红芍看见小艺的动作，微微低下头抿了抿嘴角，咽下了一个冷笑。

顾昀看了看这十几天原定的计划，心里做了番新的计较，抬头就叫纸笔。

罗汉榻左边落地铜灯的后面夹缝里，美奂拉出来一个手推车，三层的藤筐里都是笔墨文房信纸信封。

小茜和小菁把榻几上的点心盘子撤下，顾昀懒洋洋地继续歪着，让白蔻隔着榻几坐在对面，他只动嘴不动手，口述了一封短笺，再抄成几份，明早送去不同的朋友家里重新约日子玩。

白蔻用她那钢笔飞快地做着速记，写得跟密码文似的，但她念出来的内容跟世子刚才口述的几乎一样。

“行，就这些内容，给这几个家伙送去。”顾昀在日程表上点出几个人名，白蔻的笔尖随着他的手指在人名上打勾做记号。

“小艺，你来抄。”

白蔻的毛笔字太难看，既然谷小艺想要表现，就给她一个机会，世子身边能写会算的人多一些她日后也轻松。

第162章 谁又想得美

谷小艺马上乐颠颠地过去，白蔻起身让她坐在榻上，就见她熟练地铺开笔墨信纸，白蔻拿着草稿念一句她写一句，端端正正的小楷，看得出来是下过几年功夫的。

“哟，这笔字倒是不错，谁家的孩子？”顾昀笑道，看向谷小艺的目光似乎都多了一些深意。

“婢子父亲是账房的谷大全。”

“哦，谷账房的女儿，好好好，人长得好，字也写得好，比白管事强。”

谷小艺顿时小脸通红，羞涩地低下头去。

“那么，世子，就这么定了？”白蔻笑问。

“不急。”

谷小艺的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微微抬头哀怨地瞥了少爷一眼。

顾昀偏巧抓住了这个眼神，刚刚还带笑的脸色拉了下来。

“发什么呆，夸你几句就得意忘形了？信抄完了没有？”

谷小艺一惊，赶紧伸手在砚台上舔笔，可又因为慌乱，忙中出错，袖子一刮，把写了字的那张纸给带飞起来，正好落在了砚台上，白写了。

“白蔻，我能把这个笨蛋退了么？”顾昀没好气地翻白眼。

“少爷！少爷再给婢子一次机会吧！婢子再不会犯了！少爷求求您了！”谷小艺连滚带爬地下到地上，跪在少爷脚边哭求。

“新人们任何错误都允许有三次机会是婢子定的规矩，毕竟新人嘛，哪有不犯错的。但世子您有最终否决权，您说退那就退吧，明天一早就请庞妈妈领回去，给您换个新的来，长得漂亮会写字的还有几个备选的。”

“那就退了吧，这笨手笨脚的，白高兴一场，还以为能有个用得上的，会写几个字就敢哀怨给少爷我看了。”顾昀看上去真的很生气的样子，连美轮美奂都有些慌了，上前劝他息怒。

小茜和小菁则赶紧小心地把榻几整个端开，免得少爷激动起来碰到了，倘若打翻了砚台也就罢了，万一磕伤了，老爷夫人还要怪罪下来的。

谷小艺伏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

“吵死了，上外面哭去，在我面前号什么丧！”

“红芍，你带她回屋去，你俩今晚就到此为止，你早些休息。”白蔻冷静地下令。

站在边上早已手足无措的王红芍连声应下，使劲拖起谷小艺，拧着她的胳臂飞快地出去了。

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用惯的老丫头们默默地收拾了东西，将笔墨纸砚重新放回手推车里推回原处，榻几搬回罗汉榻上，放上茶水和吃食。

顾昀抬手抵着额头，一副头疼的样子，挥手让老丫头们退下，只留了白蔻一人身边服侍。

“世子您把谷小艺吓坏了。”白蔻面无表情地低声说道。

“你也有份，别耍赖。”顾昀放下手，精神抖擞地飞个白眼。

“世子要立威，婢子哪敢拆台，这会儿她俩回去一说，其他人都会战战兢兢起来。”白蔻浅浅微笑。

“她们都是世代家生子，没有一个外面买的，家中父母兄弟姐妹各有圈子，不趁着现在吓吓她们，以后难免仗着老人的体面给我生乱。”

进深两间的房间，罗汉榻摆在最里侧的墙下，两人低声说话的话，门外即使有人都听不见声音的，顾昀和白蔻一点都不担心外面的丫头们听见什么。

“那谷小艺，退还是不退？”白蔻问道。

“你说呢？”顾昀反问。

“既然她只是用来立威的道具，不如借此机会把老人们的体面划一道红线，让他们知道体面是给老仆的荣誉，不是用来得寸进尺的工具。”

“嗯？”顾昀饶有兴趣地挑起眉梢。

“世子喜欢脸蛋和身材都上乘的漂亮丫头，念在谷小艺是初犯的份上，给她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但若是再惹得世子动怒，直接除名永不再用。”

顾昀琢磨了一下，心里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怎么你这么一说好像显得我是个好色的？”

“您这年纪对异性感兴趣才是正常的，倘若成天端着一副君子的样子，婢子才要担心一下呢，别长成了一个伪君子。”

“嘿嘿嘿嘿嘿，你把少爷我当成什么人了。”

“这是最不让人起疑的理由，丫头们年轻见识少，想不到是您要立威才故意来这么一出，但她们身后的老人恐怕就会想得多一些，要是听到世子因为谷小艺长得漂亮又改主意了，他们只会呵呵一笑，觉得这是爷们的正常举动，说不定还会得意自己生了个好女儿，然后再幻想一下将来某一天女儿就上位占了一个妾室的名额。”

“做我的妾室？这就真是想得太美了，我的妾室之位有政治用处，小丫头片子做到通房就是抬举了，就算将来少奶奶进门也别想拿丫头占全名额，最多将她的陪嫁丫头提一个上来，只能提一个。”

“说起来婢子都没见过世子您的庶母呢，只是听说过有她们的存在。”

“她们还健在，只是不在府里，祖父下葬后就将她们送去别院荣养了，本来就是政治交换的象征，保她们一生衣食无忧足矣，孩子就更别想了，宁可让婢妾生也不会让她们生。”

白蔻默默无语，开国功勋世家的继承人这从小的教育当真是和庶人不一样。

“我跟你说这些可不是让你听个热闹就完事了。”

“啊？世子有何吩咐？”

“以后随我出门交际，那些千金小姐身边的丫头会来跟你接触，你得给我把关，别听风就是雨，胡乱什么人都往我面前领。”

“让婢子挑未来少奶奶的人选？”

“不然你以为你这管事就是天天盯着丫头们给我打扫卫生就完了？”

白蔻撇撇嘴，她还真就是这么想的。

“婢子以为跟出门也只是为了照应您的饮食罢了。”

“美得你！”顾昀抓起茶碗润了润喉，“各家对女儿的家教各有不同，反正你给我记住了，我的妾室名额有政治用途，你列备选名单的时候考虑仔细了，别找那种摆明了会弄得家里妻妾吵翻天的傻瓜给我。”

“哦，好，有时限么？”

“在我考取进士为止？”

“那要是您几十岁都没考中呢？”

“我先撕了你的乌鸦嘴。”顾昀瞪了一眼。

白蔻吐吐舌头，又不吭声了。

第163章 自由出门

“对了，还有一件事。”

“世子请吩咐。”

“三姐要你救命。”顾昀说这话都叹气。

“又是枪手？”白蔻也皱起了脸，“这次又要做什么？”

“大哥说童三小姐逼得三姐很紧，就是想她出门交际顺便露一手厨艺，我那三姐在家里装死到现在，眼看年底要到了，亲戚间的走动渐渐多了起来，她没办法了。”

“婢子觉得童三小姐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有厨艺天分的人，味觉和嗅觉都很厉害的，婢子给三小姐替了两回，童三小姐是不是吃出味道来了？”

“不至于吧？”顾昀一下子心里没了底。

“难说哦，不然的话，为什么突然这么频繁地联系三小姐要她出门交际？真的是因为姐妹情深，想带久违社交圈三年之久的表姐重回圈子？”

“她们姐妹可不像是情深的样子，以前就是互相攻击的，一个笑话另一个只懂厨艺怎么不去转行做厨娘，一个笑话另一个白读了一肚子书遇到困难肯定第一个饿死。”

“……这真是姑舅姐妹？感情真好……特别……”

“她们姐妹什么感情你先别管了，想想眼前怎么办吧，大哥亲自出面做说客求我帮忙，我就算要拒绝也得给个合理的理由，要不然三姐要是依赖惯了你，成功骗到了男人娶她之后要你陪嫁怎么办。”

白蔻背后猛地一凉，“这真是想得太美了！”

顾昀咯咯直乐。

“为了你自己好，你也要赶快拿个办法出来，你想再找个像我这么大方好说话的主子可没有那么容易。”

白蔻真的被世子爷说的这个可能性吓到了，她可不愿意给别的小姐做陪嫁，曾珠就是现成的例子。

团团转来回踱步的白蔻，在转了十来圈后停下了脚步。

“就有办法了？”顾昀往嘴里扔了个蒜香小方，口齿含糊地发问。

“婢子被童三小姐给吓糊涂了。”

“啊？！”顾昀一头雾水，根本没听懂。

“世子，主妇主持中馈是基本家务能力，但不代表出身尊贵的她们非得亲手处理食材，像庶人主妇或厨娘一样辛勤劳作。”

“对！童明俐和叶君婷为什么厨艺出名，就是因为她们会亲自动手，而且做得的确不错。大部分的人最多做些蒸煮一类的菜肴，远离煎炸炒的菜，或者让别人替手，小姐们站在安全的地方做言语指导。”

“世子，建议二夫人给三小姐买个小厨娘做贴身婢女就解决全部问题了，还能跟着陪嫁，三小姐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背熟菜谱，她读了一肚子的书，背菜谱这应该是小菜一碟吧。”

“啧啧，真是给童明俐吓糊涂了，这么简单的事她们居然装死到现在，去厨艺学坊买一个小厨娘能要几个钱。”

“世子，婢子们的身价银子是好几十两，二夫人又不像是个大方的主子。”白蔻想起那位夫人打赏自己的杂银首饰有些不是滋味。

“三姐生日宴你帮忙做的点心，二夫人事后赏你了没有？”

“没有。”

两人一起默然，相看无语，整齐划一地发出一声叹息。

“二夫人自己也是带着厨娘出嫁的啊，她怎么就想不到也给女儿们预备两个，该花的钱还是要花的啊。”

“不管了，我就这么建议她们去，买不买是她们的事，你现在是我的管事，没空给她们做枪手。”

“谢世子。”

两人就此商定，白蔻随后唤人进来服侍世子洗漱歇息。

次日早上，顾昀习武后吃过早饭，亲笔写了一张给二婶的纸条，然后换上衣裳就出门会友去了。

白蔻让小菁把纸条送过去，她把新人们叫到正院月台前，安排好她们每个人今天的差事，然后把谷小艺单独叫出来，告诉她世子昨天挑她们这些人出来都是因为长得漂亮和身材好，世子喜欢身边美人环绕，所以暂且饶了谷小艺这一次，要是再惹怒世子直接除名永不再用。

谷小艺跪在台阶下面连连谢恩，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其他人看到她好运的逃过一劫，面上表情各有不同，也有人心里打定主意每日要打扮得漂漂亮亮讨世子欢心。

打发了她们下去后，白蔻把谷小艺叫去了世子的书房，将昨晚的信件草稿给她重新誊抄。

谷小艺坐在茶几边，老老实实地都抄完了，各个信封都封了口后，转交给素婶让她找前院的人去送信。

世子不在家，贴身侍候的丫头们就有了闲暇，但不能回自己屋休息，而是要坐在廊下守着进出的人，毕竟正院通着厨房，要是这院里一个人都没有，岂不是让人摸进了世子的房间都无人知道。

由老丫头们管着谷小艺和王红芍这两个新来的，白蔻也很放心，她回屋换了箭袖骑装，去世子卧室的箱子里拿了钱就往马厩去，牵了枣妮出门就上了十字大街。

先找铁匠铺子定制标准量具，长宽高统一大小的量勺，厨子用的试味勺，烘焙用的新模具，还有称量食材的案秤。

案秤结构复杂，好在天水坊达官贵人多，吸引来这里做生意的能工巧匠多，白蔻还真在一间卖普通杆秤和戥子的铺子找到了看得懂她草图的老师傅，付了一笔定金让他制作家庭厨房用的案秤。

忙完了这些事，白蔻又去找书坊，达官贵人家里要印制私人图书都是找这些书坊制版，而白蔻要的是日历记事本的版，她觉得还是泥活字比较好，木刻版的成本太贵了。

但是能储备上万个各种规格和字体的泥活字的书坊已是资本雄厚的大书坊，接待白蔻的掌柜看懂了她的草图，明白了她的意思，敏锐地察觉到有可能是个商机，再得知这位客人是晔国公府的婢女后，笑容满面地谈起新的生意来。

“这位姑娘，不如这样，我们打个商量好不好？”

“掌柜的看上我的草图了？”白蔻眼睛一眨，就知道掌柜在打什么主意。

“您这日历本我看很有实用意义，达官贵人啦，商人啦，他们每日事情多，我想他们当中很多人一定都愿意一年买一套放着慢慢用。”

“那我有什么好处？”

“这样，您这还是草图，我们全部免费给您试印，直到确立正本为止，除了今年这最后几个月的以外，再赠送您一套明年的日历本，您看怎么样？”

“就一套？我拿回去是给国公爷用，还是给世子爷用？”

“抱歉抱歉，是我思虑不周！这样，一口价，十套！”

“二十套。你知道我们国公爷在礼部官署当差，要是其他官老爷们看见了说不定也会感兴趣的哦。”

掌柜的琢磨了一下，一副牙痛的表情同意了。

“好吧，二十套就二十套，姑娘你真会谈生意。”

“我先讲好，要是以后我们府上再来买，掌柜的可要算便宜些。”

“一定一定！府上再来买，每套打九折。”

双方就此说好，立了字据，互相交换了姓名，白蔻满意离去。

（作者的话：关于男女主感情进度太慢的事，虫子需要解释一下，两人毕竟身份差距太大，无法平等恋爱，只能表现为少爷一点点地疼宠婢女，现在就强行将两人扭在一起迟早得发展成虐文，但虫子想写甜文，所以要慢慢来，不要着急，不要着急，谢谢大家的支持哦o(∩_∩)o）

第164章 严防少爷

跑了一上午，终于把眼前要做的事都完成了，白蔻回到府里，还了马匹，沿八步巷往钟鸣院走，才进屏门，就被素婶拉住，让她赶紧回屋去看看，这一早上人家送来的礼物又快把那三间屋子淹没了。

白蔻飞快地往后罩楼跑，沿途遇到的丫头们都说有人送礼，屋子里都放不下了。

等到白蔻冲进后面院子，就见廊下已经放了一堆篮子，她踮起脚扭着猫步进了厅堂，这狭长的三个房间地上都是大大小小的篮子，比上次她被任命做冰窖执事得到的礼物数量还要夸张，礼物品质也上了几个档次。

内宅里排第二顺位的管事，就是有这份体面。

白蔻换了衣服，随手翻了几个卧室里的篮子，居然找出了几张名帖与沉甸甸的荷包，名帖上的姓名直白地与她手中新人相符，是她们的家人赠送的礼物，另外还有那八个老丫头的家人送的礼物，也都有重量不一的荷包藏在各种物品的下面。

让人意外的是美轮和美奂的家人还写了信，请白蔻在世子面前多美言几句，他们至今没有死心，还在给女儿们相看人家，找的都是有钱的，但依旧老一套，不是给中老年男人做填房就是做妾，根本就没想过让女儿们嫁去小康人家做元配妻子。

白蔻把这信放进了妆奁里，然后出门叫老丫头们去她屋里帮忙一块收拾，就这说话的工夫又有人提了两个篮子进来。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大家动作更快，整理起来也很有条理，翻出来的荷包和名帖都放在桌上，白蔻溜去世子卧室拿了戥子过来坐在桌前数钱，等丫头们都理完了一人给了一两碎银做甜头，然后自然要求她们保密不要说出礼物里有钱的事。

丫头们都是家生子，她们很明了别人以贺礼的名义塞钱是什么意思，那十二个新人都还是待定，这是她们每一个人这辈子最好的机会，在这府里没有比侍候世子更好的差事了，国公爷年纪大了，少爷却是正当年。

而白蔻最讨厌手下人管不住嘴巴，这四个老丫头还想趁此机会升上二等呢，可不想作践了这几个月相处下来的感情优势，又拿了甜头，自然白蔻怎么说她们怎么应。

礼物中的米面粮油都搬去厨房的储藏室给大家一起吃，剩下的日用品白蔻让她们四人随意挑了一下，其余的她就留起来慢慢整理好了再送人。

白蔻跟去厨房指挥丫头们怎么放东西时，庞妈妈到灶间来拿开水喝，顺手就把白蔻拖到角落去讲悄悄话，问的正是谷小艺的事，嘴快的女孩子已经把消息传出去了，这些风言风语兜了一圈传到了己诚堂，惹得大夫人有些担心起来。

忍着笑，白蔻跟庞妈妈仔细解释了怎么回事，把庞妈妈也逗乐了，但总算是放心下来，少爷还是她看着长大的那个少爷，不是突然就变成好色之徒了。

“虽然这次只是做场戏，但少爷毕竟已经十五岁了，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多少有些开始蠢蠢欲动起来，等过几天我拿些药给你，你可盯牢了，别叫少爷弄出人命来。”庞妈妈将白蔻看作是年长的大女孩子，低声交待起少爷的房中事来。

“丫头们都还是小孩子呢，需要现在就提防？我觉得世子心里是有分寸的。”

“这可难说，你不知道，公子哥儿之间经常交换赠送美女，谁知道他哪天就领个美人回来。”

“还有这事？！好吧，那就提前做好准备吧。”白蔻有些无语，她对一流阶层的公子哥儿的世界真心不懂。

庞妈妈又与白蔻闲聊了一些家务事后，拿着她的热开水才往己诚堂去了。

一整个下午白蔻没别的事，先去女护院的校场逛了一圈，却得知了一个好消息，鲍二嫂子被确诊有喜，请了孕假，明年才能回来继续做护院。

这个年轻的嫂子与白蔻对练了几次，两人挺投缘的，白蔻自然替她感到高兴，众护院们也向她道喜，如今她也是内宅的大人物了。

与女护院们道别后，白蔻就去了严伯那边一趟，拿了给她看的书，顺便问了问相看赵家人的事，严伯突然变得支支吾吾起来，只说男方家遇到点事，具体是什么就不肯说了。

白蔻没办法，只能希望那个一到说亲阶段就倒霉的赵奇不要再继续倒霉了。

傍晚顾昀回到家里，带回一包不同药效的按摩油膏和冷天用的面脂口脂手膏，都是从老字号的铺子买的，叫美轮和美奂拿去己诚堂给母亲先挑，经过了上次熏香事件后可不敢再乱来了。

不多长时间，美轮美奂带着挑剩下的瓶瓶罐罐回来，顾昀已经在小艺和红芍的服侍下洗手净面更衣，一身清爽地歪坐在卧室外间的罗汉榻上喝茶休息等晚饭，闲着没事，叫她们四个老丫头把那些面脂口脂手膏找白蔻一起分了。

饭后，丫头们去后头茶水房给少爷烧洗澡水，顾昀继续歪在罗汉榻上听白蔻汇报今日院里的家务事，主要是她上街花了多少钱，那一张清单拿出来，看到上面每一样的钱数顾昀咧了咧嘴，但看到最后跟书坊达成的生意又不禁笑得乐不可支。

“哟嗬，白蔻，看不出来你挺有生意头脑的。但你这是跟书坊定制什么东西？”

“等拿到样品您就知道是什么了，人家掌柜才是脑筋转得快，看懂了婢子的草图就起了这念头，婢子正好顺水推舟，要不然这制版费可不得了。”

“样品要等很久吗？”

“不用，很快的，一旦确定了整版的样式就排版印刷，正好用年底这几个月看看市场反应怎么样，要是真的受到欢迎，这生意人家就做定了，而我们府里去买的话，打九折哦。”

“要是不受欢迎，书坊不印了，那这免费的二十套是不是就没有了？”

“是的。”白蔻从身上摸出那张字据递出去。

白蔻前世就是个很成功的生意人，她当然知道字据要怎么写才叫滴水不漏。

顾昀看完了字据的内容也没多想，只以为是白蔻跟严伯走得近，兴许是跟严伯学了点东西。

“为了明年的免费二十套，少爷我要是不出把力都说不过去了。”

“那就仰赖世子的帮助了。”

白蔻笑盈盈地又递上一张纸，就是美轮美奂的家人写给她的信。

“美轮和美奂的家人送进来的，他们还没死心呢，兴许这就是他们家疼爱女儿的方式吧，做有钱人家的填房和妾也好过做小康人家的元配。”

“我手底下的丫头放出去给有钱老头子做填房和做妾，把我这世子的脸放哪搁？！”顾昀把那封信快速地浏览完毕，嗤之以鼻，“不用理会他们，他们送的礼你照收，事情办不了，少爷我不允。”

“是，世子。”有了这句话，白蔻心里就有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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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少爷的身材口水哗啦

说话间，美轮美奂走进来回话说热水预备好了。

顾昀起身走进卧室脱去外衣和鞋袜，赤脚穿着软底布拖鞋往浴室走，并吩咐做好准备，他浴后要按摩推油。

浴室的浴桶边上，小艺和红芍面红耳赤地站在那里，刚才已经在小茜和小菁的指导下兑好了温水，现在要给少爷脱衣，侍候他安全地坐进水里。

脱中衣的时候，看到少爷的身材，两丫头就已经脸红到不敢抬头，要她们再伸手去解裤腰带那是怎样都下不了手，眼眶莫名地湿润起来。

顾昀等了一会儿，见这两人的脑袋都快埋到脚背上去了，不由得挥挥手叫小茜和小菁进来换她俩下去。

小艺和红芍立刻慌张起来，以为这是要淘汰她们的意思，一边求饶，一边急急忙忙伸手去摸少爷的裤腰，被顾昀一巴掌拍掉。

“退下。”

顾昀嗓音低沉地下令，小茜和小菁知道这是少爷生气的征兆，赶紧把那两个新人拖到一边，她俩挽了袖子利落地服侍着少爷坐进了浴桶里，再将摆放沐浴用品的手推车推到少爷顺手的地方放好。

美轮美奂正在卧室里等着小艺和红芍出来布置按摩床呢，结果却见她俩哭着被小茜和小菁领出来。

坐在外间罗汉榻上无聊地打呵欠的白蔻听到卧室里的异常动静，走进去看看情况，就见那两个新人哭得脸上的妆都花了。

小茜轻声地向白蔻解释了缘由，白蔻轻轻叹了口气。

“行了行了，都别哭了，赶紧去后头把脸洗干净，将按摩床布置起来，好好给少爷做推油按摩，他要是再发火，明天你们就回家吧，再没有因为看你们长得漂亮放你们一马的好事了。”

白蔻觉得好可惜，正当扒少爷衣服的福利居然这么不珍惜，反而搞得跟强迫她们似的。

小艺和红芍用手擦了擦已经五颜六色的脸，连滚带爬地从正厅跑去后罩楼，在水井房里洗了三五遍脸才重新回来。

按摩床就是卧室窗户底下的凉床，把它从墙边搬出来一点，一会儿人能绕着凉床走动就行，大大小小的按摩巾都在步入式衣柜的抽屉里用藤筐装着，放在小推车上就一起拿了出来。

凉床片刻工夫就布置好了，小艺和红芍留在卧室里忐忑不安地等少爷出来，美轮美奂拉着白蔻去外间分那些面脂口脂手膏。

白蔻要了一个面脂和一个手膏，口脂没要，倒不是看不上，而是懒，抹了口脂戴口罩会留下难洗的印子，她这有点轻微洁癖的人不能忍，干脆不用。

一炷香的时间后，卧室里传来小艺和红芍唤少爷的声音，听上去那声音都在哆嗦，在外间的白蔻三人进去一看，原来是世子已经洗完回来，只在腰间围着一块大浴巾，光光地露着上身和小腿。

站在人群后头的白蔻眼睛都亮了，五月底这位少爷进宫接受册封仪式回来，敞着怀睡在躺椅上，那时的胸腹肌肉线条还不算明显，隔了几个月，今日却发现已是手长腿长宽肩窄臀有漂亮人鱼线的精干身材。

这都是这几个月配合着少爷的运动量，用高脂高蛋白质相对低碳水化合物的食物喂出来的结果啊。

难怪小艺和红芍看到这样的少爷会脸红心跳口干舌燥，换她自己都想吹口哨。

顾昀坐在凉床上由丫头们侍候着擦干湿发，目光瞟到快要流口水的白蔻，恍惚间觉得自己在她眼里是不是已经分成几大块肉等着下锅煎炒烹炸。

正满心欢喜地欣赏着自己厨艺成果的白蔻突然感受到不太友好的目光，眨眨眼回神一看，见是世子翻着白眼看人，马上转开眼睛，行礼走开。

不看就不看，真小气。

看到白蔻走开了，顾昀心里松口气，缓缓在凉床上趴下，让丫头们按摩他的肩背和大腿，今天骑马走了比较远的路，大腿肌肉有些紧绷和酸痛。

在背上推油也就算了，可骑马时与马鞍摩擦的是大腿内侧，小艺和红芍看着少爷腰上的大浴巾谁都不敢伸手。

美轮美奂看着她俩的傻样不禁又要叹气，这时候红芍突然觉得鼻子发痒，用手一摸，手指上一片红。

另外三人顿时默然无语。

“再磨蹭的话，世子就生气了哦。”白蔻又闪回来了，站在卧室门边，暗搓搓地提醒了一声。

小艺猛地挺直脊背，眼疾手快地先抢到了活血的按摩油膏，把红芍给挤到了一边。

“红芍退下，等推背结束，扶世子正面躺好，你把他的腿支起来就好按摩了，注意对他腿内侧肌肉用点力气。”白蔻淡定地吩咐道，见红芍无比感激地点头，就让美轮美奂照应现场，她去厨房看看夜宵。

顾昀已经不想对丫头们的愚蠢再发表什么意见，在心里直接把她俩的分数打到最低。

这一晚上费了不少时间，两个新手丫头总算是把少爷服侍完了，红芍几乎全程眼泪汪汪地给少爷按摩大腿，生怕不小心摸到什么尴尬的部位。

顾昀双手枕在脑下，闭目养神，才不管丫头们是不是尴尬到头顶生烟。

按摩完毕，穿好衣服到外间吃夜宵，顾昀把丫头们都打发下去，只留白蔻一人。

“世子有何吩咐？”

“那两个蠢蛋通通排名最后。”

“不着急，一个月后她们才全部轮值一遍，说不定还有比她们更愚蠢的。只是觉得有些遗憾，谷小艺本可以放在书房用用，做些誊抄的事情。”

顾昀白眼一翻。

“你一开始就打谷小艺这主意是吧？”

“她和花晴兰婢子都是看好的，四个一等丫头总要有固定的差事，晴兰家里听说是在国公爷跟前当差的，不知道她的性子会不会更稳重些，要是她比小艺好，就让她在书房也好。”

“这些事一个月后再说，美轮相看的事怎么样了？月底廿八是三老爷三十八整的生日，别和他的日子重了。”

“明天严伯给确切消息，男方那边好像遇到点状况，他又不肯说细节，希望不是那个年轻人又遇到什么倒霉事。”

“美轮知道吗？”

“没告诉她，她还一心等着和赵家人见面呢。”

“要是这次不行，就再给她找一个，没必要非得在这一个人身上吊死，族产的铺子那么多，就不信没有别的可靠后生。”

“是，世子。”

白蔻心思一转，想到了顾绘的娘亲区太太，现在的公开称呼是蓉婶，她手下也有铺子，哪天跟她聊聊好了。

三太爷那一房现在差不多该有热闹看了，东家失踪一个半月，那些定期联系的掌柜和账房不可能没意见，平静了这么久也该有点动静了。

顾昀见白蔻又在眼珠子乱转，低头默默吃夜宵，不想知道她在划算什么，反正以后总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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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来兴师问罪了

次日，顾昀在家歇着，昨天送出去的几封信，一大早就收到了一封回复，他玩得亲近的亲戚朋友们都住在皇城周边的坊里，互相联系起来也都比较便利。

白蔻知道严伯的消息没这么快，她又换了衣服骑马出门，去昨天下了单子的各个铺子里看看定制的东西。

她定制的真不是一般标准件，光是试味勺就是个样子奇怪的多功能用具，形状能当勺子，还能当酱油碟和汤勺座，勺面宽大勺柄又长，而且数量要蛮多，这勺子用了一次，沾了口水就不能再伸到锅子里用第二次，除非洗干净用开水烫过才行。

白蔻自己能保证大多数菜不用试味，但手下的丫头们，她们还正在经受着熟能生巧的这个过程。

看到试味勺制作无误，白蔻又去了另一家铁匠铺子查看量勺和调料勺，虽然她的草图画得有点凌乱，但她的长宽高各种尺寸给得很精细，勺柄做成什么样都无所谓，主要是勺面尺寸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差错，否则量具的意义就没有了。

最复杂的案秤当然还要再等些日子，其实厨房里有个杆秤，但是白蔻嫌弃使用起来不如案秤便利，所以还是花了大价钱定制一个，这也亏得世子爷手上有钱，而且愿意让她花钱，不然她也没得新工具用。

最让白蔻上心的其实是半自动打蛋器，这还真要点技术含量，原理和可拧水的半自动拖把类似，竖直地放在碗里，把手柄不停地一按一压，底部的转头就会转动起来，比纯手动省力多了，一般打蛋液的话，眨眨眼的工夫就弄完了，再不用做一次烘焙点心累废几个丫头的胳臂。

把接了单子的各个铺子走了一圈，工匠们都在稳妥地表现自己多年练就的手艺，白蔻最后往书坊去了。

书坊掌柜昨天已经用泥活字排了好几版，正想着是不是写信去晔国公府问问，就见正主儿一脚踏进他的门。

双方见礼后，掌柜就带白蔻去了后面排版间，将试印的几张样纸给她看，讨论要修改的细节。

白蔻对具体版式是什么样子完全没有意见，只要留出足够的空白给她写字就好，她更想要的是做成活页内页，外加皮面的样式，正好可以利用书坊里现成的打孔器，不然他们印制的书要怎么装订。

掌柜没见过白蔻说的皮面和铜五金，但两个生意人之间好沟通，白蔻现画草图给他，三言两语就说服了想在这记事本上喝头道汤的掌柜。

倘若这本子真的风行起来，肯定立马有别人仿制，如果他们书坊要想多开辟一个稳定的长期生意，就得比别家舍得下本钱，做得更精致。

白蔻愿意为皮封套付钱，一切谈妥后，掌柜同意去找匠人定制皮面和铜五金，先做几本九月的册子看看再说，反正白蔻敢打包票国公爷与世子肯定感兴趣，他俩都是各种应酬活动多得要命的人，或许大夫人也会有兴趣，当家夫人每日的操心事也是一箩筐一箩筐的。

掌柜也坦承，这要不是看在晔国公府的招牌上，他可没这么好说话。

白蔻赶紧恭维了掌柜几句，哄得他眉开眼笑，然后才告辞，骑马回府。

在马厩还了马，白蔻就径直往严伯那儿去，正好他也才刚收到家人的来信，相看的事定下来了，月底廿二那天上午，在天水坊南边，相隔两个坊的富阳坊东陇寺。

东陇寺是香火大寺，六月府里的忌日，老爷夫人就是请东陇寺的和尚做的法事。

严伯作为媒人自然也会一同出发，不然就变成男女私会了，这可不好。

白蔻谢了严伯，带着确切消息回钟鸣院转告世子，然后又去冰窖和东厨房转了一圈，她还领着这两个地方的差事呢，看在钱的份上她也不能偷懒。

再度回到钟鸣院后又忙着动手做午饭，等世子的饭菜送去正房，白蔻才能坐下来歇一会儿，这一上午几乎没停过脚，腿都走酸了。

短暂的午休后白蔻又开始忙活廿二那天出门的事情，跟马厩预定车辆，以求榜上有名的名义去寺里上香供奉，为了有理由带上丫头，顾昀也决定乘车出门，只让侍卫们骑马跟车，另外还要预备好各样供品，这么算下来，那天一共要出去三辆车，两辆拉人，一辆拉东西。

本来这些事白蔻让手下丫头去跑腿传口信就好，但顾昀却要白蔻亲自办理，让她与不同的人打交道，前院后宅都要跑，安排好出门的大小事情，借此机会慢慢了解府里的方方面面。

而在院里，美轮已经被大家揶揄戏谑了个够，脸蛋耳朵和脖子一片羞红，顾昀嫌吵，把她们多数人都赶到廊下闹去，他单叫了小艺在书房代笔，挨个给他的朋友们写回信。

与年轻英俊的少爷独处一室，低沉的嗓音撩拨人心，但谷小艺这次不敢再乱走神，强忍着颤抖的手和砰砰跳的心，照着少爷口述的内容将回信一封封写好。

等到白蔻终于跑完腿回来复命，她心里也已有了整个章程，简单地跟世子回过话后就回自己屋里将各个待办事项写下来，在廿二日出发前，她有好几个进度要跟进。

这正忙着呢，小菁突然急急忙忙奔进白蔻屋里，冲进她的书房。

“怎么了？”白蔻听见动静，抬头发问。

“三夫人手下的新专厨是不是叫梦梅？她来兴师问罪了。”

“为什么？鸡蛋糕做不出来？”

“对呀，她说你给的方子有问题。”

“这就是失败者最常给自己找的借口，任何错都是别人的错，他们自己永远是无辜的受害者。你们以后可不能这样。”

“我们可不敢。”小菁缩肩一笑。

“她现在在哪？”白蔻慢悠悠地收拾纸笔。

“在廊下站着呢，气势汹汹地冲过来，拦都拦不住，真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眼泪汪汪地直接在少爷面前告状。”小菁想了想，“不过她长得真挺漂亮的，就算哭起来也是个美人。”

“这就是美女的优势呀，换个丑点的可没这待遇。”

“这倒是。”

“你让她在外面等会儿，我收拾一下就出去。”

“好。”

小菁扭头出去，白蔻却一点不着急，慢吞吞地将她刚才被打断的思路重新接上，将写了待办事项的纸按顺序理好，再打开妆奁对镜理了理头发，才起身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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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反手打脸啪啪啪

廊下，世子也在。

顾昀饶有趣味欣赏着梦梅漂亮的脸蛋，以前几次见她都没有好好端详过人，今天正好闲着也是闲着，目光在梦梅身上来回流连，从脸到胸，再从胸到脸。

被世子这么打量，梦梅内心里又是窘迫又是兴奋激动，同时又有点悲伤和愤怒。

怎么自己当时世子没挑自己呢？！不然哪有白蔻的份！看看世子现在的眼神，倘若当初是自己成为世子的厨娘，说不定还能占个妾位！

白蔻经抱厦和正厅走出来，就看到世子像老色鬼似的盯着梦梅的胸看，觉得大概真的得给世子这个发情小公狗找棵树蹭一蹭了。

从小习武的顾昀五感敏锐，他率先听见脚步声，立刻收回在梦梅身上游移的放肆目光，笑眯眯地转头望向正厅。

“我们钟鸣院的白管事真是贵人事忙，姗姗来迟，叫客人好等。”

梦梅心中一惊，先前的复杂情绪瞬间退个干净，跟着世子转头一看，就见白蔻一身华丽服饰袅袅婷婷地走来，比那天在东厨房见她更加有气势，她头上耳上的珍珠饰品勾得梦梅止不住地羡慕嫉妒恨。

“婢子来迟，有劳世子待客，梦梅不愧是二少爷的专厨，这份体面真叫人羡慕不来。”

“人家来告状的，我怎能怠慢，当然要出来听一听人家的冤屈。”顾昀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

“梦梅，你这次要告我什么？”

“你的那个鸡蛋糕的方子有问题，照着做根本做不出来。”梦梅像是给自己鼓劲似的狠吸了一大口气，慷慨激昂地说道。

“你的意思是说，我故意砸自己的招牌就为了坑你一回？二少爷给的赏钱可不够我动这番脑筋。”

“耍嘴皮官司的话就没多大意思了啊。”顾昀插嘴，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味道。

白蔻不着痕迹地给了这位少爷一个小小的白眼，目光才再次转向梦梅。

“方子带来了？”

梦梅很有气势地从腰间摸出那张折得方方正正的三页纸。

“小茜小菁，你们带梦梅厨娘去厨房教教她怎么**蛋糕，省得说我暗地里坑人，败坏我在主子们眼里的形象。”

白蔻才不接那方子，直接扭头吩咐，那两个丫头上前来接下东西，半强迫着不情愿的梦梅走了。

吩咐了小艺和红芍好好侍候世子，白蔻转身又回自己屋看书去了。

顾昀看着厨房的方向，想了想决定还是不要去看热闹了，给二哥留点面子，省得他哪天抱怨自己找了个手艺差劲的专厨，横竖闲着没事，干脆回卧室去打个小盹。

厨房里可就真热闹了。

花晴兰也是识字的，她负责念那三页纸的鸡蛋糕方子，梦梅旁观，其他丫头们上手操作，暗中以那四个老丫头为中心。

鸡蛋糕白蔻在文菱院做过几次，老丫头们知道这蛋糕的要点就在打发鸡蛋上面，而且知道要打发到什么程度才算行了，所以她们来做演示就保证了这鸡蛋糕能一次成功。

白蔻写的方子没有任何问题，丫头们就是照着花晴兰所念的步骤一步步操作，全蛋加白糖，打发鸡蛋的时候几个人轮流上手，一人累了就换另一人，打好之后的样子就跟方子上写的一样，插根牙签不会倒，再之后筛入面粉，一边搅拌均匀的同时，一边去预热烤炉，然后在蛋糕模具里面刷油，倒入蛋糕糊，放入烤炉中，两刻钟时间鸡蛋糕成功出炉。

小茜拿了一块蛋糕塞到梦梅手里，她面色灰暗地尝了一小口，新鲜鸡蛋糕的味道当然比二少爷吃剩带回家的好得多，再也忍不住崩溃的情绪，一把抢过花晴兰放在桌上的蛋糕方子，拔腿跑了。

丫头们顾不上理她，香喷喷的蛋糕更诱人。

梦梅沿着夹道跑到了大园子，再从大园子穿插到临近三房院落的假山花园，正想从这里绕回三房正院时，没防备到身后突然有人拍了她一下，将她惊吓得跳了起来。

“谁？！”

梦梅回身一看，是位身材单薄有点柔弱气的少爷，连忙屈膝行礼。

“婢子见过二少爷。”

“去哪了？先前找你没找着。”

“婢子去了一趟钟鸣院。”梦梅缓缓站起身，慢慢抬起头来，泪眼盈盈，无边的委屈中带着一丝不服输的倔强，看上去特别的让人心疼和怜爱。

“哦？验证过了？怎么样？我说了世子没坑你吧？他不是那么小气的人，白蔻是他的手下，跟你再有恩怨也不会不听他的命令。”顾景的手温柔地摸上了梦梅的脸。

“是婢子无能，冤枉了白管事。”梦梅微闭眼睛，两滴泪从腮边滑落，胸口急剧地起伏了几下，似是心中有无限悲痛。

顾景望着那形状好看的胸脯深吸了一口气，环顾四周没有旁人，拉着梦梅的胳臂就闪进了假山的山洞深处。

傍晚时分白蔻去厨房烧晚饭，听丫头们说起下午的事，冷笑了一下，这事儿在她这里就过去了。

次日，白蔻除了要关心街上定制的各样东西，还要跟进供品的准备进度，又忙得脚打后脑勺，抽空还得给东厨房写新菜单，庞妈妈又跟着凑一脚，把早先说好的药包送了来，叮嘱她守好少爷的卧室，绝对不能在少奶奶进门前弄出人命来。

谷小艺和王红芍的五天轮值也跟着结束了，白蔻紧接着换上了花晴兰和韩妙儿，才用了一天，丫头们就已经知道这一对都得了少爷的喜爱，只等正式留用的通知。

晴兰果然比小艺稳重，进退有分寸，父亲兄弟都在国公爷跟前当差的背景对孩子的确有正面影响。韩妙儿的名字也起得好，有一双妙手，很会按摩，那手法像是特意拜师学过，看着柔柔弱弱的小人儿，手上力气不小。

新人之间为此都在传，晴兰和妙儿留用后，肯定一个在书房，一个在卧室，这叫小艺和红芍整日焦虑不安，她俩的表现她们自己也知道并不尽如人意，被涮下去的话这辈子就再没好机会了。

白蔻默默地观察着一切，对她们现在的表现不做任何评价，一心跟进廿二日去东陇寺上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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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上香都能吵架

三夫人得知上香的事时并不知道还有丫头相看亲事的内幕，她只是单纯的也想出份供品，让他们哥俩结伴一块去，谁知十九日夜里天气突变，狂风暴雨直到天明，二少爷晨起后就身上不爽，赶紧延请了闵太医到府上诊治，说是有低热，要吃药静养一二日，自然是去不了寺里了，三夫人只得将供品转交白蔻，请世子代为上香。

转眼就是廿二日，一大早钟鸣院里忙活起来，提前一日装好了供品的马车与侍卫们一起在东侧门外的巷子里等着，严伯到这里与大家会合，而载人的两辆马车则停在八步巷钟鸣院大门外。

白蔻把首饰都摘了，连耳上的丁香都没戴，一副很朴素的样子，只穿着新做的箭袖骑装与世子共乘一车，美轮美奂姐妹俩共乘一车，马车启动，缓缓驶到了府外与众人会合，一起往富阳坊东陇寺行去。

顾昀的马车宽大平稳舒适，装着车门而非车帘，里边设了三边坐箱，正座的坐箱有行军床的宽度，铺上垫子能坐能躺，箱子又可收纳各种旅行物件，坐箱前面有个折叠小几，不用时收起来放进坐箱里，空出来的地方可以摊开手脚打滚，严伯再坐进来都不挤，三人各坐一边的坐箱，小几上摆着攒盒，吃吃喝喝好不舒畅。

美轮美奂她俩的马车就小些，只能坐着，没有多余活动的空间，每日接送六少爷念书的马车就差不多这么大，坐两个人就满了。

三辆马车加环绕四周的骑马侍卫，车队浩浩荡荡地出了天水坊上了城内的大道，往南边的富阳坊而去。

富阳坊与天水坊只相隔两个坊，所以顾昀先到东陇寺，白蔻早就亲自写信跟寺里打了招呼，大门外早有知客僧等候迎接，见晔国公世子的车马到来，立刻上前见礼，将众人以及供品分头安顿。

严伯陪同世子随知客僧先去拜见方丈，白蔻将吃剩的攒盒装进食盒中提在手里，带着美轮美奂慢悠悠地参观寺院，在每个大殿都转了一圈，投了点香火钱。

美轮是今日的主角，所以她打扮得最好，看上去白蔻和美奂是她的婢女，陪同小姐来上香的，她们三个人四处转悠，惹来不少男子追随的目光。

东陇寺很大，前身就是一座前朝的王府，历史上几经扩建，成为了富阳坊内占地最大的建筑物，新朝建立后，将这里改建成了寺院，香火鼎盛，香客们只能在前三进的范围里活动，但有幽静的跨院给香客们歇脚休息。

三个女孩子都没来过这样的地方，兴致勃勃地把三进正殿和偏殿全走了一遍，美轮美奂很虔诚地拜了菩萨，白蔻意思意思地上了香，直到姐妹俩走不动了，三人才转往约定见面的第二进的东跨院走去。

跨院里绿树成荫，树下和花坛都有可供坐着的台子，她们挑了一处能看到跨院入口的树荫下坐着休息，等待少爷和严伯过来会合，而相看的赵奇一家也不知道几时能来。

白蔻嚼着猪肉脯，站着观察四周环境，发现不少男人借着植物的掩护，偷偷打量自己这三个人，主要目光都在美轮身上，还有人假装路过，来来回回地不停路过，路过一回看一眼。

面对这样偷看的猥琐男，白蔻发现一个就眼神不善的死盯回去，反正她年纪小，盯男人看不犯忌，只是她不知道她这样的举动，在别人看来更像是保护小姐不受骚扰的忠心丫头。

美轮和美奂也不是瞎子，她们也感受到了周围的一些目光，再加上白蔻如此表现，姐妹俩感到了几分尴尬，想还是回正殿那边去。

白蔻无所谓，去哪坐着都行，但就在她收拾食盒时，一位带着丫头和仆妇的漂亮小姐从她们三人面前经过，一脸鄙夷地扔过来一个白眼。

“小姐出门连个仆妇都不带，真不要脸。”

“丑八怪都出门上街了，真是世风日下。”白蔻快速地扫了一眼对方几人的服饰质地，发现只是小康以上的富户，不是权贵阶层，马上不客气地还嘴。

美轮美奂诧异地望着白蔻，从来不知道她嘴巴居然这么毒，会这样骂人。

那三个主仆也是吃惊地停下脚步，一脸愤怒地回过身来。

“你说谁是丑八怪？！有胆子你再说一遍！”小姐身边的丫头气愤的指着白蔻。

“谁接嘴谁就是丑八怪！”白蔻恶劣地咧嘴一笑，盖上食盒的盖子。

那个出言不逊的小姐哪被这么羞辱过，面色通红，手帕捂脸已经快要气哭了，边上休息的香客们看到这边的热闹慢慢地聚拢过来。

“小丫头片子好利的嘴！”对方的仆妇卷着袖子上前一步，“知不知道我家小姐是什么人？”

“关我屁事？反正比我家穷！”白蔻抬头挺胸走出树荫，阳光下她衣裳上的暗纹绣花闪闪发光。

一个小丫头都能穿暗纹绣花的衣裳，那这主人家该是怎样的富豪？！

“连个丫头都穿得如此豪奢！你家主子定是那为富不仁的奸商！”那仆妇气哼哼地嚷道。

“关你屁事？奸不奸商自有迎天府户房吏员来查税，几时轮得到你嘴巴一张说奸商就奸商？迎天府尹没有证据也不敢这么空口说白话！你算个什么东西！”白蔻丝毫不让，骂得对方还不了嘴。

围观的香客们顿时发出阵阵哄笑。

“我们三人在这好好地坐着，是砸你家灵牌了还是挖你家祖坟了？你们有什么资格走过来说我们不要脸？我现在倒要请教一下，哪家的闺秀能教育出这么一张臭嘴？我定要叫我家少爷小姐离你们家远一些，省得不知不觉惹一身臭气回家！”白蔻步步紧逼，非要出口气不可。

“说得对！报上名来让我们都认识认识！到底是哪家的大家闺秀嘴巴这么臭！”围观群众起哄大叫。

那主仆三人不敢应对，慌忙袖子掩面，就想冲过人墙走避。

“小姑娘年纪轻轻嘴巴一点都不饶人，你家小姐还没说话呢，你劈里啪啦说一堆，世上哪有你这样不知尊卑的婢女。”人群里突然走出来一个年轻书生，一脸正义地为那主仆打抱不平。

围观人群安静下来，等着继续看戏。

白蔻眼睛一翻，觉得这人眼熟，脸上浮现一丝冷笑。

“哟，又出来一个求打脸的！这位小哥你别装好人了，是不是以为我没看见？你在我们三人面前假装路过起码十几趟了，走来走去你不累的啊？要不要你报上名来，我们一起去学政大人面前说道说道？”

围观的香客们轰然爆笑，那书生面露惭色，不敢再多言语，转身混入人群中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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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到底还是打了一架

那主仆三人也想趁机开溜，白蔻却不给她们半点机会，马上叫破她们的意图。

“哟，三位这是想溜？有胆子挑起纷争，没胆子面对后果？我更想知道阁下是哪家的闺秀了？还请指教？”

“哎呦，小姑娘呀，你家小姐都没吭声呢，你出了这么久的气了，就放她们一马算了。”人群里有年长的妇人看着那三个主仆啼啼哭哭的样子实在可怜，出言相劝。

“凭什么？我们在这坐得好好的，她们凭什么过来犯贱？”白蔻脸一扭，把刚刚相劝的妇人们又说得哑口无言，低头走开。

“说得对呀，都是上完香过来歇歇脚的香客，坐在一个院里即是有缘，没招谁惹谁，凭什么要被别人说不要脸。”围观人群里有人大声地站在了白蔻这边。

“嘴巴这么臭，怕是不止一次这么干了，到底是哪家的小姐我还真是好奇起来了。”

“看她的衣裳肯定不是权贵家的，小康以上的暴发户吧。”

“看她发型还没嫁人呢，真心请教一下是哪家的小姐，可千万离远些。”

围观的人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那主仆三人再也受不了人群的指指点点，哭着冲出人墙跑了。

正主儿跑了，看热闹的香客们也就散了，白蔻坐回花坛边，打开食盒往嘴里扔了块饼干，咯吱咯吱地嚼着。

美轮美奂无语地看着白蔻。

“第一次知道原来你嘴巴跟你的拳头一样厉害。”美轮伸手轻点白蔻脑门。

“对这种送上脸来求打脸的贱货一定要满足他们的愿望才是积德的善举。”白蔻嘴里嚼着饼干，手里还拿一块，“跑得倒是真快，连句道歉都没有的废物，我还没骂过瘾呢。”

“幸好少爷不在，不然他也一定瞠目结舌。”

“才不会呢，他在八井坊混那么久，市井气息他很了解，我没打人他就该欣慰了。”

“天呐！”美轮和美奂无力抚额。

白蔻咯咯直乐，目光扫视周围环境，没有可疑猥琐男的打量了。

就在这时，一对母女打扮的妇人挎着包袱走过来，客气地笑了笑，在花坛的另一边坐下。

白蔻她们挪了挪位子，不想让人以为自己和她们是一家人。

那对母女也在窃窃私语，白蔻耳朵尖，正听见她们俩人在议论自己这三个人，敢情她俩先前就在边上看了场热闹，只是别处没有空座了才过来搭个屁股。

别人要议论就议论去，白蔻也不理会，手在食盒里一进一出，吃个没完。

边上那对母女一直在说个没完，她们以为自己的声音很小，可惜边上坐的是白蔻，她这几个月勤奋习武，五感敏锐了很多，把她们取笑自己这三人的谈话听得清清楚楚，白蔻又不能把自己耳朵堵上，但听着听着她突然反应过来。

这对母女就是今日相看的对象，赵奇的母亲和大嫂！

白蔻在心里窝艹了一下，打起精神认真偷听。

“世子身边的一等丫头听说都是标致美人，要是我家赵奇能娶到这样的媳妇我们一家就有靠了。”

“三叔自己有本事的，长得也不差，到时候两人见面肯定都说好。”

“我刚才在殿前许愿，只要他这婚事能定下来，我就带三牲来还愿。”

“肯定能行的，婆婆你不要太心急，听说那个丫头本身年纪也大了，等不起，三叔是她相看的第一个人，条件就这么好，挑都不用挑，哪有看不上的道理。”

“我也是这么想的，女方急着嫁人，轮不着她挑剔，要不是看在她是世子爷身边的丫头，我肯定嫌弃她年纪太大。”

“年纪大的好呀，侍候惯了人，到时才能把三叔侍候得舒舒服服的，年纪小的哪懂得多少侍候人的道理？怕是还要三叔天天哄她高兴呢。婆婆你说是不是？”

老妇心里一紧，这大儿媳的话说到她心坎上了。

“可不是嘛，我家赵奇每日赚钱辛苦，要是回到家里还要哄着小媳妇开心，我不得心疼死。”

“所以啦，婆婆，这个年长的丫头正合适，既能干活，又懂事，她肯定明白爷们在外赚钱不易，自会好好勤俭持家。”

“嗯嗯，那就这么着了。”

老妇打定了主意，与媳妇又商量起婚事的安排来。

白蔻在边上听着，肚子里冷笑不止。

既想家里有靠，又嫌弃女方年纪大，同时还要会侍候人，尽想着占尽好处，那个赵奇干脆继续光棍下去吧。

对今天这场相看突然失了兴趣的白蔻，重新将食盒收拾好，想趁着世子没过来，赶紧带美轮美奂走，免得到时候自己又说出难听的话来。

还没等白蔻起身，树后突然跳出一个嬉皮笑脸的年轻人来，冲着那个老妇叫了声“姑姑”。

“哎呀！要死了！你怎么跟来了！？”老妇又惊又怒，“你要是敢坏了今天的大事，我绝饶不了你！”

白蔻瞬间想起来那个赵奇有个不成器的舅家表弟，赶紧起身，假装害怕受到突发骚动的连累，一手提着食盒，一手用力拉起美轮就往边上走。

“姑姑这话就不对了，我也到了娶亲的年纪，姑姑既然不肯把那妹妹介绍给我，我自然要来看看表哥相看的姐姐长什么模样，要是真的好看，我就直接上晔国公府提亲去。”

“就你这样的，你连大门都进不了！”

三人才刚离开花坛的范围，就听到身后这么惊人的对话，美轮美奂情不自禁地回头看了一眼，脚步顿生迟滞，白蔻头也不回，用力拧着美轮的手腕将她拖走。

白蔻因为手上多提了一个食盒，无法及时照顾到美奂，她那一下停顿就站住了，没跟上姐姐的脚步，一下子就被那个年轻人看见了。

“哟，好一位美女！哪家的闺女？订亲了没有？要不要哥哥来疼疼你？”年轻人被美色吸引，不与姑姑纠缠，伸手就要去摸美奂的脸蛋。

美奂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一时就给吓傻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突然，斜插出一只小手来，准确地截住了那个年轻人轻薄的手，借着力道一拉一拧一蹬一踢，瞬间就把手指连同整条胳臂的关节全部拉脱臼，并踹中裤裆，随着一道**的惨叫声后，那个年轻人躺在地上昏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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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受没受伤呢

一切发生得太过迅速，围观群众都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见地上已经躺了个人，然后出现了一群带武器的侍卫，簇拥着那个嘴巴很厉害的女孩子和她的小姐一块离开。

香客们经过简单的脑补后，一致认定那三个女孩子一定是某个权贵家的小姐和丫环，怪不得那个小丫头穿着骑马的装束，会骂人又会打架，其实那是专门培养的女侍卫吧。

胆敢轻薄权贵家眷，有此下场真是活该。

围观群众冷眼旁观，那对婆媳在短暂的失神后才反应过来，扑上前去查看年轻人的情况，大呼救命。

美奂啼啼哭哭地被姐姐拉着走，身边侍卫环绕，白蔻提着食盒不发一语，当他们一群人走到跨院入口时，看到了严伯，他身边站着个年轻些的中年男人，和一个衣着朴素看上去老实本分的年轻人。

严伯摇头叹气，与那中年男人拱手道别。

那个年轻人眼巴巴地望着美轮，想凑上前来说句话，但被侍卫们无情地推到一边，然后那个中年男人将他拖到一边让开道。

白蔻看了他一眼，心知这大概就是今日相看的正主儿赵奇，那个中年男人想必就是为府里经营生意的掌柜大伯，这倒霉的年轻人请继续倒霉下去吧，他大概就是光棍的命了。

“走吧，回去再说。”严伯这次做媒完全以失败告终，他的情绪很低沉。

“你们都看见了？”

“你在大声骂人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到这了，正好看个全过程，那时那对婆媳就在边上评头论足，少爷听见了就不高兴，故意没告诉他们你们是谁。这就已经注定今天这场相看失败了，谁知道后面他们家那不成器的外甥又跳出来。”

严伯回头看了美奂一眼。

“世子很不高兴，这是真的生气了，不是跟你们闹着玩，等回去后你们小心侍候。”

“明白了，谢谢严伯。”

当下一行人再不说话，迅速出了寺院，门外街上马车已经待命，众人分头上车上马，打道回府。

顾昀先一步回到自己车上，脸色阴沉一言不发，白蔻努力把自己缩在车厢角落里，不要引起这位少爷的注意。

马车才刚进了天水坊，忍受不了车内气氛的严伯就找借口说正好采买些东西，准备提前下车。

“啊，我也要下车。”白蔻也跟着挪到车门边，她定制的东西今日正好可以拿，她连字据和钱袋子都在了身上。

顾昀冷冷的一个眼神飞过去，白蔻迅疾地缩成一团，掏出字据和钱袋，嗫嚅地解释道：“婢子定制的东西正好今日可以拿了。”

严伯立刻伸手接了过去，“我顺道帮你领了吧。”

“那些东西很沉的，都是金属制品。”白蔻还是想下车。

“严伯把那辆空车带去用。”顾昀下令也快，那辆原本载供品的马车正好是空的。

严伯给了白蔻一个同情的眼神，等马车一停稳，他就头也不回地下车走了。

顾昀冲白蔻勾勾手指。

白蔻狗腿子一般地挪过去，与世子同坐一边坐箱。

“世子有何吩咐？”白蔻尽量让自己笑得甜美一些。

顾昀见白蔻这卖乖的样子，一肚子火气突然就发不出来了，只是伸手摸摸她的头。

“美奂平日里也不傻，怎么今天就如此的愚蠢至极。”

“因为那个年轻人提到了晔国公府啊，美轮美奂都听见了，知道那是来相看的人家，吃惊之下停住脚步也很正常啊。”

“吃惊之下这是很正常，但她们是你的手下，你让她们走她没跟上，说明你平时御下不严，老丫头仗着体面居然敢对你的命令阳奉阴违。你这代管事是怎么干的，手下丫头一点都不听话，边上有骚乱，美奂居然还停下脚步看热闹，把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因为安逸日子过久了啊，侍候少爷的婢女平日里不出门上街，见识上反而不如侍候小姐的婢女，难得出趟门，看什么都新鲜，对危险没有任何警惕性，遇到突发情况反应不过来。就像笼中养久了的金丝雀，放生后反倒饿死，因为捕食能力完全退化，在野外无法生存。”

“丫头不顶用，反倒因为我是少爷的错了？”顾昀眼神不善地瞪了白蔻一眼。

“世子不可以断章取义。”

顾昀伸手就捏白蔻的左脸，“少爷我现在心情很不好，不许顶嘴。”

白蔻抬起右手揉揉脸，就想往边上挪，离这少爷远一些。

顾昀却一把抓下白蔻的右手，张开她的手掌，露出中间三根手指上的轻微擦伤，伤口很新鲜，渗着几丝血迹。

“这又怎么弄的？！”

“哎？”白蔻自己都没发现手上有伤口，一脸不解的想了想，“哦，大概是为了及时救援美奂，手指撑地快速转身时在地上磨的吧，那时美轮也是受惊过度的样子，心思都在她身上，不然也不会把美奂落下了都没发现。”

“这还真是我的错了，以为寺里会很安全，没有留几个侍卫给你们。”顾昀仔细检查了白蔻的伤口，见的确是皮外伤才放开她的手。

“幸好没有侍卫，不然婢子也不会听到那对婆媳的真实想法。既想儿子娶美轮好让家里有靠，又嫌弃她年纪大还是年轻些的更好，可是又担心年轻的会在家里作，不会用心侍候人，又觉得还是姐姐好。这么麻烦的婆婆找别人侍候吧，黄了就黄了，不是一家人进不了一家门，上次严伯支支吾吾估计八成跟他们家外甥捣乱有关，那家伙是偷偷跟来的，跳出来就先说看看姐姐漂不漂亮，要是漂亮就上门提亲娶妹妹。”

“想得真是美！”顾昀气得表情都扭曲了。

“婢子踢了他一脚，不知道治好了之后还有没有用。”白蔻很得意地咯咯笑。

听出白蔻话里的内涵，顾昀猛地膝盖一抖，本能地夹紧双腿，瞪着眼睛再看白蔻那笑得全身舒爽的劲儿，无奈地翻个白眼。

外头驾车的车夫和跟车的侍卫们，听到车厢里传出充满魔性的笑声，都情不自禁地打个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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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世子大发雷霆

侍卫们将马车护送到侧门，然后马车驶入八步巷，在钟鸣院门外停下。

四人陆续下车，本来情绪都有所好转的顾昀一站在地上，脸色又冰冷下来，一言不发地大步往正院走，白蔻让素婶派人收拾车里，她领着美轮美奂跟着世子回房。

顾昀一脚踏入卧室外间，小茜小菁和晴兰妙儿才刚行礼毕，就见白蔻她们三人跟了进来。

“把门关上。”

顾昀衣裳都没换，就这么站在罗汉榻前，脸上显露出掩不住的怒意。

白蔻无奈地地将门带上，轻轻招手叫小茜她们四人往她靠拢。

小茜她们都吓坏了，不明白早上还是高高兴兴出门，怎么这样子回来，全都缩在门边的墙角大气都不敢喘。

美轮美奂全身颤抖着走上前去，美奂已经再次哭了起来，两人在少爷面前站定，还没开口说一句话，顾昀突然一巴掌甩出去，美奂尖叫一声跌倒在地，嘴唇破裂流血，左脸颊眼见着就肿了。

门边的那几人，除了白蔻，其他四人均缩成一团紧贴墙壁假装自己不存在。

美轮连忙跪在少爷与妹妹之间，哭求少爷息怒。

“庞妈妈领新人来的那天，我立了两条规矩，我当日是怎么说的？！说！”顾昀暴怒绕过美轮，站在美奂边上喝问。

“白、白蔻是院里管事，一切都要听她的。”美奂肿着半张脸，口齿不太清楚地泣诉道。

“记得倒是清楚，结果呢？！拿我的话当耳边风！翅膀硬了？仗着老丫头的体面，看不上白蔻比你地位高？对她的命令胆敢阳奉阴违！”

“没有！没有！婢子没有！少爷明鉴！婢子没有看不上白管事！婢子没有！真的没有！”

“就你今天的表现，我凭什么相信你的话？看着边上起了骚乱，白蔻拉你们赶紧走，你反倒停下来看热闹！结果就被那混子盯上，要不是白蔻及时回援，你就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轻薄！那热闹就那么好看？少看一眼会死？！”

“婢子知错了！真的知错了！求少爷饶了婢子这一次吧！以后再不敢了！”美奂跪在少爷脚边，抱着他的腿哭求。

美轮都傻掉了，根本没想到自家少爷完全看到了全过程。

顾昀不耐烦地一挣腿就走开来，目光一扫看到了缩在门边的五个人。

小茜她们吓得都快恨不得钻墙跑了，实际上还要努力保持镇定，不要引火烧身害自己挨骂。

“白蔻！你也一样！没见过你这样御下不严的管事，下次再有人犯这种愚蠢的错误，我连你一块收拾！”

白蔻连忙点头如捣蒜。

“把她俩拖下去，这几****不想看到她们！”

小茜她们四人赶紧上前，两两扶起一个，左右搀扶着，白蔻打开房门，叮嘱她们好好照顾。

看着她们六人沿游廊下了台阶，白蔻转身走向还在气哼哼的顾昀。

“世子是先喝杯茶，还是先更衣？”白蔻的微笑很甜美，好像之前这屋里没有大闹一场一样。

顾昀斜了白蔻一眼，伸出双手捏她的脸颊，直到她吃痛的哼唧起来才放手。

“喝茶。”顾昀拎起袍角一甩，一屁股坐在罗汉榻上。

白蔻揉着脸行礼退下，飞快地到后罩楼的茶水房查看情况，将茶炉和大灶都生起火，同时烧开水和热水，她则去水井房洗手洗脸，再回屋换回裙子。

小茜她们把美轮美奂送回房间后，交给素婶和其他人照顾，然后她们四人赶紧回正房侍候少爷，就被顾昀全给打发到后头来替手，不要她们在面前晃悠。

白蔻泡好一壶新茶，端去卧室外间，顾昀歪在罗汉榻上，面色平静看不出情绪，白蔻把茶具放下给他斟茶他才懒洋洋地坐起来，不拿茶杯先看白蔻的右手指的伤口，故意恶劣地按她的伤口，白蔻立刻吸气抽手，他才坏坏地一笑，拿起杯子喝茶。

“世子中午想吃些什么？”

“就你这手指碰一下就疼，你今天还怎么下厨。”

“上次手受伤也一样做了饭啊，没关系的啦，一点小伤，饿到您才是大事，回头庞妈妈还要过来询问详情，吃饱了才有精神和她说话啊。”

“不想吃，气都气饱了，没见过蠢得一点警惕性都没有的丫头。”

“就是日子太安逸了嘛，像小孩子一样不知道外面有多危险，经常多出门慢慢会好的。”

“这跟安逸的日子没关系，就是她自己傻，忘记了陌生男女之间应该保持的距离，还没跟上你们走避的脚步，那人说话已经那么难听了，而且已经从谈话中知道了他们是什么身份，还不知道赶紧撤，非要傻站在原地等人轻薄。”

“婢子觉得还是安逸久了，十岁出头就在您身边服侍，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别人的尊敬和主动的保持距离，结果到了外面这个习以为常的习惯就带来了危险。解决办法就是带她们多出门，别闷在家里，迟早都要嫁人的，还是多了解一下府外的世界比较好，省得再发生类似的事件。”

“不带，麻烦死了，出趟门跟几辆车。”

“那就叫她们都学骑马，少爷身边的丫头当然都要有点英武之气才好。”

顾昀想像了一下，日后出门，队伍里除了侍卫，还要跟一群随时可能走神开小差的婢女，厌恶地抖了抖肩膀。

“不要。本来多带你一个人就够了，带那么多人干什么，还要多费吃喝。”

“那就没办法了，少爷身边的高级丫头就是娇滴滴的人儿，不过经了这次教训，下次再带她们出去相看，应该会机灵多了。”

“就你出的主意给她们放良，还要当优质资产嫁出去。”

“不然留在手上做什么呢？您身边的妾位有政治用途，她们最好就是做到通房，哪怕生了孩子都升不上去，而孩子就是庶子女里面最低级的，侍候您这么多年，要钱没钱，要身份没身份，有什么意思呢？何况放她们出去，还能避免府里下人通过世代联姻形成难以清除的势力。”

“你倒是都看清楚了。”

“不管怎么说，丫头放良对主子们有好处，在外面也有好名声，要是成了惯例，说不定就会有门风可靠的小户人家上门求娶，没人知道经她们延伸出来的人脉在未来会发挥怎样的作用，但若不踏出这一步就没有那个未来。万事开关难，她们四个人的婚事就多操份心吧。”

“轮得着我操心吗？这些事前前后后分明都是你一人极力主张，我当初怎么就听了你的蛊惑呢。”

“说明世子您内心深处也是希望她们有个好的未来呀。”白蔻马上甜笑起来拍马屁。

“严伯这次做媒彻底失败，你叫他好好找几个人家挑一挑，连亲戚关系都要查清楚，父母两族近亲属里绝对不能再有扶不上墙的烂泥子弟。”

“是，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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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小姐们的兴致

两人话一说话，就都沉默了下来，白蔻正想着是不是再问问这位少爷中午想吃什么，就听见门外廊下有小丫头过来回事，严伯把代领的东西都送过来了。

那丫头除了把钱袋还给白蔻外，还给了她一个小包袱，另外告诉她那些新厨具已经都送到厨房去了，现在只差案秤还要再等几天。

白蔻让丫头回厨房交待其他人把新厨具清洁干净在滚水里煮一刻钟，她则提着小包袱回到罗汉榻前，在榻几上打开来。

是三本依她要求试印的九月日历本，和一个斜挎小皮包。

本子皆带皮封和铜五金环，其中一本要特别厚一些，缝了两根红带，一根夹在日历本里，一根夹在白纸本里，另两本就只有一根红带，只配日历本，因此略薄些，正好装进那小皮包里，包内还有笔插与小钱袋的位置。

“这就是你在书坊定制的东西？”顾昀饶有兴趣地伸手翻阅。

“嗯，行事计划安排和便笺各归其类。”白蔻将那个厚本装进皮包里斜挎在身上，正好与手的位置相对，拿取纸笔很方便。

“倒是有些意思。这两本给谁的？”

“不知道大老爷和大夫人有没有兴趣，不然婢子就自己留着。”

“他们肯定感兴趣。”顾昀立刻就把那两本笑纳了，“不然明年的免费二十套就泡汤了。”

“婢子先回房放下东西，一会儿去厨房看看，您真的不想吃午饭？”

“没胃口，今天的事太倒胃口了。”

“那好吧，婢子先去忙了。”

白蔻拿着东西往后罩楼去，吩咐小茜她们去前面侍候，一会儿她从房里出来就径直走角门往厨房去了。

结果到了厨房，却看到世子顾昀也在，他站在煮新厨具的灶边好奇地向锅里打量，丫头们在边上大气都不敢喘，先前院里大发雷霆的事她们已经听说了，美奂的脸已经肿得不能瞧了。

“世子，您怎么跑这来了？”

“锅里这些奇怪东西就是这次定制的？”

“它们都有名字的，不是奇怪东西。”

“居然还起名字了？！”

“工具当然有名字。”

白蔻不想理会这个厨房白痴的少爷，她转身先问了丫头们这些东西煮了多久，接着又向她们要茶壶沏茶，她回来这么久一口水都还没喝过。

干净的茶壶很快用开水烫过摆在桌上，白蔻拿着一个点心钳从锅中夹出一个茶网放进茶壶中，口径大小正好合适，这才让人放入茶叶和开水。

她这么一演示，众人立刻弄懂了茶网的用途，飞快地把茶柜里的茶壶全都拿了出来，包括少爷专用的茶壶一起摆了一桌，将茶网一个个放了进去，一壶配一网，大小数量都刚好。

白蔻拿了个大碗，把试味勺都夹了出来，向丫头们宣布厨房的新规矩，以后试味一定要用试味勺，用一次换一个，清洗干净后用开水烫过才能再次使用，要是有人将沾了口水的餐具再伸进锅里可别怪她这个管事不讲情面。

丫头们哪敢有半点异议，世子爷还站在边上呢，胆敢对白管事的命令阳奉阴违就等着挨揍吧。

调料勺用干净纱布擦干水后立刻就都用上了，调料罐里的勺子全部用新勺子代替，以后一勺就是一勺，再没有适量少许这种模糊说法。

量勺是为制作点心准备的，舀不同的主辅料用不同大小的勺子，等案秤拿回来就会更便利，另外还有几支果酱刀，因为形状像泥瓦匠用的抹灰刀而让丫头们笑了好一会儿。

顾昀安静地在边上看白蔻一样样仔细吩咐，那些一开始看着还奇怪的工具这会儿却是觉得就该是这般形状大小。

白蔻从锅中最后夹出来的就是零件状的半自动打蛋器，转头和杆子是可以拆卸的，所以看上去锅里是一堆金属零件。

为了检验这打蛋器的制作品质，白蔻让人拿了个深底的大碗，敲了十个鸡蛋，装上尺寸合适的转头，唰唰唰几下就打好了一大碗全蛋液，叫丫头们分装在小碗里中午蒸蛋羹吃。

这一锅滚水消毒的新厨具，就这最后的打蛋器叫丫头们兴奋不已，为了**蛋糕打发蛋液的时候有多累她们都深有体会，摩拳擦掌地都很想试用一下这崭新的打蛋器。

顾昀跑来厨房就是想看看白蔻花大价钱到底定制了什么东西，当看到丫头们为了这打蛋器而欢喜不已的样子，他明了这钱没白花。

厨房里众人正围绕着新鲜好用的工具而热闹时，庞妈妈带人提着大食盒过来了，见少爷也在连忙行礼。

“你们这里好热闹，白蔻又给你们带什么好东西了？”

庞妈妈顺脚走进来一瞧，桌上的一堆东西看不出来是干什么用的，摇摇头，让身后的人把食盒拿过来。

“叶家又派人送大面包来了，上次夫人回信说过夜的口感不好，这次特意送来新鲜的，说是上午才做出来的，放凉了就送来了。”

食盒里依然还是那巨大无比适合一家人分享一个的大面包，白蔻撕了一角看了看面包内充满了气孔的结构，也不知道这面包的配方就是做成这样还是本身揉面发酵饧发都没过关，突然叹口气。

“小姐们的兴致真持久。”

“这面包可不是白吃的。”庞妈妈脸上挂着古怪的笑。

“为什么？”顾昀突然从身后凑近庞妈妈。

“叶君婷小姐在向夫人打听我们三小姐生日宴上那两道烤制点心是谁做的。”

“啊哦，枪手的事真的露馅了，看来没人相信那是三姐的手艺。但是，叶君婷怎么知道的？”顾昀咧了咧嘴，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她怎么知道的老身就不知道了，但她想用这面包换那方子。”

“这么难吃的面包就想换我的点心方子？不换。”白蔻睁大了眼睛，傲气十足，“我才不管她是谁家小姐呢，她拿到方子不过是想气一气童三小姐，我的方子不是她们用来打架的工具。”

“行行行，不换就不换。”庞妈妈一点都不生气，早就料到没这好事，“这面包你们分了吧，别再放过夜了。”

庞妈妈爽快地回去跟夫人复命，白蔻叫丫头们把面包分了。

顾昀摸着下巴想了想，“我中午要吃面包。”

白蔻看了他一眼，转头吩咐丫头们，“给世子留一块。”

“不要给我装傻，我要你做的，别以为我没看到那边的模具，那就是用来做面包的。”

“世子，做面包很费时间，现在动手，最快也要下午才有得吃。”

“现在赶紧做，下午做出来趁新鲜送去叶国舅府上，叫叶君婷知道什么叫好吃的面包，别想随便拿点什么东西就来换厨子的私人方子。”

“这么打人脸真的没关系吗？她是您大姐夫的小妹妹哎。”白蔻弱弱地提醒道。

“我要是不回应才是叫她打了我的脸，她为什么拿这个来换方子，不就是以为我们府上没人做得出来，分辨不了她的手艺好坏么。”

“她的家世背景不用她在厨房里像庶人主妇一样辛苦劳作，她只要知道配方和制作步骤就行了，又不是为了做专业厨娘，做得不好也在所难免啊。”

“既然不是专业厨娘，就该有自知之明，凭什么有底气用个难吃的面包换走我手下专业厨娘的好方子呢？她是你主子还是我是主子？”顾昀理直气壮。

“当然您是主子，婢子这就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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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官婢又如何呢

白蔻吩咐丫头们给她清出桌子的一角，去冰窖拿牛乳和黄油，她去储藏室拿出一袋高筋粉，这本来是专门用来做方便面的，只为了有嚼劲儿的口感，不过也是可以用来做面包的。

顾昀心满意足地回自己屋去，拿了那两个本子又转回来往己诚堂去，大夫人也就正好问问先前他发火的原因，得知今日相看的经过这么不顺也是叹气。

白蔻用杆秤称出要用的面粉放在盆里，喝着茶等着去冰窖的人回来，把食材混合就开始揉面，别的丫头们自顾自地做午饭，分食那个大面包。

大夫人留下了那两个本子，她挺中意的，当即就拿了一本给庞妈妈把九月家中的计划安排誊抄到这本子上，另一本留给丈夫。

顾昀当真没有吃午饭，就靠着一点零食混过了中午，硬是等到了新鲜面包一炉炉地出炉，面包香味飘散在整个厨房和夹道，引得己诚堂的下人纷纷跑来闻香。

庞妈妈一脸笑意慢悠悠地走来，把叶家上午送面包时带来的那个食盒放厨房长桌上一放，白蔻就往食盒里铺油纸，将做好的面包一样给几个，她可不光做了最基础的枕头面包，还有**小面包，葱香香肠咸面包和牛角包。

食盒很快就装满了，八步巷外已经有马车在等着，载着食盒就往西边的福安坊叶国舅家送去。

白蔻征询了庞妈妈的意见后，拿了几个点心盒子又装了一些面包用绳子系好，庞妈妈把面包和那日历本一起派侍卫骑马送去官署给大老爷。

六少爷正好这时间下学回来，看到白蔻居然做了面包，兴奋地抱了一盘子回房等着放凉了吃。

白蔻把剩下的面包分了分，除了留够给世子的，老太君和二房三房都分别送了一份，给老爷夫人少爷小姐们尝个鲜。

三房那边，二少爷顾景吃着三弟送来的新鲜面包，把梦梅叫去房里，给她一个**小面包尝尝味道。

“怎么样？能做出来吗？”

“少爷，不是婢子撒谎，厨艺学坊里并不会教夷人点心。”

“这就奇怪了，那她是从哪学的？”

“白蔻从哪学的婢子真不知道，学坊里虽然有烤炉，但只教寻常的烤肉菜，并不教夷人风味的食物，白蔻学艺的那个学坊想来也是如此。”

“说来也是奇怪，都是从小就进了学坊的学徒，偏偏白蔻擅长的技艺比你们任何人都多，好像她提前很多年就学过一样。”

“少爷，曾经我们开过白蔻的玩笑，说她是落难的小姐。”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顾景眼睛顿时一亮。

“说不定她真是落难小姐呢。”

“小姐落难就要卖身为婢？”

“只怕是比卖身更糟糕，是被没入官婢才对，小姐就算落难也不至于就到了卖身为婢的地步。”

“官婢？！”

“对呀，白蔻极可能是官婢，家里开饭铺或类似营生，而且生意应该做得蛮大，做了什么事情严重触犯了律法，受到父母连累没入官婢。”

“官婢的地位很低吧？”

“世代为奴不得脱身。”

梦梅突然感到心中出了口恶气，好似捡到了大财一样精神舒爽。

“原来她是官婢！”梦梅的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快意。

“我只是这么一说，你可不要当真。”

“婢子就听个热闹，她要是官婢，又怎么会让她做管事，哪个家生子会愿意听官婢的调遣。”

听到梦梅这么说，顾景面露古怪笑意，内心里有些羡慕顾昀眼光独到，找到了一个聪明能干的婢女，反而他自己的这个厨娘只有脸蛋和身材拿得出手，要不是看她侍候得还算舒服，早就卖她去矿山了，一个月一贯钱的月例却做不出几个像样的菜来。

“白蔻不管是不是官婢，她的手艺比你厉害是事实，你还是和她搞好关系的好，否则我想吃点什么新鲜的每次都要花钱向她买方子，我就是有个金山也经不起这样花。”

“您是二少爷，您直接向她要方子不就好了，何必还给她钱，她一个侍候人的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她现在是钟鸣院代管事，内宅里仅排在庞妈妈后面，世子身边头一号的人物，我可没有资格能直接命令她，除非我先把她调来我的手下，不过那时肯定先卖了你。”

梦梅顿时慌得跪下，“少爷求您别卖了婢子，婢子什么都愿意做！婢子一定好好和白蔻搞好关系，为少爷多学些新鲜手艺。”

“说到可要做到。”

“做到，做到，婢子一定做到！”

“好，那你先把这面包的做法学来吧。”

“婢子一定想办法去学！婢子先告退了。”梦梅拿着她那半个小面包匆匆忙忙地跑了。

顾景身边的大丫头端水进来侍候少爷洗手，梦梅脚步匆匆地差点与她撞上。

“啧，来了这么久一点规矩都没学好，慌慌张张像什么样子。”那丫头把水盆放在盆架上，拧了半干的帕子先为少爷仔细擦去手指上的油渍。

“你们不是挺高兴她过来么，她没资格和你们争名分，要是别人来你们还不得跳脚。”

“少爷~你好坏哦，人家不是这个意思啦~~”丫头娇声撒娇，有意无意地把顾景的手按在她饱满柔软的胸脯上。

顾景顺势用力揉了几下，那丫头立刻一副娇无力的姿态跌靠在顾景腿上，顾景的手顺着衣裳下摆就钻进了衣服里，丫头的喘息声马上增大了几分，眼眶含泪，面色绯红。

在厅里候着的丫头听见房里动静，嫉妒地啧了一声，盘算着等下找机会也跟少爷亲热亲热，定要把那小骚蹄子比下去。

梦梅跑回她的小厨房，望着手里的半个小面包，笑得好似获得了复仇的快感。

白蔻居然有可能是官婢！最低级的官婢！

哈哈哈哈哈哈！

她肯定是蒙骗了主子才爬上了代管事的位子，家生子的地位都比她高，凭什么听她一个管事的命令，等到她手下没人听她的时候，看她这个管事还怎么干下去！

哈哈哈哈哈哈！

叫她得瑟！

这就是她的报应！

梦梅在心里打定主意，一定要暗中散布这条消息，让府里上下所有人都知道白蔻的真面目，不能让主子们再受她的蒙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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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打一巴掌也要给颗枣

二夫人和女儿们看着钟鸣院送来的面包，也是一脸的懊恼，只要稍加打听就能知道钟鸣院做面包的原因，叶君婷竟然向大夫人询问顾三小姐生日宴上的烤制点心出自谁的手。

这摆明了就是不相信那是顾婉的手艺。

“怎么办呀，娘，马上就年底了，我总不能一直在家里装死吧？可我还有什么脸面出门见人啊。”顾婉啼啼哭哭起来。

“要不我们还是买个厨娘吧，赶紧训练一下，年底亲戚们聚会正好带出去摆一摆。”五小姐顾婵想起三哥上次送来的纸条。

“不是我不舍得花钱，要是能买到一个和白蔻一样水准的，多少钱我都愿意掏，可关键是没有啊，厨艺学坊并不教夷人风味，白蔻从哪学的这些手艺我们都不知道。”二夫人不是没有打听过，事关自己亲生女儿的婚事，她对下人小气可不会对孩子小气。

“那去问问她啊，她在哪学的，我们也买个厨娘去学。”顾婵飞快地接嘴。

“临时学也来不及了，新买的厨娘假装贴身丫头，带出去就露馅，举手投足就足以让人知道不是从小在身边的。”顾婉摇头反对。

“这样吧，东厨房还有几个白蔻的好姐妹，平日里应该受过她的照顾，要不你们从中挑一个？等调到身边，以她们跟白蔻的感情，去跟她学手艺也好说话。”二夫人还真给逼出了一个主意。

顾婉和顾婵互相看看，觉得母亲这个主意不错，一起点头应下。

与此同时，叶国舅家也收到了顾府家丁送来的新鲜面包，仆妇们直接就摆到了当家夫人曹氏的桌上，也就是顾大小姐顾娴的婆婆。

曹氏让人去请了女儿叶君婷出来品尝，片刻一个杏眼桃腮、穿着粉红闺门帔、头戴海水珍珠头面的俏丽少女就在丫环的簇拥下进了母亲的正房，顾娴站在婆婆身后看到小姑子望着一食盒的面包呆了呆，然后从枕头包上掰了一块送进嘴里。

“好吃！”叶君婷咽下嘴里的面包，转头看着大嫂，“嫂嫂娘家是不是从哪挖了新厨子？”

顾娴温和地微微一笑，“我不知道呢，没听说过，也许是顾婉的手艺吧。”

“少来！顾婉要是有这手艺，我把盘子吃下去！”

“那我就真不知道了，小姑要是喜欢，我写信让家里再多送些来。”

“面包我不稀罕，嫂嫂要是心疼我，不如把方子讨来给我。”

“好，我帮你问问。”

“别忘了还有上次顾婉生日宴上的点心方子，肯定是你娘家新厨子替手的，童明俐磨了一个多月都没套出话来，我要是先拿到了方子她一定能气死！哈哈哈！”

顾娴保持着身为长嫂的温柔微笑，肚子里却讥笑这从小被宠坏的小姑一点人情都不懂。

要真是厨子的私人方子，凭什么一个外人说要就要？还没做成顾家的少奶奶呢，就看上顾家的东西了，脸皮真够厚的。

家里送面包来就是当面打脸了，嘲笑她不自量力想用难吃的面包换方子，而且这肯定是顾昀的意思，她这个弟弟打小就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人，这么笨的丫头居然都没看出来，她还是嫁亲王世子或者皇子好了，保证一辈子衣食无忧荣华富贵，想清高清高，想骄傲骄傲，反正她们顾家侍候不了。

叶君婷沉浸在能赢一次童明俐的欢快想象中，根本没有察觉到嫂嫂对自己的腹诽，而宠爱幼女的婆婆曹氏也压根没想过女儿的这个要求是不是合理，婆媳小姑三个人其乐融融地吃着顾家送来的新鲜面包闲话家常。

晔国公府钟鸣院里，快要累毙了的白蔻留下两个香肠面包，让丫头们收拾厨房，她回房洗了把脸，带着那两个面包去二进院看望美轮美奂，她俩姐妹自然同住一个房间。

美奂的脸上已经搽过药了，看上去消了一些肿，但要完全见人还得再过几日，世子那一巴掌势大力沉，根本没顾虑到她们是从小侍候他的老丫头。

其他丫头们从小茜小菁和晴兰妙儿的口中得知了事情经过都被唬得不敢作声，再一次深刻领会到了少爷那天立的两条规矩不是说着玩的玩笑话。

白蔻是钟鸣院的管事，所有人都要听她的。

少爷生气的不是美奂停下脚步看热闹，而是气她没有听从白蔻的命令迅速走避，要看热闹站在安全的地方看也是一样的，哪有把自己暴露在危险环境中，差点就被混混轻薄。

白蔻把面包放在她们姐妹俩张床之间的长桌上，反身又把房门关上。

“吃吧，新鲜做的。”

“谢谢，现在吃不下。”美轮向白蔻轻轻点头致谢，美奂肿着脸无法说话。

“你们也该想明白世子为什么发火了吧？”

“想明白了，不该在那个时候走神，美奂这顿打是她应该的。”

“你们在府里地位尊贵，习惯了别人对你们的尊敬，在外面遇到突发情况反应不过来这些都情有可原，世子也不是气在这里，而是明明听到了他们就是相看的对象人家，也该先走到安全地方再做打算，而不是就此原地停下将自己暴露给了危险人物。我记得以前告诉过你们，赵奇有个混混样的舅家表弟，人家还曾想过兄弟俩娶姐妹俩来着，今日一见果然是烂泥扶不上墙。”

美轮美奂一起低头沉默，今日这教训对她们来说太深刻了。

“世子吩咐了，下次再有相看再带你们出门，说了要嫁了你们就一定说到做到。”

姐妹俩吃惊地抬起头来，就要起身给白蔻行礼，她们原本以为惹怒了少爷后，放良嫁人的事就此结束了，没想到还会继续下去。

白蔻摆了摆手让她们继续坐着。

“你们侍候世子多年，知道他是什么性子，你们是他的老丫头，他说了会给你们介绍好人家嫁过去就一定不会食言，你们这几日好好休息，养好了伤就回来当差吧，小茜小菁可搞不定那些新人。”

“是，谢谢白管事，谢谢少爷。”美轮美奂情绪激动，哽咽得难以说话。

白蔻再次好言安慰了几句，才与她们道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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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区家来人了

白蔻回到正院就先去卧室看看世子的情况，没什么事的时候他喜欢窝在卧室外间的罗汉榻上，把这个房间作为他白天的起居室。

踏进室内的时候，顾昀正拿着果酱刀在面包片上抹甜果酱，而且抹得很均匀，边边角角都覆盖了一层，看这样子根本想不到这位少爷平时是不吃甜食的。

“世子，新鲜面包的味道可还满意？”白蔻笑眯眯地上前行礼。

顾昀歪着头瞟了白蔻一眼，“去看过她们姐妹了？”

“是，刚去了一趟，情况还好，她们也想明白了您发火的原因。”

“敢拿我的话当耳边风，老人的体面都被她们自己败尽了。”

“您也别再气了，她们吃到教训了，已经深刻反省过了。”

“真的反省了？”

“真的反省了。”

“好吧，让她们俩个歇到美奂养好伤再回来吧。”

“是，世子。”

正事谈完，白蔻见世子的注意力都在面包上，她也就安静地退下，回自己房里好好休息，今天一天可够累的。

次日上午，顾昀一早就出门会友去了，白蔻分派好丫头们的差事，就往冰窖和东厨房转了一圈，给曾珠带去了新菜单。

等回到钟鸣院，白蔻拿着她的本子去己诚堂找庞妈妈，跟她对一对九月府里有没有哪位主子过生日，好做下记录提前准备。

九月要过生日的只有四少爷顾烽和六小姐顾娅，白蔻翻到相应的日历页逐一记好，并记下了这二位少爷小姐的饮食口味，生日那天给他们做些好吃的。

庞妈妈也在翻自己连夜誊抄好的本子，九月份夫人有几场女眷的应酬和人情往来也要早做准备，两人聊了一会儿后，庞妈妈干脆把白蔻领进夫人的耳房一起讨论。

三人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放榜的事情，顾景和顾昀万一榜上有名的话，家里少不了要摆酒席，经过上两次宴席的检验，白蔻已经是府里公认的宴席大厨，如今又是东厨房的监督，直接跟她商谈比找曾珠便利。

正在商定条条框框的时候，金琥拿了一张名贴进来禀报街上有自称是顾绘小姐大舅母的人求见。

大夫人接过名贴仔细一看，上面的确写着区家人的姓名，于是让金琥去前面把客人引进来。

金琥前脚出去，白蔻后脚拿那张名贴往后罩楼去了。

顾绘的母亲区氏本名区双蓉，所以在府里现在称呼她为蓉婶，打扮成仆妇的样子一心照应女儿生活起居，知道她真实身份的外人只有闵太医，因为医药费是出了两个人的，所以他每次来复诊都是母女一起号脉，这个无法瞒他，除此之外连己诚堂的下人都不知道蓉婶与顾绘小姐的关系，毕竟她现在的形象和她那天来吃席的贵太太形象差距甚大。

区双蓉接下那张名贴，看清上门拜访的客人是她长嫂张氏，嘴角不禁噙起一抹笑意。

“若不是以往有赖于要借我娘家发财，我只怕早就死在他们家里了。”

“蓉婶要不要趁人没来，先过去等着？你们姑嫂见面一定有很多话说。”

“不了，你们夫人见客，我一个仆妇在里面呆着做什么，不要惹得下人说闲话。”

“也是，那我先过去替蓉婶听一听。”

“有劳了，谢谢。”

白蔻迅速地溜回大夫人的耳房，将区双蓉的话转告给了大夫人，接着大夫人就让白蔻与庞妈妈站在一块。

因为来拜访的是女客，所以消息传到大门外后，张氏的马车要从侧门绕进八步巷，这多少费了些时间，等她在金琥的引领下走进耳房时，连待客的茶水点心都已经摆在桌上了。

张氏是个中等个子身材有些丰腴的女人，却脸蛋小巧精致，只是面带愁容，向大夫人见礼落座后也不能舒展眉头。

“冒昧拜访，还请夫人恕罪。”

“无妨，你是绘儿的大舅母，来看看孩子也是常理。你先歇一歇，一会儿再看是把绘儿叫出来还是你去后面看看她。”大夫人根本不问对方是怎么知道顾绘在自己家里的。

“有劳夫人费心了，突闻绘儿在府上生活，我们区家上下都很放心，总好过她在自己家里。”

大夫人立刻就明白了，区家人是知道孩子生存情况的。

“区大太太，要不这样，你先喝口茶，然后去后头看看孩子，回来我们再细聊。”大夫人话里有内涵地说道。

张氏自然没有察觉到内涵，只当是国公夫人有些不喜她的突然登门，弱弱地道了声谢，端起杯子喝了几口，然后行礼起身去看孩子。

白蔻领着张氏往后罩楼去。

后罩楼的一楼院里，水贞在洒水扫地，见了张氏过来连忙上前行礼，听她二人说话白蔻才知道水贞就是蓉婶通过娘家人购买的丫头，到了顾绘身边一个多月就被送进了晔国公府，难怪水贞一副健康样子，用食物补一补就好了。

水贞领了张氏上楼去见小姐，正房里蓉婶也在，白蔻陪着上二楼但没进屋，就在走廊上呆着。

里面姑嫂一见面，哭声就传了出来。

白蔻默默地走远一些，不听里面哭。

这一等就是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水贞还出来了一趟，下楼端了洗脸水回屋，然后才见张氏重新化过妆的样子走出来，眼眶有些微肿，但眉宇间情绪已经放松了很多，不复刚进门时的满面愁容。

区双蓉一同出来送嫂嫂下楼，时间有限，姑嫂之间有很多话都来不及说，但人现在在国公府里，以后娘家人到这边来探望亲人，也好过去那边看丑恶姑爷一家人的嘴脸。

白蔻向区双蓉微微行礼告退，领了张氏回前面去见大夫人。

大夫人和庞妈妈依旧在耳房里议事，白蔻把张氏领进门，她行礼道谢后落座，丫头进来重新奉上新鲜茶水安静地退下，房里继续是她们四个人。

“多谢夫人让民妇见到了家里人。”

“想必你已经想好要跟我说什么了？”

“是的，蓉妹让民妇有话直说。”

“那就说吧，我身边这两位都是院里管事，除此之外没有别人，你大可不必顾忌，有什么委屈只管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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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意见达成一致

张氏打量了白蔻几眼，觉得有些奇怪，毕竟之前姑嫂只顾痛哭和叙旧，根本没来得及介绍过白蔻的身份。

“这么年轻的管事？”张氏很想说年幼，但话出口还是改了改。

“别看她年轻，可是我们身边不可缺少的能人儿，绘儿的饮食全靠她一手打理，她的每日菜单都是她亲手所写。”

“哦，原来如此，真是多谢了。”张氏坐着微微向白蔻点点头。

白蔻微笑着屈膝还以一礼。

“夫人，这次冒昧拜访是我们区家私自决定的，所以实在是很不好意思。”

“没关系，有什么难题你只管说，说出来了我们才好商量怎么办。”

“想必夫人多少知道一点我们区家是商人出身。”

“是的，听闻过，当年三太爷分家后过得不是很好，财产败得太快，为了日后能有钱谋求仕途发展，就给长子顾恺娶了一位商人女儿，借着岳家的财力才让自家经济有所好转。”

“是的，就是我们家区双蓉，当初家里是真心欢喜结上了这么一门亲事，给蓉妹预备了极其丰厚的嫁妆，说出来都不怕夫人笑话，民妇当初都有些嫉妒。”

“完全理解。请继续。”

“蓉妹嫁过去后日子过得并不好，我们才知道这门亲事原来是个错误，他们看中的只是我们家的财力所能给予的支持。但那时已经晚了，绘儿都出生了，也就只好将就着过下去，时不时地送她些好药材拖着身子不要垮了，就是可怜了绘儿，那么小的孩子什么该吃的都没吃到过，长得那样的干巴瘦小根本不讨长辈喜欢。”张氏说着说着就抑制不住地哭了起来。

“你们家这些年也是不容易。”

“现在想来他们与我们家结亲的目的一开始就不单纯，他们是有功名有官身的上等人，娶了我们商人家的女儿，就算有纷争我们家也不敢闹起来，而他们就能一边通过我们家帮忙赚钱，一边拿蓉妹和孩子当人质，肆无忌惮地欺压她们母女。”

“你们当初置办的嫁妆是不是就是因为她是嫁去做元配妻子才给得异常丰厚？”

“正是如此，是有这个原因，只是当初我们并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后果。”

“你们家现在还在为他们赚钱吗？”

“一直都是，我们家做什么生意他们都要入股，每年利润都要分他们一份，当年新开的生意当年就要分红，绝不接受任何亏本，有亏本也要我们家吃下来，不能少了他们家一分的红利，事实上就连入股的本钱都是蓉妹的嫁妆，他们完全就是空手套白狼。刚刚见了蓉妹，才知道他们为了疏通关节，竟然打她嫁妆资财的主意，这是打定主意要舍了她们母女保他们全家啊！夫人！一旦他们得到钱，她们母女断无任何活路了！”

“这我知道，当日双蓉冒险逃过来求救，是打着交待遗言的主意想连财产和女儿一块托付我们，幸好被拦了下来，一番劝说后，现在再无寻死的念头了。”

“我苦命的蓉妹，都是家里害了她，不该贪图那官家太太的虚荣答应这门亲事。”张氏嗓音嘶哑，因为先前已经哭过一回的缘故，没有力气再哭一场，不过也幸好如此，不然回头让外面的丫头看见难免又生闲话。

“好了，事已至此，多说前事已经无益，我们来谈谈以后的事吧，双蓉担心你们娘家人受她连累，并没有联系过你们，你们又是怎么得知消息登门的呢？”

“为蓉妹经营生意的掌柜和账房们月初的时候联系我们，说联系不到蓉妹了，我们那时就有些慌神，以为是被他们家打伤不能起床，频频上门要求见人，他们家每次都客气地请我们进去，再将我们从后门赶出去。这么折腾了几次后，顾恺前日突然登门，非说蓉妹借着带孩子吃酒的机会，把孩子扔在国公府，她自己跟人私奔了，硬塞给我们一张休妻书，嫁妆也不还了，要作为赔偿金全部吞下。”

“荒唐！他们竟然想出这种主意来掩盖长媳的失踪！”

“他们也就只能上我们区家闹一闹，我们是他嫡长子的岳家，纵使现在打击他们的政敌看见我们两家频繁走动，没有证据也不好说他什么，而我们不是有大靠山的生意人，为了生意场上的颜面，绝对不敢宣扬他们的嘴脸。他们就是拿住了我们家的弱点，才会如此肆无忌惮，当初也是看准我们家没人给撑腰才与我们家结下亲事。”

“继续说。”

“他们想吞财产，却又不敢有大动作，害怕被政敌盯上坏他们的好事，蓉妹名下的产业多，要在短时间内全部易主并非易事，为了防止激起掌柜账房和伙计们的巨大反应，他们必须得慢慢来。而我们惦记着他们说的孩子在国公府的事，未先告知就直接登门，实在是情非得已。”

“他们终于有动作了，等了这么久总算没白等。”大夫人冷笑了一下。

“夫人？”张氏一惊。

“你们不用挂心，这些都在预料之中，只是不知道他们几时才会沉不住气，双蓉对她的财产早有安排，写了文书将各项资财一应交给我们府里托管，用于支付她们三人的生活开销和未来绘儿的嫁妆。”

“是的，蓉妹刚刚也是这么跟民妇说的，如此民妇心头才终于稍稍放宽一些。”

“我们为了保住双蓉的财产也做了些准备，那些产业早就派了人盯着，产业更名易主和出售都需要牙保从中周旋，他们一块砖都别想得到。”

“如此甚好！甚好！”张氏终于露出了进屋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他们现在不管不顾地明抢财产，大概也是心里做好了计较，老头子的仕途是保不住了，起码还能留着钱做富家翁，为子孙谋求发展。哼，他们作为高祖的后代真是丢人现眼，真让他们心想事成，民间谈起来都得算在我们国公府头上，损害我们国公府的口碑，要是有什么风言风语传到圣人耳朵里，我家世子将来还怎么袭爵。”

“一切就有赖国公爷和夫人了！”张氏说着就起身跪下，端端正正地磕了头。

“现在秋闱未放榜，老爷还得在官署里呆几日，等他一回来我自会把这事转告给他，如何安排行事等他决议。”

“谢夫人。”

“倘若你没别的事的话，中午你就别回去了，留下和绘儿一起吃个午饭吧。”

“谢夫人，民妇恭敬不如从命。”

张氏再磕了一个头后，白蔻走上前去引她出门去后罩楼。

庞妈妈也随后出门去安排张氏的车夫休息，让西厨房中午往马厩多送一个人的饭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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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赔他奶奶个腿

后罩楼的二楼，区双蓉焦急难耐地站在走廊上眺望，直到看见白蔻与嫂嫂一道进来，连忙喊水贞下去迎人。

这次白蔻陪着张氏进了顾绘的房门。

“蓉婶，夫人留了区大太太中午与你们吃饭，回头我送几个菜来，你们好好聚聚。”白蔻笑容甜，声音也甜，完全体现她的年纪。

“怎好意思让你特意为我们烧菜，世子还要人侍候呢。”

“世子他出门去了，中午不回来，正好把他的菜给你们。”

“那就谢谢了，我们中午有口福了。”

“你们聊吧，我回去干活了。”

白蔻识趣地离去，她也的确是有很多事要做。

张氏听见白蔻下楼的声音，再看看脸色比以前好看多了的外甥女，不禁对白蔻好奇起来。

“那个小丫头是侍候世子的？听夫人说你们的饮食多亏了她。”

“她叫白蔻，本职就是个厨娘，别看她年纪小，她已经是世子身边的管事了。”

“这么小的孩子是世子身边的管事？！她几岁？”

“虚岁十三。”

“啊？！”张氏真的惊住了，“看上去真不像，长手长脚，将来肯定是个高挑个儿。”

“她还是我的救命恩人呢，当日就是她看穿我要寻死，把我按在地上搜出我身上的药，龇牙咧嘴骂了我一顿，把我骂醒了过来，死并不能解决问题，反而会害了绘儿。从那天起我就不想死了，我要好好活着，看他们家怎么死。”

“这样想就对了，没必要为他们家赔上自己，我们是商人家，做事追求利益，做了这十多年的亏本生意难道非要亏掉老本才甘心？好好活着才有重新赚回来的机会。”

“嫂嫂回家后叫家里放心，戏演足，别叫他们发现端倪，不然这边就被动了，现在秋闱还没放榜，国公爷在官署里关着不能回家，一应行动安排总要等他回来。”

“我明白的，夫人先前也这么叮嘱过了，你放心吧，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早晚就这几天了，不会在这最后时刻耐不住气的。”

姑嫂对坐，压在心头十几年的委屈和不甘突然有了出口，两人情不自禁地又哭了一场。

白蔻继续跟庞妈妈聊了一会儿，把先前被打断的讨论接续了一段，初步决定了九月上半月大夫人的女眷应酬需要的协助，然后她又赶回钟鸣院交待厨房预备食材。

等把三太爷家这缺德家务事搞定了，区家的生意大概就会有了国公府做靠山，跟蓉婶搞好关系的话，将来说不定能搭她的生意赚点零花钱。

白蔻想得挺美，乐颠颠地做了几道简单但讲究技术的功夫菜给蓉婶送去，张氏吃得赞不绝口，午饭后愉悦地告辞，回到家里交待家人好好演戏。

区家人得知母女俩皆平安，心头松了口气，商人的本性又让他们飞快地开动脑筋，不多会儿工夫就想得也很清楚，区双蓉已经把财产和人身都一起托付给了国公府，等于是有了国公府做靠山，他们区家沾了女儿的光说不定日后也能靠上国公府，那又何必再与那丑恶的亲家虚与委蛇，干脆闹他们一个没脸，叫京城官场的人好好看一看他们的嘴脸。

下午顾昀回到家里，丫头们侍候完毕，白蔻就屏退她们，与他分享了这个八卦。

顾昀眉毛一挑，觉得要是区家真的借此机会靠过来了，对自家的生意也有帮助，府里人口众多，兄弟姐妹们眼看着陆续步入婚龄，公中账上要是有新的进项，应付这些开销也能从容些。

“好事，三太爷那边已经全然不顾高祖爷的颜面，那我们也不必再为他们考虑，经这一事后把顾绘正式留在家里好好养育她，对外还能赚个好口碑，区家也会感激我们，主动靠上来，说不定日后能借区家的生意路子一起合伙做几个赚钱的买卖，府里这几年即将添丁进口，开销只会越来越大，总得早做准备。”

白蔻微微一笑，都想到一块去了。

隔日上午，严伯突然匆匆忙忙地径直跑来钟鸣院找世子和白蔻。

白蔻屏退丫头们，叫她们在月台下候着，再将严伯迎进书房外间说话。

顾昀坐在罗汉榻上，请严伯在另一边坐下细说。

白蔻接过外面递进来的茶盘，将房门关上，茶盘放在榻几上给他二人斟上茶水。

严伯走得气喘吁吁，道声谢，先一口饮了半杯水，顺了顺气。

“严伯这么急匆匆过来，可是赵奇家又有状况？”顾昀问道，白蔻站在边上安静地听。

严伯干咳一声，望着白蔻似笑非笑，“白蔻这小丫头下手够狠的。”

“打成重伤？我前天也就远远地看了一眼，没看清打在哪里。”顾昀回头看了白蔻一眼。

白蔻冲着两人一脸无辜地甜笑。

“整条手臂关节全部脱臼，包括手指关节，她这几个月练武没白练，这战斗力可以啊。”

严伯一边说，一边掏出一张纸展开来递给少爷。

“更严重的是这个伤。”

顾昀接下仔细一看，脸色顿时变得很古怪，与严伯相看无语，还不自觉地夹紧了腿。

白蔻觉得奇怪，悄悄地凑上前去偷瞄，被顾昀警觉地发现，把纸盖在了榻几上。

“不许看！”

白蔻挑着眉梢看看少爷，再看看严伯，心里已经大致明白了。

“赵奇家告状还是他那表弟告状？”

“赵奇代他表弟告状。”严伯抖抖肩膀，“你把人打成重伤。”

“那一脚把他踢废了？”白蔻咧嘴大笑。

“那一脚是你故意的？！”严伯惊诧不已。

“他摸美奂一把，我踢他一脚，有来有往，很公平啊。”

“别忘了你还把人家手臂打脱臼了。”顾昀出声提醒。

“他言语调戏了美奂，咱们国公府的丫头能吃苦，但是绝不吃亏。”白蔻梗着脖子，理直气壮。

“现在人家要索赔，要她们俩人嫁一个过去当赔偿。”顾昀还是把那张纸塞进白蔻手里。

白蔻细细一读，大夫诊断伤势太重恐怕难以娶妻，念及事情起因皆因晔国公府丫头要嫁人，强烈要求将那对姐妹中赔一个人给他们家，侍候一家人养老送终。

“哟，追魂夺嗣脚！”白蔻笑嘻嘻地不以为意，还故意抖抖脚，“得好好练练。”

“不要胡闹！说正事呢！”顾昀轻斥。

“赔他奶奶个腿！”白蔻眼睛一瞪，“有种就去迎天府把婢子告了！晔国公府的丫头去东陇寺上香朝拜，在跨院歇脚，混混无礼轻薄，被事主反伤。他有脸要赔偿，婢子正好反诉他调戏官宦婢女，顺便把东陇寺也一并告了，他们没有保护好香客的人身安全，致使无辜女子在大庭广众之下受到混混骚扰，身心受到严重伤害，睡觉做恶梦，吃饭也没胃口，干活走神，精力不得集中。寺院一年到头收那么多香火钱，光拿钱不干事，叫他们掏一笔出来做赔偿金，吃个教训以后才会乖。”

顾昀和严伯张口结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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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求不打板子

“你从头到脚哪里像身心受到严重伤害了？你这不是活蹦乱跳的？！”顾昀翻着白眼无力生气。

“婢子这是强颜欢笑。”

“狗屁！”

“少爷，重点不应该在身心伤害上面好吧？而是双方告来告去才对！”严伯忍无可忍提醒少爷重点跑偏了。

“哦，对！你身为国公府的婢女，竟然想跟庶人上公堂打官司，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婢子知错了。”

“这就对了嘛。”白蔻知错就改，顾昀倍感欣慰地拿起杯子喝茶。

“婢子是国公府公中的婢女，婢子头顶的主子是国公爷和夫人，对方要告也只能告国公爷或夫人，然后把婢子提去堂上对质。”

“噗！”顾昀端着杯子一口气把茶水喷了半杯。

严伯死死地扶着榻几，以防自己滑坐到地上去。

“哎呀，世子，您怎么呛着了，婢子给您擦擦水。”白蔻笑眯眯地挥舞着手帕凑上前去。

“你别碰我，我怕再被你气死！”顾昀放下杯子，拍开白蔻的手，只拿走她的手帕在衣服上草草地擦了几下。

“把国公爷和夫人拖进官司里，白蔻啊白蔻，你怎么想的？！”严伯明智地把茶杯放远点。

“当然是防止他们一家人对人哭诉我们晔国公府仗势欺人啊，所以喽，一切都摆上公堂交给判官决断，以律法为依据，有理说理，有冤诉冤。”

“让庶人与国公爷在公堂上打官司，这已经能让他们哭诉我们国公府仗势欺人了好不好？！”顾昀渐渐地有些琢磨过来，“你这叫胡搅蛮缠，转移注意力。”

“这哪叫胡搅蛮缠，这就是道理！不愿讲这个理，就说明他理亏，那还理他个屁！想要赔偿就上公堂告，判官判多少给多少，但在官司前后要是听到半句流言，就再诉他们损害一等国公的名誉。才不管这流言是谁放出来的，反正是跟他们家打官司，就只告他们，除非他们有证据证明不关他们的事，但流言嘛，怎么证明得出来，尤其是正处在双方对薄公堂的敏感时期。”

“你还越说越来劲了！”

“少爷，少爷！您冷静点！别上了白蔻的当！您的重点又偏了！重点不在这里！”严伯赶紧拉住顾昀的胳臂。

“重点到底是什么？”

“重点是庶人状告一等国公的代价！白蔻逼他们打官司要赔偿，但这官司实际上根本打不起来，也就是说，不给赔偿！”

“对呀，婢子开宗明义就已经说了啊，赔他奶奶个腿！想要赔偿可以，去公堂上告，告下来了，判多少给多少。”白蔻半眯起眼睛，脸上浮起邪恶的笑意，“只要付得起告状的前期代价，婢子还能敬他是条汉子！”

顾昀与严伯沉默相看。

“少爷，您说我是不是老眼昏花？我觉得我好像看到了白蔻的真面目？乖巧温顺只是一副假象！？”

“您没看错，这才是她的真德性。”

顾昀咯吱咯吱地磨着后槽牙，反拉着严伯的手，语气愤恨。

“严伯，你知道白蔻最惹人厌的是哪一点么？就是她说句话拐弯抹角，真实意思永远藏在最后头！”

“呃，她这次并没有拐弯抹角地藏起真实意思，只是您被她带偏了重点而已。”

“故意用言语误导主子难道不可恶吗？”

“是有点。”严伯眨眨眼，“不过，少爷，这也不是我们讨论的重点对吧？”

“这事涉及国公爷和夫人，不是我一个人能说了算，白蔻这家伙一再胡搅蛮缠但也说对了道理，庶人是自由民，不能直接向我们府的下人索赔，他要告只能告老爷夫人，这也是为什么权贵人家的下人打着主子招牌在外面干坏事无人敢告状的主要原因。”顾昀被白蔻搅得到现在才理出了头绪，弄懂了白蔻的意思。

“那么少爷您的意思是？”

“老爷还关在官署等放榜呢，我得先跟夫人说一声。先拖过这几天，警告他们家，要是街面上有半句相关流言，就先告他们损人名誉。”

“行，我明白了，那我先告退，回去写信。”

白蔻笑嘻嘻地上前搀扶严伯送至外面廊下，再由丫头们代为送客。

转回身，却见顾昀正站在白蔻身后，没好看地翻着白眼看人。

“世子要去哪？”白蔻温顺乖巧地浅笑道。

“去己诚堂跟夫人说一声，那小子虽然被你踢废了，但挑起事端的也是他，由不得他们颠倒黑白假装自己是无辜受害者。”

“世子英明！但是，大夫人生气怎么办？”

“打你一顿板子喽。”

白蔻吓得下意识地赶紧捂住屁股，煞起眉头，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挨了打就不能侍候世子了。”

顾昀咧嘴坏笑。

“你活该。”

白蔻嘟起嘴，哀悼了一下自己可怜的屁股，鼓起勇气做好心理准备接受来自大夫人的惩罚。

顾昀被白蔻这刻意的卖乖样子逗得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可又不想这么白白放过她，之前被她伶牙俐齿的一番话搅得头都晕了，非得好好报复回来不可。

“叫你总是调皮捣蛋，才没人同情你。”

顾昀伸出双手捏白蔻的两边脸颊，见她吃痛地哼唧，才恶劣无比地笑了起来。

白蔻以下犯上扯掉顾昀的手，龇牙咧嘴地揉脸。

“婢子当时不打回去，难道让美奂白白地被那只脏爪子摸一把？”

顾昀顿时面色一黑，这个可能性让他更不爽。

“我现在过去己诚堂，你最好祈祷大夫人饶你这次不打板子。”

顾昀揉揉白蔻的脑袋，迈步出了门。

小茜小菁她们站在远远的廊下，根本不敢在书房门口听里面的动静，见少爷总算和白蔻说完话出来了，她们才进去收拾茶盘。

“白管事，严伯匆匆过来，没什么要紧事吧？”小茜凑到白蔻身边轻声问道。

“前天的事惹祸了。”白蔻摸摸下巴毫不在意地说道，她现在好歹是权贵人家的高级管事，有机会就得狐假虎威一把才对得起这个身份。

“要不要紧？”小茜就有点紧张了。

“我把轻薄美奂的人打成了重伤。”

“啊？！”

小茜情不自禁地一声尖叫，立刻就把廊下其他人一起招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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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大夫人再踩一脚

“怎么了？怎么了？”

“叫那么大声干嘛，没见过打架？”白蔻飞了一眼。

“没见过婢女出门就跟人打架还把人打成重伤的。”小茜一口气给同伴们解释完毕。

“打成重伤？！”晴兰和妙儿惊出一声冷汗，怕怕地望着白蔻。

“人家正告状要索赔呢，世子去己诚堂了，还不知道大夫人会不会打我板子。”白蔻又下意识地摸摸自己屁股。

“赔钱吗？凭什么啊！明明是对方的错，先骚扰美奂的！”女孩们立马反对起来。

“人家要求赔人呢，美轮美奂，要嫁一个过去才甘心。”白蔻撇嘴说道。

“想得美呀！”女孩们哇哇大叫。

“他们凭什么提这要求啊？”小菁觉得奇怪，“打伤了人不都是赔点钱就好了吗？”

“因为伤得真的很重啊。”

“到底伤成什么样呀？”女孩们纷纷内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紧张地望着白蔻。

“整条胳臂所有关节脱臼。”白蔻淡定地说道。

“啊！？”

女孩们再次尖叫起来，对白蔻涌起了又惧又怕的情绪。

“这样就吓到了？”白蔻觉得她们好脆弱，不愧是在国公府庇护下长大的家生子，跟温室里的娇花似的。

“难道还有别的伤？”

“就这胳臂脱臼也不值得要求赔人啊。”

“说的也是，那还有真正的重伤？”

“他中了我的追魂夺嗣脚，那个人的丁丁啊，怕是不能用了。”

“丁丁是什么呀？”女孩们好天真地发问。

白蔻似笑非笑地一阵挤眉弄眼，女孩们才反应过来，一个个马上脸色通红，羞涩地捂脸跺脚，却又继续挤在一起想听后续。

“白管事好厉害哦，一脚就把人都踢坏了。”

“被他摸还是被我踢，总得选一个。”

“真是惨。”

“别瞎同情啊，咎由自取自作自受，一文钱都不赔给他，而且我听说那家伙本身在街上就是个混混，多行不义必得报应。”

“嗯，是他活该！才不赔偿他！”

“这事在院里说说就行，别往外传，我要是在外面听到只言片语，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不敢，不敢。”

这几天看到的教训够深刻了，刚刚又得知了白管事的战斗力，给女孩们一百个熊心豹胆都不敢对白蔻作乱。

聊完了天，白蔻打发她们各自干活，她回房看会儿书。

顾昀已经在母亲那边告状了。

大夫人那天就知道打架的事，但跟儿子一样，看到纸条才知晓白蔻竟然把人打得如此重。

“她出手好狠，打断胳臂就算了，还加了一脚。”

“言语和行为调戏，一样还一个，公平合理。”

“所以人家就这么告状了？赵掌柜还是我们族产铺子的掌柜呢，又是隔房亲戚的事情，他也肯定焦头烂额。”

“反正这事我们才是受害者，绝不接受官府调解，想要赔偿就去打官司。”

“胡闹！要你爹爹去公堂上当被告跟庶人打官司？那不是把脸面都丢尽了？”

“娘，你着急了不是？哪那么容易告得起来？告状前的那顿板子是好吃的？”

“要是人家真豁出去吃这顿板子呢？”

“那就敬他是条汉子，让爹爹去公堂上坐几回吧。”

“荒唐！”

“那年轻人本身就是街上的混子，听说赵奇家看上了美轮，死皮赖脸偷偷跟去东陇寺，说要是看着姐姐漂亮，就上门来求娶妹妹。就是这么吵开了，白蔻才赶紧带那两丫头走避，谁知道美奂这个傻兮兮的一时走神，惹得那人凑近调戏，才有了这后面的结果。”

“这事一出，肯定是不能挑他们家了。”

“本来就不要了，他们家的诚意都是装出来的，想要借婚姻靠上我们国公府，又对美轮嫌三嫌四，正好出这么一桩事，一了百了，给美轮另找别家。”

“街上的舆论怎么办？”

“已经让严伯去警告他们了，街上要是有任何流言传出，就先告他们造谣生事损人名誉。”

“不错嘛，长大了，做事周全了，连这一层都想好了。”

“严伯经验丰富啊。何况这事道理全在我们这边，就看他们能泼皮无赖到什么地步，一文钱都不赔给他。”

“还得再派人去东陇寺寻找当日的证人，同时调查那个年轻人的所有情报，就算他们害怕迎天府的那顿板子不敢再闹下去，我们国公府还要找他们算账，调戏府里的婢女挨顿打就算完事未免太轻松了点。再说了，天知道是不是他买通了大夫随便开的假诊断，一个小女孩子就能把成年男人一脚踢废了，说出去谁相信啊。”大夫人气势强硬地说道。

顾昀缩了缩脖子，觉得有点同情那个倒霉蛋了。

大夫人提都没提要惩罚白蔻的事。

顾昀当然更不会主动提起这一茬，正事说完就走了，只是答应母亲一会儿午饭时间再过来一同用餐。

庞妈妈随后领了差事出去调遣人手，主仆两人也是压根就没互相提醒过对白蔻的惩处，在她们看来这才是世子身边合格的人才，要是没这点本事，怎么应付得了日常琐碎的家务事。

白蔻在房里看了几页书，练了练算盘，然后准备去厨房做午饭，听说世子从己诚堂回来了，提心吊胆地去卧室询问结果，听闻屁股不用开花了，喜笑颜开地跑了。

午饭时间结束后，稍事午休片刻，白蔻就带着她的纸笔往东厨房去，在曾珠的房里与她讨论一下下个月大夫人的那几场应酬要做的准备，除了一场在家的女眷小宴外，还有两场出门的活动要备些点心作为茶点。

两人讨论了小半个时辰大致上就差不多商议定了，白蔻收好纸笔，喝口茶休息一下，准备一会儿回钟鸣院做点心。

“对了，二夫人那边传来个新消息，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曾珠拿起茶壶给白蔻续杯。

“什么消息？”

“二夫人要从你那几个好姐妹当中挑两个人做贴身丫环。”

“什么时候的事？”白蔻有些吃惊。

“就今天早上，先放个口风，毕竟我们属于公中，二夫人要调人还得跟大夫人商量。”

“再抽走两个人，东厨房的厨娘人手就不够用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好在现在只是口风而已，并没有确定下来，也许日后有变也说不定。”

“二夫人暗搓搓地让我给三小姐做了几回枪手，看样子她们知道这行为不能长久，才要调厨娘当贴身丫环，日后好一块陪嫁，不至于在夫家暴露自己其实不会厨艺的事实。”

“是呀，我猜也是如此，鲁豆豆她们三个人年龄正合适。”

“大家都知道这事了吗？”

“差不多是都知道了，要不你去看看她们吧，跟她们聊聊，听听她们是什么意见，愿不愿意调过去，要是不愿意我自然不会强求，这里都是熟人，去到陌生地方，人生地不熟的，连个伴都没有，我当年可是尝尽了这滋味。”

“也好，我现在就过去。”

白蔻拿起她的东西起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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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二夫人要调人

院里，鲁豆豆她们五个人早就午休起来，喝着热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等着干活的时间，听到有人敲院门，宛秋去应门，把白蔻迎了进去。

“咦，白管事，怎么这时间有空过来？”

鲁豆豆打趣了一句，笑嘻嘻地牵了白蔻进自己房间，红素拿了干净杯子端了杯热水与宛秋一起跟了进去。

“就是这时候才有空过来跟曾珠管事谈谈事情，顺便来看看你们。”

“就知道你过来是有事要说。”鲁豆豆娇憨地皱起鼻子。

“我在曾珠管事那里听到一条新八卦就急急忙忙过来了，你还嫌我。”

“啊，我们正说起这事呢，二夫人要从我们三人里调走两个！”宛秋欢快地接嘴。

“我就为这事来的，想听听你们有什么意见。”

“你看上去一点都不像为我们高兴的样子，难道不好？”红素机敏地问道。

“二夫人可不是会对下人大方的主子，你们要想清楚。”

“难道很小气？”

“你们还记得第一次做水馒头的事吗？”

三个女孩连连点头。

“事后我才知道消息，那个水馒头被安在了三小姐的头上，说是她亲手给那及笄的舅表妹做的。”

“啊？！枪手！？”

“那一次打赏了对吧？你们都拿到钱了。”

女孩们又点头。

“三小姐生日那天，我做了两道点心，一文钱赏赐都没见着，而且那点心依旧安在了三小姐的头上。”

“不是吧？”

“三小姐的舅表妹在千金小姐的圈子里是有名的擅长厨艺，偏偏二夫人膝下的这两个女儿一点厨艺都不会，好几次都是暗搓搓地要我做枪手，还以为我没有察觉出来。”

“那二夫人想要调我们过去到底是什么意思？”

“做贴身丫头日后当陪嫁啊，小姐不一定要亲自动手烧饭，她们也可以只懂菜谱，让身边丫头操持一切。”

“让丫头做枪手？”

“贴身丫头是小姐的左右臂膀，丫头烧饭就不是枪手了，把厨娘做的算在自己头上才是。”

“可是做陪嫁啊……要去别人家里了。”鲁豆豆忧心忡忡。

“陪嫁的日子，请参考曾珠管事。”白蔻淡然地说道。

三个女孩顿时苦着脸，面面相觑。

“曾珠管事一开始也是受到重用的下人，但日子一久，二夫人可还曾想到过她？陪嫁丫头一般会被姑爷收房，万一得宠，会不会惹到小姐吃醋就天知道了，主子们想要打发下人有的是各种合理借口，失去依靠的陪嫁丫头会有怎样的下场很难说。”

“白管事，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办？”

“这得你们自己考虑，要是愿意去侍候小姐，我就去帮忙说一说，让你们好顺利地调过去。二夫人要调你们，要先跟大夫人讲好，但再少两个人的话，东厨房的厨娘人手就不够了，这边要补新人，搞不好又要花钱买人，二夫人却是一文不花，白得两个调教好的丫头。”

“听上去二夫人倒是算得挺精明的。”红素随口一说。

“要是真的调过去了，白管事，我们还能轻松见面吗？”宛秋问道。

“肯定是不能像现在这样随随便便坐一块喝茶聊天了，要是让别人看见还不得嘀咕长房和二房要干什么呢，主子们也会担心是不是在聊天中泄露了本房秘事。”

“啊？这样的话，那我不干，调过去就变成陌生人了，我不要。”宛秋第一个摇头表态。

“嗯，我也不是很想过去。二夫人要人做枪手就算了，还装糊涂不给赏赐，好像给她干活是应当的，白蔻那时可是文菱院的专厨呢，要她帮忙那就是借用世子的人手。做主子的小气到这个份上太少见了，下人还是要跟着大方的主子才好。”鲁豆豆想到长房给的赏赐，立刻做下决定。

“就是，大方的主子才会性子宽厚。我也不去，让二夫人自己去买丫头好了。像我们得惯了老太君和大夫人赏赐的下人，侍候小气的二夫人干嘛。”红素也跟大家站在一边。

“这是你们的真实意思？没有受到旁人的误导？”白蔻必须要确定她们的想法，“可没有后悔药吃的。”

“长房才是正主子，二房和三房迟早要分家出去的，我更喜欢国公府丫头的头衔，反正我哪都不去。”鲁豆豆嘟起嘴。

“对，不干。”宛秋和红素异口同声。

“好，我知道了，我会如实向上反映的。”

白蔻一口喝尽杯中热水，互相道别，匆匆回钟鸣院去了。

才进了院子，就有丫头来报，少爷在书房等她，白蔻脚下不停，径直往书房走。

“世子，有何吩咐？”白蔻进门就见人歪在榻上，笑盈盈地上前行礼。

“去了这么久，你这监督倒是蛮尽职的。”

“拿钱干活嘛。”白蔻眯起眼睛笑得像只猫，“顺便听了个八卦。”

“八卦一会儿再说，先看看我这后面几天哪天是空的？”

白蔻连忙从身上斜挎的小皮包里掏出本子，翻到誊抄好的笔记，细细看了一番。

“今天是廿四，明天您要出去吃酒，后面直到月底都是空的。世子有什么新安排？”

白蔻走到榻边，将本子递给他看。

顾昀伸手抓起榻上的信纸递给白蔻。

“黄彬这家伙约我去打马球，和他打球，我宁可在家装死。”

白蔻草草将信浏览了一遍，信上并没有说确切日期，只是说最近秋高气爽，趁着未放榜，哥几个凑齐人马玩一场，信纸上没有身份头衔，但信封上印有专属标识。

“沂国公家的黄彬？和您关系很亲近吗？”

“你不知道黄彬是沂国公最小的嫡孙，他得叫我们老太君为姑奶奶吗？”顾昀白眼一翻。

白蔻有点尴尬地转转眼珠子。

“我们府的亲属关系你早点给我背熟。”

“是，世子。”白蔻吐吐舌头，“为什么不想去应这个约？难道您球技不行？”

“谁说我不行？！”顾昀一下就炸了，“我只是不想跟那个风骚的家伙打球！”

“风骚？难道比您帅？帅哥才有风骚的资本！”白蔻被勾起了兴致，两眼放光。

顾昀顿时有点后悔没管住嘴巴，明知白蔻喜欢看英俊美男。

“不许打他的主意。”

“婢子又不是他家婢女，想打主意也打不上啊，世子。”

顾昀觉得这话很有道理，又觉得心情好点了。

“那，世子，要不要应约？”

“不要。回信说我没空。”

“他要是跑家里来呢？”

“说我不在。”

“好可惜哦。”

“可惜个鬼啊！你就是想看美男！小小年纪这么好色！”

“美色当前，看看都不行？不让看就蹲家里好了，何必出门！”

面对白蔻的振振有词，顾昀哑口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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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夷人坊的杂货店

“世子，先别发呆了，这回信到底怎么写呀？”

“就说放榜后我可能要去府学念书，要上街采买东西，没空陪他打球。就这么写。”

白蔻提笔唰唰唰地打好草稿，念了一遍确认无误，叫了晴兰进来磨墨代笔，抓紧时间派人出去送信。

侍候了世子下午点心，准备要做晚饭的时间，庞妈妈过来找白蔻，说是沂国公小孙子黄彬少爷明天过来探望姑奶奶，叫白蔻做几样拿手点心好待客。

白蔻笑眯眯地一口答应下来，转头就去告诉世子。

顾昀可就不干了。

“明天你跟我一块出门。”

“婢子答应了明天做点心待客呢。”

“你今晚上做好。”

“爷们吃酒哪有带婢子的？吃醉了又抬不动。”

“你哪来那么多啰嗦。”

“婢子没骑马出过坊啊，有点胆小。”

“明天不跟我出门，以后你就不要再想有出门的机会了。”

白蔻默默地打开本子仔细看看明天少爷们吃酒聚会的地点，突然笑了起来，才意识到明天是要去夷人坊。

“你又笑什么？”

“原来明天是去夷人坊，那正好，少爷们吃酒，婢子去逛街。”

“这个可以有。”

白蔻连忙告退，派人去马厩送口信，让马夫明天准备好枣妮。

晚上厨房收拾干净，白蔻亲自动手制作各样点心，都是可以充当小零食的小食。

庞妈妈过来喝水，见白蔻就在忙活好奇之下一问，得知事情缘由仅仅是因为少爷不想被黄彬拖去打马球，笑得直打跌。

白蔻正好借机跟她提起二夫人要从东厨房调人的事，明确地告诉她，鲁豆豆她们三个小姑娘都不愿意离开公中，并转达了一下她们对长房的忠诚。

庞妈妈心下了然，回去与大夫人商议。

次日一早，清晨的天气看着还蛮好，蓝天白云，清风悠悠，可等到早饭后准备要出门了，天色却阴沉下来，像阴天又像雨云堆积。

顾昀果断换了马车，带着白蔻走了。

马车里两人各坐一边坐箱，白蔻把车窗帘拉开，透过纱窗眺望外面街景。

京城外有条大江，所以城内有水路，围绕皇城的护城河是正儿八经的活水，临护城河南岸的坊都是上坊中的上坊，达官贵人和富豪建宅都首选沿岸各坊，包括皇子成年和公主成婚离宫开府，也是先从这些坊里挑地段。

晔国公虽然是开国一等公，但在最初论功行赏、赐予宅基地的时候，没分配到沿岸各坊，只分到了天水坊，好处是多给了不少土地以安抚功臣，所以晔国公府建成后的占地才这么可观，前后数进还有大园子，还不逾制，因为土地是太祖皇帝赏赐的。

作为上坊与中坊分界线的内河叫两渡河，因为这条河东西两头贯穿占地相当于南北两个坊面积总合的东西两市，这两大坊市内各有一个渡口方便商旅，卖好吃的大包子出名的双元楼就在东市的渡口边，元街元桥旁。

夷人坊就在东市西边，两渡河的南岸，货物运输极其便利。

顾昀的马车沿着京城东西大道而行，过了两渡河上的平顶桥后，转向东边，沿河堤直走，从夷人坊面向河堤的北门进去。

马车一进入夷人坊，白蔻的眼睛就恨不得粘在车窗上不要摘下来，以往从鸭池坊到夷人坊，路上就要走不少时间，从来没有好好逛过这里，今天可算是有机会了。

夷人坊内的居民自然以头发和眼睛都五颜六色的外国人为主，即使有些黑头发黑眼睛，那五官气质一看也不是国人。

马车平稳地驶上了十字大街，在一家异域风情的酒楼前停下，红头发的漂亮酒娘扭着柔软的腰肢，笑盈盈地拉开车门欢迎贵客的大驾光临。

白蔻报上顾昀的姓名，就被迎到了三楼预定好的雅间，招人聚会的不是顾昀，他却是来得最早的一个。

小二送上茶水点心和果盘后，安静地退下不打扰客人休息。

这雅间就是个开宴会的布局，矮榻环绕墙边一圈，摆着矮几，中间空出来可供舞娘起舞娱乐。

白蔻没来过这种地方，她饶有兴致地四处走了走，趴在窗台上向外眺望，发现这酒肆地段很好，直接临河，楼层又高过了坊墙，在窗前能看到漂亮的河景。

“世子，还有别的吩咐吗？”白蔻回到顾昀的矮几前，跪在一边，用两根牙签叉起一块水果递到少爷手里。

“你就想走了？”

“难得出来嘛，夷人坊这么大，婢子想好好逛一逛，看看有什么新鲜东西。”

“去吧去吧，逛街低调点，我不想喝到一半听到你又在街上跟人打架的消息。”

“婢子尽量。”白蔻嘿嘿一笑，从小皮包里拿出世子的钱袋系在他的腰带上，然后就欢快地跑了。

下楼到一楼大厅，白蔻跟店小二打听到马车的停放位置，去后院车上拿了雨伞才出门上街，随车一块来的侍卫没她这么自由，只能轮流在附近走动一下。

白蔻到了街上就跟路人打听卖笔墨的店铺，一家家地找过去，终于找到了一家高级杂货店出售她所需墨水，那一小瓶墨水用到现在都快见底了，就算这次不跟来夷人坊，白蔻自己也要找机会来一趟的。

大夫人当初给她的笔墨盒子上有特殊标记，白蔻用纸蒙在盒盖上描摹了下来，再把笔拿出来一并给掌柜看。

“哦，正好是我们乌法扎吉的笔墨，有有有，客人稍等一下，这就去后面给您拿来。”

掌柜一头黑色的卷曲头发，一眼认出纸上标记，操着带口音的京腔，立刻招呼伙计去库房拿东西。

“你们乌法扎吉？哪个乌法扎吉？”白蔻对扎吉这个词很敏感，但没听过乌法扎吉。

“就是那个盛产各种高级宝石的兰宝扎吉啊，四年前使团向你们皇帝进献了美女，被封为兰宝夫人，听说好像怀孕了呢。”

“你是兰宝扎吉的国民？乌法扎吉是怎么回事？重新统一了？”

“哟，小姑娘蛮懂哎，知道我们以前是分裂的？”

“我还知道你们的国土分裂是几兄弟都想称王造成的。”

“没错，当时实力最强的就是兰宝扎吉，但要吞并分裂的土地并不容易，打一个就会被其他人围攻，直到我们兰宝扎吉的达尔索王亲自率领使团前来递交国书，两国建立起了友谊，得到了强有力的援助，这才终于统一了国土。”掌柜说起来都充满了浓浓的自豪感。

“恭喜了，我只知道以前的兰宝扎吉，却不知现在的乌法扎吉，国土重新统一利国利民。”

“说的是呢！”

掌柜笑得皱纹都堆叠了起来，对他们国民来讲，这当然是件大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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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白家往事

说话间，伙计从库房拿来了白蔻要的墨水，同样标记的盒子，里面装的是墨水套装，有一大瓶墨水和一个小墨水瓶，都是彩色琉璃材质，瓶子一看就是本地生产的。

大概是因为白蔻准确说出了国史，掌柜做起生意来都痛快了很多，给了一个优惠的价格，还向她推荐了备用笔头和备用笔。

“我们乌法扎吉的笔尖都是用极细的宝石做笔珠，这个打磨工艺是我们的绝活，不外传的，但是笔头是个消耗品，用久了还是会有磨损，影响用水流畅，何况万一手滑摔一下，笔头稍有一点变形都写不了字了，手边要是有备用笔头或者备用笔就不怕耽误事了。”

“好啊，同样的笔号，再来两支备用笔，笔杆要轻的，太重写字累。”

“有有有，女式笔杆，没有您那支华丽贵重，但日常使用足够了。”

掌柜马上从柜台底下拿出笔杆笔头和工具，熟练地组装起来。

“客人您这支笔是高级礼品，看这外表装饰就知是四年前达尔索王亲率的使团带来的礼物，是不是有一个垫丝绒的盒子装的？当时使团把这个送了一小批给贵族，剩下的交给使团里的商人出售，除此之外我们商人在自己国内都进不到货。这笔您在家里用用就好，不要拿在外面用，要是让识货的人看见怕是对您有危险。”

白蔻马上把笔收进皮包里。

“再要一支笔，我每天写字很多，三支笔才够用。”

掌柜喜笑颜开，利索地又组好一支摆在柜台上。

一套墨水加三支笔，再怎么优惠总价还是挺可观的，好在白蔻这几个月攒了一些钱，花费还可承受。

付了钱，笔放进皮包里，墨水盒子用包袱皮包起来提在手中，胳肢窝底下夹着伞，白蔻走出店铺，望着阴沉沉的天空，感受到吹在脸上的微凉秋风，突然没了逛街的兴致。

四年前，兰宝扎吉的达尔索王为了国家统一，亲率使团来朝见天子，进献美女和各式珍宝，以求获得援助和支持。

而为了迎接这位贵客，礼部和御厨房提前一年就在商量宴会菜单，试制新菜。

那时，御厨总管叫白业宏，是白蔻的祖父。

当达尔索王率领的使团团队浩浩荡荡进入京城时，御厨白的招牌早已不复存在，家人失散，白蔻自己在厨艺学坊，每天承受着师傅们的鞭子和喝斥，忍着着伙伴间的欺负，一遍遍反复练习最基础的基本功，做得不好就要挨打和饿饭。

直到本尊白蔻在练习食品雕花时，雕刀划破虎口，终因伤口感染身亡。

然后，壳子换了内芯。

白家出事的时候，本尊白蔻实际上虚岁八岁，她根本不知道家里当时发生了什么，在她残存的记忆碎片里，只有兵丁抄家的混乱，祖母拼死保护装有白氏菜谱的箱子不要被夺走，但她年老体弱，根本无力反抗，家里很快什么都不剩了。

所有妇孺跪在前院里，官员拿着户籍名册清点人头，只有本尊白蔻一人不满十周岁被单独拎了出去，从此再没见过任何一位家人的面。

直到在学坊里听人谈起八卦，才知道祖父白业宏这一支的白家人都被判了流放戍边，但是母族、妻族、女儿婆家包括其他血缘族人都没受到连累，并被允许可以继续从事厨师或酒楼饭铺的行当，只是随着祖父这一长房嫡支的垮台，没有族人再敢打着御厨白的招牌招揽生意。

白蔻沉浸在本尊的往日回忆里，无意识地沿街游荡，猛地被一阵烤肉香味惊醒，环顾四周，看到一家烤肉铺子的大门口，明亮的炭火上一字摆开各种各样的大肉串，复式香料的香气催动着食欲，食客们一口酒一口肉，好不惬意。

在这种香味面前，肚子不能忍，白蔻信步过去，问了价钱，买了五串，将肉都刮下来，用荷叶包着，然后走出夷人坊，坐在河堤边大块朵颐。

心情不爽的时候，就要大吃大喝。

白蔻吃掉了整包烤肉，又回到坊内继续寻觅美食，看哪家店外排长队她也去排队，在吃了几轮后老天终于下起雨来，她撑着伞还在街上游荡，要么撑死自己，要么把钱花光的劲头。

差不多午饭时间结束后，白蔻抱着滚瓜溜圆的肚子返回那家酒楼，给辛勤值守的侍卫们带了些新鲜的小食，另外还有不少有趣的调味料和食材辅料，并看到了同在后院休息的其他少爷们的亲随，互相间交换了姓名。

三楼的贵公子聚会本来到尾声了，但看外面正在下雨走不了，于是叫店家撤了酒菜，换上特色热饮，一群人聊起天来，既是醒酒也是等雨停，乘车来的和骑马来的各占一半，总不能叫那几位少爷们在这秋风秋雨中骑马回家。

白蔻躲进车厢里听着风雨声舒舒服服睡午觉，中间醒一回见外面雨没停她又继续睡，再醒来一次就睡不着了，无聊地躺在坐箱上胡思乱想。

不知不觉白家那糟心事又蹦进了白蔻的脑海里。

这具小小的身体里困着一个异世界的灵魂，渴望自由却无能为力，官婢的身份限制着，世代为奴不得脱身，想重做自由民困难重重，要么能证明白家是蒙冤受屈的冤案，要么期待不知道猴年马月的大赦，并且赦免范围包含白家人所犯之罪。

白蔻用力地回想了一下，发现自己连白业宏到底被定了什么罪都不知道，全家人流放戍边应该是大罪，但没涉及族人的话应该又不是太严重的罪行。

工作失职导致全家抄家流放？

那得犯怎样的错误才会落得这样的结果？

白业宏时任七品御厨总管，他的工作失职带来的后果，恐怕整个御厨房都要跟着遭殃。

白蔻想了想，想要了解这案件的前后始末，大概还是要去找白家族人或者祖母和母亲的娘家人才能知道，可是想想本尊当时的年纪，脑海里只有外公家的模糊印象，隔了这么几年，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还住在原址。

如果真是白家男人们工作失职惹的祸，就只能认命了。

想到此，白蔻深深的叹口气，一种无力感在体内蔓延。

第183章 都是身份尊贵的少爷

安静的后院里，雨打车厢，形成了哗啦啦的白噪音，在这催眠般的音效中，白蔻快要又打瞌睡的时候，突然有人在敲车厢门。

“白蔻，白蔻，别睡了，醒醒，少爷喊你上去。”

“好，马上去。”

白蔻翻身坐起，快速地整理好发型衣服，下车上楼。

雅间正好有店小二进出更换饮品点心，房门开着，传出来少年人爽朗的说笑声，白蔻就跟在店小二的身后进了房间。

房间里那一圈矮榻上坐着七八位衣着华丽年龄弱冠以下的贵公子，顾昀坐在面对房门的位置，白蔻还没看见他，他就先看到了她，招手叫她过去，给她挪了个位子坐下。

吃饱喝足身心放松的贵公子们见有个小丫头进来，各种起哄，拿顾昀开涮。

“世子有何吩咐？”

“看看九月初六前后三天有没有空。”

白蔻取出本子看了看，“五六七三天都是空的，暂时没有安排，初八是六小姐的生日。”

“好了好了好了，我这边三天都有空，你们把人找齐，八井坊，连战三天，赢家通吃！”顾昀重重一拍面前的长案，冲着朋友们嚷嚷开来。

“对，打三天！耗死他们那帮孙子！”贵公子们嗷嗷叫。

“明之，你可得好好给我们出口气！要是赢了，庆阳楼包场给你庆功！”一个头戴儒巾做书生打扮文质彬彬的少爷豪爽地许诺，惹得其他人一起欢呼雀跃。

白蔻默默在这三天的日历页上都留下八井坊的字样。

坐在顾昀相邻位子的红衣俊俏少爷突然伸头瞄向白蔻手中的本子，伸手就要拿。

“你这本子挺有趣的，给少爷我看看。”

白蔻正全副精神听这群少爷们聊什么，旁边突然伸个手过来给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就拿笔尖去戳那只贼手，并将本子合上牢牢地护在怀里。

“哇呀！明之，你这丫头好凶悍！上手就伤人啊！”那少爷反应也是快，抽手挪屁股，拉开距离。

顾昀哈哈大笑，揉揉白蔻的脑袋。

“活该啦！偷看我丫头家事本，就该在你手上戳个窟窿。”

“我不就看那本子挺有趣的，借我看两眼？”

“看看可以，要买么？”

“看看就要买呀？这你的生意啊？”

“你要是买，我肯定有得赚。”顾昀笑容满面。

“我要是看得满意，可以考虑一下。”

“这可是你说的！”顾昀拍拍白蔻的胳臂，“拿空白页给他看一眼。”

白蔻先把笔收好，打开本子翻到后面的空白页，给那位少爷做了一次小展示。

“哎？这本子有趣哎，可以考虑一下。”

“别光说考虑，要不要给个实在话。”

“你这么着急？这真是你生意？”

“等你去了天水坊万文书坊下这定单，我就告诉你。记得多买几本，越多越好。”

“有问题！你得先说，省得被你坑。”

“好像我真坑过你似的，你这么有钱的主，帮帮忙嘛。”

这两人废话一堆来回拉锯的时候，别的公子哥儿都围了过来，争相看白蔻手上的本子，那有趣的页面格式勾起了他们的兴趣，都是脑筋转得快的少爷，马上以此要挟顾昀，要他们下定单，他要先说他能赚什么好处。

顾昀就只好一脸贼笑地告诉他们要是书坊能从这记事本中赚到钱，他能得免费二十套。

这些在家里备受长辈疼爱的嫡支少爷，当真是不在乎这点钱，打趣了顾昀一顿后，纷纷吩咐自己的随从等天晴去天水坊万文书坊打听打听，下定单买个几十套，家里人分一分正好。

公子哥儿们当场就解决了一百多套，但要想得到那免费的二十套，书坊少说要卖出去千套才行，好在还有时间，还能慢慢来。

白蔻先前在楼下的时候就跟各方随从交换过讯息了，都记在她的本子里，这会儿坐在这里正好认一认人。

那个差点被白蔻在手上戳个窟窿的是当代衍王的嫡幺子宫长继，字以问，十六岁，他是衍王和王妃的老来子，父母感情恩爱才有了他的出生，从小泡在蜜罐子里长大，兄嫂们都对他宠爱非常。

那个文质彬彬的少爷则是顾昀的外公，岚山侯的嫡孙，也就是顾昀大舅家的小儿子贺家利，字子锋，十七岁，也是今年秋闱，跟表弟一样在等放榜，如果没有意外，在座的这几个年轻人日后都会进府学继续念书。

随从话多，特别讲到宫长继年纪小，与胞亲长兄有着一代人的年龄差距，在家里辈分高，而他长嫂与贺家利的母亲是胞亲姐妹，论亲属关系，宫长继也是贺家利的长辈，好在他们同龄人聚会的时候他不摆长辈架子，要不然还真玩不到一块去。

太祖皇帝极其务实，虽然制定了分封制，但是又规定了皇亲贵族们家里除了世子世孙可以拿朝廷俸禄外，其他儿子的封号都只是荣誉头衔，朝廷财政不会多给一文钱白养着他们，包括亲王宗室也是如此，想要过上好日子得靠自己自力更生，所以现在哪怕是宫长继，这个亲王家的幼子，也得为了自己将来的生计努力考取功名谋求仕途，或者专心做个富家翁，走农工商的路子。

其他几位少爷都同样是如此尊贵的身份，不是某公家的就是某侯家的，都是嫡长一脉的孩子，太祖皇帝建国后一共封了八公二十八侯，传到现在，这些开国公侯的子孙后代无数，再通过彼此间的联姻而联系在了一起。

众人继续说笑了一会儿，白蔻终于听明白了八井坊之约是要干什么。

都是宫长继挑起来的，他喜爱一切马背活动，甚至有一支自己的马球队，但他之前因为要拼秋闱而闭门读书，把马球队借给了本房旁支的一个侄子，结果拉出去跟人比试的时候输得凄惨，还被对手取笑，那侄子在他面前一哭诉，他就嗷嗷叫地要找回面子，借了今天聚会的机会拉顾昀做援军，让他打主力。

八井坊的大校场，功能多样，既可以练习骑射，也可以打马球，吸引得这些有钱少爷没事就往那儿跑。

第184章 车厢里的闲聊

男孩们聊着聊着，不知谁起的头，扯到了自家姐妹身上，说起要是八井坊之约让家里女孩们知道怕是也要闹着一块跟去看热闹。

白蔻猛地精神一振，可算有机会见一见那些如百花一样娇艳的千金小姐们了。

少爷们扯到自家姐妹少不了又要互相吹嘘一番，顾昀只有两个出嫁的姐姐，没有妹妹可以带出去交际，他就白听，时不时跟白蔻耳语几句，告诉她哪些小姐性子他不喜，到时候要是碰见了就离远些。

一样米养百样人，权贵家教养出来的女孩子自然也是品性各异，顾昀这种世子身份的男孩子，是同阶层里联姻的首选对象，为了晔国公嫡支这一脉的繁荣昌盛，他的未来嫡妻必须要挑好的。

白蔻把这些点评都抄在了笔记里，等那三天好好认一认人。

外面的雨声终于不知不觉地结束了，云层打开露出了太阳，出来大半天的少爷们也都乏了，宫长继让随从结了账，众人下楼告别分手。

白蔻先上车，打开正座的坐箱把靠垫软毯都拿出来铺好，随后顾昀上来，脱了鞋子躺下，一会儿就睡着了。

马车平稳启程，沿大道前行，慢悠悠地过了两渡河上的平顶桥，行了这差不多一半的路，顾昀悠然睡醒，见白蔻坐在车厢角落翻看笔记，拍拍坐箱叫她挪过去，把头枕在了她的腿上。

“喝多了？”

“颠。”顾昀闭着眼睛哼唧。

白蔻看看那一堆大大小小厚实有弹性的靠垫，“其实这么躺着对颈椎不好的，下了车还得头晕。”

顾昀猛地睁开眼睛，随手抓了个手边的垫子垫在脖子底下，继续靠在白蔻腿上。

两人一时都不再说话，白蔻继续研究她的笔记，顾昀继续闭目养神。

马车在经过一个路口时为了避让左转弯的车子暂时停了下来，随着车厢轻微一震，顾昀又睁开眼睛，伸手拿走就在自己眼睛上方的白蔻的本子。

“世子有何吩咐？”白蔻微低下头，望着少爷的眼睛甜笑道。

“昨天下午你回来说有个新鲜八卦，又有什么事？”

“哦，那个已经解决了，婢子讲给庞妈妈听了，她会和大夫人商量好的。”

“什么事啊？”

“二夫人在打婢子那三个好姐妹的主意。”

“她要调人？”顾昀转转眼珠子，“这一招挺聪明，调现成的厨娘去小姐身边做贴身婢女，她们三人年龄也正合适，在府里呆了将近半年，规矩都懂了，跟在小姐身边带得出去，烧菜让她们上手，烧得好也是小姐调教得当。”

“她们不愿去，调去侍候小姐，日后做陪嫁去别人家里，曾珠管事这二十多年大家可都看在眼里，她们担心厨娘提上去的婢女不如从小一块长大的丫头得小姐信任，谁知道哪天犯个错就被抛弃了。”

“这倒是，曾珠就是二夫人的陪嫁，就刚嫁来时重用了一阵子，然后一放就是这么多年，没再想起来过，亏得她自己有本事升到管事。”

“她们三人的意思婢子昨晚就已经传达给庞妈妈了，二夫人要人还是让她自己去买吧，东厨房再少两个人，厨娘的人手就不够用了。”

“是她们自己不乐意，还是你自己不乐意然后诱导她们？”

“婢子可没诱导她们，她们对长房忠诚着呢，国公府厨娘的头衔讲出去多好听，她们自己心里都清楚着，府里这三房迟早要分家的，调去二夫人手下身份就变了。”

“只要事涉自己利益，谁都会盘算啊。”

“忠于长房还不好吗？她们都是用熟的熟手，东厨房是侍候主子的，时不时地进新人，还要花时间精力去重新调教，好不容易训好了，谁知道哪天又被抽走了，弄得东厨房的主要职责就是给别人培养训练新人似的。”

“喂喂喂，说实话了吧，这才是你的实话。”

“还有更大的实话呢，世子要不要听？”

“什么？”

“二夫人对下人那么小气，调过去干嘛？下人侍候主子，要么图钱，要么图前途。二夫人到底为了什么要调人，都心知肚明，幸好东厨房属于公中，二夫人不能随心所欲。”

“妄议主子，好大的胆子。”顾昀嘴上训斥，其实没有半分训斥的口气，还伸手捏捏白蔻的脸。

顾昀也清楚自己二婶的缺点，在对待下人方面还不如三婶大方，白蔻这样说他也无话反驳。

“她们不乐意就算了，她们是烧过宴席菜的厨娘，调去侍候小姐，不就浪费了她们的厨艺，等到了家我再跟夫人提一提，让二婶自己买人，不要打东厨房的主意。”

“谢谢世子。”白蔻眉开眼笑，知道二夫人的如意算盘打不着了。

“现在走到哪了？”

世子靠着自己的腿，白蔻动弹不了，有些吃力地伸手掀了后车壁上的车窗帘往外张望了一会儿，“才刚看到富阳坊的牌坊。”

“才走到这里。”

“叫车夫加速？”

“不要。慢慢走也好，谁知道黄彬还在不在我家。”

“彬少爷不是会打马球么，要不那天算他一个？”

“你就那么想看到他？”

“反正那三天肯定会有很多少爷小姐来看热闹，多他一个不多，但能多一个替补助力也是好的。马球杆那是能杀人的玩意儿，宫小少爷的马球队肯定不是实力稀烂的花架子，借给侄子拉出去与人竞技，居然输得无比凄惨，难道不觉得有问题？”

“有没有问题，到时候就知道了。”

顾昀也觉得有问题，宫长继的马球队是什么水准他很清楚，输得凄惨，要么是对手实力高超，要么就是被暗算了。

“婢子那天要做什么？”

“做饭。”

“几人份？一个球队十几人呢，还有侍卫们也要吃。”

“到时候再说。”

“哦。”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没多久马车进入了天水坊的坊门，顾昀懒洋洋地坐起来，白蔻侍候着给他穿好鞋子，把他的发型衣裳都摸平整，然后她从自己先前坐的坐箱里拿出她买的一堆东西。

第185章 风骚少爷

“你上街一趟就买一堆东西。”

“上街就是要花钱啊，不花钱为什么要上街。”

顾昀被自己的婢女驳得哑口无言，然后他听到了疑似琉璃瓶与车厢碰撞的轻微声音。

“你还买了什么？瓶装的？”

“买到配套墨水了。”

“哦？哪个国家产的笔墨？”顾昀看着窗外街景，估摸着到家的时间，随口一问。

“乌法扎吉。”

“啊？！”顾昀心头猛地一跳，又强自镇定地望着白蔻。

“蓝宝扎吉的达尔索王重新统一了分裂的国土，恢复原有国名，乌法扎吉。”

“呃，你打听得真清楚。”

“找到了乌法扎吉的商人开的高级杂货店，人家说婢子在用的那支笔，其实是当年他们达尔索王亲率的使团带来的礼物之一，是特别定制品，他们商人在自己国内都进不到同样的货，叫婢子不要拿在外面用，让识货的人看见怕是会有危险。”

“嗯，那笔外表的确华丽，你就搁在家里用吧，不要带出去了。”

“婢子也是这么想的。”白蔻轻轻一笑，低头继续整理她的东西，想能一次性拿下马车。

顾昀仔细留意着白蔻的表情和行为，四年前达尔索王亲率使团前来两国交好，那时的御厨总管早已从白业宏换成了王笑东，御厨白的招牌不复存在，按时间算，当使团进入直隶地界的时候，白蔻就该是一名在鸭池坊的厨艺学坊学艺的官婢了。

“没什么问题吧？”

“什么什么问题？墨水的品质吗？应该还好吧，要是杂质太多堵了笔头就去找店家算账。”

“相信你一定能以你的拳头讨回公道。”

“婢子是一个讲理的人，能讲理就不要动拳头。”

“所以你还是准备动拳头。”

“这个嘛，随时要有备用计划。”

白蔻笑嘻嘻地说道，看上去没心没肺的样子，随后车厢轻轻一颤，马车在八步巷钟鸣院大门外停稳了。

从里侧打开车门，白蔻先下车，扶了世子下来，让丫头们迎进去，她再从车上搬下自己的东西，拿回自己房间放好。

小茜小菁去茶水房拿热水顺便给白蔻送了一壶温水，白蔻慢吞吞地洗手净面更衣，在舒适的热水中整理自己的思绪。

先前还在车上的时候，她不是没听懂世子话里的意思，但是事已至此，她是哭是闹已经改变不了事实，万一说得太多，让人察觉到她想恢复自由身的想法，只怕一顶忘恩负义的大帽子就扣了下来，现有的一切都要被剥夺。

那就得不偿失了，还不如好好利用好现在能自由出门的机会，徐徐图之，总会有机会打听一些往事的。

换回裙子，重新梳妆打扮好，白蔻就往前面去，在世子面前露个脸。

才从正厅出去站在廊下，就听到卧室外间传来说话声，白蔻立刻转身进去，就见里面罗汉榻上，与世子对坐了一位皂色缎袍的英俊少爷，两人正说着什么，显然是察觉到有人进来，那位少爷扭头看了一眼，白蔻顿时如感到胸口被猛锤了一下。

那少爷生了一双杀伤力很大的桃花眼，他就算正眼看人都像在对情人倾诉衷肠，这样的眼睛翻白眼都能迷死一片姑娘。

风骚来自眼神。

白蔻马上明了对方身份，笑盈盈地走上前去行礼，“婢子见过彬少爷。”

黄彬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白蔻几遍，在顾昀不爽之前，他撤回了目光。

“表哥啊，你怎么找了个不开窍的丫头放在身边？那多没趣味。”

“就是要这样的才不会受你那双贼眼的蛊惑。”顾昀冷哼，端茶喝水。

“太木讷的有什么意思？调戏都无趣。”

“你身边的丫头都是用来玩的不是干活的？”

“干活的时候干活，玩的时候玩嘛。”

顾昀不屑地撇撇嘴，指了指墙边，白蔻顺势看过去，墙边条案上摆着两坛酒。

“是彬少爷带来的礼物？”

“是啊是啊，家里今年的新酒，看我对你家少爷多好，有什么新鲜东西都急巴巴地送过来。”

“清淡还是浓烈？”

白蔻走过去检查酒坛，都封得好好的，闻不到酒香。

“咦？”黄彬微诧。

“我觉得蛮浓烈的。”顾昀从榻几底下摸出一个小瓶，“这有个小瓶的，你自己尝尝，要是能做菜你就拿去做菜，别给我喝。”

“喂喂喂喂，不给面子是吧？我家自酿的新酒，你知道外面出多少钱买一坛么？”黄彬不爽自家私酒就这么沦落成了烧菜的料酒。

“要不是你家沂国公的名号，你家私酿酒还有市场么？”顾昀就是不给面子。

黄彬捂着胸口，一副受到了莫大打击伤害的模样，眼波一转，楚楚可怜，边上侍立的丫头与他目光一接触，顿时心中一软，母爱泛滥。

白蔻淡定地从自家少爷手上接过小酒瓶，根本不受黄彬的影响，自顾自地拔下塞子，先闻闻酒香，再轻轻抿了几口。

黄彬再次成功调戏到了表兄顾昀的丫头，得意地嘿嘿直乐，可当他眼神飘到白蔻身上，就发现撞到了铁板，一点回应都没有，全副精神都在尝酒上面。

顾昀看到黄彬瞬间郁闷的脸，呲着牙笑。

“唔，世子，这酒可以。”白蔻尝完酒，露出满意的笑容。

黄彬马上得意起来，“看吧，我就说我家的酒是好酒。”

“适合腌咸蛋。”白蔻补上一句。

“啊？！”黄彬的脸马上垮了，“怎么就从料酒沦落到腌咸蛋了！？”

顾昀再也绷不住了，笑得倒在了榻上。

“彬少爷不要看不起咸蛋嘛，咸蛋也很好吃的呀。”白蔻一脸无辜单纯地解释。

“咸蛋还能吃出花来呀？”

“上好的咸蛋黄最适合做流沙包了，要想有流沙效果，蛋黄必须流油起沙。”

黄彬想起那种蛋黄的滋味，不禁舔了舔嘴唇，“你说的流沙包，真的好吃？”

“保证好吃。”白蔻笑眯眯。

“表哥，这真是你贴身丫头？”黄彬倒也不笨，马上发现有问题。

“我专用厨娘。”

黄彬刚刚恍然大悟地点头，转瞬又睁大了眼睛。

“厨娘穿成这样？表哥你欺负我不懂街上物价？”

“我院里管事不穿成这样穿什么样？”顾昀喘着气爬起来坐好，口气很是理所应当。

黄彬却糊涂了。

“不是厨娘么？还管事？一个人，两份差事？”

“不止。”顾昀抬手比了个数字，“四份差事。”

黄彬惊讶过度一脸呆滞。

“骗人的吧？四份什么差事？这怎么忙得过来呢？”

“这四份差事互相之间都有联系，又不是东一杆子西一棒子，那个才做得累，她身上这几件正好，都归她一人掌握反而都顺顺当当。”

“居然这么能干啊，我怎么就没有这样好用的丫头呢？”

“这不废话么，能干活的你嫌木讷无趣。”

“哦，也是。”

“世子，天色不早了，彬少爷留下吃晚饭吗？”白蔻适时插话，不然这对表兄弟的胡扯闲聊没完没了。

“不了，我还是回家吧，在这吃了晚饭，坊门都关了。”

黄彬爽快地站起来，冲白蔻像是抛媚眼似的眨眨眼，“我明天带点咸蛋黄来，你做流沙包给我吃啊？”

“明天可吃不了呢，流沙馅要在冰窖里冷冻几个时辰，明天拿到蛋黄，后天才有得吃。”

“这么麻烦？好吧，明天我让家下人送过来。”

“要流油起沙的才好，品质不好婢子可要退货的。”

“一定有！”

“要熟蛋黄哦，不是生的。”

“好！”

第186章 少爷们其实是活宝

黄彬爽快地通通应下，与顾昀拱拱手，乐颠颠地走了，沿角门往己诚堂去与他表婶辞别，然后再去荣恩堂与他姑奶奶辞别，这才由下人送出大门外，带着随从骑马回家。

与此同时，白蔻已经把酒拿去厨房储藏室放好，留着烧菜和腌咸蛋，并安排丫头们动手处理食材准备晚饭。

晚饭后，顾昀照例去给长辈们请安，在母亲那里坐了坐，聊到二夫人也要调人的事，得知这事今晚晚饭时，祖母在饭桌上就轻松驳回二夫人的要求，理由很正当。

男厨虽然人多，但厨娘人少，又都是调教好的熟手，彼此间已经配合默契，抽走两人就让厨娘人手短缺，补新人又不容易，与其给东厨房添麻烦，还不如二夫人自己去买小厨娘让东厨房代为调教。

婆婆发了话，作为媳妇的二夫人不敢不听，这事就到此结束。

顾昀回到钟鸣院把这结果转告给白蔻，白蔻心情很好地去厨房，用今天在夷人坊买到的小苏打做了各种口味的苏打饼干给大家试吃。

次日上午，白蔻例行去严伯、冰窖和东厨房转悠和检查工作，沂国公府的下人上门送来了一钵子上好的熟咸蛋黄，完全满足白蔻的要求，流油起沙。

白蔻回来看到那么多咸蛋黄不禁发笑，也不知道那位彬少爷是不是把自家的咸蛋都煮了，这一大钵咸蛋黄做的流沙包能让府里的主子们都尝个鲜。

隔日，黄彬一大早跑来找表哥蹭早饭，顾昀把他嫌弃个够，白蔻临时换面点，把冰窖里的流沙馅拿出来做流沙包。

黄彬一点都不拿自己当外人，而且他比顾昀好侍候，不挑食，桌上有什么吃什么，流沙包还没上桌呢，他已经先吃个半饱。

“表哥，你这厨娘哪买的？还有没有师姐师妹，给我介绍介绍呗？”

“去鸭池坊，随便找间厨艺学坊，挑个你看着顺眼的买回家，自己再慢慢调教。”

“骗人。”

“骗你作什么，我家厨房今年买了二十四个学徒，就得了这么一个宝贝，你想要好的，自己去寻。”

“二十四个人里面挑一个，不算难找嘛。”

“哼哼，你先从各个学坊里挑出身价最贵的，放在一起调教一阵子，看看有没有运气再找一个出来。”

“……我还是过来蹭饭吧。”黄彬呵呵一乐。

顾昀只想拍飞这厚脸皮的表弟。

白蔻亲自把热腾腾的流沙包端上了桌，黄彬夹了一个在食碟里，顾不上烫手，放下筷子上手就撕开包子皮，金黄的流沙馅带着奶香味和滚烫热气缓缓流了出来。

“哇，真是好包子！”黄彬兴奋得哇哇叫，想尝尝又怕烫了舌头。

再看顾昀也是一样，夹了包子在食碟里，就是烫得下不了嘴。

“二位少爷慢用。”

白蔻行礼欲退，又被顾昀叫住。

“还有多的吗？各房别落下了。”

“还有足够的流沙馅，下午让东厨房做，小厨房预备的面团不够。对了，彬少爷，不知道沂国府每日点心时间是几时？送些生面坯去府上可好？”

“好啊好啊，申时前后就可以。”黄彬一点不客气。

“好，婢子回头会交待好东厨房。婢子暂且告退。”

“表哥，你昨天说她兼着好几个差事，难道都跟厨房有关？”

“是啊，厨房和冰窖，都是她在管，厨房库的老管事拿她当晚辈，一老一少感情要好得很，现在厨房这一边平平整整，没人再敢捣蛋。”

“好羡慕，年纪又小，还这么能干，我要是也有这么个丫头我也要提她做管事。”

“说了你去鸭池坊好好找找，说不定真能找到一个。”

“别逗了，这种人才可遇不可求，鸭池坊那么多人口，让你找着一个就已经算运气好了，谁知道还有没有第二个？我还能把每个人都过一遍筛子？”

“你就是在夸我运气好喽？过奖过奖。”

“哼。”黄彬看不惯表兄得瑟的嘴脸，冷哼一声。

表兄弟互相斗嘴，总算是把这一顿热闹的早饭结束了，接着黄彬拖了顾昀先后见了表婶和姑奶奶，拉着表兄出门去了。

俩人骑马出了天水坊，往护城河边上的建水坊行去，今天那里的棋社有个手谈会，一群公子哥儿正好借此聚会，黄彬前天答应了表兄去给宫长继做替补，条件就是今天这一场活动。

时间还早，哥俩纵马慢行，一边聊天，一边避让着京城大道上来往的车马行人。

黄彬还在回味着早上的早饭，并对表兄的厨娘产生了兴趣。

“表哥，你那丫头叫什么名字我还不知道呢。”

“白蔻。”

“姓呢？”

“姓白。”顾昀回了表弟一个看笨蛋的眼神。

“姓……白？”黄彬眨眨眼，勾起了一些记忆，作为沂国公最小的长房嫡孙，他当然是见过世面的，“这姓氏有点耳熟。”

“京城里百万人口，姓白的多了去了。”

“但是姓白，还一手出众厨艺的可不多。除非我想歪了。”

“不，你没有想歪。”顾昀明了黄彬想对了。

“真的？！哪一个旁支？”

“嫡支。”

“嫡支？白御厨那一支不都流放了么？”

“白蔻是最小的孙女，时年虚岁八岁，不必流放，没入官婢。”

“哇！”黄彬瞬间嫉妒了，“怎么就让你家买去了！”

“嘿嘿嘿嘿！”顾昀很得意。

“可惜啊，世袭御厨，就因为差事失误，全家流放戍边。”

“没办法，是人就有犯错的时候，达尔索王亲率使团前来递交国书，接待规格最高，御厨房和礼部都在紧张准备，做错事被撤职的也不止白家一个。”

“我以前还吃过白家厨子烧的菜呢。”

“哟哟哟，好让人嫉妒哟，好像就你一人吃过似的，吃过什么菜倒是说来听听啊，看你还记得几个。”

“你也吃过，你倒是也说几个菜名啊！”

这哥俩又杠上了，斗着嘴进了建水坊，溜溜达达地往十字大街的中心地段行去，一路上碰到了好几个也往棋社去的朋友熟人，互相寒暄闲聊着到棋社大门外下马进门上楼。

第187章 榜上有名

白蔻在少爷们出门后，自己吃过早饭，每日例行公事地四处游走检查工作，去东厨房跟曾珠叮嘱了流沙包的事，她就回钟鸣院换了骑装，到马厩牵了马上街去了。

除了拿回定制的案秤，她还买了一点点火碱白糖，几样东西一只手提着，单手扶缰绳，一路顺利地回到府里。

案秤放在了厨房，火碱和糖藏在了后罩楼的书房，白蔻想做点手工皂用来洗内衣袜子，街上买的皂太小了，跟蜡丸那么大，用着不习惯，万分想念大块的肥皂，而其它的衣服有素婶帮忙洗，她还管着白蔻针线上的事，让白蔻省了很多心。

制皂的旧盆旧锅搅拌器都是现成的，东厨房有一些闲置的称手旧物早被白蔻捡去废物利用，根本没人察觉她想干什么。

午饭之前，白蔻特意去东厨房交待他们给她留着煎炸后的废油，等到午饭后再去拿，提回来一大瓮子过滤好的废油，油里煎炸的碎片都滤掉了。

稍事午睡片刻，白蔻就在空无一人的后罩楼茶水房忙活起来，只要世子不在家，这片园子就是她一个人的世界。

前世经营的餐饮生意做大了后，为了品牌形象着想，身为老板多少要宣传一下自己支持环保和健康，坚决不使用人造黄油，另外最简单的做法就是宣称利用厨房废油来制作手工家事皂。

谁能想到当初只是为了生意着想而学习的一点手工皂知识如今却正派上了用场，想用块肥皂也得自己动手，在准备装皂的模具时还感慨了一下这就是技多不压身的好处。

这等着肥皂用呢，自然不会采取那成熟期漫长的冷制法，戴上另外新做的口罩手套，直接热制法上手。

一个多时辰后，白蔻做好了皂，都放在二楼的空房间里，打开窗户通风，等脱模后就能用了。

收拾善后，把茶水房恢复原状后，白蔻洗了手去前面溜达，丫头们还以为她一直在房间里看书。

白蔻溜达去了东厨房，看他们做流沙包，马车已经在厨房后门外等着，包好的生包子放在小蒸笼里，盖上湿纱布保持面皮湿度，装了几个大食盒提出去，车夫扬起鞭子快速出发。

沂国公府的那份送出去后，厨房里也开始烧水蒸包子，各房各院都沾光尝个新鲜。

二少爷顾景又趁机把梦梅叫去房里问她这流沙馅的做法，梦梅支支吾吾答不上来，被二少爷关上房门好一顿“惩罚”，正好父母都出门应酬，他身边的丫头不会为这种事告密，否则她们知道下场。

快傍晚的时候，顾昀从建水坊回来，在棋社围观了一天的手谈会，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头晕脑胀，丫头们侍候了他洗手净面更衣后，他往罗汉榻上一躺就不愿爬起来了。

当月最后几日顾昀再没出门，纵使他什么都没说，总把心思放在调戏丫头上面，但还是看得出来他的紧张，白蔻对这种心情状态深有体会，任何考试和大赛在得知结果前都是如此心情，只能自己受着，别人帮不了忙。

九月初一，秋闱的放榜日子，一大早府里就派了家丁去贡院门外等着，家人怀着期待焦急又不安的复杂情绪在家里等着。

顾昀胃口很好地吃了早饭，然后就往荣恩堂去了，与祖母和母亲一块等消息。

他年纪小，入场前就做了失败的打算，不像他二堂哥顾景，年初就过了十七岁的生辰，倘若这辈子想在仕途上有所发展，还是要年轻才好，如果这次能榜上有名，顾景就可以一心专攻春闱，旁人也会恭喜家里又出个与大堂哥顾旭一样的少年举人。

三老爷和三夫人都在家里陪着儿子紧张地等消息，隔一会儿就问丫头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白蔻侍候了少爷早饭，就往东厨房去了，今天还是二房庶子、四少爷顾烽的十三岁生辰，得给他做点好吃的。

四少爷顾烽明年春天就将第一次下场应童子试，家里现在的气氛对他多少也有些影响，在他生母柳姨娘的房里紧张得坐立不安。

贡院门外，兵丁正在张榜，每贴一张，身后都乌泱泱的人围着看，站在最前排的人义务地大声念诵名字，方便站在后面的人辨别有没有自己。

晔国公府的家下人也挤在人群里，榜单从最后一张倒着往前贴，先贴好的几张一路听下来都没有自家两位少爷的名字，转眼间兵丁就已经在贴倒数第三张。

偏偏这时候，顾家下人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顾景榜上有名。

两人激动欢喜了一会儿，继续跟着人群移动，竖起耳朵听前面的人念名字。

倒数第二张榜单，没有顾昀的名字，最后一张就是榜头，上面只有十个名字，站在最前面的人用最大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向周围人念诵今年秋闱的前十名。

从上到下在念到第三个人名时，顾家下人欢呼尖叫地冲出人群，撒腿往贡院外街跑去，车马照例一律停在那边。

“中了！中了！都中了！”

“快回府！回府！”

两个家下人连滚带爬地爬上马车，车夫早已提前掉转好了车头，此刻鞭子一扬，马车随即出发。

车夫一边用力扬鞭，一边高呼“喜报”，街上行人车马顿知这是要回去报喜的马车，纷纷让道，带有晔国公府标记的马车就这样在京城的大道上横冲直撞，用最快速度冲进天水坊，在自家府门外一个急刹。

“喜报！喜报！”

“爷们都中了！都中了！”

“世子第三！第三！”

去看榜的家下人都来不及下车，只伸个头出来大吼，门外值守的家丁立刻将这消息一层层地传入内宅，整个晔国公府很快就沸腾起来。

家里两位应试的少爷都被点中了举子，而且年纪更小的世子中了第三名，二少爷排第三榜，虽然排名落后弟弟许多，但现在两人都是举人，这才是最重要的，排名不必在意。

老太君和大夫人满心欢喜，下令全府打赏，所有下人分别多加一个月的月例。

三房也是喜不自胜，下人们排着队到正房磕头，给二少爷贺喜，三老爷同样下令三房上下也都多加一个月月例。

二房下人羡慕不已，内心里强烈期盼大少爷明年春闱也能高中贡士，进而参加殿试拿个状元回来大家都高兴高兴。

第188章 喝多了难受吧

消息传到东厨房时，白蔻正在忙于安排人手专门给四少爷烧一顿丰盛的生日宴，大家听说二位少爷现在都是少年举人，老太君和大夫人赏全府，这个月每个人能拿三个月的月例，高兴得欢呼雀跃难以自制。

曾珠接下白蔻后面的事情，把她赶回钟鸣院去。

顾昀在荣恩堂受了祖母手下人的道喜后，就赶回了自己院，他的丫头们也已经先后在少爷面前磕过头道过喜，就差她这个代管事迟迟不回来。

白蔻匆匆走进正院，在卧室外间寻到还在兴奋激动地来回踱步的世子。

“恭喜世子，贺喜世子，世子今日桂榜第三，明年必定杏榜桂冠。”白蔻甜笑着迈进室内。

“你这张嘴就是会说。”顾昀转过身来，勾勾手指让白蔻上前，双手在她脸颊上捏了一下，“你以为说两句好话，我就能饶了你这半天不见踪影的罪？”

“哪有半天，不过才一小会儿。”

“顶嘴？”

“这不是怕万一喜报回来，只有二少爷中了，您没中心里难过，所以婢子提前躲远点嘛。”

“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顾虑周全？”

“这是婢子应尽的本分。”白蔻低眉顺眼浅浅微笑，一派温顺乖巧。

顾昀顿时又被白蔻这卖乖的模样憋出一肚子郁闷。

“你就调皮吧。”顾昀抬手又捏白蔻的鼻子。

“世子有空跟婢子闲聊，还不如去换衣服，贡院的喜报应该要出发了，大老爷还在官署，您要去前头接报打赏。”

“行行行，更衣。”

顾昀转身往卧室走，白蔻招美轮美奂带今日轮值的于一梅和杨叶儿进去侍候，那姐妹俩前两天就回来恢复当差了。

才更衣出来，大夫人也正好派人来送赏钱，请世子去前头坐镇，等喜报来家。

顾昀带了白蔻就往前面正堂走。

歇山顶的正堂白蔻只在宣旨的那天来过一次，还是在后头茶水房，这是第一次正儿八经地站在大厅里，看着世子顾昀坐在家主的正座，接受大管家等人的磕头道喜，举止沉稳，仪态从容，还真有几分成年人的气度。

白蔻替少爷给正堂里所有下人挨个打赏，磕了头的都有份。

没多久，二少爷给老祖母磕了头后也过来一块等着，兄弟俩互致恭喜，大管家等人又向他磕头道喜，二少爷同样单赏这些高级奴仆，出手也是相当大方。

贡院出来的喜报分了几路，按照距离远近一家家走，天水坊离皇城近，喜报在巳午之交的时辰到了府外，家丁们欢天喜地地将报喜的人迎进正堂，收下大红色的喜报，白蔻给他们每个人都下了重赏，喜得对方说了几箩筐的吉祥话，高高兴兴地告辞出门去下一家。

前头的事了，哥俩各回各房，白蔻吩咐了丫头们侍候少爷，她又往东厨房去，今天这大喜日子，有道菜她要亲手做。

午饭时间，来拿食盒的各房丫头多提了一个食盒回去，那个食盒里装了一道用秋笋做的造型菜，菜名节节高升，寓意金榜提名节节高升，老太君和三房老爷夫人以及过生辰的四少爷都有一份。

这道菜吃得主子们都很高兴，大夫人直接下令，几日后府里的庆祝宴还要再上这道菜。

吃过饭，稍事午休一会儿，二位少爷沐浴更衣出门谢师，先去族学拜谢夫子，然后再转去迎天府和学政府，晚上迎天府还将为新举子们设宴，在那种场合下人人都要多喝几杯。

像晔国公府这样的人家自然早有准备，随少爷们出门的侍卫在迎天府的宴席开始后就将少爷们的马匹牵回家，换马车去府衙等着接人，京城夜晚的宵禁今日会为举子们破例，哪怕三更半夜游荡在京城大街上，被人盘查时只要出示喜报就会被放过。

顾昀和顾景在宴席上都见到了好几个熟识的朋友，好友一块中举自然心中高兴，喝着喝着就喝多了，从小习武的顾昀都醉得下盘不稳，走路打跌。

宴席散场后，家里有车来接的公子哥儿纷纷被家下人搀走，庶人举子走不了的就安置在府衙里，等明早酒醒了再走。

白蔻看到被侍卫搀回来的顾昀，已经醉得不识人了，赶紧指挥丫头们将少爷放在凉床上，用热水给他擦身敷脸灌醒酒汤，等他清醒点了并且确认他不会醉吐，再将他弄回床上好好睡，并让美轮美奂她们六人轮流值夜，严防他睡梦中突然呕吐引发意外。

第二天，亲戚朋友家道喜的贺礼就纷至沓来，自家少不了也要发出去一些，宫长继和贺家利都榜上有名，这都是要送贺礼的。在他们相熟的圈子里，排名最好的还是顾昀，前两名是来自直隶的书本网，不过整张头榜里面都是世家子弟，或是王公或是官宦或是书香，庶人举子都在第二榜及以下。

二夫人也一身劲儿地行动起来，让家下人拿着前十的名单出门挨个打听，这些人里面还有没有适龄未婚男青年，要是能和别的书香世家联姻也是好的。

三小姐坐在家里羞涩得不行，期盼着能找到一个如意郎君。

顾昀睡到快中午了才悠然醒转，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室内明亮的光线让他下意识地又转头闭眼，随即涌上来的口苦头疼反胃让他哼唧了两下，却又懒洋洋地不想爬起来。

没一会儿，顾昀感到有人来到自己床边，将自己翻正躺好，并在床沿坐下，握着自己外侧的手用力的揉压虎口，胃部的不适很快就被压制了下去。

“世子醒了，打热水来给世子梳洗。”

听出是白蔻的声音，顾昀翻转手掌轻轻握住白蔻的手，另只手搭在自己额头上遮着光线，这才慢慢重新睁眼，却见白蔻一脸严肃，抽手出来，手指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眼神不对焦，世子您还在醉酒中，一会儿喝点粥，再喝一碗醒酒汤。”

“不好喝。”顾昀转过头，不想眼睛对着窗户，但他的手还搁在白蔻腿上。

“甜汤或醒酒汤，您选一样。”

“甜汤。”顾昀权衡了一下，醒酒汤更难喝。

“好，婢子这就去煮。”

第189章 醉酒的人最难侍候了

白蔻拿下顾昀搁在自己腿上的手，就要起身，顾昀抖抖腿，故意又发出干呕的声音，白蔻赶紧坐好，抓起顾昀的手用力地揉压虎口，并且让他侧头睡着，头不能摆正。

顾昀几次把脸转正，都被白蔻把他的脸转过去。

“世子，您知道醉酒的人会被自己的呕吐物噎死吗？把脸侧过去。丫头们守您一晚上不敢睡觉，有您这么喝的么，别人出酒您出命，少年人肝功能脆弱直接喝死的又不是新闻。”

顾昀后悔装吐了。

一夜没有安睡过的丫头终于带着现烧的新鲜热水进来，白蔻起身让位，有美轮美奂照应，她很放心地去厨房煮甜汤。

丫头们给少爷擦了身，再换了一身干爽衣服，梳洗完毕后扶他到外间罗汉榻上坐着，顾昀虽然不反胃，但是有点头疼和眩晕，靠着厚实的靠垫不耐烦地听丫头们抱怨他昨晚回来有多糟糕。

“行了行了，都闭嘴退下，让你们一吵头更疼了。”

六个丫头满腹委屈地退了出去，转头就见白蔻端着托盘沿廊下走来，给世子端来了清粥小菜和水果。

“你们怎么都站在外面？”

“少爷不要我们侍候。”美轮缩了缩肩膀。

“你们啰嗦了？”

她们六人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

“下次再有这种事，有事说事，没事就闭上嘴巴，保持安静。”

白蔻摇摇头，倒也不能怪她们不会侍候，像这种拿喝酒当喝水也是最近才开始的，以前还是孝期内的小男孩子，没有醉酒的机会。

不过话说回来，侍候醉鬼最麻烦了。

见她们都点头表示记下了，白蔻又吩咐她们轮流吃午饭，才迈过门槛步入室内。

顾昀靠着靠垫歪在榻上闭目养神，听见有轻微的脚步声慢慢接近也没有睁开眼睛，他知道那脚步声是谁的。

白蔻轻轻地把托盘放在榻几上，筷子勺子都摆好，然后就退到墙边去了。

顾昀听见白蔻走开的脚步声，微微睁开眼睛，就看到榻几上摆好的清粥小菜和水果，转头一看，白蔻站在他头边的墙下。

“站那么远干什么？”

“不想吵着世子休息。”

顾昀忍着一阵阵的头疼飞个白眼，“我这样很累。”

白蔻马上走到榻前。

“世子有何吩咐？”

顾昀张开嘴，指指自己的嘴巴。

白蔻只得端起粥碗，往碗里夹了一点咸菜，拿起长柄勺子，在榻边坐下，小心地喂了一口。

顾昀闭着眼睛吃。

才吃了半碗粥顾昀就不吃了，宿醉让他没什么胃口，咽下半碗粥已经是极限。

白蔻留下水果，将其它的东西交给丫头们拿下去。

庞妈妈在厨房听说少爷醒了，过来看看情况，见人蔫了吧叽地窝在榻上，又是心疼又是好笑，但也不去惹他，只拉了白蔻在边上说话。

“可要小心侍候着，早上闵太医又过来瞧了二少爷，他醒得比我们少爷早，宿醉也更厉害。听闵太医说，昨晚的宴席上有新举子乐极生悲，喝多直接没了，早上被人发现的时候人都僵硬了。”

“这也太惨了，家里人不得哭死……”白蔻很无语。

顾昀听到这话心里都打抖。

“喂，你俩有完没完！”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少爷您一切安好就好，老身跟夫人复命去，从昨晚老爷和夫人就一直担着心呢。”

庞妈妈咯咯笑着，抬脚走了。

顾昀噘了噘嘴，让父母担心实在不孝。

“世子要不要再回床上躺一会儿，养养精神？”

“不想动。”顾昀哼唧。

“那就多吃些水果吧，糖能解酒，过会儿婢子拿甜羹来。”

顾昀张嘴。

白蔻默默叹口气，拿起个新鲜上市的桔子剥开皮，撕成一瓣瓣地喂进少爷嘴里。

侍候醉酒的人果然最麻烦了。

顾昀吃了一个桔子，终于消停了，伸直双腿在榻上躺下，白蔻搬走榻几，抱来软毯给他盖好，再让守在外面的美轮美奂两人进来陪着，她俩已经先让小茜小菁她们四人都去厨房吃午饭了。

白蔻也去厨房随便吃点，少爷只要在家里，身边侍候的丫头们就无法定时用餐，所以逮着机会就要吃点什么，不能饿过了头，饿出低血糖来反而更糟糕。

顾昀这一觉睡得沉，再醒来时已经下午了，精神也好多了，先前的头疼和眩晕都没有了，就是有点肚子饿。

丫头们一边侍候少爷漱口净面，一面赶紧去厨房给他拿来早就备好的点心和甜羹，顾昀见丫头中少了白蔻，脸色就有点不高兴。

众人见少爷拉长着脸，以为他还在宿醉的难受中，话都不敢说，安静地一心侍候着。

直到顾昀自己憋不住问起白蔻去向，才知在己诚堂跟大夫人商量庆祝宴的事，家里两个男孩一同中举是大喜事，大夫人这上半月原定的三场应酬都要随之改动。

这让顾昀又有些小郁闷，敢情连他娘亲原本都没想过他能中举。

把甜羹和点心都吃完了，顾昀换了衣裳去母亲那边，再过不久父亲就要退衙回家，父子俩有很多话要说。

这次侥幸中了头榜第三，但明年的春闱顾昀知道自己绝无可能再中，在府学里苦读三年等下一次再下场试试身手还差不多。

顾昀踏进母亲白日起居的耳房，里面的议事也正好到了尾声，隔着圆桌，白蔻坐在大夫人对面，写了一桌纸的笔记。

不等白蔻和庞妈妈行礼，顾昀信步上前，随手挑了一页拿起来扫了一眼，偏巧就是点心的单子。

“咦？我还以为有流沙包。”

“世子，菜单里有节节高升，那个寓意和彩头更好，流沙包的蛋黄馅太麻烦了，府里没有足够多的咸蛋，去外面买也难说一堆咸蛋里面有几个好的，这包子还是家里自己吃吃好了。”白蔻恭敬地解释道。

“是呀，白蔻说得对，我本来也想用这包子算个点心，但一听到馅子的做法就打消了念头。”大夫人当然也喜欢流沙包，金黄色的馅料多漂亮。

“黄彬上次从哪找来那么多咸蛋黄？”

“听那次给沂国公府上送包子的车夫回来说，彬少爷为了凑到那么多咸蛋黄，把整个坊内的咸蛋全买了，商人卖蛋的时候都拍着胸脯说保证个个出油起沙，但煮熟了一切开，也就只得了那些。”

白蔻轻轻耸耸肩，不敢在大夫人面前做多余动作。

第190章 卷起袖子清理门户

“哎，那就没办法了，本来还想让人见识一下你的厨艺。”

“要是真的让小姐们起了疑心，三小姐在朋友圈里的面子可就危险了。”白蔻忍住没有翻白眼。

“这又在打什么馊主意呢？”大夫人淡定喝茶。

“这不是逼二婶赶紧另找厨娘不要老是盯着我的丫头嘛。”顾昀凑到母亲身边撒娇。

“你祖母已经下令叫你二婶自己买厨娘，让东厨房代为调教。”

“调教？真调教还是想偷艺啊？她们买的厨娘住哪啊？是以贴身丫头的身份跟小姐们住，还是以厨娘的身份睡东厨房啊？”顾昀敏锐地抓住重点。

“你说呢？”

“既然目的是要当贴身丫头一块陪嫁，那自然是日常随小姐们一起坐卧起居最好，要不然一带出去应酬，光是举手投足的小动作就得露馅。”

大夫人反应过来，瞥了儿子一眼。

“看样子你是坚决不许二房的厨娘呆在东厨房？怕她们偷学了白蔻的菜式在外面又假冒是自己的？”

“肯定会这样，相信我。”

“你至于把你二婶和你三姐想成这样吗？”

“娘，三姐现在是面临嫁人的绝境，人在绝境前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不调熟手厨娘，让你二婶另买新人，放在东厨房调教厨艺，这是你祖母亲口说的折中法子，你反对有什么用？”

“啧，真无趣。”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叶君婷和童明俐根本不相信你三姐学了厨艺，现在一门心思在抓她的破绽，要是你二婶她们真的及时买了新厨娘，不如就让白蔻教会她们那几道点心，但其余的菜式就不教了，让东厨房回到做传统菜的老路子上，白蔻有什么新菜以后直接送荣恩堂去。”

顾昀马上眉开眼笑起来，白蔻一直默默听着，这会儿点头应下。

大夫人看来也不怎么喜欢二夫人这个妯娌呢，这么明摆着不予合作。

收拾好桌上的笔记，白蔻迅速告退，顾昀陪着母亲闲聊，等到傍晚时分大老爷退衙回家，父子俩就转去书房谈话。

大老爷借着职务之便，早就为儿子办好了入府学念书的事，尤其他现在又考中举人，府学更是敞开大门欢迎他这样的优质学生，所以九月初十他就要去府学了。

顾昀对父亲的安排没有异议，玩了这么多天也该收心念书为以后的功名打算了。

次日一早，晔国公府的家丁们怀揣着连夜写好的请柬，分赴京城各处送信，九月初九，国公府大宴宾朋庆祝府里二位少爷榜上有名。

相约了五六七那三天在八井坊与人竞技的朋友们纷纷来信问要不要改日子，顾昀思索片刻最终定下九月初六那一天。

隔日初三，辛苦工作了一个月的大老爷安闲地坐在家里休息，听妻子告诉他区家人的事情。

只要能救下区双蓉和顾绘母女，整个区家人都会靠过来，府里眼看着将来的开销只会越来越大，虽然区家的资本只能算是中上层次，但是多个人脉多条路总是个好事。

以大老爷在官场上打听到的消息，他这庶出的三叔顾孝山大概准备要辞官回家，这样就不会连累自己四个儿子，以后谁知道他们中间谁有出息，让他们那一支重新发达起来呢。

顾孝山家现在想吞了长媳的嫁妆也是为了日后东山再起做准备，四个儿子虽然嫡庶有别，可到底是同一父亲的孩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再怎么窝里斗，却也有共同利益。

而作为宗系嫡长房这一支，为了向区家人表示自己庇护她们母女的诚意，必须要给贪得无厌的顾孝山一家一个深刻的教训，就当是给她们这十几年的痛苦生活报仇了。

大老爷与夫人一一商定细节，打发亲信乔妆改扮，带着区双蓉的财产匣子去区家联络，两边一起使劲，但代价是区双蓉这个人从此成为官府案卷里的失踪人口。

区双蓉对此没有任何异议，只要女儿过得好，她什么代价都愿意付。

区家人终于等来了这个有仇报仇，有冤报冤的机会，欣然配合，初四一大早，就以娘家人的身份去迎天府报案，咬定姑爷顾恺谋害妻子侵吞嫁妆。

顾孝山只是在准备辞官，可还没有正式走到这一步，一朝听闻长媳娘家把自家告了，顿时又惊又怒，御史和政敌马上跟闻见了腥味的猫似的，一得知消息就派人去了区家打听详情。

区家人当着这些人的面，把这十几年的委屈不甘一股脑儿地倒了干净，还拿出了这么多年的账本作为证据。

官场上的同僚当然也有人去找大老爷，他是顾氏族长，这等家丑他必须要发话。

于是不论是真心想给他通风报信的，还是想借此机会顺便再把晔国公踩一脚的，甚至是纯粹看热闹的，都纷纷跑向了礼部清吏司。

大老爷一副无辜受到族人连累的样子，义愤填膺，捶胸顿足，哀叹家门不幸，痛斥庶叔家的不孝子孙。身边众人赶紧好一番安慰，请他保重身体，不要过于激动。

在都转运盐使司做一名从八品的知事职的顾恺马上就被同僚当成了杀妻嫌疑犯，他当年殿试成绩并不好，虽是二甲进士却排在末尾，如今能在盐使司做一名最低等的知事，有他自己家花钱的功劳，也有别人当初看在先国公的面子上，毕竟顾恺的父亲是先国公的庶弟嘛。

顾恺的上司马上叫他去问话，顾恺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喊冤，正好迎天府的衙役前来提人，言语行为倒是客气，而且也由不得顾恺不去。

可等进了迎天府大堂，刚刚下朝回来的府尹升堂问案，原被告当堂对质，案情顿时就朝着对顾恺不利的方向去了。

忌日那天的出孝宴，区双蓉将女儿留在了晔国公府这一点无人有异议，区家人认可，晔国公顾云安也认可，但这边双方给的理由都是孩子身体不好，想借晔国公府的便利，延请太医为孩子好好诊断诊断。

闵太医的医案就是证据，这位人情圆滑的老太医，将母女俩这几个月的医案分开记录，顾绘的医案一拿出来，就算不懂医的人看过也会认可这小孩子从小饱受虐待。

凭这一点，顾恺就无法解释为什么要对自己亲生女儿如此苛刻残忍，之后府尹再问他妻子区双蓉的去向，他更是答不上来，只能一味的坚称是与人私奔，却又说明不了足不出户的官家太太是怎样与外人勾搭上的，想找侍候他们夫妻的丫头问话，顾恺又说丫头因为协助太太私奔早已被他气急之下发卖不知去向。

一个能证明区双蓉确有二心的证人都没有，就只有顾恺一个人一张嘴，空口无凭说自己妻子给自己戴绿帽子，堂上的衙役都不相信这是真话。

再加上他们一家虐待孩子，对岳家财产巧取豪夺的这种不齿行为，再联想到顾恺父亲顾孝山最近要辞官养老的传闻，顾恺杀妻侵吞嫁妆为家族准备后路的嫌疑越来越大。

第191章 骑马好辛苦

顾恺至此也慌了起来，他们家商量后事的基础都建立在区家人继续忍气吞声不会把事情闹大，谁知道他们竟然如此胆大包天，一张状纸就递进了迎天府。

民告官要先挨顿板子，但他们俩家却是姻亲，大舅子告姑爷合情合理，按家务事处理，这顿板子都不用吃。

区家长子区双陆在堂上把自己家这十几年的委屈又诉说了一遍，听得衙役们都哗然不止，府尹大人连敲几下惊堂木才重新稳住堂上秩序。

最终，顾恺被证实多年以来虐待自己妻子女儿，如今妻子从家中失踪，这么多天下落不明，身为夫主竟然一声不吭，反而倒打一耙诬陷妻子与人私奔进而侵吞嫁妆资财。府尹都开始怀疑是不是真的杀人埋尸，于是将顾恺以嫌疑人的身份暂时收监，因他有功名，是官身，得以住单间，也就这点优待了。

消息传回家，顾孝山惊出一身冷汗，想要连夜疏通关系捞儿子出来，可已经来不及了，城中传来暮鼓声响，没有给他四处奔波的时间了。

第二天早朝，御史就告了一状，迎天府尹每日也要上朝，他也拿了份案由出来当场宣读，听得文武百官咋舌，龙椅上的圣人勃然大怒，交由吏部将顾恺革除官职，再由学政革除功名，就此贬为庶人，并责令府尹彻查顾恺嫡妻区双蓉下落，是生是死必须要有个说法。

至于顾孝山，圣人也没放过他，一样革除官职，软禁在家，让人核实他以往的政绩是否真实，对自家人都手段残忍，虐待儿媳孙女，将亲家视为捞钱的工具巧取豪夺，谁敢相信他以往做地方官时会造福一方受民众爱戴。

下了朝，府尹回到迎天府就着衙役去牢里向顾恺传达了上面的意思，顾恺在牢里癫狂地大呼冤枉他没有杀妻，早已无人理会。

顾孝山在官署里被脱下官服摘去官帽，官署派车，在衙役的严密看守下，将一身单薄中衣的顾孝山送回家，才见另三个儿媳正在家中等消息，她们见公爹如此狼狈样子回来，顿时抱头痛哭。

三老太太暴跳如雷，诅咒下落不明的区双蓉是扫把星，咒骂她在外面不得好死。

嫡长子这一房是彻底完蛋了，老二媳妇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一家四口可能要搬回来给公婆养老送终，内心里一百万个不愿意，看公婆的眼神都犹如在看妖魔鬼怪。

迎天府动作迅速，下午就将区双蓉的嫁妆先判给了独女顾绘，区家人又拿出那资产匣子，递交了区双蓉亲笔所写的托付文书，这一下更是让人认为区双蓉早有发生万一的准备而安排好了财产，官府据此就有了理由，以顾绘身体为由，将孩子判给了能给予她更好未来的晔国公府抚养。

区家拿到官府的判书，欢欢喜喜地安排人手，准备初六一早就去亲家的家里，照着嫁妆清单所列，把陪嫁的衣裳首饰和家具器皿都抬去国公府。

晔国公幕后筹划，人前做足好人，一副慈祥长辈抚养晚辈义不容辞的和蔼面目，惹得官场上下同仁纷纷称赞。

而初六早上，蓝天白云晴空万里，钟鸣院里，白蔻与顾昀打扮妥当，骑马带着侍卫们出发去八井坊。

这是第一次骑马出坊，还是走远路，白蔻从出发就提心吊胆，害怕跟不上队伍路上耽误时间。

侍卫们将少爷和白蔻围在队伍中间，所有马匹都一个行进节奏，白蔻要做的就是稳住身体，不要时间长了从马背上摔下来。

八井坊靠着东边城墙，军户杂居，房屋布局有疏有密，以十字大街为界，整个东北角那一大片都是开阔场地。

一群人先去空地绕了一圈，见宫长继的人马没到，就再转去东南角的民居，顾昀每次过来的歇脚点就在这一片。

白蔻觉得自己再不下马就得从马背上滚下来了，幸好这次没再走多远，一群人拐进一条死巷，在巷底最后一家的门前停住了。

这巷底一左一右各有一扇门，左手的门更大一些可以进车马，门上挂着锁，右手边是略小一些的街门，门板大敞，能看到前院的一些景致。

有个十岁上下的小女孩听见声音迎出来，见少爷来了，一边回头喊爷爷奶奶和伯伯伯娘，一边机灵又娴熟地一把拉住了白蔻的马绳，等她搬动自己僵硬的腿慢慢下马。

侍卫们不用吩咐，自顾自地下马落地，牵着缰绳在巷子里等着，只有顾昀拎着腰酸背痛走路姿势变形的白蔻进了街门。

两对夫妻匆匆迎出来，婆媳开了锁着的月亮门，将少爷迎进隔壁跨院休息，而那对父子则出了街门，打开对面大门上的锁，侍卫们将马匹纷纷牵了进去，那一整个院子都是歇马停车的地方，同样有个小小的月亮门通着跨院另一边。

这个占地开阔的跨院就是顾昀每次过来休息的地方。

小姑娘跟着少爷进了跨院的明厅，用她纤瘦的小身板，扶着白蔻坐在椅子上。

“这位姐姐是第一次骑马走这么远吗？要不要扶你去客房？我打盆热水给你热敷一下吧？再搽点药膏，不然下午你都爬不上马背。”

“小叶子，别围着这个姐姐打转，少爷我的茶呢？”

顾昀坐在正座上，见这小丫头只顾着和白蔻说话，敲敲桌子打岔。

“大少爷的茶！马上来！”

小叶子撒腿就往外跑，然后就听到妇人对她的喝斥声，骂女孩赶着投胎。

白蔻还来不及多想，就见中年妇人端着茶水进来，小叶子缩着肩膀一副小可怜的模样跟在后面。

“大少爷请喝茶。”

“苗婶，叫小叶子把我这丫头扶后头去整理一下，中午她烧饭。”

“哎哎哎，好，我马上出去买菜。”

苗婶转身凶喝喝地喊女孩把人扶后头去，走过白蔻身前时还特意看了她一眼。

白蔻对那探究的眼神感到简直莫名其妙，但这会儿也顾不上去想什么，借着小叶子搀扶的力道，白蔻两腿僵硬地奋力站了起来，在世子爷有些幸灾乐祸的笑声中，两个年龄并不相差太多的女孩子一路上歪歪倒倒地去了后头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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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苗家姐妹俩

后头的客房都是干净的，随便挑一间就是，但小叶子还是把白蔻安置在了正房里面的炕室，设在窗下的暖炕相信在冬天的时候会很舒服。

“姐姐睡在这里就不会被人随便打扰，侍卫们不敢进来的。”

“谢谢。”

“姐姐休息一下，我马上打热水来。”

小叶子取下白蔻身上的斜挎包，扶她躺好，跑着出去，不多长时间就提了水壶和水盆巾子进来，怀里还揣着活血的药膏，解了白蔻的箭袖和外裤，手法利落地给她热敷，并隔着热巾子做轻柔的按摩。

“听伯娘说，大少爷吩咐中午姐姐烧饭，姐姐是不是会烧很多菜？”

“是啊，少爷的一日三餐外加点心零食，都是我负责，我是少爷的专厨哦。”

热敷很舒服，酸痛叫嚣的肌肉得到了安抚，白蔻发出满足的呻吟，话匣子也打开了。

“姐姐这么厉害！难怪少爷带姐姐来！这还是第一次少爷过来玩带婢女！”

“因为少爷想换新口味。”

“其实是大少爷喜欢姐姐的手艺。”

“嗯，这是肯定的。”白蔻才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很大方地承认了。

房门外的厅里，刚刚走进来的顾昀正好听见了这两句，本来他是想来看看白蔻情况怎么样了，却不料听到了女孩子的悄悄话。

听出白蔻精神那么好，顾昀无声地咧嘴笑了笑，就想重新出去，和侍卫会合去场地。

小叶子被这大言不惭的话逗得咯咯直笑，手下正好揉到白蔻大腿内侧肌肉最酸痛的一处，白蔻顿时发出一声悠长的呻吟。

“就……就这，用力点，嗯，舒服。”

房门外已经走到厅门口的顾昀听见这动静突然抖了两下肩膀，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赶紧跳过门槛闪人。

白蔻在小叶子的精心侍候下不知不觉舒服地睡着了，再度醒来还是被小叶子叫醒的。

“姐姐姐姐，你睡得好熟。”

“叫了我好久？咦？！”白蔻揉揉眼睛，轻松翻身坐起，然后才惊讶地发现肌肉酸痛好多了，“小叶子，你也很厉害哦。”

“嘻嘻嘻嘻，我天天给一家人按摩，慢慢练出来的。”

“真能干。现在什么时辰了？是不是该做饭了？”

“伯娘买菜回来了，要我叫姐姐起床去拣菜。”

“那我不是才睡了没多久？”

“嗯，是没多久，才刚按摩完，我都没走。”

白蔻放眼望去，水壶水盆的确都还随意放着没有收拾，仰头又倒了下去，懒散地打了几个滚。

“我还以为睡了多久呢。”

“少爷身边区区一个小厨娘，真是好大的架子，叫起床都磨磨蹭蹭的。”

房门边一个陌生少女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小叶子尴尬地从炕边让开，白蔻得以清楚地看到是什么人。

先前来时并没有打过照面，但是一个穿着粉红袄裙，身架子已经完全长成的漂亮少女，看脸蛋身材不比钟鸣院的丫头们差，但这气质却不怎么样，大概是长年在这八井坊生活受环境影响造成的。

“呀，这是位姐姐呢，长得好漂亮。”白蔻笑眯眯地赞叹道。

那少女鼻子一哼，接受了这个马屁。

“她是我堂姐，叫苗双双。”小叶子连忙做介绍。

“哦哦，我还没自我介绍，我叫白蔻。”

“原来姐姐叫白蔻，真是好听的名字。”小叶子拍手笑道。

“你们家就两姐妹？”

“还有个堂弟叫苗对对，不过他在学堂念书，要下午才回来。”小叶子飞快地说道，苗双双根本不屑和白蔻详谈。

“学堂？”

“不是考功名的那种长学，是短学，就学学识字算数，将来好回主子跟前当差。”小叶子一脸向往地说道。

“嗯，你那堂弟有前途，你这堂姐就难说了。”白蔻马上把这家三个姐弟的情况记在心里。

“为什么？”

苗双双和小叶子一起望着白蔻，尤其苗双双的眼神里充满了威胁，仿佛白蔻要是说的话不好听她就要打人一样。

“世子身边的丫头现在满员了，暂时没有空缺。”

“啊？！”小叶子马上一脸遗憾地回头望了望堂姐。

“你胡说！你说不补就不补？我们大少爷身边的人岂是你说了算的！？”苗双双果然跳脚。

“就你这涵养，第一轮选人就被刷掉了，能最终站在世子跟前任他挑选的，那都是经过了三五轮的筛选，跟过筛子似的挑出来的优质家生女。”

白蔻发誓她真的是实话实说，但是苗双双显然不能接受这个说法，眼眶含泪地跺脚跑掉了。

“白蔻姐姐，你说的是真的？”小叶子担心地看着从窗外跑过的堂姐。

“我给世子烧饭的，他身边有几个丫头侍候我能不清楚么？”

“堂姐好可怜哦，她就想去侍候大少爷。”

“你们怎么喊世子叫大少爷？难道是大夫人的人？”

“嗯，我们爷爷奶奶都是大夫人的陪嫁，所以在这里置宅的时候才派过来侍候大少爷，大少爷每次过来堂姐都可高兴了。”

“太遗憾了，世子身边现在满员。”

“白蔻姐姐，我堂姐还有机会么？”

“难说，要等月底看世子的意见，看他会不会踢掉别人让你堂姐替补。”

“月底有机会！？”小叶子欣喜地睁大了眼睛。

“怎么样？这条情报能让我再睡一会儿了吧？等洗完了菜再来叫我。”

“好好好，姐姐你接着睡，我去外面干活。”

小叶子乐颠颠地往外跑，在前面厅里碰到了气势汹汹来找人算账的伯娘和堂姐，小叶子连忙拦下她们，挨了几句喝斥和推搡后，她终于完整地转告了那条情报，换得伯娘和堂姐半信半疑地出去了。

白蔻闭上眼睛盖着薄被接着睡，一身的疲惫还是要在睡梦中才能得以恢复。

小叶子去厨房替白蔻干活，除了堂姐苗双双打扮得美美的等大少爷回来以外，一家人都在厨房和水井边忙活。

看在那个叫白蔻的厨娘贡献了一条情报的份上，苗家人不再去吵她，让她一直睡到了洗完菜，小叶子才洗了手跑回去叫白蔻起床，侍候她穿衣。

当白蔻一身整齐地跟着小叶子回到街门后的那个院里时，苗双双看到白蔻的穿着嫉妒到眼睛发绿。

好想也有这么一身行头！一定穿得比这个白蔻更漂亮！

（作者的话：书评区里终于有人发现了虫子隐藏的虐点！太感动了！不过，不觉得有趣吗？命中注定会发展成虐文的故事，怎么拧成甜文呢，想想就好激动好期待的对不对？o(∩_∩)o另外，本书是单订，按章节字数收费，包月用户单订打八折，谢谢大家自四月开书以来的支持啦！）

第193章 悠闲的中午时光

白蔻手上拿着一块特意带来洗手的肥皂，她先进厨房看了一圈，把调味料在灶台边摆了一排，然后再出去洗手。

小叶子忙前忙后围着白蔻打转，她要什么都给她拿来，甚至找了一块破瓦临时充当肥皂盒摆在水井边，再打上井水用水瓢舀水侍候白蔻洗手。

“世子一行人的所有饭菜都由我一个人操持，苗公家诸位只需管好自己的午饭即可。”既然是大夫人的陪嫁仆佣，白蔻自然会客客气气。

“白蔻姐姐一个人行么？”小叶子想到以往侍候大少爷还得一家人忙活呢。

“我要是不行，不是白跟来了么。不过，小叶子要不要帮我烧火呢？”

“好啊好啊。”

白蔻甩着手上的水，卷起袖子进了厨房，从怀里掏出口罩和头巾分别戴上。

苗婆和苗婶不服气地跟进厨房，一边忙活自家人的午饭，一边也是想看看这个比自己大孙女还要小的女孩子怎么做出十几人的饭菜来。

白蔻先洗米蒸饭，等蒸笼坐上了灶，她就开始切菜配菜，小叶子坐在灶前守着灶膛，听白蔻吩咐行事。

苗家婆媳看到白蔻切菜的动作就哑了口，不敢再质疑白蔻专厨的身份，更是相信了之前她给的情报，月底有一个丫头补缺的机会，脑筋马上动到那上面去了。

苗家父子和苗双双先后都以假装拿水喝的理由进厨房偷看，白蔻那掂锅的姿势让他们哑口无言，明了这是正经训练出来的厨娘。

就这么烧一顿饭的时间，白蔻就在心理上完全打败了以大夫人陪嫁仆佣自居的苗家人，就连苗双双都一改之前的态度，讨好地上前想要帮忙，被白蔻直接斥走，叫她出去用肥皂洗了手再回来装菜。

午时刚过，街门外的巷子里就传来了马鸣声，苗家父子匆匆出去迎人，一会儿工夫，白蔻就听见了世子和彬少爷两个人的声音。

黄彬一进院子就直奔厨房，他对这宅子的格局早已熟悉，得知今天白蔻跟来了，死皮赖脸地要蹭午饭。

“哟嗬，白蔻，做了什么好吃的？我来给你试菜好不好？”

“彬少爷，是不是要挨锅勺敲？”白蔻正煮鱼汤，见黄彬进来，她举起锅勺威胁。

黄彬迅速刹住脚，转身出去，找外面看热闹的顾昀告状。

“表哥，你家白蔻好凶。”

“真可惜她怎么没敲下去。”

顾昀才懒得理他，掉头进了跨院。

苗双双本来在厨房里将饭菜分装食盒，见大少爷回来了，还带来了彬少爷，连忙扔下手里的事情，转身找茶具泡茶，脸上带着羞涩的笑意进了跨院。

苗婆和苗婶跟在后面拿了水壶和水盆进去，并又迅速回来急急忙忙把食盒装好，白蔻烧好鱼汤分了数份，过了一会儿侍卫们先进来拿走了他们的午饭，小叶子放下柴禾洗干净手，与白蔻一道将其余的食盒提进跨院。

前厅里都布置好了，两个少爷打横对坐只等饭菜，白蔻把一个食盒放饭桌上一放，喊苗双双过来摆盘布菜，又喊小叶子带少爷们去前面好好洗手。

“我们洗过手了。”隔着食盒都能闻到菜香，黄彬第一个不愿动弹。

“水盆洗手不算真干净，让小叶子侍候你们用流水洗。”

“好好好，我们去洗手。”

顾昀站起来向外走，黄彬只好跟上，小叶子赶紧领着二位少爷去水井边，用水瓢舀水，侍候少爷们拿肥皂洗手。

不多会儿时间，他俩回来，只有苗双双站在饭桌旁等着，白蔻已经不见了。

“咦，人呢？”黄彬一边重新坐下，一边四下张望。

“躲哪吃饭去了吧，她进来的时候手上提着两个食盒。”顾昀一点都不在意，自顾自地动手用饭。

“白蔻提着食盒去后头吃了。”苗双双轻声说道。

顾昀和黄彬一起看了她一眼，苗双双缩着肩膀不明就里地后退了一步。

两男孩对眼相看，心下都明了白蔻没跟苗家人说她的身份，于是他俩也不多嘴。

“你不用她在边上侍候吗？”

“吃饭要那么多人侍候干什么？快吃快吃，下午还要再比过呢。”

两人当下不再多说废话，狼吞虎咽地把一桌饭菜全部消灭干净，站在边上打扮得美美的苗双双被两位少爷无视得很彻底。

少爷一行人在吃饭了，苗家人却没得休息，他们要抓紧时间照顾马匹，喂水喂料，让它们吃得饱饱的。

白蔻提着她吃完的食盒出来时，两个少爷早已经先一步下桌去院里散步消食，只有苗双双在桌边收拾。

“双双姐，这个也交给你了，我出去看看少爷们。”

白蔻把食盒往地上一放，笑眯眯地走了，才不管苗双双在身后做什么鬼脸。

跨院往车马院去的方向，顾昀与黄彬边走边聊，白蔻追上他俩时，还听到他俩在讨论马球战术。

两人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回头一看是白蔻，表情各有不同，黄彬是促狭地笑，顾昀则是有点为难的味道。

“二位少爷，看你们的表情，场地上是不是有小姐们来观赛？”

“哇噢，白蔻，你很会猜哦。”黄彬贱贱地笑道。

“那么，上午竞技的结果怎样？”

“有我出马还能输？当然是挣回面子，打成平手。”黄彬拍着胸脯大言不惭。

顾昀照他身后就是一脚。

“真能吹牛，你上场了么你？”

黄彬机敏地跳开，让顾昀踢了个空。

“我虽然没上场打球，但我站在场边，依旧法力无边。”

“原来彬少爷的作用是吉祥物。”白蔻眼睛都笑眯了起来。

“喂，吉祥物，下午继续靠你了啊。”顾昀哈哈大笑，拍拍黄彬的肩。

“有我在，保证赢！”黄彬欣然接受吉祥物的称呼，高高仰起下巴得意非凡。

顾昀简直不想和这给一点点颜色就敢开染坊的家伙站在一块，他冲白蔻招招手，带着她往车马院去了。

侍卫们也早就吃完了饭在院里照应马匹，浮云和枣妮在一个马厩里，远远地就看到浮云像大爷一样的霸占了绝大部分的位置，枣妮可怜巴巴地站在角落里喝水吃料。

（作者的话：本书是单订！单订！单订！重要的事说三遍！虫子签不到包月合同。）

第194章 好厨娘就是费钱

“啊，可怜的枣妮，被欺负了。”

白蔻连忙跑上前去，枣妮很高兴白蔻过来，亲昵地与她蹭蹭脸，温柔的大眼睛忽闪忽闪。

顾昀叫来侍卫把浮云牵到隔壁马厩，跟黄彬的大黑马浓墨在一块，让枣妮独享一整个马厩。

浮云被牵走后，枣妮明显放松下来，并从角落往中间移了几步，然后白蔻抱着枣妮一块闲看隔壁浮云和浓墨打架，那两匹大公马都是心高气傲的优良种，谁都不服谁，一会儿咬，一会儿踢，没一会儿太平。

黄彬跟进这大院，见公马打架他又不乐意了，喊人把浓墨牵到枣妮的马厩里。

浓墨倒是不抢枣妮的地盘，两马和平共享，一左一右，安静太平。

浮云生气了，愤怒地嘶嘶叫，用力撞马厩的木栏。

侍卫只得又把浮云牵回隔壁，三匹马用一个马厩，还特意把枣妮站在中间，隔开这两个打架的家伙。

浓墨不吵不闹，还很亲昵地向枣妮打招呼，两匹马很亲热地鼻子碰鼻子，浮云依旧不高兴，摆着脑袋要挣脱缰绳。

于是只好再次把浮云和枣妮换个位置，枣妮又站在了角落里，浮云站在中间，把浓墨挤到一边。

艳遇没有了，浓墨不高兴地打了个响鼻，浮云摇头晃脑很得意，枣妮始终安安静静。

看了一场动物间的争风吃醋，院里的人类们已经笑得都站不稳了。

白蔻把浮云鄙视了个够够。

“浮云你这个不要脸的大色马。哼。”

大色马得意洋洋，才不把白蔻放在眼里。

白蔻气不过，抚摸着枣妮的鼻梁，对它耳提面命。

“告诉你哦，浮云要是欺负你，你就用力地踢它，踢它个丁丁不能自立。”

枣妮轻轻打了个响鼻，似乎是记下了白蔻的提醒。

“你说你坏不坏，动物的本能你都要横插一杠子。”顾昀本来是要把白蔻提溜走，没想到听到她这样的交待，顿时哭笑不得。

“枣妮才两岁半，还未成年呢，一定要严防死守浮云这个大色鬼。”白蔻振振有词。

“明年春天枣妮就可以交配了，你再捣蛋小心浮云踢你。”

顾昀就是随口一说，浮云却好像真的听懂了似的，突然抬了抬前腿。

白蔻一瞪眼，直接对浮云威胁上了，“敢乱来就阉了你哦。”

浮云憋屈地放下腿，打了个奇响的响鼻。

黄彬这时候又凑过来，摸摸自己的浓墨。

“听见了吧，不要随便乱勾搭母马哦，不然会被阉的哦。”

浓墨向马厩角落移了两步。

黄彬哈哈大笑。

顾昀揪着表弟的后衣领子将他拖回跨院，不打扰侍卫和苗家人侍弄马匹。

黄彬唯恐天下不乱，一等恢复自由，又去缠白蔻。

“白蔻，要是哪天我表哥不要你了，你记得来投奔我啊，我一定好好待你。”

“当我面挖我的人？黄彬，你胆子肥了。”

“彬少爷，您所谓的好，好在哪里？”白蔻抿起嘴犹豫似的浅浅一笑道。

“肯定比我这表哥好。”

“彬少爷，您有多少钱？”

“这上来就问钱？这么直接？！”

“白蔻向来直接，钱给够，一切好商量。”顾昀一副深有体会的模样。

“我不相信！”

白蔻不在乎地耸耸肩，“世子，婢子这半年花了您多少钱？”

“唉，老弟，白蔻这丫头真是费钱，没钱养不起她。”顾昀拍着表弟的肩头，说的真心话。

黄彬转着眼珠子有点不敢说话了，他自己虽然也是家里得宠的嫡孙，但毕竟不是袭爵的那个，他每月定例再多也有限，不像表哥顾昀简直无上限。

“就这差不多半年，除了新修两个小厨房和采办基本厨具的钱是走长房的公账外，其余零碎花销都是我的私账，那钱简直就是流水样的往外出，她要什么买什么，买不到的就定制，少说几百两银子就这么不知不觉花没了。”顾昀笑眯眯的样子，也不知道是真的倒苦水，还是故意刺激表弟。

“表哥，辛苦你了，养个好丫头不容易。”

“婢子这段日子的确花了不少钱，婢子以后会尽量克制的。”白蔻低头忏悔。

“不用克制，克制做什么，有钱就花，这钱花出去，买的东西最终还不都是用在我身上。”顾昀马上反对。

“钱花完了怎么办？”

“花完了再说。”顾昀很有一掷千金的豪爽。

“那婢子就再定制几个新模具吧。”白蔻立马抬头，搓搓手，一脸兴奋，先前的忏悔好像幻影。

“一切随你，只要还有钱，你随便花。”

黄彬心服口服，养一个高水准的专业厨娘简直是给自己挖了个花钱无止境的无底洞。

“二位少爷，既然还没到出发时间，要不要回屋打个盹？”白蔻换了个话题，不想再讨论花钱多少。

顾昀和黄彬欣然回屋，去后头客房稍事休息。

白蔻坐在前厅里，靠着桌子也睡了差不多半炷香的时间，不是不能回后头也占个客房，只是她觉得在这里呆着，当有人进来的时候她才能及时知晓。

侍卫们和苗家人把马匹都侍弄好了，队长进屋通知白蔻可以出发了，白蔻再去后头把两位少爷叫起床，他俩都是合衣入睡，所以片刻就整理完毕，去车马院与大家会合。

苗家人一起送少爷一行人出门，苗双双想离大少爷近点，一直往白蔻身边挤，想把她挤开好站到大少爷身边。

白蔻冷眼相待，牵着枣妮的缰绳默默地拉开几步距离，让苗双双走在世子身边。

苗双双激动得心儿乱跳口干舌燥，张张嘴刚想问大少爷下次哪天来，声儿都没出，就被侍卫粗暴地拖开推了出去，紧接着他们纷纷上马，简单地跟苗公苗婆道声再见就打马出发了。

白蔻一在马背上坐稳，就勾起了上午那肌肉酸痛的记忆，好在去往场地的路不远，过了十字大街就是。

八井坊的校场都在东北边那一片，因为现在开放给民间付费使用，整理得比较好，专门用来打马球的场地还修了阶梯式的观看台，男女坐席隔场相对，宽敞的马厩区也是一分为二，方便竞技的队伍各自照料马匹，校场只负责赛前赛后的清洁打扫。

总而言之，花钱的都是大爷，必须得侍候好了。

第195章 备选少奶奶真多

顾昀这一行人先到马厩，和宫长继的人马会合，双方商量了一会儿，觉得依上午成绩看，黄彬这个替补没必要上场，于是就只单把浮云留在马厩，其他人的马则牵到观看席附近的客席马厩。

白蔻四下打量了一番，马厩的大小也就只够一支马球队的主力和备用马使用，他们这些不相干的人，想把马留下都没地方放。

不用替补上场了，黄彬乐得自在，他带着顾昀的侍卫和白蔻先去放马，顺便跟沂国公府的侍卫会合上，中午他为了吃白蔻的手艺，特意给自己的侍卫放了假，他一个人跟着顾昀走的。

“你家少爷现在没空管你了，跟本少爷走吧？带你去见见世面。”

“彬少爷要带婢子看什么世面？”

“当然是去对面女子坐席喽。走走走，别废话。”

黄彬贼笑着，抬腿就走。

白蔻也来了劲，除了府里的小姐，外面的千金小姐她真没见过，最多听说过几个人名。

“彬少爷，上午都来了哪些小姐啊？”

“都是家世相符的适龄小姐。”

“总不能都是冲着我家世子来的吧？你们这几位少爷还不吃醋？”

“哎呦喂，你当真是木讷无趣！你家世子今年桂榜第三，我们这些玩得好的兄弟里面，单单只有他一人在头榜，凭这一点，就是冲他来的理由。”

“他上午出场的时候，女子席那边有没有兴奋的高声尖叫？”

黄彬摸了摸下巴。

“千金小姐怎么会这般大胆，不过嘛，激动到站起来还是有的。”

“你们嫉妒么？”

“有什么好嫉妒的？！”黄彬立马矢口否认，“最多就是哪天拖他去酒楼敲他一顿好酒好菜罢了。”

这哪里就不是嫉妒了？

白蔻抿着嘴闷笑。

“哎呀，彬少爷，你劝告那些少爷们不要太嫉妒了，女孩子的兴致都是一阵一阵的，这段时间她们集体对某一样事物感兴趣，过段时间她们就会转移到别的时兴玩意儿上去了。放心，她们对我家少爷的兴趣不会持久的，最终还是会有人关注你们的。”

“那是在被你家少爷挑剩了以后吧？”

“彬少爷，您这样妄自菲薄可不像沂国公府的少爷啊，不该这般没有自信啊。”

“我只比你家少爷小一岁半，他都是举人老爷了，我明年春天还得继续拼童子试，还不许我菲薄一下啊。”

黄彬停下脚步，眼珠子一转，望着白蔻的眼神就变了，有那么点伤心难过和委屈。

白蔻不错眼珠地与黄彬对视，片刻后她点点头。

“唔，彬少爷，您就保持这个忧郁的模样，婢子保证等会儿那些小姐们看到您时一定会全副精神地关注您、安慰您、怜惜您、体贴您的。”

“你呢？你就不关注我、安慰我、怜惜我、体贴我？”

“彬少爷，您想吃什么呢？”

黄彬眼睛一眨，什么伤心难过委屈忧郁飞得精光，换上了计谋得逞的小样儿。

“哎呀，你这么大方让我点菜这多不好意思。”

“既然彬少爷觉得不好意思，那婢子就多谢彬少爷体恤了。”白蔻才不给他打蛇随棍上的机会，笑眯眯地只接受字面意思。

黄彬自小哪里被人这么反将一军，白蔻让他认识到了什么叫伶牙俐齿。

“你故意跟本少爷装傻。”

“彬少爷才说过的话就耍赖不算数了？”

“别这样吧，我跟你家少爷那是至亲的表兄弟。”

“那彬少爷到底是好意思还是不好意思呢？婢子愚钝，还请彬少爷明示。”

“你可一点都不愚钝，就几句话的工夫你都能给我挖个陷阱，回头我一定讲给你少爷听。”

“我家世子肯定会说彬少爷自己露了破绽活该。”

“行，我算看出来了，你跟你少爷一样坏。”

“哪有，婢子是真愚钝，彬少爷有话直说，不要拐弯抹角，婢子听不懂。”

“我先前就不该说你木讷无趣，上你的当了，你分明是属于聪明多智的能干丫头行列。”

“彬少爷谬赞，实不敢当。”

“不能再跟你胡扯下去了，跟你聊天能气死，走走走，快走，女席都来人了。”

黄彬抬脚又走，白蔻抬头眺望，女子坐席那边的阶梯座位上的确已经有了各种衣衫的女孩子和仆妇在走动说话。

“小姐出门当真是人多势众。”白蔻嘀咕一声，跟上黄彬的脚步。

“不然怎么显得自己身份尊贵呢。”走在前头的黄彬耳尖地听到白蔻的感慨，头也不回地接了一嘴。

“彬少爷要婢子帮忙勾搭哪家的小姐呀？”

听到白蔻这话，黄彬脚下一滑，差点栽个跟头，站稳后面色泛红地转过身来。

“白蔻，本少爷带你认识各家小姐是为你家少爷好，怎么能叫勾搭？！”

“哦，原来是为我家世子寻找未来少奶奶，不是彬少爷想借婢子给某位小姐传话？”

“就是带你认一认人，你不要想太多，那些小姐脾气性格学识各异，你要好好观察细细挑选，千万不要操之过急。”

黄彬那双眼睛，就算他想严肃也严肃不起来。

“彬少爷真不是给自己挑媳妇？”

“我至于急这么一会儿么！还不是为了我表哥着想！你每天要在心里念上一千遍，他现在是举人老爷！是晔国公世子！光是太祖初封的八公二十八侯繁衍至今的嫡支后代们，年龄合适想嫁他做世子少奶奶的小姐们至少有四五十个！”

“有这么多？！”

“你以为呢？”黄彬眼睛一瞪，“我还没算上皇室宗亲的女儿们，天家的、亲王家的、郡王家的、公主家的、郡主家的、县主家的，这么再一细算人数可就又不得了了。”

“我们世子就这么成了人人追捧的当红小鲜肉了？”

“对那些身娇肉贵的小姐们来说，顾昀表哥这个人现在大概真的属于顶级美味。”

“不怕，我们府上还有二少爷也是未订亲，明年大少爷春闱，他要是也榜上有名，谁还惦记着我们这年幼的世子。”

白蔻眼珠子一转，没分家也有好处，长兄不成亲，底下的弟弟们不能越过去先成亲，耗着呗，看谁急。

第196章 如花娇艳的小姐们

“哎，这倒也是，他上头两个堂哥都是单身呢。”

“彬少爷，那两位少爷也是您的表哥呢，你帮他们着想一下，先别盯着世子了，他的年纪不着急，二夫人倒是为大少爷和三小姐的婚事快急出病来了。”

“旭哥不用着急，一切看他明年春闱的成绩，要是榜上有名，你们府里的门槛都要准备换新的。婉姐姐倒是真麻烦，现在还没动静？叫她多出门交际啊，别天天呆在家里，得让外面的人知道晔国公府有位三小姐正值婚龄。”

“她就是不肯出门啊。”

“为什么呀？”

“婢子要是知道就好了。”

知道也得装不知道啊，三小姐顾婉哪敢出门交际啊，万一被人抓着要现场表演厨艺呢。

“那就没办法了，就让他们熬着吧，等熬到二十岁，就只能让婉姐姐去做填房了。”

“不至于吧，好歹是晔国公的嫡亲侄女。”

“你别不相信，真有这个可能，嫌平嫁跌身份的话，给亲王郡王做填房总不亏了她的身份吧。”

“二夫人会哭死的。”

“那能怪谁呢？”

“唉，三小姐真可怜。”

“你先别同情别人，你要是挑错了未来的少奶奶，可怜的就是你了。昀哥成亲后，后宅家务事他肯定撒手不管，倘若那个少奶奶又不喜欢你，嫌你碍事，你可真没地方哭去。”

“那婢子就真的完蛋了。”白蔻以万分敬仰的目光注视着黄彬的后脑勺，“谢彬少爷提点，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彬少爷以后要是馋了想打牙祭，只管上我们府里来，婢子给您做好吃的。”

“哎呦喂，可算是绕回来了。”黄彬一脸欣喜和得意地转过身来，“这可是你说的，就这么说定了。”

“初九的庆祝宴，彬少爷可要早点来，在钟鸣院坐一坐，有点心零食。”

“好好好，我吃了早饭就来！”黄彬喜得眉毛一耸一耸。

两人边说边走，不知不觉就到了女子看台这边，坐在高处的小姐丫环们早就看到了沂国公家的黄彬带着个婢女在往这边走，有几位对黄彬有好感的小姐都在开动脑筋，想着怎样才能说上几句话。

黄彬走到离看台距离三四尺的地方停住脚，笑眯眯地向高高在上的小姐们挥手致意，换来女孩子们清脆悦耳的银铃般笑声，听在耳朵里还真是身心舒畅。

白蔻掏出包里的记事本，从看台高处开始，黄彬给她做介绍，她一个个全都抄了下来。

看台上的小姐丫环们见状面面相觑，不知道黄彬这是在干什么。

终于，有位站在地上的仆妇走向黄彬。

“彬少爷万福，我说彬少爷呀，您这是出门调教丫头来了？”

“是啊，这丫头新来的，没见过我们这个圈子里的大家闺秀，带她出来见见世面，省得以后看到人不认识惹人笑话。”

黄彬见是相熟的仆妇过来说话，笑眯眯地点头，给了个模糊但真实的答案，只是隐掉了白蔻的身份。

“这丫头还会写字呢，长得也蛮俊的，一看就是能干模样。”

“那是，不能干还不带出来呢，花大价钱买的，可宝贝了。”

“哎哟哟，彬少爷，看你这高兴的样子，这丫头叫什么呀？”

“叫白蔻。”

那仆妇仔细打量了白蔻一番，笑眯眯地行礼告退。

黄彬脸上保持着微笑，继续给白蔻指点那些大家闺秀的家世背景。

“看见没，正跟那仆妇说话的，就是皇商宁家的嫡次女，标记出来，但凡跟皇商沾边的昀哥都不喜欢。”

“宁二小姐怎么会得知消息的？”

白蔻认真看了几眼，在心中记下对方的长相。

“皇商家的女儿们有自己的小圈子，互通有无，什么消息都瞒不过她们。看，跟宁二小姐坐一排的小姐都是皇商家的。”

“她们也是冲我家世子来的？”

“士农工商，哪怕是皇商，即使富可敌国，在世家面前也依然低人一等，而且很容易卷入宫廷派系斗争中成为牺牲品，所以他们会尽可能地想办法让女儿们嫁入世家大族，世子嫡妻当然是最好的结果，为此他们愿意掏数倍于聘礼的嫁妆。”

“但我家世子不愿意与皇商打交道？”

“祖上被商人坑过，军需物资出过岔子。”

“哦，那难怪了。”

白蔻赶紧把这条情报记在本子上。

“彬少爷，那个，童明俐和叶君婷二位小姐来了没有？”

“怎么？你关注她俩？”

“这事说来话长。”

“有趣吗？”

“女孩子间的明争暗斗，彬少爷感兴趣吗？”

“听听八卦也未尝不可。”

“那等有空的时候说给您听。”

黄彬嘿嘿一笑，目光在人群中搜索了一番。

“咦？她俩还真不在哎，上午就没来，不知道下午会不会赶过来。听说她俩对昀哥都有那么一点点意思，而且清贵世家配国公世子也是蛮合适的。”

“婢子听说她俩关系并不怎么样。”

“嘿嘿嘿嘿，对于我等看热闹的来说，这才有趣啊。”

“彬少爷，您也是个蔫坏儿的。”

黄彬冲白蔻抛了个得意的媚眼。

“彬少爷，继续，还有一半的小姐没有介绍呢，那几位皇商家的都叫什么名字？”

黄彬整整情绪，目光一扫，按照座位顺序把名字念给白蔻，有同音异义字的也会特别提醒。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一段距离，把看台上的千金小姐们给评头论足了一番，然后掉头就走，根本不上前打招呼。

看台上的小姐们颇有些幽怨地望着黄彬远去的背影，他身边丫头叫白蔻这条情报已经传得大家都晓得了，引得好几位小姐正在动脑筋要怎样让自己的丫头去和白蔻说话。

黄彬虽然数出人数超级多的未来世子少奶奶的人选，但不是人人都死盯着非嫁顾昀不可，也有人觉得像黄彬这种将来要分家出去单过的男孩也挺不错，没有侍候公婆姑嫂的负担，更不必为亲戚之间的人情来往而焦头烂额，小夫妻关起门来大可以过自己的自在日子。

白蔻和黄彬回到男子看台，就听侍卫们说起对手的队伍刚刚也到了，正在另一个马厩整理，上午打成了平手，下午要一决胜负。

“彬少爷，宫少爷的马球队听说上次输得很凄惨，怎么这次又扳回来了？难道对手换了？”

“谁知道是什么情况，少爷我这不是全神贯注地盯着么。”

黄彬望着场地冷哼，白蔻看他表情就明了有些事大家都心知肚明有所防范，不用刻意讲出来，世家大族的孩子自然是从小见惯了各种险恶之事。

第197章 第一次的接触

下午的比赛关系到最终输赢，所以顾昀一开始就要以主力身份带领队伍上场，宫长继为他打掩护，好让他得分。

白蔻坐在看台上，听侍卫们闲聊，多少了解了一些上午的比赛经过，才知道上午的平局也是经过一番激烈厮杀才打下来的。

在等待比赛开始的无聊时间里，白蔻坐在看台高处，一边研究笔记，一边听身边的人聊天，直到坐在下面台阶的侍卫喊她名字，白蔻才从记事本上抬起头来，顺着对方手指往下看，见是黄彬在向自己招手，连忙起身下去。

“彬少爷有何吩咐？”

“童明俐来了，派她的丫头来送点心，你去接一下。”

黄彬指指看台另一边，白蔻转头一看，有个大眼睛的漂亮丫头，手里提着两个包好的点心盒。

“咦？还以为她今天不会来了呢。”

白蔻整了整挎包带子，笑眯眯地立刻走上前去。

“这位姐姐怎么称呼，我叫白蔻，第一次跟少爷出门，不认识人。”

“我家小姐是童翰林家的三小姐童明俐，我叫红豆，这是我家小姐亲手做的点心，听说顾昀世子也来了，请少爷们一块吃。”

红豆递出点心，白蔻双手接下提在手里。

“谢谢童三小姐，老早就知道童三小姐向来以厨艺见长，想必童三小姐一定是为了做点心才耽误了时间，我们少爷知道的话心里会过意不去的。”

反正现在小姐们都误以为白蔻是黄彬的丫头，白蔻也就乐得拿话哄人。

“还望黄彬少爷不要嫌弃我们小姐手艺粗糙，比不得那些专做点心的师傅。”

“一定不会的。”白蔻亲切地笑道，她笑起来的模样就是如此，所以卖乖是她的天赋。

红豆根本不在乎黄彬是不是挑剔，但好话人人爱听，谦虚地客气几句就告辞了。

白蔻提着点心溜到看台后面，打开盒子一看装的都是鸡蛋糕，依然是老问题，鸡蛋打发不够，蛋糕中间有些塌陷。

黄彬偷偷摸摸从看台的另一边溜过来，正好看到白蔻望着鸡蛋糕撇嘴。

“怎么？童明俐的手艺入不了我们白蔻大厨的眼？”

“婢子不该挑剔。”白蔻连忙合上盖子，重新捆好。

“别呀，该挑剔就得挑剔，听说这鸡蛋糕现在京城里只有一家铺子有售，那师傅是退下来的白案御厨。”

白蔻心头一跳，马上暗暗记下这条新消息。

“童三小姐是不是很得意她这**蛋糕的手艺？这都几个月了，她还拿这个来送人。”

“也许吧，我不是太清楚，我家的姐姐们都出嫁了，得不到千金圈子里的最新消息。”

“唉，跟我家世子一样，能出门的小姐们又都在家里装死。”

“别管那些了，你先说说这鸡蛋糕做得怎么样？”

“口味不知道，没尝过，单看外形就不算好，顾婉小姐生日那天见到一次，就是这个样子，到现在还是，没有进步，做得这么难看她怎么有信心送出手。”

“这模样不好？”

“当然不好，中间应该是拱起来的饱满形状。”

“你会做？”黄彬立马一副口水滴答的模样。

“这几天可没时间**蛋糕，婢子要忙初九的宴席。”

“那天的庆祝宴你要忙什么？”

“婢子是主厨啊。”

“哎？！你不是主要侍候昀哥吗？”

“彬少爷要是来吃过袭爵宴的话，宴席上的菜单就是婢子出的，不过是由男厨们掌勺，女宾客的菜肴才是厨娘们掌勺。”

“你家国公夫人居然放心让你这小丫头做主厨？厨子厨娘们居然也听你的调遣？”黄彬觉得难以置信。

“彬少爷，流沙包好吃吧？”

“好吃。”

黄彬嘿嘿一乐，明白了白蔻的意思，立马不再纠结为什么白蔻小小年纪能做主厨，想想以她的家世背景只要稍稍表现一下就足够得到重用了。

“可我是男宾啊，你们府里摆宴我吃不着你的手艺，要是哪天能好好吃一次就好了，上次的早饭和今天的午饭可不算数哦。”

“随便啊，只要不是府里摆宴的重要日子，你们玩得好的哥几个来家小聚，不就得婢子下厨烧菜，只要说服我们世子愿意在家招待你们就好了。”

“说得对说手里对，就得上家里吃去。别人得了好厨子，巴不得天天在家请客吃席，就昀哥小气，把你藏得严严的。”

白蔻浅浅一笑，提起点心盒子在手里晃了晃。

“童三小姐好像不知道我们世子不吃甜食呢，彬少爷您吃不吃？您要是不吃就给那些侍卫们吃，省得带回去，今天都是骑马来的。”

“好啊好啊，给他们吃好了，我也不感兴趣。”

白蔻马上转出去，拽了一个本府的侍卫到后头来，将点心盒子往人家手上一放，自己就回到看台上去了。

那侍卫知道这是人家千金小姐送给自家世子的，偷笑不止，叫了几个哥们蹲在看台后头一起分食精光，还把点心盒子扔到别处，消灭一切痕迹。

又等了一会儿，场地上终于有了新的动静，竞技的球手骑马出来热身，顾昀骑着浮云绕场跑圈，身上穿着作为队伍标志的鲜红色背心，红色衬出他黑眉黑眼红唇白肤，自小习武锻炼出来的英武气让女孩子们觉得他浑身上下都是醉人的安全感，直想投入他宽阔的怀里好好感受一番。

当顾昀从女子看台前驶过的时候，千金小姐们都情不自禁地站起来拍手欢呼，能跟他比的只有宫长继，养尊处优的贵少爷身上自有一种高高在上惹人遐想的气质。

宫长继很聪明地没跟顾昀跑在一块，故意落下一段距离，再来挑起千金小姐们的注意，衍王幼子这个身份也是一个很好的结婚对象，不少小姐的目光在顾昀和宫长继的身上来回摇摆不定。

本朝规定亲王的儿子除了世子以外，都封郡王，宫长继作为以后的郡王殿下，要是能嫁他就是将来的郡王妃，多尊荣的身份。

是嫁未来的郡王，还是嫁现在的国公世子，真是让人两难的选择呢。

场地上热身的人越来越多，但女孩子们的目光始终准确地落在顾昀和宫长继身上，其他人都不入她们的眼。

白蔻隔着场地遥望到集体发花痴的千金小姐们窃笑不止，爱美是人之本性，美色当前，赏心悦目。

第198章 丫头间的鄙视

黄彬趴在护栏上冲着场地吹口哨，也不知道是吹给场上的人，还是吹给女子看台。

白蔻被黄彬这行为逗得发笑时，看到黄彬的侍卫走过去跟他耳语了什么，然后这少爷望了望着看台入口的方向，就转头冲白蔻招手。

“彬少爷有何吩咐？”白蔻连忙下去。

“喏，叶君婷也来了，派丫头来送吃的。”

“嘿，她们俩人，要么不来，要么都一块来。”

“快去快去，看看她送什么好吃的。”

白蔻赶紧蹬蹬蹬跑向看台入口，这次是两个漂亮大丫头提着两个点心盒站在那里，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穿的都是一样的藕荷色折枝花褙子，气质上都是略带一点傲气，作为叶君婷的丫头也的确有骄傲的资本，当今皇后娘娘就是叶家人。

“我叫白蔻，敢问二位姐姐怎么称呼？”

“我叫听风。”高一些的答道，表情还好。

“我叫听花。”矮一些上下打量了白蔻几眼，嘴角抿了抿，“妹妹在自家少爷跟前挺有体面？”

听花见白蔻这么小的年纪，而在她面前自称“我”，心下觉得有些不悦，却又不能在脸上显露出来，只能先试探一下她在少爷跟前的地位。

“任何体面都是少爷赏的，不敢自称有体面。”白蔻说的是真心话，钟鸣院代管事的这份体面，哪天主子们不爽了随时都能收回。

“妹妹是在你家少爷跟前侍候的？”听风知道听花那番问话的意思，但没想到这白蔻也挺圆滑的，竟然不是直接回答。

“蒙少爷看得上，点了我近身侍候，教我学骑马带我出门，专门为他负责女眷交际方面的事情。”

白蔻又不是瞎子，她当然看出来听风和听花这两个丫头对自己的不屑，光脸上笑着有什么用，都在她俩眼神里呢，藏都藏不住。

能跟小姐出门的起码都是有体面的大丫头，白蔻知道她俩肯定以为自己是三等丫头，在她们面前得先行礼，并且自称“婢子”，而她却“我”来“我”去，自然会惹得这两个人不爽。

听风和听花一听白蔻是专门带出来跟小姐们交际的丫头，脸色又更是古怪。

“你家少爷只教你骑马，也该好好教导一下礼仪，知道自己什么身份，小姐们都是知书达礼的大家闺秀，别冒犯冲撞了她们。”听花终究没管住嘴巴。

“二位姐姐，我家少爷怎么教导我自有他自己划算，姐姐们又是凭什么身份这么大言不惭地来教训我？你们是我主子还是你们小姐是我家少奶奶了？”白蔻当下不再给面子，脸色一拉，后退二步。

“听花！”听风也跟着面色不悦，严厉地喝斥同伴。

听花肩膀一缩，低下头不敢再吭声。

“白蔻妹妹，请不要介意，听花就是嘴快，没有恶意，我们小姐是让我们来送些点心给几位少爷尝尝的。”听风提起手里的盒子就要伸出去。

白蔻又退两步。

“我知道姐姐们看不起我，所以高高在上地用教训的口气跟我说话，连句道歉都没有还叫我不要介意，我要是真的不介意，岂不等于是我国公府高攀你们国舅府！既然如此，你们小姐的点心我家少爷吃不起！告辞！”

白蔻骄傲地掉头就走。

听风和听花面面相觑，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毕竟以往从来不曾这么被人拒绝过，她们叶君婷小姐走到哪不是被人恭维称赞。

远远站在围栏前等着白蔻拿东西回来的黄彬，看到女孩子们好像聊得不太愉快，等再见白蔻气哼哼地走回来时，明了是真的闹了不愉快。

“出什么事了？吵架？”

“她们国舅府的丫头认为我们国公府是高攀她们呢。”

“不至于吧？你不要瞎说。”

“婢子才没有瞎话！仗着国舅府丫头的身份，指责婢子没有礼数不知礼仪，呸，她们又是什么高级身份，不过是两个日后做陪嫁的丫头也配在婢子面前摆脸！”

“是是是，白大管事，你最有大体面，消消气，消消气，叶国舅是太子的太傅嘛，他们府上的人据此多少就有点好为人师。”

白蔻眼睛一横，杀气腾腾。

“彬少爷，您再说一遍？”

“没错，她们就是喜欢四处指责别人没有礼数，礼仪不周，学问太差，她们家小姐最完美，别人家都是渣渣。”

黄彬毫无原则地立马改口，顺溜得跟他私下说过无数遍似的，不带一点结巴。

白蔻一下子就给逗乐了。

“彬少爷，难不成你也吃过苦头？”

“往事休要再提。”

黄彬翻着白眼，一副不愿勾起痛苦回忆的表情。

“那咱们不聊她们了，场上竞技要开始了。”

“你上去坐着看，我在这盯着。”

白蔻福了一礼，重新回到看台高处坐下。

居高临下，白蔻很轻松地找到了垂头丧气回去复命的听风和听花，点心盒还提在手里。

白蔻向场地对面的女子看台望了一会儿，就把目光转到了场中的队伍身上，骑白马的顾昀实在太醒目了，着实是帅得让人移不开眼睛，白蔻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体会到追星族的感受了。

听风和听花回到女子看台那边，手里依旧提着的点心盒引起了众女孩们的一致关注，有人惊讶，也有人发笑，还有各种窃窃私语。

“哟，完美小姐的点心居然没送出去，难道是太难吃被人退回来了？”不对盘好多年的童明俐第一个发声。

“怎么回事？”叶君婷保持着淑女的完美仪态淡淡地注视着自己的丫头，“你们最好给我有个解释。”

“小姐，我们被人家鄙视了，那丫头好利的嘴，把小姐贬了一通。”听风把点心盒交到仆妇手里，愤恨不平地说道。

“谁知道真的假的，搞不好是完美小姐的丫头又在训斥人家第一次出门见世面的小丫头，结果被人家不客气地给顶了回来。”

童明俐看似在跟自己丫头说话，但是音量周围人都听得到，一时间附近的小姐们都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第199章 果然还是有问题

叶君婷在圈子里被人叫作“完美小姐”，一开始的确是因为她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女红厨艺都学得很好，世人夸赞她才这么叫她，她也对此感到很骄傲，但在朋友圈子里却渐渐地有人觉得她开始过分的吹毛求疵甚至是找茬，尤其她身边丫头更是说话不饶人，招人反感。

时间一长，叶君婷身边原来跟她好的朋友，纷纷转到童明俐那一边。

“童明俐，我和我的丫头说话，你插什么嘴，难不成你想自降身份做我的丫头？”

叶君婷自持身份高贵，皇后娘娘是她嫡亲姑姑，不屑跟人吵架，可是碰到童明俐她还是会反击回去。

“哎呀呀，嫌我多嘴了呀，那你的丫头又凭什么时时刻刻教训别人呢？你以为你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啊？”童明俐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周围女孩们哄堂大笑。

“童三小姐，您别血口喷人！”听花激愤道。

“我血口喷人？行，人家就在对面看台上坐着呢，哪位姐妹好心，派个丫头仆妇把人家请来，让我们当面对质一番？”

“好呀，我让我的丫头去请人过来，那个小姑娘可是个能干的，还会写字呢，先前黄彬少爷领她来站在底下，我看着她写了好几页的笔记，我们这些人都在人家的本子上记着呢。”

坐在最下面的皇商家的宁二小姐站了出来，立刻就有个丫头飞快地往对面去了。

“黄彬少爷说了是特意带丫头出来见世面，负责与女眷交际的事情，可怜那位少爷没有姐妹可以帮忙，只好培养个丫头来做这些事，偏偏有人眼睛不知道长在哪儿的，第一次见面就得罪人。”

皇商家和清贵家也是不对盘，士农工商，清贵属于士人中的士人，当然从骨子里就看不起为朝廷采办物资的皇商阶层，认为他们身上的铜臭气顶风臭百里，简直臭不可闻。

童明俐和叶君婷都属于同一阶层，家中父兄都是翰林，但相比起来，皇商家的女孩们和童明俐还能说上几句话，和叶君婷就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叶君婷看着宁家小姐那眉飞色舞的样子，手在袖子里紧紧地攥成拳头，她能和童明俐吵，但绝不会不顾身份跟皇商家的人吵，气得肝疼也要装作是苍蝇在飞，目光转到已经开始竞技的场上，假装被比赛过程吸引的样子。

女孩们也终于安静了下来，都全神贯注的看比赛，过了一些时间，那去请人的丫头最终无奈返回，让刚刚平息下去的紧张气氛又燃了起来。

“小姐，那位白蔻妹妹不肯来，说国公府高攀不上国舅府，惹不起总躲得起。”

童明俐哈哈大笑。

“我没说错吧，国舅府的丫头办事不利还赖别人不给面子，呵呵呵呵。”

“太祖皇帝初封的八公二十八侯，都是军功封赏，这才传了几代，就变成国公府高攀不上国舅府了，这可真新鲜了，这三十六位开国公侯可是世袭罔替的呢。”

宁二小姐也是跟自己姐妹说话，但声音照样传到了上面。

“也不知道跟人家小丫头说了什么话把人气成那样，好歹也是侍候嫡少爷的近身丫头，这不等于在人家少爷的脸上扇巴掌。”

“所以无怪人家小丫头说国公府高攀不上国舅府啦，人家说的是大实话。”

“我敢打赌，惹人生气了还肯定没道歉。”

“嘻嘻嘻嘻，道什么歉呀，人家是有体面的大丫头，指点你两句是为你好，你不知感恩就算了，居然还有脸生气，简直丢你家少爷的脸。”

“国公府侍候嫡少爷的丫头轮得着外人教训么？”

“嫁给少爷做少奶奶就好了呀。”

“咦？原来有人喜欢年纪那么小的？”

皇商家的小姐们叽叽喳喳地大声聊了起来，反正平日里就是互相看不上的两帮人，可不逮着机会就讥笑两句，以往她们也没少受这些清贵家小姐们的闲气。

叶君婷再也呆不下去了，瞪了自家丫头们一眼，吩咐下去，“备车，回家。”

在众女孩们的笑声中，听风和听花搀扶着叶君婷下了看台径直走了，甚至都等不急先让马车备好。

少了个看不顺眼的，女孩们终于能够安静地好好欣赏场上的比赛了。

场上正比得激烈，顾昀骑着大白马在人群中左右穿插，浮云也是威武霸气，有挡路的马匹一律直接撞过去，有机会还咬一口。

白蔻对马球是纯粹的外行，她就是看个热闹，发现当进球得分或者球出界后，场上的人可以下场替补，或者换人或者换马，毕竟这不管对人还是对马都是精神体力消耗巨大的运动。

顾昀和宫长继仗着马匹品种优良，都坚持着打了半场才下场休息，他俩一去马厩休息，场上的比分就被对手逆转，连连被截球，然后快速突进破门，眨眼工夫就丢了三球。

马厩里的那两位主力不得不赶紧出来力挽狂澜，人和马都只来得及喝些水，甚至都没好好歇一歇。

白蔻坐在看台上本来还在跟侍卫们讨论是不是宫长继平日里训练不当，没了他这个队长球队的实力就下降，然后就看到重新上场的顾昀好像有问题。

顾昀每日早晚习武，尤其现在饮食得当，力量增长不少，一招一式都干净利落，没了以往拖泥带水的感觉，但白蔻却觉得怎么好像下场休息一会儿回来就动作变形，失误开始增多。

一开始还以为是上半场体力消耗过巨，休息时间不够身体疲劳所致，但再看了一会儿，眼睁睁看到顾昀截球失败，挥杆落空，白蔻就不那么想了，一定有问题。

白蔻起身下了一个台阶，跟侍卫们挤坐在一块，拍拍身边侍卫的膝盖。

“哥几个，考验你们演技的时刻到了。”

“什么？！”侍卫们都沉浸在比赛的乐趣中，一时没反应过来白蔻在说什么。

“麻烦你笑着说话，不要绷着脸。”

“咦？！”那人做出个生硬的表情。

“今天的比赛有问题，我们的人都被暗算了。”

“真的？！”侍卫先是一惊，接着就是一怒。

“说了不要绷着脸！别让人看出来。”

“哦！”

那人再次换上生硬的笑模样，转头跟身边的哥们传话，很快这事就传得看台上所有人都知道了，连在围标前的黄彬也得了信儿。

可他就是把眼珠子都瞪掉了，都没看出来场上快速移动的众人的动作哪里不对，运球传球截球击球不都好好的么。

第200章 证据就在眼前

白蔻笑眯眯地起身下去，到黄彬身边说了几句话，就是要他调遣人手替换场上球手，这场比赛没有再打下去的意义了，然后她就往马厩去了。

马厩里，各个棚子前的水槽和食槽都是半满的，马匹不停地在吃吃喝喝，替补球手们挤在通往场地的另一个出口紧张地观看比赛，有警惕性强的人留意到有人进来但见是白蔻就没有在意。

白蔻看到球手休息区的茶桌上有一大壶茶水和数个茶杯，她过去给自己倒了半杯，茶汤有些淡，应该是冲了好几泡的结果，但只是解渴的话还是能喝的，只是没什么茶味罢了。

想到顾昀那失误频频的动作，白蔻抿了抿茶汤，厨师的天赋味觉发挥了作用，让她在寡淡的茶味中尝出了一丝极淡的苦涩药味。

“这位姑娘是要喝茶吗？要不要给你重新泡一壶？”

白蔻杯子还没放下，有个做粗活的男人从马厩外面走进来，长得不起眼，但左耳上有一颗小肉瘤，一脸笑容地对白蔻点头哈腰。

“你是在这边做事的？”

“正是，小的负责今日照看这个马厩，给马喂水喂料，给众位爷们预备茶水吃食。”

白蔻放下杯子，从挎包里摸出一块碎银给了那人。

“这茶淡了，帮我来两壶新茶，看台那边的爷们渴了要喝水，回头他们也要下场试试身手。”

“好嘞，姑娘稍等，小的马上就回来。”那人收下赏钱，兴高采烈地就往外走。

“记得多拿几个茶碗，我那少爷挑剔，不跟人共用东西。”白蔻拿起桌边一个小杌子，一边坐下一边说道。

“晓得晓得，马上就来，姑娘稍等片刻。”

白蔻坐着等人一走远，立马又起身在马食槽前走动检查。

食槽里是大麦为主的混合谷物，乍一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白蔻绕着所有的食槽走了一圈，发现每个食槽里的谷物都被马吃过，如果有人下药也早就被马吞进肚子去了。

没有切实证据就不能说人家作弊。

白蔻心里有些发急，绕着食槽水槽又走了一圈，那几个替补球手一心都在场地的赛况上，一点都没注意到她在干什么，警惕性如此之差白蔻都摇头。

这第二遍转下来，白蔻终于在一处水槽里看到了几粒漂在水面上的谷物，看上去像大麦，但白蔻却是欣喜若狂，连忙捞起来包在手帕里，又在其它的水槽里仔细找了找，陆续又捞到了几粒，然后赶紧回到茶桌前坐着。

就在坐下不久，那打杂的就提了两个篮子进来，一个装着精致的小茶具，一个装着大茶壶和粗瓷茶碗。

“姑娘，你的茶来了。”

“嗯，谢谢。”白蔻笑眯眯地起身接过篮子，“一会儿喝完了给你送回来。”

“不急不急，茶是现烧的开水新泡的，慢慢喝，场上比赛没这么快结束，今天打得真够精彩的。”

“可不是么，爷们都激动得口干舌燥了。”

白蔻随口寒暄着，提了篮子往看台走去。

那打杂的站在马厩门口，远远望着白蔻走向看台，然后那些男人们陆陆续续拿茶喝，嘴角不禁浮起一丝冷笑。

白蔻提着茶水回去，分茶的时候就低声转告了那些侍卫们，茶里被下药了，让他们都假装喝茶。

侍卫们把最新情报一个传一个，很快就都知悉了，假装没事一样围在篮子前分茶水，连黄彬也拿了一杯，但其实众人借着人墙的遮挡，直接把茶壶里的水顺着看台缝隙全倒在地上，只拿着空杯子做出茶水烫嘴的假动作。

既然有证据证明今天的比赛是场骗局，黄彬也就不盯着场上了，他回到看台上坐在白蔻身边，白蔻拿出手帕假意给少爷擦汗，就将那重要证据给了他。

黄彬小心地打开折好的手帕，见到里面是像大麦一样的谷物颗粒。

“这不是大麦对吧？不然何必拿出来当证据？”

“看着很像吧，但其实叫假麦，就是因为它和大麦长得很像，穗子其实跟狗尾巴草一样。”

“我怎么看不出来区别在哪里？”

“就是要看不出来才有蒙蔽性啊，彬少爷，这两样植物的种子放在一块都难以分辨。”

“那你怎么能分辨的？！”

“辨别可食用和不可食用的食材是好厨子的基本功，彬少爷。”

“是是是，白大厨，指点一下？要是难分辨，回头对质的时候不就让他们有理由狡辩了？”

“黑边。”

“黑边？”

“拿一粒真正的大麦做对比，就能看出来假麦的轮廓有一圈黑边，放在白纸上能看得最清楚。”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那马吃了这个有什么用？”

“剂量控制得当的话，会让马儿有稍许兴奋，就好像它们准备好了打这场比赛，让骑手以为这只是马匹的正常状态，等到真上了场，马匹的体力就会加剧消耗而不得不换马。彬少爷，一个球队的备用马才多少匹？”

“啧，真卑鄙！他们在人喝的茶水里下的又是什么药？”

“应该也是类似的，世子的动作都变形了，可见他们都喝了掺了药的茶水。那药有味道，得借茶水的味道来掩盖，但若茶水喝淡了，药味就显现出来了，估计是把药掺在开水里再来泡茶，这样无论怎么续水，都是有药的。”

“昀哥从小习武，他应该能察觉到身上不对劲，有力气使不上来。”

“下药是个技术活，能够灵活控制剂量的人，怎么可能会让人感觉到有问题，搞不好只会以为自己是不是疲劳过度所致。对方这么高调，估计也是想在短期内捧出一支常胜队伍好勾引富人的队伍出来比赛赌些彩头，或者干脆就是外围坐庄赚大的。”

“哼，回头摁住他们痛扁一顿，看他们有什么理由狡辩。”

“打架这种事你们爷们才是行家，只是千万别吓坏了对面的千金小姐们，比赛打完，无论输赢，她们都会想和你们几位少爷说些话。”

“外行人来看马球就是麻烦。”

“嘛嘛，彬少爷，不要这样刻薄嘛，多美好的青春萌动青涩爱恋啊，过了这个年纪就再没有了，要珍惜，知不知道。”

“你才几岁啊，歪理一套一套的。”

“彬少爷，您敢对天发誓您没打量偷看过任何女孩子的胸吗？包括您家丫头的？”

周围一圈本来竖着耳朵听白蔻讲正事的侍卫们，没防备话题突然转到这上面来，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黄彬连假装镇定的时间都没有，他的脸色随着那声笑声慢慢地红了起来，连耳朵和脖子都变成粉色的，白蔻眼睁睁地看着这位小少爷变成了煮熟的螃蟹，笑得乐不可支。

第201章 打架就要打个痛快

黄彬感到自己受到了深深的伤害，嘟着嘴把脸撇到一边，只留个红耳朵在白蔻的视野里。

“彬少爷，先别顾着伤心了，茶水喝完了，该去干活了。”

“白蔻，你莫不是就在我面前耍嘴皮子？敢这么调戏我昀哥么？”

“世子挑丫头，只看脸蛋和身材，那些丫头们还巴不得要他多看两眼呢。彬少爷，等您也到了成丁的年纪，您身边的丫头也会恨不得脱得光光地任您看。”

黄彬的脸色又不可抗拒地红得更加厉害，周边的侍卫们都坐得远远的，根本不敢再听下去。

“彬少爷，比赛时间快到了。”白蔻指了指场上一角负责记时和记分的书记员。

黄彬使劲揉揉脸，让脸色消一些，将证据还给白蔻，然后假装要换人，带着他自己的侍卫往马厩去了。

白蔻悠哉地坐在看台上，接下来的事情就轮不着她操心了，该提醒的都提醒了，战术都布置下去了，接下来就看他们的了，可别辜负了所学的兵法哦。

黄彬还把那两个茶篮也提去了马厩，左耳上有肉瘤的杂役提了开水壶来重新续水，侍卫们牵来他们自己的马，急火火地马尾和马腿绑扎起来，然后就要换人换马重新上场，把比分抢回来。

那杂役看着那些状态正常的马匹感到有点遗憾，但再见那些人都喝了掺药的茶水又觉得胜券在握，马再好，人不行还有什么用。

黄彬带着他的侍卫们抓住球出界的机会，将场上的本方人马全换了下来，球队的备用人手都给踢到一边，他们早就不知道喝了多少药茶，没有战斗力了。

顾昀和宫长继带着人满头大汗下场休息，抓起茶桌上的新鲜茶水大口大口地往肚子里灌，杂役殷勤地不断加水，并在茶味淡了之后又换新茶。

打了这么久，对手人马其实也累了，再怎么换人换马休息时间不够，体力补不回来，但是他们目前得分多，只等时间一到他们就赢了，所以现在是拖延战术，稳稳控球却不急于进攻。

黄彬带着体力满点的精兵强将一上场，场面形势就逆转了，侍卫们虽然不擅长打马球，但骑兵战术却是基本训练，在他们看似乱来的横冲直撞之下，对方的人马被冲散了，失去了控球权。

一边喝水一边休息的宫长继和顾昀听到自己球队的人在咋咋唬唬，大声持抱怨黄彬少爷带着生手在场上乱来，他俩觉得有些奇怪，起身过去围观。

这两个人是识货的，一眼看出来黄彬上场根本不是为了赢得比赛，而是纯粹地为了打架，以骑兵冲锋阵形在追逐驱赶对方人马，将他们十几个人全部打散不能形成联系。

而对方也已经反应过来，想四散逃跑，却哪里逃得过擅长作战的侍卫。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们耍诈！”

宫长继气愤地大喊。

“不好！我们都被暗算了！”

顾昀转身寻那杂役，已经不见了人影。

“那个杂役有问题！一定要抓住他！”

顾昀一边喊，一边向着马厩的另个出口跑去，可才跑了几步，就见那左耳上有肉瘤的杂役从外面飞起来跌在地上，接着顾昀的侍卫队长杨大海走进来向少爷抱拳。

“你们几时发现有问题的？”

“少爷，是白蔻发现您打球动作变形才起疑的，并且已经拿到了证据，他们这帮人给球手和马匹都喂了药，让人马都加剧疲劳。”

“我说我怎么觉得这么累，还以为是太阳晒的，今天偏偏又阳光很好，动一动就浑身出汗。”

宫长继从身后追上来，听到这么说，插了句嘴。

“出大汗有可能是药物造成的，少爷们还是继续休息，已经有人去拿干净的茶水，其余的事就交给黄彬少爷和属下们办吧。”

“好，就交给你们了，等回了府人人有赏。”

“谢少爷。”

杨大海身后又走出来两个人侍卫，拿着绳子将地上的人反剪双手绑起来，那人当时见场上形势不对，明了计划失败撒腿就逃，可才跑出马厩就被埋伏着的侍卫一脚给踢飞回来，摔得七荤八素，耷拉着脑袋，毫无反抗力地被绑得严严实实，然后给拎了出去。

在边上目瞪口呆的马球手们赶紧上前来收拾茶桌，将掺了药的茶水装进篮子里作为证据保存好。

想到刚刚自己才喝了不少这加了药的茶，顾昀和宫长继顿时有点站不住了，赶紧坐下。

“明之，你那队长说的白蔻就是那天见到的那个丫头吧？”

“是啊，就是她。”

“倒真是能干哎，侍候你是真上心，只看你打球动作居然就能知道你中了暗算。”

“呵呵。”

顾昀刚有些得瑟地笑了两声，突然脸色一变，匆匆起身。

“怎么了？”

“没事，我去看一眼我那丫头在哪里，马上回来。”

顾昀匆匆出了马厩往看台望去，就见白蔻好端端地坐在那里，用手支腮望着场上的单面暴打，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场地上的球赛早就中止了，两边人马打成一团，对方见事情败露想逃，但进场的出入口就那一个，围栏又高，马匹根本跳不过去，结果就被黄彬和侍卫们追着打。

马球杆是极好的武器，又长又重。

宫长继的侍卫们同样被调动了起来，一半人去守场地周边的出入口，一半人去女子看台协助千金小姐们撤离。

校场所属的人手得了消息及时赶了过来，将这马球场围得水泄不通，小姐们的马车底部都要接受检查，确认无人潜藏才准放行。

好好的马球赛变成了有阴谋的骗局，搁谁身上都扫兴，况且猜都猜得到，宫长继和顾昀肯定吃了暗算，又都为他俩担忧不已，但眼下情况又不容她们去嘘寒问暖，只能怀着郁闷回家去。

顾昀想喊白蔻过去，可张张嘴才发现连喊人的力气都没有，于是掉头回马厩。

“走吧，出去坐着，女孩们都在撤离，我们在这里呆着也没意思。”

宫长继眉毛一挑，似笑非笑地站起来。

“你是想出去看黄彬打架，还是担心你的丫头？”

“都有，行了吧？赶紧的，快出来。”

“别催我，我感觉现在跟七老八十似的。”

宫长继慢吞吞地站起来，抬腿走了两步，觉得药劲儿上来了，一种无力的疲惫感由体内发散到四肢。

“哎呦，我好像走不动了。”

边上的球手们赶忙上前搀扶，但他们其实也好不到哪去。

“走吧走吧，都到外面看台上去吧。”

顾昀招呼着，一群人拖着沉重的双腿，像退到后方的伤病号似的，艰难地往看台移动。

好在场地上现在人手充足，校场的人手源源不断地赶来，宫长继和顾昀的侍卫们就腾出了空，半数人骑马进了场上，跟黄彬的人手一起围追堵截那帮家伙，把人从马背上揪下来摁在地上暴打。

其余刚闲下来的侍卫们也正往马厩走，见少爷们和球手们自己撤出来了，纷纷上前搀扶着去看台休息。

第202章 看台上的争吵

校场的总管、马球场的管事和八井坊的武侯都赶了过来，带来了干净的茶水，而那个左耳有肉瘤的家伙扛不住暴打，很快招供，人和马都只需多喝水多出汗就好。

而经过查验身份，那个左耳瘤的家伙根本不是马球场的杂役，这让宫长继等人大吃一惊，他们一直以为那人是专门在马厩侍候的。

这个身份的问题其实就是个小骗局，两头骗，马球场的人以为他是马球队的杂役，少爷们以为他是这马球场的杂役，他在中间走来走去殷勤地提供茶水照料马匹，正好借此便利给人和马下药。

黄彬领着侍卫们把对方全部抓获交给武侯审问，他骑着马得意洋洋地走到正对看台的围栏前，笑嘻嘻地向对面的软脚虾们做鬼脸。

顾昀和宫长继忙着喝水，不搭理他。

白蔻当着一群人的面，把她从水槽里找到的假麦给了武侯，证据确凿，武侯带来的人马就将嫌犯全部提走送官。

校场总管和马球场管事在边上连连致歉，顾昀和宫长继都无心跟他们计较，应酬了几句就打发他们走了，看台上最终只剩下了他们自己人。

“我就说有问题！我的队伍怎么可能会惨败！上次大输也肯定是被他们下了药！”宫长继端着茶碗，想起今天这倒霉事就愤愤不平。

“行了行了，赶紧喝饱了水回家睡觉去，明天再去好好打听打听他们都坑过哪些人。”顾昀拍拍宫长继，拎起大茶壶给他又倒满了水。

“就是就是，这个队伍以前听都没听说过，谁知道有没有外围庄家在趁机拿我们赌钱。”黄彬把马交给自己的侍卫牵出去，他直接翻围栏到了人前。

“靠这种手段来赢钱，让我知道是谁在背后操纵，看我不弄死他们！”宫长继火大地咆哮。

“小点声小点声，我们这还有女孩子呢，宫少爷给自己留点好形象。”黄彬摇着双手笑得贱兮兮的。

“女孩子？！”宫长继首先望向对面女子看台，那边早就没人了，“哪来的女孩子？”

“昀哥，有人说你家丫头是男的哎！”黄彬坏心眼地挑拨。

看台上的众男人们顿时一阵好找，才发现白蔻不知几时坐在了看台最高处的角落里，双手托腮，居高临下望着他们。

“你坐那么远干什么？下来下来。”顾昀冲白蔻勾勾手指。

白蔻噘起嘴，坐着不动。

“昀哥，虽然她是你的丫头，但是我们这里都是男人，男女授受不亲。”黄彬咧嘴，嘿嘿一乐。

“黄小少爷，你干嘛老帮她说话？”宫长继半眯起眼睛，好像发现了什么秘密一样的窃笑。

“宫小少爷，你家小丫头也是随便挨着一群男人坐的？”黄彬马上还击回去。

“哟，没看出来，黄彬少爷懂得体恤人的哎，小男孩长大了。”宫长继倍感欣慰似的，一副长辈对晚辈的口吻地说道。

“昀哥，宫叔叔欺负人。”黄彬眨眨眼睛，马上就成了一个满腹委屈的可怜模样。

宫长继捂脸败退，虽然大家年龄相仿，但他辈分大，真不想背上个长辈欺负晚辈的名声。

顾昀没吭声，探究的目光在白蔻、黄彬和他的侍卫们身上来回移动。

见他这种眼神，黄彬微微缩了缩脖子，沿着看台台阶就要往白蔻那边移动。

“你俩背着我干什么好事了？”顾昀眼睛一瞪，语气阴沉地问道。

“什么也没干，就是聊天，发现挺投缘的，嘿嘿。”黄彬干笑，眼神飘忽。

宫长继一脸看到了有趣八卦的表情，留意到顾昀和黄彬的侍卫们全都在东张西望假装不知情。

“明之，看来我们在场上被人当猴耍的时候，看台这边也发生了有趣的事情呢。”

“哎呀，就是一点小口角嘛，回了家告诉你，大庭广众地说出来，伤人声誉的。”黄彬挠挠头，含糊地说道。

“声誉？！”

顾昀和宫长继面面相觑，然后马上恍然大悟，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场地对面空无一人的女子看台。

“白蔻，这次又是别人招惹你？！”顾昀猛地站起来，目光严厉地望着还在高处坐着一动不动的白蔻。

侍卫们赶紧左右扶着自家少爷，拉着他重新坐下。

“昀哥，不要有什么事就骂自己人好不好？传出去还以为你给人出头是想娶人家呢。”

黄彬有些气恼起来，蹬蹬蹬，几步上了台阶坐到了白蔻边上，摆出支持这边的态度。

宫长继见势不妙，放下茶碗，连忙站了起来。

“好了好了，看来这边出的事情比较大，现在我是长辈，听我的，都先不要吵了，侍卫们四下看看有没有外人在偷听。”

众侍卫们马上行动起来，分头绕着看台走了一圈，没有外人在，但出于谨慎他们并没有回到看台上，省得听太多哪天不小心自己说漏嘴带来麻烦。

马球队的球手们也主动移到看台另一边去，不听少爷们谈论千金小姐们。

宫长继也拖着顾昀爬到看台高处。

顾昀眼睛一瞪，黄彬乖乖让位，把白蔻身边的位子让给顾昀，他挨着顾昀坐，宫长继挨着他坐。

“到底怎么回事？说。”顾昀看看白蔻，又看看黄彬。

白蔻紧闭嘴巴，假装自己是个闷嘴葫芦。

“你们在热身的时候，童明俐和叶君婷来了。”见表哥好像生气的样子，黄彬开口解释。

“咦？她俩居然来了？上午没看见她们还以为不会来了。”宫长继为了缓和气氛，插嘴接茬。

“带了点心来的。童明俐让丫头送的鸡蛋糕，白蔻说做得不好，给侍卫们吃了。”

“然后呢？”

“然后叶君婷也派丫头来送东西，你们都知道的啊，完美小姐哪有不找茬的，这不就发生口角了呗。”

“她送了什么？”

“不知道，没要，聊得不愉快，收人家东西干什么。”

“就是这点口角？”宫长继觉得好没意思，一腔热情泄了气。

“只是口角？没有打架？”顾昀的关注点显然和宫长继不一样。

“怎么会打架？！”

黄彬和宫长继惊讶道。

第203章 两人共骑一匹马

顾昀看看白蔻低着头一声不吭，一副委屈模样，抬手揉揉她的脑袋。

“上次去东陇寺上香，有混混找麻烦，她就打断了人家的一条胳臂。”

“啊？！”黄彬和宫长继整齐划一同时倒吸口凉气，惊愕地望了白蔻一眼。

“昀哥，白蔻真是你厨娘？不是女侍卫？”

“当然是厨娘。”

“我的天！能打断男人的胳臂，这手劲儿真大！要是在丫头脸上抡一巴掌会怎么样？”宫长继叹道。

“厨娘手劲儿当然大，跟女孩子打架，她曾经一拳打得对方眼睛肿得不能见人，等于暂时破相。”顾昀炫耀着白蔻的战绩。

“白蔻，少爷我小瞧你了，原来你是用拳头讲道理的人！佩服佩服！”黄彬越过顾昀，冲白蔻拱拱手。

“幸亏这只是口角。”宫长继庆幸道。

“我才被吓死了，还以为动手打人了呢。”顾昀点点白蔻脑门，转头又瞪黄彬，“都是你误导我！”

“关我什么事啊！”黄彬满腹委屈。

“吵架占便宜了没有？叶君婷的丫头说你什么了？你告诉她们你的身份了？”

“没有，小姐们以为婢子是侍候彬少爷的。”白蔻终于开了金口。

“黄彬，看你干的好事！”

“这是战术，昀哥，这样就能看出来小姐们的品性。白蔻第一次出现，讲明了是特意带出来见世面，认识一下圈子里常见面的小姐们。打招呼的小姐多了，偏偏就完美小姐的丫头惹人生气，送点心就送点心，哪来那么多废话好说。”黄彬振振有词，得到了宫长继的拍肩赞同。

“吵架不要紧，千万不能动手，千金小姐可不是街上的混混，她们的丫头无礼你就骂回去，你训斥她们才是应当。”

“婢子骂回去了。”

“怎么骂的？”

“她们一开始口气可骄傲了，高高在上地说少爷没有教导婢子礼仪不知自己身份，婢子就回敬她们一不是主子二还没有陪嫁进门没资格教训婢子。她们这才软了口气，叫婢子不要介意，婢子就说倘若真不介意就等于是国公府高攀国舅府，她们小姐亲手做的点心我家少爷吃不起。”

三个男孩子一时间有些沉默。

过了一会儿，宫长继干咳了一声。

“明之，你这丫头不光拳头厉害，这嘴巴更不饶人，这打脸打得狠啊。”

“有什么要紧，又没骂错，叶君婷的丫头有什么资格教训我手下的管事。”顾昀一副护短的嘴脸。

“那两丫头那时候以为白蔻是我的手下，她俩分明是打了我沂国公嫡孙的脸！根本就没把我沂国公府放在眼里！”黄彬双手叉腰，愤愤不平，“白蔻，骂得好！”

“往大了说，这等于是没把我们三十六位开国公侯都放在眼里，随随便便就能挑起政治斗争。”顾昀同样不悦地冷哼。

“行了，明之，点到为止。”宫长继做了个禁止的手势，阻止顾昀再说什么，他是本代衍王的幼子，第一代衍王是太祖的六皇子，朝廷政治上的事情他自小懂得比别人多。

姑且不说叶国舅府里的人是怎么看待开国公侯的，光是叶君婷那两个丫头说的话就足够惹祸了，作为外戚之家，历来受到天家的防备和忌惮，贴身下人还敢在外面口无遮拦简直是给主家挖了个坑。

“今天这吵架的事就先暂时保密，不要把谈话内容外传，我想不会有人好奇丫头们吵架是在骂什么。就算叶君婷回到家里从丫头嘴里问到详情，相信她也不敢到处公开嚷嚷，她若是真聪明，不会干这种给自家招祸的事。她虽是皇后内侄女，可皇后有太子，太子日后要继承大统，这亲儿子比侄女重要多了。”

“行，听你的。”既然宫长继这样说，顾昀就做了个顺水人情。

“少爷们，天色不早了，你们喝了那么多水，是不是方便一下然后回家？”白蔻一脸无辜地指指天色。

三个男孩抬头看天，时间的确不早了，纷纷起身往下走。

白蔻走在最后头，观察着顾昀和宫长继的走路姿势，那个专门下药的家伙看来没说假话，多喝水排毒就好，他俩的走路姿势轻快了很多。

站在地上后，几名侍卫陪同少爷们去方便，其他人备马准备回家。

下了药的马没人敢骑，即使给水槽重新换了干净水，马儿不会说话，不知道它们是不是真的没事了，安全起见，最终决定马球马全部空着不骑，宫长继和他的马球手们都和侍卫们两人共乘一骑，将缰绳牵在手里拉着走。

但马球手十几个人，侍卫人少马少不够分配，黄彬和顾昀就借了自己侍卫的马给他们，这样一来，他俩的侍卫们也得两人共骑。

浮云也不像状态正常的样子，小解回来的顾昀心疼地摸摸它，叫白蔻把枣妮牵来他俩共骑，让侍卫牵着浮云走。

对这样的安排，没人觉得有什么问题，侍卫队长杨大海很自然地过来牵浮云，只有白蔻一个人囧里个囧。

宫长继和黄彬陆续先走，顾昀动作慢些，主要是浮云不太配合，也不知道是不是下了药的缘故，难以让它乖乖跟别人走，顾昀安抚了它好一会儿，杨大海才终于稳稳地拉住了它的缰绳。

搞定了浮云后，侍卫们先动身，带着浮云先走一步，白蔻的骑术太差，浮云又在别人手上，为免路上出事，还是分开些距离比较好。

白蔻先上马，顾昀再坐在她身后，双手环抱着白蔻的腰，由白蔻控马，虽然速度不快，好歹也是顺顺当当地出了八井坊的坊门，沿着坊墙间的大路，以一个曲折的对角线路线，一路往天水坊奔去。

当完全走出八井坊的坊墙，左拐进入下一个路段，沿着另一段坊墙奔驰的时候，顾昀伸手拉住了缰绳，抢走了白蔻的控马权，还借着两人现在的前后坐姿，将白蔻安全稳当地圈在了他的怀里。

由顾昀控马后，枣妮就加速了，它似乎敏锐地发现了骑手换了人，撒欢地跑。

幸好现在时间将晚，暮鼓声即将响起，京城百姓多数已经结束一天辛劳各回各家，坊外大街上比较空旷，只有行色匆匆往家走的少数行人车马，不然这么纵马飞奔是绝对不允许的。

早上出发去八井坊正是街上人多车多的时候，大家的马速都慢，白蔻咬着牙安全地坚持到了目的地，可眼下返程这飞奔起来的马速，白蔻紧张地双手扶着马鞍，整个人都是僵硬的，生怕摔下马去。

顾昀换成右手握缰，收回左手揽着白蔻的腰，将她靠向自己胸口，不让她乱动。

“好好坐着，摔不下去。”

不等白蔻反应过来，枣妮又加速了，迎面而来的风把白蔻压在顾昀怀里，她也就不乱动了。

第204章 累了就要靠着

每日鼓楼敲响闭门鼓的时间大致是一更三点，在夏季时正好是天边最后一丝光亮消失的时辰，可现在是九月份了，虽然从八井坊返程的时间离闭坊门的时间还早，天色却已经逐渐昏暗，长街上行人车马都已稀疏，勤快的人家都在吃晚饭了。

枣妮痛快狂奔，只在路口拐弯时才略略减速，到了下一条长街上加速，就这么着一路跑回到了天水坊所在的长街，犹如冲刺一般的速度冲进了天水坊的坊门，坊内人流依然熙熙攘攘，做夜晚生意的楼堂馆所都挂起灯笼吆喝开张，宵禁并不禁止坊内的夜生活，商家有生意朝廷有税收。

顾昀拉了拉缰绳，枣妮缓慢减速，灵巧地避开街上行人，过十字路口拐弯进入西北角，从民宅间的小巷里穿行，最终到了国公府侧门外，在家丁的帮助下两人安全下马，步入八步巷，马匹由家丁牵去马厩。

回程其实是顾昀控马，白蔻只需身体放松好好坐着，所以就没上午那么惨，两条腿还是属于她自己的，两人一前一后慢慢走回了钟鸣院。

侍卫们先到家，传了话到钟鸣院叫丫头们做好准备，顾昀和白蔻一进院门就立刻被分头扶走，素婶闩了门就跟去照顾白蔻，其他丫头侍候少爷。

大夫人自然也得了信儿，听闻儿子到家了赶紧过来看望，见他确实不必着急看大夫才放下心来，叮嘱儿子多饮茶多休息。

顾昀屏退丫头，与母亲在卧室里单独谈话，将今日白蔻与叶君婷的丫头之间发生的不愉快讲了一遍，大夫人听完就眉头深锁。

“叶君婷外号完美小姐，她手下丫头说话不饶人这早有耳闻，你大姐的家信里也几次提到，跟白蔻吵架算她们倒霉，等她到了家还不知道会怎么跟你大姐闹呢。”

“她们还以为白蔻是黄彬的丫头呢，今天闹不起来，要闹也要等初九那天，吃过席了，见到人了，回家再闹。就怕她们没胆子把丫头说的话原样学一遍。”

“懒理她们呢，反正我们不是要高攀他们的人家。”

“咦？”

“你大姐家信里早就说了，想让叶君婷嫁皇室宗亲，她那清高不食人间烟火的性子，只有不走权力道路的宗室才看得上，我们作为开国公侯，军功起家，终究还是走实权路子的，跟他们不是一路人。”

“那娘亲当初还把大姐嫁过去。”

“还不是看在你大姐夫会疼人的份上，要不然我才不会答应这门亲事呢，你大姐也没让人失望，成亲这么些年，夫妻恩爱，持家得当，人人都夸，家里已是她一人作主，叶君婷在她手上翻不出花来。”

“那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不然还想怎样？真闹成**？不看僧面看佛面，皇后娘娘和太子可没得罪你。”

“行，听娘的，就这么着了。”

“你记得叮嘱好白蔻，丫头们之间有口角不奇怪，可千万千万不能动手打人，尤其她拳头又重，那些娇滴滴的大丫头可经不住她一击。”

“娘放心，一早就叮嘱过了，白蔻有分寸的，不然她当时就一巴掌过去了。”

“行了，不跟你废话了，你爹差不多也快到家了，我先过去了，你好好休息。”

“娘慢走。”

顾昀扶着母亲出门送到廊下，目送庞妈妈挽着夫人走远。

大夫人回到己诚堂，正好国公爷也刚进门，夫人挥退丫头亲自给丈夫更衣洗手净面，顺便把儿子刚刚说的那事就这么告诉了丈夫。

国公爷听在耳里，心中有数，不过眼下更关心儿子又被人下药的事，决定明天跟迎天府尹打个招呼，把那帮人好好查一查，看看是不是有人背后操纵赌球，年底农闲时节是民间马球赛最热闹的时候，相应地就出现了五花八门的各种赌局，如今居然胆大包天地坑到公子哥儿头上来了。

白蔻在卧室里被素婶从头到脚好好地料理了一番，与马鞍按摩的大腿内侧做了热敷上了药，又休息了一会儿后换了裙子出去。

顾昀收拾停当，横坐在卧室外间的罗汉榻上，穿着家常衣裳，脚伸在榻几下面，腿上搭着柔软的羊毛毯，一边喝茶，一边听美轮禀报今日家中家务事。

少爷不在家，钟鸣院里能有什么家务事，不过倒是有两件别处的事情。

第一件是区家人来信告之正在三太爷家连夜收拾整理区双蓉的嫁妆，一弄好就全送过来，作为母亲的遗产已经都划到顾绘名下了。

“绘小姐真是够可怜的，母亲失踪，父亲坐牢。”美轮感慨道。

顾昀淡淡地点头表示赞同，事到如今，区双蓉的下落是打死都不能说的秘密。

“另一件呢？”

“另一件跟白管事有关。”

“什么？”

“下午己诚堂的丫头去东厨房拿点心，带了纸条过来转交白管事，婢子不小心看到了一眼，二夫人昨天买了四个厨娘，今天送到东厨房和大家见面，说是与白管事是同门师姐妹。”

“纸条呢？拿来我看看。”

美轮连忙从腰间摸出纸条展平递给少爷。

纸条上简单地写了二夫人送来新厨娘的事，附有四个人名，杨金英、杨翠英、关秀梅、邓金香。

白蔻就在这时候踏进门来。

“世子感觉好些了没？有胃口用晚餐吗？厨房该做晚饭了。”

“不想吃。”

顾昀抬起头，用眼神示意美轮带其他人下去，并把门关上，然后他冲着白蔻抖抖手里的纸条。

白蔻一头雾水地走上前去，才刚接过纸条，却没防备到顾昀那只手马上移到了她腰上，巧劲儿一带，白蔻就跌坐在了榻上，整个人被圈在了顾昀的手臂之间。

“世子？”

“头晕。”顾昀靠在白蔻肩胛骨上，声音听上去有气无力。

白蔻面朝房门正坐着，顾昀的左手从她左腰伸出搭在她右腰侧，所以白蔻完全看不到这少爷的表情。

“要婢子喊人请大夫吗？现在去请闵太医大概正好能赶在关坊门前进来。”

“不要。”

“那去街上医馆请一个？”

“不要。”

“您不是头晕么？”

“现在不晕了。”

顾昀迅速抬头，又把下巴搁在白蔻肩上。

第205章 小嫩豆腐有风险

“你快看看纸条上写的什么。”

白蔻翻个白眼，双手展平刚刚在手上捏得有些皱的纸条，短短几行字，几息时间就看完了。

而贴身紧靠着的顾昀立刻就敏锐地发现白蔻的呼吸有变化。

“二夫人真会买人。”白蔻深吸口气，假装不在意地说道。

顾昀的贼手突然力道适中地捏了捏白蔻的腰，可腰侧痒痒肉是白蔻死穴，轻轻搭着还没事，碰了就不行。

腰上突然遇袭，白蔻当即就跳了起来，但顾昀反应更快，在白蔻跑开之前，又把她给重新摁回自己怀里。

“话没说完呢，你跑什么跑。”顾昀装无辜。

“世子！”白蔻低吼，顾不上什么袭主不袭主了，用力在顾昀手臂上一掐，掐得顾昀龇牙咧嘴才放过他，“把手拿开！不许乱摸！”

“有什么不能摸的？你从头发丝到脚趾头都是我的。”

“世子，现在天还亮着呢，麻烦您清醒一下，婢子的身契可不在您手上，国公爷和大夫人才是婢子的正经主子。”

“哎？！”顾昀皱起脸，忘了这茬，但马上他又展开无赖的笑脸，“有什么要紧，回头就把你身契拿过来。”

“各房仆佣不得兼任公中差事。”

顾昀这才真的苦了脸，库房和厨房现在秩序井然都是白蔻的功劳，又正是她所擅长之事，撤了她可没第二个人补缺。

“不调就不调，但你现在侍候我，就得听我的。”顾昀的手还是牢牢地圈在白蔻腰上，一点都不放松。

白蔻哑口无言。

顾昀虽然摆明态度要吃小嫩豆腐，但却也不敢在白蔻的腰上动来动去，不然再被她打一顿就得不偿失了。

“别再乱纠结了，二夫人这边是正事，听说东厨房的人今天已经见过她们了，还是你同门师姐妹。”

“嗯，都认识的。”白蔻再次做个深呼吸，把思路转到手上的纸条上来。

顾昀调整了一下坐姿，把毯子拿走，右腿从榻几下抽出来，膝盖弯曲支在榻上，手上用劲，把白蔻弄到了自己双腿间，支起的右膝盖正好抵着她的后背，而他平放的左腿就垫在白蔻腿弯处，让她无处开溜。

白蔻对这种姿势很不习惯，拳头痒痒地又想揍人。

顾昀赶紧握住白蔻空着的手，就防着她这样，现在两人姿势亲密，她要是忍不住一拳挥过来，就该他暂时破相了。

“正事，正事，我们现在谈正事呢。”

“有什么好谈的，不是早就商定了，东厨房不传授二夫人的厨娘任何新菜，照此办理呗。”

“看看，看看，一说到这四个新人你就口气不好，她们得罪过你？”

“关秀梅，早婢子一年的师姐，当初被管事分到她手下由她带领学习基本功，知道婢子是官婢，但不知道为什么痛恨婢子，天天被她往死里打。”

顾昀眉头微皱，抽走白蔻手上的纸条将那四个人名默记下来。

“另三人呢？”

“邓金香也是师姐，和关秀梅同睡一铺，关系很好，两人总是同进同出，关秀梅打骂婢子的时候她有时会在边上挑唆。那两个姓杨的是亲姐妹，晚于婢子进门，由邓金香带领学艺，侍候邓金香就像伺候祖宗一样，她俩对婢子从来不曾尊敬过，一声师姐都没叫过。她们的爹爹是赌鬼，卖了妻子女儿还赌债，她俩的娘亲卖哪去了不知道。邓金香是底下有对双胞胎弟弟，双胞胎多早产，家里又不富裕，怀孕时就吃不好，两个儿子都病歪歪的，她娘又能生，前头生了五个女儿，夭折了两个，才终于生了儿子，没钱养就把女儿们都卖了换钱养儿子。”

“关秀梅怎么会知道你是官婢的？”

“婢子不清楚，但她在管事们跟前很吃得开，或许有谁随口说漏了嘴也说不定。”

“二夫人没有调查清楚啊，买来的都是什么人呐，没一个跟你关系好的。她们是你的师姐妹，厨艺水准却不是顶尖层次，你们的第一次见面一定会很有趣。”

“婢子明天要去摸摸曾珠管事的口风，看看她到底站在哪边的。”

“你刚刚才背的规矩你就忘记了？各房仆佣不得兼任公中差事。曾珠是二夫人的陪嫁，她到死都是二房的人，要是在这种时候抄你后路，就撤了她管事之职，贬回三等厨娘。”

“这不就是跟二夫人直接撕破脸了么？”

“二夫人如果不笨的话，就该想起东厨房里还有一个她的陪嫁厨娘，紧接着派人去拉拢她，叫她协助二房好好训练新厨娘，把你的新菜单都传授给她们。曾珠必定会左右摇摆，不能给她这个机会，得让她考虑清楚，是想继续拿总管的月例，还是拿三等厨娘的月例。”

“曾珠管事多可怜啊，都是主子，哪边都不能得罪。”

“那是她的事，做不了可以自请辞职。老太君的意思是叫东厨房代为调教厨娘，她们都是训练好的，基本功扎实，东厨房还有什么好调教的？无非就是让她们围观烧菜，看看厨房里人手是怎么调遣安排的。你这个监督，怎样让她们远离灶台都不会？”

“这不是婢子怕勾起二夫人的怨恨，最终连累大夫人么。”

“她买你的同门师姐妹，不就是指望占点人情的便利，学些你的拿手菜么，要是烧菜是能看会的，这世上岂不人人都是御厨了？”

“婢子倒是不担心让别人偷学了菜谱，只是没想到二夫人买了她们四人，还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看到她们了。自从婢子的手艺超过关秀梅以后，她就在学坊里天天宣扬是她教导的好，因为花了太多精力在婢子身上才拖累了她的学艺。结果就是人人都赞她，时刻有人教训婢子要好好听师姐的话，要尊敬她爱戴她，不要忘恩负义，没有她就没有婢子的今天。”

“这世上竟然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她们什么时候停止欺负你的？”

“在婢子用两只锅子敲花了混混的脑袋以后。”

“你怎么会和混混打起来的？”

“这事说来话长。”

“长话短说，快说来听听。”

顾昀听故事来了劲儿。

第206章 双锅女霸王的养成

“学坊不禁学徒出门，混混们不敢骚扰良家女子，就来骚扰学坊的女孩子，各种揩油吃豆腐，女孩们受了欺负也无人帮忙，回到学坊哭诉只能得到一顿骂，学坊里的风气是不论男女都认为女孩子受到骚扰是女孩子自己的错，不会有任何人来安慰。直到有一天师父让婢子和一个师姐去铁匠铺拿修理好的炒锅，回程的路上被三个混混堵住去路，婢子狠狠地教训了其中一个，打得他满脸开花，另两人就被吓跑了。”

“然后呢？他们报复了吗？”

“当然报复啦，那些人都是学坊附近一个帮派的，纠集了一群人上门闹事，那人被婢子打成了终身残疾，眼歪鼻断嘴斜，学坊最终赔钱了事。学坊惹不起混混，就拿婢子出气，打了二十板子，差点被打死。幸好有个教面点的师父求情，说婢子天赋蛮好，好好训练将来能卖好价钱，白白打死了可惜，这才逃了一命。”

“你下手也当真是狠。然后这事就这么结束了？虽然学坊赔了钱，但你也一战成名，再无人敢欺负你了？”

“怎么可能，虽然不再挨鞭子吃耳光，可还有说不完的冷言冷语呢，婢子那日所救的师姐简直成了另一个仇人，翻脸不认账，见着婢子就骂当初逞什么能尽给学坊找麻烦，还有不少平日里没来往的人专门跑来骂婢子怎么没被打死，活着也是浪费粮食之类的。”

“你怎么应对的？”

“师兄师姐不能打，以下犯上会挨板子，但是同辈和小辈里嘴贱的，抓住了就往死里打，直到旁人把婢子拉开为止。反复几次后，就只有师兄师姐跑来骚扰，婢子动不了他们，就去找他们手下的师弟师妹，打得他们见我就绕道走。”

“不论男女？”

“男女被打破相的都好几个，学坊的总管和管事们都气坏了，一般打打就算了，脸坏了不就卖不到价钱了么，下了严令禁止再有人找麻烦，婢子这才终于摆脱了天天受人欺负的日子。”

“学坊的大人们也是欺善怕恶。”

“主要还是因为有一天夜里发生了一桩奇案，不知道现在破了案没有，反正婢子还在的时候一直没破，大人们为了学坊的安宁也是尽心尽力。”

“什么事呀？”

“学坊最高总管晚上从外面吃席回来，经过园子的时候被一条断了的细竹扎进了屁股里，在园子里躺了一夜，直到清晨才被扫地的杂役发现，在床上趴了三个月才得以下床活动，还留下了残疾，走路一瘸一拐。”

顾昀默默地咽了一下唾沫，圈紧了手臂。

“这跟你没关系对吧？”

“婢子当然是无辜的啦！总管出事的时候婢子在洗掉在泥水里的衣服！哪有空管别人的事，世子不要乱说！”

“没有没有，我就是确认一下，跟你没关系我就放心了。”

白蔻回了一个甜甜的笑脸。

“那些混混们呢？你给了他们那样一个教训，有没有趁你上街的时候找你麻烦？”

“有些事情当然要先下手为强啦。”

白蔻撇撇嘴角，回忆起自己当时做的事，甜笑就变成了冷笑。

顾昀见她这表情，心里有些胆颤。

“你干什么了？”

“秘密。”

“这么勾人胃口不好吧？”

“世子最好不要知道婢子发起狠来会做出什么事来。”

“你这样一说，我觉得非常有必要知道你曾经干过什么事。”

“血腥又残忍。”

“你能把一个混混打成严重破相，这还不叫血腥残忍？你还能干出什么更出格的来？”

“不能说，这是把柄，不能落在外人手上。”

“少爷我怎么就成外人了呢？”

“您也不是内人啊。”

顾昀表情顿时扭曲，不知是气是笑是急，最后无奈地伸手捏捏白蔻的脸。

“胆大包天，敢占少爷便宜。”

白蔻抖抖腿想下地。

顾昀圈得紧紧地不放手。

“把故事讲完才准走。”

“故事讲完了。二夫人不知道怎么受了蛊惑，买来的都是跟婢子不对付的人，她们现在是二房的人，婢子看在二夫人的面子上不会对她们怎么样，但也别想婢子有多合作。”

“行行行，你爱怎样就怎样。”

“那婢子去做晚饭，世子想吃什么？”

“千层葱油饼，要加糖。”

“当真？”

“当真，再来点烤肉杂蔬。”

“晚饭就吃这些？”

“够了，真没胃口，喝水都喝饱了。”

“今天没有鸡肉，要吃烤肉得先花点时间腌肉。”

顾昀放开了手，白蔻下地起身，整好衣服裙子开门出去。

守在廊下的美轮她们见白蔻一脸严肃地捏着纸条出来，眼带杀气，根本不敢上前好奇打听新八卦。

白蔻把纸条掖进腰带里，径直去厨房洗手，揉面腌肉，在有条不紊的节奏中，慢慢考虑怎样与关秀梅她们相处的问题。

威胁曾珠是有必要的，虽然这段日子以来与她配合默契合作愉快，但事关自己利益就顾不上别的了，大夫人想必也是不愿意看到东厨房又乱起来的。

并不多长时间，葱油饼先出锅，连同现煮的杏仁茶一块端去房里。

闻着饼香，顾昀起身去浴室小解，丫头们端了热水进去侍候他洗手，拿了个小巧的琉璃瓶，往少爷手心里倒了少量香香的液体，沾水一搓都是泡，但是两瓢水就冲洗得干干净净。

顾昀一声未吭，擦干手回罗汉榻上坐着吃饼，虽然饼子都切成小块，但他还是用手撕着吃，根本不在乎吃一手油，还直接用油手拿杏仁茶杯，等他吃完这一轮，杯身上都是油渍。

小茜和小菁把榻几搬下去收拾清洁，顾昀再次去浴室洗手，打湿双手后，美轮依旧往他手心里倒了一点点香香的液体，沾水就搓泡，哪怕一手的油也照样两瓢水冲干净。

接过柔软干燥的擦手巾，顾昀一边细细地擦手，一边看着美轮把那琉璃瓶随手放在洗涤用品的架子上。

“这洗手的东西哪买的？”

“是白管事自制的，大家都有，上月底就开始在用了，唯独少爷没有，这才今日趁着白管事随少爷出门了，偷偷匀了一瓶出来。”新一轮五日轮值的汪春儿笑道。

“你们这么干不怕被她发现？”

“白管事只在外间走动，最多到卧室，从不往里面来，只要少爷不说，她不会知道的。”谢小莲补充道。

“你们倒是懂得体贴少爷。”顾昀将用完的擦手巾递给美奂，在这两个新丫头的脸蛋上各摸了一把。

“侍候少爷是婢子们的本分。”汪春儿和谢小莲一脸娇羞。

顾昀对这话很受用，甩着胳臂回外间，摸本闲书，一边看书一边等着吃烤肉。

第207章 世子也是穷

白蔻悠哉地吃了晚饭，烤炉里的烤肉杂蔬也差不多好了，用了个长长的鱼盘装好，还加了两个煎蛋，再拿了一壶杏仁茶，一路走一路飘香。

看书都看出瞌睡来的顾昀，闻到这香味精神一振，立刻放下书本，乐颠颠地又跑去浴室洗手，等到他再回来时，白蔻闻到了他手上残留的余香，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直接抓起顾昀的手仔细闻了闻，然后抿了抿嘴，转头扫了一眼丫头们。

汪春儿和谢小莲一起缩了缩脖子，美轮美奂和小茜小菁皆是一脸事不关己。

“啊哦，这么快就给发现了。”顾昀嬉皮笑脸，反过来握着白蔻的手不放，拇指故意在她手背上打圈，“哼哼哼，叫你藏着好东西不给我用，还是小丫头们疼我。”

白蔻哽塞了一下，咬了咬后槽牙，决定这事就算了，免得把这液体皂的原料给透露出来。

“行了行了，这有白管事在就行了，你们都下去歇会儿吧。”

顾昀手一挥，丫头们鱼贯退下，这次倒是不用关门了。

白蔻立马甩开粘着不放的咸猪手，走到榻边将一根根签子上的肉蔬刮到空盘子里。

顾昀咯咯一乐，拿起筷子夹到食碟里吃，一边吃一边还哼唧。

“我就说白天小叶子侍候洗手时用的东西很奇怪，那个也是你自制的？我们这街上买的胰子不是这样子的。”

“嗯。”

“你哪学的？又是鸭池坊？”

“嗯，学徒们都是免费劳力，除了学艺还要干杂务，街上有制胰子的家庭作坊，经常去买胰子，看多了就会了。”

“这都能看会？”

“有心就行。”

“听说制作这类东西要用到强碱？”

“加火碱做的胰子是固体状的，火碱不贵，外面街上就有得卖，按比例添加到油里，每次少量地做一点点，风干脱模后就是成品，一斤火碱能用很多次。”

“但刚刚洗手的是液体状？”

“那个是添加了钾灰。”

“钾灰？”

“染坊里洗布的原材料，也是强碱。”

“所以，你在我的院里，背着我偷偷摸摸地用强碱？”顾昀语气一换，一副要算账的架势。

白蔻噘起嘴巴。

顾昀气势顿消，口气马上软了下来。

“强碱那么危险的东西，你这双手不许碰，好好地做我做饭办事就好，想要好用的胰子找外面的作坊定制就是了，他们肯定乐意做我国公府的生意。”

白蔻的嘴巴噘得更高，一脸的不情愿。

“找外人定制，不就把配方也给泄露了，婢子情愿自己做。”

“这胰子配方还是稀罕东西？”

“那当然啦，不同的油料和不同的精油按比例调制，得到用途各不同的胰子。”

“这么说来，要是做得好，还是能赚钱的？”

顾昀随口笑谈，接着就看到白蔻眼睛放光，然后他才慢半拍的回过味来。

“就算能赚钱，这利润也太低了，制胰子辛苦又危险，卖价也不高。”

“单打独斗的作坊生意自然赚不到钱。”

白蔻手上不停，脑子也在飞快地转动，这少爷还真提了个相当有建设性的意见。

“不许胡思乱想，我绝对不允许。”顾昀嘴里嚼着一大块肉，一点严肃性都没有。

“世子，白天您还说婢子花钱太多呢。”

“那是我乐意，轮得着你操心有没有钱的事？”

“可是您去了府学，应酬开销会急剧增多，必须得有外来财源才好，何况您已经是可以自立门户的年纪了，又有举人功名，就连家下人都该改口称呼您一声昀三爷，叫三位老爷们大太爷、二太爷和三太爷，您还天天伸手拿家里的钱花？”

顾昀被白蔻噎得没话说，没好气地瞪着她，用力地嚼着嘴里的肉。

“我有国公世子年禄和举人岁银，我也是有收入的好吧？”

“加起来有一百五十两么？分摊到每个月上才几个钱？够您和同窗在酒楼吃几顿？”

“我怎么听来听去，觉得你在百般嫌弃我穷？”顾昀觉得心中受到了莫大打击。

“这世上难道还有人嫌自己钱多？”

“行，既然你这样说，我就问你一句，你这胰子配方真能赚到钱？”

“倘若世子非要坚持不准婢子自制，那婢子就只能去外面找匠人代加工，为了保护配方，就必须对那作坊注资成为您的产业，将匠人控制在您手上，才能保证一单生意结束后，匠人不会私拿配方做他们自己的生意。”

“为了保证配方安全，吞并一个家庭作坊可以有，不用多少钱，但是我这花出去的本钱怎么赚回来呢？”

“这就是秘方了，赚钱第一目标，先垄断本坊内胰子生产和销售，有了这个稳定基础才能收回本钱，然后就能慢慢图谋垄断京城和垄断直隶的生意了。”

“我就不信一个家庭作坊能做到垄断直隶的生意！？”

“世子，您真不会做生意，真到扩大生产的时候，作坊早就升级到工场了，而且不止一个工场，各坊内遍地开花，一个工场只生产几样配方的胰子，多个工场共同生产，随随便便几十种胰子就有了，别说垄断直隶了，只怕有勤快的商队还会运到与直隶接壤的周边府县去呢。”

“你倒是画了个香甜的大饼。”顾昀坚决不承认有点被白蔻说动了心。

“香甜的饼子多好吃啊。要不要考虑一下呢？世子，爷？”白蔻巧笑嫣然地微微弯下腰，尾调微扬。

顾昀愣住了，手上筷子当啷落下，撸起双手袖子，两条胳臂上肉眼可见鸡皮疙瘩在迅速崛起。

白蔻噗噗直乐，干脆放下手里东西，凑近顾昀耳边，捏着嗓子，娇滴滴地又来一句，“三爷~”

顾昀顿时觉得脖子到脸猛地发烫，白蔻挨得近，眼睁睁地看到他通红的脖子上浮起一片鸡皮疙瘩。

“好玩吗？”顾昀嗓音低沉，语气不善，眼睛泛红。

“好玩。”

白蔻大胆承认，并迅速跳开，装模作样地站在榻几另一头，一副乖巧模样，继续刮签子上的烤肉。

顾昀看着她直磨牙。

“世子快吃，烤肉都凉了。”

“不吃了，被你气饱了。”

“婢子哪有？”

“我说有就有，你敢有意见？”

“婢子不敢。那就撤桌喽？”

白蔻笑眯眯地去门口唤人进来侍候，撤走吃剩的食物，清洁榻几，侍候顾昀去浴室漱口洗手。

（作者的话：今天上推荐了，临时加更一章，不要嫌弃，晚上20点照常更新。）

第208章 详细了解经过

顾昀洗手回来，情绪已经重新整理好了，见白蔻端着新茶进屋，袍角一撩，往榻上一靠。

白蔻知他这样就是有正事要谈，放下茶杯，打发丫头们继续在门外守着。

“世子有什么话要说？”

“你怎么能提前发现我们遭人暗算？”

顾昀端起茶杯吹着气，含含糊糊地问道。

“婢子天天看您习武练功，您的力气几时用尽，婢子多少心中有数，另外就是马匹换得太快，宫少爷的马球马肯定品种优良，就算是战术需要为了保护马匹的体力而频繁换马，但它们的体力还是下降得有些快。”

白蔻思路转得也是快，无缝衔接。

“你这看马球的角度真是新鲜。”

“看球只看帅哥的又不止婢子一人，来捧场的小姐们不都是冲你们几位少爷来的。”

“但她们没看出来有问题啊，连马匹更换频率都没看出来。”

“因为帅哥更好看，飒爽英姿，美貌怡人。”

“不许耍贫嘴，说正事呢，回头老爷肯定要问详情。”

“哦，世子还想知道什么？”

白蔻笑眯眯地，有问必答的乖巧模样，顾昀看她这样，觉得身上好像又要起鸡皮疙瘩。

顾昀干咳一声，定定神，继续问。

“那个假麦是什么东西？对马有用？人能吃么？”

“人和动物都不能多吃，有限量的，吃多了是会猝死的，少少地吃一点就是今天这样，让马加速疲劳，失去战斗力。”

“人吃了呢？”

“饥荒年间人才会吃这个，磨成粉后就是俗称的月光面粉。”

“啊？月光面粉就是假麦磨的粉？”

“是的呀，和正常粮食掺在一块做成馒头，那馒头都会变成月光一样的蓝白色，饥荒年间的粮食替代品，同样做一百个馒头的面粉，掺入一定比例的月光面粉，馒头就能做小一些，做成二百个，给二百个人吃。因为吃了不克化，给人不饿的假象，可药效又让人疲劳，只能软绵绵地找地方躺着，没有力气离开灾区去外地谋生。”

“不知道我的浮云今天吃了多少？！”

“马匹的肠胃不怕的，对马来说就跟普通草籽一样的植物，这东西要给人吃必须得磨成粉做成食物，太麻烦了，不划算的，坑人的药五花八门，不必要非得用假麦。”

“所以前后顺序是你先发现场上的人马有问题，你就到马厩去找证据？那个耳朵上长肉瘤的家伙对你没起疑？”

“给了他一点零钱，假称看台上的爷们口渴，叫他去拿些新鲜茶水，他以为婢子就是来要茶水的，屁颠颠地跑了。婢子尝了剩茶，茶水味道淡了之后，药味就显现出来，但新鲜茶水却能很好的遮盖药味。”

“哦！”顾昀终于恍然大悟，明白那帮人是怎么露出破绽的了，“原来他们都是败在了你手上。那家伙也是厉害，两头骗，我们都没人发现他是假货。”

“两头骗的确很难防备，但是球手们的警惕性也是太低了，婢子在马厩里随便走，那些替补的球手就是看了一眼，都不过问一下，眼睛只顾着盯场上，就算是婢子，这么好的机会肯定也会大胆下药。”

“原来如此，看来以后出去跟陌生人打球，还是要自备马夫和草料。”

“小心驶得万年船。”

顾昀默默点头，喝了半杯茶，心情愉悦地出门去给祖母和父母请晚安。

老太君不知道孙子今日在外面跟人打马球遭人暗算的事，拉着孙子的手聊了些家常，坐了不过两刻钟，老人家就犯了困，顾昀叮嘱丫头们好生侍候，转去了父母那里。

屏退丫头们后，国公爷自然关心地询问了一番下午的冲突经过，开国公侯们与国舅们历来没有什么大矛盾，常理来说他们应该是站在同一战壕的保皇派，今天听闻白蔻与叶君婷的丫头吵架，国公爷心里就不太舒服，丫头们说的话多少能反应出主家的一些态度，叶国舅家要是觉得能踩在开国公侯们的头上，那可大错特错了。

跟父亲谈过后，趁着父亲去书房考虑公事，顾昀又跟母亲说悄悄话，将二婶新买的厨娘跟白蔻有恩怨矛盾的事讲了一遍。

大夫人听完这个就觉得头疼，腹诽这妯娌的手下人办的是什么破事。

“这下有得热闹瞧了，她们欺负了白蔻几年，如今白蔻是府里管事，她们是底层丫头，白蔻明着讲了不会合作，而且还要威胁曾珠，她毕竟是二婶陪嫁，到死都是她的人。可要直接跟二婶说她们有矛盾，二婶肯定会拿重新换人作为条件，要白蔻传授她的私房菜谱。”

“我们就假装不知道，先看看她们见面的情况再说，在学坊里她们欺负白蔻，现在可由不得她们摆师姐的架子，最多背地里占些嘴巴上的便宜。”

“或者在二婶面前挑唆抹黑。”

“任她们说，她要是不喜欢白蔻了才好呢，省得她哪天动脑筋要调白蔻去二房给你三姐陪嫁。”

“娘别吓我！二婶怎么会动这种脑筋？”

“你祖父去世那会儿没分家，耽误了她长子长女的婚事，她如今就钻在牛角尖里，认为我们欠了她，她想怎样就怎样，不然就是欺负了她。她娘家父兄在朝廷里又都是清贵圈子的，他们在圣人身边侍候，要是帮她告状，我们是不可能及时知道的。”

“那还得哄着她？”

“在分家之前只能哄着她，你头上两个兄长，他俩不结婚，就压着你都结不了婚，我还愁这个呢，要是老太君说分家，我第一个赞成。”

“三婶第一个不赞成。”

“那没办法，公中供养了他们这么久，还能一直供养下去？他们七个孩子，你三叔那点年俸养孩子都不够，一把年纪了也没攒下个产业，对公中半点贡献都没有，还想白吃白喝到几时？他膝下那五个女儿的嫁妆你知道一共要多少钱么？你三婶会乐意拿自己的私房来贴庶女的嫁妆？就算她乐意，她把钱全拿出来都不够贴的，最后这笔钱还不是落在公中头上。”

“二叔膝下也是五个孩子啊。”

“可两个女儿都是嫡出啊，为了女儿们的婚事，你二婶就是咬碎牙也乐意拿她的私房贴女儿嫁妆，至于底下两个庶子，等成年还有好几年呢，倒是不急于一时。”

“行了，娘，我们跑题了。”

“唉，我也是老了，怎么跟你说这个，你要是早点娶了媳妇，我就好跟你媳妇聊一聊了。”

“娘，这事不急，等我考中进士也来得及。”

“哼，你明年能考中？”

“明年考不中还有下一次嘛，万一下次考中了，我那时不过才十九岁，到时候顶着少年进士这个头衔，还愁无妻？只怕圣人都要赐婚的。”

“呵呵呵呵，好，就依你这金口，先一门心思好好念书，不要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今日你累着了，跟你爹打个招呼，早点回去歇着吧。”

大夫人慈爱地受了儿子的礼，目送他出门，然后将二房可能发生的家务事抛在脑后，天亮了再作考虑。

第209章 噩梦还是春梦

顾昀回到自己卧室，床铺都铺好了，热水也在后罩楼的茶水房里备着，六个丫头随时等着侍候少爷梳洗休息，但顾昀偏就问起白蔻去向，得知在她自己房里，他就甩开丫头直接过去了。

母亲讲到公中钱财紧张的事对顾昀有些触动，想起来白蔻先前说的生意经，觉得是不是的确要考虑一下赚钱的事，自己名下有个产业总是份稳定收入。

自从搬回钟鸣院，这后罩楼顾昀自己都没来过，从抱厦大门出来，黑漆漆的院子里，只有白蔻住的三间屋子亮着灯，靠近抱厦的是卧室，隔着厅堂的另一边才是书房，顾昀轻轻走过去，毫不意外地又在窗户上看到了白蔻埋首写字的身影。

厅堂大门敞着，顾昀蹑手蹑脚地跨过门槛，站在书房门外，一眼就见窗下书桌上堆满了书本和纸，白蔻埋头在一张大白纸上奋笔疾书，不知道又在列什么计划。

顾昀没有惊动白蔻，默默地看她写了一会儿。

白蔻因为太投入而完全不知道门外多了一个人，她专心地在写初九宴席的操作安排，写完了一支笔的墨水，她换支笔继续写，累了就放下笔甩甩手腕接着再写。

顾昀最终还是没有打扰白蔻，安静地走了，坐在书房里也端起了书本，初十那天要进府学，说不定夫子们要先考一考功课。

白蔻写完烧菜的步骤安排，洗了手去厨房料理顾昀的夜宵，看着那两个新人在美轮美奂的指导下侍候少爷梳洗，最后留下汪春儿值夜，其他人结束一天的差事回前院休息。

卧室窗下的那张凉床每晚也是丫头值夜时睡的地方，汪春儿先侍候了少爷上床安歇，给他拉好床帐，她再回到凉床边脱衣躺下。

今天累了一天，顾昀很快就陷入了梦乡之中。

隐约中，顾昀听到有人在不停地喊他，同样的一个女声，换着用各种语气在他耳边喊他“爷”，无论他怎么找，始终在一片迷雾之中，看不到人，而那个声音却一直萦绕不去，每叫一声，他就抖三抖，鸡皮疙瘩渐渐爬满一身，旧的未消新的又起，身上慢慢地开始有些发热，让他心生一股烦躁不安的情绪，急切地想做点什么却又不知该怎样发泄。

汪春儿在睡梦中被奇怪的声音吵醒，穿鞋下地点亮烛台，走向少爷床边拉开床帐，照亮了一看，吃惊地发现少爷在床上翻来覆去，好像发噩梦一般，面色潮红，双手乱抓，满头大汗，表情怪异。

“少爷！快醒醒，少爷！”汪春儿连忙放下烛台，双手去推顾昀，想把他唤醒，救他出噩梦的苦海。

推了几下，不见人醒转，汪春儿用了更大的力气，却不料被顾昀翻抓住手腕用力一拉，她就一起跌在了顾昀身上。

汪春儿顿时差红了脸，急忙想起身，可她手腕被顾昀抓得紧紧的，根本挣不开。

“少爷！少爷！您醒醒啊，少爷！”

顾昀在迷雾中乱走，追着声音不辨方向，但似乎摸到了一个沉甸甸的物体，那物体又滑又软又热，似乎是受了惊，急切地想逃，顾昀紧紧抱住，上上下下摸个仔细，想知道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汪春儿的脸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她还是保持着趴着少爷身上的姿势，中衣凌乱，系绳未解但衣裳拉高，少爷的手在她光滑的背上摸来摸去，摸到哪儿哪儿就一片火热滚烫，还无意中拽开了肚兜的系绳。

“少爷~”

汪春儿趴着不动了，主动伸手揽着顾昀的脖子，媚眼如丝。

顾昀感觉到捕获的不明物体不乱动了，他的动作也轻柔缓慢了下来，如爱抚一件名贵古董，又像抚摸珍贵丝绸。

汪春儿浅浅呻吟，冷不防少爷翻身，她从上方变成下方，短促地一声惊呼之后，马上紧咬牙关不再发声，她的中衣系绳不知怎么给弄开了，衣衫大敞，露出红色的肚兜。

顾昀觉得自己捕获到的物体好生奇怪，手感很柔滑，摸着很舒服，这让他不想放手，只想好好摸个遍。

汪春儿闭着眼睛不敢看，只感到少爷急促的呼吸就在她的脸旁，肚兜完全歪到一边，一双手正放在自己的胸脯上又揉又捏，全身已经烫得厉害，她想动动腿，可少爷正压在她身上根本动不了，两人中间还夹着被子。

虽然有些遗憾，但汪春儿眼下唯一想做的依旧是双手紧抱着少爷的脖颈，鼓起勇气，期待着关键时刻的到来。

顾昀抱着他的猎物摸了一会儿就觉得有些无趣了，摸不出是什么样子，而且耳边一直喊他“爷”的那个声音也不那么高兴了，没有了逗他的口气，一声声中透露着哀怨和生气。

于是顾昀果断放开他的猎物，继续去找那个让他饱受折磨却又无比着迷的声音。

汪春儿傻了一般的躺在床上，刚刚还以为与少爷的关系能更进一步，可怎么一眨眼少爷就不要她了，他依旧在噩梦中，而她自己就已经没有了用处。

顾昀追着声音快速奔跑，他觉得呼唤他的人一定在某个地方，但跑了很久，都快喘不上气了，猛然间迷雾突然散去，看到一个俏丽的人影坐在水边，好像等了很久的样子，原本应该是有点调皮味道的卖乖笑脸，此刻尽是委屈，瘪着嘴，轻轻地唤了一声“爷”。

就这一声，顾昀觉得他在迷雾中跑来跑去积蓄起来的各种情绪突然有了出口，一鼓作气地泄了个干净。

汪春儿还在暗自伤心，听到耳边传来少爷一声闷哼，接着，这一整晚都像烙煎饼一样停不下来的少爷就此不再动弹，安稳地重新沉入梦乡。

“少爷？”

汪春儿慢慢地翻身凑过去，轻轻推了推顾昀，顾昀脸冲床外，一动不动，只有悠长的呼吸声。

默默地咬咬嘴唇，汪春儿做了个大胆的决定，没有及时下床，而是脱掉已经凌乱的中衣裤和肚兜，打着赤膊滚进少爷的被窝里，胸脯紧紧贴着少爷的背，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闭上眼睛。

第210章 找证据真不容易

寅卯之交的时辰，早起的白蔻穿着练功服在后罩楼的院里习武，这已经是她的习惯，每日起床后先练三遍拳，再去洗漱更衣到厨房准备早饭。

每打完一遍拳，白蔻都会稍事休息一下，再接着来一遍。

当第二遍拳才刚收式，还没来得及放松，白蔻隐约间好像听到顾昀卧室传来一声惊叫和噗通一声响，隔着厚实的砖墙，声音并不大，但白蔻还是没有犹豫地冲进抱厦，经正堂跑到廊下，房门闩着推不开，她就跑到浴室那头，幸好那个门是虚掩着的，一脚踹开，奔进了卧室里。

然后，白蔻就傻眼了。

值夜的汪春儿****上身坐在床上，紧紧地抱着被子，而地位尊贵的世子爷顾昀却是脚上头下，倒栽在床榻脚上，挣扎着没法爬起来。

床上床下两个人突然见有人从浴室方向冲进来，一下子也愣住了。

哪里会想到一大清早地看到这种香艳画面，白蔻在心里默默地卧艹了一下，走上前去用力扶起顾昀，将他直接扶回床上坐着。

但顾昀可不愿在床上呆着，屁股才重新挨着床，他就赶忙站了起来，趿着鞋子站在卧室中间。

汪春儿眼泪汪汪地望着少爷。

“少爷~”

“别喊我少爷，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顾昀一副事后不认账的口吻和态度。

“明明是少爷拉婢子上床的~”汪春儿眼泪哗哗地流。

顾昀随即就看到了白蔻有些责备和不赞同的眼神，他知道白蔻最不能触及的底线就是女孩子受到欺负，他赶紧大呼冤枉。

“白蔻，我真不知道！我睡糊涂了！我不知道干了什么！你要相信我！”

“相信什么？相信您没拉春儿上床？还是相信您现在依然是个处男？”

“我当然是处男！”顾昀气呼呼地跳脚，但马上感觉到自己裤子里好像有点不对劲，瞬间僵住了。

白蔻挑起眉毛，“看来世子您的第一次好像不太确定还在不在了呢。”

“白蔻，你真的要相信我没有做过！你看我衣服还穿得好好的呢！”

顾昀急中生智想到了证据，白蔻围着他转了一圈，除了衣服因为睡觉而有些凌乱外，倒的确是穿得好好的。

“行行行，就算你没做到最后一步，可人光着在您床上呢。”

“谁知道是不是她趁我睡熟了爬床上来的！”

汪春儿的低泣立马变成了嚎啕大哭，吓了白蔻和顾昀一跳。

“哭什么哭！信不信扔你到外面哭去！”顾昀眼睛一瞪，毫不体恤地威胁起来。

汪春儿吓坏了，咬着被子使劲憋住，结果憋得一直在抽泣打嗝。

“现在整个院里就我们三人，汪春儿，世子，你俩当事双方真想闹到前院的人都听见？”

顾昀那威胁人的气势顿泄，苦着脸又跟白蔻喊冤。

“我真没做过，你不能听她一面之辞！你一定要还我清白！我是冤枉的！你看我都被吓得摔床底下去了！”

“嗯，这样说倒是真有几分可疑，若是世子您清醒时拉人上床，怎么会睡醒后惊吓得如此狼狈。”

“对嘛对嘛，所以她肯定是趁我睡熟的时候爬上床来的。”

“婢子没有！是少爷拉婢子上床的！婢子是冤枉的！婢子没有勾引少爷！求白管事明鉴！”汪春儿伏在床上喊冤，露出她光裸的美背。

白蔻想了想，走到床前，探身从床脚捡出汪春儿的中衣裤和肚兜，仔细检查后发现系绳都是好好解开的，不是强行扯断的。

“呐，衣裳没问题，这说明这一过程的发展是和谐美好激情四射的。”

顾昀的脸黑如锅底。

汪春儿抬起头，眼中流露出一丝喜色，狂点头。

“这更应该能证明衣裳是她自己脱掉的！”顾昀坚决不承认自己干过什么事，“我完全没有半点记忆！”

“嗯，没错，这不能解释为什么汪春儿光着，世子您却穿着衣裳。当然，也可能没有脱就办了事，这也是常有的。”

“我不要听你分析这个！”顾昀龇牙咧嘴，面部肌肉都扭曲了。

“哎呀，别急呀，世子，慢慢来。”

“天都要亮了，还慢慢来？！你别故意拖延时间啊！”

“世子这么不相信婢子，难道是心虚？那还查什么查！”

白蔻脸色一正，将手中衣裳揉成一团扔回床上，掉头就要走，一步都没迈出，反而被顾昀拉得向后踉跄两步。

“好了好了，我怕了你了，赶紧查明到底怎么回事！没时间了！”

白蔻慢腾腾地回到床头，挥手叫汪春儿让开，她抓着被子用力一掀，在汪春儿急忙掩胸的惊呼中，被子被扔到床尾，空出了床正中一大块地方。

汪春儿只穿着长度到大腿的亵裤，一身雪白肌肤，抱在胸前的手，根本遮不住圆润饱满的胸脯，因为感到难言的羞耻，身上有些微微发红，显得肌肤白里透红非常好看。

“她裤子也穿得好好的！”顾昀看到了证明自己清白的新证据，兴奋地叫了起来。

汪春儿咬着下唇，想哭又不敢哭。

“世子，婢子要求精神补偿，这大早上的太为难人了。”

“只要能证明我的清白，你要什么都行！”

白蔻点起一个烛台，罩上纱罩，在床单上来回晃悠，寻找有没有微弱的反光点。

“你这找什么呢？”顾昀和汪春儿都没看懂。

“找您做没做过的证据，世子，爷！”白蔻没好气儿地回道。

顾昀双腿瞬间一抖，他想起了折磨得他要死要活的那个梦，突然意识到汪春儿是怎么上他床的了，底气立马就泄了一半，脸色变了几变。

床单上没有反光，白蔻又把被子扯过来，要汪春儿拉平，继续用灯在上面扫来扫去。

汪春儿被迫放下掩胸的手，圆润挺翘的一双小白兔本该很吸引人，但最该被吸引的却没有半点心思。

白蔻拿起纱罩，吹熄了烛火，放回原处。

“那，找着了吗？”

“没有。”

这下顾昀都想哭了。

“证明不了我的清白了？”

“恰恰证明了您大概可能也许还是处男，世子，爷！”

“哎？！”

“男女在办事的时候不可能不在床上被子上衣服上留下任何痕迹，除非你俩就是抱抱摸摸，那么所有的证据现在就在你们的裤子里。”

“那你刚才是在找什么呢？”

“体液干了之后的反光，床单和被子上都没有，而你们又没脱裤子，那证据还能在哪？要是裤子里也没有，就能证明是汪春儿趁您睡熟了偷偷爬床制造**假象。要不你俩脱裤子检查？”

汪春儿紧紧夹着腿，拼命摇头。

白蔻再看顾昀，他也一脸不情愿的样子。

“既然如此，那么调查结束，世子的确占了汪春儿的便宜，虽然没到最后一步，可这事要是传出去，人人都会视作世子收了汪春儿。”

“那就不要传出去！就我们三人知道！”

“汪春儿，你是要拿笔封口费，还是要世子以偷摸爬床的理由立时赶你出去？”

白蔻转头就给出两种选择。

第211章 两边都欠收拾

汪春儿忍不住地再次大哭。

“婢子没有爬床，真的是少爷拉婢子上床的！少爷半夜发噩梦，婢子过去看，少爷就把婢子拉床上去了！婢子没有陷害少爷！”

“有病啊，汪春儿！这种事不早说！”没想到故事会是这样的开头，白蔻扭头瞪了一眼面露心虚的顾昀，“汪春儿，世子发噩梦时是不是猪哥脸、傻笑、双手乱摸、噘嘴？”

“好、好像是！”

“那不是发噩梦，那是发春梦！小男孩长大了，要告诉大夫人，做顿好吃的庆祝庆祝。”

“别、别告诉夫人！我不想庆祝！”顾昀觉得这太丢脸了，绝对不能让第四个人知道。

“这怎么行？女孩子有明显的长大标志，男孩子的更隐蔽，我们做下人的倘若不主动说，岂不是侍候不细心？”

“谁敢说你们侍候不细心？我第一个撕了他的嘴！所以这事就不要跟人说了！”

“大老爷和大夫人也不能说？”

“就我们三人知道，对谁都不要说！”

“那汪春儿的封口费就不能给了，别人见她突然有钱了会起疑的。”

“留下做二等丫头，就这么定了。”顾昀想都不想，因为只有这一个选择。

白蔻转头望着不知是喜是哭的汪春儿，“汪春儿，你可满意？”

“满意！满意！”汪春儿连连磕头，拿封口费真不如立时留用，虽然没能生米煮成熟饭，但有这结果也不枉她主动脱了衣服。

“既然满意，就要管住自己嘴巴，还有这留用的事也得保密，直到月底公布名单以后，知不知道？”

“知道！知道！婢子什么也不说，一定管好嘴巴！”

“神态上也不准流露半分得意，必须假装没这回事，我若听到半句流言，你知道什么下场！”

“婢子保证不会让别人知道！请白管事放心！”

“行了，穿好衣服去后头洗把脸，赶紧烧热水侍候世子擦身更衣，半夜出一身汗，身上现在肯定不舒服。”

“没错，没错，汗粘粘的，难受死了。”顾昀接上白蔻抛来的话头连连点头。

汪春儿赶紧穿上衣服，羞耻感这会儿已经降低了很多，不在乎在人前坦胸露背了。

白蔻也想回去梳洗更衣，这场闹剧弄得她连继续习武的时间都没有了，只想赶快刷牙洗脸去做早饭。

顾昀拉着白蔻不让她走，执拗地等到汪春儿穿戴整齐出门了，他才放开手，一脸懊恼地坐在床上，脑子乱糟糟的。

白蔻也没吱声，转身往隔壁步入式衣柜走去，拿了干净的内外衣裳出来搁在床上，又把屏风拉到床前展开。

“封这么严实做什么？”

“当然是一会儿您自己清洁，不然您还想让汪春儿碰您？”白蔻的声音在屏风外边响起。

“不是还有你在么！”顾昀心头一阵砰砰直跳。

“婢子怕长针眼。”白蔻答得理直气壮，顾昀差点又给噎出一口老血。

“明明我才是无辜的，就算真的成了事，汪春儿也不该在我床上一直睡到天亮。”

“要是真的成了事，谁知道您是不是把人家折腾得耗尽体力呢？听说小处男一旦尝到了滋味就会停不下来。”

“白蔻！你明明一个小女孩子，怎么会懂得这么多！？”

“世子，您一个已经能让女人怀孕的男子，怎么连这些都不懂？”

顾昀怀着悲愤又郁闷的复杂心情，缓缓咽下了这口气。

自己已经是能让女子怀孕的男人了，不跟小女孩子一般见识。

隔着屏风，白蔻听见里面没动静了，她也闭了嘴，两人一起安静地等着汪春儿拿热水进来。

可没一会儿，白蔻重新听到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世子，您在做什么？”

“当然是脱衣服。”

“热水还没来呢，您不用这么急，早上露重，小心着凉。”

“就这么点时间不要紧，等汪春儿来了别让她进来，我不想看到她，你拿热水进来。”

“世子，您能卷着被子么？婢子真不想长针眼。”

顾昀再次悲愤且无语地将被子卷在身上，盖得严严实实，连肩膀都没露出来。

过了一会儿，汪春儿提着一冷一热两水壶进来，白蔻先把水盆巾子拿进屏风里头，接着再将水壶放进去，从头到尾都没看顾昀一眼，然后就带着汪春儿一块在外间等候。

顾昀动作飞快，两盏茶时间就将自己清洁完毕，换上了干爽的衣服，再唤人进去收拾。

听见召唤，白蔻带着汪春儿走进卧室，将用过的水盆和水壶分别拿出去，白蔻拿着换下来的脏衣服准备往浴室去时，顾昀叫住了她。

“那个不要给浣衣房。”

“哪个？”

“就是那个。”

“哪个？”

“你这么懂，不要跟我装傻。”

“哦，原来世子是指这个。”白蔻抖开中衣裤，露出卷在里面的一截犊鼻裈料子。

“对啦对啦，就是那个，不要拿给浣衣房洗，你们在后头洗一洗就好了，我觉得贴身衣裳还是要自己人洗比较放心。”

“行，世子您说怎样就怎样。”

白蔻抱着那一团衣服走到外间，等汪春儿回来就一并给她，让她拿去后头把犊鼻裈洗了，中衣裤再跟昨天的脏外衣一块送去浣衣房。

汪春儿接过衣服，想起半夜的事情，脸上一片绯红，低头匆匆走了。

“世子再继续睡会儿吧，等丫头们来侍候您，婢子先回后头梳洗一下。”白蔻往卧室里扔了一句话就走了。

顾昀一人坐在床上生闷气。

白蔻回后头迅速地梳洗更衣，去水井房打水时，见汪春儿正在用胰子清洗少爷的犊鼻裈，脸上的红晕就没消散过，昨晚的事情在她脑海里一遍一遍地重复闪现，甚至都有些腿软得无法站立。

“汪春儿，你没事吧？发烧了？”

白蔻见她脸色红得实在不像样，关心地问一下。

“没事！没事！谢白管事关心。”

“这剩下的几天在世子面前小心些，他被你摆一道还没咽下这口气，随时有可能挑一个你值夜的日子，说你半夜偷摸爬床意图不轨。”

汪春儿这次是真的腿软得差点跌一跤。

第212章 任何事都有代价

“婢子半夜是一时糊涂！求白管事救救婢子！”

“我能救你什么，世子开口留你做二等丫头，以后夜里值夜都是你们四个二等的差事，你自己好自为之。像他这种身份地位的少爷，可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人，家里的丫头玩就玩了，睡就睡了，扔也就扔了。”

汪春儿彻底地跌坐在了冰冷潮湿的地上，哭得眼泪鼻涕横流。

“白管事，婢子真的是鬼迷心窍，婢子再不敢了，求白管事救救婢子，婢子真心想好好侍候少爷，不要被退回家去！求求您救救婢子吧！”

“我没办法救你，你是世子亲点的二等，我不可能去改变他的主意，你们来的第一天我就说得很清楚，你们是侍候世子的，他满意，我们这些下人才有存在的价值。”

“婢子不做二等！婢子做三等！好不好？白管事，求您跟少爷说一声，婢子甘心做三等，只求好好侍候少爷，再不敢奢求其它！”

“你现在一点都不冷静，等你冷静了再说，刚升的二等说不要就不要，叫世子的面子往哪搁。”

“婢子很冷静！婢子想得很清楚，少爷肯留用婢子就感激不尽，这辈子做个三等丫头就很满足了，不敢妄想更高地位。”汪春儿捏着袖子胡乱擦了把脸，使劲地睁大眼睛力求表现自己的诚恳。

“真的想清楚了？我一旦回话，可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想清楚了！真的想清楚了！绝不后悔！”

“那行，等我梳洗一下再去回话，世子现在心情很不好，我都要躲他一下。”

“谢白管事！婢子日后一定听从您的命令，好好当差！”

“行了，起来吧，地上湿冷，女孩子受不得凉。”

汪春儿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裙子上已经湿了一大块，连裤子都感到冰冷冷的。

“一会儿回了前头别人若是问起裙子怎么回事，你就说到水井房打水时，地滑跌了一跤，知道吗？”

“知道！知道！都是婢子走路不小心！”

“行了，赶紧把犊鼻裈洗了，晾好了你就回去换衣服吧。”

“是，白管事。”

白蔻不再理会汪春儿，自己打了井水去茶水房，先打上梳洗的热水，再把灶上的大锅添满冷水继续烧。

梳洗更衣完毕后，汪春儿早已晾好洗净的犊鼻裈，提了一壶温水回前院擦身换衣服去了，趁着别的丫头还没过来，白蔻又去看了看顾昀。

这少爷坐在床沿，一脚垂挂，一脚支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嘟着脸一副生闷气的样子。

“世子早饭想吃些什么？”

“不吃！”

“世子对婢子的厨艺吃腻了？”

“才没有！”顾昀想都不想，立马否认。

“那婢子去做早饭。”

“白蔻！”顾昀气愤地光着双脚站在床榻脚上，“你就不知道安慰安慰我！？”

“世子，本来就是您把汪春儿拉上床的，才让她有了想顺水推舟生米煮成熟饭的念头，这种事情上面，终究女孩子才是吃亏最大的一方，怎么反过头来，您看上去反倒像个强奸受害者一样？”

顾昀瞪大了眼睛，张口结舌。

“你个牙尖嘴利的丫头！竟敢！竟敢！”顾昀被白蔻噎得都不知道怎么骂回去。

“嘛嘛嘛嘛，世子，爷~”

白蔻望了望门外还没人进来，窗外也没有人声和脚步声，她踮起脚尖一步步走进顾昀，双手在他胸口轻轻一推，顾昀就情不自禁地坐回到床上，呼吸开始有些不自然起来。

“刚刚婢子跟汪春儿谈了一下，她自愿降为三等，但您不能再因这事想方设法找借口赶走她。”

“哎？真的？你跟她怎么谈的？”

“很简单嘛，二等丫头负责值夜的差事，说不定哪一天她值夜的时候，您敲锣打鼓地宣布她半夜爬床意欲不轨呗。”

“咦！对哦，我怎么没想到这一招！”

“世子，拔**无情的事儿做多了可是缺德的，想想祖坟上的烟筒还要不要了？”

“大清早的，小女孩子说话文雅一点。”

“行，换个说法，对家中婢女脱裤子时甜言蜜语、提上裤子就不认账的事千万别干，您是未来的国公爷，别还没引导家下人对您效忠，就先让他们离心离德。”

“这事又不是我一个人的错。”

“您难道还想全部推到汪春儿一人身上？”

“我做梦嘛，就她一人在说是我拉她上床的。”

“您当时发春梦呢，汪春儿现在还没擦身更衣，要不要叫她进来从她身上找您的口水痕迹？”白蔻板着脸，故意吓唬。

“不要！”顾昀脸色瞬间通红，“好嘛，都依你说的，这事就此揭过，谁都不许再提！”

“只要您别拉着臭脸，保证没人再提。”

“就这么说定了。”

“还有，别忘了婢子的精神补偿。”这钱要的绝对理直气壮。

“给给给，正好算在昨天的赏赐头上，吃了早饭就给，侍卫们的那份你跑一趟送过去。”

白蔻马上换了一副见钱眼开的笑模样。

“世子早饭想吃什么？”

“随便，随便，什么都行，你做什么我都吃。”

“好，世子再休息一下，婢子暂且告退。”

白蔻行礼退下，想到即将到手的钱，心情很好地走进厨房。

顾昀心情复杂地看着床头边专门装钱的箱子，想到自从白蔻到手底下半年来所花掉的钱，觉得是不是真的应该开始考虑赚钱的事情了，但是做胰子这种事想都不要想，利润太低了，一块胰子才卖几个钱。

厨房里，早起干活的丫头们没有留意到白蔻有什么异常，只觉得她今天来得晚了一会儿，被白蔻以多练了几遍拳给忽悠过去了。

大家按部就班地忙着早饭，汪春儿也以在水井边上滑一跤的理由擦身换了衣裳，六个丫头梳洗完毕，结伴走去顾昀的卧室，侍候少爷晨起。

换了衣裳准备在院里开始习武的时候，顾昀吩咐丫头们拆洗被子床单，理由是想换新花样的床单被罩。

美轮美奂她们也不起疑，正好有新做的，就去隔壁抽屉里拿来，今年新料子织的新花样，连同被胎一起放在后罩楼的院子里晒晒太阳。

汪春儿老实干活，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侍候少爷穿衣时手上也很有分寸，只摸衣裳不摸人，一副勤勤恳恳的样子。

看她这模样，顾昀自然就不好发作什么，只能是照他自己先前说的，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第213章 东厨房里开始布局

早饭后，顾昀下了赏赐，白蔻因为有首功而多拿一份，然后她带着侍卫们的那一份出门去找杨大海，由他代发赏赐，顺便又去马厩那边问问浮云的情况。

马夫精心侍候一夜，浮云这会儿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骄傲跋扈，见白蔻一人单独前来，摇头晃脑，龇牙咧嘴地还想要咬她。

白蔻没理这大色马，掉头去找严伯，将钟鸣院的食材单子给他，并请教了一些功课，然后回了一趟钟鸣院，从小厨房里拿走了早饭吃剩的面点，打成两个包袱提在手里，先去冰窖转了一圈，给了手下人一个，另一个提去了东厨房。

此时正是杂工们干活的时间，厨子厨娘们还没过来，他们见白蔻来了热情地向她打招呼，并主动告诉她昨天二夫人送来四个新买小厨娘的事情。

“白管事，昨天那四个厨娘都是跟你一个学坊的。”

“是呀是呀，她们跟石平说了好久，还主动跟鲁豆豆她们三人说话，看上去很好相处的样子。”

“白管事，她们说跟你关系最亲近的师姐妹，平时关系很好的，一张桌上吃，一个屋子睡。”

“白管事，石平他一个男的，跟女孩子能有什么亲近关系，看她们主动跟鲁豆豆说话，又是恭维又是马屁，感觉怪怪的。”

“感觉奇怪就对了。”

白蔻安静地听了一会儿，见有人这么说马上接茬，顿时就让杂工们一起闭了嘴。

“这是带给你们甜甜嘴巴的，也不知道够不够，你们赶紧分了，省得被人看见。”

白蔻提起手里的包袱，随手扔给了离她最近的一个杂工。

杂工连忙道谢，欣喜地到边上解开包袱，将那些面点逐一分了。

毕竟是早上做多剩下的，有好几样，但各样的数量不多，好在凑一凑也勉强够了，杂工们都很心满意足。

“白管事既然请我们甜嘴巴，那就是有事吩咐，白管事只管说，我们当然都听你的。”

杂工们也不傻，吃了东西就要干活，何况也能猜到是跟什么有关。

“我问你们，昨天那四个人是不是把她们与我的关系夸到天上去了？简直就像生死之交的姐妹一样？”

杂工们回忆了一下，陆续有人缓缓点头。

“对对对，是差不多这种感觉。”

“白管事，看你这表情不像是见到好姐妹的样子，难道她们说谎？”

白蔻那严肃模样，非要说她高兴那不都是瞎子。

“她们怎么夸耀与我的关系，你们只管往相反的方向听，越是把我夸到天上，其实真相越是把我踩到泥里。”

“白管事，她们其实一直欺负你？”

“欺负了我好几年，四个人都有份，那两个师姐才是真正的好姐妹，两个师妹听她们师姐的，等于我那几年一敌四，毫无胜算。正是一桌吃，一屋睡，才越被欺负得厉害，学坊对这些事向来是不管不问的。”

白蔻一点也不隐瞒自己曾经饱受欺凌的事，她知道受人欺负这种事，做下人的都能够感同身受，何况也是要他们帮忙做些事，自然就要先开诚布公抖一抖往日的**。

“那这就奇了怪了，二夫人买四个跟白管事不和的厨娘进来做什么？”

“那四个人说是要交给我们厨房代为调教。”

“她们还跟鲁豆豆拉感情。”

“她们初来乍到的怎么会知道鲁豆豆她们三个女孩子跟白管事要好？肯定是有人背后提醒的。”

“也就是说，这是专门冲着白管事来的喽？”

“二夫人想干什么呀？！”

“听说二夫人为了三小姐的婚事愁白了头发，她膝下两个小姐什么都好，唯独都不擅长厨艺，买四个厨娘，难道是想要她们偷艺？”

“都一个学坊出来的，有什么好偷学的？”

“傻不傻啊？学坊教夷人菜谱啊？白管事的拿手菜其实都跟学坊没关系。”

白蔻安静地听着杂工们七嘴八舌的议论，他们的议论不但能直指答案，偶尔也能给予她一些灵感，所以当她听到有人这么说时，马上情绪低落地承认。

“没错，我的拿手菜其实是家传，家里以前世代都是厨子，只是出了些事家道败落了。”

“哎呀呀，白管事，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你就别再难过了。”

“是呀是呀，白管事，你现在是钟鸣院的代管事，我们国公府内宅的二号人物，这已经是顶了天的成就了，过去的伤心事不要再想了，好好过现在的日子才重要。”

“谢谢大家的安慰。”白蔻盈盈施了一礼，杂工们连连摆手闪身不敢受这一礼。

“白管事，你太客气了，好歹我们还有三个月的共事情谊呢，要我们干什么事你只管说。”

“就是就是，白管事，有事你说话。”

“很简单，只希望大家不要上了她们四人的当，真以为她们是什么好人，学坊里以强凌弱是常有的事，我那个师姐关秀梅天天拿我背黑锅，好事都是她干的，坏事都是我，以至于她每次打骂我别人都说肯定是我又干了坏事。我也不是瞎说，只管派人回学坊花几天时间好好打听一下，塞点小钱，闲人们的谈资里往往就隐藏着某些事实。”

“哎呀，白管事，你千万莫要这样说，我们肯定都是相信你的。从你来到府里才短短半年，做了多少积德的好事，现在东厨房里风气改善都是你的功劳。我们既然知道了这些事，你放心，不会有人再听她们四人瞎说的。”

“好，我相信你们一定能办到，但是也别忘了，她们是二夫人的人，要给二夫人面子。”

“白管事放心，这些小事交给我们，保证叫她们四人难受，还不损了二夫人的面子。”

“而且还不叫她们知道我们已经知道了她们和白管事的真实关系，就让她们以为骗到了我们。”

白蔻这才展露笑颜，“那就一切交给你们了，我去找豆豆聊一聊，你们继续忙着。”

杂工们连连应着，白蔻折好包面点的包袱皮，就经角门到夹道里，先往曾珠的院子去了。

第214章 该威胁就要威胁

白蔻轻推院门，院门没闩，她就径直进了院子。

曾珠就在厅堂里坐着，一边在纸上整理好九月中旬数日的菜单，一边等着干活时间的到来，听到院门嘎啦一响，抬头发问。

“谁呀？”

“是我，白蔻，曾管事。”

白蔻合上院门，笑眯眯地出现在厅堂外面。

“快进来，快进来，我这正安排菜单呢，你也帮我出出主意。”

“曾管事的菜单还要我来帮忙？说笑话呢吧。”

白蔻一边笑，一边跨进屋里，拉开椅子在曾珠手边坐下。

“自从你当上监督，就没再见过你写日常菜单，既然你今天到这来了，可由不得你再逃了。”

曾珠搁下笔，把已经写好的菜单推给白蔻。

白蔻拿起来看了看，不出新主意，只是把菜单上现有的菜重新排过顺序，兼顾到每一位主子们的口味，曾珠边看边乐，拿笔做下记号，回头等有空了再誊抄一遍。

“哎呀，不愧是白监督，实在是佩服佩服。”

白蔻抿嘴微笑，看上去腼腆乖巧。

曾珠把纸笔拿进卧室放好，给白蔻端来热茶和点心。

“这么早过来找我，看到了昨天递去的纸条了吧？”

“是的，一看就是曾管事的笔迹，这不就赶紧过来了。”

“昨天你不在，所以不知道，她们四人把跟你的关系夸上了天，别人听得津津有味，我却觉得好像有问题。”

“是有问题，我和她们的关系，你往相反的方向去想就够了，她们有多夸，实际情况就有多糟。”

“她们夸你上了天，实际上你在泥地里？”

“差不多吧。”

曾珠的脸色变得有些僵硬，端起茶杯搁在嘴边又不喝，呆了一会儿后好像想通了，放下茶杯望着白蔻的眼睛开口说道。

“二夫人找人给我通过气了，让我好好调教她们一些学坊里没有的新菜，将来跟小姐们出门不至于丢人现眼。”

“其实话里意思就是我曾经做过的拿手菜，对不对？”

“我是二夫人的陪嫁，我到死都是她的人，我不能背叛她。”

“我知道，所以我没有为难你的意思，只是要你记得一条规矩，各房仆佣不得兼任公中差事。你和温谷山，其实都是破例让你们参加升等比试，他已经因为健康原因被赶走了，那么你想继续拿总管的月例，还是拿普通厨娘的？”

没有料到白蔻会讲得这么直接，曾珠面色一白，深吸了一口凉气，再次沉默不语。

“白蔻，你和那四人的关系真的恶劣到如此地步？”

“有她们就没我，就这么简单。二夫人要是从别的坊买人，或者买我别的师姐妹，她要你传授我的拿手菜我都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但她们四人绝对不行。”

“那就直接回禀二夫人，说明你和她们的关系呀！”

“那我不是傻么？二夫人要是以换人为条件，点明了要我的私房菜谱呢？我给是不给？倘若最终闹得夫人们之间心生隔阂，最后还不是我倒霉？！”

“白蔻，实话说，二夫人买厨娘就是日后想给二位小姐做陪嫁，三小姐的婚事到现在都没有着落，二夫人头发都急白了。”

“府里守孝整三年，二位小姐都不曾磨练厨艺，现在她们急得火上房，怪我不配合咯？”

“白蔻，我不是这个意思！”

“府里的规矩就是如此，各房仆佣不得兼任公中差事，你自己考虑清楚要怎么办。东厨房属于公中，我现在也仍是公中的人，所以我乐意把私房菜谱拿出来跟大家分享。但是，道理摆出来，二夫人买的人，是二房的私仆，对我来说是外人，我凭什么要把我安身立命的资本教给外人？”

“二夫人只是希望女儿们能找个好婆家，她没有恶意的。”

“难道她们不会买几本菜谱，让她们的厨娘们一道道菜练熟来？既然东厨房要代为调教新人，就把小灶间借给她们好了，记得叫她们用完了收拾干净，别惹我发火把她们踢出去。”

“我知道了，我会向二夫人建议的。”

曾珠当然不想就此失去管事的身份和总管的月例，又不能在得知了往事真相之后还要逼着白蔻向二夫人妥协，唯一能做的只有劝说二夫人不要死盯着白蔻，真的不如自己买几本菜谱练熟做法，小姐们背熟了菜谱叫丫头们做才是常事，像童明俐和叶君婷那样自己会动手的极为少见。

“我过来就是为这件事，曾管事，我本意不想让你为难，毕竟我现在不是天天到东厨房来，你偷偷传授别人菜谱我也管不着你，但她们四个人绝对触及我的底线，我若是在这里让步，我对不起我那些年在她们手下吃的苦！”

“你别急，我来想个折中的法子，一定有办法两边平衡的。”

“那我就不打扰曾管事了，我去找豆豆谈谈，听说她们昨天受到骚扰了。”

“她们四人的确对豆豆她们很感兴趣，想来应该是有人背后提醒过了。”

白蔻微微点点头，起身告辞走了。

三等厨娘的小院里，秀兰和钱嫂子都不在，她俩早几天就请了今天的假，结伴上街去了，鲁豆豆她们三个女孩子洗完了各自的衣服，坐在院里喝水聊天晒太阳，听到有人敲院门的声音，宛秋起身去应门，很开心地将白蔻迎了进来。

“咦，白管事大驾光临，我们正聊起你呢，快坐快坐。”

鲁豆豆笑眯眯地站起身，回自己屋里拿了个干净茶杯出来，给白蔻倒了杯水，红素则去搬了个杌子来。

“我今天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白蔻接过茶杯，一屁股坐下。

“是因为二夫人的新厨娘的事吗？她们昨天主动找我们说话来着，可热情了。”宛秋爽快地说道。

“她们的话随便听一听就好，她们也就吹牛厉害，厨艺水平不怎么样的。”

“呃，有问题？”三个女孩面面相觑，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那四个人，谁是师姐谁是师妹，你们都弄清楚了吧？”

白蔻饮了一口水，把杯子拿在手上，目光在她们三人脸上游走。

第215章 二夫人的新厨娘

“弄清了，那对亲姐妹是师妹，另两个是师姐，姓关的是带你学艺的师姐，另三人是一边的，她们说跟你关系很亲密，一桌吃，一屋睡。”

“一桌吃和一屋睡都是对的，但我跟她们可没有半分同门情谊，没死在她们手上都算我命大。”

“同门间的欺凌？”鲁豆豆她们三人都是从不同学坊出来的，想都不用想，马上反应过来。

“她们有多么炫耀与我的关系，实际情况就有多糟糕，完全朝相反的方向去听，一点都不冤枉她们。”

“那对姐妹还是你的师妹呢，她们也欺负你？”

“她们在邓金香手下，她和关秀梅才是穿一条裤子的好姐妹，关秀梅欺负我，邓金香没少做帮凶，还带着那对姐妹一块折腾我，大冬天的往我床铺被子上泼水然后对外人说我尿床，这都是小意思。”

三个女孩都很吃惊。

“这么糟糕的关系，二夫人买她们四人进来干什么呀？”

“而且还要东厨房代为调教，这不是摆明了让人难堪？”

“我跟曾珠管事确认过了，放她们四人在东厨房，就是为了我的私房菜谱。”

“什么？！”女孩们难以置信地捂着嘴巴。

“你们昨天难道没有想过，她们四人初来乍到怎么就知道你们跟我要好？这不是摆明了背后有人指点过了？”

“难怪！”

“那下次她们再过来，我们就不要理她们，再让大家都知道她们的德性！”宛秋握着拳头紧张地说道。

“她们是二夫人的人，要给二夫人面子，不能明着给脸色。这种事你们还太嫩了，跟别的厨子厨娘说一说，他们知道怎样让人难受还发不出火来。我已经建议曾珠管事把小灶间给她们用了，除此之外，别让她们靠近其余的任何灶间。另外，你们和她们保持一般关系就好，也正好帮我留意她们的一举一动。”

“行！没问题！”

“趁着她们还没过来，你们去跟别人聊聊，我也该回钟鸣院去了。”

“你去忙你的，不用担心这边的事，二夫人的人，在我们这里可是外人，我们一定不会让她们占到半点便宜。”

“还有，别让曾珠管事太难堪，别忘了她是二夫人的陪嫁，到死都是二房的人，她是不能背叛二夫人的。”

“啊！”白蔻提醒了一个重点，女孩子们心头又是一惊。

“那怎么办？！”

“这是她要考虑的问题，我跟她已经把话都说开了，反正你们别乱掺和，看那些老人们怎么处理，他们比你们小女孩子有经验。”

“好，我们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她们跟我们说什么我们都接着。”

“就先这样吧，看看她们出什么招，我们接招拆招还回去。你们忙吧，我得赶紧回去了。”

“去吧去吧，这有我们呢。”

白蔻跟鲁豆豆她们道别，出了门，沿夹道径直走了，绕过东厨房大门，往聂三婶的小屋去。

在小屋里，白蔻也叮嘱了婶子一番，她这位置听八卦最便利，人来人往的地方会有各种小道消息进入她的耳朵，却又不会有人防备守门的婆子，正好帮她做个隐形的耳报神。

聂三婶心疼白蔻以前受的罪，自然拍着胸脯一口答应。

跟婶子道了别，白蔻就没再去别的地方，直接回钟鸣院去了。

才进院门，就被素婶一把拉住。

“白管事，你有客呢，二夫人买的新厨娘在正院里等你好一会儿了。”

“她们来多久了？”

“你提了包袱往厨房去了不久，她们就过来了。”

“知道我不在，她们还要往里走？”

“是呀，我跟她们说了你不在，忙公事去了，叫她们午休的时候来，她们非说不要紧愿意等你，拦都拦不住。”

“真是好大的派头。”白蔻似笑非笑，露出个奇怪的表情。

素婶缩了缩脖子，没敢再吱声，没拦住人是她的失职，她哪敢再多说什么。

白蔻没有追究素婶这守门人的失职，穿过两进穿堂，走进了第三进的正院。

关秀梅她们四人，穿着二房三等丫头的蓝色衣裙，两两相对，正站在月台台阶下面的平地上，像站岗似的，而月台上站着的是汪春儿和谢小莲，小茜和小菁站在书房门口，美轮美奂大概就在室内随侍。

白蔻看这架式，不禁抿嘴暗笑，肯定是世子故意折腾她们。

谢小莲眼尖看到白蔻回来了，连忙向汪春儿使个眼色，两人一起转身，声音清脆异口同声地喊了一声“白管事”。

在台阶下站了这么久都有点犯困的关秀梅四人猛地精神一振，脸上迅速堆起亲切友爱的笑容，张开双臂就迎向白蔻。

“白蔻，你可算回来了，我们等你好半天了呢。”

白蔻立即停下脚，侧步闪身，拉开距离，避开她们的拥抱，绕着她们往台阶上走。

“汪春儿，谢小莲，钟鸣院里几时多了四位在我之上的大人物？是新来的小姐，还是新设的总管？”

“既不是新来的小姐，也不是新设的总管，自称是二夫人买的新厨娘，说是你的同门师姐妹，我之前又没见过，谁知道是不是随便找的由头过来撒野，把我钟鸣院当无主之地，直接冲进来就说要见你，我叫她们在底下站了一会儿算是小惩薄戒。你好好认一认人，是不是你认得的？”

顾昀听见外面声音，从书房出来，正好见着白蔻走上月台。

白蔻站在廊下，装模作样地看了下面四人一会儿，缓缓点头。

“发育期的女孩子长得快，时隔半年，乍然看见一时有些没认出来，如今仔细再看，倒的确是一桌吃一屋睡的师姐妹。”

“白蔻，白蔻，是我们呀，我们听说你也在这里，特意过来看看你。”关秀梅用力挥着手，很热情很兴奋激动的样子。

顾昀在边上冷笑。

“二夫人御下甚严，新买的厨娘怎么会不教导几天规矩就放出来乱走，几个三等下人也敢直呼我钟鸣院管事的大名，顺便还无视我的存在。”

这真不是顾昀故意找茬，而是她们送上门的把柄。

“闹剧看够了，你们六人把她们押回去见二夫人，学好了规矩再出来见人。”

“是，少爷。”

美轮美奂点头应下，招呼众人走下台阶，将不明就里、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的关秀梅四人拧了手臂拎出去。

第216章 书房里的闲谈

“二夫人是真着急了，不然以她的教养，不该犯这样的错误。以往三房是大家的谈资，以后恐怕就要改成二房了。”

看着她们十个人远去的背影，白蔻摇头叹息。

“那与你何干？”

顾昀见左右无人，一把拉着白蔻的手腕拽她进了书房，圈着她的腰，抱她横坐在他腿上，他靠着靠垫，白蔻靠着他的胸口。

白蔻挣扎不掉，只好随他，只是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任何声音。

“这一上午都去哪了？”

“去通知应该知悉消息的人，还以为她们四个会早早过去东厨房，却原来是来了这边。”

“头顶着二夫人的吩咐，走路都脚下生风，可得意了，不然素婶怎么会拦不住她们，进了院子直接就往月台上冲，丫头们一起把她们给骂了下去。”

“听彬少爷说，要是三小姐拖到二十岁还没嫁出去，就只能做填房了，是不是真的？”

“差不多，圈子里都知道我们家守孝整三年，因此有位小姐耽误了青春，大家都会体谅这一点，一样会有愿意结亲的人家托人递话，只要二夫人不过分挑剔。”

“怎么挑？”

“她只挑书本网呀，你忘了她让家下人拿着头榜名单挨家挨户打听么？”

“三十六位开国公侯，二夫人都打听过了？这种可文可武的家族，难道不是最优联姻对象？”

“清贵人家，哪里看得上实权派呢，在他们眼里，实权派的人就像浑身铜臭气的商人一样，哪有他们满身的书香墨香清新怡人。”

“可是二夫人嫁过来了呀。”

“你不知道我先国公当年是探花？！”

“哎？！”白蔻有些尴尬地抓抓脸，“好像没有人跟婢子提起过。”

顾昀捏捏白蔻的脸，惩罚她居然对府里重要往事这般生疏。

“正是因为先国公是探花出身，也算是跻身了清贵之流，才给他二儿子娶到了书本网清贵人家的嫡女。”

“难怪叶君婷的丫头说话那般口气，果然还是国公府高攀不上国舅府。”

“她们当你是沂国公府的丫头，又不求黄彬什么事，加之平日里骄傲惯了，自然口气不好。”

“就是欠骂。”

“我还等着初九那天看戏呢，她肯定跟着父母还有我大姐和大姐夫一块来吃席。”

“世子，您才真是最蔫坏儿的，婢子都不及您的万分之一。”

“你太谦虚了，我至今都不知道你当初怎么报复那些混混的，要不你讲给我听听？”

“绝不！”白蔻一听这个就炸毛，就想赶紧离开，不想聊这个。

“好好好好好，不问不问，反正总能打听得到。”顾昀紧紧圈着，白蔻白浪费力气。

“嘁，您就是打听到只言片语，这么几年了，早就没有证据能和婢子联系在一块。”白蔻见挣脱不开，就在顾昀胳臂上拍了一下作为泄愤。

“这么有信心？”

“您就非要翻婢子老底？”白蔻瘪着嘴，有点委屈又不敢太过分的样子。

顾昀看她这可怜模样口气就软下来，“这怎么能叫翻老底呢，这是未雨绸缪，先知道你曾经做过什么，才好做出预先准备，把一切可能带来的隐患都清除干净，省得万一哪天有谁上门要挟你。”

白蔻认真地想了想，点点头。

“要想彻底清除隐患，最好是把那个帮派所有成员一网打尽，一个不留，找个理由灭了他们。”

“你这直接就是赶尽杀绝的招儿啊，坊里的武侯怎么就容忍了他们这么久？”

“因为那个武侯酒色财气这四样，其中三样完全不沾，独独好色，坊里的帮派定时给他环肥燕瘦各样女人，他做他们的保护伞很多年了，但表面形象却是个遇到纷争就专门和稀泥的老好人。”

“你连这个都知道？”

“学坊拿学徒当免费劳力，学徒们在街上走动，笑容甜一点，嘴巴乖一点，耳朵长一点，只要有心就能知道。”

这其实是白蔻眼睛一睁换了内芯之后观察新世界的法子，有着社会经验的成年人灵魂，收集情报信息的能力自然比一个孩子强得多。

顾昀一时没吭声，默默地盘算了一下，干掉武侯灭掉那个帮派要什么代价，然后发现就算能达成目的也得耗时甚久，一坊之武侯，虽然不入流，可也是吃官粮的，牵一发而动全身，必须得计划周全师出有名才行。

白蔻见他眉头一会儿皱起一会儿展开，猜都猜得到他在盘算什么。

“世子，您不是想拿那武侯干什么吧？”

“一坊之武侯的主要职责就是坊内治安，他已然完全失职，留他何用？弄掉了他，就能名正言顺地把坊内各帮派都清理干净，一个不留，全扔到矿山上做苦力去。”

“武侯不入流，他又只是好色，犯错的最大惩罚就是撤职换人，但是堂堂晔国公世子为什么要关心一个武侯？”

“为了京城的长治久安，有必要惩治一切宵小，让百姓能够安居乐业。”顾昀义正辞严的说道。

“那就仰赖世子了，婢子去做午饭。”

“慢着！听你这口气，好像对少爷我没有信心？”

“婢子正是因为对世子充满了信心，知道您一定马到成功，没什么可担心的，那就想想一会儿午饭吃什么喽。”

这次白蔻趁着顾昀力气有所放松，轻轻一蹬腿，从顾昀腿上站起来，拍拍屁股拔腿就走。

顾昀只觉得腿上一轻，抬头再看人就跑了，一下子恍惚觉得她刚刚的话是不是又是哄人的，但他想清理掉未来隐患却是真的，哪怕是为了国公府也得这么干，不然日后万一真有人拿着证据上门，不管怎么应对都是天大的麻烦。

美轮美奂六人将关秀梅四人押到二夫人跟前，数落了一番罪状，她们身上毫无规矩和家教可言的恶劣行为，惹恼了钟鸣院所有人。

在钟鸣院撒野和不敬世子都是重罪，关秀梅四人这才害怕得全身发抖，哭求二夫人饶命。

二夫人简直气得脑袋疼，可买她们回来是要立时用上，只得当场喝令拖下去每人五板子，养伤期间好好学规矩，伤愈后要考试。

美轮美奂她们六人见惩罚下了，就告辞离去，回钟鸣院复命。

第217章 伤患们的计谋

仍旧坐在书房里看书的顾昀听闻二婶只罚了每人五板子，面上不禁浮起一丝冷笑。

“东厨房有热闹瞧了。”

“少爷何出此言？”

因为不想看到汪春儿，所以顾昀让新丫头在廊下站着，身边侍候的还是用惯的老丫头，四人见少爷突然这么说，不禁都有些好奇。

“二夫人买新厨娘我们都知道是为了给二位小姐做陪嫁，她们刚刚在我这里犯了错误，却只罚每人五板子，养几天就好的小伤，摆明了是有别的事要差遣她们，要是打成重伤就得耽误时间。”

“这新厨娘只是交给东厨房代为调教，三小姐又不是这几日就要出嫁，晚几天再开始训练又有什么关系，二夫人怎会变得如此急躁，好好管教手下人学好规矩才是正经。”

“还不是因为小姐们的应酬不等人，新厨娘必须要有几道拿得出手的新菜新点心，好让我那两个姊妹在朋友圈子里挣点颜面。”

“新菜新点心？那不就是冲着白管事来的？”小菁快人快语。

“没错，白蔻给她们做了几回枪手，叫她们惦记上了，知道不可能调走白蔻，就想调她的好姐妹，以为凭她们双方的关系，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学走白蔻的私房菜。幸好被老太君挡了回去，要不然初九的宴席，厨娘都不够人手烧菜。”

“二夫人这是怎么了？！她以前不是这么急功近利的人啊！”老丫头们吃惊地掩住嘴，面面相觑。

“谁知道呢，由她去吧，只希望东厨房不要又乱起来。”

“少爷，东厨房现在的代总管是二夫人的陪嫁呢，她不要紧吧？白管事也传了那边不少私房菜呢。”

“她要是真能从中找到平衡，我倒是赞成她把头上的代字去掉，她要是做不到也正好换人，反正还有两个男管事可以补缺。”

“希望别换，不然叫白管事去男管事的房里谈事么。”小茜嘴快地补了一句。

顾昀马上面皮肌肉抽搐了几下，然后赶紧假装镇定，开口说道。

“曾珠在东厨房熬了二十多年，好不容易坐到了代总管的位子，搁谁身上都不愿意这么快就下来，二夫人对下人多小气她肯定比我们深有体会，看她怎么办吧。”

丫头们想想，眼下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二夫人做事不地道，总是想要现成的可怎么行。

挨了板子的关秀梅四人在她们共住的房间里，趴在通铺上嘤嘤嘤地哭，虽然只有五板子，可下手的婆子一点都没有手下留情，打出来的伤跟挨了十板子似的。

三小姐顾婉和五小姐顾婵先后都派了丫头过来查看情况，把她们几人骂得狗血淋头，上午叫她们去钟鸣院找白蔻叙旧，可没要她们在那里撒野，还被世子抓到现行。

派过来照顾她们的小丫头和婆子也对她们骂骂咧咧，擦身上药时故意下重手，疼得她们鬼哭狼嚎。

好不容易那些人走了，屋里安静下来，不知道用的是什么药，四人的屁股和腰上都火辣辣的疼，想睡又睡不着，眼泪哗啦啦地流，边哭边聊天。

“这是不是白蔻报复我们啊？我们以前那么欺负她。”年纪最小的杨翠英呜呜呜呜地哭。

“她能耐了，侍候世子，哪还把我们放在眼里。”关秀梅吸着凉气，气哼哼地。

“看今天这情况，这二夫人虽是世子的婶婶也要让着这个侄子，我们今天吃个亏长个记性，下次再不犯了。”杨金英既是安慰妹妹，也是说给自己听。

“我们跟白蔻相处几年，居然都不知道她还有私房菜，那个小贱人，当初我就说她心事重，整天不哼不哈，要好好打磨她，看看她给我们惹的罪！”邓金香磨着后槽牙，使劲忍着身上的疼痛。

“白蔻家以前肯定是干厨子开酒楼的，要不然她哪来的私房菜谱，那几年我们一直在一起，一桌吃一屋睡，她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别的东西。”

“肯定的，夫人还说她识文断字呢，也必是以前在家学的，全瞒着我们严严的，要是早早知道，抢了她的菜谱，我们也能靠私房菜过上好日子。”

“行了，说那么多有什么用，还是想想等养好伤怎样偷她的菜谱吧。二夫人说东厨房的那个曾珠会帮我们，我们得跟她搞好关系。”

“还有整个东厨房的人都不能得罪，尤其白蔻那三个新交的好姐妹，她们肯定从白蔻那里学到了别人没有的私房技艺。”

杨氏姐妹一声不吭，光听关秀梅和邓金香两人说个没完。

“要我说哪一天堵了白蔻揍她一顿逼她交出菜谱来就完了，省得现在这样动脑筋偷学，太憋屈了。”杨金英趴累了，小心翼翼地支起胳臂换个姿势，又不免牵到伤处，疼得她龇牙咧嘴，心里充满戾气。

“你有病啊，忘了白蔻打人有多凶啊？”邓金香偏头瞪了一眼。

“你以为这里还是学坊？这里是国公府，白蔻地位现在比我们高，敢打她一顿，信不信世子把我们四人都剁了，夫人还不会求情！”关秀梅也是骂，气杨金英一点脑子都没有。

“我听下人说，白蔻现在是内宅的二号人物，在她头上的是侍候国公爷和夫人的老妈妈，我们在她面前要谨记身份和规矩，不能摆师姐妹的架子。”杨翠英扛不住疼，抽泣地说道。

“我们不准摆架子，她却是摆得欢，看她先前站在廊下说话的得意劲儿，要好好想想以后怎样跟她相处，要是让她拿到错处还不得死死地报复回来。”

关秀梅作为传艺师姐，欺负白蔻最狠，自然也是最怕她报复的，她跟学坊的管事们混得熟，不止一次被大人们叫去惩罚犯错的学徒，她对以下犯上的代价最是深有体会。

“那我们、那我们就跟她好好相处，低声下气一些，哄她一些日子，怎么样？等三小姐订了亲，我们就要跟着陪嫁了，就不用再看到白蔻那张脸了。”杨翠英年纪最小，明年才及笄，这五板子打碎了她被买入国公府的喜悦和骄傲，害怕得跟抖糠似的。

另三人一起安静下来，陪嫁的诱惑激烈地刺激着她们的心脏，只要作为贴身丫头陪嫁出去，不但小姐会重用自己，而且这辈子都不会再看到白蔻那张脸上了！

陪嫁的诱惑很大，所以贴身丫头的名额有限，一个小姐身边只能跟一个贴身厨娘，三个年长的女孩子马上动起脑筋，互相看谁都是妨碍自己的绊脚石，瞬间就都没有了聊天的心情。

在这难耐的沉寂中，杨翠英率先扛不住伤痛带来的疲惫，趴着就此睡去，关秀梅三人各自动了一番脑筋，陆续地也睡着了。

第218章 收纳能手再出手

午饭时白蔻回到院里听说二夫人罚了关秀梅她们每人五板子，仅仅冷笑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

一下午没事，只有来后罩楼洗内衣的小丫头子，不小心将自己那块家事胰子掉到排水沟里去了捞不上来，白蔻就又给了她一块新的，转身再见手上的备用品也不多，盘算着正好把初九宴席那天的煎炸废油都留着，等世子入了府学，她天天都有时间做胰子。

这用废油做的家事胰子一拿出来就受到了丫头们的好评，方方正正，好拿好用，分量也比街上买的胰丸子重得多，一分发下去大家就都很喜欢，厨房里甚至都有一块专用来洗抹布。

下午点心时间，六少爷照例过来跟哥哥同吃，带来个新鲜的消息，区家人刚来信说明天就把东西送过来。

顾昀不禁跟弟弟感慨，区家人也是怕夜长梦多。

结果，点心还没吃完，水贞就过来向顾昀请求白蔻的支援，在己诚堂的后罩楼住了这些日子，连她们主仆三人都知道白蔻最擅长收拾归置东西。

得了顾昀的首肯，水贞立刻转去小厨房请白蔻援手，白蔻于是洗了手，先回自己屋拿了笔，再随水贞去见顾绘和蓉婶。

蓉婶站在二楼，见白蔻过来，热情地将她迎上楼，拉她进屋就座。

白蔻笑盈盈地向顾绘问了好，这女孩依旧是木木呆呆的样子，对白蔻的问候没有一点反应。

水贞牵了顾绘在桌边坐下，看白蔻怎样料理她们这边的家务事，不管顾绘是不是理解，只要她看。

区家人除了来信告之明天送东西过来以外，还把蓉婶的财产匣子也一并送了回来，匣子里除了原有的东西外，还多了一张补充清单，对照着嫁妆清单，那些嫁妆实物少了一样都要追讨回来，追不回来的就要赔钱，一文钱都不便宜曾经的亲家。

蓉婶还把家人的家信给白蔻看，顾孝山被软禁在家，有迎天府的差役守着前后大门，连家下人日常进出都要盘查是否有夹带物，因此区家人来整理财产就有了很多便利，给差役塞点茶水钱，请他们做个见证，不怕顾孝山那对老公婆耍花招，缺失的东西现场都叫他们吐出来。

白蔻看完信，又看看那补充清单，丢的都是贵重物品，什么镶宝的全套头面啦，珍贵硬木的家具啦，古董珍玩啦，都是好变现又能得瑟的好东西，因为找不回来了，区家人自然逼顾孝山公婆照价赔偿。

“大夫人说这整个后罩楼从此就给我们三人住，所有的空房间都由我们自己作主，钥匙都给了，现在就差白管事帮忙归置一下了，我在这里先谢谢了。”

“蓉婶，先别忙着谢，清单里面有哪些特别占地方的大件？比如橱柜什么的？”

“最占地儿的是我的拔步床，送嫁妆的那天，光是挑床的挑夫就有十多位，木匠把床装起来后占了半个屋子。一开始他们家很高兴，到家来的亲戚们都夸那床好，后来就嫌那床太大太碍事了，甚至连丫头都抱怨那么大的床难打扫。”

“那床想必是重新拆成零件送过来吧？”

“自然是的，不然连房门都出不了。”

“那好，就单用一个房间来放你的床，要是房间没放满，就塞橱柜进去，除了衣服以外，别的小物件都放进橱柜和箱子里。其实最费事的就是四季衣物，所以基本原则是，沉重的大件家具和价值一般且不常用的物品放一楼，古董字画珠宝首饰和日常衣服放二楼。不穿的衣服放一楼的好处是随时能搬到院子里晒太阳，要是一起放在二楼，这搬上搬下的可够呛。”

“都听你的，你来安排，新的架子筐子，缺什么买什么，不差钱。”

“蓉婶，我就喜欢爽快人。”

白蔻笑眯眯地拿着清单起身。

“走，我们看看那些空房间去。”

水贞连忙去取钥匙，蓉婶牵着女儿，四人先在二楼转了一圈，每个锁着的房间都打开进去看了一眼，然后开门开窗通风换气。

自从长房的二位小姐先后出嫁后，这后罩楼就闲置了，只在二楼保留了几个房间作为亲戚家女眷来家作客时的客房，如今自然就成为了顾绘三人的房间，其余的房间都是空荡荡的，省了重新腾地方的麻烦，简单地洒水除尘扫扫地就可以了。

白蔻把楼上楼下都走了一遍，闲置房间的数量都记在心里，对照着嫁妆清单上各样物品的数量，大致地规划出哪些东西可以放一个房间，然后写在纸上，涂了浆糊，贴在各房间的门上，为了那占地儿的床，白蔻留了两个房间。

蓉婶的嫁妆衣物都锁在箱子里，主弱仆欺，以前的丫头们都懒得翻晒成箱成箱的衣服，因此有不少衣服好久都没见过太阳，也不知道某些金贵面料会不会生虫。

白蔻知道她们主仆三人只能算两个劳动力，以后肯定也是无力翻晒那些衣服的，就画了草图给蓉婶，定制带滑轮的挂衣架和多层晾衣架，将那些五花八门但又已经不穿的衣裳全部挂起来，上面罩防尘布，有阳光的日子就推出来晒晒太阳。

蓉婶和水贞瞠目结舌地看着白蔻当场画出草图，弄清楚结构和使用方法后，很开心地收下来，等明天区家人来送东西，就叫他们去寻木匠。

白蔻这么一弄，时间就到了傍晚，蓉婶又是道谢又是致歉，耽误了给世子做饭的时间，亲自送白蔻到角门处目送她离去。

经过厨房的时候，白蔻报了几个菜名，吩咐丫头们收拾食材，然后她先回自己屋转了一圈，再出来时就在廊下碰见等着听八卦的顾昀，于是又先花了点时间跟他回话，才匆匆忙忙地赶去厨房。

晚上继续无事，顾昀收心温书，为入府学第一次见夫子做准备，白蔻得了空也回屋看书。

那些记账和税法方面的书在街上都难买，所以只能靠师徒父子代代传承，严伯出借了这么贵重的书，白蔻自然很珍惜，每天都要尽量挤出一点时间来看几页，还要练习打算盘，甚至都有专门的习题册子，有答案，对照着反复练就行。

（作者的话：因为今天上架，所以依旧三更，下午16点，加更一章。）

第219章 吃饱了来坐一坐

次日初八，白蔻上午照例巡查，在严伯那里交了功课，领了新的功课，然后就往冰窖和东厨房去了。

关秀梅四人昨天在钟鸣院撒野和不敬世子两项罪名，被二夫人罚了五板子的事情，白蔻当八卦一样讲给了聂三婶和东厨房的所有人听。

众人都说她们活该，同时也对那五板子的惩罚感到不屑，新人才刚到手一天，规矩都没学就放出去乱走，惹出祸来也就轻轻打几下，这偏袒得太明显了，摆明了是二夫人另有所图，才不打算让新买的丫头在床上趴半个月。

曾珠听到大家议论，有些高兴又有些担忧。

高兴是因为关秀梅她们四人挨打养伤，几日内不会再来东厨房，让曾珠心头得以松口气，不至于就要立时决定站队。

担忧的是她本该效忠二夫人，可她的月例都是公中支出，哪怕那条各房私仆不得兼任公中差事的规矩在头顶上悬着，她也不想失去现有的一切，只是不知道该怎么从中取得平衡。

作为厨子都知道私房菜谱的重要性，每个厨子都以有自己独一无二的私房菜而自豪和骄傲，就因为白蔻厨艺超群出众，就想偷学她的菜谱，还做出如此明显的布置，这怎么看都不该是一位出身良好的夫人应有的行为。

曾珠觉得二夫人真是有点疯了。

明天就是庆祝府里两位少爷榜上有名的庆祝宴了，白蔻可没工夫去关心曾珠心里想什么，她拿出誊抄好的烧菜步骤安排，男厨女厨各一份，该做的准备要动手了。

当天下午，区家长子区双陆夫妻，如约带着浩浩荡荡的大车队，满载着自己妹妹当年的嫁妆来到天水坊，大管家早就安排了人手在坊门口迎接，见人来了，直接领着走西侧门，同时派人往府里传信。

大车队排成一字纵队，缓慢却有序地从西侧门进入，沿八步巷到己诚堂门口，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家丁和仆妇，上前解开绳子，将车上东西搬进院中。

搬空一辆车，车夫就驾车直走，从东侧门出去，将车停放好，另有茶水点心招待。

区双陆站在己诚堂的院门口，拿着长长的清单核对车上物件，确保不错一件，不漏一件。

他的妻子张氏则被丫头领着，径直往后罩楼去，姑嫂之间一句话都来不及说，就先与蓉婶一块照着门上贴纸所写，将不同的箱子和橱柜有条不紊地搬入各个房间。

最占地儿的拔步床是最后搬进来的，拆成了床零件，填满了一间半的屋子，幸好白蔻昨天预留了两个房间专用来放床。

几十人忙了一下午，等东西都搬完了，天色也暗了，区家这么多人自然是赶不回家了，大夫人也早就安排好了客房安顿他们。

到这时，区双陆夫妻才有空洗手净面，去给大夫人磕头问安，感谢她对顾绘的照顾，以后这孩子就全权托付给这边了。

大夫人力邀他们明日留下吃席，一块沾沾喜气，他们夫妻俩个不敢推辞，欢喜地应了，然后告辞出来，再转去后罩楼，与外甥女好好坐一坐。

其实自然是与蓉婶会面。

此时收纳嫁妆物资的各房间都已经锁闭，外人走光，正是一家人说些体己话的时候。

蓉婶把白蔻画的草图交给哥嫂，以商人的眼光来看都觉得这构思独特有趣，爽快地接下这事，等明天回了家就寻相熟的木匠先做个样品。

稍晚些时候，国公爷退衙到家，区氏夫妻俩又连忙出来拜见国公爷，当天晚饭，国公爷在己诚堂与区双陆一同饮酒，夫人则在后罩楼招待区张氏，区家人向国公夫妻坦诚了自家的想法，双方愉快地达成一致意见。

饭后，家下人将区双陆领去前院的客房，他妻子就不再动弹，直接宿在后罩楼里，姑嫂俩个讲了半宿的话，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直到精神熬不住才沉沉睡去。

白蔻在小厨房里忙活明日钟鸣院待客的点心零食，直到半夜才睡下。

次日大清早，白蔻给顾昀做完了早饭，她吞了两个包子垫垫肚子，就往东厨房跑，众人准备就绪，为中午的宴席动起手来。

黄彬如他所说，吃了早饭就一早过来，依序先见过了老太君等众长辈，才去钟鸣院休息，正厅里一大桌的吃食，喜得他眉开眼笑，嘴巴就没停过。

巳午之交，客人们纷至沓来，因为只是庆祝两个年轻人榜上有名，所以宾客人数控制在亲族眷属的范围里，夫子自然是坐上席，另外就是国公爷的同僚和眷属们。

男宾照旧在校场摆席，女宾则坐在己诚堂的正院里，两边都搭了彩棚，加上阳光正好，倒也不冷。

今日正好还是九九重阳，菜单里有不少节庆日必吃的传统名菜，美味的菜肴以一个行云流水的节奏陆续上桌，节节高升这道菜一呈上来，就得到了客人们的一致称赞，人人都愉快地伸出筷子沾沾喜气。

最后的两盘甜点上桌时，一盘是传统京城面点，一盘是白蔻从来没有在府里做过的三不粘，不粘盘子、不粘筷子、不粘牙，谓之三不粘，色泽金黄，重油重糖全蛋黄，高脂高热量，原料简单，却要求厨师技巧高超，在白蔻的前世，这道甜点早已难得一见，唯有在这个时代才能重现而不会被嫌弃不健康。

两道甜点是同时端上的，那道传统面点几乎没人动，直接就沦落成了看盘，三不粘吃得干干净净，盘子里什么都没剩下。

本该食相优雅的夫人小姐们拿着手帕掩嘴偷笑，哪怕肚子再撑，好吃的东西总会让人停不下筷子。

擅长厨艺的女宾中立刻有人向侍桌的丫头打听这菜的来历和厨子是谁，但不管谁问，侍桌的丫头一律只回答是厨子的私房菜，其余的皆是一问三不知。

饭后散席，至亲女眷们坐在己诚堂的正厅，与老太君和三位夫人闲话家常，随父母来吃席的各家小姐们也都在座，童明俐和叶君婷都是亲眷，自然在场。

顾府三位夫人膝下的嫡长子皆未订亲，而且如今都是举人功名，榜单一公布就有人说晔国公府出了三位神童，大少爷顾旭当年考中举子时也是如今顾昀这般年纪的少年。

这饭后闲谈自然就有了一股子相看的意味。

（作者的话：算了，今天上架，不定时更新了，三章一口气放出。这是第二更。）

第220章 夫人间的暗斗

老太君兴致很高，让人去校场那边看看爷们散了没，若是散了就把三位少爷都请过来拜见长辈们。

丫头才刚领命离去，在座的小姐们一个个内心里羞怯起来，接着又有别的丫头移来两扇纱屏，挡在正厅通往后面退堂的两边通道上。

来做客的小姐们，在三小姐顾婉的带领下，向长辈们行礼后一起往后头去，纱屏一挡，就能大大方方地偷看正厅里的人了。

己诚堂一样有后抱厦，抱厦的大门敞着，能看到后罩楼的园子，顾绘三人今日的午饭是由钟鸣院小厨房做的，那四个用惯了的老丫头很好地完成了白蔻撰写的菜单。

顾婉作为年纪最大的姐姐，带着客人们在园子里赏花消食，顾绘就在二楼看着她们，顾孝山一家的破事早已全京城人尽皆知，不用顾婉介绍，众人都猜到她是谁，知道她从小受到虐待如今傻呆呆的，好些心慈的姑娘就在楼下向她挥挥手，也有的当她不存在。

蓉婶呆在房间里，以防万一有人觉得她眼熟，官家太太的圈子她以前也是有露过面的，所以为了不必要的麻烦，在客人回家前她都不会走出房门。

小姐们在园子里嬉笑闲谈，丫头们在室内等着，大夫人的丫头们送来新鲜茶水和点心零食，让退堂和抱厦有个待客的样子。

大夫人出身自岚山侯贺家，今日贺家来了两位未婚嫡女，分别是大夫人两位嫡兄膝下的孩子，既然是至亲的内侄女，有待客之职的顾婉自然对她俩颇多照顾，就连童明俐和叶君婷也主动与她们攀谈。

在室内侯着的众丫头们突然纷纷走出来，招呼各自的小姐们进去。

“小姐快回来！”

“三位爷都来了，正在前头行礼呢！”

丫头们欢快地催促着，众女孩们马上一脸羞意地鱼贯回了室内，经抱厦到了退堂，挤在两边的纱屏后头向外张望和打量。

顾旭、顾景和顾昀，年龄不一，性格气质各有千秋，最受人关注的自然是顾昀，晔国公世子的身份让他的身价看涨，哪怕不曾见过他的女孩子都对他的名字耳熟能详。

三个年轻人听见纱屏后面接连不断的笑声，好奇地往那边看了看，笑一笑，就收回视线，站在各自母亲身边，专注与正厅的各位长辈们说话。

就在这时，金柑领着四个二等丫头抬了小推车进来，三层推车都放着盘子，笑眯眯地向顾景道谢。

“老太君，夫人，众位夫人们，我们景二爷想得周到，特意叫他的厨娘做了新鲜点心过来配茶。”

众夫人们笑了起来，然后就见丫头们推着推车，挨个将点心放在各位夫人手边的小茶几上，最后剩下的几盘都送进了纱屏里面。

盘子里摆放的是形状饱满的鸡蛋糕，只是因为没有微型模具，所以成品还是比较大，表面上撒有黑白芝麻或者果仁，新鲜出炉，气味芳香。

夫人们惊叹，纱屏内的小姐们却是惊呼，人人都打量着面色煞白的童明俐。

童明俐夏天的时候因为试出了鸡蛋糕的方子并且试做成功，洋洋得意了整个热天，但蛋糕中间塌陷的问题却始终没有很好的解决办法，如今却见到了不亚于市售鸡蛋糕的成品，而且仅仅是府里厨娘做的，说明了什么？

在这些小姐们看来，宫里传出来的鸡蛋糕方子，其实在这晔国公府里一点都不稀奇。

并且她们随即就想到，顾婉生日那天童明俐带来的鸡蛋糕，简直是在用自己拙劣的作品来搏人一笑。

童明俐感到了被人侮辱的气愤，可又发作不得，鼻子一酸，眼眶迅速泛红，视线模糊起来，她使劲地睁大眼睛，不要让眼泪流下来。

叶君婷幸灾乐祸地微微一笑，走向茶几随手拿起一块鸡蛋糕，掰下一小块尝了尝。

“嗯，味道好棒！你们快来尝尝，不比那家铺子的差！”

除了童明俐和顾氏女孩，其他的贵女们纷纷凑到点心盘前品尝，在前面聊天的众长辈们时不时地就听到纱屏后头传来赞叹声，一边嘴上说见谅，一边又对三夫人夸赞顾景对美食有品位。

顾昀听得一肚子不舒服，要不是白蔻的方子，梦梅哪有本事做出好吃的鸡蛋糕来，还特意做这么多，谁不知道童明俐今天在场？顾景这么做，这是来砸场子扇人脸的？还是想表示只要嫁了二哥就天天有好吃的么？

要是后者的话，谁将来嫁了顾景，岂不是会吃成猪？

顾昀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苗条少女在日复一日的胡吃海塞之后，身体像吹气一样地变成了一个球，他就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大夫人淡定地与客人闲聊，假装没看到妯娌间的明争暗斗，顾景突然露这一手，重重地扇了童明俐的脸，自然场上现在最生气的就是二夫人童氏。

童氏都快气疯了，今天这么好的机会，她买的四个新厨娘却因为犯错而吃了板子什么活都干不了，要是她们能派上用场，做几道小点心也端上来，顾婉的婚事说不定就有着落了呢！

三夫人裴氏的心情就跟妯娌不一样了，她的确是以美食来做诱饵，挑起贵女们的争强好胜之心，看看有没有人接下挑战，表现自己的闺中技艺，让她将来能挑一个顺心满意的儿媳妇。

顾昀同样假装对这厅里不太自然的气氛茫然无知，决定今天就让二哥好好炫耀一把，懒得把白蔻叫过来争这口气，中午的宴席已经够她累的了，犯不着叫她来掺和这场热闹，一点意思都没有。

何况要是把白蔻叫来挣脸面，那不是把大哥顾旭挂在了墙头，二婶新买的厨娘还在养伤呢，他们手上不可能有救场的东西，到时场面会更尴尬。

二婶本来就因为孩子们婚事的事，钻在牛角尖里出不来，只能百般哄着，谁敢在这时候勾起她歇斯底里的劲儿。

这么左右权衡一番，顾昀就果断抛掉了自己的节操，大力地给二哥顾景捧场，夸得天上有地下无，顾旭也在一边帮腔，把夫人和小姐们逗得笑不停，成功引起了女眷们对顾景的兴趣，女性长辈们与三夫人相谈甚欢，小姐们的笑声悦耳动听。

（作者的话：这是第三更，哦也，看看我一天新增能有多少。求给力！）

第221章 白蔻的点心

三夫人裴氏见大妯娌和顾昀都没有提出要把白蔻叫来，心里有些松口气，她心知这是长房顾全大家面子，这鸡蛋糕的方子怎么来的她自然也是清楚的。

可是某个气疯的夫人却忽略了这一点，目光慈爱地望向顾昀。

“昀哥儿，景哥儿的厨娘都给长辈们预备了小点心，你的厨娘准备了什么？”

顾景成了全场夫人们关心的重点，顾昀为了不抢风头，特意跑到了沂国公的世子夫人陆氏身边说话，论辈分，顾昀得叫沂国公为舅爷爷，称呼陆氏为表伯娘，也就是黄彬的母亲。

二夫人童氏突然这样一说，顿时就把全场重点给拉到了顾昀身上，大夫人和三夫人不禁在心里一起暗骂这妯娌没事找事。

望着众位长辈的目光，顾昀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真是对不住，没提前预备过什么点心给长辈们做茶点，只有一些待客的小零食，都叫黄彬给吃光了。”

“哈哈哈哈，我说黄彬那小子怎么吃了早饭就往这来了，原来是昀哥儿院里备了好吃的。”流沙包的事陆氏一直记忆犹新，她马上打圆场。

“表嫂，彬哥儿只比我家顾昀小一岁半，他是不是也在开始窜个子了？”大夫人接上，想进一步把话题岔开。

“是呀，饭量开始有些增长，嘴馋，特别嘴馋，明明在饭桌上吃得打饱嗝，放下碗筷，转身又见他吃掉两块糕点。”

“能吃是好事，彬哥儿本身也是个爱动的人儿，他吃得下就让他吃，他这么大了有分寸的，不怕他撑坏自己。”

在座的夫人里面还有顾昀的两个亲姐姐，她俩挨着老太君一左一右坐在绣墩上，大姐顾娴笑眯眯地接上陆氏的话，二姐顾婕也点头附和。

别的夫人们也纷纷赞同，孩子能吃是好事，再说了，她们这样的家庭又不是养不起。

二夫人童氏眼见着话题给岔跑了，心里愤恨起来，嘴巴一张，又把话题给扯了回来。

“昀哥儿的厨娘做了什么好吃的，能叫彬哥儿吃得停不下嘴？”

“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就是一点配茶吃的肉干肉脯，本来就没做多少，不知不觉就没剩了。”顾昀笑眯眯地解释道。

“倒也是，你的厨娘还是今天的掌勺大师傅呢，精力都在宴席上了，难免在你这边不太周全。”

二夫人童氏这话一说，夫人小姐们马上兴致勃勃，宴席上的菜肴还在嘴里回味呢，笑闹着叫顾昀把他厨娘叫来见一见，讨教一下私房手艺。

顾昀无奈地向母亲点点头，大夫人立刻派了二等丫头们去寻人。

丫头们先经小厨房去钟鸣院，问到白蔻没有回来，就赶紧出院门沿八步巷绕去东厨房，正好就在路上碰到了回钟鸣院的白蔻。

听了丫头们七嘴八舌的转告，白蔻一边腹诽二夫人故意生事，一边带她们转身前往冰窖，那里备着需要低温冷凝的小甜点，但不是用来待客的，只是给老太君和大夫人以及六少爷顾晨和顾绘的日常点心，现如今只好拿出来摆摆场面。

几个沉重的大食盒从冰窖里提了出来，众人脚步匆匆地赶去小厨房，白蔻立刻洗手，灶上生火煮奶茶，并招呼人把点心脱模切造型摆拼盘，己诚堂的丫头们则先回去向夫人回话，然后收拾茶几，腾出地方放新的点心。

白蔻为免客人们久等，她又让人预备干果，拿专门的双层四格干果盘装着，也就是上层装干果下层装果壳的那种东西。

这干果盘随新换的茶水先送进己诚堂，造型别致的干果盘马上引起了夫人小姐们的兴趣，家常装干果零食的都是攒盒，没有专门收集果壳的地方，这新果盘叫夫人小姐们看个不停，纷纷赞叹这番巧思和匠人的手艺。

既然知道小厨房里的点心正在装盘，这干果自然就沦为了看盘，大家只顾着讨论这新东西无人去吃。

过了一会儿，丫头们带着红豆糕、豌豆黄和九层粿的拼盘进来，换下了干果盘。

这种小凉点的数量不多，只能都切成方便一口食的菱形块，每样放三块，一盘子也就三样共九块。

这次夫人小姐们就不再客气，纷纷品尝，然后就是不绝于耳的称赞，实在是好吃得太美妙，口感极其细腻，入口轻轻一抿就化，没有一点残渣。

“太好吃了！做得非常细！”

“入口即化，有御膳的味道，这厨娘能干啊，有真功夫的！”

“是呀，入口即化不留渣是御膳点心的基本要求，不能划了贵人们的嗓子不是。”

对御膳最熟的就是叶国舅家的人了，不但顾娴与丈夫回家吃席，叶君婷也是跟着父母一块来的，国舅夫人最有发言权了。

就连纱屏后头的小姐们也有些等不及了。

“真想快些见到那位能干的厨娘，她还不能过来吗？”

“妹妹们要再耐心些，那厨娘烧了宴席又备了这些吃食，总要给人家一点洗手净面更衣的时间。”二小姐顾婕冲着纱屏温柔地笑道。

纱屏后头传来几声笑声，再无人催促。

这时金柑得底下丫头通报，走到自己夫人身边耳语了几句。

“那厨娘可没这么快过来呢，厨房正在煮奶茶，还有一道烘焙点心没上，大家要不帮帮忙，把盘子清光好叫丫头们撤下去。”大夫人笑道。

众人很乐意照此办理，一会儿工夫，各人手边的茶几上就只有一盏清茶了。

大家闲谈的重点这会儿已经全都在顾昀身上，鸡蛋糕被抛在了脑后，三夫人恼恨二夫人没事找事，脸上却必须笑得开心，假装不在意，藏在袖子里的手攥成了拳头。

门口二等丫头们开始聚集，放着茶具和吃食的手推车出现在了门外，两两合力一提就将手推车提过门槛，在每个客人的手边，放下一个茶碟、一个带把杯和一只茶勺，然后从壶里倒出奶茶，放下一个小糖罐，最后是四个带盖竹筒。

客人们纷纷取下笔筒上的盖子，里面是细细长长像手指一样的小零食，表面有的洒芝麻，有的洒果仁碎，还有洒葱花的。

（作者的话：抱歉，抱歉，今天更新晚了，上午有事耽误住了。）

第222章 顾昀的公开告之

“这是手指饼，有咸有甜，大家尝尝吧，看看合不合口味。”大夫人热情的招呼着。

众夫人和小姐们道声谢，依自己口味往奶茶里加糖，用茶勺搅拌均匀，吹吹热气，小心地尝上几口，四种口味的手指饼也依次尝了一根。

“唔，酥脆可口，蛮香的，我再来一根。”

“奶茶也煮得好，我就爱喝甜的。”

“我也是，我尝过咸味的奶茶，我觉得没有甜的好喝。”

“煮奶茶也蛮讲究功夫的。”

“这小饼干也不错，做得蛮细心的。”

“茶点都吃过了，现在就等厨娘走出来见见真人了。”

“这么好的手艺，是有丰富经验的老厨娘了吧？怎么一直没听说过，哪找来的？”

“前一次的袭爵宴，大家都吃过了呀，那就是这厨娘的手艺。”大夫人笑眯眯地说道，“她到府里来有半年了，春末时进来的。”

“这么好的一个厨娘，居然藏了这么久，早知道就该经常叫你办茶会。”大夫人的亲姐姐余贺氏指着自己妹妹咯咯直笑。

“她是专门侍候昀哥儿的，才不服侍你们这些挑剔的长辈呢。”老太君接过话茬笑道。

前厅退堂的夫人小姐立时乐得不行，就在一片笑声中，金柑得了外面丫头的传话，转告大夫人白蔻已在门外等候召见。

大夫人连忙应允，大家的笑声也渐渐停了下来，一起好奇地望着门的方向。

门外的丫头打起帘子，白蔻低眉顺眼地迈过门槛。

她特意回屋洗手净面更衣，头发梳得整齐，但依旧只戴了珍珠的丁香和簪钗，化了一点淡妆，穿着红叶色的褙子，走起路来四平八稳不徐不疾。

白蔻目光直视正座前方地面，但不与老太君和大夫人对视，眼角余光用来观察两边客人，三位少爷都站在他们母亲的身后。

“婢子白蔻给老太君请安，给大夫人请安，给二夫人请安，给三夫人请安，给大少爷请安，给二少爷请安，给世子请安，给大姑太太请安，给二姑太太请安，给诸位夫人和小姐们请安。”

白蔻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安，在座所有人一个不落全部问候一遍，礼仪分寸上挑不出错来，看得顾昀都悄悄地挑了挑眉梢，才发现不知几时白蔻早已把礼数规矩都练好了。

前厅和退堂一片安静，众夫人小姐们一起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望着白蔻。

“这么小的女孩子就是那很厉害的厨娘？！”

“可厉害了，把我厨房的老人们收拾得服服帖帖，这几次大宴要不是她一手安排，才没有这么顺当。”人都叫来了，大夫人也就不再谦虚，毫不掩饰她的满脸得意。

“这丫头做素宴也是一把好手，真该找机会叫你们都尝尝她的素菜。”老太君也是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

“哦！这就是那天做流沙包的厨娘吧？”沂国公世子夫人陆氏一脸惊异地上下打量了白蔻几番，“那天彬哥儿回家吵着要咸蛋黄，家里费劲给他弄好了，他全给端这边来了，没两天这边送过去几笼大包子，哎哟，蒸好了一掰开，那色泽！那香味！那味道！真是棒！”

夫人小姐们立刻就被新款点心流沙包给勾起了全副精神。

“黄夫人谬赞，愧不敢当。”白蔻微微转身朝向黄陆氏，温顺行礼。

“哎呀，我跟你说，本来今天的面点我也想用那流沙包，可是蛋黄馅实在太麻烦了，没办法，只好算了，下次有机会，我们姐妹几个小聚，一定提前预备好。”大夫人略作遗憾道。

“那容易啊，下半月的茶会就改在你这里，怎么样？”余贺氏马上接腔。

“可以呀，下半月我都空着，孩子们明天都进府学，我在家就没事了，秋闱这一个月是真累死我了，叫我出门参加茶会我真有点不想走。”

“行行行，你不动，我们过来。”

“姨妈，这丫头她真叫白蔻？”纱屏后头，大夫人的亲外甥女余四小姐突然发问。

“是呀，怎么了？”

“听说前些日子昀表弟他们几个公子哥儿在八井坊打马球，黄彬带了个丫头也叫白蔻。”

“哦，就是这丫头，第一次带出门，她不认得我们圈子里的夫人小姐，既然正好有个机会，黄彬帮忙做个引见人。”大夫人以一种很不以为然地口吻说道。

“没错，我那时在马厩里准备热身，黄彬闲着没事帮我个忙，才换到今天在我院里连吃带拿，一点不剩。”顾昀一副拿黄彬很没办法的无奈样子，惹得众长辈们又笑。

但纱屏后头却瞬间沉寂，原本说说笑笑的热闹气氛仿佛迎来了寒冬。

贵女们的圈子里这些天都传遍了，完美小姐叶君婷的丫头对黄彬的丫头出言不逊，双方吵了几句嘴。

今时今日才晓得，那丫头竟然跟黄彬无关，而是顾昀的人。

谁不知道叶君婷有些青睐顾昀，最关注他的事，连他秋闱时号舍的号码都一清二楚，哪怕她自己哥哥应考，她都不曾这么上心过。

女孩们偷偷打量观察着叶君婷的反应，只见她的脸色跟先前的童明俐一样，煞白煞白，而跟在她身边的听风和听花已经面如死灰地跪在抱厦的门边，边上众丫头们看她俩的眼神充满了不屑和幸灾乐祸。

童明俐直起腰来，一扫之前被鸡蛋糕打脸的沮丧，清清嗓子走向纱屏，以一种戏谑的口吻说道。

“咦？这就有些闹不明白了，看这丫头行礼端端正正的，那天叶君婷的丫头却与这孩子发生口角，回到看台上还埋怨这孩子没有规矩礼数，言语顶撞，贬低小姐。那天匆匆一面，我看得不太仔细，现在我更是没看出来她哪里不够好？”

前厅里的长辈们陷入一阵尴尬的沉默，后头的女孩们更是明智地闭上嘴巴，叶君婷目光凶狠地盯着童明俐。

好在这难受的气氛只持续了几息时间，顾昀笑呵呵地打破了场面。

“多谢童小姐仗义执言，我才知道原来那天我的丫头平白受了委屈，真是不懂告状的老实孩子。”

顾昀突然换上严肃表情，锐利的目光扫向纱屏后头。

“为了避免以后再有类似的事，我正式告之一下，白蔻是我钟鸣院管事，对我的管事有什么不满，欢迎直接找我告状。”

“这么小的丫头？！钟鸣院管事？内宅二号人物？”黄陆氏都诧异了，别的夫人小姐们都不比她冷静到哪去。

“表伯娘，您知道资历久的老仆多有体面，要不是白蔻能干，她能把老油条一样的油滑老人给收拾得服服贴贴，甘心听她调遣？”

己诚堂里再次迎来了一片安静。

第223章 房间里有人

“昀哥儿！”大夫人低声喝斥，语气略重，却没什么责备的意味。

“没事没事，亲家不必生气，本就是我们有错在先。”国舅夫人嘴角微翘，仪态万方地站起身，“时间不早了，叨扰了这么久，我们也该回去了。”

叶家一发声，别家的夫人小姐们也纷纷一迭声地要告辞，前厅和退堂里一时间有些人声嘈杂，顾昀趁机对白蔻使眼色，白蔻连忙退下，接着三位公子哥儿先行礼告退，顾昀趁乱拉走了白蔻，才不管母亲那边送客会乱成怎样。

经过空无一人的小厨房时，白蔻留下来给自己弄点吃的，她到现在还没吃过东西，谁知道宴席结束后又出这种事，她都饿得前胸贴后脊了。

顾昀揉揉白蔻的脑袋就随她了，他先回屋休息。

白蔻给自己煮了碗阳春面，吃得正高兴时，有个小丫头来厨房倒水喝，见白管事回来了，马上向她转告一件事。

“白管事，先前水贞送餐具回来，在井边与我们一道清洗的时候，看到我们在用胰子洗抹布，她觉得比她惯用的好，想讨一块试试。”

“行，我知道了。”

那丫头说完话就拿着茶具走了，白蔻吃完了面，收拾了厨房，洗干净了餐具，悠哉游哉地回到钟鸣院，直接从角门拐进了后罩楼园子，经廊下就进了自己屋。

这里只有白蔻一人住，所以她平常也就懒得锁门，出门时只是把门关上却并不挂锁，但这次她站在门前，发现厅门大敞，好像屋里有人似的。

“既然回来了，还站在外面做什么？”

顾昀的声音突然从书房里面传出来，吓得白蔻腿肚子都哆嗦一下，打起精神迈过了门槛，但只在书房门口驻足，看着坐在窗下书桌前正在翻阅账本的世子爷。

“世子有何吩咐？”

顾昀听声音的远近不对，抬头瞥了一眼，“进来。”

白蔻就是不迈步。

“世子有话只管吩咐就好。”

顾昀合上账本，顺手撂在桌上，眼神不善地盯着白蔻。

白蔻只得乖乖走进房间，嬉皮笑脸的模样。

“世子怎么有兴致来婢子房间？难道是那六人一起偷懒不侍候您？”

“我现在心情不好，你少给我打哈哈。”

白蔻的眉梢眼角立马全耷拉下来，一副筋疲力尽的可怜样子。

见她累成这样，顾昀心里那点不高兴稍稍减弱了一点点，又见白蔻与自己的距离正好，他伸手一拉，就把人直接拉到腿上横坐在怀，双臂轻松地圈着她的腰。

白蔻累得犯困，根本没有力气挣扎，就这么温顺地坐在顾昀腿上，张嘴打了一个呵欠。

顾昀噗哧一下乐了，捏捏她的脸。

“醒醒醒醒，居然敢在少爷身上打瞌睡。”

白蔻眼睛一眯，腿一蹬就要起身。

“你就知道存心气我。”

顾昀的手指充满威胁性按在白蔻腰间痒痒肉上，白蔻马上老实了。

“世子特意前来，有何要紧事？”

“有何要紧事？今天为了你，我把那么多夫人小姐都得罪了，你居然还给我一脸无辜问我什么事？”

“难不成婢子现在哭着去求她们原谅？”

“你少打岔。”

“是。”白蔻脑袋一顿，不知道是点头，还是犯困。

“给我清醒点，说完了话就让你睡觉。”

白蔻使劲瞪大眼睛，用力地咬了自己手指头一口，看着手指上的齿印，觉得清醒了一些。

“世子请讲。”

“今天这场热闹，二房和三房怕是要有矛盾了，你给我放聪明点，别卷进去。”

“就这事？”

“不然你以为呢？”

“婢子还以为，今天世子正式告之，以后婢子走在外头，会有很多人来拍马屁。”

“这算什么要紧事，我的管事怎么就不值得人家狂拍马屁了？”

“二夫人和三夫人内斗，也不关婢子的事啊，她们还能把刀架在婢子脖子上逼婢子给私房菜谱？”

“她们可以把你整个人都弄掉啊，不声不响的。”

“哎？！”白蔻精神一振，内心感到悲愤地扁起嘴，“这不公平！哪有这样的因果关系？”

“真逗！你跟主子们讲公平？就算你是长房的人又怎样，先斩后奏懂不懂？”

“但是，前因明明是她们内斗，为什么却要婢子承担后果？”

“夫人之间闹矛盾又不能打架泄愤，就得找出气筒，谁知道她们找了一圈，会不会突然觉得都是你碍事。”

“世子，您吓唬人吧？”

“吓唬你我有什么好处？随便找人给你传个口信，引你去什么地方，然后从你身后麻袋一套，抬了你就往哪个僻静枯井里一扔。你人都没了，我再生气有什么用？一个官婢才几个钱？对不对？”

“原来在府里都要随时提防来自身边人的杀手。”白蔻情不自禁地扁起嘴。

“像你这种外面买来的官奴婢，最适合静悄悄消失了，不会有家属敲锣打鼓地追着主子们要人。你要是真的哪天不见了，最多就是我吵闹两天，等过几天，我不闹了，这事就过去了，不会有人关心一个官奴婢的死活。”

“也就是说，世子您都保证不了手下人的人身安全，婢子还是去抱大老爷和大夫人的大腿好了。”

“你又故意气我。”

“不然怎么办？难道让婢子去先下手为强？”

“我可没教你这个！”顾昀对白蔻的大胆瞠目结舌，抬手在她脑门了弹了一下，“收起你街上坑人的那一套！”

白蔻嘟起嘴，“那怎么办啊？世子您给个主意啊？”

“很简单嘛，时刻跟在我身边就好了。”

“您明天入府学呢，婢子难道还跟您去那里？连大门都进不了。”

“嗯，这种不方便的时候，你要尽量地跟别人呆在一块，不要单独行动。”

“可是婢子每天要去很多地方，难道带个跟班？”

“管事身边带跟班有什么稀奇？”

“不要，不习惯身边有人跟着，偷偷摸摸干点坏事都不方便。”

“你在府里能有什么坏事要干？”

“比如，府里有好几个很养眼的小厮。”白蔻摸摸下巴，一脸回味。

顾昀深吸口气，在白蔻屁股上轻轻打了一巴掌。

第224章 防人之心不可无

“小女孩子居然怀春，天天看本少爷不够，还要看别人？！”

白蔻皱起脸，摸摸自己屁股。

“世子居然揩油吃豆腐。”

“我就吃了，怎么地了。”

白蔻眨眨眼，想了想，偏过头凑在顾昀耳边。

“下次要是再有人半夜爬床，婢子绝对不会再第一时间出现了。”

顾昀被说话的气息弄得耳朵痒痒，抬手抓了两下，才反应过来白蔻刚才说了什么，顺手又捏她的脸。

“胆子肥了？威胁起本少爷了？”

“婢子只是实话实说，万一哪天您来真的，婢子突然闯进去，那多尴尬啊，谁知道那是不是世子您的小情趣呢。”

“你永远都是理由一堆。”

“但您也承认婢子说得有道理，您无法反驳。”白蔻得意地眯起眼睛笑。

顾昀被白蔻的得瑟弄得哭笑不得，又不想看她这一副得意的嘴脸，于是捏着她的脸，直到白蔻皱起眉头才满意地放手。

“你专会在本少爷面前耍嘴皮子，不跟你瞎扯，以后多注意自身安全。”

“有那么可怕？”

“二夫人为了孩子的婚事，已经钻在了牛角尖里，现在家里都在哄着她，她娘家亲戚都是清贵圈子的人，谁知道哪天在圣人耳边告一状，我们长房不得吃个暗亏？”

“大少爷要是明年春闱榜上有名，三小姐的婚事说不定就不用愁了。”

“希望如此。”顾昀突然转头打了个呵欠。

“世子，您也累了，抓紧时间休息一下吧，今天还是重阳，晚上一家人还要和老太君一道用饭呢。”

顾昀又揉揉眼睛，放开手让白蔻从他腿上下去，然后他再站起来，白蔻送他出门，目送他走进抱厦，她赶紧闩上房门上床睡觉。

回到自己卧室，等候已久的丫头们七手八脚地侍候了顾昀上床歇息，然后六人全部走光，只在外间候着。

顾昀睡得很安稳，白蔻却在做噩梦，梦里都是前几年在学坊时，被师姐妹欺负的画面，最后是在偷袭吃醉酒的帮派老大的画面中惊醒过来。

擦去额头上的冷汗，白蔻静静地平躺着，她有些领悟到先前世子话里的意思了。

官奴婢的小命不值钱，但好用的官奴婢小命就值钱了，所以才要公开告之，提高她的知名度，让人人都知道晔国公府有个厨娘叫白蔻，同时也是世子身边的管事，日常跟出门负责交际应酬。

如此一来，倘若日后真的被人看不顺眼，想要教训自己一顿，也要先想一想后果。

这就是俗话说的，打狗也要看主人，越是受主子重用的下人越是一条好狗。

先前饭后亲戚们聊天，梦梅送上外形和味道都一流的鸡蛋糕，谁都知道童明俐的鸡蛋糕总是有中间塌陷的问题，而童明俐是二夫人的内侄女，二夫人气不过，就把长房拖下水灭三房的面子。

但是在座的夫人们却不知道白蔻在八井坊与叶君婷的丫头有过冲突，童明俐故意说破这事，直接弄得叶国舅这个亲家没脸，还不知道大姑太太顾娴回去后怎么处理。

白蔻呆呆地望着头顶房梁，默默地卧艹了一下。

二夫人和三夫人斗气的结果，要是惹到叶君婷恨上自己，真是无处喊冤去。

偏偏叶君婷又是亲戚眷属，日常人情来往根本避不开她。

想到下一次见面时可能会有的尴尬，白蔻有些烦躁地在床上滚来滚去，过了好一会儿才起床穿衣，去前头问候一下世子，然后去厨房安排下午点心，再去东厨房看看晚上家宴的准备情况。

老太君一下午也没闲着，把三个儿媳妇叫到荣恩堂训斥了一顿，要她们时刻谨记家和万事兴。

大夫人无辜受番连累，一样挨了训斥，身为长嫂没有及时缓和妯娌矛盾，还弄得亲家下不来台，叫亲戚们都看了一场笑话。

婆婆说话，媳妇儿们只能沉默听着，等婆婆骂过了，三人一再表示后悔和道歉，这才获准退下，回屋各自梳洗，准备一会儿再与丈夫孩子们过来共进晚餐。

大夫人回到己诚堂，得知丈夫在前院与大管事说话，立刻喊人把顾昀叫过去。

顾昀正在他的书房里收拾明天去府学要带的东西，一听母亲找他，赶紧就走了。

进了母亲的耳房，大夫人锐利的目光一扫，顾昀立时就塌了腰，屁颠颠地奔母亲面前卖乖。

“娘，你看上去好像心情不好，谁惹你生气了，告诉儿子，儿子给你出气。”

“怎么着？还想把你老祖母暴打一顿？”

“哎？！”顾昀头皮一麻，立正站好，“刚被训了？二婶和三婶斗气，关娘什么事，祖母真是的。”

“祖母认为为娘这个长嫂没能及时制止和缓和你二婶与三婶的矛盾。”

“谁知道二婶和三婶会这么斗起来！不过，那个鸡蛋糕，真是打了童明俐的脸，二婶不高兴也是正常。”

“她俩这一斗气，就把你大姐夫家给卷了进去，还叫其他亲戚们一起看了场热闹和笑话。”

“反正我们也不再跟叶家联姻，嫁了一个女儿过去就够了，还要再娶个女儿进来，叫别人怎么看？就算现在没人说话，日后也肯定会有人参爹爹一本，说我们晔国公府与外戚走得太近。”

“你倒是想得远。”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嘛，娘。”

“那你这么宣告白蔻，又是在忧虑什么？”

“白蔻不是跟叶君婷的丫头吵架了么，我得防着日后哪天她突然被人打闷棍呢。”

“至于么？紧张成这样？”

“有备无患呐，那些千金小姐们背后坑人的手段多了，去年花灯节，詹事府的詹事大人，他的孙女是怎么受伤的？真以为是人潮拥挤跌伤的？听说至今都拄拐杖，这辈子怕是就这样了。”

“不是听说她被人群推挤，摔倒，被人踩踏受伤吗？”

“出事后，她的贴身下人都被打个半死卖到矿山去了，好在驾车的车夫留了下来，有相熟的哥们姊妹去打听过，本来大家都在花楼上看花灯，她的下人们不知怎的被别人拖着灌酒，连小姐几时一个人悄悄消失的都不知道，等他们小姐出事的时候，那些人都醉得人事不省。”

“这些事我完全没听说过。”大夫人很惊讶，“倒是知道詹事大人去年本来是想把这个孙女嫁给吏部右侍郎的儿子，对了，那个年轻人现在成亲了吗？”

顾昀冷笑了一下。

“订亲了，婚期好像在年底还是明年初，据说就是他那未婚妻在那时指使自己的下人拉人家喝酒。”

大夫人眉毛一挑，捏了捏手指，平静了一下情绪。

“这种事没有证据，不好乱说的，花灯节本来就是喜庆日子，家下人多喝几杯是常有的事。”

“但是，事后谁得利，谁不是第一嫌疑人吗？那两个女孩子之前就是婚姻上的对手，家里人都想和吏部右侍郎联姻。”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你的丫头你自己看牢了，要是让人害了别回来对我哭，连自己丫头都保不住的主子别到我跟前丢脸。”

顾昀嘻嘻一笑，小拍了母亲几记马屁后行礼告退。

（作者的话：这几天在上推荐，情况特殊，所以一次更新三章，等推荐结束就恢复原有更新频率。）

第225章 外援的看法

庞妈妈送少爷出门，转身从丫头手里接过一盏新茶摆在大夫人手边。

“夫人，少爷对那白蔻看样子倒是喜欢得紧。”

“他要是不喜欢才麻烦呢，还得给他另寻新管事，找谁都没有白蔻的身份合适，一个官婢摆在这里，将来不论哪家的闺女进门，都会和她好好相处，我也省得三天两头地听那边吵闹。少奶奶要是吃醋，想收拾通房都随她，反正有白蔻在，钟鸣院的秩序乱不起来。”

“真希望我们能快点有位少奶奶。”

“等他弱冠再说吧，男孩子晚点结婚，心思成熟些，对小家庭也有好处，不然他自己都是孩子，哪里能指望他做个好丈夫好父亲。”

“只怕少爷自己有些等不及了。”

“怎么说？”

“浣衣房的管事跟老身说，最近几日钟鸣院送去的衣裳，只有外衣、中衣裤和鞋子，贴身衣物包括袜子都不送过去了，说是由丫头直接在后罩楼洗了晾晒。”

大夫人眼珠子转了几转，抿嘴乐了。

“男孩子终于长大了？害羞了？”

“白蔻也是闷嘴葫芦，一声不吭，这要不是浣衣房的人跟老身说，老身都不知道。”

“没事，由他们去吧，白蔻每月从昀哥儿手上拿那么多钱，她自然是听令于他的。等我哪天心情好了，来逗逗这小子，看看他有没有收个通房的意思，不然他要是在外面玩出病来可怎么得了。”

庞妈妈点头赞同，爷们天天往外跑，家里就怕出这种事。

顾昀回到自己院里，继续收拾东西，歇了一会儿，直到己诚堂来人相请，他才换了衣裳过去，一家四口一起往荣恩堂去，没过多久，二房和三房的叔婶兄弟姐妹陆续到达，一大家子人与老太君共用晚饭，其乐融融，一点都看不出先前妯娌之间曾经有过不愉快的迹象。

白蔻给顾绘的食盒里也放了几道过节的菜，然后叮嘱杂工们把煎炸废油收拾好，过滤几遍，留下清油，用大桶装好，趁着顾昀还在荣恩堂吃饭，八步巷也没什么人走动了，赶紧叫了两个杂工帮忙，用板车把废油拉回钟鸣院去。

等把废油放好，白蔻才想起来水贞想要一块胰子的事情，先打赏了杂工吩咐丫头子送他们出去，她再去小厨房吃了晚饭，估摸着顾绘那边也该吃完了，回屋拿了一块胰子就赶紧过去。

站在后罩楼的楼下，白蔻先喊水贞，结果却是蓉婶答应了一声，接着她从茶水房笑眯眯地走出来，手里捧着一个茶盘。

“水贞回东厨房送食盒去了，找她有事？”

“不是要紧事，蓉婶，白天听我的小丫头说她想要块胰子，我这会儿才想起来，连忙送过来。”白蔻走上前去，把胰子递到蓉婶眼前。

蓉婶冲楼上呶呶嘴，示意两人上楼说话。

“她跟我说过这事，在小厨房见到你们用的胰子不同于街上买的，一时嘴快就讨了一块，可你有多的也不必亲自送过来。”

“顺手的事，本来这胰子就是我自制的，搁在后罩楼的空房间里，我又不允许丫头们在那园子里乱走，谁要用胰子都得找我讨，跑这一脚权当饭后消食了。”

蓉婶听得又惊又乐。

“你竟然会做胰子？”

“鸭池坊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别看帮派横行，其实有蛮多小作坊，只要肯花心思，就能偷艺。”

“可你天天在府里，上哪弄原料呢？做胰子要用到强碱，我觉得以世子的脾气，他恐怕不会同意你偷偷摸摸弄这个。”

“所以，才要趁他不在家偷偷摸摸做一点。”

蓉婶吃吃地笑，两人先上了楼，进了房间正厅，将东西放在桌上。

“背着他搞这个？要是他发现了怎么办？”

“他已经发现了，也反对过了，所以趁他明日入府学，就没空管我了。”

“你倒是胆大包天。”

蓉婶请了白蔻落座，亲手给她倒了杯茶，白蔻诚惶诚恐地接下来，又见蓉婶拿了第二杯茶送去女儿房里，再出来坐下与白蔻说话。

“你这胰子用料蛮充足的，难怪水贞回来说，方方正正一大块，拿也好拿些。”蓉婶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与市售的胰子对比了一下重量，在心里迅速地估算出大致的料钱和人工钱。

“既然是做给自己用的，当然就要舍得下料。”

“要是不介意的话，能不能说说你怎么瞒过府里这么多人，把原料弄进来的？”

“我从街上买的原料只有强碱和白糖，主料直接从厨房拿的。”

“咦？厨房每日食材有那么多做胰子的下脚料？”

“不是啊，煎炸废油嘛，不用内脏做，那多麻烦，用废油来做还是废物利用呢，剩饭菜给收潲水的，这废油我就自己留下了。”

蓉婶马上重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本钱核算，发现其中绝对有利可图。

“你可以啊，废油和柴火都是现在的，你只要买点辅料就能开张，你这方子要是流传出去，得抢多少胰子匠人的生意。”

“我倒是想抢，可惜世子看不上，嫌弃利润太低。”

蓉婶眼睛一眨，面露了然的微笑。

“原来你这是找我讨主意来了。”

“没办法，世子其实也蛮穷的。”

“可也轮不到你来操心他赚钱的事啊。”

“他穷，就等于我没有钱花啊，街上的好东西只能看不能买，多痛苦啊。”

“呃，你可真是理直气壮啊。”

“谁叫那是个五谷不分的少爷，明天他就入府学了，结识了新朋友，花销势必与日俱增，可他每月进项是有数的，不开辟点新财源，供养他自己都不够。”

“我觉得世子不是花钱如流水的那种纨绔子弟啊。”

“蓉婶，男孩子长大了。”白蔻挑起眉毛，充满暗示性地说道。

蓉婶一时愣住，回味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噗哧一乐。

“世子也是这般年纪了，不奇怪。”

“这事蓉婶千万别跟人说，我连大夫人那边都没告诉，世子不高兴，他害臊了，这几天连他的贴身衣服都是丫头们自己洗，没送浣衣房。”

蓉婶乐不可支，一时笑得伏在桌上，白蔻淡定喝茶，等蓉婶笑完。

第226章 偷袭是很危险的

“真、真没看出来，世子是个这么害羞的男孩子。”

“他在家里羞涩，到了外面可就不一定了，谁知道他会跟着朋友们去哪里尝野味，那些地方都是销金窟，他是晔国公世子，开门做生意的谁不欢迎他这样的客人？”

“说的是，权贵人家的公子哥儿，做生意的最欢迎，尤其是出手大方的最受恭维。世子入府学，又是今年秋闱的头榜第三，到年底为止，他肯定要请上好几回客，这前后要花掉多少钱现在可估算不到。”

“所以，我这不是开始操心开源节流的事么，节流是不可能的，那起码得开源吧。”

“你这管事真是够操心的。”

白蔻耸耸肩膀。

“你有手艺，但世子看不上胰子生意也是正常，利润真的很低，胰子匠人每月赚的钱只够养家糊口，赚不到大钱。”

“正是因为这行生意没有竞争，胰子匠人都是家庭作坊自产自销，才适合世子这种有钱有技术但缺人缺场地的生意新手。”

“你这么笃定生意能开得成？”

“蓉婶觉得这方子如何？”

蓉婶微微一笑，轻戳白蔻额角。

“你这方子是有趣，本钱极低，倘若就做成这四方的样子拿出去卖，冲着这分量和大小，卖得贵几文钱相信肯定会有人买。但是，怎样让人买你的胰子，这是个问题。”

“自然是打世子的招牌，他的第一个产业，就从胰子开始。”

“世子卖胰子，谁信？你确定坊内百姓不是看笑话？何况这还是用煎炸废油做的胰子，真的能让人相信这胰子能洗干净东西？”

“行，蓉婶，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等我一会儿，我给你看个别的。”

不等蓉婶回话，白蔻就起身跑了，一口气奔回自己屋，拿了她洗手的一小瓶液体皂转身又跑。

水贞这时候正好回来，气还没喘匀，就听见二楼走廊上有跑步声，抬头一看，白蔻已经蹦了进来。

“哦，白管事，你慢着点！”

“没事。”白蔻走向蓉婶，把小巧的琉璃瓶往桌上一放，又喊水贞，“你去打点洗手的温水，用个小桶装着，拿个水瓢和一个盆进来。”

水贞连忙应下，匆匆下楼去茶水房。

蓉婶则拿起瓶子，拔下塞子，把瓶口放在鼻下嗅了嗅。

“这是什么？蛮香的。”

“液体胰子，我叫它洗手液。”

“哎？！”

“等水贞打了温水来，你试试就知道了。”

“嘿，这还真勾起我的兴趣了。”

白蔻呵呵一乐，继续卖关子，直到水贞提了水桶进来，又接着从蓉婶的卧室里拿了她的盆子出来摆在她面前的杌子上。

水贞照着白蔻的吩咐，先用水瓢舀一点水小心地打湿蓉婶的双手，白蔻往她手心里倒了一点点洗手液，沾水就搓起泡，两瓢水冲洗得干干净净。

蓉婶和水贞连呼神奇。

“白蔻，小瞧你了，有这个何愁你的胰子生意不开张？！我都想大量进货卖到别处去！”

“世子看不上这蚊子肉啊。”

“蚊子肉再小，好歹也是块肉啊，作坊式的小打小闹当然利润低，可你若是能在短期内拿下天水坊的胰子生意，多的我不敢说，每月十几两银子的纯利润绝对有。”

“有这么赚？”

“你这胰子是你的独门生意，哪有不能赚的道理？”

“世子那边怎么办？”

“等哪天他有空在家，我过去教教他怎么做人，那真是个傻孩子，独门生意都不乐意做。”

白蔻眉开眼笑，连连点头，将那小瓶洗手液留给蓉婶，就告辞了。

有了蓉婶的支持，白蔻走路都下生风，一蹦一跳地出角门，上夹道，进厨房小院。

她眼前只望着前头，却不知道就在她拐弯出己诚堂的角门时，顾昀也正与父母道了晚安出来，见到她从后罩楼的角门出来。

顾昀蹑手蹑脚地快步跟上，紧随着白蔻到了夹道，见前后无人，三步并两步追上去，伸手拍她肩，想吓唬她一下。

白蔻心里正美着呢，冷不防身后有人偷袭，那力道不像女孩子的打闹，她不吵不闹，马上后靠。

顾昀见她靠过来，伸手去接，本以为能扶着人，却不料胃部遇袭，被白蔻一肘子打个正着，刚下肚的晚饭都差点吐出来。

“大晚上的，什么男人在己诚堂乱走！？”

白蔻一招得手，转过身来，横眉冷对，握紧了拳头又是一下。

顾昀一手揉着胃，一手赶紧接住白蔻的拳头。

“大晚上能在己诚堂走动的不就是我！”

“噢，抱歉，世子，还以为是什么色狼溜进来了呢。”白蔻一点道歉的口气都没有。

“你就是故意的！”

“遇袭时不还手，不就失去了世子要婢子习武的用意了？”白蔻甜甜一笑，从顾昀手中抽回自己的手，“何况下午世子才提醒婢子要多注意自身安全呢。”

“这话你又听进去了。”

“婢子很爱惜小命的。”

白蔻扬着下巴，兔子一样蹦上通往小厨房的台阶，裙摆微扬。

顾昀微微一笑，快步跟了上去，进了小厨房的院子，见各处都熄着灯，只有院中四角的石灯笼亮着。

白蔻停下脚步，摸黑进了灶房，不用点灯，只靠院里微弱的光亮，她就能准确地绕过长桌，摸到灶边，检查各个灶膛中有没有未熄的余火，确认没有火灾隐患才拍拍手出去。

顾昀就在院里等着，见人出来，很自然地伸手牵着，一点都不在乎白蔻刚才摸过炉灰。

白蔻觉得这姿势好像哪里不太对劲，又想抽手，但顾昀很有技巧地扣着她的手指，摆脱不掉这只人形牛皮糖，两人并肩往钟鸣院走去。

“刚才见你从后罩楼出来，跟蓉婶说什么了？”

“哦，世子原来在这里等着呢。”

“你脚步轻快地恨不得飞上天去，我自然要关心一下。”

“没什么，水贞下午看见丫头们用胰子洗抹布，好奇讨了一块，婢子不过是送胰子去了。”

“又是那胰子？你又想背着我干什么？”

顾昀眼睛一瞪，着实不喜白蔻去接触那些危险东西。

第227章 爷们入府学

“哪能背着您呢！只是蓉婶夸了几句，心里高兴罢了。”

“蓉婶那是客气，你别当成福气。”

“蓉婶说婢子的胰子是独门生意。”

“你俩……”

“蓉婶还说，胰子匠人家庭作坊的生意，的确是赚不到钱，但若是能垄断天水坊的胰子生意，每个月纯利少说能有十几两银子。”

“有这么多？真的假的？”

“蓉婶是这么说的，她算数的速度比婢子快多了。”

“不可能，做胰子的主料，动物内脏你打算从哪弄？原料就限制了只能搞家庭作坊式的自产自销，别想作坊到工场的美事。”

“世子，婢子从来没说过这些胰子是用动物内脏做的。”

“不用内脏你用什么？”

“匠人用内脏主要也是为了萃取里面的油脂，婢子直接用油脂就好了啊，动物油，植物油，原料多了去了。”

“现成的油料？京城百万人口，你知道一天要吃掉多少斤油吗？”

“那就不用食用油呗。”

“把话说清楚。”

“其实这些家事胰子，是用厨房的煎炸废油做的。”

“哎？！”

“所以蓉婶说这是独门生意，变废为宝，成本低廉，做成四方块，卖贵几文钱，中间的利润就有了，不需多少时间就能挤得坊里原有的胰子作坊统统停业。”

“你那个洗手的呢？也是废油？”

“本来那只是个试做的样品，谁知道那两个丫头手那么快。”

“她们要是不拿出来，我还不知道你居然背着我在院里用强碱。”

“府里大小几个厨房，煎炸废油的量很可观，尤其是年底将至，年节上的传统点心零食多是油炸，西厨房一天就能有几十斤废油。世子不乐意婢子自己动手，就在外面找匠人代工，但是一定要吞并下来，控制在自己手上，确保工艺和方子安全。”

“以前家里废油是怎么处理的？”

“当泔水卖了，一大桶也就五文钱，但是买五文钱的火碱却能做很多胰子，一块胰子一个人能用一个月。

“小瞧你了，你这精打细算的，会过日子。”

白蔻满怀期待地望着顾昀。

“吞并一个作坊为我所用很容易，不过是几两银子的事情，但要借此开买卖，先不说贩售的问题，首先怎么保证原料供应不断？这事还得从长计议。”

这等于是又给驳回了，白蔻有些不爽地噘起嘴巴，把希望都寄托在了蓉婶身上。

两人边说边走，不知不觉就回到了钟鸣院，丫头们都在卧室里等着，廊下没人，到这里顾昀终于放开白蔻的手，白蔻经正厅往后罩楼去洗手，顾昀则步入卧室外间。

丫头们见少爷回来，马上围上前侍候，洗手更衣吃茶，把明天入府学准备的新衣拿出来给少爷挑选。

顾昀坐在外间的榻上，端着茶碗，看着四件新衣正犹豫不决，白蔻在后罩楼弄好了私务，走进来问晚上夜宵想吃什么。

想到刚刚才一家人吃完了家宴，顾昀完全没有夜宵的胃口，只要了一个果盘，并让白蔻给他挑一件明日穿的新衣。

白蔻随手一指，顾昀点头，丫头们整理衣裳，然后分头干活，有去后头准备洗漱热水的，有去小厨房准备果盘的，果盘这种小事已经不需要白蔻动手了，但她也不留在室内，反正有人侍候，又不吃夜宵，她就回屋看书去了。

到二更时分，顾昀准备休息，众人一番忙碌后，服侍了少爷上床躺下，除了值夜的，其他人都走了。

密实的床帐把床挡得严严实实，顾昀睁开眼睛，安静地坐起来，抱起枕头，从夹层里摸出一根弯针，小心地将两爿床帐穿在了一起，叫人没法从外面轻易打开，省得睡到半夜又有人爬床。

自从发生了汪春儿那事后，顾昀就对自己的清白很上心，他可不想正儿八经的第一次在梦里被个丫头拿走了。

想想自己都是能让女子怀孕的男人了，可得小心些别发生丫头偷精的事儿，再怎么处理都只能算事后补救，称不上妥善，还会影响到自己在下人眼中的声誉。

谁知次日清早，顾昀起晚了，丫头们都来齐了他还没动静，于是美轮就去拉床帐，发现从里侧用什么东西挂住了，在摆弄的时候吵醒了顾昀。

这份小尴尬大家都很淡定地集体无视，按部就班地侍候了顾昀晨起练武吃早饭，给他擦身更衣，临出门前，他又临时下令要白蔻换上箭袖骑装，跟他去府学，认一认路。

于是只好又赶紧通知马厩把枣妮准备好，白蔻换了衣裳，提着书袋，跟着顾昀出门。

二门外，八步巷里，跟着上学的小厮小潘子已经等在那里，见人出来，连忙行礼，抬起头来又赶紧跟白蔻问好，从她手里接过书袋，然后走在二人身后，一起往大门外走。

大门外，马匹和侍卫们都就位了，顾旭和顾景的人都在，哥三个都入府学念书，顾旭六年前就是举人功名，明年春闱对他很重要，所以他提前入了府学，今日正好与两个弟弟一起走，算起来他还多了一个同门师兄的身份。

众人依序上马，出天水坊，沿护城河南岸一路向西，往府学所在的建和坊去。

进了建和坊后，街上学子的车马就多了起来，府学所在的巷子就叫贤士巷，府学整体的建筑物占了整整半边巷子的土地，而另半边巷子则属于三间私人书院，创始人都是学界大儒，专跟府学抢生源，但最好的生源还是以入府学为首要目标。

只要过了童子试，就能入府学学习，得益于礼部拨款，府学有钱，每月按各人功名额外会有一点津贴来贴补生活，对寒门学子来说，入府学是读书人的不二选择，私人书院的花费还是太贵了，寒门学子若是没人资助的话，就算进了私人书院的大门也很难坚持下去。

顾昀一行人才走到贤士巷口，就碰到了贺家几位表兄，贺家利今年秋闱也是榜上有名，自然是要追随家里兄长们的脚步入府学的，表兄弟们一块念书，想也知道肯定会比以前各自念族学时有趣得多。

男孩们尚未寒暄完，贺家利就从人群中看到了白蔻，昨天午宴后在己诚堂的事贺家人自然知道了，对贺家利来说，白蔻作为顾昀的管事，自然可以划入亲信圈子。

白蔻注意到了贺家利扫过来的目光，冲他微微一笑，打马紧随队伍，送爷们到府学大门外。

府学有条规矩是权贵子弟只准带一名下人随同上学，因此除了小潘子拿着书袋随顾昀入内以外，侍卫们和白蔻连大门前的台阶都不能踩，只能先下马目送各位爷们进入大门，他们再重新上马打道回府。

浩浩荡荡一大群人，就是为了送爷们上学的。

第228章 做丫头一定要管住嘴

白蔻悄悄打了个呵欠，打起精神骑马到建和坊的十字大街上，寻着有名的点心铺子买了几样小食品，一回到钟鸣院，她分了一包给丫头们尝尝，其余的就拎回房间，顺便睡个回笼觉。

等她睡醒了起来，才再出门例行公事，四处转了一圈，那几包小食品就这么一路走一路分掉了，冰窖和东厨房都没落下，她其实是个很照顾手下人的上司，只要乖乖听话好好做事，就会不定时地有点甜头尝一尝。

在东厨房里，众人告诉她关秀梅她们还没来过，听说依旧在养伤，二夫人虽然下令打五板子，但其实伤势更重，婆子们可没手下留情，估计还得养好几天才能下地干活。

这也很正常，世代家生老仆怎么可能会对刚进门的新人看顺眼，没事都要找点事出来耍一耍老人的威风，结果那四个不长眼的家伙白白送肉上砧板，就这么吃了一顿苦头。

厨房众人一再向白蔻保证，等关秀梅她们四人来了，一定叫她们难受到有苦说不出。

而在这些人当中，身份最尴尬的就是曾珠了，就连平时与她亲近的厨娘，这几天都在拿话试探她，看她会倾向哪一边。

平时大家玩得好是一回事，关键时刻知道谁是自己主子是另一回事。

所幸昨天午宴后发生在己诚堂的闹剧被及时下达了封口令，没有传遍府里上下，妯娌之间闹矛盾是绝对的家丑，连下人都最好不要知道。

等众人都说够了，曾珠悄悄地把白蔻叫到外面夹道说话，与她商量平衡之策。

“我这几天抽空回家跟家里男人也商量了一下，大夫人这二十多年待我不薄，我虽然是二夫人的陪嫁，但我也不是那翻脸不认人的白眼狼。”

“那么曾管事打算怎么做？她们四人区区五板子的伤，打得再重，养半个月也该好了，那时差不多就是九月底，年底走亲访友交际应酬的季节开始了，三小姐和五小姐不能再在家里装死了。”

“让小姐们背菜谱的建议我提过了，二夫人会不会采纳我不知道，厨房这边又不能明着拒绝，所以我想先给她们在边上看的机会。”

“怎么看？”

“调教新人，不可能不让人在灶前围观，你擅长的夷人点心有很多特殊步骤，我们只让她们看中间的过程，但是要用什么配料、面团和面糊要揉要搅到什么地步都避着她们，叫她们看了等于没看。”

“你要保持公平公正的好人形象，谁来做干扰她们的恶人？”

“大家都可以做恶人，他们都乐意的，二夫人这行径着实不地道，原本根本不必弄成现在这糟糕模样。”

“行吧，这事就交给你了，你看着办，我不过问。”

二夫人的命令，曾珠要听，同时她和家里人都不想放弃现有的收入和地位，这是大夫人给予的，所以两边为难的是曾珠，不关白蔻的事，她在这件事上面只需做个无辜者就好。

再三表明完自己的态度后，白蔻回到钟鸣院，去小厨房找水喝时，就听丫头们正拿世子用弯针别住床帐的笑话，这小厨房与己诚堂共用，显然大夫人和庞妈妈已经知道这事了。

白蔻在心里立刻就把新轮值的两个人打了个大红叉，一个都不留用，嘴巴太快了，什么事当说什么事不当说一点分寸都没有。

让大夫人知道了儿子用针别着床帐睡觉，这不明摆着告诉她是用来提防半夜丫头爬床么，要是大夫人多想一下，还不马上就知道已经发生过丫头爬床了？

嘴上没个把门的，不光坑别人，还坑自己，也不好好想想，少爷卧室里的私房八卦是能随便讲出去的么。

白蔻正腹诽着呢，己诚堂那边过来个小丫头，在食堂里找杯子喝水，凑到白蔻耳语了几句。

庞妈妈有请。

白蔻搁下茶杯起身就走。

庞妈妈就在通往己诚堂的夹道里等着，见白蔻出来，冲她挤眉一乐，白蔻就知道肯定是为今早那事。

“庞妈妈有事吩咐？早上从建和坊回来，带的小点心忘了给妈妈留一份，下次一定记得。”

“去，少给我打马虎眼，我能馋你这一口吃的？”

“那庞妈妈是有别事？”

“装无辜？早上是怎么回事？有丫头爬床？还是已经爬过了？”

白蔻赶紧挽着庞妈妈去僻静角落说话。

“庞妈妈，看您这话说的，丫头都是脸薄的女孩子，哪敢爬床呢，不敢！”

庞妈妈从这话里听出不同的味道来，胳膊肘顶顶白蔻。

“说，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世子长大了嘛，半夜吃了点嫩豆腐。”

庞妈妈咧了咧嘴，“哟，办事了？”

“没有，据说是摸了两把，清醒过来后吓着了，现在有点疑神疑鬼。”

庞妈妈一时也不知道是该担心这少爷胆小，还是该庆幸男孩子还有点理智，表情一时有些古怪。

“那丫头人呢？你事后怎么处置了？”

“留用了呗，还能怎样。”

“这个你们倒是挺能保密的，一点风声都没有。”

“那女孩子也怕让人知道了会被人说是她主动勾引的。”

“这倒是，这般年纪的男孩子火气渐旺，经不起人撩拨。三等就三等吧，你处理好了就行，我就这么回禀夫人去。”

“我一会儿也收拾那两个多嘴的丫头去，刚轮到她俩轮值就出这个大纰漏，我可不敢再叫她们近身侍候，等世子下学回来就把人打发走。”

“这种琐事你拿主意就行，到时候要补多少人，你把名单列出来提早告诉我。”

“好咧。”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闲话才分手各自做事。

庞妈妈跟大夫人回了话，听闻儿子半夜占值夜丫头的便宜，大夫人也是情绪复杂，不知道是该欣慰儿子长大了，还是担心他哪天弄大了丫头的肚子，毕竟半夜三更干坏事谁能发现的了，等察觉到早就晚了，这么想来想去，觉得还是早点给儿子放两个通房丫头能安心些。

白蔻回到正院找美轮美奂她们四个老丫头，问她们是谁管不住嘴巴，一下子就把人给找了出来，但不惊动她，只是默默地记下她的名字。

第229章 老爷们有喜事

到下午预备下午点心的时间，前院突然一阵骚动，年轻的小厮们纷纷在各房婆子的带领下往内宅递消息，荣恩堂也去了人，唯独己诚堂是看热闹的。

没过多久，荣恩堂那边的丫头就过来己诚堂送信，吏部给二老爷和三老爷下公文了，二人都是新任直隶地界的知州，十月底之前就要到任，好提前熟悉环境，与即将离任的老知州做好交接。

消息传开，全府欢喜，正好就在家里的二老爷和三老爷也匆匆忙忙洗手净面更衣，去前头与人见面，二夫人和三夫人自然也是欣喜不已，激动得在屋里走来走去，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叫了一群丫头婆子在跟前吩咐收拾行李的事情。

晔国公府出孝几个月，只有大老爷顺利袭爵和重新授官，二老爷和三老爷一点动静都没有，他俩天天在家急得团团转，四处找圈子里的好友帮忙说项，伸长了脖子盯着吏部的动静。

但这种事，哪怕是晔国公的招牌都不好使，出缺的官职每年就那么几个，可是补缺的人却是数倍至数十倍，丁忧结束后就一直闲在家里等消息的官员多了，不差再来几个。

如今吏部公文到了家里，总算让人安心了。

知州也是从五品，跟大老爷的官阶一样，因为不是直隶州，只是一府所辖的州，但辖下可有几个县，不大不小总是个地方官，总也好过在家闲着，而且就在直隶地界上，家里有事的话，请假来回一趟也就几天的工夫。

己诚堂的丫头将消息带到钟鸣院，白蔻听在耳里，耐心等待老太君的进一步命令，今天这喜事是不是要以晔国公府的名义大宴宾朋，如果只是他们二房各自庆祝，就没她的事了。

十月底前要到任，今天九月初十，还有一个半月的时间。

顾昀入府学，等他下学到家都傍晚了，所以白蔻就不必天天操心他的点心吃什么，一天之中只需管好他的早饭和晚饭就行，甚至他晚饭都可能不回家吃，那一天就更轻松了，只需做些小零食哄着大小主子们就行，兄长不在家的话，六少爷顾晨都不会到钟鸣院吃点心。

就在白蔻准备做晚饭的时候，早上跟着上学的小潘子给钟鸣院的丫头带来了口信，世子跟表兄弟和朋友们在建和坊吃了晚饭回来。

白蔻得了信儿，晚饭照做，只是大部分的菜肴送到了荣恩堂，少部分由丫头们一起分了，一起打打牙祭。

顾昀在关坊门前到了家，脸色微红，身上有淡淡的酒气，丫头们侍候他洗手净面更衣的时候，白蔻站在卧室门口，淡定地向他禀报今日家务事。

第一件事就是今早的小尴尬被某人当作谈资说出去了，大夫人已经知悉了。

那原本还高高兴兴侍候少爷擦手的丫头，一听自己闯了祸，立时就腿软地跪在了地上，一身冷汗，拼命给少爷磕头，求他原谅这一次。

顾昀气得眉毛都倒竖起来，一脚把人踢开，叫小茜小菁将人拖下去，并着白蔻抄下名字，明天一早赶出钟鸣院，随便泄露主子卧房内的私事，这种嘴巴没把门的丫头坚决不留。

小茜小菁做惯了粗活，一左一右拽着人的胳臂将人拖出了房门，凄惨的哭声和求饶声在夜色中越来越远。

剩下的那个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喘，站着都瑟瑟发抖，白蔻见她可怜，打发她早点回去休息，这种时候还是美轮美奂这种老丫头靠得住。

顾昀扔下擦手巾，气哼哼地走到外间坐在榻上，单叫白蔻留下说话，把美轮美奂赶到廊下站着，关上房门，没有准许谁都不准进来。

白蔻走到榻前，从榻几上拿了几个新鲜蜜桔，一个个剥开皮递给顾昀，喝了酒回来，总得吃点水果。

那小蜜桔着实小，又无籽，顾昀一个一口，眨眼就是五六个下肚，打个嗝都是酒味里混着桔子味儿。

白蔻一脸嫌弃地又退两步，不管怎么被顾昀瞪，她坚决不靠前，反倒让顾昀更加的火大。

“离我这么远是做什么？你别说你同情那丫头？！”

“同情她做什么？犯了错就得付出代价，庞妈妈已经在准备补缺的人了，只等婢子告诉她名单。”

“庞妈妈听到消息就过来了？”

“是啊，连有人被您占便宜的事都知道了。”白蔻放低声音，只有他们俩人听得见。

“你说的？”

白蔻微微一笑，“不然没法解释您为什么好端端地要把床帐用针别起来，这只会让大夫人以为是不是有丫头半夜爬过床把您吓着了。”

“我那天可给吓得不轻，眼睛一睁边上睡了个光膀子的丫头，差点吓出毛病来。”

白蔻回忆起那天清早这位少爷头下脚上的倒栽在床榻脚上，就憋不住地笑了起来。

“还笑？你要不笑大点声？”顾昀没好气地瞥着她。

白蔻紧紧抿起嘴唇，可算是止住了笑，那天的事自己笑笑就好了，真不敢讲出来。

“不把那事说一下，就没法解释您用针别床帐的举动，婢子只说您前几天的半夜里，吃了丫头的嫩豆腐，事没办，回头世子您可别自己说漏嘴。”

“你这么跟庞妈妈说的？”

“是呀，哪里不妥？”

“没什么不妥，只是你这样一说，庞妈妈回去一学，大夫人难免还是会想太多。”

“大夫人怎么想，不是婢子能过问的，反正事情已经传过去了，就有劳世子把这后续的尾巴给处理干净了。”

“还能有什么尾巴，无非就是院里再添几个新人。”顾昀想都想得到他母亲会怎么做，这也是阶层圈子里的一种惯例了。

“加新人？睡哪？后罩楼？”现有的丫头数量已经把前面二进院子都住得差不多了，再来新人的话，只能往后罩楼塞。

“不乐意？”

“婢子哪敢不乐意，自然一切听世子的。”

顾昀似笑非笑地抖了一下肩膀，从果盘里拿了一个蜜桔扔给白蔻，自己则张开嘴。

面对这么个懒得到家的少爷，白蔻叹口气，一边剥桔子皮一边走近前去，被他抓住手腕轻轻一带，再一次抱坐在他腿上，白蔻有些气恼地把剥出来的桔肉一口全塞进顾昀嘴里，将桔皮抛在榻几上。

顾昀笑眯眯地咽下桔肉，圈紧了白蔻的腰。

“要是真的再添新人，要不你搬入抱厦住吧？”

“哈？不干。”白蔻想都不想，一口拒绝。

“为什么？把退堂的门锁上，抱厦不就是独立的屋子？”

“白天呢？白天抱厦的厅堂不都是当穿堂用的？本来住后罩楼有三间房，住抱厦就少了一间，还不如让新添的新人去住。”

“呃……”

顾昀不得不承认，这真是个好理由。

第230章 卧房里的那点事儿

“罢了罢了，我不过是随口一说，你别激动嘛，后罩楼那么多空房间，不乐意搬就不搬呗。”

“倘若真要搬，再麻烦婢子都会搬，可若是没那么迫切，婢子才懒得动弹，费那劲干什么。”

“好好好，你有理，你说了算。”

“大夫人不论做什么总不至于坑您，与其想那些，不如想想给二位老爷送什么贺礼？您进了大门一路过来应该有人跟您提过了吧？”

“说了，十月底前要到任。”

“家里要怎么庆祝？带多少人随行？夫人们会不会一同出发？”

“你觉得呢？”

“婢子没想法。”

“你还敢说你没想法？你眼珠子能停一会儿不要转得这么快吗？”

“嘛嘛，也许，可能，说不定，三小姐的姻缘就在外面呢？”

“看吧看吧，想法暴露了吧？”

“好嘛，这话不说，难道还想看着老爷夫人们继续两地分居？过几个月又回来两个怀孕的新姨娘？”

“你能歇歇吗？他们房里添不添人，这事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添人就要添筷子，除非他们自己小厨房侍候，否则若又是东厨房的差事，婢子当然要先弄清楚，倘若真要添丁进口，也好早做准备，孕妇餐、产妇月子餐、婴儿餐，要求各不一样。”

“行了行了行了，我懂你的意思了，就让我那二位婶婶跟着叔叔们上任去吧，家里也能落个清静，省得哪天又闹矛盾，府学里亲戚朋友又多，昨天那事他们缠了我一天。”

白蔻眉开眼笑，拍掉顾昀搁在自己腰上的贼手，从他腿上跳下地，转了个身，抻抻裙子。

“世子，时间不早了，您是看会儿书呢？还是去给长辈们道晚安？”

顾昀鼻子里哼哼两声，站起身往外走。

廊下，小茜和小菁已经把人送回前院，回来正准备复命，就见房门打开，少爷走出来，四个老丫头赶忙行礼。

“少爷，人已经送回房间了，哭得厉害。”小茜说道。

“你俩立刻回去看牢了她，提防她寻死觅活的，要是看不住，马上去喊庞妈妈把人领走。”白蔻跟着顾昀走出来，“顺便，把可云她们四个老丫头喊来，今晚她们侍候。”

“是，白管事。”

小茜和小菁连忙又走，顾昀不过问这些家务事，自顾自地往己诚堂去了。

顾昀先去见过老祖母，向老人家道了喜，二叔和三叔即将走马上任，这自然是大喜事，不然在家里闲久了，官场上谁会记得晔国公顾云安还有两个嫡亲弟弟。

与老祖母坐了两刻钟，老人家犯了困，顾昀就告辞出去回父母那边，一开始也是为二叔和三叔高兴，然后话题就转到了二婶和三婶要不要随行上任，也好跟地方上的官宦亲眷们走动走动，扩大一下交际圈，说不定还能定下个满意的亲事。

大老爷作为男人，对此毫不在意，他才不管两个弟弟是不是带家属，他只关心他们在任期里能不能做出政绩，日后好在仕途上更进一步。

大夫人倒是跟儿子想的一样，让妯娌们都出门去，省得在家里又为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发生矛盾。

顾昀说完他想说的就想开溜，但他娘动作更快，将儿子提溜进卧室说话，开口就是从他的丫头里面挑两个做通房。

“不用这么急吧，娘，我不是很想这种事情，再说了，我的丫头都有用的。”

“哟，你都半夜吃嫩豆腐了，还说不想？要是不想用身边的，就给你外面买两个调教好的，听说有专门做这生意的人。”

“娘，你就不怕我从此分心不务正业？”

大夫人被儿子噎得语塞，“那你想怎么样？天天晚上睡前用弯针别床帐？你兄弟们都得笑话你。”

“他们笑他们的，我又不在乎。”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可别没过几天没忍住尝了腥又来哭怎么办。”

“本来就没有事，白蔻事后处理得好好的，我占人便宜了我认账。我自己再小心一些，省得半夜睡糊涂了又乱来，谁知道偏偏有人管不住嘴巴。那多嘴的家伙已经让人看押起来了，明天一早就叫庞妈妈领走，嘴上没个把门的，我可不敢一直搁在身边用着，她家亲属以后我也不用，等三叔膝下的妹妹们嫁人，给她们做陪嫁吧。”

“行行行，都依你，你觉得怎样舒服就怎样。”

既然儿子不乐意，大夫人自然也不会强行往儿子屋里放人，十五岁的男孩子还在长身体，太早经人事，万一他日后长不高了多可惜。

顾昀与母亲又说了些闲话，讨论了一下贺礼的事，才回钟鸣院休息和温书。

今天第一天入府学，夫子没有布置太多功课，只要求多看几页书明天要提问。

白蔻过来送夜宵的甜羹时看了他一眼，放下东西就去前头看那倒霉丫头，看她收拾自己的个人行李。

所有不当值的丫头都在院里围观，一开始人群里声音嘈杂，但见白蔻过来，马上就安静了，先前被杂音掩盖的哭声从房间里飘了出来。

众人听到这哭声，有些感同身受的情绪从心底浮了上来，担心自己日后会不会疏忽大意犯错被踢。

小茜和小菁在房间里看着，白蔻直接推门进去，那人坐在床沿，身边放着两个整理好的大包袱，哭得眼睛红肿声音沙哑，见白蔻进来，起身就跪，向她膝行过去。

“白管事！白管事！求求你，帮婢子求求情，婢子知错了！求少爷不要踢了婢子！给婢子一个机会吧！”

白蔻旁移两步避开去，小菁横移过来，挡在两人中间。

“把世子卧房里的私隐讲给别人听，你还想要求得原谅？世子身边要的是懂得低调的下人，你这么喜欢出风头世子不敢用你，今晚上好好睡一觉，明天一早就回家去吧。”

“白管事，我真不敢了！我一定管好嘴巴，再不多嘴多舌了！”

“现在后悔已经晚了。因为你的多嘴，老爷夫人都知晓了这事，世子今晚在己诚堂的时间明显延长，给世子添了这么大的麻烦一句对不起请原谅就当没发生过了？你以为你是谁？”

那丫头嚎啕大哭，对自己的一时嘴快，悔恨地以头撞地。

第231章 露一脚

小茜和小菁怕她自残，上前想拉她起来，却不料她突然发力，将两个人一起推开，从地上猛地站起来，目光瞄向墙边橱柜。

“反正我明日回去了也是被家里人羞辱至死，还不如今日就死在这里！生不能是少爷的人！死了也得是少爷的鬼！”

说完，那人就低下头冲向了沉重的柜子。

白蔻飞快出脚，半道截击，一记重踢，直接踹在对方正面肚子上，踢得人当场吐出苦水，蜷缩成一团倒在地上，再没有了寻死的力气。

“找绳子来把她绑了，让人去喊庞妈妈来领人，我们这侍候不了脾气这么大的丫头。”

小茜和小菁连忙出去，喊院里看热闹的众人分头帮忙，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得了信儿的庞妈妈就领着健壮的仆妇匆匆忙忙赶过来，将依旧有气无力并且早已被捆成粽子样的丫头给提走了。

众丫头们都知道白蔻练拳好几个月了，但她的功夫到底练得怎样没人知道，让她们看也看不懂好坏，但刚才她们都真切地见识到了，一时间对白蔻都有点噤若寒蝉，内心里充满了敬畏。

白蔻站在廊下，面沉如水地望着院里众人。

“你们就当这是一次杀鸡儆猴，下次再有人管不住嘴巴，所有人连坐，一起赶出去，就算你们身后的大人来说项也不管用！乐意好好侍候世子的人多了去了，你们中有谁不乐意的趁早自觉滚蛋，不要浪费大家时间！”

“是，白管事！”众人异口同声，打起精神不敢有丝毫懈怠。

白蔻威胁人不会一而再地反复强调，她只在关键时刻讲一遍，没听进去而再犯错误就休怪她没有提前打招呼。

训话完毕，白蔻并不久留，抬脚就走，让她们自己冷静下来好好想想怎么在钟鸣院当差。

到夜里休息时间，顾昀让丫头们晚上睡在外间罗汉榻上，不要在卧房里值夜，省得他没有安全感。

今晚侍候的都是多年老丫头，自然是少爷说什么就是什么，麻利地服侍了他上床躺下后，卧房里就熄了灯，众人蹑手蹑脚地移到了外间，合上了卧房的门，然后互致晚安，各自歇息。

次日早上，先送了顾昀出门上学，白蔻就例行公事四处巡查，走到东厨房的时候，聂三婶冲厨房那边呶呶嘴，不用说话，白蔻就知道有谁来了，抿嘴微微一笑，抬头挺胸往里走。

厨房大院里，歇了几天养伤的关秀梅四人，拄着拐杖，形容依旧有些狼狈，看得出身上伤处还在作痛，厨子厨娘们没在，只有干活的杂工围着她们，很热情地跟她们说话，关心她们的伤势，询问她们是怎么受的伤。

这真是让人难受又发作不得的关心。

“你们在这围着做什么？没看她们四个有点站不稳了？快拿杌子来给她们坐下。”

白蔻走过去假装关心地说道。

杂工们马上恍然大悟一般，纷纷去水井边拿干活用的小杌子来给关秀梅她们坐，可她们四人哪里坐得下去，就连普通椅子她们都坐不得，下床坐马桶上解手都跟又上一遍刑似的。

“不用不用，不用麻烦了，我们过来看看就走，二夫人还等我们回话呢。”

挨了这顿打，关秀梅四人不敢再在白蔻面前耍师姐妹的威风，知道她现在今时不同往日了，背后有府里最大的主子撑腰，惹她等于她们自己皮肉吃苦。

“哎呀，你们好不容易来一趟，现在还早，有话坐下慢慢说。”

碍着男女有别，杂工们不好强行摁人坐下，就拿着杌子在她们面前晃，晃得她们害怕。

“不用不用，真不用，谢谢白管事关心，我们站着就好了。”关秀梅咬着后槽牙，假意热情地道谢。

“你们跟我客气什么，以前你们可不会跟我这么客气，这才来了几天就跟我生分了？”白蔻笑容亲切态度热情。

“不敢，只是我们有差事要办，不敢耽误时间，等下次有空再找白管事叙旧。”邓金香有些站不住了，塌了腰，看似一副低声下气的样子。

“好啊，平时没事的话我就在钟鸣院呆着，有空上那儿找我去。”

白蔻微笑应道，让开挡着的道儿，目送她们四人一瘸一拐的出去，又和杂工们对视而笑，接着就出角门去见曾珠，讨论二位老爷即将上任的庆祝宴和饯行宴的事情。

主子们的命令虽然没下，但也要早做准备，才能从容应付随时而来的询问。

与曾珠定下了一个大概的章程后，白蔻悠哉游哉地回到钟鸣院，才进院门就被素婶拉住，说庞妈妈找她。

于是白蔻拐去小厨房，就正好看见了在井边洗手的庞妈妈，凑过去一问，其实不是要紧事。

就是老太君在吃早饭的时候做下了决定，庆祝宴由二房和三房自理，等到出发的日子家里再办一场饯行家宴，这次就不大宴宾客了，老人家年纪大了吃不消接二连三的各种宴席，家里人自己热闹热闹就行了。

“唔，这真是太好了，我总算能轻松一下，不然想菜单也是很费脑力的。”

“他们两房如今都有自己的私厨，也该拿出来用一用，省得她们私下抱怨老是被人抢尽风头。”

“说的是呢，总要给新人表现实力的机会。”

“现在还不知她们都定在哪天摆宴，要是撞日子了，你这边就照应一下荣恩堂和己诚堂，把东厨房让给她们用好了。”

“没问题。”

两人就此说好，转身又各忙各的。

这一天平静过去，白蔻下午午休起来做了一锅新胰子搁在楼上通风干燥，顾昀直到傍晚才从府学回来，到家就直接吃晚饭，给长辈们请过晚安后就一头扎进书房温习功课到半夜，然后才洗漱睡觉，次日又准时早起上学。

送了他出门，白蔻继续例行公事地四处巡查，走到东厨房时，从杂工们的嘴里得知梦梅和关秀梅她们五人前后脚地过来找曾珠，两房不约而同都定了九月十五这天，正好休沐，男人们有空带家眷出来赴宴吃酒。

第232章 夫人们要出远门

吏部公文是九月初十下达的，今天都十二了，大后天就是十五，准备时间还蛮仓促的，也不知道她们五个人能不能拟出菜单来，她们可是连自己名字都写不来的文盲。

既然这庆祝宴没白蔻的事，她乐得自在看戏，但想想还是往曾珠院里去，庞妈妈昨天说的话得转告她知晓。

院门没闩，白蔻推门入内，脚下才站定，就听见屋里传来争执不休的声音，梦梅和关秀梅两边人都在为了曾珠应该帮谁而吵起来了。

如今已是深秋季节，厅堂门上挂着防风的帘子，却挡不住里面争吵的动静，白蔻没急着进屋，就站在门外头听一听她们在吵什么，反正屋里的人没有透视眼，看不到门口有人。

曾珠是二夫人的陪嫁，所以关秀梅四人是理直气壮地要求东厨房那天听她们的调遣，而且她们还有一个理由就是三房有小厨房，所以她们认为梦梅根本不该来争东厨房。

梦梅气得脸色通红，高声嚷嚷，既然东厨房是侍候所有主子的，凭什么她就不能在东厨房烧菜。

两边人就为了九月十五那天谁才有资格使用东厨房而吵得不可开交，曾珠头都大了，两边都是主子，谁都不能得罪。

白蔻听到这里明白了她们争执的原因，大声地干咳了一声，然后大大方方地掀帘进去。

“在屋外头就听见这里面吵嚷，你们在争什么呢？”

屋里所有人都闭了嘴，一起注视着白蔻，曾珠犹如看见救星一样，迅速站起来，把白蔻拉到自己身边。

“这不是两位老爷得了吏部公文嘛，大后天休沐，二房和三房都要摆小家宴庆祝一下，要我们东厨房予以协助。”

“可以呀，东厨房正好有小灶间，一边一个呗，烧菜就在那里，其他人打下手处理食材就集中在大灶房，叫各房丫头自己过来拿食盒，厨房不送菜。”

“可是荣恩堂和己诚堂怎么办？我们东厨房是侍候所有主子的呀。”

“这有什么难办的，钟鸣院的小厨房又不是死的，老太君和长房那边不用你们操心，大夫人近水楼台先得月，她早想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

“那你们慢慢商量着，我已经巡查完了，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哎，行，你随意。”

曾珠打起帘子，亲自送了白蔻出门，转头望向哑巴一样的五个人。

“你们都听见了？东厨房会协助你们各自摆宴，但我们厨子厨娘只负责处理食材，要做什么菜，备什么料，切什么花刀，甚至出菜顺序都由你们自己划算。”

“曾管事，我一个人烧菜哪里忙得过来，我要添人手。”梦梅马上就不肯了。

“可以，我派几个跟你一样的新人帮你，但你要是乱指挥，他们不理你可不关我的事。”

“不会的，不会的，我会和她们好好合作的。”梦梅连连保证。

关秀梅她们已经是四个人了，在小灶间里都显得有点挤，所以就没吭声，虽然对曾珠没有向着她们有些不满，但也知不好嚷嚷出来，不然要是惹恼了这边，影响她们那天的烧菜，倒霉的还是她们自己。

白蔻往回走，大夫人这时候也没闲着，每日上午例行的家务事弄完，她就往荣恩堂去侍奉婆婆，陪老人家说说话，聊一聊亲戚之间人情来往的琐碎事，老人家爱听这个。

聊着聊着，这二叔和三叔的事自然是重点话题，大夫人见时机差不多了，有意识地把两个妯娌抬了出来，向婆婆征求意见，要不要建议她们一块跟随上任。

理由自然是为了夫妻团圆，还能监督男人不要乱搞女人，长子长女都是婚配的年纪了，要是这时候有年轻貌美的女人挺着大肚子上门，自称是老爷新纳的新欢，不但府里尴尬，外头不知得有多少人笑话。

老太君也觉得大儿媳妇说得在理，儿子媳妇都三十多四十岁的人了，前半生一直夫妻分居，现在孩子都长大了，再叫夫妻两地分居就太不仁慈了，何况夫妻同在一地好处也是有的，男人不方便出面的事情，夫人太太们相邀坐一坐，有助于巩固和维系交际圈。

想到儿子们未来的仕途前程，老太君接受了大儿媳的建议，派手下丫头过去问，乐不乐意随丈夫一块上任，男孩们要念书，就留在家里由长房照顾，把女孩们都带去，见见外面的世界，省得将来被人说眼皮子浅，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结门好亲事。

有婆婆这番话，二夫人和三夫人哪有不答应的，连连点头，兴奋得脚底都发飘，好像踩在棉花上一样，又喊人重新收拾行李，把夫人和小姐们的衣裳用品都拣出来打包。

姨娘们陆续从下人嘴里得了消息，心思动起来，也想跟着去，天天拘在府里太闷了，哪有外面的世界热闹。

她们知道直接跟夫人说肯定是不应允的，就把脑筋动到了老爷身上，反正还有时间，慢慢找机会去跟老爷磨。

二夫人和三夫人也不是省油的灯，兴奋过后就想到姨娘们肯定要生事，她们已经听从婆婆的吩咐带上了女儿们，可不想再带上姨娘，于是先下手为强，跟自己丈夫讲好，将姨娘留在家中照顾男孩们的起居，不能什么事都依赖长房照应。

老爷们哪里会管这种琐碎家务，自然是夫人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只要别误了他们赴任的时间就好。

傍晚，顾旭他们哥仨个从府学回来，得知二房和三房到时只会留下男孩和姨娘们看家，母亲与姐妹们都随父亲上任，男孩们马上想到的是没有了长辈的管束，内心里乐得开了花。

三夫人看着顾景心里也担心这么大的男孩子背着父母贪玩过度，又想到儿子身边的两个大丫头尽心尽力地侍候了这么多年，于是让人叫来跟前叮嘱她们好生侍候少爷，并当着她们的面，吩咐身边的老妈妈明日给她俩开脸。

这两丫头欢喜得连连给夫人磕头，满面桃花颜色地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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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只看各人本事

次日一早，送了顾昀出门，白蔻例行巡查，走到东厨房时，院里人还不少，梦梅她们五人都在，曾珠将两个小灶间分给她们双方，再派了鲁豆豆、红素和宛秋与梦梅合作。

见到打帮手的都是今年进来的新厨娘，关秀梅四人也就不好再说什么，只顾着追曾珠帮她们抄菜单，她们口述，她来写字。

这下别说曾珠了，厨房里其他人都有些烦她们了，字都不会写，说话声音还那么大，于是除了要干活的杂工外，厨子厨娘们一个个都抱手看热闹，看她们有没有本事像白蔻一样从容有序地操办一切。

白蔻抱着手看院里各种乱，见关秀梅她们追着曾珠出了角门，梦梅则拉着鲁豆豆去了小灶间，既然横竖没人找自己说话，白蔻巡查完毕，掸掸裙摆，转身就走。

梦梅深知白蔻的厉害，她自觉做不到像她一样的水平，拉了鲁豆豆三人到她的小灶间里，低声下气地祈求她们帮忙。

“这是我第一次正经操持一场小家宴，要是搞砸了我肯定要被我们夫人乱棍打死，看在大家都是同年进来的份上，帮帮我，这份人情我一定牢牢记着。”

“你以前只顾自己爽快没少坑我们，有温谷山撑腰的时候，你那嘴脸真够难看的，现在有事了又来求我们帮你，我们还不能反对。”鲁豆豆双手叉腰，没好脸色给梦梅。

“我知道，当初是我对不起大家，是我小人得志得意忘形，但是老太君已经下令，叫夫人带小姐们随老爷一块上任，家里只有少爷们看家。就这一次，我就求这一次，等老爷夫人们出发了，就没我什么事了，我也就不会再来烦你们了。”

“也好，我们就帮你这次，让你也了解了解自己与白蔻的差距有多大，看你还服不服她。”红素说道。

“不用比，不用比，我服，我服，以前是我有眼无珠，现如今不敢不服，她的调遣安排我这辈子都学不会。”

“算你有自知之明，既然曾管事叫我们帮你，我们就不会故意拖你后腿，但你要是指挥不当，也别想叫我们背黑锅，你不会写字，口说无凭，你要是办砸了推我们送死，事后肯定是你自己倒霉，东厨房这么多人一人踩你一脚就能要了你的命。”红素再补上一些威胁。

“我知道，我知道，我现在过得好好的，我不会乱来的，咱们有商有量地把这差事办完了大家都安心。”梦梅也担心被鲁豆豆她们故意摆一道，她是这小家宴的主厨，出任何差错都是她的错，她也不想拿自己小命来玩。

四人就此达成共识，共同合作把这差事顺利办完，然后按照各人擅长的方向分派任务，梦梅在这一步就开始手忙脚乱，鲁豆豆她们三人稍一打岔，提出不同意见，梦梅就改主意，反复几次后她自己就先糊涂了。

鲁豆豆三人叹气不止，闭嘴再不说话，打发梦梅回去好好想想，午休时间再过来商量，大后天就是十五，没有时间浪费了。

梦梅垂头丧气地返回顾景的小院，就见这边也是一派热闹，侍候顾景的大丫头春雨和秋水已经开脸完毕，全身打扮一新坐在她们自己的房间里接受众丫头婆子的道喜，粉面桃花，犹如新娘子一般。

看着她们的喜气洋洋，再想想自己，梦梅突然鼻子发酸，奔回自己屋拿水洗脸，擦掉脸上的眼泪水。

以前被拘在东厨房那一方小天地，眼里自然只有温谷山这一个大人物，以为攀上了他就无需担忧任何事，根本没想到过厨房之外还有更大的天地，主子一声令下温谷山的地位就不复存在，攀错了靠山的自己也跟着瞬间被打入地狱，受尽别人的耻笑和白眼。

如今虽然侍候二少爷，可就是个玩物，玩腻了随时抛掉不心疼，倘若自己还是干净的身子，还能凭此挣个通房的位子，将来等少奶奶进了门，再拍拍年轻奶奶的马屁，此生就有保障了。

谁料当初攀错了靠山，那些美好的打算就都是梦了。

白蔻看上去温顺亲切，其实是个极狠的角色，得罪了她，她不会立时发作，而是不哼不哈地慢慢等着最好的时机给予致命一击，叫对手再无还击的机会。

她的行事手法根本不像个十几岁的孩子，都是从学坊里出来的，怎么就有人长成了这模样。

梦梅绞了帕子把脸洗干净，重新化妆，然后坐在房里一遍遍地考虑菜单，对外面的热闹充耳不闻。

关秀梅她们四人追着曾珠到她屋里，磨着她帮忙抄下了她们自己拟定的菜单，还在她房间里找到了白蔻以前写的操作步骤，但不识字的她们根本看不懂那上面写的是什么，还以为是草稿，扔到一边不予理会。

曾珠见她们对那最重要的参考资料不感兴趣，不禁对她们操办的小家宴有些担忧，她们四人虽然是白蔻的师姐妹，却晚于白蔻被买，而且身价银子也不是顶级的，可见水平并不怎样，十五那天很可能会被客人们挑剔菜肴水准。

可看兴致高涨的四个人，曾珠又把想说的话咽回了肚子里，让她们自己拿主意。

傍晚顾昀从府学回家，坐在正厅里吃晚饭时，突然想起来丫头嫁人的事情，自从那次东陇寺的失败相看之后，就没再听白蔻讲起这事，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下文，但是从饭碗里抬头一看，白蔻根本不在身边。

“白蔻呢？”顾昀嘴巴一吸，一根小排骨就被他吸溜得干干净净，将骨头扔在碟子上。

“好像还在厨房忙着呢。”美轮答道。

“我都快吃饱了，还有什么菜？”

众丫头们面面相觑，摇摇头。

正想着是不是先吃饭，饭后再找白蔻说话，就见门帘一动，白蔻端个凉菜盘子走进来，放在桌上一看是两个油炸带骨肉，但看不出来是什么食材原料，颜色金黄金黄的。

“这是什么？”

“鸡翅根做的黄金锤，这是您的一份，其余的都送到荣恩堂去了。”

“一份就两个？”

“一只鸡也就两个翅膀，世子。”白蔻亲切谦和地微笑着。

美轮美奂她们老丫头迅速地抬头望着房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顾昀语塞了一下，默默地把两个黄金锤夹到碗里，几口就吃成了光秃秃的骨头。

第234章 突然出现的亲戚

把最后几口饭吃了，桌上菜盘子尽量扫光，顾昀洗手漱口，擦净嘴上水渍，心满意足地回卧房外间的罗汉榻上歪着。

人才坐定，白蔻拿着新泡的茶盏走进来，搁在榻几上，隔壁正厅里丫头们正在收拾饭桌。

“本来想找你说话，被你的黄金锤打岔，弄得我忘记了。”顾昀喝了两口茶，见白蔻站得近，手指痒痒起来。

“世子有何吩咐？”白蔻见顾昀眼神变化，淡定地移开两步。

“丫头们的婚事，有下文了没有？”顾昀磨着后槽牙，将茶杯放下。

“还在做背景调查，有了上次的教训，这以后的人选都要先查清楚了再决定要不要见面。”

“这不声不响的，你查了几个人了？”顾昀高高挑起眉梢。

“有三四个人了，都有各种各样不尽如人意的地方。”

“九月都快过去一半了，今年还有希望么？我可是允诺了今年一定要嫁掉一个的。”

“大不了再问问蓉婶咯，看看她手下掌柜管事们有没有适龄的子侄，两条腿的男人总比三条腿的蛤蟆好找。”

“丫头放良的主意是你出的，你可得办漂亮些，别叫人后悔又失望。”

“一定一定。”

白蔻不是太有底气地连连点头，背景调查费时耗力，今年到底能不能嫁掉美轮她现在都不太有信心了。

顾昀见白蔻表情纠结，知道这事怕是没有想象中顺利，于是不再惹她，又吃了几口茶后，起身去书房温书。

第二天上午，白蔻例行公事完毕，换了衣裳骑马上街买些私人日用品，返程的时候，途经大门外，被门口的家丁拦下，叫她转去东侧门，那边有自称是她家人的妇人在等着她。

白蔻听了觉得奇怪，白业宏一支都流放了，她哪来的家人？

打马掉头向东侧门走，沿墙根拐过弯，白蔻才反应过来，父系亲属都随祖父白业宏流放了，但出嫁的女眷和母系亲属都没有受到牵连，要说京城里还有白蔻的家人，血缘最近的就是姑姑、大姐、外祖父和舅爷爷这些亲戚们了。

白蔻打马走到东侧门，门口空空如也，只有门里门外的婆子和家丁在聊天，他们见白蔻过来，才刚跟她打了个招呼，附近一处小巷里就飞奔出来一个布衣妇女，看衣着打扮也就是温饱水平，远不到小康。

“蔻姐儿啊！我是你大姑啊！还认不认得我啊！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的哎！”

那妇人许是跑急了，在马腿前突然一个趔趄，枣妮有点受惊，踢了踢腿，差点踩到人，吓得她往边上一闪，不敢再靠太前，接着又猛地回身冲那巷口大喊。

“死老头子，还不快点过来！叫蔻姐儿好好认认人！”

白蔻一听这话就心知不好，抬眼望去，从那巷口里正有一个身子不利索的男人拄着拐杖一步一挪往外走，不知是有伤还是有病，行动极其不便。

他的左耳上有一个小肉瘤。

“九月初六在八井坊，世子和朋友们连人带马被人下药，下药的人假扮球场杂役，无人对他身份起疑，那人身上有个极明显的特征，左耳上有个小肉瘤。”

白蔻稳稳地坐在马背上，望着一步一停慢慢走来的那个男人，朗声说道。

门口的家丁马上领会精神，卷起衣袖，门内婆子又喊了更多男人出来，将那对夫妻围得水泄不通。

“别打死了，教训一顿，问清楚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跑来认作我的亲戚是想干什么，然后交给武侯发落。”

白蔻懒得跟他们多作纠缠，连姓名都没问，骑马掉头从后街绕回马厩，还马后回钟鸣院。

把东西放回自己房间，换了衣裳，来不及洗手净面，白蔻就又出来经小厨房去己诚堂，找庞妈妈说话，将东侧门上的事告诉了她。

庞妈妈迅速做出安排，派人去前面转告大管家，由他出面处理此事，查清楚那对夫妻确切身份到底是不是白蔻的亲戚。

白业宏当年出事的时候，白蔻时年虚岁八岁，根本不能指望她能够如数家珍一般地说出祖父一共有多少子女，突然冒出来一对夫妻说是她姑姑和姑父，真是见了鬼的惊喜。

而且那对夫妻怎么知道自己叫白蔻也挺奇怪的，那个左耳瘤的男人，看样子是吃了一顿板子，但九月初六的事，今天才九月十三，正好七天就能下地走动了，这也是有些本事的人。

庞妈妈一番吩咐安排后，就叫白蔻回去休息，她则去见大夫人，跟她转告此事。

大夫人一听就上了心，耐心等着大管家的调查，但她内心里浮起的一个问题与白蔻想的一样。

“那对夫妻怎么会知道白蔻的名字？”

“白蔻是证人，是她找到了下药的证据，或许是迎天府里有人泄露了。按理来说，那男人犯这么大的事，设骗局给权贵公子哥儿下药，结果却不在牢里蹲着，可见要么是身后有人撑腰，要么是他自己有本事摘干净了关系。”

“叮嘱大管家，好好查一查，白蔻有亲戚找上门来不奇怪，她又不是石头里跳出来的，就怕别人冒她亲戚之名，毕竟她家出事的时候她还是个懵懂女童，恐怕连自己有多少叔伯姑婶姨舅和兄弟姐妹都数不清楚。”

“是，老身这就过去。”庞妈妈赶紧出去，亲自到前头找大管家说话。

突然发生这种事，这一天白蔻自己也过得很纠结，她不止一次地幻想过某一天见到亲戚们的场景，但绝不是现在这个样子，没有任何亲切感，只有眼神里透露出来的算计和利用。

傍晚顾昀回到家里，才进大门，早就等他回家的大管家马上迎上去，转告了白天的事情，并且派了人去迎天府户房翻查户籍，但这需要等一两天才能有确切结果。

顾昀一听就紧锁眉头，急匆匆地走入自己院里。

院里一切正常，洗手净面更衣时老丫头们谁都没说这事，可见她们并不知道，顾昀略略安下心来，等吃了饭再找白蔻说话。

连大管家都知道的事情，父母那边肯定也一并知道了，顾昀决定先去听听父母的意见，看看他们是怎么想的。

（作者的话：晚上20点还有一章。）

第235章 到底谁更蔫坏儿

顾昀淡定地吃了晚饭，与平常一样，稍事休息后就出门去给长辈们请晚安，特意在己诚堂多呆了一会儿，等回到钟鸣院，就把白蔻喊去了书房说话。

丫头们都避得远远的，在她们看来，在书房里说话是正经事，底下人能不听就不要听。

白蔻跨进书房，窗下书桌那里不见人，然后听到一声清咳，才见顾昀坐在底端书架那边，在这里说话，就算有人贴在窗下都听不见。

“世子有何吩咐？”

顾昀抬起头，见白蔻面上表情虽然平静，但眼角眉梢却没有了活泼调皮的颜色，知道她心里定是为这事烦了一整天，遂将手上随便拿的一本书放下，勾勾手指要白蔻上前，很自然地又把她圈在自己腿上。

“听说你今天有亲戚找上门来了？”

“可能是迎天府的差役泄露了证人情报，听说只要钱给够，他们能说出一切。但他们是不是亲戚，还有待详查，祖父白业宏一支都流放了，没有受到牵连的女眷们要想证明是白家人，得互相作证，还要回原籍请老街坊作证，大管家白天派人去衙门户房查档了，确切消息要等一两天或者两三天。婢子对姑姑们没有太多印象，只清楚记得家里出事前几个月，大姐嫁人了，出阁那天我们这些做妹妹的都围着姐姐梳妆，因为太添乱被长辈们哄出去了。所以出事后，同辈姊妹中，只有这个大姐逃过一劫，但姐夫是谁家在哪婢子不知道，想来当时嫁的应该是门当户对的人家。”

顾昀默默听完，揉揉白蔻的脑袋。

“倘若查证的结果，他们真是你姑姑和姑父呢？你要怎么办？”

“世子希望婢子多两个这样的亲戚吗？”

“当然不！”

“倘若真是姑姑和姑父，接下来再详查他们的家底，以御厨白的金字招牌，姑姑们出嫁也肯定找的是门当户对的人家，怎么这个姑父就沦落到了如此境地，干起了给人设骗局的勾当。”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查证属实呢？他们这种人势必如浆糊一样，死命粘住不放手，搞不好还会在外面大肆宣扬，你要是被他们牵扯了精力，我可不高兴的啊。”

“宣扬是好事，如果是真亲戚的话，就怕他们不宣扬。”

“为什么？”

“婢子是侍候晔国公世子的管事呢，晔国公府内宅二号人物，如此身份地位自然好处多多，明明可以独享秘密捞取实惠，凭什么要告诉别的亲戚来分薄自己的利益？”

“而如果他们是真亲戚，又决定独享秘密？”

“为了避免日后他们给婢子惹来大麻烦，婢子自然会先下手为强。”

白蔻目光流转，嘴角微弯，看在顾昀眼里，只觉得杀意凛冽，背后直冒凉气。

“鸭池坊那种鬼地方，好好的女孩子都学坏了，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

“放任潜在危险才是最愚蠢的行为，婢子不能给他们打着晔国公府的旗号在外面惹事生非的机会。这世上偏就有短视的人，只盯着自己眼前的一分利，而不看更远处的九分利，只要那一分利进了自己口袋，别人受了怎样的损失不关他们的事，更不会去想损人之后自己还会不会继续得利，只管今日眼前，哪管明日以后。设骗局营生的人，习惯了挣快钱，只有算一局输赢的本事，做不了长久计划，靠作弊捧一支常胜球队来赌外围，对很多骗子来说已经是很费脑子和时间的赌局了。”

“我倒不这么看。”

“还请世子指教。”

“打马球是九月初六，今天才十三，前后不过七天时间，那家伙没蹲牢，只是挨了板子，而且已经能下地行走，可见他把自己在这个骗局里撇得太干净了，为了避免事后被同伙报复，他要先保命。”

“换句话说，倘若是真亲戚，婢子还要对他们和颜悦色？婢子跟他们又不熟悉，根本不记得有这样的大姑，何况婢子现在是官婢，高攀不上平民亲戚。”

“别急呀，先等调查结果出来了再说，他们这种经常在官府大牢进出的老油条，熟悉律法条例，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他们会做得很顺手，既然敢大白天的找上门来说是你姑姑和姑父，一定是有确凿证据才敢这么干。”

“原来您相信他们是真亲戚？还想留着自己用？”

“他们这种真小人一时半会儿惹不了大麻烦，别忘了我们还有个首要目标是干掉鸭池坊的武侯，清理掉和你有过恩怨的帮派，但要设计人家被撤职，需要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

“您想让他们去干这事？不怕事成之后他们回过头来要挟更大好处？”

“一个设骗局为生的人，得罪的仇家多了去了，谁知道哪天就被人在街上堵个正着，拖到小巷里一顿暴打，最后医治无效呢？”

“世子，您真真是最蔫坏儿的，跟您一比，婢子自愧不如，甘败下风。”

“彼此彼此。”顾昀眉毛一挑，抬手捏捏白蔻的脸，似笑非笑，“你少给自己脸上贴金。”

白蔻眼珠子一转，心头纠缠一天的烦躁情绪一扫而空，眼角眉梢又浮现出一贯的灵动神色，在顾昀反应过来之前，她从他腿上滑下，裙摆一扬，人就站在了几步开外。

“时间不早了，不敢耽误世子温习功课，婢子去厨房煮夜宵，暂且告退。”

白蔻脚步轻快地走了，顾昀面色古怪地继续坐了一会儿，才有些僵硬地站起来，走到窗前书桌坐下，身上发热口渴难耐，一口气喝了整杯茶，定定神，翻开要看的书又看不进一个字，只好又发呆放空，过了差不多有一炷香时间才终于找回了看书的情绪，慢慢地沉浸在了书本文字中。

隔日九月十四，东厨房里一派忙碌景象，二房和三房的厨娘们都忙着对一些肉类食材做半加工，白蔻提前跟冰窖打好了招呼，二房和三房的冰室是相邻的，为了提防厨娘之间互相下黑手，偷偷弄坏别人的菜肴，各房冰室一定要上锁，进出必须要有人跟着。

冰窖众人对白蔻的命令无不照办，就连库房和东厨房的人都觉得这几天冰窖似乎管得特别严，但严格总是好事，所以无人多想其中缘由。

第236章 等你犯错

曾珠都快被关秀梅四人烦死了，为了在小灶间烧菜，要了不少厨具和各式调味品，也不管拟定的菜单里到底是不是用得上，反正把台面摆满了看着都舒服。

把工具预备齐全以防临时要用找不到，这是很正当的理由，所以她们要什么，曾珠都配合，但问题是她们不会写字，连脑子都不好，东西明明给她们了转个身又说没有收到，然后又花时间在满桌的瓶瓶罐罐中找来找去。

东厨房众人都跟着受累，好在白蔻没白调教他们，倒是让他们想出简单的一招，给到小灶间的东西都有清单，把清单拿出来当面再做一次核对，叫关秀梅做负责人，点一样东西关秀梅都要摁个红指印。

相比之下梦梅就聪明多了，她把这些杂事都交给鲁豆豆她们，只按照菜单要东西，同样面积的小灶间，她那边干净清爽。

白蔻每日例行巡查走到东厨房，两边小灶间都在忙着，她在门口看了看就走开了，省得站久了被人说她偷艺。

杂工们知道白蔻和气，见她走过来就都围着她告状，抱怨她们东西多又不会收拾。

“没办法啊，一屋睡嘛，屋里的打扫清洁收拾整理都是我一个人做，她们起床以后被子都不叠的，洗晒的衣裳都是我来收。要不然我能这么厉害？这都是逼出来的啊。”白蔻故意无奈地笑了一下。

杂工们啧啧两声，望着关秀梅她们所在的小灶间不屑地撇撇嘴角。

“大家瞧好吧，等明天中午烧完菜，她们肯定不会好好收拾厨房。”有个老杂工低声说道。

“不用等明天，她们不是已经在做半加工了么，过会儿就能知道她们完事后会不会打扫。”另一个杂工接嘴道。

“她们要是不打扫，反正我是不会主动过去的，省得回头她们又说丢了什么东西赖在我们头上。”

“就是就是，她们乐意脏着就脏着，反正不关我们的事。”

“她们不是老说曾珠管事是她们一边的么，那就让曾管事兜着呗，大夫人斥责下来，可不在乎曾管事是不是二夫人的陪嫁。”

“哪还轮得到大夫人斥责，我就得先让她们吃顿板子。”

杂工们七嘴八舌说得正欢，白蔻慢悠悠地插嘴进来，惹得众人齐笑。

“白管事可是我们的监督呢，罚起人来正当的。”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哎~，乱来也不行，得叫她们服气，不然她们在二夫人面前告我黑状，我上哪说理去？为了家庭和睦，主子们肯定眼睛一闭和稀泥，这黑锅我就背定了。”

“说得对说得对，得有正当理由，不能乱来，免得被她们有理由坑人一把。”

众杂工们纷纷点头。

白蔻回头看了一眼关秀梅她们忙活的小灶间，让杂工们盯紧些，别叫她们弄坏了东西，过了一会儿她也走了。

明日中午是二房和三房各自庆祝的小家宴，老太君叫了长子一家与她一道吃午饭，所以明天等于白蔻也要做一桌小宴，她自然也有些准备工作要做。

傍晚顾昀到家，找了个空跟白蔻打听查证结果，得知大管家那边没动静，他也就不再问，转而该吃吃该喝喝，按部就班地结束了今天。

到了第二天，顾昀也休沐在家，他悠哉地吃了早饭到大园子散步，碰到带着两个丫头也在园子里走动的二哥顾景，好奇地多看了那俩丫头几眼，觉得几日不见似乎漂亮了许多。

哥俩在园子里边走边聊，说些三叔三婶下月几时出发的话题，这才半个月，家里喜事一件接一件，先是兄弟们榜上有名，接着叔叔们的仕途大门又重新打开来，顾景还多了两个通房，眼角眉梢都是满满的春意。

在收通房之前顾景在外面就开了荤，这会儿他更是以一副老资格的口吻劝顾昀别憋坏了身子，该泄火的时候就要泄，家里没得泄就外面找，街上有的是。

顾昀很无语，有些尴尬地劝二哥保重身体，本来他身子骨就弱，可别砸在了女人身上。

顾景很不以为然，他都想好了等父母出发了，他要和他的通房大干三百回合，狠狠地爽上一回。

顾昀见二哥这表情就知道自己的劝说他根本没有听进去，在绕着湖边走了一会儿后，借口回去休息，与顾景分了手。

等说完这话，顾昀才意识到自己正处在湖对岸的假山边，要回钟鸣院他还得绕半个湖，于是就在顾景意义不明的笑声中，顾昀硬着头皮绕湖而行。

但才走了几步，顾昀突然发现二哥好像没声了，回头一看，人也不见了，这湖边除了树和假山，一点遮掩都没有，顾昀好奇之下返身寻人。

树后没人这不用看，但假山里有捉迷藏的暗道，直通山顶，可以爬出去再从山外面沿台阶下来，小时候兄弟们经常在这里玩。

顾昀寻思着是不是二哥和丫头们玩起游戏来了，他蹑手蹑脚地走进去，刚走到第一个弯道口，就听到了奇怪的男女混合声音，一男两女，哼哼哈哈含糊不清，不知是舒爽还是痛苦，加上山体内的回音震荡，顾昀听了几声就呆不下去了，面红耳赤地飞快撤出，蹲在湖边把冰冷的湖水往脸上泼。

在九月深秋的时节里，风一吹，湿漉漉的脸就像结了冰，顾昀抖了个哆嗦，掏出帕子把脸擦干，然后装作无事人一样回他的小院看书，直到快中午时才洗手更衣，去己诚堂与父母弟弟会合后到荣恩堂吃午饭。

东厨房今天连顾绘的午饭都顾不上了，好在她们主仆三人吃得简单，白蔻只需增加某些菜的分量，分成大小两份，两边都齐全。

水贞过来打帮手，但她在灶房里帮不上忙，干脆就帮着洗东西，一切用过的餐厨具她都及时地拿到井边洗干净，闻着灶边菜肴的香味咯咯地笑。

新鲜时蔬是必不可少的，每样都有顾绘的一份，分盘的时候水贞在边上连连惊呼太多太多要撑死她们三个人了，又把众丫头们逗得不行，只好先把荣恩堂的大份装好，剩下的再给水贞自己用盘子另夹，吃多少夹多少。

第237章 蓉婶出马

白蔻做了一道虾子四吃，一大一小两个圆盘都四等分，放上了白灼、椒盐、酱爆和油焖四种口味的大虾，大盘送去荣恩堂，小盘给顾绘，三人吃绝对够了，顾绘只能吃白灼，蓉婶和水贞吃另外三样。

另外还有芋头蒸排骨，这秋冬季节正是芋头上市的时候，早熟和晚熟品种加起来，一直到明年正月都有得吃，而芋头对顾绘脆弱的肠胃也很有好处，芋头吸走了排骨上的少量油脂，口感软糯香滑，又不会加重她肠胃负担，排骨也带上了芋头的清香，一点都不腻人。

白蔻还用年糕做了一道步步高升，整盘都端去了荣恩堂，剩一点年糕另外做成桂花年糕端去给顾绘三人作为收尾的甜食，当然这道菜主要是荣婶和水贞吃，顾绘的真正甜品是冰糖炖梨，把梨子削皮，上部切掉，掏空梨核，放入冰糖，用汤盅装好，上蒸屉蒸至软烂为止。

荣恩堂那边的面点，是蟹黄大汤包，用定制的高脚食碟，一碟只能装一个，蒸好之后面皮晶莹剔透，汤汁在里面滚来滚去，戳个洞就能飙汤的感觉，送汤包的丫头提着食盒走得异常小心。

大汤包得到了一致好评，吃了一个不过瘾，明明大家都吃饱了，可还是要了第二轮，蒸包子只需盏茶时间，所以等待并不难熬，一家五口快快乐乐地闲话家常，感觉没说几句话，大汤包就又上桌了。

荣恩堂里五位主子心满意足地擦嘴下桌，顾晨念念不忘酱爆和油焖这两种口味的虾子，惦记着过几天叫白蔻再做一次。

老太君觉得这大汤包可以列入下午点心，既然用到了季节性的食材，一定要在当季的时候多吃才不算辜负了大自然的恩赐。

大老爷则想把下酒小菜带几小罐去官署留作午饭时的小菜，官署厨师的手艺总是不太合口味，不知道从哪请来的，每到吃饭时间就让人很痛苦。

大夫人和顾昀都一样，每道菜都好吃，反正白蔻在府里，想吃什么，只需备好食材交给她去做就行了。

午饭散场，顾昀回到钟鸣院，途经小厨房时见丫头们都在吃午饭，唯独不见白蔻身影，就知道她肯定已经回屋休息了，于是自己也回卧室午睡，不去后头骚扰她。

等到午休起来，坐在卧室外间罗汉榻上舒舒服服地吃茶，小茜提了一包点心进来说是蓉婶给的。

“蓉婶人呢？”

“去后头找白管事了，好像有什么事情的样子。”

“点心你们自己分了吧。”

顾昀心里突生一种说不出来的预感，站起来就走，还吩咐没事不要去后头打扰。

才出抱厦大门，就听到从二楼传来笑声，顾昀抬头一看，蓉婶站在二楼西面走廊上，白蔻从一个房间出来，手里拿着一块大胰子和一个琉璃瓶递给蓉婶。

顾昀蹬蹬蹬冲上二楼，抱着手站在楼梯口，没好气地望着准备下楼的二人。

“昀三爷这是怎么了？一副气呼呼的样子？”蓉婶双手拿着东西，笑眯眯地打招呼。

白蔻吐吐舌头，推着蓉婶想贴着墙边溜过去，顾昀双脚分开，像尊门神似的把走廊堵个严实。

“白蔻，我记得我跟你说过不许碰强碱类的东西！”

“街上买不到现成的。”白蔻也是理直气壮，强碱是很危险，但这不是没办法么，街上卖的就是没有自制的好用。

“昀三爷别生气呀，有话慢慢说。”

蓉婶横插一步，把白蔻挡在身后，顾昀的目光于是很自然地落在了蓉婶手中的两样东西上。

“蓉婶似乎对这个很感兴趣？”

“我觉得蛮好用的，这不又厚着脸皮来讨一些，以后洗手洗衣洗杂物都可以各自分开，白蔻说她还要再做些香胰子专用来沐浴，她这小脑袋里主意是真多。”

顾昀立马眼神凌厉地瞟向了白蔻。

“你这是决定跟我的命令对着干了？”

“街上没有现成的。”白蔻瘪起嘴，一脸不甘心。

“哎呀呀，我说昀三爷，怎么发这么大的脾气？不叫白蔻碰强碱，不碰就是了，大不了我在外面寻个作坊叫白蔻指点一下，专给府里代加工好了，我还能顺便赚点胭脂水粉钱。”

顾昀瞪大了眼睛，反应过来这是给自己下了套，对白蔻不听话的气恼立刻转了方向。

“蓉婶，你也够狡猾的，我说怎么今天突然送包点心来，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呢？”

“昀三爷，我是商人家的女儿，做生意赚钱是与生俱来的本能，你别不信，白蔻这胰子的确有赚头。”

“我知道她用煎炸废油做家事胰子，她觉得年底快到了，厨房每日的煎炸废油卖给收泔水的太贱价了，她想利用起来变废为宝，这么精打细算的过日子我完全赞同，就是说给大夫人和老太君她们也一定会很高兴。但是，除了年节，平日里怎么维持作坊周转？怎么保证原料供应充足？靠坊里那些酒楼饭铺？”

“昀三爷，你多虑了，原料的事完全不用担心，植物油和动物油，有什么油用什么油，都能做胰子，白蔻这几天用植物油已经配了好几种香胰子了，就等晾干了试用。”

顾昀的脸色马上又拉了下来，恶狠狠地瞪了白蔻一眼，瞪得白蔻不敢抬头，像只可怜兔子似的缩在墙边。

“看来我的警告都是耳边风！？”

“昀三爷，白蔻都是知道爱美的年纪了，姑娘爱俏，你还不许她自己打扮打扮？再说了，钟鸣院的管事要是太邋遢，损的也是你的面子。”

“蓉婶，你是非要说服我咯？”

“我可没这想法，昀三爷，我只是跟你打个商量，要是你看不上这生意，我就和白蔻合伙了，光凭她这脑袋瓜子我就乐意给她三成干股，我不嫌弃这蚊子肉。”

“三成干股？”

“我三成，她三成，剩下四成分一点给伙计们，余下的钱用来扩大生意。不就是废油来源么，直接跟收泔水的做生意，收集他们手上的废油转送到胰子作坊去，有我区家的大车行，要什么东西没有？昀三爷，你可想清楚了，乐不乐意就一句话，我这可等着呢。”

蓉婶笑眯眯地将生意经说了出来。

第238章 可算是松口了

“你俩是专门在今天等着欺负我这个不懂生意的人吧？”

“哎呦喂，昀三爷，你哪能这样说呢，这不是今天正好有个机会么，生意人最会抓机会了。”

“好，我就先信你说的，原料不用愁，贩售呢？”

“贩售更不用愁了，京城百万人口，一个刚刚起步的胰子作坊能有多大的产量？说不定只够做这一个天水坊的生意，再说了，生意要是真开张了，昀三爷的亲朋好友能不来捧个场？”

“白蔻可是画了一个垄断直隶的大饼。”

“假以时日，是能实现的，只要我们一直走在别人的前面。”

“蓉婶这么有信心？”

“我是对白蔻的脑袋瓜子有信心，她侍候你这半年，你还不知道她脑子转得有多快？”

“脑子转得快，看什么都新鲜，容易分心知不知道？”

蓉婶噗哧一笑，领悟了顾昀的意思，凑上前去与他悄声耳语。

“昀三爷难道是担心日后买卖开张，白蔻的精力重心转移到生意上，不上心侍候你了？”

顾昀突然被自己口水噎到，咳了两声。

蓉婶哈哈大笑，以长辈的姿态拍拍顾昀的肩膀，绕过他往楼梯走去。

“我就先回去了，昀三爷要是做好了决定就告诉我一声，运输原料和贩售的甜头可一定要留给我，我的大车行最需要稳定的主顾。”

蓉婶头也不回地下楼走了，顾昀站在二楼看着她经游廊角门出去，转过头来将准备贴墙根溜走的白蔻拎在手上，握着她的双手不轻不重地打了几下。

“胆儿肥了是吧！”

“您不是看不上蚊子肉嘛。”白蔻噘着嘴哼唧，“蓉婶说了是赚钱的生意，您看不上，还不许婢子另找合伙人啊。”

“越说越来劲儿了！”顾昀有些不爽地捏捏白蔻的脸，“好像你做过生意似的。”

“小本生意能亏几个钱？就是找作坊麻烦些，不知道现成的胰子匠人肯不肯被外人吞并，要不然就得花时间和精力另找合适的房子。”

顾昀有些纠结，白蔻和蓉婶说话都不像是开玩笑，似乎是已经经过仔细核算确认能赚钱，而且这钱都摆在了眼前，只需伸手去拿。

“我怎么总觉得做生意不该这么轻率？”

“您就偷笑吧，幸好这里是京城，人口百万，同业行会被边缘化，无法阻止新人进入业内抢生意，也无力限制新技术的发展，若是在人口不多的地方上，比如县里，各行各业都受到当地行会的限制，做生意不知道多难，州或者府的情况都会好一些。”

“你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蓉婶是现成的老师，您现在入了府学，要想写出言之有物的策论，就得主动与各行业的人打交道。蓉婶说这种限制，在直隶地界上就有，流弊之甚，已成各行业发展的障碍，区家大车行接单送货，出发的车队到了那些县界前都不得入县，必须得在两边界碑处卸货换车，空车入县出县，再装上货物继续走。”

“这么折腾一回，是不是县里的车行就要赚笔钱？”

“是的。”

“雁过拔毛啊这是！”

“这是人家县里的行规，要走人家地界上过，您说要不要遵守呢？”

“这种县里有外来的商品么？”

“有是有的，但只限于本县商人进的货，外面的商人只能送货或者途经，不能停留贩货。”

“哦，那还好，不然你这未来垄断直隶的大饼可能就要泡汤了。”

“不要紧，反正那是以后的事，眼前的目标先拿下天水坊，再慢慢图谋整个京城。”白蔻抽回手转身就要走，“既然世子对这蚊子肉的生意不感兴趣，婢子还是去找蓉婶商量好了。”

顾昀赶紧拉住白蔻，拖了她往先前她出来的那个房间走。

“你急什么！想要我出资，还不许我看看你有多少本事？”

一边说着，顾昀顺手开门进去。

这房间就是一个一眼望到底的格局，窗户开着，窗前桌上摆着大小盒子装着的胰子，颜色各异，不知道里面加了什么料，而顶墙放的一条长案上，则随意码放着成品胰子和琉璃瓶。

桌上的那些明显是等待晾干的半成品，顾昀看了一眼，就转去条案前，那一堆码起来的胰子看上去蛮壮观的。

“你这一堆是多少料？”

“一小锅，一下午。”

“跟胰子匠人通用的制法完全不一样？”

“更简单安全了一些，最危险的环节在于将强碱溶于水中。传统制法在这里就不一样，匠人在整个过程中要呼吸到强碱粉末，这会损害他们的呼吸道，缩短他们的寿命，十几岁就制胰子的匠人，三十岁后多少都会有呼吸上的毛病，这种病又治不好，要是有勉强活过四十的都足以尊称一声老师傅。”

“怪不得胰子生意只限于家庭作坊，拿命换钱的买卖，还赚不了大钱。”

“所以这是没有竞争者的生意，适合没有经验的新人试手，失败了就当是给府里添了一个自用的加工作坊，赚钱了就是您自己的产业。”

“我问你，我们天水坊如今有多少胰子作坊？”

“咦？！”白蔻哑了口，抓抓头，有些支支吾吾起来，“还没调查过。”

“也没你这样做生意的，要做的前期准备都没有，我怎么去说服老爷夫人和老太君让他们同意我出资干这个？”

“啊？还得经过他们同意啊？”

“当然要啊！厨房煎炸废油不卖钱了要转作它用，当然要叫她们知道用到哪里去了，而且我现在念书为重，得让他们知道我没有不务正业，明白？”

“明白！”白蔻用力点头，迅速地扫了一眼条案和方桌，“要不等这些香胰子脱模，拿些给老太君和大夫人试用？”

“你要不现在就拿些现成的家事胰子和洗手液给庞妈妈送去，这些天她肯定见惯了你们用胰子洗抹布。对了，这洗手液换原料了吧？”

“换了，干净的蓖麻油。”

“记得再写个好点的计划书，既然要开买卖，就得做好充足准备。”

“嗯，怎么分红？蓉婶可乐意给婢子三成干股呢，伙计们的年赏也是从利润里分的。”钱的问题一定要先讲好。

“都照蓉婶先前说的，三四三分成，你出配方，你还得负责经营，拿三成也是应当。”

白蔻顿时乐得合不拢嘴，跳起脚来飞扑进顾昀怀里用力拥抱了他一下，然后马上拿了两块胰子和一大瓶洗手液，像只兔子似的跑了。

顾昀一下子给弄懵了，还没反应过来人就跑了，一个人站在摆着胰子的房间里，摸摸自己的左脸。

刚才好像被亲到了？！

第239章 送礼当然有所

白蔻提着东西，出钟鸣院到小厨房，正要寻庞妈妈，就见素婶派人来寻她，说是二房那边传来消息，童明俐小姐有事请教，请她去八步巷见面。

既然是童明俐有请，白蔻不能不给面子，只好把东西交给别人代为转交，她在井边洗了手，就往八步巷去，沿着巷子走到二房的大院门外。

守门的婆子请白蔻到小屋里坐着等，过了半炷香的时间，才见数辆马车缓缓停在院门外，丫头们快步往正院去通报，然后又是差不多过了半炷香的时间，才见前来吃席的男女客人们走了出来。

二夫人在京城的亲戚只有兄长，这小家宴自然是把童明俐一家人都请了来，吃过午饭，又休息了这么久，客人们要回家了。

白蔻见他们出来，马上离开小屋，站在八步巷里等着。

童夫人和童明俐是见过认得的，其他童家人就不认得了，最多能猜出谁是童老爷。

童家人出门也是浩浩荡荡，夫妻俩一辆车，长子长媳一辆车，未婚的儿子们一辆车，女儿们一辆车，随行丫头仆妇们各自又有车。

白蔻看着童明俐上了车，她小心地避开拥挤的人群，沿墙根移过去，望着马车声音响亮地打招呼。

“婢子白蔻应童三小姐的召唤而来，不知有何吩咐？”

白蔻说话声音太大了，一时间，院门口的所有人都一起看着她，就连已经在车上的男男女女们都掀了车帘向外张望。

很快，童明俐的贴身丫头从车上下来，规规矩矩地先向白蔻施了一礼。

“白管事，我家小姐想请教鸡蛋糕到底怎样才能做得完美。”

“如果确认配方比例没问题的话，鸡蛋糕中间塌陷，说明蛋液打发不够，这个不能偷懒，胳臂酸痛就轮流换人，一定要打发到位才能做出好看的鸡蛋糕。”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没有偷懒的余地，蛋液没打够成品就不好，出多少力，得多少果。”

“明白了，谢白管事指点。”

那丫头行礼道谢，低头从腰间摸出一个鼓鼓的荷包，双手递给白蔻。

“这是我们小姐的一点心意，还请不要嫌弃。”

“谢谢童三小姐，童三小姐慢走。”

荷包入手的分量让白蔻笑眯起眼睛，配合她天生的面相，给人一种温柔可亲的亲切感。

那丫头对白蔻再次行礼道别，回到小姐的车上，白蔻望着车窗也行了一礼，缓缓地退后几步转身离去。

车厢里的童明俐望着车窗外的白蔻几步之间就消失于眼前，拉下遮窗的帘子，放松身体靠在靠垫上休息。

“今日午饭真难吃，敢情这偌大的晔国公府，只有白蔻一个像样的厨娘。”

“不是的，小姐，听说今日这小家宴是姑太太的私厨烧的，白蔻管事中午一心侍候老太君和国公爷一家人呢，根本没过问过小家宴的事。”

“啧，姑姑从哪买的劣等货，真够丢脸的，她可千万别拿这么糟糕的私厨给表姐妹们做陪嫁，她们日后的婆家都要耻笑的。”

“买厨子厨娘最好的去处可不就是那些专门的厨艺学坊，兴许是舍不得花钱吧，像白蔻管事那样水平的，绝对是最贵的身价。”

“我就说表姐那几次的点心肯定是找的枪手吧，一定就是这白蔻替的。”

“表小姐也是怪可怜的，守孝三年光顾着读书了。”

“她们在饭桌上说下个月要作为家属跟着姑父一块去任上呢，姑父去地方上做知州，地方上的千金小姐们没有京城贵女们娇贵，可能琴棋书画不一定精通，但是基本家务事肯定拿得出手，我这表姐和表妹可千万别去了没一个月就啼啼哭哭地跑回来，不然这晔国公府的脸面都要跟着丢一回。”

“小姐，表小姐们的事你又帮不上忙，就不要去烦心了，她们再怎么惹笑话，旁人又笑不到你头上去。”

“这不是姑舅亲么，老话说的，姑舅亲，打断骨头连着筋，她们被人笑话我们老爷也会不高兴，他最重视亲情的人了。”

“小姐，先别想那么多了，说不定表小姐们在地方上过得比在京城开心呢？我们还不如回去看看夫人又给小姐相中了哪几家的少爷。”

童明俐意兴阑珊地摆摆手，想了一会儿又拉开车窗的帘子，但马车已经出发，视线里只有高高的围墙，前进方向又不经过钟鸣院，最终童明俐还是又将车窗帘拉了回去，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白蔻捏着荷包高兴地回到钟鸣院，听到丫头回话说庞妈妈找她，她赶紧先把荷包放回屋里，再转去己诚堂。

庞妈妈正在她的屋里坐着，叫了两个小丫头将那一大瓶的洗手液分装到别的小琉璃瓶里，见白蔻来了，忙不迭地招手唤她进屋。

“快来快来，我们这刚聊起你呢，这几天天天看你手下丫头用那大块胰子洗抹布，我们私下还说你是找哪定制的，原来都是你自制的，真是能干呐。”庞妈妈从墙边拉来一个杌子给白蔻坐。

“庞妈妈给大夫人看过了？”

“看过了，那大胰子和这洗手液都蛮有意思的，这不分成小瓶，给老太君和小少爷的屋里都放一瓶，大胰子放在前面茶水房也给大家洗抹布用。”

“要是用得好，只管找我再拿，这种家事胰子有的是，等过两三天还有沐浴用的香胰子也拿来给老爷夫人试用。”

庞妈妈笑眯了眼睛，上下打量着白蔻。

“突然拿出这么多样式的胰子，是有所图吧？”

“是有所图。”白蔻老老实实地点头。

“我就说嘛！说呗，图什么？”

“世子想有自己的产业。”

“咦？！”庞妈妈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千想万想都想不到是这个原因，就连在边上分装洗手液的丫头都不由自主地停下手，“为什么？！”

“世子现在不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顶门立户的爷们了，他想有自己的产业自食其力，不想再靠公中供养，他觉得该是他回报父母的时候了。”

庞妈妈一时没忍住，眼泪汪汪起来，连忙掏出手帕在眼睛上按了按。

“我们少爷是个大人了~~~”

“所以，这些胰子都是准备开买卖的样品。”

“什么？！做胰子生意？！”庞妈妈那点感动的情绪荡然无存，丫头们也惊愕地张大了嘴。

“对呀，吞并坊内的胰子作坊，改为世子的私人产业，要是做成功了，岁末还能给公中贡献一份收入，要是失败了府里就当多了一个自用的加工作坊。”

“不行不行不行！堂堂世子做胰子生意不是要笑掉别人的大牙！？绝对不行！夫人那关就过不了！”

庞妈妈想都不想，急切地反对起来。

第240章 大白天的不要激动

“唉，果然是不容易啊。”

白蔻有一点点的失落，顾昀反对还有办法说服他改主意，大老爷和大夫人反对，那就真难办了。

“这世间能做的买卖各种各样，为什么非要做胰子？那生意累得半死还赚不到钱，你看看有哪个胰子匠人发了财的？”

“嗯，那我先回去写个计划书给大老爷和大夫人看一看，世子是蛮看好这生意的，因为没有竞争者。”

“怎么会没有竞争者？我们这少爷娇生惯养五谷不分，但你是个懂事的，坊里有胰子作坊，这哪里就不是竞争者了？”

“当然不是竞争者，他们是即将被吞并甚至关门歇业的失败者。”

“哎？！”

“嗯，首先世子出资吞并坊内的胰子作坊，将现成的场地和人员拿来自己用，先垄断坊内胰子生意，再慢慢图谋整个京城。”

“真的假的？！”

“真的，已经核算过了，光是大胰子就蛮赚的，因为主料比辅料都便宜。”

“主料比辅料便宜？我没听懂。”

“大胰子的主料就是厨房的煎炸废油。”

庞妈妈和那两丫头再一次惊愕地张大嘴巴。

“煎炸废油能做胰子！？”

“能啊，大胰子都是用煎炸废油做的，因为主料免费，只需花钱买些辅料就够了，煮一锅能切几十块，怎么算都有赚头。”

“真亏你想得出！厨房一桶废油卖给收泔水的是多少钱？”

“废油跟泔水是一个价，都是五文钱，而且不卖给他们不行，要是自己直接倒入排水沟，那简直臭不可闻，还特别招老鼠虫子，要想清理干净，得把整个排水沟都挖开，将污垢泥浆一点点地全部掏掉，再用大量的水不断冲刷，将残余的杂物冲走。”

庞妈妈想象了一下那肮脏的环境，忍不住有些反胃。

“行了行了，你先把那个什么计划书写出来吧，我回头给夫人提一提让她提前有个准备。”

“那就交给庞妈妈了，我回去酝酿一下腹稿。”

白蔻很欢快地走了，庞妈妈等丫头们把洗手液都分装好，拿了两瓶走进己诚堂，一瓶放在正堂卧室，一瓶放在大夫人白日起居的耳房，并与夫人讨论了一下开买卖的事。

大夫人是真淡定，儿子想自食其力自己赚钱养活自己是好事，想从胰子生意入手也随他的意，不论成功失败，对男孩子来说都是很好的经验和经历。

大老爷跟妻子站在一边，觉得这些经验应该能帮助儿子写出言之有物的策论，而不再是空泛的花样文章。

既然这两位大主子都是静观其变的态度，庞妈妈也就跟着镇定了，等着看这娇少爷的生意能不能做出样子来。

白蔻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回到钟鸣院，众丫头们一起好奇地看着她，不知道这是遇到了什么好事，美得脚底都发飘了，问她又得不到答案，稀里糊涂只听懂她说要先写个计划书给大老爷和大夫人过目，通过了才能说出来是什么事。

众人认为既然是需要写计划书这么严肃的事情，那想必是很正经的差事，于是大家纷纷强行按捺住好奇心，等着谜底揭晓的时刻。

顾昀自从从后罩楼下来后，就一直坐在书房里看书，等他听到廊下嘈杂，知道白蔻从己诚堂回来了，他才恍然发觉手中的书一页都没翻过，而且他还拿倒了。

有些气恼又有些尴尬地把书扔回桌上，白蔻就笑眯眯地走进了书房。

“世子下午点心想吃些什么？”

“果盘就好，别的不要。”看见白蔻进来，顾昀就觉得口干舌燥，身上哪哪都不舒服。

“嗯？好，马上来。”白蔻挑眉上下扫了顾昀几眼，点头就准备退下。

“削果盘还用得着你亲自动手？”

“婢子认为还是去厨房盯着比较好，不然世子您现在一副看多了小黄文的饥渴表情，婢子看着有点害怕。”

顾昀差点从椅子上滑地上去。

白蔻说话太直接了！

“啊，世子您不用太激动，您这年纪的男孩子都爱囤这类书，还互相交换交流呢，很正常的，就是没想到您大白天地就看小黄文，真是好兴致。”

“我没看那种东西！”顾昀发作不得，咬牙切齿地低声恨道。

“糟了，这更危险，婢子还是离您远点以策安全。”

说完，白蔻脚底抹油转身就跑，顾昀气得牙关紧咬，拿出书桌抽屉里的肉脯，权当是白蔻的肉，一口一口嚼得特别用劲。

白蔻是真不露面了，直接派小茜去厨房要个果盘，她自己则回屋准备写计划书。

顾昀嚼着肉脯，却见进来送果盘的是小茜，脸色就很不好看，把小茜吓得，不知道怎么惹恼了少爷，有些委屈和不解地迅速告退。

吃了几块水果，顾昀没觉得舒服哪去，反而好像更激起了一股难以言说的邪火，坐立不安，最终他起身出去，借口去园子里散步，往小厨房的方向走，假装是借那里的夹道去大园子，之后就趁着丫头们的视线转移了方向，迅速地闪进了后罩楼的角门。

后罩楼里没有声音，大白天的时间丫头们不会过来处理私事，顾昀悄悄地走近白蔻的房间，厅门永远是敞着的，没有门帘子，深秋的风呼呼地往里灌。

顾昀迈进屋里，跟做贼似的侧耳倾听两边房间的动静，最终还是在书房那边听到了翻纸的沙沙声，于是蹑手蹑脚地走到书房门口，就见白蔻埋头在纸上奋笔疾书，写得很专心，根本没察觉到门外有人。

“咳咳咳~~~”顾昀假咳几声，很坏心眼地看到白蔻吃惊地抬头望来。

“世子有何贵干？”

白蔻放下笔，起身到门边，两人正好一个门内一个门外。

“没什么大事，闲着无聊随处走走。”

“哦，那您随意，婢子就不奉陪了。”白蔻的手摸上书房的房门，假装无辜地就想关门。

顾昀脚尖一顶，稳稳地顶住了门板关不上，得意地露齿一笑，露出一口健康的大白牙。

“我不用人陪，你随意。”

顾昀微笑说道，但白蔻却觉得怎么他身后好像有条尾巴摇得欢。

第241章 有点猥琐吧

“世子，您今天受什么刺激了？”

“我能受什么刺激？谁能刺激我？”

顾昀突然一脚迈进白蔻的书房，在白蔻闪身开溜之前抓住她，将她拉进自己怀里，只是微微低下头，下巴就很自然地搁在白蔻肩上。

那股无处发泄的邪火瞬间烟消云散，顿时就心安了。

两人就这么以拥抱的姿势站了一会儿，谁都没吭声，只有风吹动桌上白纸的沙沙声，白蔻还咽下了一个呵欠。

然后，她发现顾昀在自己背后的手动了起来，越摸越下，快到屁屁上了。

白蔻翻个大白眼，果断拍掉在自己身后作乱的贼手，一把推开顾昀。

“世子不收通房的真正原因难道是喜欢更年幼的小女孩子？您有恋童的倾向？”

“没有！绝对没有这回事！我只是顺手，纯粹是顺手！”顾昀看似诚恳地露着大白牙，一脸傻笑。

白蔻抱着手，根本不信，因为顾昀这会儿怎么看都像一只四处求欢却没人理的发情狗。

看似好可怜的样子，却必须警惕他的突然袭击。

“听丫头们说今天上午您去大园子散步了，难道在那里受到了刺激？”

“没有！”

“答得这么快，那就是有。”

顾昀咂咂嘴，没有被戳穿谎言的尴尬，反手把房门关上，一屁股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堵住了白蔻开溜的路线。

“难道有人在园子里办事？您看了现场？”

顾昀不禁回忆起假山里的声音，耳朵有些泛红。

白蔻仔细地观察到了顾昀的神色变化，心中有了几分了然。

就说肯定是有什么事撩拨了这小处男。

“大园子没几个男人能进，难道是大少爷或者二少爷和丫头们在玩？听说二少爷才收了两个通房呢。”

顾昀飞了白蔻一个白眼，有种被戳中事实的心虚。

白蔻却是一副看变态的眼神。

“世子，没想到您有这种爱好！”

“我没有！”

顾昀感到一阵心塞。

“我没有看到，我只是听到了声音！”

“一点声音都能把您持续到现在？您的持久性倒是挺可观的。”

“你少装无辜，分明是你撩拨我！”

“哈？！”

“就是你，先前在楼上。”

“哪有？！”

“我说有就有！”

“好吧。”白蔻放弃争论这种问题，“您想怎么样呢？”

白蔻爽快的态度又让顾昀突然语塞，他以为女孩子脸皮薄，肯定要相持一会儿，哪想到她这么快就放弃了。

“唔，那个……”

“婢子还要写计划书呢，您还想不想赚钱了？”

顾昀马上挪了半个屁股，空出半个椅子来。

“来，坐这写，我看看你能写出什么来。”

白蔻默默无语地重新搬了一把椅子，两把椅子并排放好，幸好大书桌桌面宽敞，桌下只有四根桌腿，没有别的绊脚杂物，两人这么坐着位子刚刚好，多一个人都挤不下。

顾昀的手一点都不老实地揽上了白蔻的腰，另一只手给她整理纸张，白蔻写的是大纲，不同的纸上有不同的标题和简单概要，所以总是换来换去，想到什么就补上一点。

白蔻专心致志，刻意忽视身边的人形赖皮狗，紧赶慢赶，才总算在做晚饭前把计划书的大纲列出个草稿，并决定明天上街做市场调查，找一找坊内有多少胰子作坊，有没有哪一家愿意被晔国公世子吞并成为他的直系手下。

才放下笔，顾昀就把草稿都拿走了，他看着白蔻反反复复写了这么多，突然对夫子布置的一篇策论的功课有了灵感，把草稿拿去当参考资料。

两人一同出门，白蔻先去水井房打水洗手，顾昀走抱厦回前厅，可他实际上在抱厦的东屋里坐着，透过窗户看着白蔻洗了手出来，经游廊角门走了。

没一会儿，有好几个丫头走角门到这后面院子里收衣服，根本没注意到抱厦的屋子里坐着少爷，还以为他依然在大园子里散步，女孩们捧着装干净衣裳的小筐子，一边干活一边说笑。

坐着没动的顾昀，就这么看到了丫头们五颜六色的漂亮肚兜和亵裤。

怀着恶作剧的心情，顾昀走出房间坐在了抱厦正厅里，房门敞着，他翘着脚看丫头们在夕阳下收衣服，收一件抖一抖，肚兜上绣的花他都看见了。

丫头们晒衣服的地方在大树后头，基本上不仔细留意地话看不到那一排排的晾衣绳，而且院子宽敞所以阳光也很好，要不是她们自己动作太大，顾昀也不会注意到她们。

差不多有一炷香的时间，晒干的衣裳都收下来了，众丫头们抱着装满的小筐从树后绕出来准备经游廊回前面院去。

然后……

“啊！”

“少爷！”

“少爷在这里多久了！”

女孩们尖叫。

“我在这里很久了，你们的肚兜好漂亮哎。”顾昀一副猥琐脸，笑道。

“啊！！！”

“少爷太坏了！”

“少爷是坏蛋！”

满脸通红的丫头们抱着筐子头也不回地跑了。

顾昀依旧坐着没动，觉得被人叫坏蛋的感受还蛮不错的，心情很好。

但很快，后面退堂传来脚步声，美轮美奂等老丫头们冲过来，七手八脚地把顾昀拖回他自己房间。

“少爷！您怎么能这样呢！”

“太猥琐了！”

“少爷竟然偷看女孩子收衣服！”

“看都看了。”顾昀开始耍无赖。

“少爷！”老丫头们都气坏了，她们每日也晾晒了衣服，还不知道被这少爷看了几回。

“好了好了，你们去前面安慰她们吧，我去书房写功课。”

顾昀掏掏耳朵，不耐烦听丫头们说话，晃晃手里的纸卷，一摇一摆地出卧室去书房。

美轮美奂她们无奈地跺一跺脚，又不能真把少爷训斥一顿，只好先去前面安慰一下众人。

在小厨房烧饭的白蔻听到丫头们的私下告状，很不好意思地对她们保持了沉默，总不能告诉她们世子爷现在欲求不满鼓励丫头们主动献身？

不过，让他彻底累死一回，想必日后就会安分多了吧？

白蔻想得很美，但实际上她也就想想而已，要是让大夫人知道的话，肯定给她安个鼓动少爷沉溺****的罪名，那就太冤枉了。

第242章 敢情是变态

顾昀才不管丫头们怎么委屈怎么抗议呢，他坐在书房里把白蔻的计划书大纲草稿看了几遍，铺开纸笔尝试着写下他的策论提纲，一点一滴将他的功课完善起来。

晚饭后，顾昀照例去给长辈们请晚安，与父母谈了谈胰子生意的事，因为是出资很小的小本生意，大老爷和大夫人没什么反对意见，并且说了跟白蔻一样的话，这样的实际经验对他写策论有好处。

听到还有蓉婶掺和其中，想做原料运输和贩售的生意，老爷和夫人更加放心，区家的大车行在这方面有现成的便利，顾昀的生意要是与他们紧密合作，对两家维系关系也有利。

至于白蔻更不用担心，她是这买卖的主心骨，没有她这买卖都开不起来，老爷夫人的关注点早就转移到明年他们能不能赚到钱的问题上。

如今已经九月份了，靠接下来的三个月把本钱赚回来显然是不现实的，能把摊子铺开，生产经营走上正轨就算进展迅速了。

有了父母的许可和支持，顾昀开心地回到钟鸣院，本想继续在书房死磕他的文章，一进去却看到白蔻刚刚在他桌上放下新鲜茶点，收拾了茶盘准备离开。

顾昀飞快地扑上去，直接把白蔻圈在了他与桌子中间，但代价是他没看到白蔻举起来的托盘，鼻子直接撞了上去，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白蔻鼓着腮帮子，想笑又不敢笑。

她这有些幸灾乐祸的表情给了顾昀借口，他迅速地从她手中抽走茶盘，低头赖死在白蔻的肩头，在她肩窝里蹭来蹭去。

白蔻因为要保护嗅觉和味觉，只喜欢自然气息，从来不用气味强烈的人工香氛，就连最普遍的香囊都是出门才用，所以她身上平时根本不会有复杂气味。

顾昀就喜爱这纯粹的少女体香，抱着不撒手，心满意足。

白蔻烦死他了，堂堂国公世子爷，简直跟大狗似的。

“可以了吧？腰都要断了，桌子硌着腰好痛哦。”外面有人，白蔻也不敢大声嚷嚷，只能用顾昀听得到的耳语声嘀咕。

顾昀马上扶着白蔻的腰两人稳稳站好，可就是不撒手，他呼吸带来的气息弄得白蔻脖子里痒痒的，要不是看在他是世子的份上，早一巴掌呼过去了。

“够了啊！没完没了了！明天给您缝个娃娃随便抱！”

顾昀噗哧一声笑了，白蔻觉得自己身上大概也起鸡皮疙瘩了。

“布娃娃哪有真人娃娃的手感，有现成的我干嘛要替代品？”

“这话好像大变态或者大恶魔的专用台词，不过听说这种人多半有阳痿早泄的毛病，有着强烈的自卑，不敢与同等水准的人相处，因此才要从比自己弱小的人身上找存在感和自尊心，为了表现出掌控一切的权力快感，手法多以暴力为主，受害人通常非死即伤。”

白蔻嘀嘀咕咕讲个没完，说得顾昀心里拔凉拔凉的，终于抬起头来，报复性地捏着白蔻的脸。

“三言两语我就成大恶人了！？”

“世子您要这么代入那婢子也无话可说，您是世子爷嘛，您说了算。”

顾昀哭笑不得，在白蔻屁股上拍了一下，充足弹性的手感让他心情又好了一点点。

“去吧去吧，忙你的去吧。”

“世子，庞妈妈早就给了药包了，您哪天想开荤讲一声就好了。”

“我先吃了你信不信！”

“世子您果然是恋童的大变态！”

白蔻抄起茶盘撒腿就跑。

心情愉悦的顾昀吹着口哨拉开椅子坐下，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顺利地完成了夫子布置的策论。

临睡前，白蔻到卧房看了一眼，这位欲求不满了差不多一天的少爷终于正常了，没再撩拨丫头们，自觉地上床睡觉，值夜的丫头依旧改睡在外间罗汉榻上。

躺在松软舒适的床上，床帐拉得严严的，顾昀闭上眼睛，回忆着白蔻身上的体香慢慢沉入梦乡。

清早醒来还没睁眼，顾昀伸个懒腰，动作才做了一半就戛然而止，裤裆里感觉怪怪的，愣了一会儿后，赶紧穿鞋下床，跑到隔壁衣帽间拿干净的犊鼻裈换上。

将脏的犊鼻裈扔进浴室的脏衣篓，顾昀懒洋洋地趴回床上，昨晚做了什么梦已经想不起来了，大概是什么好梦吧。

丫头们准时进来侍候少爷晨起，按部就班地送了他出门上学，白蔻吃了早饭先例行公事去巡查。

东厨房里，众人一起告状，昨天小家宴结束后，关秀梅她们四人果然没有打扫厨房的打算，幸而被大家及时拽住，逼着她们打扫小灶间，但是根本没有打扫干净，连东厨房自己标准的干净都没有达到，简直是敷衍了事，用过的东西也没有交接还给东厨房，根本就是趁乱拍屁股跑人。

相比之下，梦梅都成了乖孩子，老老实实与鲁豆豆她们一块将用过的小灶间打扫得干干净净，领用的物品也都逐一退还，没有少数也没有损坏。

白蔻站在关秀梅她们用过的灶间里，在她眼里这根本是脏得不想下脚，没想到自己被买走半年，她们被惯坏的卫生习惯一点都没改。

“梦梅终究是从东厨房出去的人，厨房里的规矩已是她的本能，那四个人就此列为拒绝往来户，二房要是再有什么要我们配合的地方，让她们自己处理。”

“那这厨房？”

“暂时搁着，等我先回去告一状。”

“好咧！”

厨房众人关上灶间的门，暂时不理会这一团糟，倘若主子们决定和稀泥也要等确切消息再说，不然他们才不收拾这一团乱，万一少了什么东西又是一阵扯皮。

确认厨房没事，白蔻就回钟鸣院去，第一时间先找庞妈妈告状，剩下的事她就管不着了。

庞妈妈啧啧两声，找大夫人告状去了。

白蔻则回屋换了箭袖骑装，用块小包袱皮包了一块大胰子，去马厩牵出枣妮，骑马上街。

坊内工匠聚集的区域白蔻已经很熟悉了，稍稍打听一下就问到了三家胰子作坊，也就只有这三家，而且生意来源主要靠晔国公府这样的大户人家，寻常百姓可舍不得全家都用胰子洗涤一切。

白蔻问到地址，在心里画好路线图，先去第一家。

第243章 现场调查

最底层的手艺人连做招牌的钱都没有，更没有店面，也就是在自住的民宅街门上挂个幡，早挂晚收，看见幡就说明主人家今日做生意。

京城上等坊内的房价可不便宜，要不是仰赖大户人家每月固定的单子，根本维持不了最基本的生计，但挣的钱也就仅此而已。

白蔻很快找到第一家胰子作坊，因为火碱的危险性，以及制胰子过程中产生的气味，匠人必须得独门独居，而不能住大杂院，否则极易发生意外。

街门敞着，门口有小孩在玩耍，见有人来飞快地跑进院里喊大人。

白蔻才刚下马，院内就跑出个年长些的小姐姐，牵着马缰绳将马栓在门边树上，白蔻取下马鞍上的包袱径直迈进院内。

院里一股强碱的气味，而且能直接看到制胰子的工棚，除了十岁以下的男孩，其余男人都在那里面干活。

“你们这家就是制胰子的大黄记吗？”

“是的是的，我们大黄记是宗家，小黄记和李记是小宗和姻亲。”一个妇人一边在围裙上擦手，一边从井边站起来，热情地接下白蔻的话茬。

“哦，原本你们都是一家人？”

“是是是，我们以前是一家人，我们老黄家在天水坊传了好几代了。姑娘是来买胰子的？”

“买不买倒是两说，要先看过你们的手艺才知道。”

“可以可以，姑娘稍等，我拿来给你看。”

那妇人飞快进了一间屋子，片刻工夫就拿了一个胰丸子出来。

“姑娘，你看看，我们的手艺靠得住的，坊里的大户人家都来我们家买胰子。”

白蔻接在手里掂了掂分量，比她自制的胰子轻多了，还小，只比蜡丸大一点，因为是手捏的圆形，所以形状也不规整漂亮。

“你们每月产量多少？收入多少？”

“姑娘干啥问这个？”那妇人面露警惕神色。

“难道这是商业机密？”白蔻笑眯眯地把胰丸子还给对方。

“坊里大户人家都从我们这里买胰子，我们是坊里最好的胰子匠人！”

“真的？”

“这还能有假？坊里最大的大户，晔国公府都是我们家的主顾！”

白蔻眉毛一挑，还真没听说过晔国公府的胰子是从这里买的。

“哦，原来是这样子，那既然你们生意兴隆，我就不便打扰了，告辞。”

“哎哎哎，我说这位姑娘，你怎么说话的呢？诚心来捣蛋的是吧？咳咳咳咳咳咳……”

工棚里一个二十左右的后生走出来，粗声粗气地冲白蔻嚷嚷，却不知是被口水呛到了还是生病了，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院里的女人们连忙去照顾他，扶他坐下，给他拍背，送温水。

白蔻暗自皱眉，这还是正当年的后生呢，倘若这么年轻就已经被强碱所伤，那真是太可惜了，最佳劳动力病倒，这作坊就没有吞并的价值了。

“既然你们在忙，我就不多打扰了，告辞。”

最终，白蔻还是抓住机会抬脚开溜，解了缰绳翻身上马，去第二家。

在路线里，第二家就是小黄记。

跟大黄记一样，家里十几岁以上的男人都有呼吸道的疾病，最年长的家长刚刚三十出头，停不下来的咳嗽已是家常便饭。

这家人的态度和气一些，跟他们聊起大黄记，羡慕中也有些无奈，毕竟那边是大宗，他们小黄记是分家出来的，分家容易，但是老主顾们却带不走，只能靠时间和人情慢慢地磨，花了好几年的时间，才终于重新有了稳定的老主顾。

“别听大黄记吹牛，分家后人手不够，他们根本维系不了以往的生意盘子，不然哪有我们小黄记和姻亲李记的饭吃？”当家的小黄婶子说道，她男人只要开始咳嗽，就根本说不了半句话。

“只靠你们三家作坊，就占据了坊内的胰子市场，看来就算是大户人家也没有把胰子作为日常洗涤用品。”

“大户人家人口多，要是人人都用胰子洗东西，一个月得用掉多少，那得多少钱啊，卖得最好的还是老爷少爷夫人小姐们沐浴用的香胰子。”

“这么说来，一个月的出货量其实没有多少？”

“唉，也就够吃饭吧，幸好这小宅院是自家的，一年到头多少能攒下来点。”

“那个李记跟你们谁家关系更近？”

“跟我们小黄记更近，辈分上来说是连襟关系。”

“他们的宅院也是自家的吗？”

“是自家的，就是欠了一屁股债，到现在还在还债呢。”

“哦~~”白蔻觉得缺钱的李记或许是个很好的突破口。

“姑娘，你打听这么多是要干什么呀？”

“没什么，想从你们三家中挑一家做一笔长期生意，多谢婶子告之消息，我先去李记那边转一转。”

小黄婶子连忙拦住白蔻，笑容可掬。

“我说姑娘啊，我们还不知道你是哪家的呢？是自己用啊，还是怎么的？”

“啊，是自用的，需求量比较大。”

“哦哟！来了贵人了！快来招呼着！”小黄婶子连忙喊女儿们，“快拿茶水点心来！”

小院里顿时一阵忙乱。

“哎~，婶子，不着急，我先去李记看看。”

“哎呀，有什么好看的呀，他们家人少，你要的量大，还是得找我们人手多的才好。”

“婶子不是说他们家欠债么？我更要去看看了。”

“别呀，我们真的可以的。”

小黄婶子想拉住白蔻，白蔻左闪右躲，看似随意，却叫小黄婶子屡屡扑空。

“婶子先别忙了，反正坊内就你们三家，我总会从你们当中挑一家。”

白蔻笑眯眯地脱出了这家人的包围圈，出街门打马上路。

小黄记家的人此时此刻已经顾不上生意，赶忙也往姻亲李记家跑，但他们哪有马腿跑得快，而且又要提防街坊邻居看出端倪乱说话，要是引来了大黄记家的人就麻烦了。

想到此，小黄记家人只好假装无事人一样，让孩子们权当串门走亲戚，慢慢步行过去，其他人则在家里等消息，不然他们这些干活的人一起跑了，马上就会有好事的邻居四处宣扬。

第244章 寻找合适目标

白蔻骑马，眨眼就把小黄记家的人甩得连影子都没有了，然后就看到了街门最破旧的李记胰子作坊。

那占地一亩地的平民宅院不知道多久没整修过，街门上方的雨檐都缺了几块瓦片，院子里倒是收拾整齐，老人妇孺身上衣裳虽然洗得发白，可也是干干净净的。

“这位姑娘是来买胰子吗？”

兴许是看到门外有人探头探脑，院里一个不比白蔻年长多少的少女走出来笑道。

“你们就是李记吧？”

“是的，我们是李记，姑娘，有话院里说吧，把马牵进来，里面有食水。”

那少女麻利地接过马缰绳，将枣妮牵到了街门内侧的牲口棚内，马上就有弟妹送来一大桶水摆在枣妮面前。

白蔻不急着谈生意，她在小院里转了一圈，见到的都是生活设施，做胰子的工棚没看见。

“你们的工棚在哪？”

“我们的工棚在后院，当家的说强碱对人不好，不能与住人的屋子修在一块。姑娘这边走。”

这李记作坊的当家婶子引领着白蔻从正房旁的小门进去，隔着一排特意栽种的小竹林，白蔻看到了凹字形的工棚格局。

“唔，你们家倒是布置得井井有条，大小黄记不如你们。”

“他们生意多嘛，自然就有所疏忽。”

“听说你们为了买这宅院到现在都欠债？还有多久还清？”

“要还清恐怕还得十年八年的。”

“那你们的月收入支撑得了？”

“实在撑不住就再想办法呗，不然还能怎么办？有手艺到哪不能吃饭？姑娘你在这稍等一会儿，工棚那边味儿大，就不要过去了，我去把当家的叫过来。”

李婶子摸摸鬓角，往工棚下走去。

白蔻望着在工棚里干活男人们，只有两个人，一个三十出头，一个十几岁的半大少年，但让她觉得意外的是他们都戴着口罩，虽然那口罩在她眼里聊胜于无，但懂得自我防护已经是很了不起了。

片刻工夫，李大叔放下手中的活，摘下口罩，走出来见客。

“姑娘有生意谈？”

李大叔嗓音深沉，但没有咳嗽。

“三家胰子作坊我都走了一遍，大小黄记的当家男人话都讲不利索，你们家倒是让我感到有些意外，竟然懂得戴上口罩做事。”

“他们生意多嘛，在别处疏忽些也是正常。”

“做胰子要用到强碱，在自己的小命上都能疏忽大意的人，我可不敢给他们生意。”

李家的人立马个个面露喜色。

“姑娘，不嫌弃的话，我们到前院说？”

“今天怕是没时间了，小黄记的人在后面追来了。”

“没事，叫孩子们拦他们一拦。”李婶子使个眼色，女孩们带着弟妹们飞快地出去了。

李大叔又回身叫长子歇一歇，一家人领了白蔻一起往前院走，进正房厅堂吃杯热茶，祖母还热情地把白蔻迎至主座，祖父却是早就不在了，供桌上摆着牌位。

众人依序落座后，李大叔洗了手，接过妻子递来的茶水，双手摆在白蔻面前。

“我叫李福顺，还不知道姑娘怎么称呼？”

“是我疏忽了，我叫白蔻，是晔国公府的下人。”

“哎呦！”李家的人惊得一起站了起来，“晔国公府找我们买胰子？”

“老实说，你们三家做的胰子我都看不上。”

白蔻终于有机会解开她的包袱，拿出那块大胰子。

“这是我们国公府日常用的胰子，强碱太危险了，主子们觉得在府里自制这个迟早要出意外，还不如在外面找个行家长期代工。”

“这么大一块？日常用？连洗衣裳被单都用这个？”李福顺一家人都看傻了眼，没见过做得这么大的胰子。

“对呀，日常洗涤衣物都用这个。”

“白姑娘，能让我们掂一掂分量么？”

“你们随意。”

白蔻大方地把胰子放在桌上，李家人轮流把胰子拿在手上，沉甸甸的分量让他们都咋舌。

“这么一大块胰子，不得卖好几十文钱？”

“你们的胰子一个卖多少钱？”

“五文钱，三家都一样，胰子的大小分量也都一样。”

“这么说来，你们三家还形成了天水坊的胰子行会？想限制新来者的竞争？”

“没有没有！哪敢啊，不敢的！”

“我看你们家格局布置井然有序，才坐下来和你们多聊几句，在大小黄记那边我坐都没坐过。”

“那是他们有眼无珠，没有认识到白姑娘是贵人。”

“我听说你们家欠债无数，还得要个十年八年的还能还清？”

“是呀，为了买这个宅院欠了不少街坊的债。”

“那撑不下去的话，想过怎么办吗？”

“有想过，大不了关张，卖了宅子，搬下坊住去。”

“下坊的环境可不怎么好，最次也要住在中坊。”

“我都不知道卖了这宅院的钱在还了剩余的债后，还能不能在下坊买到一处宅院，哪敢奢望住中坊。”

“可天水坊属于上坊，你们想继续住在这里吗？”

“做梦都想，谁愿意搬啊，搬到下坊去了，不就说明我们家失败了没在上坊站稳脚跟么。”

“唔，原来如此。”

“白姑娘，天水坊总共就我们三家胰子作坊，你既然已经都走了一遍了，不知道看中了哪一家？”李福顺喉咙发紧，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这胰子是私人秘方，制作工艺有别于传统，但依然要配制碱液，这是最危险的一个步骤，其余的步骤就安全多了，不会有飘散在空中的粉尘，不会伤害到家人安全。”

“难道是制胰子的新技艺？！”李福顺有些坐不住了。

“可以说是一种改良，改得更安全，更高效。”

“既然如此，晔国公府怎么不自己开买卖？”

“其实我们是打算自己开买卖的。”白蔻笑眯眯地说道，不急不躁。

李家人一时间全都紧张得脑门冒汗。

“晔国公府掌握着制胰子的新技艺，再自己开买卖，呵呵呵呵，到时候可是没有我们三家生存的余地了。”

李福顺擦掉脑门上的汗，假装轻松。

第245章 事儿再多也得慢慢来

“没错，所以你们愿不愿意被我世子爷吞并呢？”

“世、世子爷！？”李家人再被惊得跳起来，然后缓缓坐下。

“这是我们世子爷第一次出资做生意，胰子生意小本经营，万一亏了他也受得住。他如今是举人老爷了，想给自己攒点产业，若是你们不愿被吞并，那他只好单寻个宅院起灶生火，把你们三家全给挤到关门大吉迁出天水坊。”

“我信！我信！”李福顺连连点头，他家人同样没有半点不同意见。

“你们是世代的自由民，若是愿意被吞并，从此就要改为奴籍，所以你们要考虑清楚，如果不愿意我们绝不勉强。”

“这……”白蔻一说改籍，李家人顿时就犹豫了起来，先前兴奋的神色慢慢地一点点退去。

白蔻掏出身上的纸笔，写了个纸条给李福顺。

“你们慢慢考虑，要是同意，就在这个休沐日之前，拿这纸条上晔国公府找我，我们立刻找牙人把事办了，若是不愿意，就把这纸条扔火里烧了，我没收到你们的回信，自会转告世子爷自购宅院开买卖。”

“行，行，我们考虑考虑，考虑考虑。”

“那就这样吧，我先走了，这块胰子给你们留着用，别舍不得，本钱便宜得很，这么一大块我卖十文钱都有得赚，信不信？”

李家人简直要晕过去了，这么重的大胰子才卖十文钱，搁他们三家连本钱都不够。

“我们送你。”李福顺嗓子发干，动作僵硬地站起身。

白蔻不再刺激他们，随李福顺到院里，牵了枣妮，并在他的指点下，走另一条小路出去了，没跟身后追来的小黄记的人碰上。

快回到十字大街的时候，白蔻碰到了万文书坊的伙计，那人热情地把白蔻迎回书坊，将准备送去国公府的十月份日历本给她，大致框架没有变，就是细节上做了一些修改，增添了一些新的内容。

“托了府上的福，这记事本的预订量不错，明年二十套一定在年底奉上。”掌柜笑容满面地说道。

“哦？那就谢谢了，祝掌柜的生意更加兴隆。”白蔻同样高兴，免费的东西谁不爱。

“托福，托福。”

白蔻带着东西回到府里，在马厩还了马，一路走回钟鸣院，才进院门，素婶就递了一个信封给她，一边走一边打开来看，原来是大管家的消息，查证属实，那天的那对夫妻的确是白业宏的长女白巧月和长女婿唐林。

白业宏全家流放，查档比较费时，要在罪籍里面找，但这么快就有结果可见没少塞钱，所以吏员做事也上心，给了不少关于唐林夫妻的有用情报。

白蔻坐在她自己的房间里，将信封里的内容认认真真都看完了。

白巧月当初嫁唐林，的确是门当户对的婚事，但之后白业宏这一支全家流放，族人和姻亲虽然没受牵连可也受到了不少影响，唐林就因为这事失去了原本在教坊司的差事，为了养家糊口，凭借着以前在教坊司学到的人事经验，渐渐地游走在了灰色地带。

教坊司所在地方通俗地讲就是官家妓院，歌女妓女卖艺不卖身，唐林为了赚钱，伙同别人行骗，先由同伙在街上绑架女子并以卖入教坊司来要挟受害者家属给钱赎人，唐林就在这时候扮演能解决问题的人，假装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后，将姑娘放回，并从其家人手中收到一笔报酬。

他这骗术之所以暴露，是因为同伙中有人酒后失言，被人听见，追究起来，这才把唐林牵扯了进去，在衙门里吃了好一顿苦头才被放出来，从那以后，他更加肆无忌惮，成了衙门里的常客，他又是个极聪明的人，仗着对律法条款的熟悉，游走在轻罪的边缘，最多吃顿板子或者罚金，关几天就出来，时间一长，他在某些圈子里就成了名人。

白蔻看完情报往桌上一扔，心里盘算开来，这么聪明的人，想要利用他们借刀杀人，得重新计划一下。

至于大姑和大姑父的长辈身份，白蔻不屑一顾地嗤笑，自己是没入官婢的犯官家属，属于罪籍，和平民亲戚早就没有任何瓜葛，正常情况下，身家清白的平民都会远离罪籍的亲戚。

但是话说回头，唐林夫妻的现状，怕是根本不在乎罪藉不罪藉的。

白蔻觉得，只要他们不会蹬鼻子上脸发展成难缠的极品亲戚，倒是可以偶尔用一用他们办点事，不然的话，就只好请他们滚蛋了。

到下午，丫头们给白蔻带来了己诚堂的丫头传来的东厨房最新八卦，上午庞妈妈领了大夫人的命令在二夫人面前告状成功，关秀梅她们被斥责一顿后赶去东厨房打扫小灶间，二夫人还派了婆子监督，骂得她们狗血淋头，而且弄完之后回去还要再领罚。

东厨房的干净整洁向来是主子们最看重的，二夫人也没想到居然买了四个如此懒怠的厨娘，简直不能相信她们还是与白蔻一桌吃一屋睡的师姐妹。

白蔻肚子都笑痛了，她们四人的表现完全在她的意料之中。

傍晚顾昀到家，洗手净面更衣时，丫头们拿这事当笑话讲给他听，顾昀都觉得不能相信，厨艺学坊怎么会教出这样的学徒。

等到晚饭后，顾昀跟长辈们道了晚安回来，回书房温书时，让人把白蔻喊去说话。

白蔻于是带上了大管家给的那个信封，踏进了顾昀的书房。

顾昀依旧坐在书架前的椅子上，双脚搁在脚凳上，盘算着马上要立冬了，是不是把这桌椅撤了换成贵妃榻，那个能坐能躺舒服得多。

白蔻进来时就见顾昀低着头，一副好像认罪态度良好的样子。

“世子有何吩咐？”

顾昀抬起头，见白蔻规规矩矩地站在几步开外，手里捏个信封，他拍拍椅子扶手。

“明天把这撤了，换贵妃榻，要准备过冬了。”

“是，世子。”

“手上拿的什么？”

“查证结果。”

白蔻上前几步，将信封递给顾昀，却又不会近到被他抓住，顾昀瞥她一眼，没什么表示。

第246章 该出力时就别闲着

“结果怎样？”

“的确是。”

顾昀捏捏信封，“这么厚？”

“多给了一些他们夫妻俩的情报，那个左耳瘤的男人的确是婢子大姑父，叫唐林，原本在教坊司有份稳定的差事，受了间接连累丢了差事，就这么一点点地沦落成了有名的骗子，熟悉律法条款，大错不犯，小错不断。”

“听上去似乎正合用？”

“情报里有他们的现在住址，婢子打算哪天过去走一趟。”

“你一个人过去应付得了他们？”

“或者先送信给他们，另约见面地点，总之要先警告他们不要总是往这边跑，倘若给婢子带来麻烦，他们也别想有靠。”

顾昀想了想，把信封放在了手边的小茶几上。

“这是江湖老油条，你去见他们我不放心，你别管了，我让人去办，你管好我的生意才是正事。”

“是，世子。”

白蔻也不争，壳子换了芯，怎么可能对任何一个冒出来的便宜亲戚有亲切感。

“今天出门找胰子作坊了？”

“坊内只有三家，原本是一家子亲戚，几年前各自分家单过，如今都是竞争关系，大宗的境况最好，还说晔国公府也是他们的主顾，小宗和连襟家就过得可怜点，连襟家的境况最糟糕，但婢子最中意。”

“中意他们糟糕境地好下手？”

“中意他们的井井有条。”

“哦，倒是契合了你的喜好。”

“婢子给他们写了纸条，让他们这几天好好考虑，倘若愿意，就在这个休沐前予以回复，抓紧时间把事情办了，倘若不乐意，我们世子爷就另找独立宅院自己开张，挤得他们三家通通关门大吉迁出天水坊。”

“行，不差这么几天。”

“如果他们点头，您得多拿些钱。”

“嗯？”

“比昨天算的预计花费再多十几二十两银子。”

“那几乎就是小一百两了。”

“差不多得花到这么多，谁叫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顾昀撇撇嘴角，一副没好气的神情冲白蔻勾勾手指。

白蔻以为他不乐意要增加预算，没想太多，下意识地上前两步，手腕立马就被紧紧抓住，再被他富有技巧地一拉一带，又一次被他圈在了腿上。

顾昀把脸埋在白蔻的脖颈处满足地蹭一蹭，才轻轻放开，一手揽着白蔻的腰，一手玩她的手指。

“理由？”

“他们为了买独立宅院欠了一屁股的债，说是还有十年八年才能还清，如果他们愿意投靠到您的手下，这笔钱肯定得您出了。”

“那我独自买个宅院自己开张得多少钱？”

“独自买宅院肯定比还清剩余欠债的花费多，而且还有一个缺点，没有熟练工，让婢子早出晚归地在作坊里守着训练工人么？”

“想得美！”

“所以，那一家最好的下手目标，他们缺钱，您偏偏不缺钱。”

“熟练工呢？他们能多快熟练掌握新技术？”

“这就是婢子看中他们家的第二个原因了，当家男人的身体还算健康，没有明显疾病，而且他们懂得戴口罩做事，虽然那口罩也就是聊胜于无，几块布而已，保护性不算好。”

“哦？健康的工人这倒的确很重要。另两家都不行？”

“大宗的那家，当家的是二十出头的后生，说话就咳嗽。第二家也是一样，当家男人一咳嗽起来就没停，都是女人出面说话。”

“我们运气不错，三家作坊里面居然有一家还有吞并的价值，不然没得选，只能自己起炉灶了。”

“现在就等他们的答复了，要是同意，趁着休沐赶紧把事办了，您也过去露个面，跟新手下认识一下，别嫌麻烦，一定要去。”

“好好好，他们要是肯，我一定去。”

“那没有别的事了，您看书吧，婢子不打扰了。”白蔻想拍掉顾昀的手，反被他抱得紧紧的。

“你说完了我还没说完呢，跑什么跑。”

“世子请吩咐。”

“听说今天东厨房有新八卦了？”

“您这么快就听说了关秀梅她们不打扫小灶间啊？意料之中的事。”

“不是你设的陷阱吧？”

“当然不是！是早就知道她们的德性，故意等着她们呢！”

“为什么？”

“一桌吃一屋睡，她们所有的内务当初都是婢子一人干的，换下来的脏衣服往婢子床铺上一扔，她们出去聊天披皮，婢子就得蹲在井边洗干净，整日里像侍候祖宗一样侍候她们。”

“原来你这收拣的本事就是这么磨练出来的，你居然一点都不抗议？”

“一开始挺痛苦的，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甚至乐意大包大揽，为的就是要惯坏她们，把她们都养成内务白痴，只是没想到婢子先于她们被买走半年，她们居然一点都没长进，大概是抓底下的小师妹们继续替她们干活吧，如今到了府里，长年惯出来的缺点突然就爆发出来了。”

“听说二夫人都后悔买这么四个废物了。”顾昀突然想起白天在府学听到的小道消息，噗哧笑了一下。

“世子听到了什么趣闻？”

“今天在府学里已经有小道消息在传，我们二房的小家宴没有前几次的大宴好吃。”

“这怎么传出去的？”

“童氏老家就在直隶地界，府学里有他们的子侄辈，跟童明俐的兄弟们自然都是相识的。”

白蔻想起那天的确是见到了有几位年轻的少爷，了然地“哦”了一声。

“既然发生了预料中的事，婢子就理所应当地拒绝她们再靠近东厨房，省得再给二房丢脸。”

“你是监督，你说了算，这件事上曾珠都无话可说。”

“要不您再帮个忙，说服二夫人带她们四个人一块走？既然买来是要当小姐们的陪嫁，自然是要跟着小姐们一块行动的对不对？”

“你倒是挺会使唤少爷我干活的。”

“您不乐意就算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怕下个月二夫人随丈夫出发了，她们被留下了，头顶没有了主子们的约束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来，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

白蔻咧嘴一笑。

第247章 准备接收新产业

“行了行了行了，就你理由多，明天我跟大夫人提一提，能不能办到可不一定。”

“她们可是京城的厨艺学坊训练出来的优质学徒，基本功好着呢，到地方上露两手肯定没问题，但是留在府里，嘿嘿嘿嘿，二房可是有三位少爷，四少爷和五少爷都差不多到了对女孩子感兴趣的年纪哦。”

“你这话要是讲给二夫人听，会吓得她保准不走了，你信不信？”

“信！所以一定要说服她带厨娘出发，不要让府里发生丑闻，这么重大的责任就托付给您了，世子爷。”

顾昀半眯起眼睛打量了白蔻一会儿，点点她的鼻子。

“有点机会你都不放过。”

“生意人就是要擅长抓机会。”

“嘿嘿嘿嘿，牙人都没找呢，你就以生意人自居了。”

“那三家作坊迟早都要吞并下来，家事胰子原料特殊，街坊邻居们又都是文盲，他们理解不了复杂一点的问题，要是把家事胰子和香胰子都放在一个作坊生产，要不了几天，那些闲人们就一定会散布我们用废油做香胰子的流言，这对生意会造成致命打击，所以必须要有两个作坊各自生产。”

“可你不是说那两家的当家男人都病了么，没有吞并的价值了。”

“那就买独立院落，我们自己训练工人，要是那两家的妇孺愿意投靠，就买下来放在作坊里用，赚钱养活她们的男人。”

“计划得挺好，可别过了几天又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这就是生意的魅力，时时刻刻充满了未知的变数。”

顾昀无声地张张嘴，觉得是不是自己傻了，怎么没明白白蔻这话的意思，哪有人会觉得无从掌握的变数叫作魅力？！

“变数让人亏到血本无归也是魅力？”

“那是噩梦。”

顾昀放心了，白蔻的脑子还是很正常的。

白蔻拍掉顾昀的手，下地站好，整整裙子，顺口告诉顾昀明年的免费记事本年底送货的事，然后抬脚走人。

顾昀对这种小事根本不在意，他只是在想明天换了贵妃榻后要铺怎样的垫子才舒服。

次日，白蔻照例四处巡查，走到东厨房听说了昨天关秀梅四人又受罚的事，简直就像没干过活儿似的，相比之下那对杨氏姐妹还算可以，毕竟她俩要侍候师姐邓金香，多多少少总要干些活，而关秀梅和邓金香则像太后一样长期享受着手下师妹们的侍候，除了厨艺，生活技能弱得厉害，受尽了厨房众人的冷嘲热讽，就连二夫人派来监督的婆子都不待见她们。

听闻她们四人干完活后啼啼哭哭走的，白蔻都有点同情她们了，蠢得如此不识时务，难怪四个人的厨艺一直都是中等水平，没长脑子啊。

知道这四个人对现在的自己已经构不成任何威胁，白蔻都懒得关心她们的八卦，弄完她的例行公事就回钟鸣院去了。

顾昀的书房里，丫头们已经把贵妃榻放好了，换下来的桌椅都搬到了后罩楼的小库房门外，只等白蔻回来拿钥匙开门把东西放进去。

白蔻忙完这些琐碎事，回到自己房间专心看书，等到傍晚顾昀到家，按部就班地与丫头们一起侍候他吃饭夜宵和休息。

顾昀没说他几时派人去找唐林夫妻，白蔻也就懒得横生枝节，太太平平地结束了一天。

两三天的时间飞快过去，转眼就是九月二十，早上顾昀出门后，白蔻先例行公事，等她从东厨房回来，素婶给了她一张字条，上面是她的笔迹，正是她那天写给李福顺的。

白蔻收起字条，回屋换了箭袖骑装，先去校场向顾昀的侍卫队长杨大海借了四个人，五个人一块去马厩牵马上街，往李记胰子作坊赶去，半路上还去了两家牙行，请了两个牙人同去。

听闻是晔国公世子顾昀的生意，牙行和牙人都喜不自胜，白蔻又在街上喊了一个板车将牙人捎去，五马一车就这么到了李记街门外。

幡没挂，意味着暂停生意，但他们家孩子依然在门口玩，似乎就是在等着白蔻，见她来了，一边冲院里喊爹娘，一边很熟练地上前牵马，让她稳稳落地。

附近的街坊四邻假装聊天，都挤在各家街门外往这边张望，有几个好事的闲人飞快地跑去通知大黄记和小黄记，唯恐热闹不够大。

侍卫们是第一次来这里，见到干净整洁的小院心里也是默默点头，李福顺带着家人忙不迭地招呼客人们进屋吃杯热茶。

进了屋，众人围着八仙桌团团坐，两个牙人这时候是主角，一个是庄宅的，一个是生口，李福顺全家带宅院一起自愿落入顾昀名下为奴，牙人得负责上衙门把手续办妥。

白蔻今天带人来是看看情况，确认李福顺一家是自愿非胁迫的，她可不想等手续办完了又节外生枝，手下人若有二心那还怎么开门做生意。

庄宅牙人还特意带来了李福顺先前买宅子时的存档契书，上面有宅子的四至图，也就是院子的总平面图，东南西北四道院墙在什么位置都写得清清楚楚，就这么个年久失修模样的宅子，在这属于上坊的天水坊里可一点都不便宜，契税一块总价六十八两，有这钱在下坊不但能买个整齐小院还有多余。

李福顺拿来家庭账本，他们的债主正是庄宅牙行，牙行本就有垫付的职责，他们先将前房主应得的房款足额给付，然后再与李福顺一家算账，每年还一点本金加利息。

这破旧宅院买了快十年了，现在连本带利才还了不到三十两，而他们卖胰子的收入与开销正好持平，多余的钱还得靠女眷们做些针线活来补贴，否则每年连给牙行的利息钱都挤不出来。

如今李福顺全家投入顾昀名下，这剩下的房款都由顾昀一次付清，庄牙自然笑得合不拢嘴。

生口牙人则把李福顺全家人的姓名都抄下来，好回牙行准备必要的契书。

第248章 来添乱的一律轰杀

众人这么吃了一会儿茶，把基本情况都摸清楚了，接着一块起身，在院前院后走走看看，后院的工棚都熄了火，半成品的胰子晾在架子上。

白蔻在工棚里来回走了几遍，在自己的记事本上一条条地写下备忘，要请泥瓦匠给工棚做一些改造。

她在忙，侍卫们就跟李家人说话，告诉他们白蔻的身份，提醒他们不要乱喊人。

别说是李福顺一家人都吃惊了，连那两个牙人都一脸惊讶，难以相信这么小的女孩子就是世子身边的管事，但看她做事老练的样子，又不得不让人信服。

“李叔李婶，过来这边说几句话。”

白蔻做完笔记，站在晾胰子的架子前喊人。

李福顺和妻子赶紧过去。

“白管事有话尽管吩咐。”

“你们接的单子都完成了没有？明日签完契书，这作坊就要暂时停业整顿，叫泥瓦匠来把这工棚改一改，要是欠着别人的单子那我这边就晚几天。”

“不欠的，不欠的，都在这里了，我们这几天一直在忙着赶单子，等这批晾好送去就完全结束了。”李福顺连忙答道。

“哦，这就好。”白蔻低头在本子上补上一条备忘，找泥瓦匠的事越快越好。

“你们家孩子都念过短学吗？”

“哪有钱叫他们去念呢，不过是跟着他爹认几个字数几个数罢了。”李婶笑道。

“那行，接下来的安排就是送姊妹们一起去念短学，制胰子的活你们夫妻俩加上老妈妈三个人就能应付。”

“哎？！都去念书？！”李福顺夫妻纷纷愣住。

“学费世子会出，女孩们也要念书，以后有事才好放心吩咐她们做。”

“但是短学不收女孩子。”

“那就找找有没有合适的老先生，请到家里给姊妹们上课。”

夫妻俩面面相觑，不管怎样先点头应下。

“行行，我们想办法找找人。”

“说到要做到，不要敷衍我，女孩们必须要念书，你们家人口少，多一个能写会算的都是帮手，难道你们希望我从府里调账房过来？你们想看那些老人趾高气昂的嘴脸？”

“懂了懂了，白管事你放心，我们绝不敷衍，一定叫女孩们也一块念书识字。”

李福顺夫妻俩终于领悟了白蔻的意思，恍然大悟之后，连忙保证不会自找麻烦。

这边正聊着，突然前院传来骚动，有人闯入院里和李家奶奶吵了起来。

“哎呀，又是大黄和小黄他们家，这几天已经闹了几次了。”李婶连忙往外一路小跑。

侍卫们已经跑了出去，等白蔻走到前院时，混乱的场面已经控制住了。

来吵架的都是二黄家的妇孺，如今被侍卫们分开两边，拿李家人没辙了，就躺在地上打滚撒泼，从李家先人偷学制胰技术开始骂起，一直骂到现在的后辈抢生意是无耻小人。

街坊邻居们把街门堵得严严实实，津津有味地看热闹。

白蔻走出去，见到这场面就心生烦躁。

“李叔，李婶，在签契书之前，这宅院还是你们说了算的地盘，现在这情况你们说怎么办？”

“她们这几天闹了好几次了，都是亲戚，我们也是难办。”李福顺一家人站在正房门外，隔着严阵以待的侍卫们，街门那边是二黄的妇孺。

“姐姐啊！这位姐姐啊！你明明是先来我们家的对不对！你不能跟他们他们签契啊！”

大黄记的当家主妇看到白蔻出来，连滚带爬地就往她跟前扑，侍卫们长剑出鞘，隔空一挥，那尖锐的破空声瞬间让这妇人停了下来，再不敢上前。

小黄记的主妇缩在妯娌身后，吓得面容失色，跟来闹事的孩子们更是躲在后面瑟瑟发抖。

“我倒是觉得奇怪了，为什么不能和李记签约，而得与你们合作？”

“那天是我们有眼无珠，没看出来姐姐身份，对你不太礼貌，但我们是老字号，小黄记是我们分家出去的，李记是偷艺的，我们大黄记最正宗。世子爷想吞并，自然应该找我们。”大黄记的主妇理直气壮地把胸脯拍得啪啪响。

“我们小黄记一片诚心，我们自愿世代侍奉世子爷！”小黄记的主妇也是连连磕头。

“我相信你们的真心，但你们真的条件不好，吞并你们太亏了，不符合我家世子的利益。”

“我们是老字号啊！不亏的，一点都不亏的，我们条件很好的！”

“我们黄记在天水坊很多代了，技艺最娴熟了，一点都不会亏的！姐姐啊，求你再考虑考虑吧？”小黄记也哀求着。

“我完全相信你们是老字号，技艺娴熟的熟手，但你们的当家男人都身染重病，这将严重损害我家世子应得的利益。”

“他们只是咳嗽，就是咳嗽……”两个主妇说话都心虚。

“你们不是世代老字号么？家里的男人们到底是普通的伤风咳嗽，还是长年制胰导致的强碱伤害都分辨不了么？他们让你们妇孺出面闹事，不就正好证明了他们情绪激动过于激动的话，身体吃不消么？否则，放弃自由身投靠我家世子这么重大的决定，为什么不是身为一家之主的男人出面？”

白蔻语气淡定，振振有词。

院里的人还没说话，围观的群众们却是哗然一片，纷纷议论这个女孩子是什么身份，一张嘴巴真能说，不过那两家的男人们的确是咳嗽不止的样子，一年比一年严重。

“你们现在还要叙一叙亲戚之情吗？明天签了契书后，亲戚情分可就此结束了。”

白蔻本来是对着李家人说这话，但二黄的主妇们突然掩面嚎啕大哭起来，接着她们的孩子们也号哭不止，小院里顿时一片哭声震天。

“街坊们帮帮忙，把她们送回家去，日后等新作坊整顿好了，李叔李婶请大家吃开张席。”白蔻露出她最有亲切感的微笑道。

街坊们受这笑容感染，立刻涌进小院，七手八脚地搀扶起大小黄家的妇孺们，不顾他们的挣扎，鱼贯出去。

“好了，今日事已了，明日上午我请世子过来一趟，把该办的事都最后办了，省得夜长梦多。”

“哎哎哎，好嘞，谢谢白管事，明日我们全家恭候世子大驾。”李家人忙不迭地行礼道谢，白蔻心满意足地带人走了。

一行人到了街上，跟牙人分手前，同样约了明日上午过来签约，这才各走各的道。

第249章 书房里的偷袭

回到府里，那四个侍卫只在同僚里说了做什么事，并没有往外传，世子做胰子买卖这件事，大家都觉得不好意思对外宣扬。

下午，白蔻突然收到宫长继派人送来的一钵子上好的咸蛋黄和一个口信，说是顾昀早就约了一帮朋友明天来家里吃午饭，指名要尝尝流沙包的味道。

白蔻抱着钵子，觉得明天上午的时间还蛮紧张的。

把钵子送去小厨房开始制作流沙馅，忙完了这头就得开始准备晚饭，这一忙起来，白蔻就没离开过厨房的范围，直到不同主子们的晚餐菜肴分头送走，她才终于坐在食堂里喝水休息，飞快地吃完晚饭回后罩楼休息。

顾昀听美轮美奂说起今天上午白蔻收到一张外面递进来的字条，然后就换了骑装出门去了，他就猜到可能是胰子作坊的事有着落了，带着这满满的期待心情，吃完了晚饭，赶着去给长辈们请了晚安，脚步生风地赶回钟鸣院想找白蔻详谈。

廊下，丫头们在书房外面守着，见少爷回来，连忙告诉他白蔻在里面等着向他禀事。

顾昀脚尖一转，几步的工夫，就进了书房内室。

窗前书桌那边自然是没有人，人站在房间最里侧的书架前，背负双手，好奇地在每个格子前浏览一排排的书名。

顾昀瞄了瞄搁在墙边的贵妃榻，一脸猥琐地踮脚靠近，出其不意地从后面先抓住白蔻双手手腕，再顺势带到身前揽住她的腰，将整个人拉进自己怀里。

白蔻被吓了一跳，本能地想还击，才发现已经错失良机。

顾昀得意地嘿嘿直笑，但笑声随即戛然而止，脚尖被重重地踩到，疼得他倒吸口凉气。

“你这可不是第一次袭主了啊！”脚尖疼顾昀也不放手。

“怎么？世子希望婢子以后不论被谁从身后偷袭，都要温顺地接受？”

“嗯？”顾昀愣了一会儿，觉得自己是不是又被白蔻带沟里去了，“我这钟鸣院，还能有别的男人进来？你就是故意袭主。”

“能在内宅走动的又不止您一个男人，不声张的来，悄悄地进门，婢子脑后又没长眼睛，万一靠错了人，您说怎么是好？”

“你就是给你出手打人找借口。”

顾昀放开白蔻，但拉着她坐在贵妃榻上，他靠着有靠垫的一头，把腿搁在白蔻腿上。

“听说你今天出门了？有什么事要回禀？”

“作坊拿下了，明天上午请世子出面签定书契。”

“哦，那明天早点出门。”

“新作坊的招牌世子想好名字了吗？明日既然出门，正好交待您的新手下一应全办了。”

“哎？！”顾昀顿时心慌，“还没起名字的吗？以前那作坊叫什么？”

“那家人姓李，以前直接就叫李记，明日签了契书，作坊就是您的了，还要叫李记么？”

“当然不，我们要想个新名字。”

“请务必抓紧时间，明天上午宫长继几位少爷还要来家里吃午饭。”

“不用理他们，我带他们街上吃去。”

“宫长继少爷送了咸蛋黄来指名要吃流沙包，馅子已经做好放在冰窖里了。”

“他们居然坑我！”

“您干什么事了？”

“比箭输给他们了，输家请吃饭。”

“哪天的事？”

“今天上午。”

“哦，那就是集体给您下套了。”白蔻觉得这帮少爷们为了点好吃的也是蛮拼的。

“明天一个包子都不给他们吃。”顾昀孩子气地噘起嘴。

白蔻无所谓地耸耸肩。

“那么明天早饭后就出门，可以么？”

“没问题，就这么定了。”

“那婢子回房整理一下后面的计划，不打扰世子看书了，婢子暂且告退。”

“急什么，作坊名字还没起呢，你也给点意见。”

“既然是胰子作坊，出产各种各样洗涤用品，婢子以为，新的招牌名字里必须要与清洁有关。”

“围绕洁字么？是个思路，但是叫什么呢？”

“鲜而不垢，洁也。不怕让人看不懂的话，就叫鲜不垢吧。”

“这么咬文嚼字的招牌……”顾昀觉得这名字有点可笑。

“要不怎么与别家的同行区分开来？”

“行，就叫鲜不垢。”

“啊？就这么决定了？”

“就这么定了，鲜不垢，多念几遍还觉得挺有意思的。”

“容易让人听岔成鲜不够，像酒楼饭铺的名字。”

“听岔了也好解释啊，鲜不垢，鲜而不垢，读过书的都知道什么意思，我的生意招牌就是要与众不同。”

“行吧，您是东家，您说了算。”

第一个生意招牌就被两个人这么不知道是不是敷衍了事地弄完了，两人一时有些无语，沉默了一会儿后，白蔻拍掉顾昀的腿，起身回自己屋整理文件。

次日一大早，吃过早饭，顾昀带着白蔻和几个侍卫就骑马去了李记作坊。

工匠聚居的片区几时来过鲜衣怒马的英俊少年郎，从他们这一行人走进巷口就被居民强势围观，大姑娘小媳妇们挤在道旁追逐着顾昀的身影，有胆大的还跟着他们走了一段路。

当然也有人认出来白蔻，马上跑去通知李福顺一家，很快他们家人就都跑出来迎接，跟在后头的还有昨天那两个牙人，他们也才刚进门就听闻顾昀世子来了。

李福顺奔到马头前问候早安，想给顾昀牵缰绳，差点被浮云咬一口。

街坊们吆喝着跟李福顺一家道喜，李福顺连连点头表示一定请酒。

一群人热热闹闹地进了街门，顾昀看到瓦片不全的门楣皱了皱眉头，但进了院子望见整洁的环境，他就眉头舒展开来了。

堂屋里，两个牙人都把各种契约文书预备好了，都是现成的印刷品，往里面填空就行。

牙人把填空的部分都写好了，只差最后顾昀、李福顺家和牙行的三方签字。

差不多两刻时间后，该签的契书才签完了，李福顺领着一家老小跪在顾昀面前给他磕头，称呼上也改成了昀三爷，简称，爷。

白蔻掏出钱袋和戥子，将该付的钱都一笔笔的结清，有剩余的房款，有给牙行的酬劳，契约签好后牙行要派人去衙门办最后的手续，将这一家人全部转到顾昀名下，作坊还要改名，结果鲜不垢这名字叫所有人都愣住了，直到听了解释才大致明白是什么意思。

第250章 开买卖当然要选时机

牙人们收好文书和钱，先告辞离去，回牙行复命，白蔻与顾昀继续跟李家人说话。

作坊既然改了名，就要做招牌，这事李福顺揽下了，另外还有整修房子和工棚的开销，白蔻拿出她画了几天的工棚图纸一并交给李福顺，需要哪些新的生产工具都写得清清楚楚。

除了这些工程上的款子，另外还有两笔，一笔给新人的例赏，按人头给的，从李奶奶到最小的孩子人人有份，一笔是给孩子们念短学的学费，喜得他们又要给顾昀磕头。

“我想你们现在应该都知道白蔻是我身边什么人了吧？”顾昀端起茶碗润喉，并不介意粗茶难喝。

“知道的，知道的，是爷身边的管事。”

“你们如今既是我的人了，我就要给你们讲讲规矩。其实规矩很简单，就两条，一、白蔻是我管事，二、一切听白蔻的。”

“是是，明白的，我们不敢违抗白管事的命令。”

“生意上的事也要听她的安排，她做的大胰子你们想必是开了眼界了？”

“开了开了，做那么大的胰子，卖十文钱依然有赚，这要是交给我们，连本钱都不够的。”

“这就是她的制胰新法，跟着她好好学，我还想把生意做到全京城呢。”

“爷放心，我们一定不叫爷失望。”

“还有，听说大黄记和二黄记和你们是亲戚关系，我这制胰新法是白管事的独门手艺，我若是发现有外人也用了同样的技艺……”

“不敢的！不敢的！打死我们也不敢的！我们以全身人性命发誓，绝不泄密！”

李福顺一家人当然知道商业保密的重要性，他们自己都饱受黄家人对他们祖上偷艺的指责，如今都一家为奴，日后要是出卖主子利益，被打死了都是活该。

“今年时间来不及了，明年开始，只要你们好好做事，年底赚了钱自有年赏，赚的越多，年赏越多。”顾昀也画了一个大饼。

李家人惊喜不已，又一家人跪下给顾昀磕头，连连保证一定听话好好干活。

“自己说过的话要牢记。”

顾昀扔下这句话，起身走人。

返程途中，白蔻单独离队，去庄宅牙行谈事，叫牙行帮忙再留意一个合适的宅院，要是这新买卖开张顺利，说不准明年就要再开个新作坊，但要与李福顺家不远，便于日常好照应，当然要是相邻的人家就最好了。

牙行心领神会地接下这个委托。

出了牙行，白蔻又去找别的工匠定制计量工具，案秤和量勺都有相熟的铁匠接下生意，几日工夫就好。

在街上这么转了一圈回到府里，黄彬竟然已经早早地来了，还带来了家里自制的点心送给长辈们。

“哟，白蔻，好久不见哦。”坐在卧室外间罗汉榻上与顾昀吃茶聊天的黄彬，见着白蔻一身骑装起来进来，笑眯眯地挥挥手。

“彬少爷别来无恙。”白蔻微笑着行礼。

“来来来，告诉我，你家少爷要开买卖了？”

“彬少爷怎么知道的？”

“姑奶奶说的。”黄彬想都不想就把老太君给卖了，顾昀一手端茶，一手抚额叹气。

“是啊，世子已经签了契约，吞并了一个作坊，以后还请彬少爷多多关照生意哦。”

“没问题，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不过，是什么生意？”

“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敢瞎答应？！”顾昀从榻几底下踢了表弟一脚，“你不怕被她给卖了？”

“那要看怎么个卖法了。对吧，白蔻？”

黄彬扭头本想对白蔻扫个媚眼，却在见到白蔻古怪表情时给吓着了，自己仿佛好像变成了屠夫面前等待肢解的牲口，正在按斤估价。

顾昀见黄彬居然抖了个哆嗦，笑得茶杯都拿不稳，赶紧把杯子放下。

“叫你别惹她吧。”

“这是打算把我切件了卖肉？”

“彬少爷。”白蔻笑了一下，“您体重不够，切不了几斤肉，等以后有机会婢子一定会达成您的心愿。”

“你打算怎么卖了我？我好提前做个准备。”

“那怎么能说呢，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只有事到临头才知道是不是好时机。”

“要不我们还是先谈谈昀哥这新开的买卖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地方？”黄彬马上换话题。

“有啊。”

“你都不客气一下？”

“对不熟的人才要客气呢，彬少爷与我们世子是一般般的点头之交么？”

“行，你这话我爱听，说吧，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就一句话的事儿。”

“说。”

“麻烦彬少爷回家后，叫厨房转告收泔水的人，将干净的煎炸废油送到天水坊周家前巷鲜不垢作坊。”

“再说一遍，作坊叫啥名？！”

“鲜而不垢，洁也。作坊叫鲜不垢。”

“我的天！谁取的名字？这么咬文嚼字！”

白蔻指着顾昀，顾昀指着白蔻。

黄彬糊涂了，最后决定相信白蔻。

“表哥，你这作坊名字说出去，是不是每次都要解释一遍？就不能起个通俗易懂的？”

“你居然相信白蔻不相信我？”顾昀在榻几底下又踢表弟一脚。

“啊？！鲜而不垢是白蔻的意见？”

“婢子就是随口一说，世子就点头同意了。”

黄彬转着脑袋两边看人，最后深吸口气。

“我怎么觉得你俩主仆在这生意上面一点都不靠谱呢？”

“八井坊那天洗手的胰子就是白蔻自制的。”

“哎？白蔻你还会这个？难道这作坊……哦，难怪叫鲜不垢，取的就是洁字本意。”黄彬又不是笨蛋，立马就都串联起来了。

“彬少爷要是能保证家里的废油不外流的话，欢迎您常来做客。”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一句话的事儿。但是，为什么要废油？”

“做家事胰子呀。”白蔻微微一笑，“厨房卖废油和泔水都是五文钱一大桶，彬少爷叫厨房转告一句话，鲜不垢作坊，七文钱一大桶原样收购，但必须是干净废油，就是从锅中倒出来后直接入桶保存，绝对不能和泔水混在一块。”

“煎炸废油能做家事胰子？这倒新鲜，哪天让我见识见识？”

“可以呀，等作坊整修完毕试营业，一定请彬少爷现场参观。”

“那就这么说定了，正好现在快年底了，年前年后这几个月，煎炸废油几乎天天都有。”

“她就是看中眼下这时节了呢。”顾昀哼唧一声。

“开买卖当然要选中时机啦。”

白蔻甜甜一笑。

第251章 打个商量呗

“时间不早了，婢子该去厨房做事了，暂且告退。”白蔻屈膝一礼。

“等等，中午做那个三不粘么？”黄彬想起一事，连忙叫住白蔻。

“中午有流沙包呀。”

“流沙包下午吃，中午做三不粘吧，宫长继要来，他没吃过，他家里也是那天办庆祝宴。”

“好啊，明白了，那就下午吃包子吧。”

白蔻再次行礼，转身欲走，外面美轮进来说贺家少爷们来了，正往荣恩堂去拜见老太君，过会儿就来。

贺家少爷们就是大夫人的内侄儿，既然是一家子亲戚，自然要先在长辈面前露个脸。

白蔻连忙回房洗手净面更衣，赶去厨房准备待客的糖果点心和茶水，让人一应送去卧室外间。

黄彬是个极好的推销能手，每来一位亲朋好友，他都大肆宣扬一番顾昀准备开张的第一个生意，鲜不垢这个名字，每次都让人一愣，非要听完解释脑子才能转过弯来，然后纷纷表示原料不是问题，就是回家说一句话的事儿。

有这些少爷们帮忙，他们所住的坊内就会传开消息，那些收泔水的人甚至会将别处收集到的干净废油都送鲜不垢，废油的来源问题就不再是问题。

今天来的不止宫长继，那天在夷人坊聚会的少年郎们差不多都来了，他们当中一多半如今都在府学念书，大家都算得上同门师兄弟了，最近几次在顾家吃席的贺家兄弟没少在朋友圈子里给顾昀吹牛，说他手下有个极宝贝的厨娘，馋得大家要命，这才有了合伙在比箭时做手脚，叫顾昀输了一顿饭。

午饭时间，宽敞的正厅里摆起大桌，客人们准备上桌，顾昀却叫丫头们领他们去浴室洗手，当洗手液倒在他们每个人的手心里时，他们在惊讶的同时也弄懂了顾昀做胰子生意的用意。

洗完手的人陆续回到正厅里，所有人围桌而坐，一道道菜如流水一样，富有节奏感地鱼贯上桌，一个盘子刚吃完就立刻被撤下换上一道新菜。

都是十几岁的少年郎，白蔻在菜单里加上不少烤肉，完整的一条大里脊肉腌过后送入烤炉，烤熟后再改刀成小条铺在长方形的鱼盘里，本该淋上风味特殊的浇汁，但考虑到众口难调，白蔻最终做了三种口味的浇汁，装在蘸酱碗里，随烤肉一并送上桌让他们自便。

这烤肉一上桌，众人就大呼上当，后悔不该贪吃前面的菜，应该留着肚子吃这烤肉，口味各异的蘸料也让每个人都很满意。

随着最后的甜点上桌，黄彬特意为宫长继点的三不粘，他仅仅夹了一点点先尝尝味道，等他再把目光放回桌上时，连三不粘的盘子都没有了，其他人正嘴巴鼓鼓地咀嚼着这美味可口的点心。

“喂喂喂，你们动作也太快了。”宫长继只刚尝出点味道，根本没吃过瘾。

“活该啦，谁叫你动作慢。”满桌的人没一个同情他。

“明之，叫白蔻再做一份。”宫长继马上寻求正主儿的支持。

“就算你吃得下也不给你做，这点心费时费力，下次吧，下次你单来再做给你吃，一盘子都是你的，让你吃过瘾。”顾昀也没吃，这甜度超过了他的承受力，但不妨碍他去了解这点心的做法，所以他也不支持给宫长继吃独食。

“那把白蔻叫来和我们见个面总可以吧？本来今天就是为她来的，顺便蹭你一顿饭。”

“我就知道你们坑我是不安好心，居然打我管事的主意。”

“没错。”宫长继一群人厚着脸皮地承认了。

顾昀翻个白眼，唤丫头们收拾了桌子，换上茶水漱口，但他们不下桌，而是继续坐着，只叫白蔻送个果盘过来。

不多会儿的工夫，白蔻捧着一个大果盘进了正厅，身后还有丫头推来手推车，送来新换的茶水。

果盘摆在桌子中间，每人面前一杯热茶，白蔻站在顾昀身侧，其余丫头退到廊下候着。

“世子唤婢子来有何吩咐？”白蔻笑容亲切，态度恭敬，一副柔弱温顺的样子。

“这些个不怀好意的家伙对你有某种企图。”

“某种企图是什么企图？婢子愚钝，无从理解，还请明示。”

“听见没？谁来明示一下？”顾昀手指叩桌道。

满桌的人面面相觑，忽然就哄堂大笑起来，有人正好在吃水果，笑得呛咳不止。

宫长继因为辈分高，座位坐在顾昀身边，他一边笑一边大力地拍着顾昀的肩膀。

“明之，我相信白蔻一定很擅长侍候人，你真是舒服日子过久了，忘了现在是几月了吧？”

“今天九月二十一。”

“每年十月十一月这两个月，有什么重要事？”

“重要事？”顾昀皱着眉头，真被问傻了，“什么呀？”

“不行了，这孩子傻了。”宫长继摸摸顾昀的头，一脸可惜。

其他人笑得更加停不下来，黄彬还作死一般地起哄，吵着表示他要接收白蔻，谁都不许跟他抢。

“行了行了，我愚钝，提醒一下？”

“冬狩啊，冬狩。”宫长继真想使劲摇晃顾昀几下。

“啊！冬狩！”顾昀用力地拍拍额头。

“以往冬狩，你是世孙，年纪又小，去了也是看热闹，但今年你是世子，年龄也够了，又是新举子，你要是不露一手可说不过去，对不对？”

“那当然，我一定下场，怎么，找搭档？”

“我们找白蔻，不是找搭档。”宫长继摸摸顾昀的额头，“你没有喝多发烧啊，清醒点行不行？我们的重点不在你身上。”

“听说冬狩前后要持续好几天，大冷的冬天在山林里睡帐篷露宿，吃饭是个很严峻的问题。”白蔻慢悠悠地说道，笑得眉眼弯弯。

“看看，看看，白蔻比你聪明多了。”

“凭什么呀？！凭什么我的管事还得管你们这帮家伙啊！？”

顾昀反应过来，明了他们竟然是打这个主意，很不爽的嚷嚷抗议，居然就为了这点理由就坑他输了比箭。

第252章 冬狩侍候谁

“又没叫你全包，其余杂事我们分担，怎么样？”

“你们知道带个厨子出门要带多少东西吗？啃干粮吧，那几天。”

“啃干粮？你蹲在风里啃着干巴巴的干粮，想象着白蔻在家里吃着热乎乎的饭菜？”

“那怎么就不能是我蹭你们的热饭菜呢？”

“这不是我们家厨子都没有白蔻手艺好嘛。别挣扎了，没用的，反正你肯定带白蔻出门，我们这几个人自己组个小营地，把帐篷搭在一块，凑个伙不就完了？对不对？”

“嘁，说得好听，当我不知道你们就是想吃野味。”

“难道你不想？”

“想到我的管事还要侍候你们，我就宁可啃干粮。”

“别这样嘛，万事好商量嘛，我们以后还要关照你生意呢，对不对？”

“哎，既然说到要关照我生意，那不妨现在说说你们能怎么关照？”顾昀一副奸商嘴脸。

“好你个小子，原来你在这里等着我们。”

“那当然，来而不往非礼也。”

“那这样，别的我不多说，你作坊出产的东西我衍王府每月采办。”宫长继知道他当家的大嫂不会跟他计较这个，他自行作主不要紧。

“家事胰子不好说，你那洗手液倒是不错，姐妹们应该会喜欢，不过要给我们样品带回家去试用。”贺家利补上一句。

“没问题，正好有现货。”白蔻插句嘴，“一会儿就吩咐丫头们包起来。”

“哪来那么多现货？”顾昀扭头瞪眼。

“上次新做的一锅才刚用了一点点呢。”

“哎哎哎哎，这话听着不对啊，怎么这胰子是白蔻的手艺？小丫头片子能干啊，连这个都会？但是在府里做这个不是很危险？火碱粉末到处飘，好像对人不好的哎。”宫长继也有几分见识，居然知道胰子的制法。

“就是因为很危险，所以才弄个作坊，顺便开个生意。”顾昀撇着嘴角说道。

“既然如此，白蔻，以后会做香胰子吗？”顾昀的姨表兄余汶问道。

“如果家事胰子能顺利开张，自然会再弄第二家作坊专做香胰子，到时候还要请各位少爷们帮忙哦，给点原料路子。”

“哦，这个最合适找皇商了，他们什么都是现成的，尤其是珍贵香料，你要是有办法添加到胰子里，在贵妇圈里会非常好卖。”

余汶这么一说，在座的众人都纷纷点头，皇商之间互通消息，要什么东西找他们最节省时间。

白蔻脑海里马上浮现出宁二小姐的相貌，笑眯眯地点点头。

“对对对，贵妇们要是用得高兴，说不定会指定你专门给她们定制专用的香胰子，这很赚的，但是能做这种香胰子的，多是那些专做胭脂水粉的老字号，可只要是做香胰子的作坊都想走这条路子，一旦做稳了就不愁吃喝了，料钱自不必说，光是人工钱都是翻几个番的。”贺家利的二哥贺家刚很认真地指点了白蔻一个新思路。

“你们能不唆使她在家里弄胰子吗？”顾昀没好气地望着一桌的人。

“你现在是有产业的东家了，能靠谱点吗？不在家里弄新胰子，天天早出晚归到作坊去弄？这赚到的钱还不都是给你花的？”

“就是，弄个单独的小院呗，这么大个晔国公府连个闲置杂院都没有？”

众少爷们支持白蔻，无视顾昀。

“几块胰子就把你们都收买了？”

“明之，不是我们故意说你坏话，白蔻显然比你可靠多了。”

宫长继拍拍顾昀的肩头，语重心长，惹得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呐，生意谈好了，冬狩别忘了带上白蔻哦。”

“那么，诸位少爷们到时候也要分工才好哦。”白蔻听明白了，既然大家对生意捧场，她自然就不会驳大家的面子。

“没问题，你列出清单来，我们分了，有什么我们能做的，只管写下来。”宫长继豪爽地应下，其他人也是纷纷点头。

“好。”

顾昀感到很心塞，但没人理他，众人说说笑笑下了桌，去卧室外间吃茶聊天，等着下午的流沙包。

白蔻指挥丫头们把凉床和贵妃榻都搬过去，让想午睡的人有地方躺一躺，不想睡的人则摆开了棋盘厮杀起来，摆上茶水后，她又安排丫头们轮流去吃饭，不打扰这些少爷们自娱自乐。

一切安排妥当，白蔻自己也去休息一下，又忙着将试用样品逐一打包好，让丫头们先送到宫长继他们家下人的手上。

到了下午，比平常的点心时间稍稍提前了一点，热腾腾的流沙包端进了卧室外间，众人吃得心满意足，高高兴兴地去给众长辈们请安告辞，打道回府。

钟鸣院送客毕，白蔻回头就找不着顾昀了，她也不在意，哼着小曲回自己屋歇息，却见厅堂的门又是敞着，顾昀嘟着嘴横坐在书房椅子上，等着白蔻回来。

“世子，您总是偷进婢子房间，这种行为很猥琐哎。”

“要不你告我状去？”

面对如此有恃无恐的顾昀，白蔻只能无语上前。

“又哪儿不高兴了？”

“客人走了就想起我来了？”

“您不想带婢子去冬狩吗？”

“冬天的山林那么冷，带你去做什么。”

“随行官员的夫人小姐们都要一块去的呀，婢子怎么就去不得了？我们国公爷和夫人也肯定要去的，您要是不带婢子去，夫人说不定会把婢子借去用哦，冬狩那几天婢子不可能安稳呆在家里的。您是想婢子侍候您呢，还是侍候老爷夫人呢？”

“被你这样一说，我要是带你去了就好像不孝似的。既然如此，给你选的话，你想选哪边呢？”

“婢子自然跟您走啊，这还用选啊？侍候老爷夫人的话，肯定要碰见那些小姐们，多尴尬啊。”

“哦，也是。”

顾昀点点头，心情晴朗起来，一双手马上就不老实，揽上白蔻的腰轻轻地将她圈在自己腿上，将脸埋在她脖颈间嗅闻她干净的少女体香。

“世子，猥琐和猥亵，一字之差，两种性质。”

面对顾昀越来越堂而皇之的吃豆腐行为，白蔻终于忍不住地吐槽。

“要不你告状去？”

顾昀永远是这一招。

第253章 喜事否

白蔻唯一能做的就是翻个白眼，然后伸手环住顾昀的颈项，形成耳鬓厮磨的亲昵姿势。

不就是吃豆腐么，她也可以光明正大地吃回来。

白蔻突然凑近，顾昀猝不及防差点呻吟一声，幸好他及时咬紧牙关，将白蔻抱得更紧，但因白蔻坐姿不对，所以才半炷香的时间她就挣扎着下地跑了，拧着腰的姿势让她不舒服。

顾昀摸摸鼻子，从桌上拿起那支华丽的钢笔，上次经人提醒后，这笔白蔻如今就放在房里用，再不带出去了。

“过来过来，别站那么远，冬狩带厨娘，要带的东西都翻倍多，快来写打包清单，越详细越好，给那帮家伙找点事做，不能让他们太轻松了。”

白蔻转转腰放松一下，然后去搬了椅子在桌前并排放好，给笔杆里灌上墨水，拿一沓白纸放在桌上，坐下先听顾昀说冬狩的规矩。

皇家冬狩是传统，这一点白蔻是知道的，今天宫长继提起这事她就备感兴趣，只是她很好地藏住了那份激动，连顾昀都没发现。

天家出行，御厨房必定随行，时隔几年，不知道天家圣人还记不记得曾经有个御厨总管叫白业宏。

顾昀被立了世孙后，每年冬狩都出席了，在满是积雪一杯热茶转眼就冰冷的山林里呆好几天，只要有幸参加一次，这份体验能牢记一辈子。

白蔻一边听顾昀说，一边在纸上写笔记，列清单大纲，别的东西都先不说，光是侍候吃喝的人手就几乎相当于半个东厨房的人。

“先说好，鲁豆豆三人跟婢子走。”

“好，曾珠带人侍候老爷夫人。”

“我们只出厨娘，不出厨房杂工。”

“可以，但你要把人数算清楚，叫他们自己去分一家出几个人。”

“那些少爷们会带婢女么？”

“少爷身边向来是不带的，这种环境苛刻的地方小厮比婢女好用，你要是害怕整个营地只有你们四个女孩子，我明天就告诉他们都带婢女。”

“当然怕啊，别人家的小厮私下里是不是讲规矩懂礼貌我们又不知道，一个营地几十号人，只有四个女孩子，多吓人啊。”

“好好好，没问题，我叫他们至少都带两个婢女，睡一个大帐篷。你要不就在随行人员清单上再列个婢女，省得他们回头找借口说忘记了。”

白蔻马上在人员清单上写下备忘。

两人一边讨论一边完善大纲中的各项内容，就连服饰都有要求，随行人员都要另备适合山林行动的衣服，但是组建营地的帐篷等物则由工部负责，住宿营地分成单身和已婚两大区块，营地不分男女，因为未婚女孩子自然是跟父母在一块，所以单身营地都是精力旺盛的男孩子，玩得来的朋友们互相组一个小营地，一个营地多少人写个总清单给工部，工匠们会提前把营地搭起来。

而单身营地里的婢女是不被看作需要特别照顾的女孩子的，原则上是家下人由主子自己负责，所以顾昀才说带小厮比带婢女好用。

桌上写了字的纸越来越多，增增删删扔了不少，有用的都放在桌子一角，同类项的用小木夹子夹起来。

手里的钢笔写到墨水用尽，白蔻正重新灌注墨水时，美轮拿着一个信封走进来，见少爷居然在白蔻这里感到有些吃惊，但见他俩坦荡的样子，马上镇定下来，把信封放在桌角。

“是严伯让人送来的，封着口。”

“哦，好，谢谢。”

白蔻一手钢笔一手滴管，只是点点头，顾昀挥手打发美轮退下，他拆开信封抽出信纸，阅读里面的内容，很快他就笑出了声。

“怎么了？严伯有好消息？”

“美轮终于要嫁人了。”

“哎？！真的？”白蔻大笑起来。

“完整详实的背景调查。”顾昀甩甩信纸，“五兄弟，唯一单身的是老幺孙轻，老来子，父母俱亡，六月才母孝结束，只比美**一岁。”

“听上去不错嘛，不必侍奉公婆，要不要侍奉长兄长嫂？老来子的幺弟，上面的兄嫂肯定没少操心，他们什么情况？住一起么？”白蔻灌完墨水，小心仔细地收拾东西。

顾昀很快找出家庭情况的部分迅速地浏览一遍。

“嗯，已婚的兄弟都分家单过了，这个幺弟孙轻和长兄长嫂住在一起，但是大家的生计都在一块，给府里经营着一家染坊，孙轻还有一手调色和配色的绝活。”

“那就是染坊的中流砥柱咯？不错哎，有这手艺在哪都有饭吃。但是，婚后他们小夫妻住哪？”

“有房子，他们家不是穷人，除了长子，其余四个儿子每人都有一个小宅院，家庭关系也很和睦，染坊生意多年来一直很顺利。”

“不然的话早就解雇他们了，哪还能让他们一代代地给府里经营一整个染坊。”

顾昀吃吃地笑，抬手揉揉白蔻的脑袋。

白蔻将墨水瓶放回原处，将笔帽套上，在抹布上擦掉手上的墨水渍，从顾昀手上接下信纸自己看，也是越看越乐。

“这年轻人还挺抢手的呢，出孝至今媒人上门三十三次。这怎么算出来的？”

“不是你说的么，有绝活的人到哪都饿不死，供得起妻儿老小一家人生计。”顾昀指着信纸，“严伯跟他们接触过了，他们能应付难缠的亲家，也是诚心求娶美轮。”

“世子身边的大丫头要嫁人，男方家哪个不是说自己诚心求娶，等娶到手了再来哭诉自己委屈呗。”

“不要这么坏嘛，说不定这个就是美轮的姻缘呢。”

“反正过得不好也不能唆使他们和离对吧。”

“你能不要想得那么远么？先安排他们相看吧，条件合适，两个人也得看对眼才行。”

“不去东陇寺了，要换地方。”

“行，你说去哪？”

白蔻一时没说话，在椅子后面走来走去来回踱步。

“有了，去鲜不垢。”

“啊？为什么？那破地方有什么好看的？”顾昀不太乐意。

“孙轻既然擅长调色和配色，我们需要他对颜色的丰富经验，为我们的胰子包装纸定出一个主色调。”

顾昀歪着头想了想，再望着白蔻。

“如果我说没明白你的意思你会翻白眼吗？”

“不会让您看见的。”

白蔻耸耸肩，笑得犹如卖萌喵星人一样乖巧。

顾昀舔舔嘴唇，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口渴。

第254章 准备再次相看

“事不宜迟，既然有了新的人选，我们就定在下个休沐相看吧？”

“这么急？”

“您那天有事？”白蔻连忙回到桌前翻她的记事本，那一页是空白的，倒是前一天有大夫人的茶会，“您有约会没说？”

“没有没有，你别瞎激动，我只是觉得这会不会太快了？”

“今天九月二十一了，离过年只剩下三个月，您可说了年内一定要让美轮嫁人的。”

“要是相成了就要出嫁了啊。”

“礼物预备好了么？”

“钱不是花到作坊上去了么。”

“看，说了您不富裕吧，还不承认。”

顾昀猛地站起来，正好白蔻站在桌边手上还拿着记事本，见他起身就要逃，可桌边摆了两张椅子，一下子又被椅子腿绊了脚，被顾昀抓个正着，接着屁股上挨了一巴掌。

白蔻嘟着嘴转过身，顾昀戳戳她鼓鼓的腮帮子，抽走她手里的记事本放在桌上，再牵了她的手往外走。

经抱厦到前厅顾昀才松了手，改为一前一后走到廊下，众丫头们迎上来，顾昀和白蔻一起望着美轮挤眉弄眼地笑。

丫头们一时愣住，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也就片刻光景，小菁大叫一声。

“严伯的那封信！美轮姐要嫁人了！”

在顾昀和白蔻的大笑声中，丫头们一起兴奋地尖叫起来。

美轮面颊通红，双手捧脸，背靠着游廊栏杆，在大家的起哄声中，羞得抬不起头。

“我明天就给严伯回复，下个休沐日安排你们相看，记得做好准备。”白蔻笑道。

“要做什么准备？在哪里相看？我们能去吗？”丫头们只问白蔻，不敢看少爷，她们早就学精了，知道什么事跟谁说最有效果。

“可以呀，你们四个人都去，就约在鲜不垢，记得做一样的打扮，梳一样的发型，穿颜色相近的衣裙，打扮得越相似越好。”

“不让对方一眼看出来我们当中谁是主角？”美奂掩嘴笑。

白蔻挑眉微笑，众丫头们笑成一片。

顾昀被这笑声感染，不在意此时兴奋过度的丫头们忽略了他的存在，他自己默默回卧室休息。

“行了，侍候世子去吧，等晚上歇息了你们再闹。”

众人吐吐舌头，迅速地收拾好情绪，做完她们今日的差事。

白蔻则去厨房预备晚饭。

并不需要多长时间，美轮又要相看的事就在丫头中小心谨慎地传遍了，但再无人敢多嘴地讲给钟鸣院以外的人听，小厨房里只有干活的声音而无人闲聊，直到夜里干完活该歇息了，前两进院子里才再传出来各种笑声。

次日一早，送了顾昀出门上学，白蔻就去找严伯，跟他约了休沐日相看的事。

“既然严伯说这孙轻有一手调色和配色的绝活，正好世子的作坊即将开张，需要定制包装纸，就算相看不成，他这本事我们还是要借用一下的。”

“若不是这次做媒，我也不知道外面的雇工里头竟然有掌握绝活的人，他那长兄接了亡父的担子继续为府里经营染坊，孙轻这手本事帮染坊拉了不少新生意，要不然媒人能跑得那么勤快呢，出孝至今就三十三次啊。”

“二十出头就有这手本事，说明他对色彩的感悟力是天生的，这是值得呵护的天赋。”

“倘若相看成功，他就是世子的嫡系了，爱怎么呵护怎么呵护去。”

“要是真成了好事，严伯，谢媒酒你一定要多喝几杯。”

“好啊，我一定要喝，我值当的。”

白蔻咯咯地笑，又与严伯闲话几句，告辞离去继续例行公事的每日巡查。

也就两日工夫，严伯就向白蔻传达了孙轻的回复，休沐日九月二十七上午巳时前后，他与长兄长嫂将欢喜赴约。

白蔻把回复带给美轮，丫头们趁着少爷没回家在后罩楼嬉闹了一回。

二十七日相看，二十六日却有大夫人的午后茶会，白蔻得先操心这事，库房采买到了上好的咸蛋，煮熟后蛋白蛋黄分离，做成蛋黄馅放入冰窖。

二十六日上午，白蔻一直在东厨房忙活下午的茶会点心，为了夫人小姐们的食相着想，流沙包做成了汤包大小，其余小点心也是能小就小，最好是能一口食。

赴茶会的夫人小姐们午后就来，都是亲朋好友，说说笑笑分享一些家务事，关心一下孩子们的婚事，在座的未婚小姐们一个个都羞涩地微红了脸。

大夫人的心思没放在这挑选未来儿媳妇上面，她跟儿子讲好了，精力先专攻功名，不然他这个未来的国公爷一辈子都是举人身份未免太丢脸，光有爵位没有官职的话，家眷在圈子里也易招人取笑。

所以这茶会大夫人是真的当作姐妹聚会来看待，心情很轻松地招呼大家吃喝聊天。

顾昀开胰子作坊的事这几天也在圈子里传遍了，成了贯穿茶会始终的主要话题，夫人小姐们关心得不得了，有赞成让顾昀试水以免养得不知人间疾苦，也有反对权贵少年入这贱业的。

而支持的人无一例外都是那天收到了男孩们带回家的家事胰子和洗手液的夫人们，没见过试用品的自然是异口同声地各种反对。

围绕这两派人的不同意见，这话题就这么聊了一下午。

大夫人为了儿子生意着想，让人去问白蔻还有没有多余的，干脆给没见识过的夫人小姐们分一分。

白蔻把二楼的存货都分别打包送去己诚堂，连上次试制的香胰子都送出去了，做了一锅脱模后她只拿了一块用来洗澡，正好手上数量充足。

夫人小姐们得了样品，满心期待地回家试用，还答应会给家里厨房传话，让收泔水的人把干净的煎炸废油原样送来天水坊鲜不垢作坊。

女眷都是掌家的内当家，她们答应办什么事，比男人靠谱。

傍晚时分，顾昀下学回到家里，己诚堂早已送客完毕，白蔻正在厨房忙着晚饭的事，想象着明天相看时的情景，祈祷别再像上次东陇寺那样碰到糟心事。

第255章 厨房闲聊

晚饭后，顾昀照例去给长辈们请晚安，从母亲那里得知了生意上的好消息，有人反对这很正常，他也没指望人人都夸他，事实上他并不特别在乎这些亲戚家里是不是关照他的生意。

顾昀看过白蔻写的生意计划，知道想要赚钱得走大众战术，让胰子成为柴米油盐一样的生活必需品，那时别说垄断全京城了，哪怕仅仅垄断几个上坊的生意，收入也是不得了的。

只是几位亲戚长辈的不看好成不了他的阻碍，但这口气让人难受，与父母道了晚安回自己院的路上，越想越不服气。

过了夹道走进厨房小院时，院里没有人，正是晚饭后丫头们回自己屋小憩的时间，但灶房却有动静，顾昀蹑手蹑脚走过去探头一看，是白蔻独自一人在用案秤称量夜宵的食材。

“你在这啊。”顾昀松口气，袍角一撩，走进灶房，很自然地先去抱住白蔻。

“怎么了？挨骂了？”被顾昀这一抱，白蔻什么事都做不成，只能放下手里东西，先安慰这个少爷再说。

“今天茶会，你在那边侍候了吗？”顾昀靠着长桌支撑身体，觉得白蔻的身高真合适，不用他累脖子。

“没有，只是把手上全部存货都当作样品送出去了，赞同和反对的夫人小姐们分成两派讨论了一下午，听说蛮激烈的，好像说到收集废油的事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但最后她们还是答应帮忙了。”

“就是回家一句话的事儿，又不要她们亲自操劳，街上收泔水的人得知消息自会主动上门，家里再配合一下的话，就不必提高废油的收购价了，不然厨房的人肯定也要分得利益才肯把废油另装。”

“世子，您的算数也蛮好的嘛。”

“七文钱收一桶废油，那中间两文钱的差价是给收泔水的人，各家厨房又没多得利，要是有贪心的，他们完全可以拿住这一点，以把废油与泔水混合为要挟，要求收泔水的人分利益给他们。”

“所以这才是七文钱收一桶废油的定价原则，中间的差价就是让收泔水的人自己考虑要不要分利益出去，反正就两文钱，他们可以选择出让利益，也可以选择放弃这一家，一个坊那么大，光是酒楼饭铺每天也能提供不少煎炸废油，没必要跟一家死磕。时间就是金钱。”

“你知道那些夫人小姐们听到家事胰子是用废油做的她们是什么具体反应吗？”

白蔻这才明白这少爷不高兴的原因。

“想听实话吗？”

“当然。”

“士农工商，一切手工技艺和作坊工场都是正儿八经的‘工’，不生产实物只是负责倒买倒卖的则是‘商’，您不妨先去调查一下，说话不好听的夫人小姐名下产业，是‘农工’多，还是‘商’多，是‘农工’的利润高，还是‘商’的利润高，再来讨论谁比谁高贵的问题。”

“话是没错，但是做胰子是公认的贱业，原料来自动物内脏，多脏啊。”

“她们不懂这行就不要与她们多费唇舌，她们不是手艺人，就算磨破嘴皮子，又哪里能叫她们知道掌握一门技艺绝活或秘方的那种无上喜悦与自信。”

“啧啧啧，你这话就说得好有自信。”

“等到生意稳步发展起来，做胰子到底是不是贱业自会有新的定论，现在不必操之过急，按照计划，先垄断天水坊为首要目标，这是根基。”

“我不急，就是生气，事情才刚起步，又不是神仙，怎么就笃定我一定做不好。”

“哪怕不是长辈，也千万别跟这种人争辩，他们会迅速地把您拉到与他们同样的层次，再用丰富的经验打败您，跟这种人争论是辨不出对错好坏的，能得出个自己是傻逼的结论已经属于脑子清醒了，证明没被带到沟里去。”

顾昀被逗乐了，把脸埋在白蔻肩上咯咯地笑。

“一桶水不响，半桶水晃荡，不分男女老少和读书多少，只要不符合他们常识范围里的事物就一律是有问题的，不听他们的劝说是一定要吃亏的。”

“那这生意我得漂漂亮亮地做下去，你就是我的大总管，缺什么只管说。”

“缺人。”

“要什么人？”

“把您手下的小厮，挑一个稳重的妥当人过去暂时做一段时间的账房，只要求客观记录，不要乱出主意。李家人都是文盲，也就李福顺自己能识几个字，以前家庭作坊还能应付，如今断然是不行的，他们家孩子现在才开始念短学，到他们能独当一面需要时间，这中间的空白期，有个自己人在那边看着点我们都安心。”

“派小厮而不是正经账房？”

“小厮不懂记账？”

“这倒不是，基本知识还是懂的。”

“不调账房过去主要是怕老人在新人面前耍威风，惹出矛盾又是难堪，能避免就避免吧。”

“行，你这大总管说了算，过几天就派个可靠的小厮过去。”

“人员到位后，接下来就是包装的事了，看看孙轻能不能给我们一个惊喜。”

“非要好好的包装？”

“必须的，除了各府买去自己用的可以用裸包以外，对外出售的都必须要包装完整。”

“要把每块胰子都包起来，李家人手不够用啊。”

“那就请几个街坊妇女专门包装胰子，一个月给一千文有的是人愿意。为了储存和运输方便，还需要定制专门的外包装箱，您说用藤编的还是用纸箱？”

“哪有用纸做箱子的，藤箱也不行，太贵了，既然只是储存和运输用的，用草箱就够了，芦苇杆就可以，编出来的东西硬挺结实，做箱子蛮合适的，就是要找找看有没有人懂得用芦苇杆编箱子的技艺，城外江边滩涂密密麻麻的芦苇荡，原材料取之不尽。”

白蔻转转眼珠子，笑眯了眼睛。

“冬狩是个为生意广而告之的好机会。”

“你当真会利用机会。”

顾昀对白蔻随时随地能发现和利用机会的娴熟技巧深感佩服。

第256章 鲜不垢见面

两人絮絮叨叨又聊了一会儿，达成了一致意见，顾昀爽快放权，一切由白蔻在外面操持，他在后头提供一切必要支持，一定要把这生意做下去。

聊完正事，白蔻继续去忙夜宵前的准备工作，顾昀也不走，就在长桌边坐着，看着白蔻利索地做完事，牵了她的手一块回钟鸣院。

次日就是九月二十七，约定的相看日子。

早上侍候了顾昀用过早饭，美轮美奂和小茜小菁就回房更衣，梳一样的发型，化一样的妆，穿颜色相近的衣裳，站在一块猛地一瞧，真分不清今日相看的主角是谁。

一切准备就绪，三辆蓝蓬小马车到钟鸣院门口接人，顾昀带着白蔻坐头前一辆，四个丫头分乘后面两辆，从东侧出门再转去大街上，赶往周家前巷鲜不垢。

定下今日相看的约会后，白蔻就跟李福顺打过招呼了，所以他们家也是一早就洒扫庭院迎接客人，连工棚改造都暂停一天。

顾昀六人先到，下马车时，四个如花似玉的丫头吸引了街坊里男男女女的目光，惹得不少光棍闲汉口水流了三千尺。

李福顺一家人将顾昀一行人迎进堂屋休息，家里的女孩子羡慕地打量着美轮美奂她们身上的衣裳和妆容，李家长女李杏花也已是爱俏的年纪了，看得目不转睛，因为穷惯了，上次给的新人赏还没用过，还在享受着钱财带来的安全感，舍不得拿去买花戴。

白蔻留顾昀和丫头们在屋里休息，她独自去院里转转，在后院看了一会儿，见工匠做的标记的确是原样照她图纸来的，感到很满意。

李杏花跟着白蔻出了门，李家人都知道白蔻才是掌握着他们所有人生杀大权的人物，在他们心里比顾昀都重要。

白蔻闲来无事与李杏花闲聊，问起他们姊妹几个有没有去念书。

“已经找到给我们授课的先生了，但是个老先生，腿脚不方便，所以我们以后要天天来回跑。”

“给你们排的是全天课还是半天？”

“我和大哥上半天课，就一个上午，先生说这样授课的话，我们可能要一年时间才能学到别人半年学的东西。”

“没办法，你们兄妹如今是家里的劳动力，小时候没念过书，现在来补就只能如此，你那几个年幼的弟妹倒是可以上全天课。”

“是的，先生也是这么说的，所以就这么定下了，他们上全天课，一年下来他们学到的东西要比我们多得多了。”

“一年时间都不够，要等你们成长成能够独当一面的账房，需要几年的训练。”

“我们都会好好学的。”

“我相信你们会珍惜学习的机会，但中间这几年的空白期也不能当没看见，过几天世子会派个小厮过来做账房，你们家管他中午和晚上两顿饭。”

“爷的小厮？”

“他只负责账房事，顺便做一下我的传声筒，不会管你们怎么生产，要是有矛盾了就告诉我，我来调解，都是世子的手下，没有隔夜仇，可要是调正经的账房先生过来，那是国公爷的手下人，你们发生矛盾首先尴尬的可是世子。”

“我明白了，都是爷的手下人，我们会和他好好相处的。”李杏花用力点头。

白蔻见李杏花抓住了她话里的重点，对她的聪明伶俐感到很满意，觉得这样一个女孩子要是养好了嫁出去是个不错的人脉资源。

“你知道我们今天过来是为了什么事吧？”

“知道，有位姐姐要放良嫁人，今天是来与男方相看的。”李杏花一边说，脸色一边慢慢红了起来。

“能放良的都是劳苦功高的丫头，你若始终是个好用的，将来也放良出去嫁人，不嫁府里那些歪瓜裂枣。”

李杏花的脸色迅速通红，眼睛亮晶晶的好像要滴水，声音却细若蚊蚁。

“我们才刚成为爷的手下人，只想好好给爷当差，现在不想那些事。”

“你可以暂时不想，你大哥却是到年纪了，以前是家穷娶不起妻，如今不一样了，府里标致丫头还是有不少的，但是好的小厮难寻，不然这几个大丫头何必留到这般年纪还是单身。”

李杏花想象着自己未来的新嫂子，开心地连连点头。

“但是，我先丑话说在前头，府里好的丫头那都是过惯了舒坦日子的，你哥要是自己不上进，可别怪没人看上他，更别找世子哭诉，他是不会做恶人的。”

“不会的，不会的，他从小就是个努力干活的人，他会好好当差，一定不叫爷失望。”

白蔻抿嘴一笑，牵着李杏花的手一起回前院去。

后院划分成了两大块，一块是原料仓库，一块是生产区域，成品仓库则放在了前院，正好小院要修葺一新，有什么要改动的地方一步到位。

美轮美奂四人也没在屋里闷着，走出来在院里参观和散步，看看少爷这个新作坊长什么样子，就正好与白蔻二人遇上，六个人说说笑笑地又往后院走去。

就这会儿工夫，在巷子里玩游戏的李家幼子幼女以他们最快速度跑进来报信。

“客人来了！客人来了！”

“正下车呢！”

屋里的人连忙行动起来。

李福顺和长子李全安去街门上迎人，将马车拉进院子里安放好。

顾昀起身让位，站在堂屋门口观察孙家兄弟的行为举止。

李婶子麻利地收拾桌上用过的茶碗拿去厨房清洗，用开水烫过后重新换新茶上来，李奶奶拿了抹布将桌子擦拭干净，接着抱来干果袋子把桌上吃了一些的攒盒重新装满。

孩子们则又跑去后院喊漂亮姐姐回来。

孙轩和孙轻兄弟俩帮着李福顺父子一块卸了马车，然后李全安留下照料马匹，给马喂水喂食，李福顺腾出手来，热情地领着三位客人进堂屋。

孙家三口的视线从马厩转向堂屋时，就见一位衣着华贵的少年郎站在门口打量他们三人，一下子就惊出一身汗来，连忙小跑几步上前。

第257章 相亲的主题有点跑偏

“小的孙轩，领贱内和舍弟孙轻见过世子，给世子请安，与世子有约却来晚了，还请世子恕罪。”

“无妨，你们路途遥远，何况来得也不算晚，进来吧，屋里坐。”顾昀转身在屋内主位坐下。

“谢世子。”

孙家三口诚惶诚恐地迈进门，李奶奶热情地招呼他们落座，孙轩和孙轻不敢横坐，兄弟俩挤在一条长凳上坐在顾昀对面的末座，李奶奶拉了孙大嫂去她屋里聊家常。

白蔻还没带人回来，顾昀就与孙家兄弟随便聊聊。

孙轩很主动地把自家情况竹筒倒豆子一般地倒了个干净。

他们孙家五兄弟，长兄与幺弟之间年龄相差有一代人，看上去的确像是父母带儿子出来与女方相看，事实上孙轩夫妻已经做了外公外婆了，他俩的第一个孩子是女孩，前年出嫁，去年生了长外孙。

已经是外公外婆的长兄长嫂带着刚好婚龄的幺弟来相亲，顾昀只想佩服那已经去世的孙家二老真是老当益壮，生育力旺盛。

李福顺与妻子拿着新泡的茶水走进来，见姑娘们都没在，李婶子笑呵呵地转头就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又回来。

“姑娘们害羞呢，容她们一点时间，定定神就来。”

“不忙，不忙，应该的，应该的，女孩子是要矜持些的。”孙轩笑道，拍拍弟弟的肩头，叫他也不要着急。

顾昀微微挑眉没说话，他觉得美轮美奂四人没那么大胆子收到消息还拖延时间不露面，肯定是白蔻又耍花招呢。

“那你们爷们一块聊着，我去后头陪着姑娘们去，有事只管叫我。”李婶子脚步飞快地又走了。

李福顺也没留在屋里，出去帮儿子料理马匹和招呼好奇的邻居们。

白蔻拉着众人故意在没有遮蔽物的后院说话，跟她们解释说明这生产区域最终要建成什么样子，占地一亩的标准平民宅院，李家人只住了一半，所以后院大概有半亩，作为一个只生产家事胰子的作坊来说是比较宽敞的空间。

李婶子第二次转来后院时，白蔻已经给大家画了一个充满诱惑力的大饼，为了明年底的年赏，明年要好好干活。

“婶子，你怎么又出来了？”白蔻笑呵呵地招呼着。

“屋里爷们聊天，我坐里头干啥，出来陪陪你们呗。”

“你这样来回走，我们倒不好一直呆在外头了。”

“那不正好进屋去一块喝茶，这外面风大，我们女人可不像男人体内火力强，受不得凉的。”

“也是，那我们就进屋去吧，麻烦婶子在世子身后摆两张长凳给这四位姐姐坐。”

“那白管事你呢？”

“我站着就行，我又不是主角，但凳子的角度得摆得巧妙，得叫对方那个后生看得清楚，却又要他看花眼。”

李婶子瞅了一眼美轮美奂四人，抿嘴偷笑，招呼自己孩子们回去布置。

堂屋里，顾昀正听孙轩说起染坊的生意，又见李婶与孩子搬了两条长凳进屋，一左一右八字形地摆在他身后。

“外头风大，姑娘们一会儿就进来，我去煮点姜茶，给她们散散寒。”李婶把幼子幼女赶去婆婆房里，拉上长女就走。

顾昀默默地看了一眼身后凳子的摆放角度，心知一定是白蔻的主意，嘴里也不说，就等着看今日这见面会被她弄成什么样子。

孙轻这会儿就紧张起来了，端茶杯的手都有些发抖，孙轩看见，连忙从弟弟手上取走茶杯，然后就不管他了，管他是不是突然尿急呢。

一串年轻女孩特有的银铃笑声从门外传来，孙轻像点着了的爆笑似的，噌地就站了起来，吓他哥一跳，定定神后也赶紧站起来，并喊他媳妇出来。

虽说相看的是世子手下大丫头，可若成功，女孩子就是他未来弟媳妇，理当以礼相待。

轩嫂子虽然应声而出，但已经晚了一步，白蔻领着四个打扮一致又貌美如花的丫头已经进了门，正与孙轩兄弟俩见礼。

见到丫头们全都如此打扮，轩嫂子就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笑呵呵地走上前问候寒暄，暗中踩着丈夫的脚，叫他不要乱说话。

孙轻已经傻掉了，虽然知道今日相看的姑娘叫美轮，却不知到底谁是谁，又没胆子仔细问，只知道傻乎乎地乐。

孙轩脚上吃疼，收到妻子暗示，嘴上只说着寒暄的话，多余的废话一个字都没有。

白蔻招呼美轮美奂四人坐在后面的长凳上，她自己站在顾昀的左手边，笑眯眯的甜美模样，却明白地告诉所有人她有话要说。

“听说孙轻对色彩有着天赐一般的出色天赋，掌握着调色和配色的绝活，年纪轻轻的已经是染坊的顶梁柱，抢了同行不少生意，真是了不起呢。”

孙家人客气地笑着，等着白蔻的下文。

“你们想必也看见了，这是世子生平第一桩生意，任何细节都要精益求精。”

“呃，有孙轻帮得上忙的地方，白管事只管吩咐。”孙轩说道，并在桌子底下踩了弟弟一脚，叫他把目光收回来，不要盯着那四个姑娘看个没完。

“作坊出产的胰子需要包装纸，我想请孙轻帮忙，给包装纸定出一个主色调和副色调。”

“咦？谈生意？”

“你们负责经营的染坊在中坊与下坊的分界线上，日常活动范围也在那一带，一年到头没有什么来天水坊的机会，今日既然我们共坐一桌，自然有话说话，不然干瞪眼做相公么？”

“没问题没问题，调色配色我最擅长了，白管事有没有什么中意的颜色？”孙轻回过神来就听到他最擅长的话题，马上接嘴。

“胰子是洗涤用品，代表着清洁和干净，在色彩中有没有表示这一类意义的特定颜色？”

“要表示干净整洁的话，自然是清透感的淡色，比如就像天空的蓝色。”

“副色调呢？我只知道在蓝色天空的映衬下，黄色是最显眼的颜色，或许偏一些橙色也不错？蓝橙互补，搭配在一起也不突兀。两个颜色一深一浅好还是同样比较好？”

“只用两个颜色吗？都是大色块还是怎样？作为副色调的话，如果只占很小的一个比例，可以比主色调浓一点点的，不然都一样深浅的颜色，这副色调不就白费了么。”

孙轻表情认真地说道。

第258章 一切环节都应准备就绪

白蔻马上从小挎包里拿出纸笔现场画草图，副色调的确只是作为主色调的点缀，但这一小块颜色是什么形状、布置在哪块位置却很讲究。

孙轻也马上沉浸在了他的专长上面，与白蔻一来一往聊得很痛快，其他人对这已经完全跑题的相亲见面毫无办法，各自捧着茶杯默默喝茶。

丫头们虽然也有些吃惊，但她们更知白蔻做事自有其意，所以依旧安静地坐着，不声不响，正好可以好好观察孙轻这个人。

通过简单却有效的讨论，孙轻明白了白蔻对色彩的看法，答应花几天时间做几个配色出来给她看看，主色调定为天空蓝的话，副色调要怎么办，橙色黄色都是不错的搭配。

白蔻一再强调要好好弄颜色，因为色彩有情感意义，与鲜不垢相搭配的色彩能让人牢记在心，便于以后拓展生意。

听到这里，囧了很久的孙轩夫妻和顾昀恍然大悟，不再排斥这场谈话，纷纷加入其中表达自己的意见。

专职做染坊的人，对色彩自有他们一套看法，顾昀也是从小要学琴棋书画的，他对色彩也能说上几句，一桌人就着这个话题全聊到一块去了。

还在囧里个囧的就只剩下的顾昀身后的丫头们了。

白蔻把草图留给了孙轻，她收起纸笔，拍拍手微笑。

“时间不早了，孙家人一大早出发到现在肯定肚子饿了，不嫌弃的话午饭就在这里吃吧，也该我们的丫头表现一下了，午饭由她们来做，我也吃个现成的。”

听见这话，美轮美奂四人连忙放下茶杯起身，向少爷和孙家人行礼后鱼贯往外走，卷了衣袖往厨房忙活。

孙轻也站起来，叫了李全安带他参观院落，要做一些新的布幡挂在街门和院子里，叫每个人都把鲜不垢的代表颜色记在骨子里。

孙轩夫妻也一道起身活动活动，李奶奶也从卧室出来去厨房帮忙，堂屋里的人没一会儿就走得七七八八，只剩下白蔻和顾昀。

白蔻一屁股坐在顾昀身后的长凳上，该轮到她坐下歇歇脚了，她可一直站着呢。

顾昀跟着调整了自己的位置，与白蔻面对面分别坐一条长凳，他抓起白蔻的右手握在自己左手心里，另只手不轻不重地拍打了几下。

“调皮不调皮，今天的主题跑得影儿都没有了。”

“谁说跑没影了？先前孙轻已经表现过了，接下来该轮到美轮表现她的厨艺了。”

“你那把我们都带沟里去的讨论，是相看的一部分？”

“那当然了，认真做事的男人最帅气最可靠最让人想推倒，不过话说回来，孙轻本人脸蛋不错也是主要原因。”

顾昀张口结舌，白蔻的言论太大胆了。

“女孩子的矜持呢？”

“矜持？”

白蔻眼角一挑，就要抽回自己的手，顾昀马上握得紧紧的，然后才反应过来，一下子就感到有种进退两难的尴尬。

“婢子也想知道珍贵的矜持去哪里了。”

白蔻满脸堆笑假意调侃。

顾昀瞪她一眼，放开了手。

“走，随我逛逛后院。”

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堂屋就往后头走，经过隔离用的小竹林，宽敞的后院就出现在了眼前，以前的旧工棚这几天已经拆成了平地，只是今日有事才暂时停工一天。

顾昀按照地面上工匠做的标记，想象着未来的新样子，觉得心里充满了干劲。

“既然我们用废油做家事胰子的原料，成品卖多少钱才合适？”

“三块胰子包作一包，零售定价四十九文。”

“四十九？为什么不干脆五十？”

“这是定价策略，四十九，意味着不到五十，会觉得便宜。”

“觉得便宜？怎么可能？”

“因为您不差钱，自然觉得不可能，可对普通人来说，一文两文的价差就足以让人只挑便宜货，所以我们不能给他们胡乱挑剔的机会。三连包，总重十四两多，只卖四十九文，一块胰子均价十六文多一点。胰丸子的标准重量在一两至一两二之间，卖五文钱一个，我们就按最重一两二来计算，三连包的胰子相当于十二个胰丸子，乘以五文钱，总价是六十文。精打细算的主妇们自然知道买哪个更划算。”

“价差原来有这么大？”

“主料便宜啊，七文钱收一大桶废油，一桶油做的胰子，里面辅料、包装、储运、人工、时间和税的各项本钱算在一起，卖几个三连包就够了，剩下的都是纯利。”

顾昀眯起眼睛笑了笑，嘴巴上还要表示一下忧虑。

“算的倒是挺美好。”

“倘若不美好，就不值得开买卖了。”

“我想肯定会有算不清账的主妇。”

“这又不要紧，总要给大小黄记经营下去的机会，不然他们转眼被我们冲击垮了会骂我们为富不仁，极端点的就半夜偷偷吊死在鲜不垢的门上。”

“你不要讲得这么吓人！”

“总要做最坏打算嘛，要是全家上吊，维稳费可是大数目。”

“那我们更要小心谨慎一些，天水坊里出这种事是大丑闻，御史马上连续几个折子就递上去了，晔国公世子手段恶劣逼商自尽。”

“所以冬狩那几天是打广告的好机会，只要达官贵人们都知道您的胰子生意就好了，倘若大小黄记真破产倒闭了，也不会有人怪到您头上，只会说他们技艺落后竞争失败。而且……”

“而且？”

“您跟户部尚书大人熟吗？”

“找他有事？”

“用未来的税收来说服他站在你这边，支持您的技艺改良。三家作坊以前每年缴多少工商税，您未来能缴多少税，户部难道会嫌钱多？”

顾昀莞尔一笑。

“户部可是天天喊穷，每天坐在官署里第一件事就是看看今日要拨出多少款子。”

“纳税大户，为国分忧。搞定了户部大人，万事太平。”

“你这口气简直像头上有保护伞而鱼肉乡里的恶霸奸商。”

“哎，对了，这可以是以后奋斗的目标。”

“你还越说越来劲了。”

顾昀好笑地抬手捏捏白蔻的脸，却触摸到冰凉的皮肤，赶紧又牵起她的手，也是凉凉的一点热气都没有。

“走吧，回屋去，外面冷死了。”

顾昀握紧白蔻的手向前院走去。

第259章 新人的命运

两人走到小竹林附近，碰到往后院来的孙轻和李全安，白蔻连忙抽手，而对方两人也没留意到这个小细节，只顾着与顾昀寒暄。

顾昀让他俩自便，他还是带着白蔻回前院，叫小孩子去厨房拿了两碗热姜茶来暖暖身子。

轩嫂子也想在厨房打个下手，顺便观察一下美轮的灶下水平，这会儿她已经弄清楚四个女孩谁是谁了，看着另三个还没婆家的，她不禁想到了自己同样未订亲的长子。

孙轩前院后院转了一圈，还出去在巷子里走了走，观察了一下周边环境，碰到有街坊找他搭讪，他都说是来谈生意的，给胰子做包装纸。

这说辞也是先前李福顺跟街坊们说的，只说来做生意，认认门面，下次再来不会找错码头，相看的事一个字都没提，绝对不给街坊们任何增加谈资的机会。

街坊们来套八卦，孙轩这个老生意人也不是白让人套话的，他很快就了解到这周家前巷的名字来由，周家前巷与周家后巷，连起来才是完整的周家巷，这条巷子在以前只住了周家这一户人家，但不知什么原因家道渐渐败落，大宅院被官府收走，改建成了小民宅。

所以这片民宅的特点就是各个小宅院的外墙都与邻居共墙，没钱的就单住一个，祖孙三代环境逼仄，有钱的就买下前后左右自组一个宽敞的小康之家。

孙轩把周边环境打听清楚，回到鲜不垢的小院里，得知顾昀在堂屋休息，他去厨房要了一壶新茶提进堂屋。

堂屋里，白蔻坐在顾昀侧边，在她的记事本上写写画画，顺带嫌弃顾昀剥干果的碎屑飞到了她本子上。

孙轩在桌上轻轻放下茶壶，给三个人都倒了一杯，白蔻合上本子，道声谢，拿起杯子喝茶，先前的姜茶早就喝完了。

横竖这会儿没事，三人开始闲聊，孙轩就将刚刚听来的周家巷典故现学现卖，聊起有没有扩大地盘的计划。

“地盘肯定是要扩大的，已经托牙行帮忙留意，但再快也要到明年才会付诸实施，我的想法是住宅与作坊完全分开，不要都挤在一个院子里。”白蔻剥着瓜子仁，说道。

“若是这么说，这一片的民宅格局倒是很合适，把背靠背的那几间民宅买下来，将作坊和仓库都迁过去，开后门相连，两边各自独立又互相联系。”

“至少要买一排三间，左右是作坊，成品仓库和贩售在中间，互不干扰。”

“正当如此。”

“但是买房子却不容易，我们又不能真跟地主恶霸似的强买强卖，都是天水坊的街坊，我做不出这恶劣手段，而且让人告一状的话，国公爷失了面子，倒霉的首先是我。”

“倒也不必就要求与这里相邻，看看街头巷尾有没有合适的连片宅子，建成总号，日后生意做大，拓展成工场也有余地，又挨着街口巷口，车辆进出怎么着也比在这巷子里方便。”

“不愧是老生意人，听你一句话，倒是让我豁然开朗。”

“不敢不敢，白管事小小年纪就如此能干，也是让我大开眼界。”

“只要生意顺利，钱不是问题。”一直安静听他俩谈话的顾昀豪爽许诺。

白蔻马上笑眯了眼睛。

三人继续闲聊，话题在生意和家常之间来回跑，真的是机会难得，孙轩忍不住地说了不少染坊的事，有什么计划，有什么困难能说的都说了。

公中产业是分了大类的，每一大类有一个统管的管事，染坊自然属于织染业的一部分，孙轩平时都是跟织染管事接洽，一年到头也就过年时到府里磕头，才有机会见一眼国公爷。

在孙轻表露出色彩的天赋之前，孙家人经营的这家染坊生意一般般，主顾们并不因为这是晔国公府的生意而另眼相看，而且因为生意下降，公中还曾有过关闭这家染坊的想法，幸好孙轻的天赋渐渐显现出来，挽救了染坊的生意，更挽救了他们一家。

聊着聊着，午饭时间到了，女人们进来收拾桌子，中间堂屋给男人们摆一桌随便他们吃酒，两边卧室各开一桌，轩嫂子和美轮在一屋吃，白蔻和美奂三人在另一屋吃，李家女眷们带着孩子在厨房里吃，顺便也是照应灶火，正房里若是要茶要汤马上就有。

午饭真的是美轮一人主厨，其他人都是打下手，轩嫂子一直在厨房都看在了眼里，白蔻这几个月对她们老丫头的训练真没白费。

孙轻在饭桌上吃得眉开眼笑，傻乎乎地就知道说好吃。

单独在一屋吃的轩嫂子和美轮也是相处得其乐融融，这对姐妹有对不靠谱父母的事孙家人是知道的，他们几代人开门做生意，什么蛮横顾客没见过，刁蛮亲戚他们自己也有，根本不在乎，何况放良出来就与还是家生子的娘家人没有关系了。

众人高高兴兴地吃罢午饭，该聊的都聊到了，李家人在街上喊了四顶轿子，将美轮美奂四人先送回府去，省得费时跑去府里喊马车来接。

孙家三口被安顿在各屋里歇个午觉，睡醒了再回家，顾昀则拉着白蔻走回府去，反正也不远，走出一身汗来还能醒醒酒。

两个脚程有力的人，在坊内街巷之中随便走，这午休时间民宅小巷里没人走动，顾昀借着袖口的遮挡，与白蔻手拉手很是自在，直到临近晔国公府东侧门两人才改为一前一后的走路姿态。

回到钟鸣院里，先回来的老丫头们早已将自己收拾干净，等着少爷回家侍候他歇息。

洗手净面更衣之后，顾昀坐在罗汉榻上喝茶，白蔻换了裙子进来问下午还要不要吃点心，否则现在就要去做准备。

“不用了，你随便弄点零食好了，今天大家都累了，省点事吧。”

白蔻点点头，张嘴正准备再说事时，顾昀先扫了一眼他的丫头们，他刚才就觉得哪里怪怪的，左看右年，发现新人一个都没有了，这才猛然想起来。

“新人试用期是不是结束了？”

“是的，世子，她们在等待您的最终决定。”

白蔻微微一笑，她刚才正想讲这事来着。

第260章 女孩的心思

“拿总名单给我看看。”

“这就去拿。”

白蔻马上回自己屋拿来轮值表放在榻几上，顾昀在纸上点一个名字，她就用笔做一个记号。

花晴兰和韩妙儿都留用了，就像大家猜测的一样，花晴兰在书房，韩妙儿在卧室，都是一等丫头，剩余两个空位继续空着。

二等丫头里面，只将老的三等丫头的可云和采莲提了上来，也同样空两个缺，翠儿和冬儿依旧是三等留用。

三等里面，除了翠儿和冬儿，汪春儿的名字必然是要圈上的，然后定了最后一组轮值的吴文月，凑了四个人。

这样一算，世子满员十六人的丫头，如今正好有了一半人手。

“剩下的人是直接淘汰，还是留下和补缺的新人继续试用？”白蔻收起轮值表，一边仔细折好，一边问道。

“继续用。”

“那新补的人睡哪？”

“打地铺。”

“这都快立冬了，女孩子受了寒可是干不成活的，每月死一次可不成。”

顾昀听懂了白蔻的意思，有些嫌弃女孩子事多地撇撇嘴，倒是又想出个主意。

“费什么事儿，美轮美奂四个人住抱厦去，她们的床铺腾出来，一床睡两个人挤得下吧？这不就解决了八个人的睡觉问题？上次提前赶走一个，还没补人吧？这次正好补上，重新凑够十二人。”

“明白了。对了，世子，苗双双想进来补缺。”

“她进来做什么？在外面野惯的丫头哪里懂府里的规矩。”顾昀眉头一皱，不是很高兴。

“苗家不是大夫人的陪嫁么，她这是全心全意想侍候您。”

“她要是进来了，我去八井坊谁侍候我？靠小叶子一个人？那丫头懒怠惯了，不服管的，进来了也得哭着出去，要是小叶子想进来倒还好说，勤快能干，嘴巴也会说，给你做跟班蛮合适的。”

“人家心里只有您，总得给个机会，不然多伤心？”

顾昀眼睛一眯，白蔻这话里有话。

“你不会是背着我许诺了什么吧？”

“没有，婢子只是说月底有一次丫头补缺的机会，问问庞妈妈，兴许她家已经打过招呼了。”

“行吧，先跟庞妈妈打听一下，要是已经入名单就算了，要是没入就回了不允，不能让那边少人手。”

“是，世子。”

白蔻行礼退下，回房抄好名单，立刻就过去己诚堂找庞妈妈。

庞妈妈收下留用名单，又听白蔻问起苗双双的事，告诉她人家早就来打过招呼了，名字都已写入补缺名单了。

既然已经定了，白蔻也就不废话了，谢过庞妈妈后回去回复顾昀。

顾昀摆摆手，他懒得管后续了，既然苗双双乐意，就过来感受一回好了。

白蔻见他面露疲相，吩咐可云和采莲侍候他休息，她则带着美轮美奂四人退下了。

今日的相看结果她也很想知道呢。

但为了不耽误给顾昀做零食，她把美轮拉去了小厨房，她们聊天，她干活。

美轮被姐妹们的起哄弄得满心别扭，她也不知道自己对孙轻是什么看法，哼唧了半天也不知道是该点头还是该摇头。

这可把那三人给急死了。

“这都九月底了，不要这个，能不能在年前再找到一个新的就难说了。”

“不过孙轻的确是有点木讷，不是会哄人的那种。”

“他讲起色彩的事情倒是蛮厉害的。”

“那是他专长的嘛，哄人大概不是专长。”

抛开纠结着的美轮，美奂和小茜小菁说得热闹。

“你们三个啊，别瞎出主意，等轮到你们的时候看你们纠结不纠结。”白蔻一边调着面糊，一边笑道。

“白管事，这里你年纪最小哎！”美奂叉腰嘟嘴。

“那又怎样？我可是市井里混大的。”

“好吧，你赢了。”美奂那口气还没提上来就泄掉了。

“美轮，你和轩嫂子中午一块吃的饭，她对你什么态度？”

“态度倒还好，给我夹菜盛汤，光叫我吃饭。”美轮缓缓说道。

“她对你的菜有什么看法？听世子说，孙轻在饭桌上就只知道傻吃。”白蔻说道。

“啊？孙轻这是喜欢吃？还是他就是这个吃相？”美奂又哇哇大叫。

“还好吧，我没仔细留意，她一会儿跟我说聘礼，一会儿跟我说婚礼，一会儿又说妯娌，听得我脑子都涨了，都想不起来我回过什么话。”

“她这样说，应该是中意你的意思吧？”美奂满怀期待地拉住姐姐。

“我不知道。”美轮还是摇头。

“哎呀，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这不急死人嘛！”美奂烦躁地来回跺脚。

“行了，今天才第一次见面呢，哪有这么快做决定的，还得再多接触几次，多了解了解才行。”白蔻继续忙着手中的面糊。

“还有机会见面？”四人都觉得奇怪。

“孙轻要给胰子的包装纸定出合适的色调，这起码得反复修改好几次，他必得来府里递交修改稿，只要他来，还怕没你俩接触的机会？”

“这不行吧？哪能这么见面呢？”女孩们一起在心里犯起嘀咕，想，又不敢。

“而且让外男直接进钟鸣院？别说大夫人了，大管家肯定就会把人拦在前面。”小茜说道。

“就算他在前院等着，我一个人去见外男就没事了？我不得带人陪着一块过去？再说了，我在前院跟人聊商业机密，被别人偷听了怎么办？”白蔻永远振振有词。

“谁会偷听少爷的生意秘密？”女孩们不敢相信。

“那难说了，当个八卦讲出去也能炫耀自己消息灵通呢。”白蔻翻个白眼。

“哎呀，这些事我们别瞎想了，跟少爷说说，让他做决定吧，他说怎样就怎样。”小菁摆摆手。

众人一听觉得只能这样，这个府里能作主的永远都是主子们，下人不过是执行者而已。

白蔻把她们打发回去休息，她一个人在厨房里一样样地做小零食。

美轮她们回到前面也无心休息，而那些等待最终结果的女孩们又涌进门找这四个大丫头打听消息，美轮美奂她们只说一二三等丫头都定了一半，剩下一半待定，与新补的新人继续试用，再看留哪些人。

第261章 新人陆续就位

只是这样说，却没有切实的名单出来，女孩们更加紧张得难以自持，轱辘似的来回问老丫头们是不是明天就给正式结果，不少人还去找白蔻打听。

于是当晚晚饭之后，顾昀去给长辈们请晚安回来，白蔻召集丫头们在正院集合，她就站在正房月台上，向诸位新人们公布了名单。

每一个点到名的人，都激动地走上月台，向顾昀磕头，她们的身契将会正式转入世子名下，顾昀将对她们拥有生杀予夺的权力。

没有被选中的站在底下低声地哭，她们要与补缺的新人一块继续试用，直到世子挑满他手下十六个大小丫头的名额为止。

美轮美奂小茜小菁四人在紧张地整理东西，白蔻拿钥匙开了小库房，让她们把床拿出来铺好，反正只是临时用的，收拾得能睡觉就行。

白蔻没帮她们，她与顾昀在正厅里打赏新丫头们，他秋闱结束后买的那么多首饰终于派上了用场，八个人每人一对银丁香，之后才是按等级给予的赏赐，花晴兰和韩妙儿得了银镯儿，可云和采莲是银簪，翠儿冬儿四人则是银钗。

一等丫头不必再去厨房干活，连洗漱热水都不必她们烧，最多就是守着小茶炉侍奉茶水，顾昀才赏了她俩镯子，他倒是想看白蔻戴满手的戒指镯子，可她要下厨，赏了她也不会戴的，她连指甲都不染，这以后一等丫头们还可以染指甲了。

对比起来，白蔻这个管事还真是有些朴素。

花晴兰和韩妙儿领着众人在领完赏赐后给顾昀磕头，她俩一个管书房一个管卧房，其余的事情依然由美轮美奂她们打理，直到选出剩余的两个一等丫头为止。

该办的事都办完了，白蔻吩咐翠儿她们去后罩楼茶水房烧热水，可云和采莲去拿衣服侍候少爷沐浴休息。

值夜和盥沐都是二等丫头的差事，可云和采莲又都是侍候惯了的老人，白蔻很放心地让她们照应着，她回后头看看美轮美奂她们要不要帮忙。

可云和采莲侍候着顾昀睡下，然后可云值夜，采莲叫了翠儿和冬儿一块去给美轮美奂几人帮忙，她们忙到三更时分才终于把床铺等家具擦洗了一遍，这才回前面院子洗洗睡，等天亮了再收尾。

美轮听着妹妹熟睡的呼吸声，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回忆着今天相看时的点点滴滴，觉得那个叫孙轻的年轻人似乎是蛮不错的，可又不知对方觉得自己怎样，于是一会儿心喜，一会儿担忧，在床上跟烙煎饼似的没一刻安稳，直到后面自己折腾累了才慢慢睡着。

清晨时分，新上任的一二三等丫头们侍候了少爷晨起习武和早饭，送他出门上学，接着白蔻给她们八人放了一个白天的假，让她们回家告诉家人这个好消息。

美轮美奂四人继续收拾她们的新住处，不知道庞妈妈几时就带新人过来了，要赶紧把床铺空出来。

白蔻则出门继续例行公事，巡查她的地盘。

在东厨房里，白蔻跟曾珠聊起冬狩的事，曾珠有收拾打包厨房用品的经验，但她却从来没跟去过，以前温谷山在时，都是带男厨和男管事们去，寒冬腊月的山林里的确不是娇滴滴的女人好去的地方。

白蔻倒是不介意，她把冬狩围场看成一个大型户外野营现场，没有什么环境是顶级厨师应付不了的，但在出发前要做好尽量充足的准备。

聊完这正事，白蔻准备走时，曾珠突然告诉她一条最新八卦，关秀梅几人又开始来找她询问一些菜的做法，大概是二夫人在老太君那里吃到以后要关秀梅她们照做出来。

“老太君那边的加菜都是你的私房菜对吧？倘若在学坊里有学过的话，她们不会来问。”

“是的。”白蔻大方地承认了，“你有问到她们为什么打听吗？”

“二夫人要带她们走，你知道吗？”

“这真不知道，最近我太忙了。”

“没事，现在知道也不迟，二夫人要带她们一块出门，作为自己的私厨服侍老爷夫人和小姐们，到了地方上安顿下来后肯定要宴请地方同僚，她们的厨艺应付地方上的宴席应该是没问题的。”

“但她们需要一些能让客人们留下深刻印象的菜肴。”白蔻接嘴说道，不用说都知道她们在打什么主意。

“是的，所以她们就找我打听你每日给老太君的加菜都有哪些。”

“这才消停了几天又来事。你跟她们怎么说的？”

“我直接说我根本不知道加菜的事，那不是我的主意。”

“这就对了，加菜本来就不是专门给老太君的，那是世子从他每日饮食份额中分出一份给六少爷的，是兄长对弟弟的疼爱，只是六少爷每晚要和长辈们一块用餐，这才送到荣恩堂去。二夫人是知道这个的，怎么却让人来找你问菜谱？”

曾珠苦笑着摇头。

“我真不知道是为什么，我又不可能去问二夫人她是何用意，而我事实上的确不知道这事，她们来问，我也就实话实说罢了。”

“你做得对，这本就是世子吩咐我的事，我又没跟你说过，你不知道才是正常，她们想要我的私房菜谱去地方官僚面前给主子挣脸面，这是她们应尽的职责，你们两边都没错。”

“她们兴许会去找你，你小心她们为了要得到菜谱故意给你设套。”

“比如在大庭广众之下给我扣帽子，叫我背黑锅，让我难堪。”白蔻冷笑。

“她们总不至于蠢到如此地步吧？叫你难堪了，她们能有什么好处？现在的你可不是当初任她们欺负的人了。”

“这就是习惯的威力，当你习惯了某件事后，你会以为这事就该如此才叫正常。”

“二房和三房出发在即，听说公文上要求他们十月底前到地方上，两房都想早点出发，带着家眷毕竟行程慢，早点出发早点到达也是好事。她们在家呆不了几天时间，你悠着点，别落入陷阱叫长房难堪。”

“谢谢提醒，我会小心的。”

白蔻诚恳道谢，然后告辞走人。

第262章 不想理会都不行

白蔻沿着八步巷往钟鸣院走，远远地就看到院门口站着四个人，关秀梅四人上次吃了大苦头，这次再不敢打着二夫人的旗号胡乱往里闯，只能老实地站在外面等。

“白蔻！”

见着白蔻回来了，四人围上去，张嘴就是直呼其名，然后马上闭嘴改口。

“白管事！”

白蔻见她们四人很有默契的横堵在巷子里，挡着她不能走进钟鸣院，面上露出冷笑。

“叫我一声管事，却又挡我的路，这是要打架？你们心里还是不服气嘛。”

“不敢……”

四人再不情愿，也不得不左右让开，看着白蔻不徐不疾地走进了钟鸣院的院门，她们又追上去把院门给围住了，不敢踏进一步。

“白管事，我们知道以前是我们不对，我们给你道歉了，求求你大人不计小人过，现在都在一府当差，抬头不见低头见，看在几年师姐妹的情份上，你就原谅我们吧，我们再不会对你胡来了。”

她们说这话的声音很大，引得在八步巷里走动的人都张望过来，在院里活动的丫头们也很吃惊地望着关秀梅她们。

白蔻对此充耳不闻，径直沿着游廊转往穿堂，而有廊柱间的屏门遮拦视线，她们四人很快就失去了白蔻的踪影。

关秀梅四人居然就蹲在钟鸣院门口哭了起来，惹得不少人上前寻问怎么回事，她们却只说以前在学坊里有时跟白蔻红过脸，压根不提到底是怎么欺负人的，只是表现出忏悔和悔恨来博取不明真相群众的同情。

素婶听不下去了，将院门关上。

有人赶紧去通知了己诚堂那边的丫头，守门的婆子和丫头们张望了一番，见人群聚集比较多，连忙喊了庞妈妈出来，将围观的家下人轰走，喝斥关秀梅她们回去，少在钟鸣院门口丢人现眼。

关秀梅她们抹着眼泪，委委屈屈地起身走了。

八步巷恢复秩序后，庞妈妈拍开钟鸣院的门，在丫头们的引领下，径直到后罩楼找白蔻询问缘由。

抱厦东西两个房间还在整理，床铺家具又擦了一遍，美轮美奂她们在院子里正晾晒被褥。

庞妈妈看了一眼就明白这是给前面院子腾房间出来，不然补缺的新人没地方住，而能住进后罩楼范围的，自然是老丫头优先。

白蔻端着一盆洗手水出来倒掉，见庞妈妈来了，笑眯眯地与她打招呼。

“那四个人又找你做什么呢？在门口弄出那么大动静，多少人看了一场闹剧。”

“反正丢的是二夫人的脸。”

“啧，还说笑话。”

庞妈妈拉着白蔻进了她的卧房，看她放好盆子，一块在窗下梳妆桌前坐下。

“二房和三房打算下个月早点出发，好几天前就已经派人先过去寻找临时落脚的宅院打点安顿，那边一弄好这边就动身，你那四个师姐妹要一块随行，难道她们又找你要菜谱？”

“曾珠说她们向她打听老太君那边的每日加菜，曾珠都感到莫名其妙，她又不知道加菜是怎么回事却为什么去问她。”

“这就怪了，二夫人知道加菜的由头是什么呀，怎么不先找你而去问曾珠？”

“也许这不是二夫人的意思，二夫人可能只是想要加菜的菜谱，但她们四人却自作主张去找曾珠，想通过她拿到我的菜谱，因为我一般不会拒绝东厨房的要求。”

“那她们在院门口一顿哭又是什么意思？”

“我没理她们呀，她们就假意道歉，承认一些小错误，然后以此想给我扣一个小鸡肚肠忘恩负义的帽子。这是她们的惯用招数了，想让我迫于舆论向她们低头妥协，满足她们的要求，以前就经常用这招把本该她们自己做的事扔给我，做得好了是她们得表扬，做得不好就是我的错。”

“啧啧，真够恶心人的，现在她们是二夫人的人，这传开来又是长房和二房闹矛盾。”

“庞妈妈，你想想她们上次用过东厨房后留下的烂摊子，再看看钟鸣院这边的井井有条，你觉得我这近乎偏执的收拣能力会是天生的么？”

“看得出来，她们简直就不像是干过活的人，以前肯定都是你一人做了一切，这就是她们欺负你的明证。”

“我惹不起她们总躲得起，何况我现在也不是当年无人撑腰的小可怜，她们以为说声对不起以前的事就不存在了？庞妈妈，我只信奉一个道理，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我知道了，你放心，夫人和老太君都会给你撑腰的。”

“谢谢庞妈妈。”

“我这就回去跟夫人说一声，免得二夫人抢先告状。”

庞妈妈也不耽搁，起身就走，白蔻送她出门，目送她沿廊下从角门走了。

美轮美奂她们几人关心地上前询问，白蔻不想一次又一次地跟人自揭伤疤，简单地说了几句后就回房忙她的去了。

大夫人听了庞妈妈的禀报，派金柑去荣恩堂找老太君的丫头们聊天，把这事让丫头们转告老太君知晓。

关秀梅她们在人前闹了一场，回到二夫人跟前就告黑状，痛哭流涕地承认自己以前的错误，然后把白蔻说成是小气的小人，不肯忘记不愉快的过去，还妨碍她们办差事。

一听她们没办成事，二夫人就有些气恼了，加上她们又胡乱说白蔻的坏话，明明双方根本没说一句正事，她们却坚称白蔻故意不配合，二夫人受她们蒙蔽，怀疑是不是大妯娌私下授意了什么，心里更加火大，就这么把大夫人给埋怨上了，等到下午丈夫从外面回来，找他一顿哭诉。

二老爷倒真不在意这个，他觉得到了地方上不一定有条件让人做出几道惊艳绝伦的佳肴来，想想白蔻烧菜用到的那些让人眼花缭乱的家伙什，地方上的铁匠有没有手艺做出一模一样的来都难说。

二夫人见丈夫居然劝自己算了，觉得更加委屈和愤愤不平，自己一个人坐在窗下默默地哭了起来，把两个女儿急得团团转，而二老爷也不耐烦再哄，一甩手找妾室去了，这又气得二夫人哭得更加伤心。

第263章 到底谁是弱势

与此同时，白蔻这边倒是挺热闹的。

放假回家报喜的丫头们回来了，给白蔻带来了家里给的礼物，另外那些暂时落选和确定补缺的女孩家庭也在这小半天时间里集中给白蔻送礼，白蔻的屋子里又一次地被礼物给堆满了。

但是别处的家下人之间却开始流传关于白蔻人品的传言，关秀梅四人上午闹的那一场起到了一些作用。

有相熟的下人给白蔻通风报信，她听在耳朵里，却是一笑了之。

顾昀哥三个傍晚到家，进了家大门，大管家迎上来欢迎少爷们回家，各人小厮再上前接下少爷手里的东西一起往内宅走去。

当兄弟三人分开走不同的小道以后，顾昀留在家中的小厮就跟他说了今日上午那事，但其实他们也不知道详细经过，只是把这么件事告诉给少爷知晓。

顾昀默默听完，正好就走到了八步巷，屏门大开，迎接少爷回家。

素婶站在门口，向少爷请安，从小厮手里接下文书包，随少爷进了院门，随后丫头们关上了院门并上了闩子。

翠儿和冬儿就在院里等着，素婶把文书包递给翠儿，她俩转身跟在顾昀身后往正院去。

进了正院，众丫头们就忙活开来，采莲去后头要热水，守在后罩楼茶水房的汪春儿和吴文月立刻将一冷一热两个水壶送入卧房。

可云和采莲侍候少爷洗手净面，负责卧房的韩妙儿则为他更衣，一群人将顾昀服侍得妥妥贴贴，走到外间在罗汉榻上坐下，美轮美奂她们拿着泡好的新茶正好进来。

丫头们自然要把上午的事禀报给少爷知晓，顾昀听完也没有什么特别反应，按部就班地吃了晚饭，只是在去给长辈们请晚安前，他先回了一趟书房，从文书包里拿了一个信封才走。

到了老祖母那里，祖孙一块聊天，顾昀才知道晚饭他二婶以身体不舒服为由没来，他二叔也没说到底是哪里不舒服，可老太君是多精明的人，见孙子来了就问他白蔻与二房的四个厨娘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是亲密的师姐妹，怎么好像背后有仇似的。

顾昀就掏出那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随意挑了一些内容念给祖母听。

信里是他派人去白蔻学艺的学坊做的调查，时间久远的事情已经难说是非曲直，但是最近一两年的事还是有不少人记得的，尤其是找到了白蔻其他的师姐妹，她们的证言证词证明了关秀梅她们四人根本不是什么好货。

关秀梅并不只带白蔻一个师妹，她拿白蔻的成绩做幌子，使得学坊管事们相信她是个很好的传艺师姐，手下不缺人，只是因为她和白蔻住一屋，所以使唤白蔻侍候她最便利，邓金香她们三人也跟着占便宜，那对杨氏姐妹明明入门比白蔻晚，却也敢把她们份内的差事扔给白蔻去做。

自从大半年前白蔻被买走后，关秀梅就调了别的师妹与她同住，照料她一切生活杂事，一旦哪里有疏漏非打即骂，不少女孩子都哭诉身上落了伤疤，她们四人离开学坊后真是叫大家有种爬出地狱的解脱感，这还只是半年以来受的罪，没人敢想像以前白蔻在时是怎样的见鬼日子，她从来不跟人诉苦。

老太君听了几条控诉就听不下去了，决定不掺和白蔻个人的恩怨情仇，叫孙子把这证据拿去给他母亲，让她去处理。

于是顾昀带着那信封去了己诚堂，交给了母亲。

大夫人看了不到两页纸就放下了，恨不得二房明日就启程出发，那四个人与白蔻之间的恩怨根本难以解开，迟早是要做个了断的，与其在府里闹成丑闻，还不如赶紧分开不再见面才是稳妥。

顾昀拍拍屁股，一身轻松地回钟鸣院，在小厨房里没看到她，走到自己廊下的时候，直接转身跨进角门，进了后罩楼。

院里没人走动，但东厢那一排杂事房都亮着灯，浴室里有哗啦啦的水声，可见有人正在沐浴，顾昀没有吭声，就在他沿着游廊快走到白蔻的房门口时，美轮美奂端着她们用的茶具从厨房出来，惊见少爷在这里，吓了一跳。

顾昀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她俩才没叫出声来，不过也明白少爷的意思，指了指白蔻的书房窗子，低头飞快地走进了抱厦。

浴室的水声突然停止了，顾昀连忙推门进了厅堂，走到书房门口就见白蔻捧着茶杯，盯着桌上的书本发呆，旁边还有写着鬼画符的纸。

“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顾昀走进书房，摸了摸白蔻手里的茶杯发现已经变温了，就把杯子放到了茶盘上。

白蔻从沉思中惊醒过来，飞了顾昀一个白眼。

“您又没敲门。”

“我要是慢吞吞地在外面敲门，浴室里的人出来就该尖叫了。”

“那您这么直接闯入婢子的房间，就不怕长针眼了？”

“怕什么，就算长了不过几天时间就消了，但是看到就是赚到了。”顾昀摩挲着下巴，冲着白蔻挤眉弄眼。

“您真是越来越猥琐了。”

白蔻果然结束这个话题，坐直身子收拾桌上摊开的纸笔。

顾昀随手拿起一本，看清楚上面的内容后才发现这是财税实例，书页有些卷角，应该是老书了。

“这是严伯借给你的书？”

“嗯，看得头晕，一到实例就发现还有好多基础知识没有掌握好。”

“慢慢来嘛，又不急的，不要图快，基础学得扎实些才好。”

顾昀把书放回书堆里，突然想到一个建议，伸手摸摸白蔻的脑袋，放低了声音。

“每日跟严伯请教问题不方便的话，为什么不去找蓉婶？她肯定也受过这方面的训练，不然她怎么与自己的掌柜和账房保持定期联系？”

白蔻猛地抬头，望着顾昀缓缓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

怎么就把蓉婶给忘了呢！

“蓉婶那么喜欢你，一定会乐意教导你，她还想跟我们做生意呢。”

白蔻眉开眼笑，麻利地把桌子收拣整齐，今晚不看书了，她要放松放松。

顾昀侧耳听听院里没什么声音，他一手从桌上抓起白蔻惯用的笔，一手拉着白蔻的手腕拖她起来。

“走，陪我看书去。”

“您书房里有晴兰侍候。”

“有你在哪有她什么事。”

俩人踮着脚到了厅堂门口，见院里确实无人走动，顾昀拉开门，他俩随即大摇大摆地进了抱厦。

第264章 证据来自外援

抱厦的两个房间都关着门，屋里点着灯，顾昀左右看了一眼，等两人进了退堂，他才停下脚步，在极其微弱的光线中问白蔻美轮对孙轻是什么看法。

“急什么，再接触几次再做决定。”

“当然急啊，要是不好马上换人。”

“就是因为有犹豫所以才要第二次见面啊，您着急也没用，要嫁人的又不是您。”

“难道再安排见面？”

“用不着刻意安排，孙轻接了那么一个任务，他肯定得过来几次递修改稿，只要他来，两人就能见面。”

“那不成了私会外男？”

“只要您许可，她就不是私会。”

“我是说你。”

“您给了婢子出门的许可，婢子可不是私会外男。”

“孙轻可以来府里，但他不能进内宅。”

“那就是婢子去前院跟他见面喽？独自一人？”

顾昀瞬间哑了口，抬手摸到白蔻的脸，捏她一下。

“你就是想他进内宅。”

“只在第一进院子里，不往里走，把穿堂隔壁的屋子打扫一下，摆一套适合说话写字的桌椅，他若是来了，就叫美轮和素婶一里一外的陪着。”

“你为了她们嫁人真是操碎了心。”

“既然有这个机会，就不要放弃嘛。”

“就算我许可，别人也会有闲话的，毕竟不是自家亲戚的男孩。”

为免抱厦里的人听见他俩说话，白蔻拉着顾昀干脆走到前厅去，前厅没人，丫头们都在两边房间里守着，但白蔻还是尽可能地压低了声音。

“美轮整个少女时期都是在内宅度过的，她都没见过外男，总要给她一点时间接触外面的世界，不然等她嫁了人还得婆家人调教她什么是市井生活？她们这些丫头可都是连怎么分辨食材新鲜好坏、甚至买东西讨价还价都不会的人，在生活常识上面连厨房的厨子厨娘们都比不上，愿意娶她们的男人才叫有胆色。”

顾昀承认白蔻说得有道理，但要让孙轻进钟鸣院，他还是不乐意。

“如果这第一进院子是空的，让他进来谈事倒也无妨，问题是前两进院子都住满了人，他进来就不方便了，丫头们也得提心吊胆怕被外人看到了自己的私物。”

白蔻噎了一下，这的确是很有可能的。

“那上哪谈话？”

“还是去鲜不垢，每一次见面结束后就约好下一次的日子，市井闲人知道你是作坊大总管，只当是你带去的跟班，也正好让李婶她们教教美轮什么是市井生活。”

“要这么说，把她们四人都带去好了。”

“她们出门只能坐车，都带去，她们坐车，你骑马？万一哪天天气不好呢？”

白蔻吐吐舌头，接受了这个决定。

“好吧，那就这样，明天一早就让人给孙轻送信，约他在鲜不垢见面。对了，派去鲜不垢的小厮呢？定下了没？”

“定了定了，明天就会有人过来找你，是个安静本分的。”

“多大年纪？已婚未婚？”

“问这干什么？”

“李杏花马上是必字之年了，当然要先问清楚，可别让人偷偷摘了花。”

“……你有点操心过头了。”

顾昀对白蔻很是无语，拉着她往书房去。

晴兰就在书房外间候着，见着少爷和白管事一块进来，只当是他俩在厨房碰到的。

“你在门口候着，没我的吩咐，包括你都不许进来。”

“是，少爷。”

晴兰本想跟进书房为少爷铺纸磨墨，听令又停下脚步，回到书房外间门口，看着少爷与白管事进了内室，往底端书架那边去了。

大概是有要紧话说吧，毕竟上午二房的厨娘在院门口闹了一场，把白管事说成了记仇的小人，少爷必然要关心事情经过，把话讲清楚也好早做准备。

晴兰这么想着，干脆掀帘出去，顶着冷风守在廊下，省得自己耳尖听到什么只言片语。

书架前的贵妃榻上，顾昀已经脱了鞋子，舒适的倚靠在大靠枕上，手脚并用地把白蔻圈在怀里，再拿大毯子一围，基本上两个人都暖和。

顾昀把下巴枕在白蔻肩上，心满意足地先抱一会儿，闻一闻少女的体香，在毯子底下摸一把柔软的腰肢。

腰上痒痒肉是不能碰的禁地，白蔻被顾昀的突然袭击一惊，本能地逃开，顾昀一边闷笑，一边将人控制在怀里，绝不让人跑了。

“您不是说要看书的吗？功课写完了？”

“写完了，书看不看无所谓，明天主要是骑射课，要弄一天。”

“哦，那明天给您提前预备好沐浴用品。”

“嗯。”

“还有什么事要一并吩咐的？”

“没什么事，只是让人去鸭池坊调查了一下你的情况。”

“唔，是不是查到了很多有趣的好料？”

“你居然不问是谁去做的调查？”

“问这个做什么？难道是婢子认识的人？”

“查这种事当然也得派江湖老油条才最适当。”

白蔻猛地挺直了后背，自己认识的江湖老油条，就只有那对便宜亲戚，大姑白巧月和大姑父唐林。

“叫他俩知道这些事做什么。”

“他们的行为举止和人生经验最适合在鸭池坊那种地方打听消息，我手底下真没这样的行家，哪怕是我身边的小厮们，换了便衣也不像平民。”

白蔻想起天天跟出门上学的小潘子的相貌，觉得的确如此，长年在府里生活的众人，走在外面就是和市井平民有一种足以区分出来的不同点。

“他们确实可靠？”

“他俩比一般的市井之徒要懂事得多，一个是曾经在教坊司当差，一个是你大姑，都是聪明人，一点就通，一再保证不会在外面胡来给你惹麻烦，你垮台，他们也完蛋，既然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他们自当尽心为你铲除后顾之忧。”

“他们的调查结果呢？”

“刚刚给我们掌家夫人了。”

“……您动作真快。”

“也是巧，我今日在府学拿到信，回来就听说你和她们又闹了一场。”

“扣帽子的老伎俩，早就习惯了，婢子还等着她们闹得更大一些呢。”

对关秀梅她们四人的战斗力，白蔻不屑一顾，一群欺善怕恶的货，以前的白蔻被她们欺负无处诉苦，如今的白蔻可不会容许她们再在自己面前撒野。

第265章 白蔻的战绩

“那你要失望了，老太君和大夫人不会给她们闹腾的机会。”

“连老太君都知道了？”

“府里地位最崇高的两位夫人，当然有权知道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来龙去脉。”

“好吧，叫主子们知道了婢子以往的惨事也是无可奈何。”

“又不是没有好处，谁不知道你现在的战斗力在婢女里面算惊人的，为了避免哪一天你忍无可忍找师姐妹们打架，应该会哄着二房早点出发，最起码也要派家下人先过去打前哨，主子们晚几天也无妨。”

“听说已经派了家下人过去寻租临时住所。”

“找房子能要几个人，自有当地的庄宅牙行全程打理，但把空宅院收拾得能住人就需要人手干活了，以此为理由的话，应该能说服二夫人先派一部分家下人过去，他们自己轻装出发，行程都能快一些。”

“真希望她们明天就走。”

“总要等找房子的人传回来消息，才好赶她们出发，不然你们真打起来，不论你们是输是赢，最后都是所有主子在下人面前失了面子，到那时，你以为你还能有好果子吃？”

“那就只能这样咯，再忍她们几日，跟她们玩宅斗，还不如出去赚钱呢，沉甸甸的大铜钱比她们讨喜多了。”

顾昀被逗乐了，伏在白蔻肩上笑了一会儿。

“这就是说不是同一层次的人都没资格互相做对手咯。”

“本来就是嘛。”

白蔻调整了一下坐姿，拿身后的顾昀当人肉垫子，把头枕在他肩上，靠得更舒服些。

顾昀笑眯眯地，在毯子底下找到白蔻的手，抓在自己手里玩。

两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顾昀告诉了白蔻为什么派唐林夫妻去鸭池坊，并不仅仅是为了打听她的往事，主要是为了下手铲除帮派做准备，只是唐林今日只给了白蔻的情况，居然就这么巧地派上大用场了。

“他们接下来去查帮派，你还干过什么事不能让人知道的？”

“婢子可没有主动招惹他们，有没有别人就不知道了。”

“你没有？上次说先下手为强的是谁？”

“就那一次。”

“但是你出气了，一次出手就让你狠狠地出了一回恶气，是不是可以说明你当时动作比较大？我想即使过了几年，依然会有蛛丝马迹遗留下来的对不对？”

“动作大不就早就暴露了？”

“所以是秘密行动？”

“实际证据肯定是没有了，但是口耳相传的闲话里，可能还残存了一点考验想象力的蛛丝马迹。”

“说来听听。”

白蔻嘟起嘴，犹豫了一会儿，顾昀也不催她，安静地等着，以实际行动表明他的态度。

“帮派老大换了人。”

“咦？！”顾昀吃惊地握紧了白蔻的手，“你直接袭击了帮派老大？！”

“偷袭。婢子哪有本事正面袭击壮年男子。”

“好好好，偷袭！然后，帮派老大怎么就换人了？”

顾昀问得小心翼翼，他不想也不敢听到白蔻可能承认杀人的事实。

“您是不是以为婢子杀人了？”白蔻眯起眼睛笑。

顾昀长舒一口气，立马安心了。

“既然是偷袭那怎么能说是把柄呢，杀人才是把柄呢。”

白蔻笑得更加欢乐。

“你总不至于偷袭致死了吧？”

“没有，受伤就够了，剩下的事都是他们自己内部做的，包括前老大受伤以为是敌对帮派干的，为此还发生了几场械斗。反正最后结果是前老大失势，新老大上台，从上到下来了一次清洗旧势力。”

顾昀听得目瞪口呆。

“你还真是果断啊，不与底下的喽啰浪费时间，直接找老大下手。”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不过也是有前提条件的，都是附近街坊，互相熟脸，走来走去不引人注目。”

“呵呵呵呵，这种小帮派本来就是乌合之众，内部不稳，你下手偷袭，引发他们内乱，新旧势力更迭之后，口耳相传的闲话里只剩下前老大遭敌偷袭，没人会想到厨艺小学徒在这里有什么干系。”

“出了那口气后，街上反倒和平了，新老大约束住了手下，兔子不吃窝边草，不准骚扰街坊，但在街外面他们该做的坏事一件没少。”

“这还真是需要一点想象力的蛛丝马迹，如果不知道前因后果，光是听到这句话，也是无法联系到一起的。”

对白蔻的行事果断，顾昀是有些了解的，从她上次扑倒蓉婶几句话说服她打消自杀念头就看得出来，该出手时她绝不犹豫不决，只是没想到原来还曾干过更惊人的。

白蔻得意地咯咯直乐。

“我大概明白你这性格怎么来的了，就是优秀厨子的特点嘛。”

“本来就是嘛，该出手时就出手，犹豫不决，菜就糊锅了。”

“你这么能干，我就等着冬狩你给我挣面子了，做得好回来有赏。”

“您还有钱么？”

“我不至于现在就穷得干干净净吧？！”

“那是您在府学维持人情往来的零花钱，不能再挪作它用了，公中每月的月例得留着以备作坊临时用钱。所以无论如何也要坚持到举子岁粮和世子年禄发下来，您手头上才有些宽裕，这几个月不要随便许诺打赏。”

“好吧，我果然是穷。”顾昀对这一全新的认知很不适应。

“您下酒楼请客是绝对够花到年底的，只要别许诺花在别人身上。”

“好，那就攒到年底随年赏一起发。”

“冬狩的日子定了么？婢子已经跟曾珠通了气了，她以前都没去过，好在她知道要带哪些东西，东厨房要慢慢开始准备打包了。”

“还没定，惯例上是十月和十一月这两个月里挑几天，皇家围场在八里渡，单程骑快马得整整一个白天，但是家眷马车就得走一天多甚至两天以上。”

“官道路难走嘛，娇滴滴的小姐们在车里颠簸久了身子难受也是难免的。算上整个冬狩，前后来回不得十余天？”

“做半个月的准备比较好，尽量早走，沿途驿馆房间有限，万一与带家眷的队伍相遇，肯定她们睡房间，我们睡野外。”

“家下人是提前出发还是同行？”

“他们肯定提前出发，工匠几时开始搭建营地是公开消息，算好时间，各家的家下人自行前往布置自家地盘等待主家的到来。”

“唔，看来不但要准备一些路上用的干粮，额外也要多做几锅香胰子才行了，野外地方要加倍讲究干净，谨防病从口入。”

“只要你别自己动手，你想怎样都行。”

“这次做点特别的，方便携带的，洗手液带出去太麻烦了。”

“除了液体不就是固体？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来？”

“冬狩这么好的广告机会，当然要拿些好东西来吸引这么多未来主顾的目光啦。”

白蔻越想越兴奋，有点坐不住了，拨开顾昀的手跳下地，从身上摸出她的钢笔，到书桌前去拿白纸。

怀里少了一个大活人，敞开的胸前顿时一冷，顾昀无奈地丢开毯子穿鞋下地，拿了他要看的书，拎着白蔻去外间罗汉榻上坐着，隔着榻几，一人占一边位置，一个看书，一个在纸上写写画画，顺便唤外面的晴兰进来奉茶。

第266章 曾珠发飙

晴兰送茶水进来时，就见少爷和白管事一左一右坐在罗汉榻上，少爷窝在他的靠垫里自在地看书，白管事翘着二郎腿伏在榻几上写些完全看不懂的东西。

放下茶水，晴兰默默地站在一边安静地候着，看着白蔻不停笔地写个没完，而那慵懒的少爷只有在要喝水时才暂时放下书本。

三个人没有一人说话。

白蔻不光默写了她所知道的土法制纸香皂的工艺，还给孙轻写了一封约他以后在鲜不垢会面的信，然后收拾了东西回自己屋放好，然后洗了手去厨房忙活夜宵，一群人按部就班地侍候了顾昀歇息。

次日一早，众人送了顾昀出门，白蔻把信交给府里专门跑腿送信的家丁，给了赏钱，叮嘱他最好拿到回信，然后她就例行巡查去了。

冰窖里一切正常，天冷了，主子们基本上不用冰窖了，每天忙完了厨房和库房的事，她们就是闲坐着，白蔻给了手下人一个麻辣烫底料的方子，叫她们在水三婆的小屋里备一锅，自娱自乐还暖身子。

东厨房的大院里，杂工们正在干活，但他们告诉白蔻关秀梅四人找曾珠去了，白蔻就过去看个热闹。

白蔻直接推了院门进去，隔着厚厚的棉帘子，白蔻听到里面有此起彼伏的哭声，四人都在对曾珠诉苦，编造白蔻曾经的黑历史，叫曾珠千万不要相信表面温顺乖巧的白蔻，叫曾珠多想想二夫人的恩情，既然坐在这个位子上就该把东厨房牢牢攥在自己手上，不能叫白蔻横插一杠子。

听了一会儿，白蔻发现她们四人还是惯用的伎俩，四个人轮流说个不停，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又是指责又是安抚，试图勾起曾珠内心里的负疚感，然后坚定地站到二夫人那边，给白蔻使绊子。

白蔻正犹豫着是想掀帘进屋，还是先去找鲁豆豆她们说话时，曾珠终于开口了。

“够了，都闭嘴，我不想听你们在我面前搬弄是非。”

“曾管事，我们这怎么叫搬弄是非呢！告诉你，我们说的都是实话，我们跟白蔻一桌吃一屋睡那么多年，我们比你更了然她！”

“凭你们几个人的厨艺水准，我更相信白蔻，我们这里一众新人都是最高身价进来的，白蔻是她们之中最顶尖的唯一一人，你们说她不好，你们又好在哪里？”

曾珠这话着实又狠又辣，顶得关秀梅四人面色白里透青，心口隐隐作痛。

“你们是一个学坊的，自然清楚学徒之间竞争激烈，每人都有排名，不同的排名代表着身价等级，你们就算说破了天，白蔻仍然是最高等级最贵身价被买入晔国公府，你们是她最亲密的师姐妹，你们排名多少？身价多少？”

曾珠继续咄咄逼人。

“你们自己实力不如人，不思进取，反而天天想着怎么打击抹黑别人，你们搞清楚，白蔻是钟鸣院管事，内宅里二号人物，她才是真大度不和你们计较，否则若要跟你们较真，你们也不想想主子们会站在哪一边，尤其你们还是扶不上墙的便宜货，别惹得二夫人失了耐心卖掉你们。”

曾珠一番话说下来，关秀梅四人再也站不住，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冰冷的地上。

看着已经嘴巴哆嗦不停的关秀梅，邓金香还是有些不服气，她抬起头咬着牙望着曾珠。

“曾管事，想必你不知道白蔻的身份，我告诉你，白蔻是官婢，她一个泥里的垃圾，凭什么去侍候世子爷，还稳坐二号人物的位子！她就该睡猪圈，那才是她呆的地方！她跟我一桌吃一屋睡，我没嫌她低贱就不错了，叫她干点活怎么欺负她了！”

曾珠微愣了一下，噗哧笑了。

“都是被卖进厨艺学坊为奴为婢的，你又比白蔻高贵在哪里？”

“我是能赎身从良的！白蔻这辈子是官婢，下辈子还是官婢，世世代代都是官婢，我哪里不比她高贵了？”邓金香尖着嗓子高喊。

“赎身从良？好啊，你现在就去赎身啊！去试试看啊！”

“我现在是没钱，但我以后会有，我不会一辈子都做人奴婢！”

“所以呀，你这终有一日要从良的奴婢，哪个主子敢把你放在最重要的位子上？你从良以后远走高飞，在外面说前主子的坏话，上哪找人算账去？官婢就不一样了，自知不能脱身，只能一心一意服侍主子，主子也会把自己的秘密尽数让他们这样的贴心人知晓，有差事也会放心交办。就好比世子最近开作坊做生意，里外操持的都是白蔻，骑马上街随便走，这就是主子的信任。你有吗？你们有吗？”

曾珠不气不恼，不徐不疾地往这四个愚蠢丫头的心头上又捅了一刀，快意地看着她们面无人色，昏昏欲倒。

“曾管事，你早就知道白蔻是官婢？”年纪最小的杨翠英受不了这种推翻了以往认知的沉重打击，哭着问道。

“厨房进新人是我们这些管事亲自去办的，他们的身契都由我收着，我自然都逐一看过。所以，你说对了，我一早就知道白蔻是官婢。另外再告诉你们一声，大夫人也肯定是知情的，她是当家夫人，进来的每一个新人的家世背景首先要报她知晓，还有她身边的庞妈妈，你们可别拿她当老糊涂，她与大管家大账房可是平起平坐的地位。”

如此晴天霹雳般的真相，关秀梅四人再也忍不住地伏地痛哭，听哭声是真的伤心了，充满了失败者的懊恼与悔恨。

“你们从头发丝到脚趾甲都比不上白蔻，居然还有脸跑来唆使我与白蔻翻脸，念在你们无知无畏的份上，我放你们一马，再有下次，我直接拖了你们去大夫人跟前告你们一个挑拨离间之罪！”

回答曾珠的只有不停歇的哭声。

白蔻在外面听到现在，觉得该是自己进去的时候了，但她又不直接掀帘，而是回到院里假装自己刚进来。

“曾管事，在屋里吗？”

第267章 新的人事

听见白蔻的声音，屋里五个人一起抖了一下，关秀梅她们急急忙忙掏手帕擦脸，但她们哭了这一会儿，脸上的妆容都哭花了，结果越擦脸上越难看，根本不能见人了。

曾珠一边高声答应门外的白蔻，一边赶她们去隔壁闲置的房间，不准她们出声。

白蔻掀帘进了堂屋，见关秀梅她们都不在，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下两边房间，笑盈盈地在桌前坐下。

显而易见曾珠把关秀梅她们藏在了房间里，白蔻就懒得与曾珠聊正事，随便敷衍了一会儿，只当自己是真来巡检的，接着就说要借鲁豆豆她们做些私事，起身告辞了。

曾珠起身送客，目送白蔻出了院门，她才叫关秀梅她们出来，叫她们去井边打水自己洗脸然后回去。

“我好不容易爬到了如今的地位，要是因为你们的关系害我失了一切，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们！滚！”

看着四张湿漉漉的脸，曾珠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关秀梅她们又冷又冻，打着寒战乖乖出门。

白蔻出了曾珠的门，真的去找了鲁豆豆，跟她们说起冬狩的事，秀兰和钱嫂子都是厨房老人，她们也知道这事，一听白蔻要带她们三个女孩子一块去，一开始是高兴之后就都有些担心。

“能去八里渡是好事，每年冬狩，都是各家厨子借机比拼厨艺的好机会，但是天寒地冻的，女孩子去那里很受罪，你们千万要注意保暖。”

“那里是皇家猎场，禁止百姓进入打猎砍柴，山高林密，动物繁多，依照惯例，男孩子们的未婚营地一定是在开阔水边，主子们自然各种周全，做下人的切记保暖是第一要务，多带些姜茶去，天天煮一锅当水喝。”

“我们府里往年去冬狩的厨子，回来以后没有不生病的，但每年照样争名额争到打破头，谁都不想放弃这个机会。”

“要是在厨艺比拼中表现好，回来就有赏，这也是惯例。”

秀兰和钱嫂子七嘴八舌地把她们知道的常识和惯例讲给白蔻她们听。

“去呀，当然要去，机会难得，既然是白管事领队，为什么不去，互相作伴也应当去，不然都是爷们的营地，白管事一个女孩子在当中多吓人啊。”鲁豆豆毫不犹豫地表示了她的态度。

“对呀对呀，四个人就会好一点，一起行动，同进同出，不给别人欺负的机会。”红素和宛秋兴奋地直点头。

“光你们四个人可不够，男厨也带几个，曾管事要侍候国公爷和夫人，但她也是第一次参加冬狩，你们还是要带几个有经验的老厨去，两个男管事留一个在家里照应老太君，她一把年纪了肯定是不出门的。”秀兰说道。

“二房和三房那时候肯定已经到地方上了，这边长房再出门参加冬狩，这真是全府出动了。”白蔻想象了一下到时出发的队伍场面就觉得头疼。

“是这样的，年年如此，我们这是守孝三年所以三年没去，今年是大老爷袭爵第一年，不去不行的。以前是老国公和老太君去，夫人们留在家中照看孩子，老爷们在外地做官他们不算。等到三少爷长到十岁立为世孙，大夫人才开始带他去冬狩，今年也是三少爷以世子身份出席，他肯定要下场试试身手，他打回来的猎物就看你们的了。听那些男厨们说，哪怕厨子自己采点蘑菇烤来当下酒菜，只要被外人看见了，这蘑菇就得端出去请大家品尝。”钱嫂子补充说道。

“嘿！自己吃点东西还得背着人？”鲁豆豆哇哇大叫。

“没办法，在那种环境下，可由不得你说不乐意，周围一群人围着你起哄架秧子，你不答应就是不给大家伙面子，主子们也帮不上忙，最多给你解决一些实际困难，比如找御厨们要点工具调料什么的。”

“这样说来，岂不是吃烧烤比较多？”宛秋想象着篝火上挂着一串串猎物的情景。

“不拘什么菜，做得出来都算，所以冬狩才有各府厨子大比武的说法。”钱嫂子说道。

“明白了，我去做我的准备，你们也预备好自己的个人用品，去街上买新棉做几件厚棉袄，别舍不得钱，冻坏了是自己倒霉。”

白蔻叮嘱好鲁豆豆三人，又叫她们转告一下那两个男管事关于冬狩选人的事情，她就先回钟鸣院去了。

结果院门口坐着一个小厮，素婶在边上陪着说话，远远地瞧见白蔻回来，两人连忙起身。

“白管事，小的叫小严子，少爷派小的过来说是外头作坊里要个临时账房。”

白蔻见对方五官端正，长得挑不出毛病，可也没有让人一眼记住的特色，年纪看上去比顾昀大一点。

“哦，对对对，等了好几天了，总算是等来人了。你全名叫什么？”

白蔻招招手，带人进了院门，站在廊下说话，隔着关起的屏门，看不到院里的场景。

“小的叫严征。”

“今年几岁了？”

“今年十八。”

“许了婚事没有？”

“还不曾，小厮没有低于二十岁订婚的。”

“哦，那就好，省得你把人家家里的鲜花给摘了。”

“啊？！不会的，不会的，小的要是乱来，甘心叫少爷乱棍打死。”严征给吓了一跳，拼命摇头摆手。

“这可是你说的，这话我可记住了，素婶也听见了，有人证的。”

素婶抿嘴偷乐，连连点头。

严征一再摆手保证不敢乱来。

“会不会骑马？”

“会的，少爷的小厮都会骑马的。”

“那就未正二刻，我们在马厩碰面，你正好帮我去马厩说一声，我下午带你骑马出门，速去速回。”

“是，白管事。”严征点头应下，“白管事还有没有其它吩咐？”

“你要是有笔墨账簿就一并带过去，每日早出晚归，那边管你中午和晚饭两顿，我没有时间天天过去看着，那边就全靠你了，每天晚上回来记得跟我碰面回话。”

“是，白管事，你放心，我一定办得好好的。”

“暂时就这样，你先去忙吧，有事我再找你。”

“是，白管事，小的告退。”

严征也是个利落人，领了差事就走，绝不耽搁时间。

白蔻安心地回房间写她的新计划。

第268章 冬狩准备开始

午饭后，未正二刻，白蔻来到马厩与严征碰了头，马夫牵出两匹马，送他俩出门。

白蔻骑着枣妮走在前头，严征跟在后头，两人顺利地走进了周家前巷，李福顺家的门楣上已经挂起了崭新的的臼——鲜不垢。

院门开着，可以看见堆着泥瓦匠的工具，地上有泥灰的痕迹，李杏花在洒水除尘扫地，她察觉到门外有动静，抬头一看见到白蔻正在下马，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先拉着枣妮的缰绳，又喊母亲和祖母一块出来迎客。

李婶和李杏花将马牵到马厩安顿，李奶奶迎着白蔻二人往堂屋走，接着又忙不迭地去后院喊儿子和孙子过来。

李福顺和李全安正在后院看着工匠做事，听闻白蔻带人来了，连忙过来见客。

白蔻将严征介绍给李家人认识，其余要说的话上次已经讲给李杏花听了，杏花也已转达给了家人，既然是顾昀自己用的手下人，李家人也就没什么好抵触的，大家好好相处就是了。

今天带严征过来原本只是认认路、见见人，并没有打算留下干活，可后院工匠们已经在忙，白蔻就将严征留下了，让他接手一切账目，她独自一人先回府。

在马厩还了马，白蔻沿八步巷走回钟鸣院，进了院门丫头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转告她，明天一大早赶在少爷吃了早饭出门前，庞妈妈领新人过来。

正因如此，美轮美奂她们四人腾出的房间都在洒水除尘。

下午，送信的家丁送来了孙轻的回信，约好了下次在鲜不垢碰面的日期时间。

傍晚掌灯时分，严征在李家吃了晚饭回府，先到钟鸣院找白蔻回话，偏巧她这个时间得在厨房忙活，匆匆忙忙交给丫头们掌勺，她洗了手就去前头见人。

两人坐在院门口的廊下，严征正说着今天下午工匠们的进度时，顾昀到家了，见他俩在这说话愣了一下，却也没有打断他们谈的事情，自己先回屋了。

好在今天事情简单，只是照应工匠干活，把各项花销核算清楚，严征看上去普普通通，脑子其实也挺活，不是那种木讷得打一棍子动一下的人，他趁着下午闲暇的一点时间，在周家前巷走了一个来回，将环境大致地摸了一遍。

两人说完话，白蔻觉得自己命令下错了，不该选择晚上听回话，因为晚上是她最忙的时间段，于是决定还是改到每日世子出门之后的那段时间碰面谈事。

白蔻回到正院，顾昀正在沐浴，她就转回厨房按部就班地做完剩下的事，顾昀吃过饭去给长辈们请晚安，向父母提出将给他使用的前书院收拾出来，是时候用上了。

像他们这些满了十五岁的男孩子，家里都会在前院范围里给一个小书院用于处理外面的事情，顾昀的小书院就是以前父亲做世子时用的那个，就在正堂相邻的跨院里，前后两进，后一进是个人独处的地盘，前一进待客和接待家下人料理家务事。

这个小书院直到大老爷袭爵后才真正闲置下来，守孝三年，大老爷也依旧在这里处理府内公事，昨天白蔻说起想要一个与外人接洽联系的地方，他就想到这小书院，只是没想到白蔻动作这么快，今天才将严征派来就开始要他做事。

这种小事国公爷和夫人立刻就点头同意了，吩咐庞妈妈明日就办，接着就与儿子谈起冬狩的事情，礼部已经正式发文开始筹备今年冬狩，最近几天文武百官要递交自家出席者的名单，自组小营地的男孩子们也要及时把名单上交工部，好划定他们营地的大小范围。

这名单自然是要把随从人员都算进去，幸好白蔻已经提前准备，顾昀对她很放心。

照惯例，家里准备冬狩的所有开销都由公中支付，而且今年冬狩的时间，二房和三房都远在地方上，长房得挑起大家长的职责，带着年满十岁的男孩同去，只有最小的七少爷顾烁被留在家里。

虽说这是每年一次的例行盛会，早该习以为常才对，但想想各家各户几十上百号人在短短几天时间里集中出发赶往八里渡围场，就是一件异常艰苦的事情，男人们还能骑马，女人和孩子就只能在马车上忍受着颠簸。

顾昀与父母谈好分工准备的事情，道了晚安回钟鸣院，经过厨房的时候正好看到白蔻对着器皿柜发呆，显然是在考虑要打包哪些称手的工具，于是顺手就把她提溜走了。

两人直接去了顾昀的书房，不等晴兰行礼毕，顾昀就先开了口。

“晴兰，冬狩准备开始了，我不在家的时候，你给白蔻跑腿干活，做些抄写的差事。”

“是，少爷。”

“去泡壶茶来，两个杯子。”

晴兰连忙退下，顾昀牵了白蔻在罗汉榻上分头坐下。

“冬狩准备正式开始了？”

“礼部今天发文了，但是具体日期没出，估摸着不出意外的话是十月底到十一月初。”

“那婢子要做什么？有什么新的分工吗？”

“你只管照着你列的计划进行，那些提前预备的熟食算长房一份，除了顾晨跟着父母以外，其他兄弟可能会找朋友自组小营地，他们要是愿意带一些就给他们，不愿意就我们自己吃。”

“行。”

“明天庞妈妈会把我的前书院整理出来，你到那里料理事情，省得站在院门口跟人说话。”

“对哦，前院有闲置地方。”

“你看看你，小小年纪记性就不好，还真以为府里没有让你办事说话的地方？”

“忙糊涂了嘛，又是作坊，又是冬狩，还有琐碎家务。”

“你是抱怨事情太多忙不过来了？要不要减减？”顾昀坏心眼地故意逗白蔻。

“没有！不用减！”

顾昀噗哧一乐，靠在靠垫上笑了好一会儿，直到晴兰端了茶具进来才重新坐直身子。

晴兰斟满两杯茶就默默地退到门外候着，她回家报告好消息时已被家人教育恪守本分，不要太好奇少爷与白蔻的谈话，她没在那个位置，不可能像管事一样了解到任何大事小情的全貌，她只需做好分内事就好。

对晴兰的懂事顾昀很满意，他喜欢单独与白蔻说话，可以轻松地胡说八道，跑题十万里后又神奇地绕回来，与白蔻聊天是一种放松。

第269章 一留一走

“有什么要采办的直接找大管家，你是可以和他对话的人，不要躲着不见人。”

“哦。”

“我还有六个小厮明天都叫他们去听你的吩咐，外出跑腿的事都叫他们办，不用跟他们客气，狠狠地用，平时使唤得少，这时候该他们动动筋骨了。”

“好。”

白蔻乖巧地点头，但在顾昀眼里却觉得她表情呆滞，一副走神的样子，忍不住地伸手捏捏她的脸。

“跟我说话都能发呆？”

“哪有，既然有了可以直接调动的人手，在想怎么使用他们。”

“只管用，叫他们给你做跟班跟着满京城跑都随你。”

“东西市和夷人坊倒是真要他们陪着跑一趟，看看有什么有趣的新东西。”

“要钱直接找大账房，这些钱都是公中支付，该花的就花。”

“有上限么？”

“你想花多少？！”

“没上限，多少钱都花得掉。”

“别抬杠。”

“既然是公中付钱，那得再列个章程，到底哪些是公中支付，哪些是个人支付。婢子回去拿笔，马上回来。”

白蔻起身撒腿就跑，把门外的晴兰吓了一跳，转过身来又听见屋里少爷喊人，连忙掀帘进去，把放笔墨纸砚的手推车推到白蔻坐的位子前面，才又退到了房门外。

很快白蔻拿了笔跑回来，见手推车上有纸，不客气地拿了一小沓放在榻几上，与顾昀边说边写，列了一个花钱的章程，在她的据理力争下，顾昀终于同意针线房要给随行的厨房众人重新制作更保暖的棉衣，不论是跟白蔻走的还是跟长房走的，只要上了名单的都有份。

至于为了带走那么多好用又不便宜的烹饪工具，白蔻要定制专用工具箱，顾昀也同意了。

得到了有效的承诺，白蔻马上着手列出新的计划，而顾昀也拿了书本坐在一边阅读，两个人安静地各自忙活。

次日清早，顾昀早早地吃过早饭，庞妈妈准时带着补缺的新人过来，站在院子里给他挑选。

苗双双果然在队伍里，穿着统一的三等丫头的裙子，化着浓妆，戴着新买的银饰，把自己打扮得很漂亮，但能入选补缺的都是漂亮女孩，她站在人群里并不突出，只因自信她们苗家一贯在八井坊侍候少爷，自有一股傲气，抬头挺胸站得笔直。

庞妈妈看着女孩们在台阶下站好了，才叫美轮去请少爷出来，白蔻自然跟在后面一块从正厅出来。

顾昀站在月台下，目光一扫，第一眼看到了站在最前排的一个女孩，是这批人里面长得最漂亮的，有种让人怜爱的动人气质，妩媚却不妖媚，三等丫头的粗布裙子还放大了她的美，顾昀望着她都难以移开自己的目光。

月台上的其他丫头看见，心里泛起各种不同滋味，而站在下面的女孩子早就学会无视这个竞争力强劲的同伴，自我安慰幸好要补缺的人比较多。

白蔻从顾昀身后闪身出来，走到了庞妈妈身边，接过她手上的名单，与她笑语几句。

人群里的苗双双和她身边的小女孩看清楚是谁走出来后，一脸惊愕地张大了嘴巴。

“白蔻！那个厨娘！？”苗双双没有忍住地叫了起来。

月台上下的女孩子一起惊讶地望着她，队伍都松散了一点，众人不愿与她站在一块，把她们姐妹俩突兀地孤立了出来。

白蔻转过头来望着下面的苗双双和小叶子，微微一笑点点头。

被打扰了欣赏美女的顾昀，不悦的目光跟着冷冷地扫过去，苗双双顿时就哆嗦起来。

“大少爷！”

“新人规矩怎么学的？当这里还是八井坊？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苗双双不曾见过如此严厉的大少爷，以往在八井坊侍候他的时候，他都是笑眯眯很好说话的温柔少爷，想到反差如此之大，眼泪马上就在眼眶里汇聚起来。

“庞妈妈，小叶子年龄不够加她进来做什么？”

“少爷，是她家想姐妹俩一起做个伴，一块侍候少爷。”

“小叶子做三等都嫌年幼，吃得多做得少，苗双双那双手又哪里是做过粗活的人，你这差事怎么办成这样。”

“对不住对不住少爷，是老身办事不牢靠，这就退了她们。”

庞妈妈一边说，一边推白蔻，白蔻掏出笔就要落在名单上。

苗双双伤心欲绝地蹲在地上嚎啕大哭，她被嫌弃不会干活，这个退回的理由让她将来都难嫁人。

小叶子急得满头大汗，一会儿拉着堂姐叫她不要哭，一会儿又看看大少爷和白蔻，不知道该怎样开口求情。

顾昀一点也不怜惜地皱起眉头，苗家这对堂姐妹，谁更好他心里有分寸，苗家人的目的早已显眼得不加掩饰，他才不乐意如他们的意。

“慢着。”

“世子有何吩咐？”白蔻一点都不受影响般地，笑眯眯地抬头看人。

“苗双双退回，小叶子留下，她还算腿脚灵活，跑腿递信用得上，先用几天看看，不好下次再退。”

“是，世子。”

白蔻淡定地划掉苗双双的名字，在小叶子的名字旁勾了一下。

小叶子傻呆呆地站在原地，耳朵里都是堂姐的哭声，根本没反应过来自己居然被留下了。

好在被退下来要重新试用的几个丫头也在底下站着，其中一人把小叶子推出队伍，让她站到边上去。

顾昀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马上把人群中最漂亮的那个点了出来。

那女孩端端正正施了一礼，自报了姓名，然后走出去与小叶子站在一块，就几步路而已，厚重的秋冬衣裳都掩不住她纤细的腰身。

白蔻在刘琼玉这个名字旁边勾了一下。

顾昀又是像点菜一样，挑人只看脸蛋和胸，挑出来的人站成一排，除了小叶子，其余的都是美人，最美的就是刘琼玉，钟鸣院所有女孩子里，她是顶顶漂亮的一个，年纪也已及笄。

落选的人不再能呆下去，庞妈妈让女孩们强行把苗双双提起来，上了西厢游廊，走那里拐到角门出去，迅速地往己诚堂去了。

第270章 安排厨房名单

顾昀望着底下的丫头们，照例训话。

“你们这几个新来的，想必应该听说过我钟鸣院的规矩，不麻烦，就两条。第一，白蔻是我院里管事；第二，一切听白蔻的。让我知道有谁对她阳奉阴违，立刻除名，我不管你们都是谁的女儿还是孙女，在我这里行不通，想给自家长辈脸上抹黑的话尽管来试试。”

底下的丫头们一起把头低下去，没人敢。

“世子，剩下的交给婢子吧，您上学要迟到了。”

顾昀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模糊地低咒一声，转身进了卧室，韩妙儿马上跟进去侍候他更衣。

不多长时间，顾昀一身整齐地提着文书袋出来，看也不看底下站着的人，径直快步走了。

白蔻望着底下的试用新人们，和气一笑。

“不知道你们在接受新人训练的时候，有没有听说过世子身边的十六个丫头名额只补了一半，一二三等的丫头都还差一半，一等丫头里面，管理服饰鞋帽和饮食茶水的都缺人，这都是贴身服侍的位子，好处自然也是最多的，就看你们当中有谁能补这个缺了。”

“是，白管事。”

“世子不喜欢手下丫头们遇事大呼小叫，刚才苗双双的教训希望你们牢记在心，不要明知故犯做讨嫌的事，从这里被退的话可没有别的地方收留你们。”

“是，白管事。”

“你们但凡犯错我都会原谅你们三次，每一个错误原谅三次，所以你们可以变着花地犯各种错，只要不够三次我都不会把你们怎么样，当然要是惹得世子厌烦就是另一回事了，他一声令下，你们就认命吧，我是救不了你们的。”

“是，白管事。”

“我们今日能汇聚一堂侍候世子应当倍感荣幸，正因为他是世子，我们才有了存在的价值，走在府里别人都要高看我们几眼，希望大家珍惜现在的一切，好好享受这份骄傲，不要做让自己后悔莫及的事情。”

“是，白管事，婢子不敢。”

“好了，接下来由世子身边最资深的四位大丫头照顾你们，我还有事忙，回头再聊。”

“白管事慢走。”

美轮美奂小茜小菁从月台上缓步走下，略带几分骄傲地吩咐谷小艺她们几人带着新人去前面院子安顿好，回头带她们在府里走动走动，熟悉一下环境。

白蔻则掉头回自己屋，拿了她的挎包又匆匆往前面走。

屏门关着，白蔻走游廊绕到院门口，严征果然已经等在那里。

“白管事，早。”

“你早，等很久了？”

“没等太久，刚好赶上送三爷出门。”

“那就是等了有一会儿了。”

“白管事是大忙人，我多等一会儿不碍事的。”

“好了，闲话少说，这几日那边的工程你多盯着点，今天已经让人去前面把小书院打扫出来，以后就在那里见面回话吧。”

“在那里就方便多了，刚才听见这里面女孩子的声音，还真是有点尴尬呢。”

“真是对不住你了，跟女孩子相处久了，忘了小伙子的心情。对了，冬狩的公文正式下发了，昨晚世子说把你另外六个兄弟借我使唤，不知道有没有提前跟他们打过招呼？”

“说过了，小潘子天天跟在三爷身边上学，三爷对我们小厮有什么吩咐，小潘子会及时转告的，我想他们一会儿就会过来听吩咐的。”

“好，不知道他们来时前边有没有打扫出来，他们要是过来了我就让人留着他们，你去忙你的吧。”

“是，白管事。”

严征拱手行礼，出院门往马厩方向走去。

白蔻跟素婶吩咐好，叮嘱她等着其余的小厮，她就先例行公事去了。

冰窖情况依旧一切正常，没什么可担心的，东厨房里就热闹多了，冬狩准备的事完全传开，人人都不顾寒冷在大院里聊天。

厨娘们羡慕鲁豆豆三人可以跟去，男厨们则在紧张地等着随行名单，留在府里侍候老太君当然也很不错，可要是能去参加冬狩和同行们比试几场，也是值得在老了以后向儿孙炫耀的经验。

而且这次世子与父母分开行动，随行的厨房名额还能扩大一些人数。

就在这紧张讨论中，众人看到白蔻走了进来，男厨们马上一拥而上将她团团围住，争先恐后地向白蔻表示着自己想跟去冬狩的急切心情。

“别急别急，名单还没开始拟，大家先散开，听我慢慢说。”

白蔻大声地说了几遍，加上还有曾珠与两个男管事的协助，终于让兴奋的人群散开来，围在四周听下文。

“我们府里以前参加冬狩，厨娘是不去的对不对？”

众人一起应声，厨娘们再次往后退，男厨们上前。

“去过次数起码五次的往前走。”

年轻些的男厨们全部被刷下去了，留下的都是三十岁以上的老油条们。

“好，站着别动，管事们来，我们讨论一下。”

在一片笑声中，白蔻与三位管事围成一个小圈开始分派人力。

两个男管事必须要留下一个侍候老太君、七少爷和各位姨娘们，这很好挑，参加次数最多的黄大海今年跟白蔻走，崔林留守，明年换他去。

既然白蔻要了黄大海，作为平衡，在男厨里面挑几个经验丰富的给曾珠做助手。

白蔻又早就定了鲁豆豆三人，加上黄大海一共五个人，接着从剩下的男厨中又挑了五个，凑成个十人厨师队伍，其余的人归曾珠挑，她挑完了剩下的人就与崔林留守府里。

这种分配方案倒也没人有意见，而且曾珠要侍候的主子算下来只有三个人，国公夫妇和六少爷，其余的都是家下人，不像白蔻那边可能有十几位至交的少爷组成一个小营地。

杂工里面也挑了一些人，都是最擅长杀鸡宰鸭剖鱼处理肉类食材的行家，围场里面不光能弄到野味自娱自乐，各营地的每日配给也是按人头数给的，除了蔬菜以外，肉类要么是活禽要么是整块未切件的，比如半只猪半只羊什么的。

厨房要带的人手大致就这么定下来了，白蔻交待他们把杂工训练好，学会听从口令做事，搞不好大家忙起来，还要杂工们帮忙照看灶火的。

听到棉衣都不用自己准备，由针线房负责，每个人都更加高兴，在新衣服上省下的钱，都合计着用到药品上面，多带些驱寒的药茶饮去，万一在山林里冻病了可麻烦了。

第271章 事再多理出头绪就容易了

白蔻搞定自己要带的人手，马上就回钟鸣院去，在院门口被素婶拦下，转告她前面小书院打扫完了，小厮们已经过去等着她了，叫她去正堂的跨院碰面。

没想到闲置的书院竟然打扫得这么快，白蔻马上回屋拿了计划书和纸笔，又奔向前院正堂，才走到正堂的后面，就有家丁在等着她，引她往跨院去。

跨院门口挂着一个匾额，就两个字，世室。

世室世世不毁也。

父子相传世代不绝。

以这两个字为名的心理简单易懂。

白蔻走进世室的前一进院子，放眼一扫，果然打扫得很干净，不过想想也就闲置了三个月左右，打扫起来并不算太困难。

正房厅堂里，六个与严征和小潘子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正在里面等着，见有个穿管事服饰却很年轻的女孩子走进来，他们连忙起身行礼问好，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少爷身边的白蔻。

互相问好之后，那六人站成一排自报了姓名，双手规矩地垂立身体两侧，听候白蔻的吩咐。

今天第一次见面，白蔻没什么活要派，但他们以往也是跟着顾昀去过冬狩的，白蔻就向他们详细询问了他们记忆中的冬狩环境，并认真地做了笔记，还把自己写的计划书给他们传阅，看看哪里有不足的地方要修改。

七个人就这么一直讨论到了中午，小厮们还轮流去正堂的茶水房拿了几道茶水，大家一边喝茶一边聊，给计划书补充了很多新的内容。

计划书的第一遍草稿是与世子一块讨论着写下来的，但是主子的角度和下人的角度是不一样的，何况当年顾昀不过是个十岁出头的孩子，只记得被侍候得很周到，底下的人到底做了多少充分准备他并不清楚，所以小厮们的意见对白蔻很重要。

小厮们对白蔻也渐渐佩服和尊重起来，不愧是庞妈妈接班人的小管事，成年人都不一定有她这样能干，光凭井井有条这一点就足够让很多老仆羞愧了。

白蔻收好纸笔，双方愉快道别，她脚步匆匆地赶回钟鸣院。

午休后，白蔻又去找蓉婶，两人仅仅说了不到十句话，蓉婶就答应为白蔻寻找擅长苇编的手艺人定制芦苇箱，另外还有各种包装盒都由蓉婶负责。

白蔻向水贞要了两张白纸都裁成正方形，折成一个带盖纸盒，但是很小，似乎只适合装瓜子壳，但白蔻就要这么大的，并且要求四个小盒子装一大盒的配套规格。

蓉婶都答应了，把白蔻折的小盒子收起来当样品，先写信给家里准备好人手和原料。

白蔻这一忙起来就没问过新人们的情况，直到傍晚新旧丫头们一起到小厨房为少爷准备晚饭时，白蔻才再次在她们面前露面。

一天时间，足够她们给自己缝制口罩和头巾了，穿戴整齐后虽然把脸遮了一大半，但美人就是美人，就算只露出一双眼睛也是极美的，光是看着就足够赏心悦目了。

白蔻微微一笑，可没有给美人特殊照顾的想法，照旧先安排她们这些新来的在院子里做杂活，那些用顺了手的进灶房干活。

小叶子干活麻利，又是做惯了这些事的，少爷以往每次去八井坊，人员众多，都是她家那几口人侍候着，做起事来有她自己的一套节奏，不但飞快地完成了分派给自己的差事，还有余力帮别人的忙，只是别人不要她帮忙，把她赶开了。

众丫头们都不傻，经过早上的事，她们知道小叶子肯定是留用三等的，那么三等里面就只剩下的三个空位，谁不想好好表现自己，哪能让小叶子一个人把活干完了，看在白管事或者少爷眼里那不就变成了欺负小孩子么。

不过，那个讨人嫌的苗双双被淘汰了真是件喜事，骄傲过了头果然是有报应的。

习惯了从天亮一直干活到天黑的小叶子，对于这种分工有序的新环境很不适应，在院里走走，又在灶房门口探探。

白蔻正指挥丫头们切菜，转身就看见小叶子像只小奶狗似的站在那里，于是走了过去。

“小叶子，你站那里做什么？活都干完了？”

“干完了。”

“干完了就去食堂坐着，不要乱走。”

“还要我做别的么？”

“有事会叫你，没事你就去食堂坐着，你在家里从早到晚没一刻停，在这里不一样。这里各人做各人的差事，不要乱插手别人的事，否则是会讨人嫌的。”

“我不是有意添乱的，我这就去食堂坐着。”

小叶子吐吐舌头，一溜烟地进了食堂自己烧水喝，院里其余的人继续忙着手头上的事，白蔻和小叶子的对话她们都听见了，没人会天真地以为这就是几句普通聊天，她们都听懂了，其实这也是说给所有人听的，做好分内事。

傍晚顾昀回家，吃晚饭时，白蔻在边上向他简单地报告了准备进度，给人一种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感觉。

晚上，白蔻连夜把整合了新内容的计划书大纲写出来，次日一早送了顾昀出门上学后，她将草稿交给晴兰，叫她誊抄三份，接着她叫上美轮，一块换了出门的衣服，严征正在马厩等着她们，马夫已经备好了一辆小马车给她俩用。

今天是与孙轻碰面的日子，正好三个人一块走。

坐在只能挤两个人的小马车里，美轮的脸色就一直是绯红绯红的，白蔻不说话，就看着她笑，美轮躲不掉这戏谑的目光，娇嗔地拍了白蔻几下，把脸埋在了膝头上。

车夫熟悉坊内街道，叫严征跟上马车，避开清早最拥堵的中心十字大街，不断地在小街小巷里穿行，倒也顺利地到达了周家前巷鲜不垢。

院里工匠们一早就在动工，后院各种叮咚作响，工头正在前院勘查测量，增补一些新的设施。

家里四个孩子早就出门去先生家里上课了，白蔻把美轮交给李婶，给了她俩一点茶水钱，请她带美轮去街上逛逛，学习一下什么是市井日常生活，了解了解物价，然后她叫了严征进堂屋说话，了解昨天的施工情况。

第272章 年轻人的再次见面

李婶带着美轮往早市上走，这时候正好早市还开着，整条街都是卖瓜果蔬菜和鸡鸭鱼肉的，鲜活市场的气味冲得美轮晕头转向，李婶见她耐不住了，就带她抄小巷离开早市，拐到街上的茶楼歇息。

清晨的茶楼没什么客人，两人坐在二楼窗前，这一排的桌子就她们两个客人，一边吃茶一边聊天，李婶把美轮当成自己女儿看待，教了她不少市井的生活常识。

美轮也学得认真，一个请教，一个指导，正说得高兴，李婶无意中往楼下街上张望了一眼，看到一个眼熟的身影骑着马正往茶楼方向来。

“哎，快看，那是不是孙轻？”

美轮连忙探头看去，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潮中，一眼就看见了骑着一匹劣马缓慢穿行的年轻人。

“好像是他。”

“哟，到底是年轻人，这眼神真好。”

李婶打趣地一笑，美轮脸上立马绯红。

见孙轻快走到茶楼下面了，李婶捏起几粒瓜子瞅准了时机扔了下去，噼里啪啦全砸在了孙轻头上。

孙轻猝不及防，连忙勒住马，抬头一张望，却看到促狭微笑的李婶和脸色红润的美轮，当下马上傻呵呵地也咧嘴笑了起来。

李婶指了指孙轻前进的方向，又拍拍美轮，孙轻立马领会精神，打马继续向前走，直走到最近的一个巷口才停下来等着。

茶楼里，美轮现学现卖，自己招呼伙计付钱结账，然后二人下楼步行出门，去与孙轻会合。

小巷口，三人碰面，孙轻只会笑，美轮低着头走在李婶身后，不敢看人。

李婶忍着笑，带着两个年轻人回家。

白蔻与严征谈完事，就见李婶居然带着孙轻一块回来，美轮主动进厨房烧水泡茶，李婶把孙轻引进堂屋休息，国公府的车夫搭了把手，帮忙把孙轻的马拴在了牲口棚里。

两人互相问安完毕，就坐下谈起正事，一点时间都不耽误。

孙轻从随身的文书袋里拿出他这几天绘制的色卡，天空蓝、橙黄和鹅黄，但颜色有细微的深浅区别，尤其色卡摆成一排，从浓到淡很明显。

白蔻把色卡拿到院子里，一张张高高举在手里与天空的颜色做对比，要找出在蓝天下最醒目的那个色彩搭配。

天空蓝就是碧空如洗的那个极美蓝色，配黄色或橙色都好看，白蔻最终还是决定配黄色，因为家事胰子是基本皂，用三原色做包装色就好，橙色用在后面的香胰子包装上比较好。

美轮端着泡好的新茶送进堂屋，又出来与白蔻站在一块与她一起挑选颜色，孙轻马上变成紧张的结巴，惹得李家人都在边上偷笑。

白蔻挑花了眼，一时间拿不定主意，只好收起来回去慢慢选，叫了孙轻一块进屋喝茶详谈。

三人一起回到堂屋围着八仙桌坐下，又开始讨论黄色在蓝色中占多大比例，以怎样的形状，商品名用什么颜色什么字体，各种细节都要先定下章程，才好去找书坊谈生意。

美轮安静地坐着，不发表自己的意见，只给白蔻和孙轻奉茶，茶壶倒空了也是她去厨房续水，桌边的孙轻根本不敢看她一眼，也就趁着她起身离去的时候才终于能够鼓起勇气望着美轮的背影发呆。

“你能不这么猥琐么？”白蔻真受不了这偷偷摸摸的打量。

“不敢，不敢。”孙轻马上又低下头。

“要看就大大方方地看，大小伙子还没个姑娘大方，在家宅惯了的毛病？”

“要是她不喜欢我看她怎么办？”

“那就是你俩缘分不对，相看失败，各回各家去。”

“啊？！”孙轻惊得猛地抬头。

“啊什么啊？互相看不对眼，不就一拍两散，难道你想死缠烂打？”

“没有没有！不敢不敢！”

孙轻抓起茶杯一口灌下整杯茶，重新定了定神，抓抓头，声音细如蚊蝇。

“其实，我看她挺好的。”

“她家什么情况你都清楚了？”

“知道，她爹娘想把一对女儿嫁给富户做小妾，我家虽然不是顶有钱的人家，但我娶人自然是正头娘子，她爹娘若是嫌弃我家穷，正好不来往，大家自在。可若他们要上门打秋风，我也会欢迎，各种年节礼物必准时送到，有事我也能应承，却不会任由他们索取无度。”

“应付得了？”

“能应付，这种亲戚我们家也有，可是烦人，必须得从一开始就不给任何可乘之机，否则蹬鼻子上脸的事就多了。”

“有准备就好，总好过结婚后又后悔，嫌弃妻子娘家怎么那么多事。”

“不会的，不会的。她嫁人后就是平民，娘家依旧是家生子，本来就再无瓜葛了。”

“也是，若是索取无度，我还要怀疑一下她娘家是要干什么呢。”

白蔻微微一笑，端杯喝茶。

孙轻呵呵陪笑两声，突然有种宁可得罪世子爷也别得罪白管事的预感。

美轮带着续了水的茶壶进来时，就见白蔻与孙轻两人谈笑风生，不知是不是在说笑话。

孙轻见到美轮进屋，他马上又变成了大结巴，白蔻恨铁不成钢地在桌子底下重重地踩了他一脚，孙轻咬紧牙关，疼也不叫。

美轮见他突然又变脸，不明就里地坐下，先给三人都斟满茶水，放下茶壶一抬头，就惊见孙轻梗着脖子瞪着眼睛死盯着自己，也是又惊又吓。

白蔻抚额遮目，这画面太美简直不敢再多看一眼。

孙轻后知后觉地才发现自己失礼，又慌慌张张地低下头，美轮半侧过身去，不再看他。

白蔻加紧与孙轻谈完事情，叫他回去画几个图样出来，约了下次见面的日期，然后收拾了东西起身告辞，叫严征代为待客，她拉了美轮乘车回府。

坐在车上，美轮想起孙轻那吓人一跳的表情，不禁有些埋怨。

“他怎么突然那样看人？吓死人了。”

“谁知道呢。”

白蔻掏掏耳朵，有些意兴阑珊。

“你说他是不是没看中我？”

“你怎么看出来的？！”白蔻很惊讶。

“他那样瞪我！”美轮噘着嘴，玩着自己手指头。

白蔻扭头望望自己那边的车窗，憋住笑，再转回头说话。

“要不下次见面时你当面问他？”

“直接问男人有没有看中我？这叫人怎么好意思问出口？！”美轮脸色通红，眼眶含泪。

“别嚷嚷，回去说，叫车夫听见更难为情。”

美轮连忙捂住口，有些嗔怪地瞅了白蔻一眼，白蔻厚脸皮地嘻嘻一笑，美轮就没辙了，低下头只顾着害羞。

（作者的话：感谢读者“千叶枫岩”给虫子写的五千字长评，虫子好开心！谢谢亲的真爱！！！！！无以为报，扑倒虎摸！！！）

第273章 准备工作渐入佳境

马车在东侧门放下白蔻和美轮，她俩沿八步巷回到钟鸣院时正好赶上饭点，随便填饱了肚子后就各自休息。

美轮被姐妹们迫不及待地拉进抱厦，问她今日见面的经过和感受，她就把那哭笑不得的一幕说了，女孩们都听得一愣一愣的，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长年只在内宅走动的丫头，长期相处过的男人只有世子，与别的男人打交道的经验为零，到这关键时刻就傻眼了，哪里给得出什么意见。

谁知道孙轻那瞪人的表情是什么意思啊？！

傍晚顾昀到家，晴兰照白蔻的吩咐，把白天誊抄的计划书副本给了他一份审阅，只是要他看，心里好有个数，不要他的意见，这是明天请大管家和大账房开会详谈的资料。

晴兰这一个白天就光顾着誊抄草稿了，抄了三遍下来，对白蔻已经是深深的钦佩不已，虽然她自己的出身在府里仆佣中算是不错的，但在白蔻面前真没有什么可骄傲自满的。

顾昀看到这内容更加详实的计划书草稿，才知道府里上下为了参加一次冬狩要做哪些准备，事无巨细，都在这计划书里，等明天与管家和账房商谈之后，这上面还得再增减一些内容，顾昀觉得等定稿了，是不是多抄几份拿出去卖钱？

晚饭后，顾昀照例出门去给长辈请晚安的时候，把那草稿带了出去，在祖母那里呆了一会儿后，回到父母房里，把草稿给他们过目。

因为没有时间仔细看，国公爷和夫人都只能是匆匆浏览一番，但就是这浏览也足以让他们目瞪口呆，恨不得长房这边的收拾整理也由白蔻全权打点。

而顾昀就靠这草稿，成功说服了父母同意对白蔻的花钱不设上限，她做得好，到了冬狩现场，还不是他们主子脸上有光。

高兴地与父母道了晚安，顾昀回到钟鸣院，就见白蔻在书房外间等着他。

“世子，婢子让晴兰誊抄的计划书草稿好像少了一份呢。”

顾昀笑眯眯地把手中草稿还给白蔻。

“你这花钱大户，这不是给你想办法去了么，要不然明天大账房肯定要驳回你不少条款。”

“唉，公中账面也紧张啊。”

“是啦是啦，要好好赚钱啦。”

“说到赚钱，今天和孙轻碰面了，他拿来了色卡，您要不要挑选一下给点意见？”

“你的主意你看着办，不要问我，这么麻烦都是你弄出来的。”

“麻烦还不是为了有辨识度，在满大街的招牌中，能一眼看到鲜不垢。”

“对对对，你最有理，所以你就一个人把这些事都做了吧。”

“世子，您这甩手掌柜倒是蛮称职的。”

“那还用说！”

顾昀得意地扬起下巴，趁着晴兰在屋外，他伸手揉揉白蔻的脑袋，走进内室看书。

白蔻冲着顾昀的背影做个鬼脸，掀帘出去了。

到第二天，顾昀出门后，白蔻叫来小叶子去前院传口信，请大管家和大账房午休后到世室商议冬狩筹备的事情，然后她就先往世室去与严征说话。

白蔻前脚走，后面庞妈妈派人到钟鸣院说冬季烧地龙用的银光炭上午送来，让做好准备。

美轮美奂这都是有经验的人了，连忙招呼丫头们去后罩楼柴炭房稍事整理一下，空出不少地方用来放新炭。

白蔻与严征说完话，就例行公事四处巡查去了，在东厨房又呆了不少时间，在她忙活的时候，钟鸣院里的丫头们如数接收了大致能用十天分量的银光炭。

收好了柴炭，美轮美奂又指挥着丫头们检查正房底下的地龙烟道，虽然在秋闱期间搬院子时已经由工匠们检查过一遍了，但毕竟又相隔了这一个多月，为免有什么小动物或者杂物进入烟道，在开始烧地龙前还是要再查一遍。

白蔻从东厨房回来时，钟鸣院的丫头们正在绕着房子转圈地做各种检查，反正有老丫头守着，她就很放心地回自己屋歇着去了。

午休起来，白蔻带着三个草稿副本去世室等着，大管家和大账房都如约而至，这居然是三方头一次这么正式的碰面，互相行礼问安后，三人围坐一张八仙桌，白蔻把副本发给他们，现场看，现场提问题。

大管家和大账房这几个月没少听说世子身边的白蔻丫头是怎样怎样的能干，几次宴席之后对她的厨艺水平已经是充分了解，但对其它方面依旧一无所知，对她小小能成为钟鸣院代管事还有一定的疑惑和不认同。

只是这份疑惑和不认同，在他俩翻开装订成册的计划书草稿时，就全部飞得精光。

就是给他们大管家和大账房都写不出这样详细的计划书来，上面列明的每件用品，都有规格和数量，用处也写得很清楚，不是空口无凭地乱要东西。

两人想起上午大夫人吩咐他们的事，说要对白蔻开的清单无上限放行，那时还觉得不可思议，是不是权力太大，这会儿对着计划书草稿已经是说不出话来，想想下次谁要是也拿出这么一份东西来请款，肯定也会爽快给钱的。

白蔻可不去理会这两位府里的实权人物心里在想什么，她拿着自己的笔，翻一页解释一页，要是大管家和大账房没有异议，那就翻过，继续下一页。

大管家和大账房都没去过冬狩，他们的主要任务就是预备各项东西，这么多年下来，他们也积攒起来了不少相关经验，自然有话说话，一点都不含糊。

有了他俩的意见，这草稿又得增删些内容，白蔻也不着恼，哪里不好就改哪里，她虚心接受意见。

三个人的这次讨论结结实实弄了一下午，天色暗下来才散场，白蔻与他们道别，拿上东西急匆匆回钟鸣院烧晚饭。

再晚些时间，顾昀下学到家，在门上迎接的大管家向他禀报了下午的事，把白蔻一顿好夸，顾昀听得心里高兴，眉开眼笑地进了钟鸣院。

正房里暖融融的，地龙都烧了起来，顾昀抖落一身初冬的寒意，进卧房洗手净面更衣。

第274章 少爷就爱美女

晚饭后顾昀去给长辈们请晚安，途经厨房时看到了刘琼玉在灶房里一件件擦拭洗干净的餐具，美女哪怕光看个背影都是美的，顾昀脚步一转就进了灶房，在刘琼玉的身边偷闻她身上的香味。

刘琼玉给吓了一跳，瑟缩了一下，差点摔了手里的碗。

顾昀笑眯眯地凑得更近，手指在刘琼玉的脸上来回滑动，两人的呼吸都交织在了一起。

灶房里其余干活的丫头们看到这一幕，情不自禁地感到一阵脸红，纷纷低下头去专注于自己的事情，不好意思多看一眼。

“三爷~”刘琼玉柔柔弱弱地低吟了一声，脸蛋通红。

“嗯？既然叫我一声三爷，外面进来的？”顾昀的手从刘琼玉的脸上移到了她圆润可爱的耳垂上。

“是，从外面才回来不久。”

“家里以前是干什么差事的？”

“替国公爷打理一个文玩铺面，生意不好做，铺子关门了，婢子一家就回来了。”

“唔，这也是没办法的，赚钱的生意有人做，亏本的买卖没人干。现在一家人都闲在家里？”顾昀的手指又从刘琼玉的耳朵移到了她的眉眼上，细细地描摹着她眉毛的形状。

“现在在等待公中安排。”

“那就耐心等一等吧，你们外面回来的要低调一些，免得被人无端攻击，说你们一家在外面多年必贪了许多好处。”

“婢子不敢！婢子一家都老老实实为公中当差，没有贪过任何好处！”刘琼玉蹙起双眉，吃惊慌乱又悲愤紧张。

“嘘嘘嘘……”顾昀的手再次滑到刘琼玉的下巴上，大拇指轻柔地摩擦着她的下嘴唇，“我就这么一说，你别紧张，反应这么大，弄得好像真有其事似的。”

“没有，婢子一家真没有！求三爷明鉴！”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既然进了我的门，只要你好好当差，万事有我撑腰。”

“谢谢三爷！”刘琼玉美目一转，那水样的眼波有一种流光溢彩的感觉。

顾昀笑得更加开心，手指滑向了刘琼玉的脖子，在她衣领边缘打转。

刘琼玉满面通红，羞涩地轻轻地握住顾昀的手推开。

“三爷，这大庭广众的，您别这样。”

“咦？那就是在房间里可以随便喽？”

“婢子没有这个意思！”

刘琼玉又羞又急，低下头，露出白皙中透着粉红的脖子。

“今天好像没看到你，你哪天轮值？”

“大、大后天。”

“好，我大后天等着你。”

顾昀自知时间不早，在刘琼玉的脸蛋上最后捏了一把，笑容满面地往己诚堂方向去了。

他一走，不光灶房里被逼着看了一场戏的丫头松了口气，整个厨房小院里干活的人都松了一口气，一个个望着刘琼玉，脸上俱都是神态各异。

“到底是美女，就是不一样，这么快就叫少爷迫不及待了。”

“少爷到现在还没收过房呢，这怕是要有第一个了。”

“要是收用了，是不是房间要调换一下？可不好再跟我们住一个屋了，不然看到不该看的东西，那得多尴尬？”

“你想得可真多，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只怕是少了什么都要赖在同屋身上呢。”

“说的是呢，这才是要提防的。”

“可哪有新房间给她单独睡呢？我们的房间最少都是二人住一间。”

“后罩楼还空着呢，看看有没有福气住进去喽。”

“美轮姐姐她们不是要嫁人了么，等她们把抱厦空出来，通房姑娘倒是可以搬到那里去住。”

“嘻嘻嘻嘻，是呢，也算是后罩楼范围了。”

“后罩楼现在正儿八经的只住了白管事一人，那里是少爷未来的女儿们住的地方，让通房住进去可不得笑掉别人的大牙？叫未来的少奶奶怎么看？女儿们睡通房腾出来的房间？那是宁可空着也不能叫别人住的。”

“哎呀，这可真难办呀，钟鸣院只有四进院子，前两进都叫我们住满了，没有新地方了。”

“叫少爷再收一个喽，凑一对不就不用跟别人挤了？”

“哟哟哟，这真是想得美哎，难道你想上？”

“这就得看少爷挑中谁了。”

“可不么，大少爷和二少爷都是两个通房，说是两个人好轮换。”

轮换这两个字有着异样的重音，众丫头们明白其中意思，咯咯咯地直乐，好些人都笑得弯下了腰。

刘琼玉在灶房里听着外面一人一句的闲言碎语一声不吭，只是加紧干完手上的活，然后脚步匆匆地往她住的第一进院子走去，回了她睡的房间。

点了灯，在妆奁前坐下，拉开小抽屉取出一个粉盒和粉扑，快速地往脸上扑了一层粉，再收拾好东西往床上一躺，闭着眼睛感受着随之而来的极致愉悦。

与这个让人迷醉的感受比起来，女孩们的闲言碎语根本不值一提。

刘琼玉在模模糊糊的意识中想起离家时兄长特意对她的嘱咐，要想在钟鸣院站稳脚跟，让少爷爱上她的香粉味道是最好办法。

喜爱美色的年轻少爷最受不了这种诱惑。

至于那个白管事，等她办差的时候跟她捣几次蛋，让她办不顺利，交不了差，自然而然就慢慢失了主子们的信任。

他们刘家在外面多年，如今一朝回来，在府里早没有了人脉和地位，为了他们自己家族的繁荣昌盛，只能对白蔻这小管事说抱歉了，谁叫她碍事了呢。

顾昀见了长辈们回来，叫了白蔻去书房说话，了解了一下今天她与大管家他们商谈的经过，给了她一张刚刚从父亲手里拿到的单子。

秋闱那一个月，国公爷与他的同僚们都关在官署里不准回家，每天夜宵吃了不少白蔻做的小菜，这些老爷们现在还惦记着，开了单子想要几件在冬狩那几天吃。

这些老爷们都是人生经验丰富的官员，他们要吃这种小菜，白蔻马上谨记在心，收下单子就回屋添加到计划书草稿上，不光给国公爷预备，增加数量，人人有份。

等到她去厨房准备夜宵，才从丫头们嘴里听说了世子调戏刘琼玉的事，再看蹲在井边洗抹布的刘琼玉，灯光下那带着暖意的肤色，怎么看都像一个诱使人一口咬下去的水润饱满大蜜桃。

白蔻想起放在自己房间里的那个药包，觉得是不是应该检查一下有没有受潮？

世子喜欢谁、收用了谁关她屁事，她只管干活拿钱，只要能准时发钱的就是好主子。

（作者的话：虫子有第二篇长评了，感谢读者阿衍，真爱二号！更多的长评冲着虫子砸过来吧！！！）

第275章 撩拨的后果

隔日上午，白蔻直接换了外出的骑装坐在世室与严征谈完话，叮嘱他等原料仓库建好了再采办原材料。

严征走后，大账房派了个主事过来，两人一块出门直奔工匠聚集的地方，各种新单子撒了出去，钱都由那个主事直接支付，由白蔻付钱的只有鲜不垢要用到的新工具。

两人花了大半天的时间才回到府里，连午饭都是在街上吃的，主事带路，白蔻请客，两人在一间不起眼的小饭铺里吃了一顿好吃的。

活都派下去了，接下来只有等待，白蔻的精力重新回到钟鸣院的家务事上面，甚至还有余力和蓉婶请教财税问题，为了掩人耳目，她都会带一盘点心过去，因此在外人看来，白蔻这行为只是关心顾绘小姐，替世子与区家搞好关系。

区家人是商人，世子如今自己开买卖了，与区家人相处融洽的话那自然是好事一桩。

蓉婶着实喜欢白蔻，对她请教的问题倾囊相授，她有各种真实案例可以拿来做教学实例，给白蔻狠补基础知识。

这么过了一两日后，新补缺的新人们也终于开始轮值了，排第一的就是刘琼玉，与另一个叫王金莲的搭档。

因为卧房里的事已经有韩妙儿了，因此清早的侍候轮不到刘琼玉她们动手，等到顾昀晚上在家时，就只要刘琼玉在身边，王金莲只能站在角落里充当壁花，内心里又气又怨，怎么偏偏与刘琼玉搭档当差。

刘琼玉侍候了晚饭，目送少爷去长辈那边，她就赶紧提了温水回屋洗脸，往脸上重新扑粉，重新上妆。

当香粉里含有的药物被皮肤吸收进入体内，药效发生作用，刘琼玉再一次享受到了攀上天堂般的无上愉悦，但药效并没有完全退却时，她就出门赶去正院，等待少爷回来。

那份极致愉悦促进的血液循环，让刘琼玉看上去更漂亮了一些，肌肤滋润，白里透红，而且因为体力消耗，使得她看上去有份弱不禁风惹人爱怜的柔弱感。

顾昀一回到自己院子，就先进卧室找刘琼玉，唤她去隔壁房间的衣柜拿衣裳来换。

刘琼玉低着头去了，很快就找到了指定的衣裳拿了出来，顾昀眉开眼笑地夸她聪明。

同在房间里侍候更衣的妙儿简直想翻白眼，衣帽间里的所有衣服都按场合与颜色分类，只要不是瞎子和笨蛋哪有找不到衣裳的。

少爷对这刘琼玉倒是真上心。

刘琼玉拿着衣服想上前为少爷更衣，妙儿恰到好处地伸手拦截，以一种自然而然的态度从刘琼玉手中拿走衣裳搭在自己手臂上，再脱去少爷的外衣。

顾昀微闭着眼睛，没有看到丫头们这短暂的明争暗斗。

刘琼玉一心要往少爷身边凑，她脸上搽的香粉必须要近距离地让少爷闻到或者干脆吃下肚去才行，但现在她只是试用期的新丫头，只靠她漂亮的脸蛋和姣好的身材并不一定保证能留用。

顾昀换好衣服就去了书房，刘琼玉想跟上去，被妙儿一把拉住。

“眼睛睁大点看清楚，脑子长点记性，书房是晴兰的差事，管住自己的腿，不要乱窜！”

刘琼玉不敢争辩，努力做出一个胆小新人应有的姿态，低声连连道歉，到外间与搭档站在一块。

王金莲懒得多看她一眼。

妙儿可不乐意在自己地盘上看到刘琼玉，把她和王金莲打发到正厅呆着去。

所幸为了保持正房所有房间的室温都是一致的，各房间底下的地龙都是烧着的，哪怕是这个更多时候当穿堂使用的正厅也是一样，所以站在这里虽然无聊倒也不会被冻病。

白蔻做完夜宵端去书房，然后到卧室里检查床铺情况，趁着四下无人，妙儿拉着白蔻抱怨刘琼玉的野心。

这种事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白蔻只能安慰妙儿，倘若世子真有心，谁都阻止不了。

顾昀吃了夜宵过来准备睡觉，使唤刘琼玉打水拧帕子，妙儿被抢了差事，强忍一肚子的怨气退到一边，看着刘琼玉侍候少爷。

刘琼玉终于等来了近身的机会，她垂下眼帘，双手递上热帕子，又有意无意地凑向顾昀的胸膛，指望他能低下头来嗅一嗅自己身上的香味。

顾昀笑着接过帕子，看着刘琼玉轻颤的睫毛，伸手抬起她的下巴。

然后，顾昀连续打了三个响亮的喷嚏，飞沫喷了刘琼玉一脸。

站在外间的白蔻连忙进来。

“伤风了？”

顾昀把帕子捂在鼻子上，一脸嫌弃地用力推开刘琼玉。

“你掉香粉桶里了还是怎么着？呛死我了！”

刘琼玉被推了个踉跄，妙儿忍住暗笑，连忙上前先侍候少爷要紧。

白蔻摇摇头，到外间唤来王金莲，叫她带刘琼玉回去歇息，她俩今日的差事到此结束。

王金莲使劲拽着刘琼玉的手腕拉她出门，一直过了穿堂站在她们下人的院子里才松开手，指着刘琼玉的鼻子就破口大骂。

“你个小骚蹄子！第一天轮值就敢涂脂抹粉勾引少爷！不害臊的东西！跟你搭档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院里不轮值的丫头们马上围了过来，这最最漂亮的刘琼玉闯祸，众人心里多少有些幸灾乐祸。

“我没有！”

“还敢撒谎！卧室里是妙儿的差事，你插什么手？”

“是少爷叫我拧帕子的，不是我抢人差事！”刘琼玉高喊，“你不能血口喷人！”

“少爷还没歇息，我和你就被赶了出来，你还敢说你没有错？仗着少爷对你的脸蛋感兴趣，抢尽风头，我不吭声你就以为我好欺负？”

刘琼玉看看围观的众人，没再和王金莲吵下去，低头奔回自己房间，砰地把门关上。

王金莲往地上啐了一口，不解气地又骂了一句。

“贱货！”

“好了好了，消消火，她外面回来的，野惯了，没办法。”

“可不么，仗着脸蛋漂亮身材好，尽想着勾引少爷好上位的好事。”

“哎哎哎，我们先别睡，等妙儿回来再仔细问问。”

“好呀好呀！”

“肯定会更有趣！嘻嘻！”

第276章 美貌即正义

刘琼玉用脸盆里的冷水把脸擦干净，扑在床上，脸埋进被子里伤心地哭。

她只是想让少爷多闻点自己身上的香粉，化妆的时候多拍了几下，根本达不到浓妆的程度，却竟然让少爷拼命打喷嚏。

这下被嫌弃了，不知道几时才能求得他的原谅，重新看看自己，她不能被退回去。

刘琼玉在痛苦地悔恨自己操之过急的时候，顾昀已经在妙儿的侍候下洗漱完毕，换上了睡袍，将丫头们都打发回去休息，只把白蔻留下说话，今晚值夜的可云主动地到后罩楼拿银光炭给地龙添火，以免半夜熄了冷。

顾昀光着脚盘腿坐在床上，睡袍的袍角在膝盖边卷成一团，从白蔻手上接过一杯安神助眠的热饮，小心地吹吹热气，喝上一口，舒舒服服地长出口气。

白蔻安静地站着，顾昀手上有东西，就不怕他又作怪。

“那个刘琼玉，漂亮是真漂亮，野心也是蛮大，看似纯良的模样心眼倒不少。”顾昀捧着茶杯，望着袅袅热气，悠悠地开了口。

“还不是您给的暗示，让她以为有机会。”

“又怪我咯？”

“美女是稀缺资源，要好好使用，不要浪费。”

“你这是暗示我收了她？”

“汪春儿都能借势给自己捞点甜头，何况刘琼玉那样漂亮的女孩子，若她是自由民，以她的长相，在外头不知道多少人想娶她。”

“别提汪春儿，被她摆一道想起来就不舒服。”

“很正常啊，您睡迷糊了，她若是乖乖下床了，天亮后您不认账怎么办？所以赖在您床上与您一道起床是最有保障的做法。”

“你要不要这么理解她。”

“您也吃够嫩豆腐了，虽然是在迷糊的过程中吃的，但总是吃了，要是觉得不划算，下次您清醒着吃呗。”

“区区一个三等丫头有什么下次。”

顾昀喝完杯中饮料咬杯口，牙齿划过瓷器表面的声音听着都难受。

白蔻赶紧上前把杯子抢下来，腾出手来的顾昀马上就揽上了白蔻的腰，把脸埋在她胸口上蹭点嫩豆腐，然后才圈着她在床沿坐下，下巴搁在她肩上。

“身边老是有丫头想爬床，你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你这个管事在这里可是失职的哦。”

“您不是牢牢地拽住了裤腰带么，婢子是充分信任您的节操的。”

“我的节操我自己都不相信，你哪来的信心？”

“据说当时场景是只要你点头刘琼玉马上主动脱衣服的程度，不知道有没有描述夸张，但谁知道您居然打几个喷嚏后就把她轰出去了，婢子觉得您的节操还是可靠的。话说，您真是被她脸上的香粉给呛着了？”

“其实她一凑过来我就想打喷嚏了，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

“她用的香粉有那么劣质吗？还是她皮肤并不如看上去的那样好？这样可不行。”

“你想干什么？”

“她轮值结束，还要干粗活的，要是搽了这个粉去厨房干活，粉渣渣掉食物里怎么办？”

“呃，别说了！”顾昀马上犯恶心，就像他曾经一想到厨子厨娘们冲菜锅里打喷嚏的画面一样，怎样都不舒服。

“要不下令叫她们新人不许化妆？素颜侍候？只要您别嫌弃没化妆的女孩子们不好看。”

“化没化妆差别有那么大？”

“差距能大到超出您的想像。”

“那就叫她们都不许化妆吧，看看她们真实的样子长什么模样。”

顾昀突然抬手捏捏白蔻的脸。

“你这是没化妆吧？好像没摸到粉的感觉。”

“基本上一般不化妆，厨房里热，热汽一熏蒸，脸上出汗，再完美的妆都要变成鬼。”

“好像没听起丫头们说妆容变鬼脸的话题。”

“这种女孩子的私密话题怎么可能跟您聊！？”

“哦，那就这么定了，叫她们都不许化妆，等留用了我赏她们一人一盒香粉，别再用些低劣的便宜货。”

“您是少爷您说了算。”

“还有，那个刘琼玉，敢打我主意的，都要给我盯牢了，我的裤腰带我自己会解，用不着别人代劳。”

“行！”白蔻觉得这纯粹是这小少爷的逆反心理作祟，不过倒是保护了他的贞操，没有稀里糊涂地丢了。

顾昀圈着白蔻，闻着她自然的少女体香，觉得还是这干净的气息好闻，但脑海里又情不自禁地浮现出刘琼玉的身材相貌，如一朵在暴风雨中坚强挺立的小花一样，更得人怜爱。

“哎，那个刘琼玉，我还蛮喜欢的，她要是不那么心急就好了。”

“您开始纠结了，等天亮婢子就晒药。”

“晒什么药？”

“庞妈妈给的药包，得看看有没有受潮。”

“你想太多了！我只是觉得有点可惜。”

“您要实在觉得放着这么个有野心的丫头在身边自己的贞操着实有危险，不留用不就完了么？”

“可是她最漂亮。”

“美貌即正义，您说了算。”对这么个反反复复的少爷，白蔻真想把手上的茶杯扣他脑袋上。

“反正还有时间嘛，再观察观察，要是个勤快肯干的，我就原谅她今晚的愚蠢。”

“明明是您先暗示人家有机会的。”

“我有么？不记得了。”

“您居然耍无赖了？！”

“是不是要跟我争？”

“不敢，您说了算。”

顾昀得意地靠在白蔻肩头呵呵直乐。

白蔻仗着顾昀看不到自己的表情，她无所顾忌地翻了个鄙视的大白眼。

与此同时，在前面院子里，妙儿一边梳洗一边向同伴们详述刘琼玉惹恼少爷的经过，听闻她果然是不知廉耻地在卧房往少爷身上靠，众丫头们一起骂骂咧咧起来。

“少爷压根就不好这一口，要不然他能到现在身边都光的？权贵家的少爷们十四岁就开荤的人有的是！我们少爷就是喜欢美女环绕赏心悦目，要不然以他国公世子的身份，身边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只要他放出话去，各种女人排队任他挑。”

“外面回来的野丫头想靠脸蛋和身材轻松上位，嘁，简直可笑。”

“是不是在外面养大的女孩子都是这么不知廉耻的？上次那个苗双双仗着家里是夫人陪嫁，新人训练那几天眼珠子恨不得长在头顶上。结果怎么样？还不是当场就被退了！”

“那是她对白管事不敬，活该了，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白管事才是少爷当眼珠子看待的红人，别人谁都排不上。”

“想排得上也要有本事啊，听说大管家和大账房都对白管事称赞不已，他们是多精明的人物，能得他们一声赞的那不就是最顶尖的人才么。”

“要不然钟鸣院的规矩能只有两条？认不清这点的话，活该啊。”

“想上少爷的床，没有白管事点头，谁能睡得安稳？”

“嘁，少爷撩拨丫头只是为了好玩，真往少爷身上扑看他不一脚踹了，还只是试用的丫头呢就敢暴露野心，真是蠢透了。”

众丫头们在院里的话，屋里的刘琼玉都听见了，她把被子蒙在头上，不停地向上苍祈祷，她真的知错了，求少爷饶她这次，再给她一个机会。

第277章 再忙也不能耽误做生意

第二天一大清早，白蔻起床梳洗完毕，就去前面院子吩咐轮值的丫头都不要化妆，只需素颜侍候，少爷要看清人脸。

白蔻没有多做暗示，也没有斥责刘琼玉昨天的愚蠢行为，她说完新的命令就掉头去厨房了，别的丫头们倒是把刘琼玉又嘲讽一顿，怪她连累大家没得打扮。

刘琼玉不敢争辩，回到自己屋里才开始发急，拿着她的香粉盒子，一会儿打开，一会儿合上，香粉里有能叫人无上愉悦的药，她早已沉醉其中，叫她不搽粉怎么受得了。

左思右想之下，刘琼玉还没有想出解决的办法来，王金莲已经在外面拍门，叫她不要装死，赶紧去正房侍候少爷晨起。

刘琼玉只得暂时放下香粉，忍耐着体内如波浪般开始慢慢翻涌的瘾头赶紧出门，先把少爷侍候好。

顾昀见到刘琼玉，发现这不化妆的样子比昨天化了妆的样子还要漂亮，身上没有了乱七八糟的气味，人都显得干净清透，真像雨后带着露水的小花，手情不自禁地就摸上了刘琼玉的脸蛋。

刘琼玉正犯药瘾，肌肤极其敏感，衣服都觉得穿不住，顾昀突然这伸手一摸，她差点一个腿软坐在地上。

“三爷，请不要这样~”

刘琼玉咬牙忍耐着越来越强烈的药瘾，眼眶微红，眼波如水般荡漾，声音发颤，拒绝的神态里有几分忍辱不屈的骄傲。

顾昀玩性大起，不让他碰，他偏要碰。

刘琼玉哪里挡得住顾昀的贼手，眨眼工夫就被他摸脸又摸手，最终受不了地蹲在地上哭，在药瘾的作用下她腿软无力，只能慢慢走，想跑都跑不动。

白蔻正好走进来，见此情景唯一动作就是无力抚额，然后上前把顾昀拉开，叫王金莲带刘琼玉下去，又叫妙儿把人侍候好赶紧送出门去。

王金莲把刘琼玉拖回前面院子就扔下不管了，刘琼玉自己挪着两腿进了房间，扑到妆奁前拿了香粉就往脸上拍，还爬进床里解下床帐，打开衣裳往身上扑粉，等到药效在体内运转起来她才疲软地倒在床上享受着。

白蔻料理了早上的家务事，与严征见过面，又与那六个小厮交待了分别要跟进的事项，她再例行巡查完毕回到钟鸣院，第一件事就是调整丫头们的房间，把小叶子与刘琼玉的同屋对调，让小叶子与刘琼玉住一屋。

丫头们都知道小叶子是苗双双的堂妹，也是从小在八井坊侍候世子，但她比堂姐可靠又能干，让她和刘琼玉同住，众人都猜是不是在防范她了，难免又对刘琼玉一番冷嘲热讽。

已经恢复平静的刘琼玉看着小叶子兴高采烈地抱着包袱搬进来，心里已经有了主意，院里的作息时间是固定的，她有的是机会避开别人给自己用药，谁与她同住都没用。

刘琼玉有药瘾不是一天两天了，怎样避开人让自己爽上一回，她有的是经验，今早这是意外，谁知道突然就叫丫头们不准化妆了呢。

接下来后面几天，刘琼玉再没出过状况，顾昀还是喜欢撩拨她，但她却再不凑近，只专注于自己的差事，平安顺利地结束了这几日的轮值。

新一组轮值的丫头到了顾昀跟前，两人中最漂亮的那个继续面临着被少爷撩拨的窘境，叫人不知是喜是怒是怨是嗔，少爷纯粹是好玩呢。

白蔻没有得到小叶子的特别告密，也就不再理会刘琼玉，把管理丫头们的事情交给老丫头负责，自己一心多用地打理各方差事，还不忘出门与孙轻碰面的时候带上美轮同去。

这两个人如此陆陆续续碰了几回面后，终于有了进展，能够互相聊上几句，美轮也对街面物价有所了解，但讨价还价这门功夫她还有得学。

专门负责包装事项的区家人陆续送来了样品，严伯也把清单上的食材都预备好了，东厨房里从早到晚开始没有一下停歇，做完了主子们的一日三餐和点心夜宵，其余的时间就在准备各种熟食和小菜。

二房和三房也在这忙碌的时候决定出发了，临时安顿的宅院租下了，关秀梅她们四人提前几日随其他家下人出发去打前哨，如此再过了三四天，在十月上旬末尾的那天，两房主子们终于动身上路，女儿们都带走，只留下少爷们在家里。

鲜不垢的后院改造也在这时间完工了，定制的新工具陆续搬了进去，严征开始着手采办原材料的差事，白蔻将钟鸣院的事情全交给了美轮美奂她们老丫头，自己在鲜不垢耗了好几个白天，完成了纸香皂的样品，带回府里分发给主子们试用，天天出门上学的少爷们更是随身一小盒。

顾昀将纸香皂带去府学，分给贺家利他们等人，他们又带回了家分给父母和兄弟姐妹们一块用，结果就是到了十月中旬，冬狩的确切日期下来了，顾昀也接到了生意定金，纸香皂被定购，顾旭和顾景都帮顾昀拉来了生意，借着这次冬狩，纸香皂的定购量还蛮可观的，鲜不垢里日夜不停轮班制作。

区家的大车队及时送来了各种包装盒，四小盒纸香皂装一个大纸盒，定单按先来后到的顺序，源源不断地给买家们送货上门。

白蔻把收回的货款分出本钱和利润，交待严征入账后，本钱投入再生产，利润她则收在身上，叫了两个小厮驾着两个马车花了三天时间分别逛了东西市和夷人坊，钱还没暖够荷包就花出去了。

安分守己地干活，慢慢收集和分析院内情报寻找自己机会的刘琼玉猛然发觉，要干掉白蔻自己取而代之的难度太大了，世子爷绝不会允许失去这么个能赚钱的管事，她得另想别的办法。

冬狩的正日子定在了十月二十七至十一月三日，正好七天，算上前后路途上的时间就超过了十天，再算上家下人提前出发打前哨，的确是需要半个月的时间。

在这么紧张的时间里，顾昀都没有心思庆祝他的第一笔定单，只能是向白蔻许诺，等冬狩结束回来再好好赏她。

第278章 半夜三更干点啥

到了十月二十一日，自组小营地的少爷们纷纷收到了工部的来信，要求他们走水路出发，单身男孩们的小营地照惯例依旧紧临水边，但今年有了一个新码头，正好给这些年轻人们用，叫他们不要在官道上挤。

消息一出，各府又忙活开来，宫长继消息灵通，在工部发文前就知悉了消息，早早地预备好了一艘船，能将他们小营地的所有人和货物包裹全部装上，还有空位再捎上几个搭便船的。

一块出门的顾家兄弟们，除了老六顾晨必须得跟父母一块行动以外，其他哥几个都搭顾昀的船走，他们也早就找好了自己的搭子，二房那两个庶子由顾旭带着，三房就只有个顾景，他和舅家姨家的表兄弟们凑了一伙，老七顾烁不到十岁，他只能在家呆着，东厨房会在这些天用各种食物好好地满足他。

为了把东西搬到船上花了两天时间才整理好，在码头上照应的是一直跟进这差事的那六个小厮，白蔻之前拿他们一个人当几个人用，倒是让他们对各方面的事都心里有数，不用特别吩咐也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货舱底下全铺垫板，一箱箱用蜡封箱的芦苇箱搬上去，装杂物的在大舱，装熟食的在小舱，各人行李放在客舱，区家大车队肩负起运输重担，一样不少一件不落的全部送到船上。

宫长继抢在很多人前头先准备好了船，可不是等着与满江面的船去千帆竞渡的，在花了两天时间把各人物资都搬上船后，其实就是随时出发的状态了。

他们这些念府学的权贵少爷们哪还有心思在功课上，船一备好就想走，但夫子们不让他们就走不了，他们也不能翘课跑了，否则夫子们一状告到家里去，回家不得被各人老子打一顿。

但船弄好了也不能干在码头上放着，于是各家派出一部分家下人跟船先过去，把营地提前整理好，然后船再掉头回京城接剩下的人。

在这种煎熬中，卸了货的船如期回到京城，十月廿三的下午，他们的授业夫子们好像达成了一致意见似的，终于点头放行，但又布置了一堆功课，要求他们冬狩回来后交上来。

隔日，十月廿四的上午，宫长继这帮人陆续乘车出发，直到中午饭点所有人才都上了船，吃了饭就启航，再不走别家的船就要抢航道了，提前出发的又不止他们这一艘船。

京城到八里渡皇家围场，快马走官道要整整一个白天，走水路同样不会慢多少，只是因为去程是逆水而上，再加上老天爷给面子的话，廿五的傍晚之前就能到新码头。

虽说已经提前走了一批人，但客舱依旧紧张，主子们出门，侍卫不能少，他们占了最多的房间，而最上层的客舱是少爷和贴身下人们，其余的随行人员就分了剩余的客舱。

鲁豆豆她们三个女孩子挤了一间，随身包袱里带着干粮和饮水，将舱门一闩就不再出去瞎走了。

白蔻自然与顾昀一屋，钟鸣院的丫头只跟来了她一个人，冬狩这几天，她不光要侍候饮食，还要侍候人。

说起来，这还真是她第一次侍候少爷生活起居呢。

顾昀进了客舱只歇息了一会儿，就去隔壁找人聊天吃饭，启航后才回去午休，见白蔻已经把床铺整理好了，脱了鞋子往客舱中间的床上一坐，冲着白蔻龇牙咧嘴地笑。

白蔻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靠着窗户守着茶炉，她的床铺就在窗户下面，她坐在床尾守着小茶桌最方便，因要烧水煮茶，所以窗户开了一点缝通风，以免烟气中毒。

两床距离并不大，中间的间隔连一人宽都没有，顾昀站在床上，仗着腿长，一步就迈到了白蔻这边，大摇大摆地在床尾盘腿坐下，一条胳臂很自然地揽上了白蔻的腰，下巴再抵上她的肩，整个人就挂在了白蔻身上，让她支撑着自己的体重，却又不说话。

白蔻弄好茶水，两人各自慢慢喝了，封好茶炉，窗户的小缝依旧开着，顾昀有点想赖在白蔻床上的意思，被白蔻忍无可忍地轰回他那边床自己午睡去，她自己出门找鲁豆豆去了。

整个下午倒还算平静，顾昀自己午睡起来见白蔻没在，他就又找黄彬他们去了，一群半大不小的男孩子在贺家利的客舱里吹牛扯皮评论国事，倒也是一番热闹景象。

船上自备的厨师做了简单的晚饭，大家吃完散场回房。

顾昀一打开自己客舱的房门，就先闻到一股热姜茶的味道，气味来自于小茶桌，然后才见白蔻背靠墙壁坐在床上，被子包在腿上，拿着记事本在写写画画，他马上乐颠颠地凑过去，自己动手打了半杯热腾腾的姜茶，一口一口地喝完了，才爬上床去挨着白蔻坐，才看清是在算账。

算鲜不垢的账。

托了纸香皂的福，带动了家事胰子的定购，煎炸废油做胰子已经在亲友圈子里广为流传开来，价钱便宜分量重，这些精明的当家夫人和太太们自然乐意少量买一点给家人试用。

其中以天水坊的邻居们最为捧场，那些同样是官宦人家的夫人太太们给个面子买几块，对她们来说所需花费连孩子的零食钱都够不上。

而她们态度的变化，自然有人要倒霉。

大小黄记的家人已经在鲜不垢的门外哭闹了一场，求李家人高抬贵手，放他们一条生路，要是没有了那些大户的定单，他们就都要关门大吉一家老小喝西北风了。

白蔻在计算的就是几时能挤到他们两家破产倒闭，达到垄断天水坊的目的。

顾昀看了一会儿，就发现白蔻不太对劲，笔迹越来越歪，而且一直在打哈欠，很疲惫的样子，想想这差不多个把月来，为了做冬狩的准备她着实累狠了，顾昀就轻轻拿走了白蔻的笔和本子，极度困倦的白蔻想挣扎着清醒一些，但顾昀马上轻轻扶住她，低声哄着她慢慢躺下，然后解开她的袍子帮她脱了衣裳好好睡。

给白蔻扶正了枕头，掖好了被子，顾昀离开白蔻温暖的被窝回到自己冰冷的床上，才突然反应过来，这还是第一次脱女孩子的衣裳呢，想一想还挺激动的，要是此时此刻是夏天就更完美了。

白蔻既然这么早就睡了，顾昀又不想再出去找人聊天，闲极无聊之下，他也干脆脱衣睡觉。

结果不知睡到几时，顾昀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一会儿就是再睡不着，反倒是邻床白蔻的悠长呼吸声在黑暗里越来越清晰。

怎么办呢？

第279章 摸一摸床上多了个啥

顾昀面朝白蔻的方向侧身躺着，想着是不是把她弄醒来陪自己聊天？

但没一会儿，这个念头就被顾昀自己拍飞了。

等到了营地，还得靠白蔻做饭侍候一日三餐呢，要是现在惹恼了她，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故意让人闹肚子来表达她的不满。

想到这个可能性顾昀就觉得害怕，充分认识到得罪谁也不要得罪厨师，不然要整人太容易了。

但是现在自己失眠，看着白蔻睡得这么香，他又心里不平衡。

思来想去，顾昀还真想到一条妙计。

他翻身坐起穿鞋下地，拿起自己的枕头，摸索着放到白蔻的枕边，再抱着自己的被子轻轻放在白蔻空出来的那半边，然后他就此躺下。

并不能睡两个人的床挤在一块挺累的，幸好白蔻紧贴着墙壁睡觉，无形中给顾昀腾出了一个占便宜的位置。

顾昀尽可能地靠紧白蔻，为了减少空隙，还把自己的被子盖在两人身上，顺便偷一半白蔻的被子搭着自己，这样一来，在被子底下就能摸到白蔻的手。

白蔻睡得死沉，她这段时间真的累坏了，到了船上精神一放松，自然睡得人事不省，连顾昀就在她床上作怪她都醒不过来。

顾昀抓着白蔻的手，只觉得心满意足，并且睡意重新席来，闭上眼睛很快就再次睡着了。

白蔻这一觉睡得痛快，醒来时还有些迷糊，虽然没有去看窗外的天色，但生物钟告诉她就是她平常起床的那个时间。

想到今天不用早起，白蔻就想赖会儿床，等天色放亮了再起床也不迟。

这么想着，白蔻又舒服地闭上眼睛，半梦半醒间想翻身换个姿势。

然后，动不了！

身后好像有堵墙！？

白蔻有点糊涂了，以为自己还在梦里，是处于有意识在做梦的状态，她下意识地反手在身后摸索，摸到了好像衣料的触感，同时又带着一种舒服的温热，但就不知道是什么，摸不到开口，又推不动。

就在白蔻的手毫无章法地到处乱摸时，她突然感到自己的手腕被抓住了，身后那个温热的物体贴上了她的后背，并将她的手放回她身前。

“大清早的你这贼手就不老实。”

刚睡醒状态才有的沙哑声音，听上去却很年轻。

白蔻闭着眼睛温顺地躺着，大脑之中，睁眼还是继续睡这两派意识在大打出手，最终睁眼意识占据上风，白蔻从一阵心悸中惊醒过来，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自己被禁锢得牢牢的。

除了右手被人抓着搭在自己小腹前，左肋下不知几时又多了一条胳臂，等于是她整晚都压着某人的臂膀睡觉，同时她也整晚保持着一个姿势。

“世子？！”白蔻身上残存不肯离去的睡意瞬间荡然无存。

“嗯。嘘嘘嘘嘘……还早，今天不用早起，再睡一会儿。”

顾昀凑近白蔻，将她牢牢地钉在他与墙壁之间，鼻子埋在白蔻的脖颈里，比什么清茶都美。

白蔻反抗地扑腾了几下双腿，然后马上就被无情镇压，顾昀的腿压了上去。

“世子！”

“嗯？”

“很热。”白蔻艰难地动动肩膀，她真觉得自己好像在出汗。

“我冷。”顾昀寸步不让。

“要不婢子把床让给您？”

“你好吵。”

“那要不我们换个位置？您睡里侧？”

“你吵死了，到底想怎么样？”

“只是想翻个身。”

顾昀一开始没动弹，但没一会儿白蔻听到一声叹气，身后的人肉暖墙终于离开，冷风灌了进来，白蔻抖了一下，迅速翻身。

马上，她就后悔了。

白蔻是翻身了，顾昀可没动呢，他的左臂依旧枕在白蔻肩背下面，人只是改为平躺，白蔻这一翻身，犹如投怀送抱一般，等于是扑进了顾昀大敞的胸怀里。

丫个呸呸的。

顾昀一脸坏笑地把被子理好，重新严实地盖住两人。

“客舱板壁很薄的，不要弄出太大声音让隔壁尴尬哦。”

顾昀把左臂移到白蔻颈下并弯起来扶着她的后脑勺，让她靠得更近，右手得意地拍拍白蔻的后背。

白蔻在心里默默地叹口气，本着少爷的豆腐不吃白不吃的原则，她放弃抵抗，改为双手抱住顾昀的腰，自己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靠着顾昀的肩膀闭上眼睛再睡个回笼觉。

顾昀眉开眼笑地再次理好被子，也跟着闭上眼睛，在温暖的被窝里，两人又很快都睡着了。

再次醒来，客舱内天光大亮，顾昀一手揉着眼睛，一手往旁边伸手一摸，床内侧是空的，除了他自己的体温没有任何东西，恍惚间还觉得这香甜的一觉是不是在做梦。

等到他慢吞吞地支起上半身打量舱内环境，才发现自己睡的的确是白蔻的那张床，而且枕头被子都在这边，两床被子盖在他身上，怪不得有些热。

大概是真的睡太久了，顾昀有些发懵，正愣神呢，突然听到门响，抬眼一看，白蔻推门进来。

“世子醒了？起床吗？”

“现在什么时辰了？”

“辰巳之交。”

“我既然还在睡，你不在房间守着跑哪去了？”

“宫少爷召唤。”

“他单独叫你？”顾昀有些没来由地不爽。

“本来是叫您的，可您在睡觉，只好婢子过去了。”

“哦，他说什么了？”

“行船顺利，可能午后就能到达码头。”

“这么快？”

“说是官府特意辟出航道让参加冬狩的船只优先通过，这才提前了一些时间。”

“哦。”

“世子现在可要起床？”

“行吧。”

“婢子出去打热水。”

白蔻转身出去，到厨房提了一壶温水，回来时就见顾昀已经自己穿好了衣裳，但依然坐在原处发呆，也不知道是不是睡傻了。

出门在外一切从简，顾昀没要求得像在家里那样的侍候，他自己漱口洗脸，白蔻铺好床铺，在小茶炉上煮方便面，搭配自制的小菜，把早饭对付过去。

刚吃完，黄彬又在外面拍门，问顾昀起来了没有，拖他去隔壁打牌戏，走廊上人来人往，应着白蔻的要求，各位少爷都带了贴身婢女互相作伴，所以很是热闹，当然也有受不了晕船之苦的可怜蛋惹人同情。

（作者的话：最近一日三更还是会保持下去的，就是更新时间有点不稳定，请不要介意。）

第280章 居家旅行必备人才

宫长继让人不断地向掌舵的艄工了解航行速度，倘若正好在午后能上岸就上岸吃午饭，倘若不能就还是在船上对付一下。

经验丰富的老艄工一再保证以现在的航行速度不会晚于午后上岸，于是坐在房间里的白蔻就接到了任务，少爷们要上岸吃午饭。

白蔻都想佩服自己有先见之明了，她让厨房杂工们跟着物资提前出发，这几天工夫应该把厨房布置起来了，不然他们这些人到了营地可就只能先喝西北风。

顾昀跟人打牌玩累了，回来想休息一下，就见室内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昨天上船后解开的各个包裹白蔻都重新打包好了，只等靠岸。

白蔻守着热气腾腾的茶炉，在记事本上写写画画，把昨晚没弄完的继续弄完。

顾昀蹲在行李前找到白蔻的背囊，从里面拿出一包手指饼，又给自己倒杯茶，然后挨着白蔻坐着，一口茶一口饼自娱自乐。

没一会儿，黄彬又在外面拍门，顾昀刚应一声他就推门进来了。

“我那太乱了，借你这坐……”

黄彬望着整洁的房间，瞬间失声，默默进门，并反手关上房门。

“昀哥，你这里真干净。”黄彬真心感慨。

“那当然，知道我为什么只带白蔻一个人了吧？她的收拣能力，居家旅行必备人才。”

“我完全赞同。”

黄彬走过去，从顾昀手里拿了一条饼干吃，眼睛瞄到白蔻写的东西，可就在想仔细多看两眼时，顾昀把他拎开。

“哎哎哎，管好自己眼睛，我的商业机密不许瞎看。”

“至于么，至于么，出门在外还放不下生意。”

“你知道为了冬狩，我花了多少钱么，不早点赚回来，明年哪有钱花？”

“你一个世子要是穷得干干净净，那我这个幺子岂不得要饭了？”

“实话告诉你，我还真是穷得干干净净，就等着岁粮和年禄发下来好给底下人做年赏。”

“真的假的？没有这么夸张吧？”

“不夸张，彬少爷。”

白蔻合起本子，抬头插嘴。

“真穷了？买卖没赚到钱？”黄彬不信表哥胡说，比较信白蔻。

“纸香皂的工具是额外开支，本钱还没赚回来呢，做的这几单生意赚的一点利润转手就又花掉了，现在只是维持在不借债而已。”

“听见了没？这我鲜不垢大总管大掌柜，她说穷，那就是真穷。”

黄彬从顾昀手上又拿了一根饼干，嘎吱嘎吱嚼了咽下。

“鬼才信你真穷！”

“为什么就是不相信呢？”

“你现在没钱，我信，但是以你的骑射本事，还有白蔻的厨艺，你俩在冬狩这七天赚不到钱？当我是第一次参加冬狩什么都不懂的寒门学子啊？”

“这你就不懂了吧，冬狩赚到的赏钱是私房钱，可以拿来自己花，也可以继续投入到生意上。你知道我接下来的计划是要把鲜不垢总号开起来，这得多少钱，你想想看？我就算挣到了赏钱我也不敢乱花，所以总的来说我还是穷。”

“你要是穷成这样，那不是以后都不能叫你出去吃了？”

“那些无聊的饭局就不必叫我了，就说我没钱叫不出来。”

“人家会说又不要你请客。”

“吃了人家一顿我难道不要回请？”

“也对。那好吧，只要你不介意大家都说你穷。”

“我有什么好介意的，我现在哪有空管别人的看法。”

“变了啊，你这买卖一开，人就变了，没有以前好玩了。”

“我这是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再过几年你也会跟我一样。”

“长大真没意思，我才不要长大。”黄彬嘟起嘴。

“那不行，彬少爷，可不能说晦气话。”白蔻给黄彬泡了杯茶，放在茶桌一角。

“这又怎么晦气了？”黄彬还不服气。

“夭折的小孩子才叫永远长不大。”

“呸呸呸！”黄彬马上跳起脚来，双手合什向头顶团团拜，“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别在这吵了，去看看他们要不要过来坐会儿，省得看着自己下人烦。”

黄彬打了个响指，拉开门就跑了。

白蔻起身拿水袋给水壶注满水，继续烧水泡茶。

没多久，一群少爷们就涌进了顾昀的客舱，看到已经收拾好的行李和整洁的房间，那是各种羡慕嫉妒，就连顾旭和顾景都真心称赞。

“这真是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都是婢女，看看白蔻这什么水平，我那几个丫头又是什么水平。”宫长继端着茶杯啧啧不止。

“你的丫头算不错了，我的丫头都快打起来了，心里一点章程都没有，一个把东西收了，另一个嚷嚷东西丢了，你们说烦不烦？”贺家刚摇头叹气。

“丫头们都要好好重新调教，看看明之和白蔻，两个人就这么几个随身包裹，你们要不要数一数我的丫头们带了多少包裹？跟她们说了拿一些不要紧的装箱跟船先走，我们带少量行李轻装出发，她们偏不，我看等会儿有多少个挑夫从我客舱出去。”黄彬的舅表兄陆陬颇有些抱怨道。

“好了好了，都别抱怨了，丫头们难得出一趟远门，难免不周到，磨练几日就好了。”

顾昀拍拍手做和事佬，叫大家坐下喝茶聊天，等船靠岸。

白蔻打开背囊，把随身携带的小零食分给大家，然后守着茶炉听他们吹牛扯皮。

船行越来越慢，已经进入了码头所在的水汊，走廊上的声音也越来越嘈杂，丫头们把底下的随从叫上来帮忙搬行李。

白蔻不得不出去一趟，把鲁豆豆三人带进客舱，等会儿船靠岸，人多杂乱，她们三个女孩子别忙中出错受什么伤。

看到一屋子都是出身权贵的少爷，鲁豆豆她们三人大气都不敢出，把随身包袱放在墙角后，就紧挨着白蔻挤在茶桌前。

白蔻为了安抚她们的紧张，与她们谈起一会儿的午饭，指派她们各项差事，这才转移了她们的注意力。

那些少爷们听到来了劲儿，在边上插嘴，逗她们说话，又勾得女孩们紧张起来，期期艾艾地说不出一句完整话，嘴皮子最利索的鲁豆豆都乖得像只猫儿，翻来覆去就一句话。

“我们听白管事的，她说干啥就干啥。”

第281章 人不在都能赢一场

走廊上突然有人欢呼，说是看到码头了，应该是走廊对面客舱的视野，顾昀的房间望出窗外只有一片萧瑟的水域。

诸位爷们的丫头们纷纷敲门进来，把自己的少爷们请回客舱准备下船。

白蔻将茶具倒干水收起来，然后安静地坐着，直到感到船体轻轻一震，长舒口气，终于可以上岸了。

宫长继的随从又来拍门，请顾昀先下船。

“我们爷说顾世子是轻装简从，所以请您先下船，免得苦等。”

顾昀完全没意见，白蔻马上背好背囊，提起芦苇编制的两个手提箱，鲁豆豆她们也是一个简单的随身包袱，背上就走。

白蔻充分发挥了她前世作为旅行达人的经验，除了物资，就连随行下人的个人行李都说服他们提前打包好，跟前一波的船走，毕竟在船上只呆一夜，哪怕空手上船其实都不要紧的。

除了严征要呆在鲜不垢以外，顾昀的另七个小厮和大部分的侍卫也是坐前一趟船提前过来了，随顾昀一道上船的只有四个侍卫和白蔻四个女孩子，就连厨师和杂工都是前一波走的，相比起其他人的随行下人，他的确是轻装简从。

他们几人下了船，小潘子和杨大海就在码头上等着，见自家的爷上岸了，连忙迎上去，接去码头一角，已备了马车迎接。

八里渡作为皇家围场，有一个皇家庄园，平时看上去就像个普通农庄，在冬狩这几天专门负责各种后勤差事，这么多人每日粮油副食的消耗也是他们提前预备，出几辆马车到码头接人根本不在话下。

顾昀单坐了一辆马车，白蔻她们四个女孩子坐了一辆，她们上车就走，先赶去营地烧午饭，船上的人都还饿着肚子呢，其他人就陪顾昀等着船上的人下来。

从码头到营地走了两刻多钟，好在都是整修平整的青石路，放眼望去，未婚男青年们的小营地果然是沿水搭建，每个小营地之间都有一段不小的间隔，相邻营地来回走动一下都能当是散步了。

这里其实是山脚下的一片临水开阔地，地形平整适宜扎营，已婚人士们的营地更靠近山脚，免得体弱的女人和孩子遭受水面寒风之苦，娇滴滴的夫人太太小姐们才是需要重点照顾的女人，丫头婢女不算女人。

一路走来，沿途看到的营地里多少都有了先期到达的人员，紧张地收拾整理着，等待自家主子们的到来。

马车终于在一处营地前停了下来，营门口有人正在歇息聊天，见有马车来连忙起身凑近。

“车里是哪位爷？”

白蔻早在车里就看见是晔国公府东厨房的杂工，她率先掀了车帘探头出去。

“我们四个。”

“哟，白管事来了！慢点慢点，地滑，昨晚上下了一夜的雨，上午才停。”

四个女孩依次下车，白蔻那两个手提箱由杂工们接了过去。

“我们先安顿一下，你们派个人去厨房打声招呼，生起火来，大家都没吃午饭，就等这一顿。”

“这就去。”马上就有个腿脚快的杂工往营地后方去了。

其他杂工则领着女孩们先去生活帐篷休整一下。

侍卫们的帐篷在营地最外一圈，少爷们的帐篷自然是营地的中心，贴身下人们的帐篷包围着他们，再外一圈是杂役们的帐篷，然后以此为界，靠水边最近的那一片就是厨房和杂务区。

婢女们同睡一个大帐篷，并且加装了帷幕，每张床都是隔开的，拉上帷幕换衣服安全又挡风，这是白蔻特别要求的，见工匠们照办了她觉得很高兴。

别的少爷带的丫头是什么身份不知道，但是自家顾旭和顾景带的贴身婢女，其实都是他们的通房，这是加装帷幕的第二层考虑，省得姑娘们闲来没事议论谁晚上回来睡了、谁晚上又没回来睡。

眼不见为净，总不至于有人手贱到掀别人的帷幕吧。

既然她们四人先到，自然床铺先挑，也不费事，就从门边开始，要了一排四个，把帷幕拉开，行李扔在行军床上暂时不理。

白蔻把背囊扔在床上，打开一个箱子取出自己的洗漱用品，再把箱子合上，正准备把两个箱子都放到顾昀的帐篷去时，外面传来小厮们的声音。

“白管事在里面吗？”

“在，进来吧，没事。”

帐篷门帘随即被人掀起，小潘子等七个小厮鱼贯进来。

“你们来得真快，很顺利？”

“说是参加冬狩的船只在江面上有优先通过权，所以就提前到了，我们先回来烧午饭，你们都吃了吗？”

“我们早吃过了，就这几天的工夫，已经和别人家的厨子比过一场了。”

“还有跟我们一样来得早的？”

“那是人家厨子听说我们晔国公府的厨子先来了，特意找上门来要比试，白管事，你出名了，人家其实是冲你来的。”

“那这比试哪边赢了？”

“自然是我们了。”众小厮和杂工们一起点头大笑。

“看来还是件趣事？”

“我们一开始说爷们都没到，封箱的行李不能打开，我们下人都只能啃干粮，不参加比试。他们偏不干，就说比干粮也行，我们就煮了一碗方便面，配上烤肠、午餐肉、煎蛋和蔬菜，一大碗端出去，轻轻松松就赢了。”

“他们还不服气呢，说面条怎么能是干粮呢。我们只好解释这是方便面，放几个月不坏的，真是干粮。”杂工们补充道。

鲁豆豆她们听乐了，笑得只能坐下。

“是很诚恳地语气吧？没有得意忘形吧？”白蔻问道。

“一切都照白管事吩咐，在爷们来之前，我们这营地所有人对外面任何人都客客气气，绝没有乱耍威风给爷们添乱。”

“还不错，各位爷们御下倒是有一套。”白蔻点点头。

“白管事，我们打听过了，整个营地里，除了那几位爷们，就属你身份最高，厨房那些杂工都说了，他们爷们都各有吩咐，一切听你的。”小潘子放低声音说道。

“你这跟告黑状似的，许是有人不服气？不服气也随他们好了，外人又不知道我的厉害，你们知道就行了。我只要求厨房不许给我添乱，其他人都是侍候自己爷的，我又不调遣他们，管他们服不服我呢。”

白蔻淡淡一笑，她真的不在乎。

“白管事露一手绝活，保证那些不服气的人都要乖乖服气。”

鲁豆豆对白蔻总是充满信心，她这话惹得大家都笑了。

第282章 有贱人

众人闲话说完，小厮们领着白蔻四人去顾昀的帐篷搬个人行李，多余的芦苇箱都用来充当行李箱了。

大垫板在这里充当了临时地台，将地面垫高隔离潮湿，但下人的帐篷里就没有垫板，行军床是直接摆在地上的，连个干燥放行李的地方都没有，幸好箱子里提前垫了防水的油毡，倒是不怕弄脏衣物。

存放物资的仓库就在杂役人员的帐篷那一带，靠着充当厨房和食堂的巨大帐篷，这里完全遵照白蔻的吩咐，地面铺垫板，同类箱子摞一堆，因此放眼望去，箱子堆得有高有低并不整齐，但找起东西来却方便快捷。

八里渡庄园知道这个小营地的人员会在今天到齐，上午就送来了新鲜的蔬果和肉类副食，这会儿听说白蔻到了，黄大海就带着厨子们麻利地操持起来。

其他各府下人听说正主儿来了，纷纷涌到厨房看热闹，等到白蔻洗了手，穿戴整齐走进厨房时，被众多热情的目光给吓了一跳。

那些下人虽然不认得白蔻，但她一进来就知道是她，原因仅仅因为她的衣着不一样，鲁豆豆她们的衣服跟小厮一样，只有裤子没有裙子，一切宗旨都是为了在野外环境便于活动，只有白蔻穿的依旧是箭袖骑装，虽然她穿着罩裙，底下露出的袍角和鞋子还是直接点明了她的身份。

白蔻让各府派来的厨房杂工与晔国公府的杂工们站在一块，本府杂工做小组长，一人带几个组员合作，接着她在厨房里转了一圈，看了看现有的食材，想了一会儿后，她开始果断且准确地下令。

她一下令，之前分组的用意就显现了，白蔻又不认识各府下人，她只能指挥自己人，再由他们去指挥各自的组员把活干完，否则让她一个个地单独派差事，等船上的人都到了恐怕都还没有一个菜下锅。

厨房里开始有条不紊地忙活开来，先熬汤，十来样食材都切碎丁，入锅煮成一大锅糊羹，放很多辛辣料，等人们来了一人一碗热乎乎地喝下去，驱寒暖身。

这个汤不怕煮，煮得越久食材越绵烂，不用咀嚼就能直接喝下肚。

洗干净的各类食材源源不断地送进厨房，整齐地码作大小两堆，小的一堆给爷们，大的一堆给随行下人。

蒸饭的蒸笼上了灶，米饭随时会好，要是冷了还不见人来，也没关系，正好马上变作炒饭用料，但炒菜却必须得等。

就在白蔻点的食材都洗净切好配好了菜，摆在厨房里时，外面终于有人跑进来通报。

“爷们来了！”

立时，另几个灶口的火苗腾地旺烧起来，黄大海领着厨子们坐锅倒油，听着白蔻节奏利落地吩咐每个人各自烧什么菜。

看热闹的人群这会儿都赶着出去迎接各家的爷们，只有各府打杂的杂工在干活，他们见着灶上厨子们干脆的动作，耳朵里听着白蔻管事的一连串准确的命令，不由得深深地表示钦佩。

果然有一套。

小潘子与弟兄们迎了顾昀去帐篷，侍候他梳洗更衣吃茶，顾昀正歇着，黄彬他们一伙人涌进来拉了他就走。

“走走走，喝什么茶，厨房正烧饭呢，哥几个先去喝碗汤。”

与厨房相通的食堂也是一顶巨大的帐篷，划分了下人用餐和少爷们用餐的地方，一碗碗滚烫辛辣的糊羹端上桌，吃上几口就觉得这一路受的寒真给逼出来了。

这一大碗羹还没下肚，下人们又走进走出地开始上菜，在船上呆了一夜，吃了两顿船上伙食的诸位少爷们可受够了，到这会儿终于有了吃到正经东西的感觉。

爷们狼吞虎咽地填饱了自己肚子，带着一身舒适的暖意，心满意足地回各自帐篷休息，等着晚餐吃火锅和烧烤。

厨房里依旧在忙，那一大堆留给下人的食材又分出一部分继续烧小灶，爷们不耐烦在码头上等着所有人带着行李下船，他们到齐后就与贴身随从先回来了，码头上还有一伙人在忙活呢。

底下人的饭菜就不归白蔻操心了，她给自己煮了一碗方便面，放了煎蛋和几片菜叶，舒舒服服地吃出了一头汗，擦擦脸就先回去休息了。

婢女们睡的帐篷很大，开了四个窗户，两个靠门，两个在内侧，窗帘布卷起来以后，帐篷里面都是亮堂堂的。

白蔻四人先挑的床铺，而且特意挑了门口位置一排四个，鲁豆豆说她体热不怕冷抢了第一张床，红素和宛秋分别占了第二、第三张床，白蔻自然就睡第四张床，正好也是靠第一个窗户的位子。

但此时此刻摞起来摆在床头充当床头柜的芦苇箱竟然不翼而飞，而箱子里用各种束口袋装好的个人物品却扔了一床。

白蔻半眯起眼睛，竟然有人明目张胆地偷拿别人东西。

她不动声色地在宛秋的床上坐下，冷眼观察帐篷内的其它情况，婢女们都已随各自的爷们如数抵达，每个床位都有人在忙碌地整理东西，所以帷幕都是拉开的。

白蔻就在对面窗户看到了原本属于她的芦苇箱。

那张床上坐了一个陌生的美貌女子，绸缎裙子，穿金戴银，开了脸，化着精致的妆，梳着复杂的妇人发型，十指涂着红艳蔻丹，两只洁白的手腕上戴着红得滴血的玛瑙镯儿，更衬得一双手白皙如玉。

白蔻觉得刘琼玉已经是少见的美人了，没想到这又看见一个。

当真是这世上永远都有更漂亮的人。

只是，漂亮归漂亮，有什么道理将别人的箱子据为己有呢？而且那箱子还是特意用蜡封口，防着被人乱动，却没想到竟然被人直接把箱子搬走了。

不知道是哪家的丫头，真是好大的胆子呢。

白蔻瞅了一眼已经充当了梳妆台的行李箱，然后收回目光，与周围向她友好打招呼的姑娘们笑了一下，装模作样地整理了一下床铺就离开了。

那位美女一直在对镜梳妆，还几番不满意箱子高度不对，害她看不到镜子里最漂亮的脸，一眼都没看过白蔻。

白蔻本想回帐篷脱掉头巾口罩和罩裙的，谁料想被这么个无礼美女坏了心情，而且她的打扮太花哨了，难以判断是通房还是妾室，所以暂时退避，先找人问问。

这个最合适打听的人自然就是顾昀。

白蔻面沉如水地直接进了顾昀帐篷，就见宫长继也在，小潘子在边上给两人侍候茶水。

第283章 爷作主

宫长继因为辈分高人一等，无可争议地成了这个小营地的话事人，尤其这刚来，得首先把环境了解清楚，附近营地都是哪些人的地盘，自己营地各方人手要怎样协调等等。

厨房完全由白蔻一手掌控，宫长继是放心的，她的办事能力在这个把月的准备期内宫长继已经充分了解，到顾昀这来纯粹有点例行公事的意思，本想蹭杯茶就走，结果白蔻就一脸不高兴地进来了。

“咦？怎么脸色这么难看？衣服也没换？”

顾昀最熟悉白蔻的日常表情，她总是笑眯眯好心情的样子，随时用她最具亲切感的笑容来卖乖，真的是难得见她变脸。

“世子，宫少爷，婢子要告状。”

顾昀与宫长继对视一眼，纷纷坐正身体，面朝白蔻。

“许你告状，说。”

“哪位爷带了个极其漂亮的丫头？穿金戴银，涂着指甲，一身绸缎，像是来游山玩水不是来干活的，正坐在帐篷里涂脂抹粉。”

顾昀一脸茫然，“我不曾留意过谁的丫头最漂亮。”

宫长继脸色有了几分尴尬。

“听上去像是我的丫头？”

“真是你的人？告到正主儿头上了？”顾昀瞅他一眼。

“那丫头是开了脸的。”白蔻补了一句，“发型很复杂，是要花时间梳的那种，双手戴了一对红玛瑙的镯儿，头上有金饰。”

“那就真是我的人了。”宫长继立马面露心虚神色，“你要告她什么状？我给你作主。”

白蔻抿了抿嘴，没说话，眼眶却先红了起来，一脸的委屈不平。

顾昀登时就有些着慌，宫长继也是腾地立了起来，小潘子见势不妙，溜出去寻同伴喊鲁豆豆三人赶紧回她们帐篷看看。

“那丫头仗着得宠是有些骄纵，但这个营地里你是唯一的管事身份，你比他们所有人都高一级，无论谁对你不敬你都可以直接骂回去，就算是我的贴身丫头，只要惹到了你，你一样能骂。”

“若只是几句口角倒也罢了，婢子不是那小气的人，婢子不忿的是，她凭什么私自拆了婢子的衣箱，将箱子里的行李扔出来，把箱子据为己有？我们四人先到的，先挑的床铺，放下东西就赶去厨房烧饭，箱子出门上船前特意用蜡封口，动都没动过，一排四个床位摆着箱子和行李，怎么就……怎么就……”

白蔻哭得伤心，不停地抽泣，话也讲不完全。

宫长继黑着脸色，快步流星地掀帘走了。

顾昀则将白蔻揽在怀里，带她到椅子前，扶她坐在他腿上，掏出自己的帕子给她拭泪，轻拍她的后背帮她顺气，耐心地哄她平静下来。

宫长继到了婢女帐篷前，也不打招呼，直接掀帘进去，一眼就看见了离门口十步远的第一张床的床头，摆着芦苇箱，但床上很整齐，只有一个随身包袱。

帐篷里其他的丫头们见进来一位爷，纷纷请安问候，正好贺家利的丫头认得宫长继，就多说了两句。

那个拿了白蔻箱子的美貌丫头先前一会儿刚把帷幕拉上准备整理衣裳，听到是自己的爷来了，连忙穿鞋下地拉开帷幕出来请安。

宫长继一眼望去，就看到了她床头边突兀的芦苇箱，而正对面的那张床，床上凌乱地堆着鼓鼓的束口袋，床边没有箱子。

再看自己的人，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确像来玩不像来干活的，心头更加火冒三丈，但暂时压制着，露出宠爱的表情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那丫头马上一脸娇羞地低下头，嗲嗲地唤一声，“爷~”

宫长继挑了一下美人的下巴，“美雯，行李都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正准备去服侍爷。”

“这芦苇箱看着眼生，哪来的？”

“不知道呢，就在帐篷里搁着，婢子一来就已经有了。”

“哦，不要是动了别人的东西就好。”

“婢子可不敢动人家的东西。”

美雯温顺地笑道，抬手将鬓发捋到耳后，露出雪白的手腕和鲜红的镯儿，而微垂的眼帘却是在打量着过道对面的床铺，见帷幕都拉着，挡住了从这边看到床的视野，她笑得更加妩媚。

宫长继伸手握住美雯柔弱无骨的手，大拇指有意无意地抚摸着她脉搏的位置，另一只手摸上了她的腰，把玩着她系在腰上的一副银三事儿，当着一群别府丫头的面上演一出卿卿我我，弄得那些丫头们纷纷转头不敢看。

就在这时，鲁豆豆她们三人得了通知，匆匆忙忙地跑了回来。

她们拉帷幕检查行李的动作，很快就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当宛秋转身拉开白蔻的帷幕时，看到这一片凌乱当即大呼起来。

“白蔻的箱子不见了！她的东西扔了一床！”

鲁豆豆和红素抬头一看，顾不上检查自己的箱子是不是被人动过，就赶忙奔去宛秋那里。

“什么人这么大胆！”

“这里居然有人偷东西！”

周围别府的丫头们慢慢围了上来，目光全都扫向了美雯的床头，一模一样箱子就在那里摆着呢。

美雯脸上表情不变，还一副茫然无知的无辜模样，但她的手腕还在宫长继手里呢，脉搏忠实地出卖了她。

宫长继的宠爱微笑瞬间变成了无情的冷笑，他放开手，刷地拉开了帷幕，把她的床位完整地暴露在了所有人面前。

“那是我们的箱子！”鲁豆豆激动地嚷嚷起来，红素和宛秋瞪圆了眼睛。

马上旁边有几个丫头过去拉住了他们三个，大家一起静看宫少爷如何主持公道。

美雯脸色霎时大变。

宫长继眼睛一扫，反手一巴掌就甩在自己宠爱的丫头脸上，打得她惨叫一声，跌倒在床上。

围观的丫头们情不自禁地瑟缩了一下，马上退得更远一些，远远地看着。

“爷！”那丫头嘴角带着血迹地抬起头来，如梨花带雨般地楚楚可怜。

“爷，婢子是冤枉的！有人陷害婢子！箱子真是摆在婢子床头的！婢子没有碰过别人的东西！”

宫长继不与丫头争辩，他只是伸手一把扯下美雯系在腰上的一副银三事儿，从其中挑出一把做女红时绞线用的小刀，小心地捏着刀柄部位随手递给邻床的丫头。

那丫头接下来马上就拿给了鲁豆豆她们，众人借着窗口的明亮光线，在刀身上找到了没有擦拭干净的残留红蜡。

第284章 可怜又可恨

“美雯啊美雯，我那么宠爱你，你就如此回报我？”

宫长继在床边坐下，语气柔和，手摸上美雯的脖颈，长年习武的手指结实有力，在场的所有丫头都相信只要他愿意，能立时扼死这行为不端的丫头。

美雯已经面无人色，苦苦哀求饶她这次。

“爷，是婢子鬼迷心窍贪婪过度，下次再不敢了，求饶了婢子这次。”

宫长继继续抚摸着美雯柔软细嫩的脖子，根本没听她的求饶。

“出门前我告诉过你们所有人，营地里只有一位管事，就是晔国公世子顾昀的丫头白蔻，人家是府里内宅中的二号大人物，比你们任何人都高人一等，你们都要对她放尊重点！怎么着，美雯，刚上了岸，就把我的吩咐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爷！美雯没有不尊重白管事，美雯自来到这里还不曾与白管事打过招呼！”这叫美雯的美貌丫头捂着自己被打肿的脸，哭得很伤心。

“你是眼瞎还是脑袋笨？顾昀带着白蔻，另跟着三个厨娘，他一共带了四个女孩子随行，你想说你不知道？在船上我特意安排顾昀带人先下船，让厨娘们赶过来烧饭，四个人四张床四份行李，从门口数过来一排三个床位都摆着一模一样的芦苇箱，第四张床的箱子却在你的床头，而你的小刀上有她们用来封箱的蜡痕。这么多证据摆在这里，你先前居然还敢胆大包天地当我面撒谎，说你不曾动过别人的东西。你就是这么尊重人的？吃着人家烧的饭菜，转身就扔人家的东西？你是不是看着那四张床暂时空着，就当那些东西就是无主之物？在家里你欺负人也就罢了，有我宠着你别人也奈何不得，但你倘若因此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爷我可就要好好调教一番了。”

“爷，婢子真的知错了，婢子去给白管事道歉，求她原谅，爷就饶了婢子这次吧！”

“晚了，你害我丢了这么大个面子，一声道歉就没事了？那白蔻受的委屈找谁要去？她在厨房辛辛苦苦烧了一堆菜，回来想休息一下却看到满床凌乱箱子失踪，人家堂堂一个管事凭什么要受这份屈辱？你不过一个通房，胆大包天敢踩管事，你以为自己是个主子？你再敢废话，我立时把你沉江里去，别以为我说着玩的。”

美雯被这最后的威胁吓得瑟瑟发抖，却又紧咬牙关，不敢再开口求饶。

宫长继的手终于从美雯的脖子上拿开，转头望向人群。

“浅语何在？”

“婢子在，爷有何吩咐？”

立时，一个与美雯同样漂亮的丫头从人群后头走出来，穿戴上比美雯朴素些，裙摆上沾着泥水，却穿着一双不搭配的靴子，但在这野外环境里又是极合适的鞋子，保暖防水便于行走。

“白蔻管事平白无故受这么份大委屈，咱们不能不给个交待，你给美雯寻身小厮的衣服来，即刻起到冬狩结束，她去厨房做杂役，听任白蔻使唤。再把她身上这些都取下来，抱了她的妆奁去给白蔻，算是给人家的赔礼。”

“是，爷。”

美雯眼前顿时一黑，心疼得差点昏死过去。

收拾行李的时候，她以不给爷丢面子的理由，带了不少贵重首饰出来，就想打扮得漂漂亮亮与别人的丫头比一比，结果因为她自己的鬼迷心窍，喜欢上了那芦苇箱，以为自家爷还会撑腰，谁知道那箱子竟然就是白蔻的。

不是说那是管事么，怎么那背囊和口袋里都没几件好东西，弄得她以为是杂役丫头的行李。

交待完毕，宫长继再没看美雯一眼，抬脚走了。

浅语默默地扒光了美雯身上的全部首饰，收进她的妆奁里，又将胭脂水粉和梳子篦子这类个人梳妆用品扔在她床上，然后将整个妆奁抱给了鲁豆豆，轻声地道声对不住，接着就出去找自家的小厮要衣裳去了。

帐篷外面早就等着各家的小厮，见宫长继出来了，知道里面教训完了，就喊自家的丫头们出来，各家少爷们都在召集手下人训话，绝对不准再发生类似的丑事。

众丫头们陆续离开后，帐篷里就只剩下了美雯和鲁豆豆三人，隔着过道，她们三人好奇地打开妆奁看看里面都有什么东西，结果满满一匣子闪瞎人眼的金银玉石首饰惹得她们大呼小叫。

失魂落魄的美雯回过神来，挣扎着爬起来，目光如灼地望着鲁豆豆她们手上自己的妆奁，一门心思地想抢回她的东西。

“那是我的！我的！你们还给我！”

红素站起来，上前直接一脚命中美雯肚子，当即踢得她踉跄几下，一屁股坐在了湿冷的泥土地上。

“贱人，你这堆宝贝现在是给我们白蔻管事的赔礼，看在价值不菲的份上，厨房不会玩死你！一定让你全须全尾地回家去！”

“那是我的！你们不能抢我东西！那是我的！”美雯好似发了癔症，一直反复念叨这句，坐在地上都不晓得起来。

鲁豆豆把拿出来的首饰都原样放回去，关好大小屉子，将妆奁稳稳地放在床铺上。

“行了，别跟她废话，把箱子拿回来要紧，给白蔻收拾起来。”

宛秋与红素越过美雯，打开箱子将里面的包袱拿出来扔在床上，将芦苇箱抱回原处。

“明明自己有箱子还要偷别人的，居然有这么贪心不足的人！”宛秋一脸嫌恶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这世上有这种人的，见不得别人有什么好东西，只要自己看上了，用偷用骗的都要弄到手。”红素一边把床上的束口袋放回箱子里，一边说道。

“你见过？”宛秋问道。

“见过的，我还在家时，有个隔房的婶婶就是如此，到别人家去绝不空手回家，要是家里丢了东西上她家找一定在，但想要拿回来她就敢躺地撒泼诅咒苦主一家祖宗十八代，碰到厉害些的主人家看牢了自己东西没让她得逞，她出了门就在街坊里造谣中伤人家。”

“若真是看上了喜爱，为啥不掏钱买？”鲁豆豆好奇地问。

“买？笑话，我看上了就是我家的东西，我家的东西我凭什么还要花钱买？”红素冷笑了一下。

鲁豆豆和宛秋一起望向还坐在地上的美雯，嫌恶地皱起眉头，心里又感到一丝快意。

“该她活该，惹谁不好，偏惹到白蔻。”

第285章 少爷的耐心只给谁

顾昀的帐篷里，白蔻发泄了一番后，就止了哭，她觉得为这种小事哭鼻子太难为情了，因此有些心情不好，顾昀见她总是抽咽，拿自己的茶杯喂她喝水，放下杯子又逗她乐子。

“笑一个，笑一个，给爷笑一个。”

白蔻嘟着嘴，烦不胜烦地拍掉他的爪子。

“不笑？爷给你笑一个？”

“噗哧~”

这下白蔻给逗乐了，却又马上别扭地踢踢腿，抱住顾昀的脖颈，把脸埋在他肩上。

心情超级不爽，吃点少爷豆腐缓一缓。

顾昀不急不恼，就让白蔻在他身上动来动去，他知道宫长继不是那种会纵容手下人作恶的人，否则他们这群人玩不到一块，他一边哄着白蔻，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一边耐心等着外面的动静。

没有多长时间，帐篷外就传来了男女的说话声，各位少爷都在召集手下训话，严禁他们胡来给主子脸上抹黑。

接着帐篷外面传来小潘子的声音，向顾昀禀报事情处理结果，没敢掀帘进去。

“继爷罚了那叫美雯的到厨房做杂役，直到冬狩结束，她的妆奁赔给白管事当赔礼，鲁豆豆她们三个姑娘正给白管事重新收拾床铺。”

“知道了，你去歇着吧。”

顾昀淡定地打发了小潘子，继续安抚着白蔻，有节奏的一下下轻拍着。

白蔻微微闭上了眼睛，开始有点犯困，潜意识里又知道不能这么睡着，努力地挣扎了一下，倒是清醒了一些。

“嗯？怎么了？”

顾昀还以为白蔻姿势不良出现抽筋，刚想把她扶正坐好，身上就猛然一轻，白蔻动作矫健地下了地，目光炯炯地望着帐篷门口。

“又在想什么呢？”

白蔻回过头来，伸手拿走了顾昀的手帕，上面都是她的泪痕，自然得洗干净了才行。

“刚才小潘子说那个美雯归婢子使唤了？”

“她的妆奁都赔给你当赔礼呢。”

白蔻勾起嘴角，露出了见钱眼开的满足微笑。

“宫少爷真是好人。他丫头的妆奁一定价值不菲。”

“行了，回去歇着吧，抱着你的新妆奁睡一觉，一会儿就晚饭了。”

白蔻马上行礼告退，蹦蹦跳跳地走了。

顾昀伸个悠长的懒腰，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过会儿也脱了衣服上床躺一躺。

白蔻回到婢女帐篷里时，浅语已经拿了一套小厮衣裳回来，正逼着美雯换上，而美雯不肯，与浅语闹得不可开交。

“我不换！我不换！爷只是生一会儿气，过会儿他气消了就要召我过去侍候！你这个贱人别想趁机干掉我！”美雯伸着长长的指甲就往浅语脸上挠。

白蔻适时伸手，揪住浅语后衣领用力将她拖开，躲过了美雯那毁容一抓。

“白管事！”鲁豆豆她们三人依然在，刚给白蔻收拾好床铺她就回来了。

“看，你的赔礼。”鲁豆豆抱起那个妆奁放肆地炫耀。

“那是我的！”

美雯尖叫一声，就扑向鲁豆豆要抢回自己的妆奁，白蔻撩起罩裙，一个回旋踢，一脚踢中美雯侧腹，踢得她趴跪在地上直吐苦水，身体蜷成了虾米状。

浅语以手掩唇，惊愕不已。

白蔻转过头来，又是一副亲切的笑模样。

“这位姐姐怎么称呼？是继爷的丫头？”

“回白管事的话，我叫浅语。美雯惹恼了白管事，我们爷罚她在冬狩期间给厨房做杂役，随便你使唤，那妆奁也是给你的赔礼，美雯带出来的首饰都在里面。”浅语紧张地施了一礼，这小管事竟然有几分身手，是这么厉害的人物。

“多谢继爷秉公无私。”

“应该的。”

“但她穿得这么华丽，可不好干活的。”

“我已经去找了一套小厮的衣裳，可她不肯换上。”

“那就趁现在帮她换了吧。”白蔻扭头冲鲁豆豆三人使了个眼色，“姑娘们帮个忙可好？”

她们三个马上站出来，卷起衣袖走向美雯，宛秋和红素一左一右强行将人提起来挟制着，鲁豆豆动手一件件扒了她的棉袄和裙子，套上了小厮的衣裳，押出帐篷送往厨房。

浅语根本不敢在帐篷里呆下去，匆匆出去侍候自己爷，宁可呆在爷的帐篷里也好过在这里，而且美雯不能用了，现在只剩她一个，不趁机抓住机会得到爷的欢心才是傻。

宛秋和红素把美雯强押走了，白蔻唤鲁豆豆帮她打盆洗脸水，洗个热水脸终于舒服多了，接着她打开自己的箱子，找出晾衣绳和晾衣架，与鲁豆豆一道，直接利用挂帷幕的杆子，每两张床之间的过道上挂上晾衣绳，晾衣架往绳子上一搭，晒晒手帕肚兜亵裤什么的就够了。

就着剩下的热水，白蔻顺手洗了顾昀的那条手帕，正好挂起来晾着，然后拉上帷幕，脱了衣裳，抱着妆奁匣子小睡片刻。

被各家少爷唤去训话的丫头们这时候陆续完事回来，见只有鲁豆豆一人在料理私务，本想与她说话，鲁豆豆指指白蔻那拉起帷幕的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众人顿时领悟，暂时散去先安顿好自己。

在她们心里可一点都不同情美雯，少爷们互相之间都是亲戚关系，手下人也要好好相处才是正经，哪有像美雯那样前脚进来后脚就把别人的行李据为己有，偏偏苦主还正在厨房给大家伙烧饭，丫头们一起都开了眼界，世上竟然有这种得罪人不当回事的贱人。

白蔻这一觉睡了一炷半香的时间，神清气爽地坐起来，换过一身衣裳走出来，就见宛秋和红素都回来了，正与鲁豆豆说起美雯在厨房里的丑态，于是走过去与她们挤在一块听她们说。

身为通房丫头自然是不必再做粗重体力活了，虽然依旧是丫头身份，却拥有管事的权力，替少爷打理着生活起居的方方面面，好日子过久了，加上保养得当，一双手细腻得跟从来没干过活似的，派她洗碗却只蹲在盆边哭，怎么都不肯把手放进冷水里，最后还是红素抓着她的手硬摁进盆里，冰冷刺骨的冷水当即就让美雯惨叫起来。

厨房的掌勺都是晔国公府的人，白蔻无端受了欺负，黄大海他们都十分的气愤，保证叫美雯在这几天时间里拥有个终身难忘的回忆。

白蔻听得发笑，倒也不再气了，就着宛秋的杯子喝了几口热水，抱着妆奁匣子出门往顾昀的帐篷去了。

第286章 少爷你想干啥

白蔻静悄悄地进了帐篷，绕过分隔帐篷内外的屏风，站在堆放行李的角落想把妆奁匣子放下时，就感到身后有人偷袭，她猛地转身，把妆奁匣子往前一挡，本想扑倒白蔻的顾昀连忙刹住脚步，这要是撞个正着他就得破相了。

“难道这是给我的礼物？这匣子倒是挺好看的。”

顾昀嬉皮笑脸地伸手接下，抱去床边条案上打开，拉开大大小小的屉子，里面各种昂贵首饰也晃花了顾昀的眼。

“你发财了啊！啧啧啧啧，那家伙倒是真宠丫头，给的都是好货。”

“借您的地方放一放，那个美雯不死心地几番想抢回去呢。”

“那就还给她喽。”顾昀冲白蔻挤挤眼睛，把妆奁里的东西全拿了出来，将空匣子摆在一边。

白蔻抿嘴笑了一下，从顾昀的芦苇箱里取出一块包袱皮，将那些首饰一古脑儿地全打包了，再塞进顾昀的衣箱里，空匣子则直接摆在箱子上，有空的时候再拿走。

收拾好东西，白蔻又侍候了顾昀更衣，再唤小厮们进来替手，她准备去厨房做事。

小厮们拿了茶水和吃食一块进来，进门先说最新情况，参加冬狩的人员已经开始集中到达了，外面吵吵闹闹的，只是少爷们的帐篷在小营地的中心，听不到那些嘈杂。

今天已经是廿五了，廿七是冬狩第一天，今明两天是包括天家在内的集中到达时间，念府学的年轻人们都是昨天出发，但少数念私人书院的早就提前到达一两天了。

宫长继准备的这船抢先一步出发，没跟大部队挤，并将他们远远地甩在后头，幸运地避开了航道拥堵，又是提前上岸，他们这都吃饱喝足还打了个小盹，其他人才刚到各自的营地呢。

顾昀安闲地在自己帐篷里休息，外面到处湿漉漉的，他不想弄脏自己的袍角和鞋子，不愿出去走。

但他不出去，却挡不住别人进来找他，营地里的男孩们接二连三地跑进来问晚上的火锅和烧烤，能不能再多加几个人头。

就像顾旭与顾景另有伴共组小营地一样，谁家都有弟兄在别的营地里，他们现在集中上岸，各个营地吵吵嚷嚷乱七八糟，眼看着要天黑，晚饭还没有着落，既然得知了宫长继这里已经都搞好了，搭个伙蹭一顿喽。

小潘子收集好各方消息，去厨房转告白蔻，带了口信回来又转告各位爷，来蹭一顿没问题，但是客人要自带食材和碗碟，自备的餐具有限接待不了太多客人。

这个要求完全不是问题，消息传回各自营地，那些要来作客的爷们很快就打发了厨房杂工把食材和餐具先送来，并留下帮忙做事，拣菜洗菜切菜，一切听厨房安排。

多了这么多陌生人，白蔻叫晔国公府的杂工们每人认领几个组员，依旧分组做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晚餐的准备。

杂工们之间互相聊起天来，很快就弄清楚为什么那些营地同样都提前派了厨子打前哨和布置厨房，却弄到主子们的第一顿晚餐成问题的原因。

秩序混乱。

宫长继他们这帮人的小营地，等于是把所有跟厨房有关的差事全包给了白蔻负责，这一块的事情由她一人说了算，主要人手都是晔国公府的人，对她言听计从，自然令行禁止，上下齐一。

而这些杂工所在的各个营地，各位少爷自带厨子和家下人，一个厨房挤了几个府的厨子，相互轻视，谁都不服谁，干活自然拖沓，少爷们今晚的晚餐出岔子绝不是自己的错，都是别人拖后腿。

这种事年年都有，一点都不新鲜，冬狩是各府厨子扬名立万的机会，自诩厨艺高超的老厨们谁愿意坐在家里看别人出风头，一个小营地里有几个府的厨子是常事，宫长继他们这帮人的营地里只有白蔻一家厨子才是稀罕事。

杂工们一边干活一边谈天，白蔻在厨房里煮糊羹和麻辣烫，喊厨子和杂工们轮流去吃，先垫垫肚子，等爷们坐下用餐大家可有得忙。

众人这一轮流用餐，美雯就要负责洗碗，但就算是衍王府的杂工也不认得美雯是谁，他们家小少爷的贴身下人厨房杂工哪里有机会认识，还跟别人一起好奇为什么一个天仙样儿的姑娘放在这里做杂役。

于是美雯白天干的蠢事就在人群中传开了，衍王府的人都替她害臊。

美雯听见众人议论自己，不敢回嘴，一边洗碗，一边默默流泪，知道自己完蛋了，冬狩结束回府后肯定要被打发出爷的院子，浅语那个小贱人将如愿接替她空出来的位子。

掌灯时分，客人们陆续到了，食堂里各种欢声笑语，四人一桌，享用着热乎乎的火锅，白蔻在室外支起烧烤架，带着女孩们一块将腌好的肉和蔬菜铺在烧烤网夹上，慢慢地等着香味散发出来。

正当年的男孩们都特别能吃，杂工们上菜时，经常是所有桌子转上一圈各放下盘肉后，马上就有人招呼撤盘子再来些肉，因此杂工们就往来不断地上菜和撤盘子，厨子们就不停地切菜，撤下来的盘子还要赶紧洗一遍再拿出去盛菜。

烧烤也是上了一轮又一轮，一直吃了半个多时辰，里面的少爷们才陆续放下筷子，摸着饱饱的肚子心满意足，然后换到旁边干净的桌子坐下，喝着茶水消食聊天，互相吹牛，直闹到快三更，厨房都收拾干净了，他们才互道晚安，打着灯笼回自己营地安歇。

小潘子侍候了顾昀茶水就被他打发回去休息，只有白蔻一人在帐篷里侍候他洗脸泡脚，灌了汤婆子给他暖被铺，又将明日穿的衣服拿出来放在枕边。

顾昀坐在屏风外头泡脚，靠着帐篷内的小火塘，倒是一点也不冷，他听见白蔻一直在床边走来走去，自己擦干脚，趿着鞋子走过去一把抱住。

“现在把被铺弄热了，半夜又会冷的。”

“睡着就不知道冷了。”

“会冷醒的。”

“那怎么办？”

“我觉得昨晚我睡得挺舒服的，要不今晚继续？”

“昨晚分明是您爬婢子的床。”

“因为我冷醒了嘛。”

顾昀可怜巴巴的语调，好像他一直缺乏关爱似的。

第287章 有些事不可为

“看到别人带通房，您心痒了？”

“才没有！就是冷！真的好冷！”为了更有说服性，顾昀还抖了两下肩膀。

“您光着脚呢，当然冷啦。被铺暖好了，您还是上床吧，别真冷病了。”

“你陪我。”

“不陪。”

“好无情。”

“没错。”

白蔻说完，抬手解开顾昀的袍子，为他宽衣解带，推他上床睡觉。

“很晚了，早点睡吧，明天一大早婢子还要准备食材，老爷和夫人的队伍不知几时到达，得让他们一来就有东西吃，身子暖和了才好做事。”

顾昀哑了口，不再逗白蔻，乖乖闭上眼睛。

白蔻给顾昀掖好被子，吹熄了灯，蹑手蹑脚地离开了。

婢女帐篷里，美雯终于干完活回来了，双手红肿麻木，没有了任何知觉，想给自己脱衣服都困难，内心里又不由自主地泛起悲苦之意，坐在床沿掩面哭泣。

别的丫头们都冷眼旁观，丝毫没有帮忙的意思，自顾自地洗漱安歇，今天一天大家都累坏了，迫切需要休息。

等到白蔻回来时，美雯已经哭了有一会儿了，她也没理她，鲁豆豆她们本来都坐进被窝里了，见白蔻来了，又下床帮她打热水，低声地说了几句明日的饮食安排，就各自睡了。

美雯哭累了，依旧不睡，呆呆地望着对面浅语空空的床铺，想象着她今晚在爷的床上会是怎样的快活，就这么坐了一晚上。

清晨白蔻被众人起床的动静弄醒时，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回到了大学宿舍，那真是让人怀念的时光，然后她才完全清醒，连忙坐起穿衣，匆匆梳洗完毕赶去厨房。

当营地所有人都吃过早饭后，已经天色大亮，皇家庄子给各个营地送来了今日的食材，有一尺多长的大鱼数条，正好剁了做肉馅鱼丸，鱼骨剔出来和别的材料一起熬高汤。

白蔻安排好厨房的事，腾出手来去侍候顾昀，听他抱怨昨晚冷醒了几次，早上醒来双脚冰凉，一脸惨兮兮的模样。

“世子，婢子问个事儿？”

“好啊，问。”

“以往您只带小厮出门的时候，谁给您暖床？”

“呃……以往是以往，现在是现在！”

“年龄越大，体质越虚？叫大夫人知道了，不得活撕了婢子？”

“不会啦，哪有那么吓人。”顾昀马上心虚了。

“早上我们婢子们起床的时候，有好几个丫头的床都没人睡过，难不成您半夜做了夜游神，听到了不该听的动静？”

“我才没有那么猥琐！”

“嗯哼~”

顾昀更加心虚，有些扭捏地在椅子上动了动。

“好嘛，我就在家里猥琐一下下。”

“婢子会跟小潘子说，叫他们小厮轮流陪您一晚。”

“不要嘛~你陪我嘛~”

“世子，别做愚蠢的决定，管事还是暖床，二选一，不可重叠，否则后患无穷。大夫人让婢子半年时间就坐在内宅二号人物的位置上，除了婢子能干，大概还因为官婢的身份不会对将来的少奶奶造成任何威胁，同时这也是一个下人能得到的最好前景，婢子对此感激不尽，不想叫她失望。婢子现在在府里口碑一流，深受主子们信任，可以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任何对婢子的恶意打击都翻不起浪花，但倘若与您有了多余的关系，下人之间就有了闲话的机会。三人成虎啊，世子，到那时您的信任还能维持多久呢？婢子一个小官婢，没了主子撑腰，岂不只有死路一条？”

顾昀表情极其严肃地看着白蔻，白蔻不闪不躲，目光沉静地与他对视，沉默了半晌后，顾昀终于叹了口气。

“好吧，你说得有道理，这个代价我付不起。”

“这么想就对了。”

“回去我就把刘琼玉提到一等，叫她天天陪我睡觉。”顾昀还是心里不甘心，噘着嘴赌气似的说道。

“好，您是世子，您说了算。”

顾昀瞅了白蔻一眼，拉起她的手，盯着她的手指，像是要咬一口的表情。

“饿了，早饭呢？”

“马上来。”

白蔻收回手，掉头走了出去。

顾昀却又莫名地生一肚子闷气。

今天天气好，太阳出来了，但水面上的冷风依旧威力十足，顾昀吃罢早饭，约了其他人结伴派家下人去官道上守自家人的车队，他们自己则出去串门子，主要去看看父母家人的营地有没有要帮忙的地方。

白蔻呆在厨房为午饭忙活。

官道上已经堵成了一片。

皇家仪仗就在后头不远处，走在前面的车队都想赶紧进入营地，好让出道路给天家车队，但今天是大家集中到达的日子，众人心里再急也得排着队慢慢走。

出来迎接家主的家下人们在路边野地里站成一排，翘首以待，看见了自家车队就跳上车辕与车夫一块坐着，指引营地的方向。

晔国公府的下人吹了半上午的冷风，终于顺利地接到了自家的家主，进了营地大路后就分开了，家主的大马车前往儿子的小营地，其他人继续往晔国公的营地安顿好。

晔国公一家三口以为自己算来得早的，没想到岚山侯一家人来得更早，已经在食堂里吃着新鲜制作的鱼丸汤面，暖暖身子散散寒气，安抚一下旅途劳累的肠胃。

岚山侯可是国公夫人贺氏的娘家人，至亲见面自然喜上眉梢，一边吃一边闲聊。

第三家进来的就是衍王、王妃及世子一家，在官道上听接人的家下人说小儿子的小营地里有新鲜热汤，衍王的马车想都不想就往这来了。

位高权重的王公贵胄们陆续被引来这小营地的食堂，在外面照应父母的营地的年轻人们听家下人通报，连忙回来向父母和长辈们请安。

亲王身边是有太监随行侍候的，职责所在，必须要确保皇室宗亲的安全周到，贺家和顾家一坐下就有东西吃，衍王一家人还得先悠哉地来杯茶，等着太监去厨房转一圈，检查一遍，再端上食物。

白蔻第一次见到了真实的太监，大开眼界。

第288章 在家主们面前露一手

衍王的太监是个与衍王世子稍年长一些的中年人，看上去精明能干的样子，目光一扫，就盯住了坐在长桌一头雕花和装饰盘子的四个女孩，再观察了一番她们露在罩裙外面的服饰，马上就找到了白蔻，信步走了过去。

“这位小姑娘想必就是晔国公府最好的厨娘，顾世子身边的白蔻管事喽？”

白蔻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在抹布上擦擦手，摘下脸上的口罩，亲切地笑道。

“婢子正是白蔻，不知公公怎么称呼？”

“鄙姓黄。”

“原来是黄公公，婢子有礼了。”

“白管事太客气了，小小年纪一手好厨艺，叫我们家小少爷天天念念不忘，难得，真是难得。”

“谢继爷谬赞，黄公公谬赞。”

“今日大家旅途劳累，尤其家眷们，多少影响到一些食欲，中午就仰赖白管事一展身手了。”

“为王爷掌勺是婢子的荣幸，黄公公要是不介意的话，可否留在厨房提醒一二？”

“不敢不敢，有劳有劳。”

“黄公公一路上也辛苦了，要不您先侍候了王爷，回头出来也吃碗热汤面？我们还有各种爽口小菜，您赏脸尝尝？”

黄公公连连点头，应下了这份邀请，然后检查了厨房，对这干净整洁的环境大加赞扬，热气腾腾的汤面和鱼丸汤这才端上了桌。

食堂里笑语不断，众人吃完了点心，干脆一块聊天，等着再吃一顿午饭，好给自己营地的家下人有足够的时间把帐篷布置起来，叫他们也好好先吃顿饭，一路走来大家都累了。

趁着主子们在聊天休息，黄公公终于得空出来吃点东西，白蔻依他的口味，从仓库提了一篮子各种小菜罐子，每样夹一点给他试吃，再留下他喜爱的几样，连罐子一块送他，除此之外还有两包方便面，几包熟食，并一盒纸香皂。

“贴身下人吃饭多不定时，时间一长多多少少都有胃病，这方便面和小菜还请黄公公带回去，一块面饼大概二两左右，一包有五块面饼，要是没时间煮着吃，用开水泡盏茶时间也是一样的，连吃带收拾了不起一炷香的时间。这些肉脯香肠都是熟的，可以煮面，又或烤或煎当个下酒菜，闲来没事做零嘴也是好的，另外出门在外，最该谨防病从口入，这纸香皂请黄公公留着慢慢用。”

黄公公喜得眉开眼笑，连连道谢。

照顾好了这位黄公公，白蔻开始调度人手准备烧饭，黄公公坐在厨房长桌的一角，只观察，不说话，白蔻问到他衍王一家有什么特别注意的饮食禁忌或口味时他才说两句，除此之外他就是安静地坐着，不会无端打扰。

每一道菜品出锅，白蔻都给黄公公留一份，其余的分盘送入食堂，来吃饭的除了这些一府之主外，分散在各个小营地的儿子们也过来一同陪着。

以前有幸在晔国公吃过宴席的男人们，这还是第一次吃到白蔻的厨艺，一辈子吃惯了美食的舌头，很轻易就分辨出了滋味的不同，一茬一茬地起哄，强烈怂恿晔国公和夫人叫白蔻去参加厨艺比拼，赚一笔赏钱好过年。

在这种热闹的氛围里，午饭顺利结束，这些身份尊贵的老爷夫人们还特意把白蔻叫进去认认脸，见是这么年轻的小姑娘纷纷啧啧称赞，衍王当场打赏，他老人家开了口，别人自然不好意思不出一份，也纷纷打赏，各种各样专用来打赏的小荷包就在白蔻身边的空桌上堆了起来。

白蔻笑逐颜开，转着圈地来回行礼。

吃饱喝足，赏也给下了，这些贵人们心满意足地各自回营。

白蔻用罩裙兜着荷包退到厨房，一起倒在桌上，挨个用手掂了掂，只给自己留了两个荷包，剩下的再分作两堆，一堆给十位厨师分了，一堆给杂工们分了。

人人有份，大家都欢喜，尤其杂工们，对白蔻千恩万谢，再叫他们干什么活都全身有劲儿的样子。

主子们吃完了，就该家下人吃了，所以厨房还得继续忙，大家刚得了赏钱，心里高兴，手上活儿都细致了很多，这下人吃的大锅饭装盘后看上去都有模有样，不是随便对付。

白蔻先吃完，嘴巴一抹就先回帐篷整理，脱掉一身烧饭的穿戴，洗手净面后，带着自己的赏银就去了顾昀的帐篷。

顾昀这会儿已经送了父母弟弟上车回他们的家庭营地，才回到自己帐篷不久，就见白蔻手里掂着两个荷包笑眯眯地进来，喊一声“世子”打个招呼，就直奔了床后行李处，打开箱子找出昨天包首饰的包袱，将赏银放了进去。

听着里面财富碰撞的声音，白蔻笑得眼睛都成了一条缝。

顾昀名正言顺地把身边的小厮打发去食堂吃饭，他则走到白蔻身后，结结实实地抱住，把下巴搁在她的肩上。

白蔻等了一会儿，见他的确只是惯常的吃嫩豆腐，也就随他，只顾着低头将包袱收拾好，塞进箱子里。

“做顿饭就收这么多赏银。”

顾昀没话找话，他当时见到白蔻收了多少荷包，这会儿却只拿来两个，可见其余的都分给手下人了，不吃独食是领导者的优点，他也知道白蔻在府里口碑人缘好不是没道理的。

“明天是冬狩第一天，您只要完成任务一样有赏，可别在山林里乱来忘了抓任务猎物哦。”

“你倒是别忘了给我做干粮，明天我要在山林里呆一整天的。”

“歇个午觉起来就做，不会误事的。”

“歇午觉啊……”顾昀的语气又变了。

“您不累呀？明天要很早起床呢，得好好养精蓄锐。”

“唔……”顾昀直接闭上眼睛，“我就这样睡。”

白蔻啼笑皆非，觉得这少爷怎么耍起无赖了。

“这样怎么睡得成？”

“我乐意。”

“这样吧，婢子扶您到床上躺一会儿，守着您睡，怎么样？”

“光是守着看我睡？多无聊？”

“不然，您就自己呆着，婢子回去睡觉，下午给您做干粮。”

“你就知道威胁我。”

“这分明是讨价还价。”

“假惺惺的讨价还价，你明知道我会选哪个。”

“那您要不要改主意呢？”

“哼，不论选哪个都是我吃亏。”

“不能因为您没有占到便宜就说吃亏啊。”

“我没占到便宜当然就是吃亏。”顾昀理直气壮。

“那您到底是睡还是不睡呢？”

顾昀没再吭声，他只是重新站好，然后推着白蔻到床边，自己张开手臂示意她解开衣裳，给他脱衣。

第289章 烤羊腿很好吃哒

白蔻给顾昀解了衣裳，正要服侍他坐进被窝，外面突然一片嘈杂脚步，黄大海的声音在帐篷外面响起。

“少爷，天家鸾驾到了，准备接驾。”

“知道了，你们去做好准备，我换了衣裳就出去。”

顾昀淡定地应下，白蔻已经转身在衣箱里另找出一套衣裳给顾昀换上，发髻打散重新梳过，还在头发上倒了几滴发油，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打扮妥当后，顾昀就立刻走了，其他男孩也一样，纷纷往营门外走，骑上家人带来的马匹，各回父母的营地。

大白马浮云看到顾昀，欢快地叫了几声，侍卫们留在营里没去，他一个人赶到晔国公府营地，家人全部会合后，再步行前往天家营地，在天子的帐篷前，超品轶的亲王与公侯伯们分列两排站最前面，然后是皇子、皇子妃、公主、驸马与外戚，再后面依序就是文武百官，年轻人站在最后头，也是最先迎接卤簿鸾驾的位置。

顾昀出了门，白蔻虽然也想见识一下接驾的场面，其实给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真去，干脆回帐篷稍事休息，睡了一会儿后被帐篷里姑娘们兴奋的说话声吵醒，默默穿戴整齐去厨房做干粮。

正在仓库与厨房来回走，紧张备料的时候，白蔻突然听到几声炮响，吓她一跳，差点摔了手里的盆，接着鼓乐齐鸣，缓过神来后还惊奇这天子车驾的速度蛮快的，说要接驾这就到了。

正好，宫长继身边的小厮收拾了爷的茶具到厨房来洗，见到白蔻的表情，笑眯眯地与她解释。

“白管事，你不要被这些动静吓到了，这才第一炮，说明天子车驾还在官道上，准备拐弯进来。”

“可是已经奏乐了。”

“这是迎接天子入帐的曲子，等天家真正入帐休息还要好久呢，估计那边宣布散场都该吃晚饭了，现在各家家主都到了，我们这儿的几位少爷会不会回来吃饭暂时不好说。”

“他们要是不回来，那我们今晚吃火锅吧？昨天光侍候他们了，我们也弄个乐子。”

那小厮眉开眼笑地连连点头，然后捧了茶具去水边洗。

一个下午的时间，白蔻听着天边代表不同意义的炮声和乐声，麻利地做出了明日少爷们要用的干粮。

之后就像宫长继那个小厮说的一样，各家少爷们果然今晚都在父母那边吃晚饭，他们这小营地马上集体合作，准备吃火锅和烧烤。

主要是烧烤。

厨房有半爿羊，还有四只羊后腿，本来是想削了肉做晚餐的，如今正好收拾干净，腌一腌，而在等待腌肉的时候，大家先吃火锅，等吃个半饱歇一歇，再来吃现烤羊肉。

不怕肉多吃不完，留守营地的侍卫们见到肉就两眼放光，没有他们吃不掉的，他们早就拍着胸脯说最后的包圆归他们了。

因为惦记着明天的狩猎任务，顾昀吃过晚饭就骑马回了小营地，看到在营门口守卫的几个侍卫在吃烤肉，见是顾昀世子回来，他们几人马上就交待了厨房那边白蔻管事在烤羊肉和羊腿。

见他们已经吃了一手油，不乐意被他们摸自己的马缰绳，顾昀亲自将浮云先拴到马厩里，他再直接走去厨房，离着还有段距离就闻到了风中的炭香，肚子跟着咕噜了一声。

等到绕过厨房，来到后面洗菜洗碗的开阔平地时，顾昀看到了三个大篝火，一个挂着半爿羊，两个各挂了两只羊腿，都已经吃了一些了，但依旧在火上烤，油脂掉在火堆里，火焰总是很旺，白蔻用她精湛的刀功将烤熟且入味的羊肉一层层削下来，削得极薄，确保每一片羊肉的滋味都正好，不会一面味重一面味淡，剩下的肉上面再洒烧烤料，继续搁在烤架上翻滚。

篝火周边，食堂里的桌椅都搬了出来，随意地摆放着，有人坐着吃，有人站着吃，有肉有酒无比愉悦，没有人注意到顾昀的到来，只有眼面前的快乐。

顾昀注意到即使是这种自娱自乐式的烧烤，白蔻也依然穿戴整齐，包着头巾戴着口罩穿着罩裙，露在外面的眼睛专注在手上的动作，削完一条羊腿肉后，旁边的羊肉又烤好了，她继续接着削，时间总是掐得恰到好处，直到都削了一圈，她才端个盘子到鲁豆豆三人的那一桌坐下吃，剩下的事有男厨们轮流料理，至于其他人，只管吃就好了。

“你们挺会找乐子的哈。”

顾昀溜达到白蔻那桌，目光在四个女孩脸上依序扫了一遍。

“啊！”

这可把女孩们吓得不轻，宛秋直接就大喊着跳了起来，顾昀正好站在她与鲁豆豆之间的桌角前。

听见这惊呼，人们一起转头看来，看清是顾昀，纷纷起立问安。

白蔻马上端起盘子递到顾昀面前，卖乖笑。

顾昀倒也给面子，从盘子里拎了一片肉扔进嘴里，拍拍手掉头就往外走。

白蔻往嘴里塞了几片肉，嘴巴鼓鼓地起身去追顾昀，把这边剩下的事交给黄大海负责。

走出厨房的范围，白蔻看到不光是顾昀回来了，他的表兄弟们余汶与贺家刚哥俩都回来了，他们也看到了营门口的侍卫们吃的烤肉，往厨房这边来看个究竟，就与顾昀遇上了。

“要去赶紧去，还能尝到几口肉，那肉是烤一层削一层，再抹料接着烤，每片肉都有滋味。”

顾昀也是个极好的推销人才，说得他那三个表兄弟口水都下来了，这才刚在父母那边吃了晚饭回来呢。

“是白蔻的手艺吧？”贺家刚瞄到站在后面等他们说话的白蔻，招手要她上前。

“可惜你们没吃到第一轮，表皮烤得可好吃了，香香酥酥的，现在都是肉，有点腻口。”白蔻故意舔舔嘴巴。

余汶拉着贺家兄弟忙不迭地往厨房那边去了，有肉也行啊，先尝尝什么味道。

“表皮更香酥？”顾昀缓缓挑起眉毛，饶有兴趣的样子。

“皮里多余的油都烤出来了，却又不是焦干，就是那么刚刚好的程度，当然好吃。”

顾昀觉得自己真的被白蔻说得有点馋了，眼珠子一转，捏捏白蔻的脸。

“既然你这么擅长烧烤，明天就报你的名字上去，参加烤全羊的比试。”

“啥？！”白蔻悚然一惊。

顾昀一脸坏笑，甩袖就走。

“你听见了。好好表现啊，别丢我的脸，羊肉是要呈到天子面前品尝的。”

追在后面的白蔻听到这一句补充，顿时紧张得冷汗都出来了。

第290章 两头忙

“烤好的羊肉真的要呈到天子面前？”

白蔻追上顾昀，紧张地拉住他的衣裳。

“还有皇后娘娘啦，太子啦，太子妃啦，文武百官啦，反正会有很多人吃。”

顾昀把白蔻的手扯下来牵在自己手里，不在乎她先前烤肉弄一手的油，两人拐进帐篷间的小路，进了他的帐篷。

“这不只是厨子间的比试么？玩这么大？怎么没人告诉婢子啊！”

“没人告诉你吗？都忙糊涂了吧？你也不想想你每天交待他们多少事，哪还有心情跟你回忆往事。”

“您并没有忙糊涂啊！您不也没早说？！”

“怪我咯？”

“没有。”

白蔻瘪瘪嘴，坐到小火塘前，往里面加了几块炭，把火重新拨起来，放上水壶，倒入水袋中的山泉水，将茶具摆在一边，接着又到帐篷外头，用水桶里的水洗净手，再回来侍候顾昀更衣。

顾昀换好了衣服，走到小火塘前坐着，看着白蔻烧好水泡好茶，将茶杯摆在他的手边，他见白蔻站得近，贼手又想蠢蠢欲动时，帐篷外面传来小厮问候的声音。

白蔻得意地嘿嘿一笑，唤了他们进来侍候，准备热水给顾昀梳洗，早点休息。

顾昀被早早地赶上了床，明天天不亮就要起床到天子帐前集合，由不得他出半点岔子，夜里轮班的侍卫们都要留意时辰，好叫少爷们晨起。

余汶他们哥三个尝到了烤羊肉的味道，但更晚回来的几个人就一口都没吃着，只是听手下人说好吃得不得了，于是琢磨着哪天找白蔻再弄一次。

次日寅时，各个营地灯火通明，所有人都起床梳洗打扮，草草吃过早饭，顾昀这个营地的少爷们，一多半都要参加第一天的狩猎，在山林里呆上一整天，带回做了标记的任务猎物。

他们都换上了防风保暖的猎装，空着双手，白蔻给他们每人发了一个水袋和一小袋干粮，隔着袋子摸的手感像是一个个的丸子。

“圆形的？就这么点？”男孩们觉得有趣，抓着袋子在手里把玩起来，“我一口就能吃一个。”

“好了，少爷们，竖起耳朵仔细听婢子的注意事项。”白蔻尽量地板起脸，表示她严肃认真的态度。

“好，你说。”男孩们笑嘻嘻地看着白蔻。

“这个干粮是特别制品，进食的时候千万不要贪多，先吃一个，再慢慢喝水，千万千万不要吃了干粮猛灌水，切记。”

“不然呢？”

“不然会胀气，不知道要多久才好。”白蔻睁大眼睛，摆出一个无辜可爱的表情。

“这干粮真能吃？！”别说少爷们了，边上的下人们也都不能理解。

“经饱耐饥，补充体力。记住了，干粮要一个个地吃，先吃一个干粮，慢慢喝三四口水，然后坐着休息一下，如果感到有种饱足感，就不要再吃了，收拾东西去做任务。”

“要是没有呢？”

“没有就再多喝几口水，不要连着吃两个，如果是你们的侍卫倒是可以这么吃，他们日常的消耗量比你们大，身体吃得消，而你们这身娇肉贵的少爷们，肠胃没那么强大。”

男孩们终于点点头，把干粮和水袋系在腰上。

“准备好篝火和烤架，等我们带猎物回来！”

宫长继用力挥舞着手臂，惹得大家哄笑，接着男孩们纷纷上马，到御前集合。

不参加狩猎活动的黄彬、余汶等人，也一同陪着去，等狩猎开始了，接下来就是他们这些权贵子弟们的交际应酬时间了。

狩猎是单人行动，侍卫们都不能跟着做帮手，最多护送他们到天子营地门口，侍卫们今天上午的任务就结束了，可以轮班休息，到处走走蹭吃蹭喝。

整个大营地里点着照明的巨大篝火，参加单人狩猎的年轻人都是十五至二十的年纪，这本来就是为他们设置的比试，看看他们这些出身高贵的精英子弟们，文武功夫到底学得怎么样，有没有在未来成为国家栋梁的潜质。

白蔻目送少爷们出发，老神在在地回到婢女帐篷，上床再睡个回笼觉。

参加狩猎的年轻人们准时在五更前在御帐前集合，听兵部的官员向他们宣布比试规则，每人一张任务清单，上面是指定要捕到的几种动物，雌雄不限，数量不限，天黑之前必须要回到御前交差，回来最早并且猎物最全的就是最后的赢家。

接着，几个士兵走出来分发武器，匕首腰刀和匕首绳子，每个人都是一样的，并让他们现场连拉三个满弓，拉弓都拉不满的直接就地淘汰。

一切就绪后，圣人一声令下，年轻人们一起行礼，礼毕后步行走出营门，进入山林。

白蔻的回笼觉睡到天光大亮才起，梳洗一番后，就吩咐本府的杂工们套车，将国公爷指定的小菜送过去，他那个清吏司的同僚们这会儿应该在相互走动，尝遍各家美食了，别弄得客人们到了却没有待客的东西。

杂工们套好车带着东西走了，白蔻呆在厨房里调制麻辣烫的汤料，丢进去不少耐煮的食材慢慢煨着，像各种豆制品，那就得入了味才好吃，等汤锅再次沸腾后，她在汤里煮了一碗面，稀里哗啦地吃出一头的汗。

抹抹嘴，爽就一个字。

叫了美雯进来收拾桌子并洗碗，白蔻扑在桌上，掏出记事本又开始写写画画，将账本写清楚，除了自己每日消耗的，另外送出去的有多少都有数的，等回去了好算账。

杂工们送了东西回来，喊白蔻赶紧过去，国公爷出去应酬了中午不回来，但夫人却要招待女眷们吃饭，指名要她掌勺。

白蔻于是叫上鲁豆豆三人，又从黄大海手下抽了两个男厨和几个杂工，带着她烧菜的工具箱，搭车赶去晔国公府的营地。

进了厨房就开始干活，曾珠和手下人已经洗好菜了，白蔻来了，看一眼，写下菜单拿去前面给夫人过目，商量片刻后选定菜肴，白蔻回到厨房就开始分派各人任务。

二房和三房远在各自的任上，二位夫人的娘家亲戚还是要到晔国公府这边来走动走动，都是一个大圈子里的，现在看着是兄弟媳妇家的亲戚，谁知道哪天会不会成为至亲呢，这可是说不准的事儿。

而今天中午要招待的就是二夫人的娘家兄弟，童明俐和她的母亲与表姐妹们。

第291章 上门挑战的来了

厨房里众人都忙得脚不沾地，夫人的丫头金柑跑进来说童明俐小姐想来参观厨房，问允不允许。

白蔻自然一口回绝。

“不允！厨房重地，闲人免进！没听说过厨房是可以参观的公众地方！”

“就这么直接回绝？不能婉转点？”

“要不这样，就说厨房来了外人，万一午饭时夫人和客人们在饭菜里吃到了头发，不好划分责任，你知道我在厨房里是有洁癖的。”这种借口白蔻说出来都不费脑。

“行！”金柑掉头就走，就没再回来，想必前面接受了这个拒绝的理由。

童明俐深知自己提的这个请求有些唐突，作为爱好厨艺并且水平不差的女孩子，她是很想与白蔻交谈一番的，但厨房那样婉拒她只得就此作罢，寻思下次再找机会。

冬狩是一次未婚男女相互见面交流的机会，童明俐已是及笄之年，自然关心父母会怎么安排自己的婚事，只是她更想见一见顾昀，满足她自己的一个心愿。

今年秋闱头榜第三，结束了清贵圈子里的读书人想长期霸占头榜前五的美梦，在他们眼里，这些跟着太祖打天下而获得功勋的世家，武力有余，脑子平平，出不了什么好的读书种子。

谁料今年出了个顾昀。

算上他们老国公去世前，大少爷顾旭就已经以天才之名一年内拿下秀才与举子两个功名，现在他们顾府已经切切实实拥有三位少年举人。

还都是未婚的。

根据从父母那边偷听来的闲话，似乎他们顾二老爷和顾三老爷这么快就上任去了，正是托了这事的福，因为龙心大悦，加上皇后娘娘的娘家与晔国公又是姻亲，自然只要孩子们争气，好事就会源源不断。

圣恩笼罩的顾家三子，多少家庭两眼放光的盯着。

顾昀是最抢手的那个。

谁不知道晔国公府三位老爷，只有国公爷那一房后院清静，四个孩子都是嫡出，一家人和和美美，谁家嫁女儿不是首选这样美满的家庭。

童明俐在心底里轻轻叹口气。

她也想。

中午时分，厨房摆出满桌菜肴，宾主尽欢，饭后就告辞回去了。

白蔻他们一群人在厨房里吃罢午饭，也返回小营地午休，等着少爷们狩猎回来。

睡得正美呢，有人上门打擂台来了，指名要白蔻应战。

营地里留守的男人们一起围上去问个究竟，怎么就好意思上门找个十三岁的小姑娘宣战。

“你们当我愿意来啊！？”那厨子也是满腹的委屈和不平，一脸涨红。

“不愿意就别来呗，又不是我们绑你来的。”众人直接拿话顶了回去。

那厨子的脸色顿时变成了猪肝色，紫红紫红的，嘴唇抖着，说不出话来。

“闹什么呢？好好睡个午觉，又把我吵醒来！”

喧闹的人群后头，白蔻因为被打搅了睡眠而有些脾气暴躁，嗓门也大了几分，连站在最前面的那厨子都听见了。

人群马上向着左右两边散开来，白蔻揉着眼睛，还在打哈欠。

“你就是我们表少爷夸了一中午的白蔻？！当真是这么小的孩子？！”那厨子感到收到了生平最严重的伤害。

“你们表少爷？哪位？”

“沂国公家的黄彬少爷！我是匡山侯府的厨子。”

“匡山侯？彬少爷的母亲好像是姓陆的？”

“正是那个陆家。”

“哦，失敬失敬。有何贵干？”

“邀战！”

“不干！”

“你怕输？”

“激将对我没用，我就是现在承认我怕输，也不会有人笑话我，只会笑话你。大叔。”

“你若是不答应，我在府里就没有立足之地了！”

“我身为世子身边一名管事，我没有义务要答应每一个来邀战的对手！”

“话不要说太满，小姑娘！谁知道是不是黄彬少爷牛皮吹破天！”

“沂国公世子夫人，你们的姑太太，吃过我的手艺，问问她咯。”

“有黄彬少爷在，姑太太自然会向着你说话。”

“要不你再去问问衍王对我的手艺有什么评价？”

那厨子顿时哑了口，把亲王扯进来了，心里的底气就不是那么足了。

“你既然这么厉害，为什么不参加公开比试，叫所有人都见识见识你的厨艺！？”

“因为我不乐意，有那表现的时间，我不如拿来睡觉。”

“在御前的公开比试，你居然不乐意？！”别说这陆家的厨子了，自己人都觉得吃惊。

“我为什么要乐意？”

“这是个在御前扬名立万的大好机会，不但圣人有赏，回到家里主子们也要赏。你到底只是个小孩子，不知道钱的重要。”陆家的厨子语重心长地说道。

白蔻当然知道钱的重要性，只是在御前表现厨艺，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万一被问及家世背景，不知道白业宏这个名字现在能不能被公开提及。

这个世袭的御厨世家当初到底犯了多大的错，白蔻压根不知，所以很难应付外人那查户口式的打听。

黄大海突然轻轻拉了一拉白蔻的袖子，两人背转身去说话。

“现在吃过你手艺的贵人们正在外面替你吹牛，这种上门邀战的人只会越来越多，要不你就干脆在御前表现一次，叫那些闲人都断了念想？”

“要叫他们断了念想，我起码要拿个好名次，这我哪有底气？那些参加比试的都是几十年经验的老厨，我拿什么跟他们比去？！”

“要不比烤全羊？你昨天的烤羊肉真好吃。”

“世子昨天也讲了这话，你跟他串通好的？！”

“没有！绝没有！”黄大海轻咳几声，“要不看在钱的份上？”

“有多少钱？”

“天家的赏赐向来丰厚，只要参加，哪怕是最末一名，都有个安慰性的赏赐。”

白蔻啧啧两声，咂咂嘴。

“不行，这事我有顾虑，我得再考虑考虑。”

“要是不应下来，那厨子可不打算走的样子。”

“哎，真烦！”

“应了吧，应了吧，反正没有损失，还能把人打发走，不然天天上门纠缠，我们这么多人都得跟着烦心。”

黄大海很用力的怂恿着，想到昨晚上烤肉时，贺家和余家的少爷们给他塞的赏钱，唯一任务就是要他说服白蔻答应参加御前烤全羊，这么好的烤肉手艺不能被埋没。

赏钱既然是贺家和余家的少爷们给的，自然不是与世子串通一气。

第292章 打猎收获不错

白蔻还在犹豫，外头又来了厨子打扮的人，见这营门口聚集了这么多人，先是愣了一下，等到自己这边的众人问对方来历时，那人才说是来找白蔻的。

“你也是？！”匡山侯府的厨子一副找到了同伴的表情。

“怎么？你也是？”

“我匡山侯府的，沂国公家的小少爷今天中午在那里把我们嫌弃个够。”

“我比你好点，我家夫人小姐在晔国公府吃过席，对一道甜点三不粘念念不忘，嫌弃起府里自己做的甜点来了，你说我冤枉不冤枉？”

众人见这两厨子聊天诉起苦来，一起无语，倒也不打岔，让他俩说个痛快。

这两人正诉说委屈呢，外面小道上风风火火地又来了三个厨娘，这么冷的天，袖子卷到手肘，一副找人打架的架式，隔着营门就问白蔻是谁，叫出来较量较量。

“看见了吧？这种事这几天会没完没了。”黄大海一副老有经验的口气。

白蔻感到有些无趣地撇撇嘴，上前几步。

“各位，我就是白蔻，你们来找我挑战是看得起我，但我的主要职责是侍候我家世子爷，所以我不接受任何挑战，你们请回吧。”

“这么小的一个孩子！？”那三个厨娘瞪圆了眼睛，死活不信，“蒙我们的吧？叫个小孩子出来唬人！”

“怎么说话的呢！”

“你们自己没有打听清楚，跑这来放什么屁！”

“晔国公府的厨娘白蔻就这一位！爱信不信！”

“哪家府上的，懂不懂礼貌！”

“走走走，少在这给你们主子丢脸！”

“白蔻是我们世子爷跟前的管事，轮得着你们在她面前大呼小叫？！”

营里的众人叫骂起来，把那三个一时情急的厨娘骂得还不了嘴，就连先来的两个男厨都有些鄙视她们。

“你们都回去吧，天快暗了，你们主子要人侍候，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白蔻态度平和地送客，作为世子的管事，受了气也不能像泼妇一样又叫又骂，她得有风度。

“这小营地哪里就只有你一家厨子？”厨娘里面最年轻的一个忍不住还了嘴，她认为这是有意逃避。

“说对了，这小营地里真就只有我一家厨子，所以我没空招呼你们，请回吧。”

白蔻说完掉头就走，不跟他们费嘴皮子，让别人去对付他们，哪有管事跟人纠缠不休的。

“你们这小营地有几家的少爷，真就你们一家厨子侍候？那些人家的厨子没得到机会甘心？”那三个厨娘不肯走，阴阳怪气的。

“前天少爷们集中到达，当晚的晚饭我们可是招待了不少没饭吃的少爷，那些少爷事后没有收拾手下添乱的厨子？哎呦，那真是主子们宽厚哦。”阴阳怪气谁不会啊，营地里的众人照样给顶回去。

那五个厨师终于自觉没趣地走了。

白蔻则在厨房备料熬粥，等那几个男孩子从山林里回来，正好有碗热乎粥暖暖身子。

御帐前，天子与皇后娘娘、官员和侍从们都在等着第一个回来的年轻人，看看是空手而归还是满载而归。

天色渐渐地昏暗了下来，冬天的日头黑得早，酉时前就要掌灯了，规定天黑前要回来交差，也是考虑到倘若有人发生意外，夜晚的山林很难救援。

过了申时后，陆续有年轻人从山林里出来，手中或多或少提着几只猎物，倒是没有空手回来的，但一眼望去，也不是能最终获胜的成绩。

顾昀从山林里出来时形象非常狼狈，衣衫凌乱，身上还有血迹，好像在山林里摔得很惨，猎物用绳子绑成一串挂在肩上，自备的网兜里另兜了一窝活兔子，小心护着的胸前襟还鼓起一块，里面有什么活物时不时在挣扎一下。

他这样子一路走来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当他走到御帐前时，累得都无法好好行礼，御座上的圣人哈哈一笑，免了他的礼，并唤侍从一会儿带他去御医里检查伤势。

任务清单上要求的猎物种类顾昀没有完成，他只抓到了一半，以他刚满十五岁的年纪来说不叫失败，本就不是猎户出身，体力和经验上自然逊于那些年长的同伴，何况他还有另外带回来的猎物。

那一窝活兔子大小一共七只，一对雌雄成兔与五只幼崽，尤其是那雄兔，体格壮硕，力气很大，在场不少人都说这是只极好的种兔。

就因了众人的这句话，这一窝兔子逃脱了变成食物的命运。

身上的重量没有了，顾昀长舒口气，从怀里掏出那保护已久的小猎物，是一只受了伤的雏鹰，黑羽红爪，一只翅膀坏了，却依然很凶，侍从伸手去接时险些被它猛啄一口，又逗得圣上和周围人群一阵哄笑。

顾昀卸完了满身猎物，向圣人交差完毕，简单地讲了讲兔子和鹰的来历，圣人赞扬几句，允他退下，由侍从搀下去疗伤，那一窝兔子和小鹰也被拿下去料理。

御医们一番检查，发现顾昀伤得不重，都是皮外伤，于是给了他伤药，就派车送他回营地去了。

营地门口站岗的侍卫接到顾昀，连忙把他往帐篷里送，小厮们分头去搬浴桶和提热水，小心地侍候自家少爷洗掉一身脏污，再好好搽药。

白蔻提了食盒进来时，顾昀已经在床上躺好了，在床边照应的小厮见白蔻来了，就把剩下的事交给她而告退了。

顾昀懒懒地瞥了她一眼。

“才来啊。”

“厨房事忙啊。”

白蔻轻轻地把食盒放在床边条案上，将粥和小菜摆了出来，又扶顾昀坐好，在他身后塞上靠垫。

“听说世子您今天收获颇丰，打兔子都是直接抄整窝，还捡了一只鹰。”

“我就是为了捡那只鹰才摔得这么惨，骨头都差点散了，捡起来才发现是只红爪鹰，也就抓抓鸽子老鼠，打不了猎。”

“那您何苦还带它回来，扔在林子里重归大自然好了。”

“要不是看它精神好，我才不带回来呢，不过这种体形小的猛禽，要是能养起来，当个玩意儿也好。”

“听说养鹰挺费钱的，只吃新鲜血肉，而且它野外吃什么，人工驯养也只能喂什么，不能喂别的，那叫喂杂食。”

白蔻在床边坐下，往小碗里舀了几勺粥，用勺子搅拌搅拌不要那么烫口，然后才浅浅地舀一小勺喂给顾昀。

顾昀咽下粥，挑起眉梢。

“听上去你好像蛮懂？”

“一点道听途说的皮毛罢了，婢子可没有实践经验，除了喂食，一副好鹰具也得不少钱。”

“你真是句句击打在我的软肋上。”顾昀瘪了瘪嘴，指了指小菜碟子。

“要是这几天有谁想要那只鹰，您干脆送人好了，您哪有时间亲自照料，还不是要雇专门的养鹰人么，鹰的自然寿命又长，能有四五十岁呢。”

“行了行了，我送人好了。”

顾昀果断做下决定，他真没钱养鹰，谁要谁拿去吧。

第293章 干啥都不忘生意

白蔻一边喂粥，一边又讲了下午有人上门挑战的事，又叫顾昀笑得不行。

“昨天叫你去参加烤全羊，露一手，后面就不会有人骚扰你了，又不是蒙你的。”

“婢子胆小，不敢在太多人面前表现。”

“信你才有鬼。”

“这不是怕被人背后议论嘛。”

“你以为现在就没人议论了？只怕想知道的人已经知道你是谁了。”

“所以婢子得躲起来不露面。”

“躲起来做什么，你又不是我私藏在家的，担心露了形迹要被问罪。你是我们府里正大光明买来的，既然标了身价，自然买卖由人。”

“有什么意义呢，御厨白家的女孩儿如今是官婢，不愿意去看别人的指指点点。”

“除非我们晔国公府倒台了，不然谁敢当你面指指点点？我家的丫头几时轮到别人笑话！你自己不也清楚么，你能做到管事，就是托了官婢这个身份的福，别人笑话你，那是怨恨他们自己到不了这个位子。”

“您就是想婢子去参加烤全羊比试。”

“重点是到御前去露脸，管你烤得好不好，你这年龄往那儿一站就够引人注目了，就算最末一名，还有份安慰奖呢。”顾昀抬手挑了一下白蔻的下巴，“看在钱的份上？”

“您和黄大海真没有串通一气？你们俩竟然说一样的话。”

“我怎么可能与他串通一气？大概是因为以你的性子，你要是得了赏赐，助手们也会得甜头吧。”

白蔻噘起嘴巴，还有点犹豫不决，连粥都忘了，顾昀干脆自己拿在手里吃。

“去嘛去嘛，不要犹豫了，大家都在外面给你吹牛，你就当给这么多贵人们一个面子，不要扫了他们的兴嘛。他们高兴，我高兴，你也有好处，一举多得，对不对？”

“好嘛，去就是了，省得你们不高兴。”

顾昀眉开眼笑。

“这就对了嘛。”

白蔻侍候完顾昀吃东西，服侍他躺下休息，又唤了小厮进来守着，然后她就去忙厨房的事。

宫长继他们这时候也陆续回来了，打到的猎物有多有少，没有全部完成清单上的要求，但有别人做到的，而且都来自于纯粹的武官世家，他们这些家中已转文官行列的孩子跟那些行家自然就比不了，只是对他们自己来说今天是一场很值得回忆的体验。

他们带去的干粮都没吃完，饱足感太强烈了，果然是平时消耗量太少，肠胃不够强大，他们的侍卫就把那吃剩的干粮拿走试吃，看看到底是什么效果。

他们都好奇一整天了，想知道什么干粮这么神奇，吃两个喝点水就饱了。

等到晚饭上桌，众人轮流用餐，好些侍卫的饭量比平时锐减，吃点菜就说饱了，饭都没吃，惹得众人还以为他们生病了，弄半天才搞清楚他们试吃了那些特制干粮。

当晚，累了一天的年轻人们早早歇息，次日大清早，穿戴整齐赶去御前听成绩，顾昀顺便一道拎走了白蔻，把她带去一处山脚下的空地上，那里有正在搭建的烧烤场地，白蔻报了名，领到了一个号牌，赶紧回营地准备工具和人手。

看着白蔻拿着号牌走了，顾昀匆匆赶去御营，还好没有迟到。

赏赐是按照年龄发放的，先从低龄的开始，头一个就是顾昀的名字，他昨天只完成了一半清单，却居然排在了头名，官员对此的解释是他的猎物死状干净，还有那一窝活兔子替他加了分，十五岁年龄段里他表现最好。

赏赐是圣人和娘娘一块给的，除了惯例的金银以外，还有一把实用性很强的花纹匕首，匕首上的花纹是钢材经过无数次锻打后形成的天然花纹，这种擅造武器的工匠世世代代都在兵部各个工场，街上想买都买不到。

顾昀谢恩领赏，财物叫家下人拿回营地，匕首当场就系在了腰带上，手扶着匕首把柄，时不时地就摸一下，心里着实喜爱。

而他年长的哥们就不像他这么好运了，同样的年纪，武官世家的男孩们技术更全面，贺家刚、贺家利他们只能排在后面，领个安慰奖。

赏赐发完，圣人起驾到御营门前，而营门外的大片空地已经趁着发赏赐的时间清理完毕，地面上用石灰勾出个长方形的框框，马球队在两边准备上场，但是马球手却是京城禁军和直隶各地的卫戍军，马匹也是军马，不是专门的马球马。

一年一次的骑兵对抗操练，以马球赛为热身，后面几天还有各种各样的比试项目，很适合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

步兵也不能闲着，他们有他们在御前表演的操练项目，快速集结队伍，分派任务，在山林里长途奔袭，看哪一方抢先抄了对手的指挥所拿到信物，这种训练很适合山林中的剿匪作战。

宽阔的江面上还有水军船只的集结。

冬狩并不仅仅是来打猎的，还多了一个军演的附加用途。

烤全羊的场地正在一点点地变得像样起来，一个个四面敞开的小棚子代表了一个个参加者，腌制羊肉一类的事都在棚子底下进行，再抬到外面的烤架上烤，工具和人手都是自备，而每个棚子里还有两个年轻的小太监盯着，看着厨师们的一举一动，因为烤好的羊肉是要呈到御前品尝的。

当贵人和官员以及家眷们在前面欣赏精彩的马球时，远处那片烧烤区也在慢慢忙碌起来。

杂工们在地面挖坑，去水边捡石头过来垒灶，用于烧开水和烫煮餐厨具，而山脚下有个石砌的水池，首尾相连的竹管从山上引下甘甜的山泉水，人人都在这里排队打水。

就像顾昀说的，白蔻年纪太小了，她一出现就很引人注目，但凡从她这个棚子前走过的人，都会放慢脚步看她两眼，就连监督的官员都特别留意她，想看看这么小的女孩儿到底能不能完成一只烤全羊。

负责后勤的庄子把现杀的全羊送了过来，一个棚子一只，有些动作快的厨子，一拿到羊肉就开始动手，白蔻他们还在悠哉地等第一锅水烧开，兑成几桶温水，提到水边由杂工们用水瓢侍候大家挨个用纸香皂洗手。

接着打开工具箱，每个人都把厨房三件套穿戴整齐，然后男厨们去洗羊肉，白蔻和厨娘们则调制腌汁，配制烧烤香料。

厨子们戴头巾软帽和罩衫罩裙的很常见，戴口罩的真没见过，小太监和官员们更加留意他们这群人的一举一动，还有人忍不住上前问他们之前用来洗手的是什么。

白蔻摘了口罩，乖巧地一笑，冲个杂工一呶嘴，那杂工马上机灵地打开一个芦苇箱，取出几大盒纸香皂，两个小太监一人一小盒，官员们就直接送大盒让他们去分，顺便介绍一下这新商品，请他们日后多多关照鲜不垢的生意。

说到鲜不垢，自然又要解释一下这拗口的名字是什么意思，然后众人会心一笑，纷纷笑纳。

第294章 上菜喽

黄彬拉着顾昀在马球场前占了个好位子准备看球赛，贺家利突然带了一个少年人在人群里非常辛苦地找到他俩。

“我就知道你肯定要在这里看一会儿球，我简直绕着场地走了半圈。”

贺家利扯扯衣领，这么冷的天他在人群中挤来挤去，身上居然都有些热了。

“干嘛？”

贺家利指了指身边的少年人，“这是祈国公家的孙子韦谦，有生意找你。”

顾昀与黄彬连忙向对手行礼问候，韦谦也回了礼，四人一块挤出人群，到安静地方说话。

“是这样，昨天狩猎，我的干粮掉进溪水里不能吃了，幸好碰到贺家兄弟，支援了我两个干粮丸子，免了我饿肚子的窘境。”韦谦笑容憨厚，身材健壮有力，不过倒不难理解，祈国公是坚定的武官路子，家里孩子没有从文的。

“然后你吃了干粮狂喝水肚子胀气了？”黄彬插嘴，他不参加狩猎，但昨天他也听到了白蔻的注意事项。

韦谦马上表情有些尴尬，不自觉地摸了摸肚子。

“那干粮丸子的确是吃得口干，一时忘记了贺家兄弟的提醒，多喝了几口水，是有点胀气，不过时间不长就好了。”

“那是因为你肠胃强大，消耗掉了。”顾昀不知道自己是该同情他还是羡慕他。

“但是有饱足感，而且很补充体力，就两个丸子支撑了我一个下午的行动。”

“难道你还想再来几个？”

“明天的狩猎是组队进行，一个队伍五个人，要猎鹿或者更大的动物。听贺家兄弟说，那是顾兄弟的厨娘自制的，所以我想问问能不能再帮我做五人份的？这样带一个干粮袋子进山就够了，价值多少我会照价付的。”

“先不忙提钱的事，问题在于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准备多余的食材原料，而且昨天的干粮是她提前一天花了一个下午才做好的，偏偏她现在在准备烤全羊……”顾昀感到有些为难地指了指烤全羊的场地方向。

韦谦很吃惊，“顾兄弟你的厨娘竟然如此能干！”

“就是因为她能干所以才带她出来嘛。”顾昀很得意，夸白蔻就等于是夸他。

“现在肯定在腌制羊肉，没那么快生火，与其我们站在这里瞎聊，不如先过去问问呗？要是原料不够也好另做准备。”黄彬给了个靠谱的建议，四个年轻人很快就往烧烤场地行去了。

顾昀带着白蔻来报名的，看着她领了号牌，因此记得她那个棚子的号码，带着人直接就到了棚子面前，见里面果然是在调制羊肉，男厨们动手在羊肉上打花刀，尽量让腌汁能深入肉里，白蔻负手站在旁边监督指导。

见是顾昀来了，白蔻撇下口罩向他们行礼问候，领他们到棚子后面说话，前面是人来人往的大场地，还有烧烤架，不是说话的地方。

顾昀先介绍了韦谦，说起昨天那干粮的事，问她还有没有五人份的原材料。

白蔻听完就表示没问题。

“十人份的都有，但今天韦少爷恐怕拿不着，明天一早吧，让人在御营前等着你们还是怎样？”

韦谦大喜过望。

“如此甚好！甚好！那么一共多少钱？这钱我一定要付。”

“不急，等婢子烤完全羊回去核算一下才有个准数。”

“那我就一心追着顾老弟给钱了，哈哈哈哈。”

事情谈完，男孩们依旧回去看马球，白蔻戴好口罩回棚子里做事。

午时左右，羊肉腌制得差不多了，长长的铁钎子将其穿了起来，抬到烧烤架前架在两边直杆上，负责生火的几个杂工戴好手套，再次检查了一番篝火用的木柴，仔细地将火点了起来。

各个棚子的厨师这会儿都差不多在生火烤肉，而马球赛又正好结束了，观众们发泄了一番体力，不少人开始找新的乐子，想起来今天有烤全羊，就邀朋呼伴地往烧烤场地这边来了。

白蔻已经把自己蒙严实了，这会儿谁都看不出来她的长相年龄，但他们从头蒙到腿的样子还是很引人注目的，戴帽子包头巾怕掉头发就算是讲究人了，没想到这里还看到有人戴口罩的。

只需向现场监督的官员甚至是棚子里的小太监问一问，这些等着吃烤肉的贵人们就都知道了这就是晔国公府的厨娘白蔻在烤全羊。

白蔻这名字这几天里真是传遍了整个营地，熟人们没少替她吹牛，既然现在碰到了，贵人们纷纷在心里记住这棚子的号牌，寻思着回头一定要来尝一尝。

场地上人来人往，人人都在自由走动，看哪家的烤全羊自己看着顺眼就记下号牌，等着时间差不多了过来品尝。

随着时间的推移，白蔻这个棚子前站着等待的人越来越多，而且都是千金小姐带着丫环，不顾这边临水江面风大，看上去像是在排队等羊肉吃。

给天家短暂停留品尝食品的彩棚不知几时搭了起来，天家夫妻乘步辇而来，后面跟着宠妃与太子夫妻的步辇，一起在彩棚中落座。

圣人既然移驾这边，臣子们自然也纷纷跟着转移，不管是不是爱吃烤全羊的，都先过来露个脸。

在白蔻的烧烤架前看似苦等羊肉的千金小姐们，终于看到了人群中正向着这边走来的目标，不枉她们站在这里眼巴巴地等了这个久。

顾昀！

顾昀牵着弟弟顾晨，与他要好的哥们有说有笑地过来，他父母自然是随着圣驾移动，他这个做哥哥的就要看好弟弟，这是年满十岁的顾晨第一次来参加冬狩，不要叫他在拥挤人群中受伤。

白蔻眼里只关心自己的羊肉，不在意身边都有什么人在看着自己，在她觉得火候到位的时候，她削了一小块羊肉尝尝味道，然后示意大家做上菜的准备。

上菜用的盘子是统一提供的，杂工们打来干净的山泉水，洗一个盘子就扔进开水锅里煮着，顾昀那帮人就在人群中不断地向人解释这是白蔻的洁癖，就是她自备的盘子也一样如此。

一个有洁癖的厨师自然是个很有必要的好习惯，来排队的人越来越多，队伍排得弯弯曲曲，就连站在御座前的侍从们都看见了这奇怪的队形。

随侍圣人身边的大太监施了一礼后，亲自走过去了解情况，而负责上菜的小太监已经在各个棚子前就位了。

第295章 出名的附带结果

开水锅里的盘子一个个捞出来，用干净且干燥的纱布擦干水，白蔻手握一把小刀开始娴熟的削肉。

这最表面的一层连皮带肉，最是好吃，白蔻动作极快，香味四溢的肉片在她手中的盘子里堆成小山，换了几个盘子才把整只羊的表层皮肉给削干净，然后继续挂在火上烤着，等着吃第二轮。

杂工从另一个开水锅里取出一个食品钳，擦干水后递给白蔻，由她把这些肉再分成数个盘子，端去御前给圣人和诸位贵人官员们品尝，在烧烤架前等候的众人只能从第二轮开始吃。

御前品尝就只是品尝，天家诸位与官员们都不发表意见，真正决定哪家的烤全羊获胜，只看谁家棚子前吃的人最多。

照目前来看，白蔻的优势呈压倒性，排队的人越来越多，眼看着都要伸到御前来了，而别家棚子的烤全羊也到了上菜试吃的时候，却不少棚子前连队伍都没排起来，就连知名老厨的棚子前面的队伍相比往年都短了不少。

圣人心情极好地呵呵直笑，拿起筷子招呼臣子们一同品尝。

连皮带肉满口香酥，不但不焦干，甚至还有一点点汁水，也不知道是怎么把水分锁在皮肉里的，是种全新的滋味，简直叫人停不下筷子，只可惜每人分到的都不多，几筷子就没了，吃得不尽兴。

圣人擦擦嘴，呷了口茶，召了晔国公夫妻到御前说话，问问他们从哪得来的一个好厨娘。

国公夫人如实禀明。

听闻只是从鸭池坊的厨艺学坊买来的，在座所有人都感到惊奇，鸭池坊那边的厨艺学坊是什么水平他们是了解的，毕竟这些贵人府里自用的厨子也多数是从那里买来的，训练出来的都是学徒而已，还要经过数年的打磨才能成长为一个合格的厨子。

而从这羊肉的味道来看，这年轻的小女孩儿就已经是一个技艺娴熟的厨娘了，简直是天赋惊人。

圣人称赞了几句，侍从又排着队等着呈上别家的烤羊肉，晔国公夫妻就顺势退下，回到原位继续品尝食物。

那近侍大太监这会儿已经从队尾走到了队头，见到不少少男少女三三两两地结伴说话，这才使得整个队伍排得杂乱无章。

这是难得的未婚男女可以近距离相处的机会，与顾昀一样属于联姻最优人选的男女身边围的人是最多的，即使是性子柔顺的女孩子，矜持的表情也难掩骄傲的神色。

大太监面带笑意走到棚子前边，白蔻正好退到棚子底下稍事休息，第一轮皮肉她都削下来了，剩下的肉得继续烤，用不着她紧张地盯着，交给别人照应一下不要紧。

顾昀与他哥们几个也在这里等肉吃，附近很多少女往他们这边张望，却又不敢过来，只敢一边看着一边窃窃私语，脸上都红扑扑的。

这几个男孩子见有太监走来，还没看清他的脸，先看到他圆领袍通肩及领边都绣有纹样，马上反应过来是天子身边的大太监总管，连忙行礼问安，然后叫了白蔻一块到棚子里说话，其他人全部暂时回避。

“白蔻，这是圣人身边近侍，喜公公。”

白蔻忙不迭地摘下口罩低头行礼，“婢子白蔻给喜公公请安。”

喜公公刚想客气地夸几句，正见白蔻礼毕抬头，乍一见到她的长相顿时有些愣住了。

“小丫头倒是有几分面善。”喜公公语意不明，目光转向顾昀，白蔻的相貌挑起了他的一些回忆。

顾昀淡定自若，微微一笑，拱手一礼。

“我家今年从几个厨艺学坊一共买了二十四个最高身价的学徒，白蔻是唯一一个表现最好的，如今已是我的管事，替我打理着所有庶务，用着很放心，将来是要留做内宅第一管事的。”

“哟嗬，这钱花得值，学徒的价钱，买了个大管事。”喜公公呵呵浅笑，目光转回到白蔻身上，“小丫头姓什么呀？”

“姓白。”

“哦？还真是个好姓，洒家还以为名儿叫白蔻。”

“姓白，名蔻。”顾昀笑容满面，拱拱手。

“听说顾世子最近正准备把身边的老丫头放良嫁人，这是积德的好事，但白蔻这么能干的丫头，用惯了手，日后还舍得放出去么？”

“若她是个能放的，说不准哪天就放出去了，幸好是个不能放的，我省了操这份心，只管安心用着。”

喜公公作为宫里的大太监总管，顾昀这话他一听就懂，白蔻是官婢，又仔细地打量了她一番，心里终于有了底。

“呵呵，好，好个小丫头，这厨艺水平不错，天赋惊人，切记不要懈怠，要时刻记得能替换你的人才有的是。”

“多谢喜公公教训，婢子不敢懈怠，一定勤习厨艺，****精进。”白蔻低眉顺眼，温顺乖巧。

喜公公和气地笑笑，与顾昀互致道别，回御座前复命。

两人恭敬地站在原地，目送喜公公步入人群中消失不见，白蔻迅疾地扭头看了顾昀一眼，他已经四十五度角抬头望天假装无辜。

现在不是开小差的时候，白蔻戴好口罩出去照应烤肉，顾昀吹着口哨回到他哥们身边，看上去一切正常。

白蔻检查了一下肉质，觉得还差点火候，再看看站在一边等肉吃的顾昀，她脑子里马上冒出个主意，笑眯眯地走过去。

顾昀见白蔻两眼弯弯地走来，心里莫名地涌起哪里不妙的预感，假装淡定地站在原地，看着白蔻摘下口罩，卖乖笑。

“世子，打个商量呗？”

“要干嘛？”

白蔻环顾四周，目光在顾昀他们一群男孩的脸上扫过，笑容乖巧，男孩们一起没来由地绷紧脊背。

“婢子想拿更好的赏赐，不要安慰奖。”

黄彬指了指望不到头的队伍，“你绝对拿头奖。”

“这可不一定的，老厨们还没发力呢，婢子得占尽先手，不能被他们反超。”

“那你想干什么呢？”

“请世子净手，帮忙分肉打包呗？”

“你居然使唤我干活？”

“这么难得和女孩儿近距离面对面的好机会，世子不感兴趣？您不会是想六根清静出家去吧？”

顾昀被白蔻拿话噎得还没回嘴，边上的哥们儿已经纷纷卷袖子。

“哪儿洗手？我们帮你，保证她们都说你的烤肉好吃！”

第296章 帅哥就得这么用

杂工提了热水带少爷们去后头洗手，等他们一个个都洗好手回来时，白蔻也已经在削肉了，他们立刻站在分发食物的长桌前，把油纸卷成筒，用食品钳夹几片肉放进去最后包好，微笑着递给领取烤肉的女孩儿。

千金小姐们过来只是为了看顾昀和别的帅小伙，没人会自己站在棚子底下等着领烤肉，那会被人耻笑女孩子贪吃。

但此刻，顾昀和他的哥们儿，一群身份尊贵的少爷们笑容可掬地站在那里分发香喷喷的烤肉，小姐们哪里还克制得住自己的矜持，纷纷以身份不对等的理由，甩开丫头自己上前，一边双手接下纸包，一边羞涩地自报家门，男孩们只需微笑着，就足以哄得她们答应站在这边帮助顾昀获胜了。

见太多女孩子被顾昀这几个家伙给迷昏了头，以领取烤肉的名义上前攀谈，叫他们很有些吃味，心里多少埋怨自己家的厨子怎么水平下降了，连个第一次参加烤全羊比试的小女孩都比不过。

还有，顾昀这帮家伙太可恶了，竟然用美男计！太贱了！为了赢简直不择手段！丢尽权贵少爷的脸！

争夺支持者的反击战就这么无声地打起来了，有的男孩子通过自家姐妹的帮忙拉走了一部分女孩，有的自家厨子没参加这场比试就乐得在边上看热闹，当然也有学顾昀他们站在自己的厨子身边帮忙包肉，也来卖个美男计，试图吸引一些女孩，本来就不成形的队伍成了一盘散沙。

御座那边的大人物们把这一场混乱都看在眼里，叫了侍从过去打听怎么回事，等听了回报后一个个都笑个不停。

经过一番较量后，顾昀面前的人数还是很多，不光有女孩子，那些看热闹的男孩子大多数也有，甚至有些被拉跑的少男少女们吃了一圈又跑回来了。

那些年年都来的老厨，他们的厨艺说实话大家都有些吃腻了，白蔻是新面孔，做出的烤肉滋味新鲜，人群聚集在这里主要就是图个新鲜。

何况还能这么近距离地看到顾昀。

年轻未婚的世子世孙不在少数，但是今年秋闱头榜十个人当中，只有顾昀一个世子，还是第三，前两名是外地的书香门弟的子弟，顾昀等于是京城圈子里的第一。

这么金光闪闪的少年郎当然要多看两眼，谁稀罕去看别人的老脸，何况白蔻这个小厨娘的手艺真的不差，有美食吃，有帅哥看，今年这趟冬狩来得值了！

白蔻一遍遍地削肉一遍遍地烤，别人家的烤肉不像她这么细致，分完了肉人就散了，有的豪放派厨子呈到御前的羊肉都是一大块一大块的，男人们还能豪迈地吃几口，女眷们是一口都不碰。

从御座这边的角度看，属于晔国公府的那个烤肉棚子前的人流好像没少过，文武百官们笑语不断，公认了白蔻是今年烤全羊的头名，她的优势太明显，简直无人能与之竞争。

圣人当即下令，召白蔻御前领赏。

侍从前去传令，白蔻那只羊的肉终于烤到了最后一层连骨的部位，听到御前召见，突然慌了起来，心头如擂鼓，耳朵里听着周围一片庆贺的欢呼和笑声，却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顾昀连忙指挥鲁豆豆她们带白蔻去后头洗手净面，脱掉身上行头，又叫男厨们把肉烤完和最后收摊，然后等到白蔻收拾干净回来，顾昀和宫长继陪着她往御前走，交待她面圣时的礼仪规则。

虽说只是御前领赏，最多盏茶工夫就退下了，但喜公公已经来打听过一次，难说圣人会不会多说几句，所以顾昀一再叮嘱白蔻，再紧张也得出来了再晕倒。

当看到禁军士兵的时候，顾昀和宫长继停下脚步，白蔻跟着传令侍从走向士兵，并越过他们来到座前。

白蔻紧记顾昀和宫长继的提醒，微垂眼帘不要直视御座上的圣人，保持着低眉顺眼的神态，站在侍从指定的地方，整整衣摆袍角，利落地双膝跪地，俯身叩首三呼万岁，直到获准平身才站起来。

御座上传来皇后娘娘的轻笑声。

“小小年纪，仪态上倒是有些分寸，难得。”

“谢娘娘谬赞，都是我家夫人调教有方。”

“听听，这就把自家夫人给夸进去了，说话可真甜。”皇后的话带动底下的女眷们都跟着轻笑。

“厨艺也相当老辣，远超学徒的水准，真是天赋惊人。”皇后继续夸道，“抬起头来看看你长什么样儿。”

白蔻温顺地仰起脸，目光依然望向地面。

文武百官们看清白蔻的长相后多数人没什么反应，但是礼部的一些官员不自觉地有些小动作，觉得白蔻这长相有几分面善。

皇后继续笑眯眯，一脸慈祥，“嗯，还真是个清秀姑娘，再过几年长大了，只怕就出落得更漂亮了。”

白蔻只有行礼致谢，闭紧嘴巴不废话。

“白蔻，你的天赋如此出众，本宫有些好奇你家里以前是干什么行当的？”

“回娘娘的话，婢子原生家庭也是做厨子的。”

“哦？既然是家传的厨子，这份手艺不该养不活一家老小，你又怎么会沦落到厨艺学坊去的？”

“回娘娘的话，婢子不是因为家贫而被卖入学坊，婢子是官婢。”

白蔻稳稳站着，声音平稳，当着文武百官和家眷们的面，淡然地吐露了自己的身份。

人们的目光马上扫向了稳坐原地的晔国公夫妻。

“官婢？”娘娘的尾音微微上扬，听上去有些惊讶，“家里所犯何事？”

“回娘娘的话，婢子不知，家中出事时，婢子不过虚岁八岁，这才免了流放，改为没入官婢。”

“这么说来，你家犯的还是全家流放的重罪？真是可惜。”

皇后目光一转，望向晔国公夫妻的方向。

“顾夫人，厨艺学坊难得有官婢，你可真幸运，买到个这么好的厨娘。”

晔国公夫人起身笑眯眯地向御座行礼。

“娘娘，臣妇能买到白蔻这丫头是幸运也是必然。上半年府里为了添新厨子，管事们在鸭池坊的各个厨艺学坊寻了几天，我们这样的人家自然只买身价最贵的，二十多个学徒在府里用了几个月，优中选中只留下了几个人，在这留下的人当中白蔻是最好的。”

“好到让她成了你家世子的管事？”

“她有这水平，自然让她发挥，人才难得。”

“嗯，说得对，人才难得，一切都是这丫头自身有水平，不然也没有今日站在御前领赏的机会。”皇后仪态万方地整了整袖口，“这几日总是听人说起她的名字，为了这次冬狩这丫头做了不少有趣的准备，下午若是有时间，顾夫人带她来我帐篷里坐坐。”

“臣妇谨遵娘娘懿旨。”

第297章 白蔻就是白家人

顾大夫人刚行完礼，圣人身边的喜公公对着角落一个手势，马上两个端托盘的宫婢就走了出来，站在白蔻面前给她看。

一个托盘是两包封好的官银和女子用的金饰，一个托盘是六方各样的高级绸缎和六方手帕。

白蔻再次跪下谢恩，一直都任由皇后讲话的圣人这时候终于开了金口，说了几句勉励的话，整个领赏终于结束了，那些拿安慰奖的厨子，他们的赏赐会直接送到他们的主人家手上，只有头奖的厨子才有资格在天子面前领赏。

那两个宫婢捧着东西送白蔻出去，顾昀与他的哥们们还站在原地，鲁豆豆她们三个女孩子也在，正好从宫婢手上接下赏赐，将钱财和首饰用手帕包着帮白蔻捧回帐篷去，宫长继借着托盘的遮挡，眼疾手快地给宫婢各递了一个碎银。

宫婢们不动声色地收下，向各位少爷们行礼告退。

“怎么样？在里面都说了什么？你这可不止盏茶时间啊。”一群人簇拥着白蔻，迫不及待地问道。

“皇后娘娘要夫人下午带婢子过去坐坐，原话就是这样。”

“下午娘娘有召见？那赶紧回小营地去，抓紧时间吃点东西，好好睡个午觉。”

众人不敢耽搁时间，风风火火地返回小营地。

黄大海一直在等少爷们回来吃午饭，白蔻却等不及他们炒菜，煮了一碗方便面稀里哗啦地吃完后，就回婢女帐篷睡觉去了，至于她刚刚拿到的赏赐则由小厮们接下，直接送去顾昀的帐篷收在箱子里。

白蔻这一上午真是累坏了，脑袋一挨到枕头就睡沉了，所幸别家的丫头们都赶忙去侍候自己的少爷们去了，没人留在帐篷里吵白蔻睡觉。

圣人在发下赏赐后就移驾回营了，文武百官与家眷们就地解散，各自回去休息，当白蔻已经上床睡觉时，晔国公夫妻也才回到帐篷不久。

夫妻俩屏退了下人正说话呢，就听外面丫头报儿子们都回来了。

顾昀把弟弟送回父母这边，正好听一听先前领赏的全过程，商量一下下午去晋见皇后娘娘要带什么东西。

娘娘最后一句话说得很明白，白蔻的才能不止厨艺，这几天太多人替她吹牛，恐怕顾昀开胰子作坊的事都有所耳闻，干脆带几盒纸香皂去做个小礼物。

一家人商量妥当，厨房又做好了饭菜，一家四口同桌吃了，抓紧时间睡个午觉，下午去见皇后娘娘，绝对不能无精打采。

白蔻短暂地睡了一觉，一番梳洗打扮换身干净衣裳，又在顾昀帐篷里找出皇后赐的金饰，挑了两支珠钗插在发髻上，再拿了一方新手帕，接着小厮套好车先送她去主人那边与夫人会合。

国公爷和夫人这会儿还在午睡，他们知道什么时间才是适合去晋见皇后的时间，白蔻不好打扰，原本想去专门会客的小帐篷里等着，却又被人引去六少爷顾晨的帐篷，世子在那里休息。

靠门的小火塘边，顾昀一边烤火，一边捧着茶杯发呆，突然感到一阵冷风，抬头一看见是白蔻进来，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白蔻知趣地点点头，走到火塘前伸手烤火。

顾晨的婢女从屏风后面探头看了一眼，见是白蔻也就没吱声，缩回去继续守着小少爷午睡。

两人隔着小火塘，一个坐着，一个站着，谁也没说话。

今天当着天子和文武百官表明了白蔻的身份，聪明点的人应该会联想到前御厨总管白业宏，尤其是礼部的精膳清吏司，这是执掌大小筵席的衙门，与御厨总管来往最密切，说不定已经有人从白蔻的长相上发现她与白家的关系。

从决定带白蔻来参加冬狩，就注定了会有这样的结果。

更何况没有理由不带她出门，世子身边的管事，晔国公府里最好的厨娘，不管从哪一方面来看，不带她还能带谁。

帐篷的门帘再次被人从外面掀起，有个丫头进来轻声请顾昀出去会客，他的兄弟们来找他。

于是顾昀与白蔻一同出去，在会客的帐篷里见到了他顾旭顾景、一众表兄弟和好哥们儿，一群人把小帐篷都挤满了。

“咦？这么多人？都是来恭喜我拿到头奖的？”顾昀乍一见这么多人，咧嘴打趣道。

“谁恭喜你这个！”贺家利招招手，“这一中午可是传遍了，白蔻是御厨白家的人。”

顾昀的目光马上找到人群中的黄彬，瞪他一眼。

黄彬苦着脸喊冤，“不是我说出去的！”

“各位少爷，御厨白的招牌早已卸下了。”白蔻站在顾昀身后淡淡地插了一嘴。

见白蔻就这么大方地承认了，本以为要多费唇舌的男孩们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准备好的腹稿都作废了。

“真是白家的人啊！”

“官婢的身契还能有假？”顾昀瞪着一众兄弟。

宫长继望着白蔻，突然说了一句：“幸亏白蔻是个能干的，能干到让人只记住了她的能干，而忘了她的身世。”

在场都是权贵家的少爷，怎么会不明白宫长继话里的暗示。

晔国公顾家与御厨白家的关系，又不是秘密。

太祖起兵时这两家的先祖就在一个军队，一个在前头领兵打仗，一个在后头料理饮食，有着一份袍泽之谊，太祖打下天下后，他们自然享有从龙之功。

御厨白家失势后，唯一被没入官婢的女孩子辗转进了晔国公府为厨娘，就连这些年轻人也不得不感慨世事难料。

而白蔻表现出来的精明能干又给了晔国公府重用她的极好理由，让人无法恶意攻击他们以袍泽之谊包庇隐藏罪奴，现在谁不知道白蔻就是御厨白家的人，正大光明，一点没隐瞒，今天的烤全羊更是得了头奖，毫不辱没她家族曾经的荣光。

官奴婢的来源，要么是战俘，要么是罪人家眷，尤其是犯官家眷，多数的命运是送入教坊司为歌舞艺伎和杂役，白蔻竟然被送进了厨艺学坊任人买卖，不论是谁做的决定，这都是救她一命，否则七八岁的女孩子，正是教坊司训练技艺的年纪，日后免不了被权贵富豪买去家中用于招待宾客，再过二三年被主人家卖掉，最终不知道死在哪个角落里。

相比之下，白蔻如今现状，真的是身为奴婢能得到的最好结果了。

第298章 晋见皇后碰见某人

“既然白蔻这么厉害，嘿嘿嘿嘿，明之，今天的烤全羊我还一口没尝着呢，你得请我们一回犒劳我们今日劳动！”贺家刚走上前去，拍拍顾昀的肩头。

“没错，今日这顿羊肉暂且欠着，等回了京城，一定得挑一天请我们好好吃一次。”宫长继一嚷起来，众人纷纷点头，顾旭和顾景都跟着起哄。

“好啊，没问题，挑一个天气好的日子，在大园子里再烤一次，但是想要吃得尽兴，人数不能过多，十五人左右比较好，不要超过二十人，否则就吃不到什么了，还得另外备菜。就像今天这分肉，每人就只吃到几片，刚尝个滋味就没有了，因为没过瘾，念念不忘，才觉得是什么难得的美味。”

顾昀还没来得及说话，又被白蔻抢了先。

“对对对！”

“就是没吃够！”

“我根本一片肉都没吃着！”

“不用数了，算上顾家兄弟七个人，我们这些人刚好，不就一只羊么，吃得了，再加人就得加菜了。”

“就这么定了！”

顾昀一句话没说过，事情就这么定了，没好气地瞪了一圈，才又不自觉地笑了。

这帮少爷们得了约定，又一哄而散，让顾昀先忙他的事，等晚上回来在营地里详说。

金柑进来给顾昀上茶，又转告白蔻说夫人已经起床，正在梳洗打扮。

白蔻心里稍安，点头应下，金柑随即告退。

“现在没外人了，自己拿个杌子坐吧，夫人就算打扮好了也不定几时才能出门的。”

“又有什么礼仪上的讲究？”白蔻好奇地问了一句，走到小火塘边添了几块木炭，才搬了小杌子坐下。

“是娘娘召见你俩，当然要先派人去问问娘娘身边的近侍几时最方便，确定了时辰这边才好出发。”

“哦，原来如此，那就只有继续等了，早知道多睡一会儿了。”

“想得美，敢叫夫人等你？”

白蔻吐吐舌头没有还嘴。

两人之间又开始安静下来，不说话也不觉得尴尬，没过多久，金柑去而复返，提了三大盒捆扎好的纸香皂交给白蔻拿着，作为送给皇后的小礼物。

白蔻把纸香皂放在远离火塘和茶水的条案上，自己又回到火塘边烤火，瞅一眼顾昀，又看一眼纸香皂，嘀咕一句：“这下可能真要借债了。”

顾昀瞥她一眼，他当然听见了。

“你至于这么神机妙算？”

“您敢说买了纸香皂的其他人没有给娘娘几盒？大姑太太和二姑太太虽然都留守家中照顾幼儿，但她们都买了不少，二姑爷家就不说了，大姑爷家的叶小姐能不给姑姑几盒？”

“娘娘看不看得上都不一定呢，你就知道生意上门了？”

白蔻皮笑肉不笑地堆起面部肌肉，“听说那位叶小姐很是仰慕您的风采，倾慕您的容颜呢。”

“我不会为了一点生意就卖身的！”

“有志气！”白蔻比了个大拇指，“现在既然消息传开，应该有不少千金小姐在考虑怎样和婢子处好关系了，真期待她们拿什么来贿赂婢子呢。”

“你可不能谁给钱多就挑谁啊！得要脑子好的！不然少奶奶要是嫉妒你比她能干，你一样没好日子过，到时别指望我撑腰哦，我不可能为个下人与妻子吵架。”

“放心，婢子也不可能找个脑子不好的少奶奶天天给自己添堵，就算不为自己想，也得为下一代的少爷小姐想，您这一代三位嫡少爷都是少年举人，可不能您的少爷连秀才都考不上。”

“你这话听着真像诅咒。”

“绝没有！诅咒不是这样说的！”白蔻做个鬼脸，顾昀拿她没辙地笑。

终于，金柑提了一手帕的大小银锞子再次进来告知白蔻出发时间，白蔻把这打赏皇后身边下的银两收进挎包里，就将纸香皂提在手里静静等着。

半炷香之后听见外面嘈杂的动静，顾昀与白蔻一块走出小帐篷。

叶皇后派了宫婢和太监来接顾夫人，趁着金柑和金琥扶夫人上车的工夫，白蔻先给太监和宫婢们手里都塞了一块小银锞子，喜得他们连连道谢。

夫人在车厢里坐稳，又喊白蔻坐上车辕，以免跟车走路弄脏衣服，这片临水的空地总是湿漉漉的，金柑和金琥就只能走在车旁。

马车直接进了御营，在皇后的帐篷前停下，更多的宫婢迎上来，搀扶顾夫人下车，白蔻眼睛一扫，就找到了这群宫婢当中领头的，两个银锞子就塞进了她的手心里，喜得对方连连道谢。

宫婢收了钱，趁着金柑与金琥在为夫人整理衣冠，并且等待往里面通传的短暂时间，语速飞快地向白蔻提供了一条情报。

叶君婷也在帐篷里，她这几天几乎就是随侍在姑姑身边，早上来，晚上走。

顾夫人的长女是叶君婷的长嫂这一关系，皇后身边的近侍宫女自然是熟知的。

白蔻轻声道了谢，回到顾夫人身边，伸出自己的手臂让夫人扶着，并将刚刚得知的消息转告给了夫人。

顾夫人不动声色，只是下巴轻轻地点了点，以示她听见了，也就是白蔻离得近才看清了这轻微的小动作。

里面也很快给出了回应，随着宣布召见的唱礼声，宫婢掀起帐篷的门帘，顾夫人与白蔻在大宫女的引领下走进帐篷。

绕过门口挡风的屏风，叶皇后就在她的宝座上坐着，她的左手边坐着叶君婷，右手边的位子空着。

顾夫人与白蔻一起向皇后行礼毕，皇后给夫人赐座，就是她右手的那个座位。

待到顾夫人坐稳，宫婢奉过茶水，叶君婷起身向顾夫人行礼，接着白蔻又向叶君婷行礼，才是全部人员都礼毕了。

叶君婷早就看到了白蔻手上提着的纸香皂，她长嫂顾娴买了整整一箱，每一个跟出门的随行下人都有一盒，剩下的全都带来作为礼物四处送别人，她昨天就给姑姑送了不少。

出门在外，谨防病从口入，这句话已经深入人心。

“姑姑，您看，做纸香皂的正儿主来了。”

叶君婷笑道。

（作者的话：超级感谢读者雪山老妖打赏的万个书币，简直感动到泪奔，扑倒虎摸一下，么么哒~~~）

第299章 总有人最擅长得罪人

白蔻抬起手，将纸香皂递给身边的宫婢。

“蒙娘娘召见，臣妇手上也没个合适的礼物，就这纸香皂是崭新的东西，结果看来我们还是送晚了，真是不好意思。”顾夫人微微探身客气道。

“呵呵呵呵，无妨无妨，君婷这丫头是送了一些，便，但你们才是制作纸香皂的正主儿，听说营地里不少人都在出发前买了一些，算是打响名气了吧？”

“这个臣妇就说不上来了，生意上的事都是白蔻在管，她才是这纸香皂的正主儿。”

“哦？！”叶皇后这次是真的微微惊讶，就连叶君婷与周围宫婢都一起吃惊地望向白蔻。

“这下真叫人刮目相看了，除了厨艺和管事，连这纸香皂都会做，只是为何要叫皂？这名字从何而来？”

“回娘娘的话，皂就是取自皂角的简称，平时香胰子香胰子叫得顺口，但纸香胰子就很拗口，借用皂这个字，就顺口又好记多了。”

“呵呵，有道理，有道理，纸香皂是比纸香胰子顺口。”叶皇后品味了一下称呼的不同，连连赞同，“干脆你们其他的胰子也改用皂这个字吧，简单明了，又与同行们的惯用叫法有所区别，一听就知道是你们鲜不垢的生意。话说，这鲜不垢的名字，若不是君婷给本宫解释一遍，还真想不到是哪三个字。这名字起得也是独特。”

“谢娘娘金口，以后鲜不垢的各类胰子都改用皂字命名。”白蔻马上行礼，把这命名的事定下来了。胰子胰子的，她才不顺口呢。

“小丫头脑子转得是真快，本宫随口一说就被你接下去了。不过听你又说各类胰子？怎么，还有新花样？”

“回娘娘的话，鲜不垢目前只有一间作坊，主要生意是洗涤衣物用的家事皂，还指望着靠卖家事皂的生意赚钱盖起更大的工场，好做香皂的生意。”

“既然现在就一个做家事皂的作坊，你在哪做的这纸香皂？”

“回娘娘的话，是停了家事皂的生产改做纸香皂的，在我们出发前作坊已经恢复正常生产了。”

“换句话说，等我们回了京城就买不到这纸香皂了？”

“回娘娘的话，一段时间内的确是很难买到了。”

“就不能想想办法提前盖起大工场？”

“回娘娘的话，提前建工场，就只能靠借贷了，我们世子的钱只够维持作坊的正常经营。”

“堂堂一个国公世子，有这么穷？”皇后不信，在场的谁都不信，只有顾夫人相信她儿子真没钱。

“回娘娘的话，我们世子真的很穷。以前他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本来存下的钱就少，可他又是个大方的主子，爱打赏手下人，加上入了府学后结识了新朋友，人情往来上面的开销加大，让他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捉襟见肘，又觉得自己这年纪已经不好意思再伸手跟家里要钱花，幸好他是个有魄力的，把手头剩余的钱拿出来开买卖，赚一点是一点。”

“嗯~，顾昀是个有魄力的，制皂的技艺却是你的。这生意从古至今都是家庭作坊成不了大气候，可怜巴巴地赚点养家糊口的钱，居然能被你说服了出钱做这买卖，他怎么就同意了呢？”

“回娘娘的话，因为制皂生意没有竞争对手，我们世子要对付的竞争者就是那些家庭作坊的手工匠人，鲜不垢要想每月都有钱供世子花销，就必须要垄断天水坊的生意，势必得让那些手艺人通通关门大吉。”

“挤垮别人养家糊口的生意，你倒是说得挺坦荡的。”

“娘娘，实话跟您说，原本在世子的计划里，等把天水坊里别的制皂作坊都挤垮了，形成事实垄断后，就可以反过头来雇佣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匠人来做技师，让他们能够继续养家糊口，而且赚的比他们以前赚的多。”

“原本的计划？”叶皇后很会抓重点，“计划有变？”

“回娘娘的话，计划总是改不上变化。”

“哪边有变？”

“回娘娘的话，是老匠人那边有变。制皂术要用到强碱，传统工艺有严重不足，强碱粉末会随呼吸进入人体，时间一长，人就会患上严重的呼吸疾病，气喘，胸闷，咳嗽，基本上过了三十岁就是慢慢虚弱等死了。”

“制皂原来如此危险？任何皂都是？包括香皂？”皇后身边的人通通被白蔻的描述给吓到了，她们平日里只管挑剔这个好用那个不好用，哪里会关心这东西是怎样制作出来的。

“回娘娘的话，在原料加工的步骤上是一样的。”

“宫里用的皂也是这么危险的方式制作出来的？”

“娘娘，宫中用品婢子就不了解了，如果是老字号的铺子出的货，他们有财力保证，只要愿意下本钱，说不定有他们自己保密的新工艺，这个外人是不得而知的。”

“姑姑，能让侄女说句话么？”

“好呀，你说。”叶皇后对侄女慈祥地笑道。

“谢姑姑。”

叶君婷向皇后轻轻点头，转过来又再向顾夫人点点头，最后目光移到了白蔻身上。

“叶小姐有话请直说。”白蔻向叶君婷拱手作揖，她穿的是箭袖骑装，与男子一样下摆开四衩的长袍，在眼下这轻松的氛围中，向叶君婷行女子的作揖礼就行了。

“你刚才说传统的制皂工艺对匠人很危险，但这纸香皂可是短时间内赶制出来的，难道不怕手下匠人受到更大伤害么？”

白蔻表情镇定，保持着一副和气生财的笑模样，叶君婷这话不顺耳也只能在肚子里骂。

“叶小姐问到点子上了，但这就是鲜不垢的商业机密，恕不公开。”

“这么小心？这又没外人，说两句又不会怎么样，还怕人偷听了去？”

叶君婷温顺地坐了这么久，一开口说话，骨子里还是那个骄傲任性的小姐，顾夫人心里对她的好感嗖嗖嗖地往下降。

“没错，叶小姐，婢子就是怕被人偷听了去。”白蔻坦荡地承认了，“隔墙有耳，不得不防，实心砖墙都不可靠，何况这毛毡帐篷的可怜厚度。”

“姑姑，您看看，这是拿我们当贼防呢。”叶君婷噘起嘴向皇后撒娇。

“君婷，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白蔻已经说了是商业机密，你就不该再追问下去，你是及笄的大姑娘了，行事要懂得分寸。”

叶皇后一点都没帮自己内侄女，反而说得叶君婷一脸委屈地瘪起嘴。

第300章 有些事就得提前说好

叶皇后看着自己侄女不服气的脸，心里也是暗暗摇头，有些埋怨她父母把她宠坏了，想着是不是趁冬狩的机会，提醒自己弟弟几句，叫他回家好好管教女儿，不然她这张嘴迟早在外面惹祸。

“娘娘息怒，女孩子从及笄到真正心智成熟还需要段时日，等明年叶家侄女就会像个大人一般的处事了。”顾夫人马上打圆场。

“本宫就担心她这个，君婷从小娇惯，真怕她将来嫁了人与夫家的亲戚们相处不好。”叶皇后就着顾夫人给的梯子下来了。

“姑姑，人家不嫁人，人家就陪着您，好不好？”叶君婷马上凑近皇后哎哎撒娇。

“你光会嘴巴甜，每次进宫住了三四天就说宫里头闷要回家，以为本宫不知道你最爱往街上跑，真叫你长住宫里你肯定生病。”

“街上乐子多嘛。”

“是你姐妹聚会多吧？你一群姐妹都是爱玩的，没见谁能老老实实坐在家里绣个手帕。”

“她们都说不趁着现在做姑娘的时候多上街走走，以后嫁了人就难得有上街的机会了，说得挺有道理的。”

“听听听听，说实话了吧，你刚才不是还说不嫁人么，既然打定主意不嫁人又挂心什么嫁了人就难得上街了？哼，就知道你是哄人的。”

“姑姑~~~”叶君婷脸都红了，跺脚不依。

“本宫也是从小女孩长大，你那点小心思本宫还不明白？明天你还是去找姐妹们玩吧，本宫不用你侍候。”

“姑姑，人家就想陪着您。”

“明天要看水军操练，你想去都去不了。”

叶君婷噘起了嘴，有些无奈地点点头，“侄女听姑姑的。”

白蔻看着心中起疑，直觉上觉得叶君婷是不是又得罪人了，才天天躲在皇后姑姑的保护下，逃避与什么人的碰面。

“行了，本来是召顾夫人过来闲聊，倒把时间都花在你身上了，叫客人干坐着。”

“无妨的，天伦之乐嘛。”顾夫人笑道，“臣妇两个女儿年长，如今都为人母了，没有女儿在身边说贴心话，有时也怪寂寞的。”

“好在你家顾昀长大了，过个几年你家儿媳妇就要进门了，家里又会热闹起来的。可有相中的人家了？”

叶君婷马上竖起了耳朵。

“顾昀今年才成丁，男孩子心智本就比女孩子晚熟，如今又正是拼功名的大好年纪，家里的意思是叫他先专心学业，不管怎么说，他未来的妻子被人叫作进士娘子肯定比举人娘子好听。”

叶皇后连连点头，“本宫也是这么觉得，你们这顾家三子都是年纪刚好，极有希望做个少年进士，将来仕途必定前途无量，何况一个人最佳的读书年纪就是这时候，倘若早早成亲，难免会被家庭琐事分心，要是因此耽误了学业就太可惜了。”

叶君婷听得心里拔凉拔凉的。

男孩子晚婚不要紧，女孩子青春有限等不起！

“明天要看水军操练，男孩们多是自由活动，白蔻，可曾听说过男孩们有什么安排？还会不会进山打猎？”

“回娘娘的话，明天有五人一组的狩猎，说是要猎鹿甚至更大的动物，这个我们世子只能看热闹了，他上次摔太惨，身上现在还是疼的，估计会在山里猎点野鸡回来加餐，从出发前他就在惦记这个。”

“呵呵呵呵，虽然摔得很惨，但收获很好啊，一整窝的活兔子，还捡到一只小鹰，别说同年龄段了，比他年长的男孩子也没人有他这样的收获。”

“娘娘，那一窝兔子送回营地后可招丫头们喜爱了，天天被人围着喂食，幸亏工匠们做的笼子结实，好几次差点叫它们逃了。”顾夫人笑道。

“那只小鹰呢？怕是没丫头敢喂食了吧？”

“丫头们躲都来不及，只好叫侍卫们照看着，还不知道我家顾昀怎么处置它。哎，白蔻，你知道么？”

“夫人，世子说那是红爪鹰，要是有心养着当个玩意儿还成，抓抓鸽子老鼠什么的，那不是用来出猎的鹰种。他一开始倒是想留着做玩意儿，可算算养鹰的花销，着实没钱养，正打算把鹰送人，看谁想要就拿去，要是没人要，他把鹰养好伤就放了。”

听到这里，叶君婷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养鹰很费钱？本宫倒是经常听说宗室子弟在攀比谁的鹰好。”

“回娘娘的话，根据婢子以前在鸭池坊道听途说来的碎片知识，首先鹰的天然寿命很长，四五十年，愿不愿意养到老这就很考验人了。第二个养鹰要有专门的鹰具，这东西花起钱来完全没上限，鹰主人能用各种昂贵材料来装饰鹰具，把实用品变成装饰品，而实用性的鹰具又会有磨损和损坏，隔些年就要换新的。第三个，鹰的喂食绝对不能由着性子胡来，鹰在野外吃什么，鹰主人就只能喂什么，不能喂别的，否则这鹰就算是养废了，白白糟蹋了生灵的一条性命。”

“原来如此讲究，时间精力和财力缺一不可，本宫算是明白了，宗室子弟攀比养鹰，他们只需出钱就好，剩下的只怕是雇了专门的养鹰人代劳。”

听完了白蔻的说明，叶君婷发光的眼神黯淡了下去，她没钱，家里也不可能出钱给她养鹰。

白蔻留意到了叶君婷的反应，倒是不在意，养鹰花费高，她家父母也不可能支持她养鹰玩。

“没想到白蔻小小年纪，倒是懂得蛮多的，街边道听途说的话都能记在心里，是个心细的丫头，难怪能在厨艺上有如此成绩。”叶皇后微笑着连连赞许，白蔻马上行礼谢恩。

“谢娘娘谬赞，其实是鸭池坊里有人玩鹰，学坊又拿我们学徒当免费劳动力，经常使唤上街跑腿，所以能听到很多有趣的新闻。”

“可是有的人听过就算，过耳不过心，你莫要太谦虚了，若是不够机敏好学，也没有今天的你。”叶皇后笑道，“你那制皂的手艺就是鸭池坊偷学来的吧？”

“回娘娘的话，正是偷学来的，然后托了世子的福，从有限的现金里拨出钱来给婢子做实验，最终得以改良了一下下。”

“哦？哈哈哈哈，所以鲜不垢也有崭新的保密工艺喽？短时间内制出大量纸香皂就是源于新工艺？”

“回娘娘的话，正是如此，更安全，更高效。”

“好！等你们开始正式生产香皂了，可记得送些样品给本宫看看。”

“谢娘娘抬爱！”

白蔻欣喜不已，叶皇后这句话犹如天降财神，简直可以说得上是这趟冬狩的最大收获。

（作者的话：今天有事耽搁了，这是今天第二更，还有第三更稍等片刻。）

第301章 帐篷里的低语

叶皇后久居宫中，难得听些市井趣事，召顾夫人闲聊也的确是闲聊，而且越聊越来劲儿，帐篷外面走过的人都能听到里面传出的笑声。

当宫婢再一次准备换上新茶水时，被叶皇后阻止了。

“听说白蔻煮得一手好奶茶，现在天色也晚了，不如给我们煮上一壶作为结束吧？”

“娘娘吩咐，是婢子的荣幸，只是婢子有个请求，请先准许婢子查看一下娘娘惯用的煮茶工具和茶叶，好喝的奶茶有一个秘诀，就是各种茶叶按不同比例配伍，以此得到不同的口感。”

“准了。”

白蔻行了一礼，走到煮茶的小火塘边，宫婢们拿出茶具箱子，把大小工具摆在茶桌上。

皇后专用的茶具当然也是精工细作的精品，但应该是用了很多年没换过的老款式，没有任何改良，就连滤茶渣的茶漏网眼都显得太疏不够细密。

看过了茶具，再看茶叶，十几个便携小茶罐在桌上一字排开，白蔻一个个打开来检查，接着像玩组合游戏一样，把不同的茶叶罐子放在一起，从挎包里拿出纸笔照着现写奶茶配方，写完了再把茶叶罐子换一下，又是个新方子，又再抄下来。

叶皇后见白蔻写字不费脑，又是赞许不已，顾夫人顺便也夸两句，告诉皇后白蔻不但每日习字，还开始学习难度更大的记账和税法方面的知识，努力做一个最优秀的内宅管事。

叶君婷不以为然地看着，觉得白蔻太炫耀自己的本事了，好像天下除了她就没有别的能人了似的，她一个管事懂那么多记账和税法知识干什么，多雇几个好掌柜不就是了，难不成是想自己在账上做手脚偷顾昀的钱？

这么一想，叶君婷看白蔻的目光就像看家贼。

白蔻一口气写了好几页纸的奶茶茶叶配伍方子，每一页是一张方子，然后撕下来交给宫婢转呈皇后娘娘。

叶皇后一页页看完，交给宫婢收好，让她还是上茶吧。

“白蔻写了这么多方子，本宫倒想都尝一遍，今天是来不及了，要不后天？后来上午顾夫人你带白蔻来，本宫再叫上我弟妹你亲家母，我们一块聊聊家常，叫白蔻在边上把这几个方子都煮来尝尝。”

“谨遵娘娘懿旨。”顾夫人倾身行礼。

“谨遵娘娘懿旨。谢娘娘抬爱。”白蔻绕出茶桌恭身行礼，等直起身来她又举起右手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小丫头想说什么？”叶皇后这一下午着实过得愉快，笑容不断。

“请娘娘允许婢子自带工具。”

“哦？本宫的工具不好么？”

“回娘娘的话，娘娘的工具自然是做工精巧，但是年代久远的老样式，拿去宫外能当古董，而婢子用的工具有些新样式，而且也用惯了，要是贸然换工具只怕有些不称手。”

“嗯~~~，有眼光，本宫这茶具的确是老东西，是先皇年轻时给我们老太后的，老太后又传给了本宫，本宫久居宫内多年，真不知街上现在的新茶具都是什么样式，你后天就带着工具来吧，叫本宫也长长见识。”

“谨遵娘娘懿旨。”

少顷，叶皇后与顾夫人饮毕茶，顾夫人起身告退。

宫婢们送顾夫人出门上车，顺路捎白蔻一段，在岔路上放她下车回小营地去。

外面马车才走，叶君婷就扑到叶皇后身上撒娇，想要刚才的奶茶方子。

“姑姑，那白蔻太挑剔了，什么工具不好就煮不来，让侄女儿照那方子煮给您尝尝？”

“所以她是行家，你不是。”叶皇后疼爱地摸摸叶君婷的脸蛋，“好了，天色暗了，你也回去吧，省得天黑看不清脚下。”

“没事的，姑姑，侄女再陪您一会儿。”

“你是不是在外面惹祸了？”

“没有呀！姑姑怎么这样说？”

“你现在这样简直是闯祸后的刻意讨好。能叫你躲避的人，你惹到哪个皇室宗亲了？”

“没有啦，就是不想出去见人嘛。”

“受欺负了？”

“也算不上。”

“到底怎么回事？别吞吞吐吐，本宫可没时间陪你。”

“就是……就是……就是我大哥和大嫂欺负我……”叶君婷嘟起嘴，满脸的不高兴。

“他们怎么欺负你了？”

“他们想让我嫁宗室。”

“好事啊，嫁皇子或者亲王世子都好。”

“人家不要嫁宗室。”

“这还由得你挑？”

“姑姑，您帮帮侄女，侄女不要嫁宗室。”

“可是有心上人了？谁呀？”

“没有！没有心上人！”叶君婷扭捏起来，在椅子上坐不住，猛地站起来，跟皇后姑姑打个招呼就飞快地跑了。

“跑这么快，还说没有心上人~~”

叶皇后见叶君婷跑了，也不急于追她回来，反正她跑不远，只是吩咐宫婢好好送她回父母身边，至于她心上人的事，等冬狩结束回京城了再说，现在哪有空理会她的女儿私事。

宫婢一部分去追叶君婷，拉住她安排马车送她回去，一部分人在帐篷里侍候皇后休息，等晚餐时夫妻要一同用膳。

天子的大帐在中间，右手边是皇后的帐篷，左手稍靠后是宠妃赵贤妃的帐篷，也是当年选太子妃时，一道被册封的良娣，风风雨雨这么多年，只有这二位女人相陪左右走到了今日。

但赵贤妃的帐篷里，远不如叶皇后那边的氛围轻松，帐篷不隔音，里面的人说话都极其小声，外面还有内侍随时留意着周围的动静，生怕有人在帐篷前驻足听到什么只言片语。

“打听清楚了？那个白蔻真是白业宏家的？”赵贤妃歪在她的榻上，用蚊子哼哼般的声音说道。

“千真万确，娘娘，与顾世子走得近的那些男孩子们已经把消息都传开了，另外礼部精膳司的几位也觉得那白蔻看着面善，是他们老白家的。”一名四十多岁的太监弯腰躬背，挨着榻边小声地回禀。

“小毛孩子运气不错。”

“娘娘，她只是一个女孩子，没什么大不了的。”

“眼下是没什么要紧，就是觉得碍眼罢了，好不容易把宫里姓白的都清理干净了，这又冒出来个姓白的，还进了顾家的门做下人，两个有从龙之功的姓氏，谁知道他们日后会生出什么事来。”

“娘娘，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她是白家人，又在顾家做下人，若是因为碍眼就动了她，只怕立时就会让人翻出旧案来。”

“怕什么，当年的事哪还有半分人证物证？她不是在替顾昀管着生意么，既然要经常出门，找机会给她一下，做成个抢劫杀人的样子。”

“是，娘娘，奴婢这就去安排，等回了京城就下手。”

“做得像样儿点，别叫人起疑。”

那太监行礼退下，宫婢们走近前扶起赵贤妃，为她梳妆打扮，一会儿与圣人和皇后一同用晚膳。

赵贤妃的心腹老奴，在镜前为主子的发髻上插上一只嵌宝凤尾金簪。

“娘娘真好看。”

“再好看还不是个妃。”

“娘娘一定会达成心愿的。”

“哼~”

（作者的话：今天第三更终于搞定了。）

第302章 互相交换意见

白蔻回到小营地第一件事先去厨房找水喝，在叶皇后的帐里，她可没有喝水的资格，但话却讲了不少。

顾昀一直在他的帐篷里等她，得知白蔻回来了就吩咐小厮叫她过去说话。

白蔻故意晾少爷一会儿，她悠哉地喝了水吃了东西，安排了晚餐的菜肴，才匆匆地进了顾昀的帐子，绕过屏风才看到坐在床上看书的顾昀。

“世子。”

顾昀抬头的同时把书本往被子上一扔。

“去了这么久，都聊了什么？”

“和娘娘达成一致意见，在您春闱榜上有名之前，不适宜结婚。”

“一下午就说这个？”顾昀的表情顿囧。

“话题主要围绕着您呢，又是聊生意，又是聊您的前途。啊，对了，娘娘金口玉言，以后鲜不垢的胰子都改名为皂，任何香皂样品都送她一份。”

“当真？！”

“还是婢子神机妙算吧？”白蔻得意地仰起下巴。

“那接下来真的要借债了。”

“这个回去再慢慢算吧，娘娘不会催着现在就要东西的，她的原话是等鲜不垢开始正式生产香皂了，给她送份样品。”

“要送的，要送的，一定要送的！”顾昀兴奋地起身来回踱了几圈，“还有别的好消息吗？”

“在那里碰到了叶君婷。”

顾昀马上脸色一变，“这不叫好消息。”

“她可能惹得夫人不喜。”

顾昀又是一喜，“这有点意思。”

“她追问鲜不垢的商业机密，娘娘都教训她行事要有分寸，之后就聊到了您结婚成家与拼搏功名的事，娘娘也认可您还是先拼功名更要紧，她很期待看到顾家三子都能成为少年进士。”

顾昀大乐，“这果然是好消息！”

“放心了吧？不怕哪天突然降旨赐婚了吧？”白蔻突然换成了低语的气声。

“暂时放心了。”

“什么叫暂时啊？就算有宠妃看上了您，不也得过皇后娘娘那一关啊？她是后宫之主，所有皇子公主的嫡母哎，哪个妃子能不理会皇后的尊严直接通过圣人下旨的？”

“通过太后喽。”顾昀给了个解释。

“世子，您能不能不要自己吓自己？”

“我这不是担心自己太优秀的隐患嘛，昨天我分烤肉，你知道有多少千金小姐不顾矜持在我面前排队？我脸都笑僵了。”

“这最多说明您名气大受欢迎嘛，又不说明有多少人真想嫁给您。哦，对了，我们还聊到了您那天的猎物，叶君婷很想要那只鹰。”

“不可能，她家不会让她养，她更没钱自己养。”

“但是，话说出去了，就看谁家小姐来找您讨鹰喽，玩得起鹰的爷们肯定对红爪鹰不感兴趣，那不就是千金小姐们的乐子呗。”

“那我还不如放生了呢。”

“后天上午还要去给娘娘煮奶茶呢，她召了夫人和叶家夫人一块去聊天。”

“你给我记着她们说的每一句话，回来学给我听。”

“行。”

“对了，叶君婷怎么会在娘娘那里？”

“听宫婢们说，从她来时就这样了，早上来晚上走，就是一心侍候娘娘的样子，娘娘还说她反常，以前在宫里都住不了几天就要回家，婢子这才知道原来这位千金小姐是极喜欢与姐妹聚会逛街的。”

“所以说呀，这么爱玩的女孩子，到了这里不与姐妹们聚会，反而去侍候长辈，做了好几天的孝顺侄女，这本身就透着奇怪。”顾昀信誓旦旦地说道。

“但没听说她又闯祸的传闻啊。”

“那就是有别的事呗，说不定后天你就有机会听到了，多留意一下。”

“明白。”

“好了，没什么事了，你忙你的去吧，晚上还要给韦谦做干粮呢。你今天辛苦了，横竖明天没什么事，你就在营地里好好休息吧，想吃就吃，想玩就玩，想睡就睡。”

“谢世子体恤下人。婢子叫小厮们进来侍候您，婢子暂且告退。”

白蔻飞快地走了，唤了小厮进去陪着顾昀，她走到厨房，洗了手，按部就班地开始操持起晚餐来。

天黑后，营地所有人都吃饱了，白蔻从仓库拿来原料，一个人忙活到次日凌晨，才总算把干粮都做好了，用两个干粮袋子分装好，一个给韦谦，一个留着备用，又把厨房收拾干净，她才上床睡一会儿。

白蔻的意识还停留在自己刚躺下，又感觉到好像有人在推自己，她猛地睁开眼睛，的确是宛秋在叫她起床，帐篷里都点上了灯，众人都起来了，就她还在睡。

“你要是实在困，要不早饭就我们去做吧？你再睡会儿？”宛秋看着白蔻睁不开眼睛的样子很有些心疼。

“早饭你们做，韦家少爷定制的干粮得我去送。”

白蔻拍拍脸，让自己更清醒些，穿衣下床梳洗，提着干粮袋子跑步赶去御营门口，正好与韦谦的小队碰上，男孩们接过东西，道声谢先进了营，算账的事等回来再说。

回小营地的路上白蔻觉得自己好像游魂一样，不知不觉就进了营地，恍惚中好像听到有人在对自己打招呼，但她太疲倦了，根本无力分辨是谁在说话，一门心思就想再好好睡一觉，径直回了婢女帐篷，脱了衣服往床上一躺闭上眼睛就进入梦乡了。

顾昀起床到吃早饭，见都是小厮侍候，问起白蔻，得知她给韦谦送了干粮后又回去睡觉了，于是叮嘱手下人没事不要吵她，让她好好睡。

吃过早饭，男孩们结伴出发，去追天子仪仗的队尾，今天的五人狩猎早就开始了，人都进了山林，天黑前才回来，而水面上则有水军操练，这难得一见的场景人人都想看热闹。

天家与文武百官乘船出发，去一处能看到水面全景的高地，而看热闹的年轻人们则挤在他们来时乘坐的船上远远跟着，不能靠太近，当看到水军船只出现在视线里时就要下锚，再靠近就进入了演练水域，这就触犯军法了，皇亲国戚都得吃一顿军棍。

隔着这么远自然看不到全貌，但这群年轻人还是看得津津有味，讨论起战术战法来。

足足一个半时辰后，水上演练到了尾声，船只纷纷起锚返回码头，给天家仪仗和文武百官让出水域来。

第303章 白蔻险丧命

新码头足够大，能容几条船同时靠岸，等到顾昀下了船站在码头上，回头想找自家哥们们，发现早就被人群冲散了，他也就随着人流往外走，步行回营地休息。

快要看到自己小营地的营门时，边上突然走上来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媪，像是谁家婆子。

“顾世子请留步，老身给顾世子请安。”

“你是何人？”

“老身是石灏石驸马家奴，代我家天琦小姐请世子借一步说话。”

顾昀挑起眉毛，有点吃惊，嘉佑长公主是赵贤妃所生的皇室长女，而他顾家是嫡支正统派系，与石驸马和长公主没有过任何交集。

“我与石驸马和嘉佑长公主素无来往，有什么事就在这说吧。”顾昀非常谨慎。

“这事与我家驸马与长公主无关，是我家天琦小姐请顾世子说话。”

“我跟你家小姐也素无来往，孤身去见她有损女孩名节，她有什么事你直接说，不然就别挡我的路。”

石家老媪也不生气，只是无奈地笑了笑，“听说顾世子那天抓到的红爪鹰打算送人或者放生，不知现在那只红爪鹰有没有人家定下？”

“没有。”

“既然如此，我家天琦小姐想要那只鹰，不知顾世子可否割爱？”

“女孩子玩鹰？”

“她喜欢这个胜过女红，我家驸马和长公主对此也颇为头疼。”

“养鹰的基本注意事项她是否清楚？可别到了她手上没几天就玩死了。”

“顾世子只管放心，有专门的养鹰人照顾，我们天琦小姐也不是头一次养鹰了，该知道的她都知道。”

石家老媪这样一说，顾昀也就找不出别的拒绝理由，只是告诉她鹰养在御医们的营地里，叫石小姐自己去领。

老媪再三道谢，转身离去。

顾昀感到不解，赵贤妃的派系有他们自己的圈子，就算石天琦爱玩鹰，也该是通过她的派系圈子弄鹰，何必来找素无来往的自己讨鹰？

感到讨鹰这件事情背后可能有复杂的原因，顾昀就觉得头疼，快步回了营地自己的帐篷休息一下，当然也有可能是一上午在水面上吹江风，导致邪风侵入体内。

小厮在帐篷里迎候顾昀，手脚麻利地侍候他洗手净面更衣，奉上提前备好的姜茶。

顾昀却问厨房里有什么热乎吃食，不拘什么，最好多放辣子，小厮们忙不迭地跑去厨房拿了一碗麻辣烫，又用高汤煮了一碗方便面，辣子和醋都多放，调成酸辣口，顾昀吃了没几口就辣出一身汗。

在人群中走散的男孩们陆续回来，收拾干净后也是要吃的，他们站在船舷和甲板上一个半时辰，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冻上了。

午饭时，每个饭桌上都有一大盆酸辣汤，这成了最受大家欢迎的菜，别的菜多少都有剩，唯独这汤全都喝得精光。

吃饱喝足，人们各自午休，厨房在做善后，白蔻见熬糊羹的大锅也见底了，就把那锅拿去水边清洗，打算洗干净了再煮一锅。

天空中突然响起一道奇怪的哨音。

从山林而出，向着水边落来。

地面上的人听见声音，纷纷仰头观望，是一支箭。

“鸣镝箭！”

“怎么飞这来了？！”

“快闪避！”

“快进帐篷！”

“呆在帐篷中间！不要站边上！”

正处在鸣镝箭飞行方向的各个小营地陷入了慌乱中，无还手之力的人们纷纷往帐篷跑，侍卫们武器出鞘往营地各处跑，仰头紧张地注视着箭矢的最终落点。

但是鸣镝箭的飞行速度比人们的反应快，勾起人们心中不安的哨音冲着顾昀他们的小营地落去。

而水边此刻都是厨房众人在收拾和清洗，见状赶紧往帐篷里逃命。

白蔻本来也是站着看热闹，在看清楚了箭矢的飞行方向时，突然打了一个冷津津的寒战，完全是下意识地把锅子举起来，双手握着锅两边的耳朵，锅底朝着箭矢飞来的方向。

下一瞬间，双手猛地一震，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锅底瞬间被破开，尖锐的箭头扎穿了厚重的锅底，强大的冲击力带得白蔻站不稳，向后踉跄了几步，失足摔进了水里，棉衣吸了水，带着人就往下沉。

一切发生得都太快，岸上的人只来得及看到水面冒出几个泡泡，就失去了白蔻的身影，只有那口破锅半扣在水里，一时没有沉下去。

“啊！！！”

“白蔻！！！”

“白蔻中箭了！”

“白蔻落水了！”

岸上的人惊惶失措地尖叫，侍卫们纷纷跑来，急急忙忙脱衣服，准备下水救人。

就在这时，水面上突然出现了大量气泡，接着白蔻从距离破锅不远处浮出水面，然后使劲游回锅子边，一手拉着锅子，一手以狗刨式往岸上游来。

侍卫们赶忙走进水里，连人带锅子一起拖上了岸。

“我******！”

白蔻一上岸就忍不住地破口大骂，冷得牙齿打战，从头到脚**的。

“快！送我帐篷里梳洗！烧姜汤，多放姜！你们三个去侍候她！”

顾昀拨开人群，只看了白蔻一眼，马上传令下去。

一个侍卫把白蔻横抱起来，一路小跑地往顾昀的帐篷去。

“我去拿衣服！”

宛秋提起裙摆，撒腿往她们的帐篷跑，鲁豆豆和红素则跟着侍卫先去帐篷帮忙，其他的丫头也没闲着，把浴桶清洗干净搬过去。

厨房里所有的灶全部生火，厨子们飞快地切着姜片，扔进各个锅中，烧了几大锅浓浓的姜汤，丫头们用水桶一桶桶地提过去给白蔻泡澡。

丫头们忙个不停，少爷们也没闲着，顾昀让人套车，把那破锅带着，一路这么招摇地去父母的营地告状，别的少爷们也纷纷赶回自家长辈身边发挥他们的影响力，一定要彻查此事。

昨天才公开白蔻是前御厨的白家人，今天她就遇袭，而且还是特意从山林里射出来的鸣镝箭，这到底是威胁警告小心白蔻的小命，还是当着御前的面公开谋杀？总不能说是手滑误射吧？

有人信么？

第304章 无头公案

御营里也是气氛紧张，姑且不论那支箭到底是故意还是无意，总之射到营地方向来就是大罪，任何训练有素的士兵都不该在山林里迷失方向而乱射一气。

而有资格参加冬狩的士兵都是老油条，绝无生手。

兵部尚书在御前保证一定好好调查，今天这支箭向着水边飞去，明天就可能再来一支飞向御营，所以必须要查是谁射的那一箭。

就在御前一众官员准备找人算账的时候，内侍进来禀报晔国公来了，宣进来后，顾氏父子一块进来，后面还跟着御前侍卫抬着那口破锅，锅底上扎着的箭依然在。

父子俩依序向陛下和众位大人行礼后，御前侍卫把破锅放在了御座前的地上，让所有人都能看个清楚。

兵部官员首先上前检查，将箭杆掰成两段把箭取了下来，拿在手上仔细端详。

这一看就又看出问题，这根本不是正儿八经的鸣镝箭，骨哨是临时绑在箭杆上的，箭矢是没有任何标记的普通货，从军官到士兵用的都是这种大量制造的箭，而且今天的五人狩猎，分发的也是这种箭矢，也就是说根本无从查找到底是谁的箭。

兵部尚书刚才的保证顿时变成了在御前的妄言和谎话，倘若是真正的鸣镝箭，倒的确是好查，鸣镝箭作为信号箭，做工更精良，够资格带这种箭的人有数，箭杆上也有记号，人箭匹配，查起来容易，但这普通箭矢可就麻烦了。

不过也不是没有线索。

“陛下，会削骨哨的只有兵部的工匠，士兵当中会削骨哨的不多，手艺也不是挺好。看这骨哨上的刀痕，像是临时赶工削出来的，而我们来到此地后并没有下派制作新骨哨的任务。所以臣斗胆猜测这是什么人的私活，既然是做私活，就要避开周围人群，以免被人询问，那么只能偷偷摸摸趁个人独处的时间才好动手，可能是趁夜制作，但不可能通宵达旦地做，那会影响次日白天的差事。所以为了保持低调不引人注目，只能有点时间削一点，起码得花好几天才能做出这样一个粗糙的骨哨来。”

兵部尚书还真给圈出了一个范围，但圣人并没有就此平息怒气。

“照爱卿所言，这骨哨是赶工出来的，那么可以断定这工匠是到达营地后才临时起意的计划做个骨哨，绑在箭矢上，再从山林里往水边随便一射？众位爱卿觉得可信吗？”圣人的目光在群臣中一扫，自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质。

文武官员面面相觑，怎么想都觉得不妥。

“顾卿，听说中箭的人就是昨天那个白蔻？”

“回陛下，正是白蔻。所幸没有受伤，她当时正在水边洗锅，这支箭正好不偏不倚地扎在锅底，带来的力道把她推进了水里，眼下正在收拾整理。”顾云安连忙解释说明。

“那白蔻还是白业宏的孙女？”

“正是，陛下，是白业宏最小的孙女，当年才免于流放。”

“她不愧是白家子孙，天赋惊人，那手厨艺比她家男人们强，她家男人们在她现在这个年纪，还在家里苦练基本功呢，根本不知道谁日后有机会入御厨房当差。可惜了，御厨白这块招牌，厨房里现在的御厨们没一个能达到他们当年的高度，都是一群废物。”

众臣默默听着，不敢贸然插嘴。

天子向黄公公示意，从兵部尚书手上拿到那半支箭矢在手里把玩。

“顾爱卿，今日这事看来是难有决断，白蔻那丫头注定白遭一罪，回头等她收拾好了叫个御医去给她看看，开几副药，朕再赏赐些东西算是给她压惊。”

“谢陛下。”

“顾昀。”

“臣在。”顾昀上前两步行礼，他作为登记在案的世子，即使没有官职，在圣人面前也是称臣的。

“你们的营地在水边，相比较而言，更靠近码头，而不挨着山体，在水面大风不断的情况下，那边射出的箭能落在你们的营地范围里，光从这距离上看已经说明是个相当精于此道的箭术高手，但难就难在我们不知道这支箭飞出来的动机是什么，到底是故意还是无意，这事已成无头公案，你安抚好自己弟兄，叫他们不要闹了。”

“是，臣遵旨。”

圣人再次看了看箭尖，因为扎穿了锅底而报废了，只能熔了重铸。

“锅具乃是铸铁所造，却被一支普通箭矢扎穿，如此箭术高手朕很想见一见，倘若朕军中士兵人人有此箭术该有多好。”

圣人感慨完，突然手腕一翻一抖，手中断箭就如重新上弦一般****出去，“笃”的一声，落在了破锅旁边，扎穿了地毯和下面的垫板，箭尖完全没入，只剩半枝箭杆在微微颤抖。

文武百官们见状，连忙一起行礼，口呼“陛下息怒”。

心情不佳的圣人屏退群臣，起身回了自己寝帐，留下文武百官们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最终也只能是先回自己营地，有些事还是等冬狩结束回到京城再说。

叶皇后听了宫人通传消息，得知白蔻吃了亏，所幸没受伤，心里也感慨这小丫头虽然倒霉起来让人同情，但运气也是不一般的好，于是派了身边的人送些东西给顾夫人算是慰问。

赵贤妃的帐里，却是气氛紧张，贤妃卧在榻上看似闲静，手中的手帕却是拧了又拧。

她想不通这一箭是什么用意，她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这不是她的命令，再冲动也不可能在这里暗杀白蔻，虽然她的存在是挺碍眼，却也只是不喜她在顾府安享生活罢了，远没急迫到就得现在杀了她不可的地步。

冬狩期间，在圣人的眼面前发生人命案子，那不是活腻了么。

白蔻已经被广为人知，要杀她也得做得像是一件寻常意外，可不是叫她死得如此与众不同。

“那边帐里有什么反应没有？”赵贤妃终于扔掉那可怜的手帕，低声问心腹老奴，她的陪嫁老丫头孔春儿。

“刚刚派人给顾夫人送慰问品去了。”

“赶紧，我们不能落人后头，也送些东西去，虽然这事跟我们没关系，但也不能让闲人有机会说我们的闲话。”

“是，老奴这就去办。”

孔春儿行礼告退，带着宫婢去拿东西，赶紧给顾夫人送去。

第305章 白蔻的价值

顾昀随父亲回到晔国公府的营地里就没走，等天黑了再回小营地，总得给白蔻足够的时间把自己收拾好，所以他就坐在父亲的帐里讨论这桩无头公案，真的是不知道射箭的人到底是什么用意。

没过多久，圣人、叶皇后与赵贤妃的慰问礼陆续送到，顾夫人出面收礼和谢恩，又给宫人打赏了不少，欢欢喜喜地送了客，接着派车把东西给白蔻送去，顺便看看她现在怎么样了，要是收拾好了就去请御医给她看看。

送东西的人到达时，白蔻也刚从浴桶里爬出来穿好衣服，鲁豆豆她们三个人轮流帮她擦洗全身，又泡又搓之下身上皮肤通红发烧，姜茶喝了两壶，她现在热得都发躁，哪还有什么寒气。

跟车的金柑走进帐篷唤红素和宛秋出去帮忙，把慰问礼都搬了进去，见是天家赏赐的礼品，白蔻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忙不迭地向金柑回去代为谢恩。

金柑跑这一趟自然也吹了风，白蔻又招呼她喝了杯姜茶缓一缓才放她回去复命，顾夫人知悉最新消息后，再派人去御医营地请大夫过去看看。

这时五人狩猎的队伍陆陆续续带着猎物下山回营，韦谦和他的伙伴带回来了一对大鹿，看他们身上也是狼狈不堪，一心就是想抓活的，与鹿比脚力，设了无数陷阱，最终得偿所愿。

这对活鹿总算让圣人脸上有了一些笑意，吩咐养好伤以后送到鹿苑去做种鹿，增添点新的血液。

五人狩猎主要就是专门给武官世家的年轻人表现自己的机会，考验的是他们相互合作的水平，所以才要求他们捕猎更大的动物。

登记成绩的兵部官员让人把鹿带走，又瞅瞅五个一身脏得要死的年轻人，笑着要他们赶紧回去洗洗干净。

“看你们这一身脏的，连干粮袋子都跑丢了，赶紧回去休息休息。”

“不是啊，我们就只带了这一袋干粮。”韦谦憨笑地拍拍腰上的空袋子。

“你们五个人就一袋干粮？吃得消么？”

“还不错啊，虽然口感不好，但是真的很管用。”

“你们带了什么？这不是你们常用的干粮？”那官员多嘴一问。

“特意找白蔻做的，幸亏她还剩了点原料。”

“啊？又是白蔻？你怎么知道她会做好干粮？”

“前天我参加了单人狩猎呀，在山里休息的时候干粮袋子掉水里去了，幸好碰到了贺家兄弟，分了我两个丸子，支撑了我一下午的消耗。昨天我通过贺家兄弟找到顾昀，顾昀带我去问白蔻，亏得我们运气好，她手上还剩点原料。”

那官员神情渐渐严肃起来，军人当然知道军粮的重要性，边上的众人也跟着竖起了耳朵，连圣人都注意到了他们的谈话，喜公公冲御前侍卫使眼色，蹭过去听一耳朵。

“你们这干粮就没剩一个？”

韦谦和他的哥们做个鬼脸，嘻嘻一笑，“真没有了，我们只要了五人份，白蔻都不认识我们，更不了解我们，她居然能把分量算得正好。”

“白蔻把剩余的原料都给你们做了干粮了？”

“应该还有些剩吧，她说手上有十人份的原料。”

“行了，没你们事了，回去歇着吧。”

“是，小民告退。”韦谦与伙伴们都没有官职，也不是世子世孙，在官员面前只能自称小民，哪怕这官员是自家熟人长辈，正式场合也不能乱了礼仪。

御前侍卫把听来的转告给喜公公，喜公公再转告给圣人，圣人听完面无表情，直到所有年轻人都带着猎物回来交差，今天的事都完全结束了，回到自己寝帐休息，圣人才对着飘出袅袅热气的茶杯感慨了一句。

“到底是白家人呐。”

喜公公默默地圣人手边放下一碟御厨房做的茶点，安静地退到一边没有说话。

顾昀在父母那边吃了晚饭才回自己的小营地，白蔻在见过御医后就回了婢女帐篷，吃过安神手汤后在药效的作用下早早地睡了。

小厮转告顾昀，御医号脉时倒是说白蔻体质强健，只要今晚不发烧后面就不会有事，顾昀这才稍稍安心一些，要了热水自己洗漱睡觉。

次日大清早，白蔻准时醒来，邻床的宛秋正在摸索着穿衣，她也跟着起床，一块到厨房烧早饭。

厨房众人见白蔻精神抖擞的样子，纷纷恭喜她大难不死必有厚福，白蔻笑眯眯地把大家的吉利话都收下了。

顾昀睡得迷迷糊糊的，感觉到床边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走来走去，悄悄睁开眼睛一看，天色已经蒙蒙亮了，而在床边整理各种行李箱子的正是白蔻，恶作剧的心思冒了出来。

他先轻轻地面朝白蔻的方向侧身躺好，趁着白蔻把起床要穿的干净衣服放在床头边上，他藏在被子底下的手就猛然出击，抓住了白蔻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腕。

白蔻不慌不忙，没有受到突袭的惊慌，好像早料定顾昀醒了似的，微笑地向他道早安。

顾昀噘起了嘴，“没吓到你，不好玩。”

“昨天受了回更大的，您这小儿科就别拿出来玩了。”

这话一下就叫顾昀从朦胧睡意中清醒过来，动了动腿，在床上空出一块地方让白蔻坐下说话，但手也没放开。

“昨天差点被你吓死，怎么那支箭就正好冲你去了呢？”

“天知道呢。”

“昨天在御前可热闹了，那不是正经的鸣镝箭，骨哨也是临时制作的，从这些行为上看肯定是有意的，但是那一箭到底故意还是无意就难下定论，最后还是当个无头公案算了。”

“不要紧，婢子得了那么多慰问礼，公案就公案啦，这种事哪有那么好查的。可要是手滑误射，这箭术也够高明的。”

“所以我倾向于故意，做最坏打算，那一箭就是冲你来的。”

“婢子何德何能，值得箭术高手隔空取命？”

“对呀，从最坏打算分析，你没有这么高的价值啊。”

“那就是故意从山林往水面射，想看看能射多远，结果误算了水面上的风力，风穿偏了箭矢，最终还是落在了营地范围？”

“嗯，这个解释合理，但是射箭的人又是谁呢？昨天可有不少人进山去了。”

“这就是你们男人们调查的事了，婢子可弄不懂里面的弯弯绕，婢子只知道您现在该起床了。”

白蔻嘻嘻一笑，抽手起身，把顾昀从床上扶起来，侍候他穿衣梳洗。

第306章 天家打赏就是豪爽

顾昀吃了早饭，换了猎装，叫了弟兄几个去山里打猎尝尝野味，白蔻则把这两天收到的各种赏赐分类打包收在顾昀的箱子里，接着又收拾整理茶具箱子，准备去与顾夫人会合，今天还与皇后娘娘有约呢。

就在分头忙活的时候，兵部突然来人找顾昀与白蔻，问起那干粮的事情。

白蔻知道肯定有别人来问干粮，但没想到直接就是兵部做出反应，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从顾昀的箱子里找出用油纸和袋子装得好好的最后一点干粮，并交待了注意事项。

官员道谢离去，顾昀看看白蔻，摸摸她脑袋嘀咕一句：“你还是有蛮高价值的。”

“价值再高，也不值得当着全营地所有人和圣上的面，大张旗鼓地要杀了婢子，婢子的价值到不了这个地步。”

白蔻笑眯眯地把顾昀推出帐篷，叫他赶紧走，不要误了打猎的时辰，不然可没有干粮让他再在山林里呆一整天。

送了顾昀出门，白蔻就收了笑颜回到帐篷里整理内务。

她现在是没什么价值，但她这不是一步步地在提高自己的价值么。

昨天那支箭太诡异了，是警告？是谋杀？还是单纯地试箭意外？现在都不好说。

白蔻整理好顾昀的内务，喊人套了车送自己去晔国公府营地。

顾夫人已吃过早饭，正在梳妆打扮，听说白蔻来了连忙唤人进去，问问她怎么样，能不能撑得住，这一去皇后帐里肯定得坐一个时辰才能回来。

御医已经诊断白蔻体质好，加上在冷水里的时间不长，她又是自己游上岸的，然后又在姜汤里泡了很久，白蔻甚至觉得自己身上轻快了不少，一点疲倦都没有。

谢过夫人关心后，白蔻就到外面等着，等夫人梳妆完毕，也是等叶皇后派人来宣。

辰巳之交的时候，叶皇后果然派了宫婢和太监来接顾夫人，看到那一个茶具箱子，宫人们都有些吃惊，然后就好奇里面都是什么新奇工具。

扶了顾夫人上车后，茶具箱子也一同放进了车厢里，白蔻依旧是坐在车辕上，车夫出发，没多久就进了御营，到了叶皇后的帐前。

与前天一样，趁着整理衣冠和通传的时间，白蔻打赏了叶皇后的宫人，接着两个宫婢帮她抬箱子，随顾夫人进帐子向皇后娘娘请安。

帐子里，除了也是才坐下不久的叶夫人，还有叶君婷。

茶桌已经摆好了，挨着小火塘，方便随时烧水，同时又能让人看清白蔻的每一个动作。

白蔻又要了一张小条案放在茶桌边上，接着打开箱子，把专门秤茶叶的小案秤拿出来，再把桌上的茶叶罐子全部搁到条案上，布置成专门的称量桌。

这一个小案秤一拿出来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叶君婷的眼珠子更是瞪圆了，擅长厨艺的她自然看出来这案秤的用处，搁在厨房里比杆秤好用多了。

“顾夫人，那个也是秤吗？”叶皇后饶有兴趣地问道，“从来没见过呀。”

“娘娘，那个叫案秤，尤其做点心的时候，称量各种食材原料很方便，比用杆秤节省时间，尤其还防止了称砣砸脚。”顾夫人笑眯眯地解释道。

“这是现在街上普及的新式秤？”

“倒是没有普及，娘娘，这是定制的，只有我们晔国公府里使用，别家有没有臣妇就不知道了。”顾夫人指了指白蔻。

“白蔻的主意？！”别说叶皇后了，叶夫人和叶君婷都难以置信。

“我们府里增添了很多新的厨具，使用起来真是方便快捷，不懂厨艺的小丫头调教几遍，就能像模像样地打下手了，顾昀院里的丫头现在一个个都能烧几个菜。”提起这个顾夫人一脸得意。

叶皇后乐了。

“早就听闻顾昀要把老丫头放良嫁人，原本这样的丫头擅长女红却非厨艺，这样一弄，她们岂不是随时都可以出嫁了？”

“正是如此，娘娘，丫头们都是在往这个方向调教的，白蔻对她们管得可严厉了，所以她们进步也挺快的，过几年岁数到了，一嫁出去就是个好主妇。”

“这都是大功德了，真好。”叶皇后赞许道。

叶君婷那颗少女心砰砰直跳，丫头都走放良嫁人的路子，没人会再死盯着少主人不放，顾昀将来的少奶奶得少操多少心啊。

茶桌前，白蔻也都准备好了，各式工具摆了一桌，她还穿戴好了厨房三件套，在宫婢的帮助下用纸香皂洗净了手，并且她还带了配奶茶吃的曲奇。

顾昀不爱吃甜食，这曲奇是白蔻做给自己和鲁豆豆三人享用的福利，每一包里面有好几种口味，当时只是图自己方便，哪里料想到今日会有在皇后娘娘面前煮奶茶的机会，自然带上几包配茶。

宫婢们拆开封口严密的油纸包，将曲奇分装在碟子里，先摆在各人面前的茶几上，又去请娘娘的示下，第一壶奶茶想尝哪一张方子。

叶皇后从手边的几页纸里挑出一张，宫婢接过拿到茶桌边，捧在手里给白蔻看。

白蔻先烧一小壶开水，趁着这点时间把茶叶称量好，用小砵子碾碎一些，装在一个茶叶过滤球里，等水沸后先洗茶再冲泡。

接着奶锅坐火，将提前煮沸过又放凉的鲜牛乳重新煮热，小火煮至锅边冒泡就撤火，倒入依旧滚烫的茶水轻轻搅匀，最后茶壶上放一个滤勺，将奶茶倒入壶中，再分成四杯，由宫婢呈到皇后和客人们面前，并配上砂糖和蜂蜜任加。

皇后随身携带的茶叶都是清香型，没有单一浓郁型的种类，为求口感只能配伍成混合茶叶来做，但这反而显出功力来，否则乱配一气哪里吃得出好味道来。

叶皇后尝出滋味，连声称赞，四位贵人一口茶一口饼干，说笑间闲谈起别的趣事，笑声连连。

白蔻收拾了用过的工具，与宫婢一道拿出去清洗，回来时就得知圣人刚派人送了一罐浓香型的茶叶来，于是就用这茶叶煮了两茶壶奶茶，叶皇后派人给圣人送去一壶，而去送奶茶的宫婢回来时带来了御厨们做的烘焙小点心，说是给娘娘和夫人小姐们配茶。

皇后果断地让人再把白蔻做的饼干送一包新的过去，叫圣人尝一尝新口味。

宫人回来时，带来了圣人给白蔻的赏赐。

“娘娘，陛下说他输了，御厨房不曾做过如此口味多样的饼干。”

叶皇后大乐，也开口打赏，白蔻连忙擦净手，走到皇后座前行礼谢恩。

第307章 小姐的心思还挺重

长辈们聊天，叶君婷插不上话，干坐着其实挺无聊，但她不后悔硬跟着母亲过来，她就是要听一听长辈们会不会聊到她的婚事。

但她们只聊了一会儿顾昀就换了话题，并且一直没到青年才俊身上，叶群婷百无聊赖，只好看白蔻煮奶茶，留意到她每次都把茶叶碾一碾，把完整的茶叶碾碎再泡茶水，似乎这就是奶茶好喝的秘密，而且她这一套工具也的确很好，尤其那个茶叶球，用这个泡茶再不会喝到茶叶了。

只是这样一套茶具定制费怕是不便宜，顾昀穷得没钱花，八成都花在这上面了，不然世子嫡孙怎么可能会缺钱，晔国公府又不是只剩两袖清风的穷人家。

若是顾昀生意成功，他以后就是有自己产业的男人了，喜爱他的女孩子会更加的多。

叶君婷望着白蔻的方向胡思乱想，明白了一件事，无论谁将来做顾昀的妻子，都要与白蔻搞好关系，她掌管着顾昀的一切，倘若她不配合，少奶奶什么事都做不了。

那不就是老仆欺新主？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叶君婷看白蔻的眼神又不善起来，想起上次她与自己两个丫头间的小冲突，直觉这白蔻骨子里也是个很骄傲的人，有体面又有功劳的老仆，欺负起新进门的少奶奶来，那不是随随便便就让人难受得发不出火来。

真是讨人厌的下人呢。

叶君婷天马行空地胡思乱想，倒觉得时间过得不那么慢了，但叶皇后她们三位贵妇却是注意到了叶君婷的目光，一直盯着白蔻的方向，只当她是在眼看心记，偷学煮奶茶的技巧，也就没有理她，她们只管聊自己的。

叶皇后兴致很好，把白蔻那天写的几个奶茶方子都尝了一遍，煮最后一壶奶茶的时候，白蔻特意让开位置，指导专司侍奉茶水的宫婢，仔细地提醒她要注意的要点。

那宫婢在边上看了这么久，已有些心得，白蔻再给她一指点，她做出来就有模有样了，剩下的就是她日后自己慢慢配伍出新的混合茶方子。

煮完这最后一壶奶茶，白蔻即刻告退去外面清洗工具擦干水装回箱子里再搬到车上，就在与车夫一边说话一边等着里面散场时，叶君婷派了身边的丫头出来向白蔻她那一套茶具一共多少钱。

白蔻却见这丫头眼生，不是在八井坊与自己发生过冲突的女孩子，但想到那天在府里童明俐故意戳穿叶君婷这事，估计那两丫头已经被叶夫人处理掉了。

唉，侍候主子就得时刻小心啊。

人家这新丫头客气有礼，白蔻自然不会让人难堪得下不了台，但一套茶具一共多少钱她真记不清，只给了一个大致的约数，这数字不但让那丫头咋舌，就连边上的宫人们听到也啧啧惊讶。

因为最贵的就是那精巧的案秤，别的东西都算改良型的小物件，案秤是全新的结构，就冲匠人这份光看个草图就能做出实物的精湛手艺，报价多少钱就给多少钱，白蔻都不还价，大大小小的案秤她陆续定做了好几个，顺手还帮那个匠人打响了名气，现在人家的生意好多了。

那丫头听完案秤的价钱脸都僵了，正欲转身回帐子时，里面正好散场，宫婢们搀扶着夫人们走出来。

跟车来的金柑和金琥连忙上前迎着自家夫人，小心地扶她上车回营地去。

叶君婷和母亲坐上马车随后也回到了自家营地，在自己帐篷里梳洗时听到丫头转告的茶具价钱，觉得着实贵得离谱。

“白蔻真是这么说的？”

“千真万确，小姐，边上宫人们都听见了，最贵的就是那案秤，别的都算是改良，只有案秤是全新的。”

“她不是吓唬你吧？哪有那么贵的秤？”

“小姐，那是定制品，市面上买不到的东西，贵一点也不奇怪吧？”

“嘁，价钱都是她说的，她说多少钱就多少钱喽，谁还会去查她的账。”

“小姐……”

“好了，不要再说她了，快给我梳妆，一会儿要吃午饭了。”

“是，小姐。”

白蔻搭着顾夫人的马车先回国公府的营地，扶了夫人下车，车夫再送她回小营地，营门口的侍卫接过她的箱子帮忙抬到顾昀的帐篷里，并告诉她爷们这一上午收获不错，打来不少山鸡，厨房正在收拾。

等到走进顾昀的帐篷，这位少爷早就洗手净面换过衣裳了，翘着二郎腿，一边啃肉干一边在桌上摆开棋局，一个人自娱自乐。

白蔻先谢了帮忙的侍卫，又问候了顾昀，接着打开箱子，取出圣人和皇后的赏赐，收进顾昀的箱子里。

“啧啧啧啧，出去一趟就有赏，真叫人羡慕。”

顾昀跟在白蔻身后看她收拾东西，这次的赏赐就是寻常的银两，但赏的却是完整的小银锭子，拿在手里很有质感，光是看着都让人爱不释手。

“说什么呢，又不是婢子一个人赚的。”

白蔻把她一包袱皮的财产铺在顾昀床上，挑出现金部分，烤全羊那天大家都有出力，所以这现金赏赐要分他们一份。

“今天那边又聊了什么呢？”

“瞎聊，没有任何主题，没有要紧的内容。”

“唔，就是单纯叫你去煮奶茶喝？”

“嗯，叶君婷也在那里。”

“她怎么又去了？”

“她为什么要跟去婢子不知道，但她派丫头来问过茶具的价钱。”

“难道她想定制一套？”

“婢子不知，只知她今天挺安静，没有乱说话，但干坐着也很无聊，所以不能理解她为什么要跟来，而且只要婢子在煮奶茶，她就一直盯着看，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看你比听长辈聊天有意思吧，起码还能偷学到你煮奶茶的技巧呢。”

“有什么好偷学的，重点在茶叶的配伍，至于煮法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习惯，先加奶还是先加茶，就跟甜咸豆腐脑一样，各有支持和爱好者。”

“那你的习惯呢？”

“骑墙派。”

“哈哈哈哈~~~”

顾昀被逗乐了，捏捏白蔻的脸吃点小豆腐，就让她自己忙活，他又回到棋盘前继续绞尽脑汁。

（作者的话：今天的第三更，晚安，大家。）

第308章 有些事心里明白就好

白蔻整理好东西就径直去了厨房，先做了午饭，那些山鸡只取了胸脯肉炒菜，翅根鸡翅和腿都切下来留着下午做烧烤给爷们当下午茶。

所有人都吃过饭后，厨房只剩下他们这些厨师和杂工，白蔻把赏钱拿出来分给他们，那天烤全羊有出力的得一份，留守厨房的少拿一些，总之是人人有份，喜得他们各种好话用箩筐倒，尤其是那些被自家少爷派来厨房做事的杂工们，出发前哪里料想得到会接连地分到赏钱，心里自然都念白蔻的好。

午休起来，白蔻正指挥杂工安置烤架准备烤鸡肉时，小厮领着祈国公家的下人到厨房来，韦谦从别的朋友手里弄到了新鲜鹿肉，送顾昀他们吃，是今天一大早朋友们自行上山捕猎的，肉不多，就是个心意。

那鹿肉连皮带毛整块切下来的，看上去像是臀部的瘦肉，白蔻果断抽手不管，交给老厨们露一手，就让大家以为她不会烹饪鹿肉好了。

于是白蔻在烧烤山鸡肉的时候，厨房里也忙着把去皮洗净切块的鹿肉下锅飞水，撇去浮沫后再燉一会儿，再把肉换锅做红烧鹿肉给少爷们吃，而那燉出来的肉汤则用来做底汤，煮一大锅蘑菇粉丝丸子汤，这样小营地里每一个人起码都能尝尝味道。

白蔻烤好山鸡肉，招呼各家小厮给自家少爷送一份，她拿着顾昀那份走进他的帐篷，但里面却没有人，床铺又有睡过午觉的样子，只当他是出去溜达串门去了，于是放下吃食，把床铺好。

可等白蔻收拾完毕，从屏风后头走出来，就见顾昀已经回来了，正蹑手蹑脚地打开食盒的盖子。

“世子，洗手了么？”

顾昀马上一副被捉赃的神情，冲白蔻咧嘴一笑。

白蔻返身从床头拿来纸香皂，给顾昀两片，趁他去外面洗手，她将吃食摆在桌上。

顾昀很快甩着湿漉漉的双手回来，擦干手坐下就先拿个鸡腿，几口啃个干净。

“山鸡就是个头小，不够吃。”顾昀扔下骨头，继续啃翅根。

“尝个鲜就得了，还真拿它当下酒菜啊。”

“今天冬狩就过半了，这不赶紧吃点野味才不算白来一趟么。”

“晚上有鹿肉，韦谦少爷给的，吃了这一顿总不算是白来了吧？”

顾昀这才乐呵呵地点了头。

烧烤山鸡肉的下午茶很快就吃完了，顾昀出去洗了手回来捧着热茶消食，看白蔻收拾桌子。

白蔻把桌子擦干净，一抬头，就见到顾昀一张似有心事的严肃脸，然后迅速变脸，假装无事的样子。

“这么盯着本少爷看，本少爷脸上长花了？”

“很难得见您严肃的样子，不该是您这年纪的男孩子应有的表情。”

“那是平民百姓。”

“嘁，假装大人。婢子以为您这年纪的男孩子，就算扎堆商量干坏事，都是一脸兴奋当是玩耍的表情，要不怎么说年轻人是最危险的群体。”

“绕来绕去，你不就是想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嘛！”

“总不可能是想女人。”

“还真是。”

“咦？！”白蔻马上八卦表情上脸。

“刚得到的消息，那只红爪鹰被人领养了。”

“真有女孩子养红爪鹰？谁呀？叶君婷？”

顾昀摇头。

“童明俐？”

“她家更不可能给她出这么多钱养鹰玩。”

“婢子认得不？”

“不认得。”

“不认得叫婢子怎么猜？”

“所以才透着奇怪。”

“难道是大麻烦？”

“暂时倒也算不上麻烦。”

“算了，您自己纠结吧，婢子干活去了。”

“喂！你看到我在烦恼还要跑？你是我的管事哎！”

“可您又不说实话，婢子哪有那本事猜来猜去。”

“好啦，告诉你，那只鹰被石家小姐领走了。”顾昀突然放低了声音，改为气声。

“麻烦说她全名，哪个石家小姐？”白蔻弯下腰，也是气声。

“嘉佑长公主和石灏驸马的长女，天琦小姐，她还有个哥哥叫天珉。”

“天家的子女们，婢子可一窍不通。”

“嘉佑长公主是赵贤妃的长女，圣人还是太子的时候，赵贤妃是良娣，皇后娘娘自然就是当时的太子妃，当初太子选妃时被选上的几个少女，就她俩走到了今日。”

白蔻翻着白眼，很认真很认真地仔细回忆她唯一立在圣人面前的那一幕。

“似乎、好像、也许、貌似烤全羊那天，婢子去领赏的时候，圣人和娘娘的座位旁边是坐着位娘娘。”

“你偷看圣颜了？！”

“没有！哪敢！上面宣平身，婢子站起来时扫了一眼，没敢看脸，但是宝座边上还有把椅子坐着人是看到的，三个黄色的衣料子，两边是裙子，中间是袍子，这还能数错啊。”

“好吧，就当你看到了，能在宝座边上放把椅子的人也的确只有赵贤妃了。”

“她与你们不和？”

“皇后是正统嫡支，太子是她亲生儿子，但是贤妃生了长女和长子，你说呢？”

“我艹！”

“不许这么粗鲁。”顾昀在白蔻脑门上轻轻一拍以示惩罚。

“嘛~~，没想到宫廷斗争经典戏码，夺嫡大战正在上演。”

顾昀抬手又给了白蔻脑门上一下。

“这种地方你还说这么多！心里明白不就行了，有话回家再说。”

“哦，是。”白蔻不在乎地直起腰活动了两下，又想到一个宫廷八卦，“既然娘娘当初是太子妃，为什么却是良娣先生下长女和长子？”

“很奇怪吧？太子今年才廿八岁，长公主卅四岁，大皇子卅岁。”

“这年龄差距有点大，嫡子比大姐小太多了。”

“你说为什么呢？太子妃嫁入东宫后，高高兴兴地看着身边的良娣和孺人不停地怀孕生孩子，而她自己却在六年后才生下第一个嫡子女？”

白蔻做了个金鱼嘴的表情，打了个响指。

“大皇子上面还曾经有过皇兄。”

“一个半。”

“半个怎么算的？流掉的？！”

“小女孩子对这种事反应倒是真快……！”顾昀简直要对白蔻刮目相看。

“嘛嘛，还好啦。”

“反正，太子是第三个出生的嫡子。”

“也是厉害，连着生儿子。”

顾昀第三次抬手在白蔻脑门上来了一下。

白蔻摸摸额头，瘪瘪嘴，“好啦，婢子明白了。”

“你真明白了？”

白蔻想了想，从腰带里取出随身携带的一支钢笔，在书案上拿了纸，坐下来飞快地写字。

帐篷不隔音，这种事还是不要嘴巴讲，笔谈比较保险。

第309章 上别人地盘烤肉去

白蔻飞快地将她的思路整理好写在纸上给顾昀看。

只要圣人有嫡子，并且嫡子还算长进，算得储君人才，臣子们就不会为了继承人的问题而分裂。

臣子们稳定，朝廷就稳定，整个国家才能跟着稳定。

晔国公府与皇后娘家如今是姻亲，表明了态度是支持正统嫡支的，其他皇子想夺嫡，势必也要争夺他们这开国八公二十八侯的支持。

白蔻认为，赵贤妃是对叶皇后威胁最大的人，作为赵贤妃外孙女的琦小姐出面向顾昀讨鹰，以此就能轻松地建立起双方的联系，年轻人一来二去多接触几次，理所当然地滋生一些儿女私情，赵贤妃一定会欢喜顾昀做她的外孙女婿，借助婚姻的力量，把顾昀绑在她的利益战车上。

琦小姐搞不好就是用来试探晔国公府态度的敲门砖。

顾昀看完白蔻洋洋洒洒写的一堆文字，脸色都黑了，直接把纸揉成一团扔进了火塘里，眼睁睁看着烧成了灰烬，与炭灰混在了一起。

“这种事不许再说了，要说也等回家再说。”

“可要是回家后人家上门拜访怎么办？”

“不请自来？她要敢这么做她的名声就全完蛋了。”

“这位小姐今年几岁？长得漂亮不？”

“十四岁，很漂亮。”

“噢噢~~~小美女~~~~”

“你不要一副色狼上身的模样行不行？去去去，回厨房干活去，现在不是谈正事的时候。”

白蔻咯咯一笑，拿着东西走了，留顾昀一人继续烦躁。

晚上厨房里鹿肉飘香，燉煮鹿肉的肉汤让每个人都尝到了难得的滋味，煮汤的大锅干干净净像被人舔过似的。

到了次日，冬狩第五天，白蔻一大早侍候了顾昀早饭，又忙着帮他整理打包行李，把不用的东西都封箱贴条，厨房仓库里吃空的芦苇箱此时就变成了现成的打包箱，那些换洗下来的脏衣服直接扔进箱子里带回家洗，只有贴身衣物才是随换随洗然后在火塘边直接烘干。

顾昀无所事事地坐在边上看白蔻走来走去的忙活，听见小厮在帐篷外面禀事。

“爷，祈国公家的韦谦少爷派人来请您和几位爷一块去吃烤肉。”

“请。”

帐篷的门帘轻轻一动，一个很精神的年轻人走进帐内，拱手向顾昀行礼。

“小人见过世子，给世子请安。”

“你家韦谦少爷太客气了，昨天才送了一块鹿肉，今天又请我们吃烤肉，这叫我们真是不好意思。”

“我们谦少爷就喜欢邀人吃吃喝喝，况且我们少爷说了，那日还要谢谢您的干粮，本来讲好照价付钱的，可您不收，那只能请您吃几顿饭了，不然他才是不好意思，还请顾世子与几位爷赏脸。”

“好啊，没问题，什么时辰？”

“就今日中午，在礼部精膳司的营地，那里有烤炉。”

“精膳司与御厨房关系密切得能穿一条裤子，难道是御厨主厨？”

“圣驾在此，我们哪敢劳动御厨，不过是一群好吃的年轻人跟庄子弄到点食材，自己动手，吃个乐趣。”

“完了，韦谦肯定能喂饱自己，我们这些人可就只会吃。”

“其实我们谦少爷厨艺也不怎么样，这次会借精膳司营地的烤炉，主要是还想跟顾世子借个人。”

“呵呵呵呵呵呵，搞半天原来重点在白蔻。”只要跟厨艺有关，不用想也知道是指谁。

那年轻人笑了笑，半转身向站在屏风旁边的白蔻客气有礼地拱拱手。

“听说白蔻管事会用整条肉做烤肉，而且保证全熟，切开来色泽一致，搭配的淋汁也是味道各有不同。”

“唔，这种烤肉的确做过几次。”白蔻微笑点头。

“但这种烤肉的吃法是近一两年随海外商人传进来的，腌渍之后直接扔烤炉里，表面烤焦了就算好了，其实切开来里面还生得流血水。”

顾昀脸色一僵，“难道中午请我们吃这个半生不熟的烤肉？”

“顾世子倘若愿意带白蔻管事去露一手，中午自然不必吃这种半生烤肉。”

“韦谦这是想偷艺呢吧。”

“不敢不敢，只是这种传统做法可惜了一道原本的好菜，看着还带血丝的肉块，半点胃口都没有了。”

“敢情这是设好了擂台只等白蔻上台？”

“顾世子，要不看在晔国公也是礼部官员的份上？虽然他是仪制司，可也是部内同僚嘛。”

“行了行了，不就一顿烤肉嘛，白蔻，给他们露一手，叫他们知道知道什么才是好吃的。”

“世子，精膳司的人那都是遍尝天下美食的饕餮，嘴巴极刁，婢子的厨艺就不要去他们面前现丑了吧。”

“一群饕餮会吃不会做，被海外商人带进来的烤肉唬住却不晓得改善做法，你去教教他们。”

“没什么可教的，不过是烤肉前没有将肉蒸煮一遍罢了，人家的传统风俗就是吃这半生不熟的，只是不合本土国民的肠胃罢了。”

“就这么简单？”顾昀指着白蔻，眼睛望着韦谦的人，“办法教给你了，烤肉前先蒸煮，把肉煮熟了再烤。”

“顾世子，您看出来了吧？只需多这么一个简单的步骤，就能得到全熟的烤肉，但是，这道菜御厨房从来没有做过呢。”

“你这算是挑拨离间吧？”顾昀半眯起眼睛，白蔻也佩服那年轻人的胆大。

“顾世子不想带着白蔻管事去打御厨房的脸么？懒怠到如此地步，本来宫廷筵席的菜单上还能多一道宴客的大菜，就这么无视了。”

“被你这样一说，不去还不行了。”

“世子，婢子能说句话么？”

“准了，你要说什么？”

“还不知道那边有没有婢子要用的配料呢，先容婢子去写个清单来。”

顾昀和那年轻人立马默不作声，两个不会厨艺的讲这么热闹，要是那边没有需要的配料，这烤肉还吃不成呢。

白蔻飞快地跑回她的床铺拿来挎包，当着那个年轻人的面写下配料清单，那人抓紧时间赶回精膳司营地，要是能凑齐配料，才能期待中午的这顿烤肉。

第310章 跑别人地盘吃饭有原因的

一番寻找后，还真找齐了白蔻要的东西，也幸亏她没要什么难得一见的稀罕配料，又赶紧派人去通知她，白蔻早就准备妥当，提上烤肉工具箱，叫上女孩们坐车先过去。

顾昀则去找他那帮弟兄们算账，谁把白蔻会做海外风味烤肉的事说出去的，那道菜除了家里自己人吃过以外，只给他们这帮人做过一次。

众男孩们嘻嘻哈哈一阵乐，没人承认谁说出去的，捣浆糊一样地把这事抹过去了。

精膳司的营地在一处小山坡上，掌勺的是他们司内自己的厨子，各司都有一个小食堂，不然晔国公在秋闱那一个月关在仪制司官署不能回家，他一日三餐外加夜宵点心吃什么。

营地里没有女眷，一司之长的郎中只是正五品，没资格带家眷，官员们都只带了贴身下人随行，白蔻她们四个女孩子一入营地，就成了一道新风景。

韦谦的家下人就在厨房等着，见女孩们来了，领她们进厨房与主厨王典和一众人等互相引见和见礼，然后他就暂且告退，寻自家少爷复命去了。

大概是精膳司的伙食标准太好，王典和手下人全是胖子，没有一个可以堪称标准身材的，十几个人探究的目光一起在白蔻身上扫来扫去，白蔻淡定地站着任他们看，鲁豆豆她们三个倒紧张得要死。

“呵呵，是老白家的人，这额头眉眼，他们家孩子都生得一样，女孩子生有一股男儿气，倒是帮你从困境中熬过来。”

王典淡淡地微笑道，其他厨子们也跟着收回目光，脸上露出笑意，气氛转眼就轻松起来。

白蔻拱手作揖。

“好了，废话不多说了，时间不早了，过来看看给你预备的食材，还要什么赶紧说。”

王典一招手，众人跟着向大长桌走去，烤肉用的东西在桌上一字排开。

肉是上好的三条里脊肉，而且都已洗干净了，白蔻要的调味料都一罐子一罐子地放在旁边，她一样样检查清楚后，示意女孩们开箱拿东西洗手。

片刻后四人洗手回来，头巾口罩和罩裙都穿戴整齐，吩咐生火坐锅倒入清水，她亲自动手调制煮肉的清汤料，鲁豆豆三人则从箱子里拿出大块的干净棉坯布和棉线，将三块里脊肉分别包起来用线扎紧，小心地放入锅中，点上线香开始计时。

接着小案秤摆在桌上，量勺拿在手里，根据肉量来配比烤肉料，而且是一条里脊肉配一份料，做酱汁的配料也一并配好后，量具擦拭干净收回箱子里。

做完这些准备后白蔻她们就没什么事了，杂工们把桌子收拾干净，换厨子们干活，韦谦请人吃烤肉，可桌上也得有点别的配菜才像样。

白蔻到外面检查了烤炉和柴火，四个人轮流守着那锅肉，出锅后上桌再加工，同时烤炉生火预热，烤盘洗净擦干，稳妥地将肉送入烤炉，接着又回到厨房准备盘子和盘饰。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除了兵丁跑来厨房说客人们已到，并向白蔻转达了宫长继少爷的新要求，曾经顾昀欠了他一个三不粘。

不能吐槽宫长继真能挑时候要账，白蔻带着姑娘们先把烤肉搞定，出炉改刀切成小条，用三个小锅煮三种不同味道的酱汁装在蘸料碗里。

正准备上菜时，兵丁又来报，郎中大人回来了，要尝白蔻做的烤肉。

于是众人又重新分盘，调侃大人回来得真及时，不然依着韦谦少爷和他朋友们的食量，这三条烤肉都能吃光的。

一番忙碌后，几大盘子的烤肉终于端了出去，杂工们也把锅子重新洗干净，白蔻要了鸡蛋猪油和白糖，手法利落娴熟地做了一大份三不粘。

白蔻只做这两道菜，剩下的菜都是王典和同伴们负责，配点爽口的凉菜和炒菜，一并端上桌去。

把大人们的饮食侍候好了，白蔻四人与厨房众人一起动手给自己做午饭，精膳司的宗旨是哪怕大锅菜也得做得津津有味。

等到各处兵丁杂役下人们提了食盒出去吃饭，厨房里的人也终于能坐下来喘口气，杂工们将长桌收拾干净，王典端出先前预留下来的烤肉与同伴分享。

这是肉烤好后两头切下来的一点肉，厨子们再嘴馋也不可能切块好肉自己吃，吃点边角料尝尝滋味就行，白蔻又生火坐锅，不但又做了三份酱汁，还另做了一份三不粘给厨子们试吃。

吃惯了美食的王典与同伴们对白蔻的厨艺赞不绝口，烤肉复杂些就算了，三不粘的原材料只有三样东西竟然能做出如此好看又好吃的甜点，他们这些多年老厨子都夸白蔻会动脑筋。

白蔻呵呵直笑，频频给王典等老厨们敬酒，绝口不提她肚子里那些菜谱的来历。

老厨们也挺照顾白蔻她们四个女孩子，什么好菜都先往她们碗里拨，聊到兴起的时候，时不时有人起身到灶边露一小手，过不了多久就又端个菜回来。

这顿午饭吃到最后，可把白蔻四人撑得动都动不了，杂役们收拾了客人们的桌子把餐具送回厨房时，她们几人还得扶着桌子才能站起来。

看到顾昀他们都吃完撤桌了，白蔻四人自然不敢再久留，王典派了马车送她们四个小姑娘回营地去。

鲁豆豆三人照例提着箱子回厨房收拾，白蔻半道上与她们分手，先去顾昀帐篷里看看，问问这顿午饭吃得是否满意。

顾昀也就早回来一会儿，小厮们正围着他侍候洗手净面，白蔻于是转身出去洗手，再进帐子给顾昀烧水泡茶。

小厮们侍候完毕就都退下了，顾昀走到白蔻身边搭着她的肩等茶吃，时不时打一个嗝，喷出一口酒气。

白蔻斜他一眼，“您是吃多了，还是喝多了？”

“没喝多！就是有点吃多了。”

“三条里脊肉，除了分给郎中大人的一份，其余的你们一口没剩下？”

“都快撑死了，还被韦谦嘲笑来着，嫌弃我们食量太小。”

“跟韦谦少爷一比，世子您的食量的确不值一提。”

“你也笑话我~~~”顾昀偏头又打个嗝，又回过头来捏捏白蔻的脸颊，“哼哼，本少爷伤心了，刚得到的情报不给你了。”

“什么情报？！”白蔻眼睛瞪得溜圆。

“哼哼哼哼~~~~嗝~~”顾昀抬起下巴本想做个傲娇表情，谁料突然打个嗝破坏了形象。

“世子不说，又是要婢子猜？”

“你有本事你就猜。”

“好好地跑精膳司吃饭，精膳司跟御厨房在差事上是协同关系，白家当年到底出了什么事，除了御厨房就是精膳司的人最清楚。”

白蔻低着头，将茶叶放入茶壶中，洗茶后再次冲满水。

（作者的话：今天第三更，晚安，大家。）

第311章 叫来做菜不白吃

顾昀抿抿嘴，等着白蔻放好水壶，牵着她的手绕到屏风后头，在床边坐下后，从枕头底下拿出个打了结的纸条在白蔻眼前晃了晃。

“当年你们白家还真是出了桩大事。”

“能弄到全家流放的结果，想来也不是什么小案子。”

白蔻接过纸条，小心拆开的同时，顾昀趁机把她圈在自己腿上坐着。

纸条上只有短短几句话。

欢迎先遣队安全进京的小宴后，当晚后半夜，饮宴人员俱都上吐下泻，次日白天，御医从留底菜肴中发现海鲜汤里有毒物，再详查之后才知是使用了变质调味料，而负责食材安全的正是白业宏的长子白晓山。

“啧~~”

白蔻看完，胸中郁结着一口气，上不上，下不下，哽得难得。

“不经意的一个小问题引发了严重的大后果。”

顾昀抽走白蔻手中的纸条，揉成一个纸团。

“此事之后，圣人暴怒，白业宏一脉全家流放，其他白姓族人受此牵连，在御厨房呆不下去，陆陆续续都辞了差事。”

“接待的这个先遣队就是那个国王带队的使团？”

“先遣队原本是护卫队，进入国境后就变成了先遣队，快马加鞭先进京城打前站，带队的是副团长，团长自然就是那位国王陛下。”

“他们平安进京，理所应当要设个小宴表示一下欢迎。”

“没错。然后就出事了。”

“没想到竟然是砸在如此的低级错误上面。”

“幸好没出人命，但人家远道而来，出了这样的事总要给一个交待，判流放就是看在没死人的份上，而且又是御厨世家，也有警告后人的意思。”

“婢子明白，弄清楚了案子的缘由，总算了了一桩心事。”

顾昀拍拍白蔻的背，推她起身。

“我去喝口茶，你把床铺好，我要午休。”

顾昀走到小火塘边，把手里的纸团弹进炭火里，看着烧成灰烬，才执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热茶喝了两口，回到床边脱衣睡觉。

白蔻侍候了顾昀休息，却也没回婢女帐篷，而是坐在火塘边，把茶壶里的茶水自己喝了，一边烤火一边思索自己的未来。

既然证据确凿犯这么大一个案子，翻案的路子就被封死了，只能期望大赦或者特赦，但这种赦免不能恢复名誉，不能归还罚没财产，不过是有罪徒刑提前释放罢了。

大赦的罪行范围不一定包括白家人的罪行以及赦免官婢，但特赦可以，争取一个专门给白家人的特赦？让大家都回京城来？

可是，倘若真的特赦成功，白家人都回来了，怎么重新在京城定居下来就成了大问题，以前住的老宅院没有了，上哪再弄一套能住一家人的新宅院，下坊那一片肯定不去的，最差也得是中坊。

不管住哪里，有钱都好办。

白蔻深深地觉得，她不该笑话世子是穷光蛋，她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

刚自嘲完自己的荷包，白蔻猛地想到了正题，弄不到特赦或者大赦，她攒够了钱也没用。

这么一想顿时又有些灰心丧气了，白蔻起身走出帐篷，回她婢女帐篷也睡午觉去。

当天剩下的时间再没人来找白蔻，她按部就班地做完她的分内事，早早地上床休息了。

第二天起床，营地里众人都显得有些兴奋，毕竟这是冬狩的第六天，后天就能出发返程了，谁脸上都是想家的期待。

这倒数第二天，还在比的就是山地作战，士兵们分成两个阵营，要想方设法找到山林之中的敌营所在，并成功攻入，带着信物回到御营前领赏。

除此之外，就是男孩们自己进山找点乐子，打些小野味回来打打牙祭。

快中午的时候，一群人冲进厨房，七嘴八舌地要白蔻赶紧带着人手和工具去精膳司营地，喜公公往那边去了，要尝尝她昨天做的那两道菜。

顾不上去想是谁在喜公公面前吹了牛，白蔻叫上女孩们抬着箱子就走，车夫已经套好了车在营外等着。

乘车一进精膳司营地，气氛就跟昨天不一样了，到厨房门口下车，杂工们一拥而上，麻利地把白蔻的箱子先搬了进去。

等到四个女孩整理好衣冠，在白蔻的带领下步入厨房时，果然在长桌的一角，坐着总管大太监喜公公。

白蔻带着女孩们连忙上前行礼问安。

“小丫头呀，精膳司郎中大人可把你昨天那两道菜夸美了，圣人好奇，特命洒家过来见识见识，打扰到你给各位少爷做准备午饭，还真是不好意思呀”

“不敢不敢，都是喜公公抬爱，能得公公召唤，是婢子们莫大的荣幸。”

“小丫头嘴真甜，好了，闲话不说了，你们忙吧。”

“是。”

白蔻带着人行礼退下，先去外面洗手，等穿戴整齐后，一切步骤与昨天一样，井然有序。

喜公公对白蔻那花样繁多又极其实用的小工具颇感兴趣，但又极有分寸的只看不说，等到肉在清汤锅里煮着，白蔻在另一个灶眼前先做了三不粘呈给喜公公品尝。

听了白蔻解释三不粘的名字来历后，喜公公哈哈一乐，尝了一口又来一口，不知不觉半盘子下去他才停下筷子。

“唔，果然有一手，又香又甜，色泽金黄，往桌上一放，看着就讨喜。”

“谢喜公公夸奖。”

白蔻行礼退下，转身继续忙她的烤肉。

这烤肉时间自然要长一些，喜公公倒也坐得住，王典又给了他一点别的小菜和酒，喜公公一个人自斟自饮也是一派悠然自在。

等到烤肉出炉，改刀切条，沐上三种不同口味的酱汁，喜公公依序尝过后，大喜过望，眉毛扬得高高地连声称赞。

“妙啊，只是多了一个步骤，就叫这海外传来的半生不熟的烤肉对上了本地人的口味，红肉果然还是要熟了才好吃，不然那鲜血淋漓的样子，在盘子里看着多倒胃口。”

“谢喜公公夸奖。”

“嗯~~本司郎中没瞎吹牛，这两道菜的确值得记入宫廷菜谱。”

“哈？！”白蔻以为自己听错，王典他们惊讶了一下后也就见怪不怪了。

“白蔻，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谢恩！”

第312章 白蔻已成小富婆

王典见白蔻在这紧要关头发呆，扔下手里的活，紧走几步，抬手在白蔻额头上弹了一下，把她从发呆中唤醒过来。

“婢子白蔻恭谢圣恩。”

白蔻反应过来，见喜公公依旧是吃饱喝足的笑模样，连忙低头行礼。

“行了，洒家这趟差事就此办完了，小丫头，你记得把菜谱写好交给郎中大人，回头赏赐会直接送到顾世子手上。”

“多谢喜公公，婢子马上就写！”

“不着急，你慢慢来，洒家先回去复命了。”

“恭送喜公公，公公慢走。”

厨房所有人一起送了喜公公出去，目送他乘车下山，接着营地里就热闹起来，厨子们把白蔻的菜入了菜谱的事给宣扬了出去。

“小丫头，有出息，没给你们老白家丢脸！”

“来个人，带小丫头去写菜谱，写完了回来吃饭。”

白蔻还沉浸在自己要留菜谱的兴奋余韵中，傻呆呆地任人牵去营地主帐，向轮值留守营地的主事禀明了缘由，领了纸笔坐下就写。

幸好每天都有勤快练字，现在的字迹看上去不是一团黑了。

写完后交给主事，主事用专门的信封封起来，并告诉白蔻原件有原件的存档，真正经常拿来翻阅的是抄本，抄本损坏了好补，原件坏了可不一定找得到原作者再写一遍。

交了菜谱后，白蔻回到厨房与大家一块用餐，吃到兴起，她起身给大家做焦糖布丁，欢欢乐乐地结束了这顿午饭。

回到小营地后，赏赐居然已经送到顾昀手上了，人人见到白蔻都向她道喜。

白蔻满脸笑容先去见顾昀，也被他夸了一通，然后才见到摆在箱子上的数封官银，一道菜二百两，两张菜谱换到四百两，赏的就是一份手艺钱，以及在宫廷菜谱中留下自己的一个名字。

“啧啧啧啧，今年这场冬狩，你简直是收获最丰的人了。”

顾昀盘腿坐在床头边，看白蔻又拿他的床当桌子，铺一床她的金银珠宝。

“要不世子您也跟婢子学厨？”

“抢你的生意我怎么过意得去呢。”

顾昀看白蔻实在不知道怎么打包她这些财物，指了指箱子上被遗忘了好几天的妆奁。

“那个人家给你的赔礼，你还是拿着自己用吧。”

“咦？还在这呢，她居然没来偷。”

“笑话！我的帐篷外人怎么随意进得来！你还盼望着有人乱进我帐篷？”

“因为当时美雯哭得很惨啊，一直说是她的东西，还想抢回去，婢子看她那么舍不得，还以为她知道东西放在这里时会自己偷偷摸摸拿走。”

“你就是个想看别人笑话的小坏蛋。”

“婢子从来没说过自己是好人呢。”

白蔻抱来那个妆奁，把首饰都放了进去，银两用包袱皮一包，也不怕磕碰弄坏首饰了。

顾昀对白蔻一点不带掩饰的坦荡感到很无语，脸皮厚到如此地步也是本事。

妆奁不再是空匣子了，白蔻只能打开箱子一阵倒腾，收拾出了半个箱子把妆奁和钱放了进去。

“世子，夫人说了回程安排吗？她和老爷是坐马车，还是跟我们乘船？差不多要统计人数安排客舱了。”

“不知道，还没说。”

“乘船是方便些，而且是回家，只带随身行李和贴身下人就行，别的都可以随车队慢慢走，还省了路上颠簸。”

“嗯，我下午去问问他们，看他们有没有自己的安排。”

“好。那么，现在先休息一会儿吧。”

白蔻抖开被子，正准备铺床，突然两人都听见帐篷外面一片嘈杂，有宫长继愤怒的喝斥，还有美雯凄凉的哭声。

两人对视一番，纷纷出去看热闹。

少爷们的帐篷是环形排列，绕成一个圆，互相串门都不用走太多路，而争执的声音就来自于门外的中心空地，也是营地众人穿插往来最常走的地方。

宫长继在他的帐篷门外，美雯跌在地上，双手死死抱着宫长继的腿，求他不要把自己扔给大少奶奶，求少爷带她回京城。

因为是衍王爷家的家务事，下人们途经此地都脚步匆匆不敢停留看戏，只有各个男孩子与贴身下人出来看热闹。

就在两个侍卫上前准备强行拉开美雯时，她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水果刀来。

水果刀虽然小，可已足够成为一把凶器。

众人顿时投鼠忌器，谨慎地围着，观察着美雯的举动。

“怎么，美雯，你还想杀了我？”宫长继气得面色发白，但教养所致，还没有失去理智。

“爷不要婢子了，婢子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倒不如死个干净一了百了，生是爷的人，死是爷的鬼！”

“世子，为什么丫头们都爱说这句话？上次那个也是，吵着说做不了您的人也要做您的鬼。”

这正闹着呢，白蔻的声音强势插入，还一派无辜的样子望着顾昀，顿时把众人的目光给吸引到了她那边。

“嘛嘛，你不要扣字眼嘛，这只是下人表达忠心的一个说法。”顾昀感到有几分尴尬地抓抓额角。

“但是婢子以为不是什么下人都有资格说这句话呀。”

“为什么？”

“因为最有资格说这话的只有少夫人呀，少夫人若是不在了，是要葬祖坟的，少爷还要立牌位每日香火供奉的呀，一个通房丫头嚷嚷说要做少爷的鬼，就是要求葬祖坟吃少爷的香火喽？人都做不好，还想做鬼？长得挺漂亮，想得也挺美，这是想让宫长继少爷未来的少夫人难堪呢？”

白蔻甜美地笑道。

众人一致沉默，这话很是合情合理，叫人无言以对。

美雯面如死灰，手里的水果刀铛啷落地，侍卫们迅速出手把她拖走，送交大少奶奶处置。

“哇！白蔻！”黄彬蹬蹬蹬跑过来，“你这张嘴呀！谁要是跟你吵架最后不都被你气死！”

“婢子没有那么厉害啦，黄彬少爷真是过奖了，嘻嘻嘻嘻~~~”

“你以为我夸你呢？”

“彬少爷是在责备婢子吗？”白蔻笑眯眯地歪头反问。

黄彬给噎得不轻，张张嘴正要说些什么，突然就看到了顾昀不善的眼神。

“胆儿肥了？当我面找我丫头的茬？”

“没有！我就好奇问问！”黄彬马上立正站好。

“问什么问，你别那么贪玩，好好培养一个靠谱丫头才是正经事，不然你后院要是乱起来有你哭的时候。”

“好嘛好嘛，我会找的嘛，我先去午休了。”

黄彬撒腿就跑，还是小孩子心性，不愿打理自己的家务事。

（作者的话：九月下旬有一次限免机会，为了存稿，九月改为每日双更。祈祷能在限免前攒出几万的稿子来。）

第313章 小公狗想尝肉味了

宫长继绕着这片帐篷挨个向同伴道歉，叫他们看了一场闹剧很过意不去，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被下人威胁其实是很丢脸的事，众人对他也是好一番安慰。

当走到顾昀门口时，正好黄彬说完话跑掉了，宫长继对顾昀拱拱手，望着白蔻叹气。

“明之，真羡慕你有白蔻侍候，怪不得从来没听你抱怨过丫头争宠，在白蔻这张嘴面前，谁玩得成花样来。”

“你呀，你把宠爱丫头的精力分一点出来培养一个得力帮手不就好了，那丫头要不是你以前宠的厉害，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来这一招。”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我是得好好吸取教训。”宫长继无奈地摇摇头，忙着去跟别人道歉。

热闹看完了，白蔻把顾昀拖回帐篷里，铺好了床侍候他午休，守着他睡着了才离开。

下午，顾昀去找他父母，问他们回家的意见，是走陆路还是走水路。

国公爷觉得水路平稳快速，到家后有充足的时间休息，能够精神饱满回官署办差，于是决定走水路，夫人听丈夫的，于是一家四口再带贴身下人乘船返程，其他人跟车走陆路，多费一两天也就到家了。

顾昀又去找顾旭和顾景，他们兄弟四个人各自与朋友们走，因此顾昀只需管好他这四口人就行，算清人数和行李数量，直接就跟宫长继说了，马上就拿到了足够的客舱。

其他人也多是这样安排，来时父母与孩子分开走，返程时有船都乘船，避免走陆路受到意外的耽搁。

一切安排妥当，到第二天，整个大营地里陆续有载满行李的马车先出发，上午御营前还在公布昨天山林战的成绩，嘉奖立功的兵士时，宫长继的手下人突然通知白蔻，让赶紧收拾好顾昀的行李，乘船的人要连夜出发，因为次日天家也乘船回京，有一支原本在路上的外国使臣的队伍加快了行程，快到直隶地界了，圣人必须要早使团一步回到宫里。

这条消息太出人意料了，白蔻连忙开始收拾东西，幸好她有不错的收拣习惯，今晚连夜走，只需将生活用品以及她惯用的厨具箱打包起来就好，所有箱子捆扎结实，以保证路上受到颠簸不会散乱，然后安排马车将这些必要行李搬上船去。

厨子们带着行李走陆路，好在府里还有崔林管事带着一帮人留守，曾珠和黄大海他们晚一两天到家没关系的。

宫长继自然又是想抢先出发，他首先带着自己父母兄嫂和侄子侄女们先上了船，黄彬拖着沂国公夫妻紧跟在后上船，把打包收拾的事全扔给了他兄嫂。

顾昀去找他父母的时候，晔国公夫妻本想吃了午饭再走，可白蔻匆匆赶去，告诉他们码头上已经不止宫长继的船在装运行李了，别家都在行动，都想在午后就出发，不要被堵在航道上。

这话一说，晔国公和夫人也就不磨蹭了，一家四口先上船，白蔻留下帮金柑和金琥打包行李，赶在了中午之前一起上了船。

她们上船不久，船工就解缆启锚了，才知整艘船就在等她们几人，连侍卫小厮们都比白蔻她们到得早，夫人知道肯定是自己丫头手忙脚乱收拾东西耽搁了时间，在客舱里把金柑和金琥好一顿教训，叫她们到家后跟白蔻好好学学收拣的本事。

白蔻依旧与顾昀同住一个客舱，她进了门向顾昀请安完毕，往空床上一趴，就不想动弹了。

坐在自己床上的顾昀马上扑了上去，压在白蔻身上，抱着她的腰，把脸埋在她的脖颈处也不动了。

“世子，您很重。”

“都是你厨艺好。”

“婢子小身板承受不起。”白蔻的声音有些发闷。

“你别告诉我，来时没事，回程你却晕船啊？！”听这声音不对，顾昀紧张地抬起头，挪了挪身子，没再故意压着。

“不知道~~~”

“你别吓我！”顾昀赶紧摸摸白蔻的额头，“虽说每年都有冬狩后就生病的人，可你千万别在船上发烧啊，我们船上可没大夫！”

“您别吵，让婢子睡会儿。”

“不行！要睡也不能这样睡，起来脱衣服，乖~~”

白蔻软绵绵地趴着，完全不想理会顾昀。

顾昀见她没反应，于是把她翻个身仰躺着，自己动手开始剥她衣服。

白蔻吓了一跳，睁开眼睛，抓住顾昀的贼手。

“您动作挺利落的，世子。”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顾昀嬉皮笑脸。

白蔻瞪着眼睛，过了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

“那天晚上！”

“对了，那天晚上就是我给你脱的哦，你睡得死沉，什么都不知道，只可惜现在是冬天，不是太方便为所欲为呢。”顾昀点点白蔻的鼻尖，洋洋得意一张脸。

“衣裳都被您脱了，您还想怎么为所欲为啊？！”

“要是夏天就能扒得更干净一点了啊。”

“世子您不要真的向着猥琐变态大叔的路子发展啊！”

“我哪里猥琐了？我就算不够正人君子，可也算不上猥琐吧？”

“那您这喜好幼女的口味是怎么来的啊？”

“你都开始抽条了，哪里像幼女了？”

“未及笄的分明一概都是幼女！”

“你说了算吗？”

“呃……！”白蔻傻眼无语。

顾昀咯咯直乐，低下头与白蔻互相蹭蹭鼻尖，心满意足地继续抱着。

白蔻瘪着嘴，心里不安起来，觉得顾昀身上好像被打开了什么开关，自己日后极有可能要处于一种微妙的危机之中。

根据人类激素周期变化规律，秋冬季节正是男人全年中性激素水平最高的发情期。

虽然这是前世的经验，但是大体上也是可以套用一下的对吧？

发情小公狗要进入实干阶段了！

好讨厌啊！

白蔻眼珠子飞快地转着，盘算着是不是干脆把刘琼玉推世子床上去好了。

顾昀当然察觉不到白蔻的歪主意，他的贼手悄悄地摸上白蔻的衣襟，想继续剥了她的袍子。

第314章 可算回来了

白蔻正琢磨着是迷晕了世子还是迷晕了刘琼玉哪个更好下手时，突然觉得脖子里灌风，收回思续一打量，外衣的衣领都打开了，赶紧挣扎着抓住顾昀的贼手。

“本少爷看你不舒服才亲自帮你脱衣裳，有什么不满意？”

“婢子没有不舒服啊，婢子只是有些累了而已，趴一会儿就好了。”

“有什么累的，不就是帮金柑和金琥收拾东西来着。”

“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才累嘛，她们习惯把瓶瓶罐罐摊开了摆，看上去桌面东西多挺壮观的，用起来也是挺顺手的，收拾就麻烦了，又没有预先用小筐子装好，收了这个忘了那个，金柑还失手摔了一个粉盒，看她表情蛮心疼的，好像是蛮贵的好东西。”

“丫头的虚荣心养成的坏习惯，与你何干呢？”

“婢子就帮她们收拾了一下喽，然后又发现她们自己带了很多根本没用上的东西，唯一用处就是摆在那里东西多好看。”

“哎，没办法，她们也是第一次参加冬狩，没有过打包行李的经验，以前有经验的老丫头年纪也蛮大了，就都在这三年里陆续配了小厮，在别处当差去了，她俩是依资历顺势补位的。”

“说起来，她俩年纪现在也是婚龄了哎。”

“你不会想打她俩的主意吧？”

“她们家务这么差，婢子才看不上呢，在家里时习以为常的一些事，到了外面还不改的话只会给自己添麻烦，她们自己没经验，也不去向有经验的人请教，说明她们主动学习的能力很差，算不上是聪明人，但是脸蛋和身材倒是真好看。”

“你还说我色，你自己也是个小****，看人光看脸蛋和身材，而且男女不忌。”

“婢子这分明叫作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

“是是是，就数你歪理最多。”

顾昀趴累了，翻个身，与白蔻并排躺着。

“赶紧的，泡壶茶来，嘴巴都讲干了。”

“您先上船这么久都没有喝水的？”白蔻连忙坐起来整好衣裳，下地开箱子拿茶具和水袋。

“这不是以为你能很快过来嘛，谁知道居然迟迟不来，整条船都在等你们，在我们前面已经有两条船先出发了。”

“是啊，婢子已经知道了，就是帮她们收拾那些零碎物件花了很长时间。小厮呢？为什么不叫他们侍候？”

“不乐意。”顾昀在白蔻床上舒服地打了个滚。

白蔻不再理他，安静地烧水泡茶，她其实也有些渴了。

到了中午，船上厨房煮了午饭，味道也就那样，而且厨房重地闲人免进，船上的厨子也不会同意白蔻去烧菜，所以乘客们很一致地闭着眼睛往肚子里塞完了就算完事。

下午到晚上依旧是那样的无聊，顾昀还能去串门找人聊天，白蔻就只有一个人呆在客舱里发呆和睡觉，鲁豆豆她们都乘车走陆路，这会儿船上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夜里睡觉两人相安无事，天亮醒来时各在各的床上，没有谁半夜梦游爬上对方的床。

在继续度过了一个无聊的上午后，午后时分大船开始减速，京城这边的码头从早到晚都很繁忙，想靠岸都得排队，有特权都没用，排在前面的船只一艘接一艘，根本无法腾出航道来。

这么一等就从午后等到了半下午，眼看着傍晚都临近了，宫长继的这艘船才终于停靠在了码头边，船工搭上数条跳板，各人的小厮们先下船分头找挑夫和雇马车。

虽然每家都是主子亲随和几个随身行李的箱子，却也得好几辆马车才能全部装下，众人皆都疲惫不堪，草草互相道别后各自回家。

从码头到天水坊路程也是蛮远，进入坊门的时候天边已经传来了暮鼓的鼓声，等鼓声结束就要关坊门了。

腿脚最好的小厮一进坊门就下车急奔回府，通知大管家迎接家主回家。

于是等到车队来到晔国公府门外时，府中门大开，大管家带着家丁在街面上迎候主子们安全到家。

众人一路走到八步巷，顾昀就与父母分了手，带着白蔻径直回钟鸣院休息。

钟鸣院里，素婶领着丫头们在门内迎接，顾昀累得一句话都不想说，只叫她们收好行李，闷着头冲进自己卧室，一头扑在床上昏昏欲睡。

白蔻通过正厅和抱厦到了后罩楼院子，见到卧室里已经为她点起了灯，进了房间又看到地上备好了热水，桌上还有新泡的热茶，只觉得心头暖融融的，打起精神好好地洗了把脸放松放松，但是一坐下来喝了几口茶后，又感到了脚底下地龙的热度，马上就开始犯困。

院里现在只有正式留用的那几个丫头，其余的人在出发前白蔻就放了她们大假，世子不在院里用不着那么多人都在这守着，人少些还清静。

可云、采莲、翠儿和冬儿四人把白蔻的箱子送了过来，就见她坐在桌前手掌托腮打瞌睡，连忙唤醒她叫她不要这样睡，丫头们七手八脚地扶了她上床休息，有什么事明天起床了再说。

白蔻脑袋一挨到枕头，再也支持不住，呼呼大睡起来。

这一觉睡得极其舒服，最终白蔻是被饿醒的，睁开眼睛时外面早就天光了，吓得她赶紧起床穿衣。

等到白蔻匆匆忙忙梳洗完毕，跑去小厨房时，丫头们都吃过早饭了，见她来了连忙给她端来吃的，告诉她少爷还在睡，然后围在她身边听她讲冬狩的事情。

白蔻颇有些得意地把她领的几笔赏赐讲给了她们听。

得知白蔻竟然见到了圣颜，丫头们一起兴奋地尖叫，鼓掌跺脚，闹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坐下来继续听故事。

她们这里正热闹着，可云匆匆跑来说少爷醒了，早饭想吃葱油饼，白蔻囫囵吞了自己的早饭，抹抹嘴进灶房开始干活。

等到白蔻端了包括葱油饼在内的四样早餐走进世子的卧室外间后，顾昀就屏退了所有人，单留白蔻侍候和说话。

第315章 新丫头全部到位

“世子有何吩咐？”

“放假回家的丫头名单呢？拿来我看看。”

“马上来。”

白蔻又出门去，回自己房间拿来名单给顾昀过目。

顾昀拿着白蔻的笔，略略深思片刻，就在纸上勾出了几个名字。

“把这几个叫回来吧。”

“是，世子。”

白蔻扫了一眼名单，上面已经做好了一二三等的记号，刘琼玉毫不意外的列在了一等里面。

“一等里面两个人，刘琼玉和程飞花，飞花有一手好女红，自然是她负责打理您的服饰喽？那么刘琼玉就管理您的饮食和茶水？”

“嗯，就这么办好了，还有那个谷小艺，看在我们出发前她帮你做了不少抄写的事情，就让她做个二等，给晴兰打下手吧，有两个能写字的丫头日后你也能轻松些，就是她这容易一惊一乍的毛病得再好好治一治。”

“是，世子，没别的事的话，婢子先去找庞妈妈通知她们回来。”

“去吧。”

白蔻行礼退下，唤了丫头们进去侍候，又将名单交给晴兰吩咐她誊抄一遍，然后拿去给庞妈妈。

庞妈妈动作神速，立时就唤了婆子去后街通知名单上的丫头们收拾行李正式搬入钟鸣院，并另外派车去八井坊通知苗家人，接小叶子过来。

白蔻也大方，给了新丫头们一天的时间与家人庆祝和道别，因为一旦进入钟鸣院，就难得有空回家探视家人了，就算家里有事想回去看看也得当天来回，能回家过夜都是有大体面的恩典。

刘琼玉家自从外面回来后，就被分在了一处大杂院里，一家父母子女几口人只有三间房，住得很紧张，就盼着能进府当差好让家里空一些。

知悉消息后，先给了那婆子谢礼，又应酬了同院邻居们的道贺，然后关起门来小声地讨论起怎样拿下世子的大事。

刘家人在外面替公中经营铺子时，长子刘大交坏了朋友染上了药瘾，然后把一家人都带进了坑里，昧了公账上不少钱用来享受，使得生意也就越来越难做，最终导致关门大吉。

刘大谨慎地关上家里大门，拿出一套全新的胭脂水粉交给刘琼玉。

“幺妹，我们家里翻身的机会就全靠你了，你侍候茶水饮食，一定要利用一切机会与世子贴身相处，但又不能有明显的勾引动作，这个分寸你千万要把握好，否则要是惹得小人嫉妒捅到夫人那边去我们一家就全完蛋了。”

“我明白，大哥放心吧，世子对我挺在意的，何况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最经不起挑逗，他上面两个哥哥都有通房，独他房里空虚，爹娘，你们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还有那个白蔻管事，她在府里权力巨大，你刚去地位不稳，暂且避开她的锋芒，对她顺从些，不要让她察觉到什么，以免被她找茬。”刘大谨慎地吩咐道。

“要不要干脆让她上瘾，把她控制在我们手里？否则我们光是控制了世子有什么用，任何事都要经她的手才能办，她扣着不放我们就什么好处都得不到。”刘琼玉问刘大。

“她是很重要，但不是最重要，拿下世子才最重要，等把世子搞定了，才好把白蔻手上的权力转移到我们手上，想想她帮世子经营的生意，这趟冬狩前听说就已经赚了一些钱了，这还是刚开几天的买卖呢，假以时日，岂不是座金山？”

“大哥说得对，拿下世子最重要，只要主子的恩宠不在了，白蔻那个小丫头一根手指头就能戳死她。爹娘，你们先坐，女儿去收拾行李。”对自己姿色颇为得意的刘琼玉咯咯一笑，拿着胭脂水粉起身离去。

午后，得到通知的新丫头们陆续走进钟鸣院，所有人员就此补齐，前二进院落的床位也重新调整，三等丫头全部睡第一进，二等和一等丫头都睡第二进，并且现在房间没那么紧张了，四个一等丫头全部享受单间待遇，二三等的依旧是双人间，美轮美奂她们四个人依然在抱厦里不动。

人员全部在晚饭前到齐，就连远在八井坊的小叶子都及时赶回来了，白蔻叫她们在正院里集合，听顾昀训话。

顾昀依旧就那一句话——钟鸣院的规矩就两条，第一白蔻是院里管事，第二一切听白蔻的。

说完，宣布解散。

刘琼玉在自己房间打扮一新，新人的衣裙明日才发下来，今天还是穿她自己的衣裳，简单朴素的服饰更加衬托得她如出水芙蓉般清丽脱俗。

因她负责饮食茶水，所以二等丫头把饭菜送来后就是她一人在桌边侍候顾昀用餐，美轮美奂四个人则负责专门调教丫头们规矩，不再在房里侍候。

顾昀自小习武，耳聪目明五感敏锐，刘琼玉往他身边一站，他就闻到她身上的暗香，不浓郁，淡淡的，闻着很舒服，每次刘琼玉绕着桌边给他夹菜时，他就会趁她靠近时深吸一口气。

刘琼玉见这世子爷毫不掩饰的动作，暗喜在心，但仍装作懵懂无知的样子，体贴地侍候着。

但用餐过半，顾昀闻够了那香气，就不觉得那暗香好闻了，马上失去耐心，叫刘琼玉站开，不要影响自己吃饭的胃口。

刘琼玉顿时又惊又慌，完全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就这么突然被嫌弃了。

“爷！”刘琼玉语带哭腔，但看到顾昀瞪过来的不悦眼神，马上就不敢作声了，哽咽地退开几步。

没有那恼人的香味了，顾昀大口地消灭了他的晚餐，稍事休息后去向长辈们请晚安，别的一等丫头这时在厨房吃饱了回来，正好换刘琼玉去吃饭。

刘琼玉自然不想被人知道她刚才无故受的委屈，只觉得有些烦恼，这位爷的性子根本拿捏不住，不知道他几时喜几时又恼。

留给刘琼玉吃饭的时间并不多，少爷去给长辈请安所费时间不一定，可能很快回来，也可能晚些时候回来，总而言之当少爷回来的时候，她这个侍候饮食茶水的一等丫头必须已经在房里候着。

(作者的话：大家，晚安。)

第316章 女孩们私下的商议

刘琼玉连饭碗都不敢盛满，只盛了松散的半碗饭，舀两大勺汤拌一拌，稀里哗啦地灌下肚去，接着又赶回房里补妆，再奔回正厅里候着，这里是她的主要地盘，以后少爷一日三餐都在这厅里用餐，省得把卧室弄得一股饭菜味。

顾昀见过长辈们回来就直接进了书房，刘琼玉听见晴兰要茶，立刻去泡了茶来，但只走到书房门口就被晴兰挡住，不得不将茶盘交给她端进去，自己再回到正厅里呆着。

年轻人出发前，府学里的夫子布置了不少功课，顾昀今天已经加紧看了一天的书，不然回去上课被问了问题答不上来可难堪。

白蔻忙完厨房里的事也回自己房间处理生意上的事情，走了这么多天，早上起床时严征已经去鲜不垢了，明天还得与他聊聊，再去作坊里转一转，还有美轮的婚事，不知道他们俩在这几天时间里到底有没有好好考虑。

想到这里，白蔻收拾了桌子去茶水房煮了一壶奶茶，端去抱厦美轮美奂的房间，与她们姐妹闲聊，将话题引到孙轻身上。

这一提到孙轻，美轮就红了脸，美奂咯咯直乐，把她姐姐羞得更是手帕遮脸，不敢抬头。

“你们俩干什么呢？这态度是到底是行呐还是不行呐？”

“不好跟你说啦，你太小了。”美奂一手掩嘴，一手扇了扇。

“不能跟我说的秘密？难道美轮做春梦了？”

“啊！”美轮美奂姐妹俩立时小声惊呼起来，两人一起脸色发烫，“你怎么知道？！”

“这还用猜？！”白蔻淡定地端起杯子喝奶茶。

美轮更加羞得抬不起头来，直跺脚，美奂笑得靠在了姐姐身上直叫肚子疼。

“都做春梦了，心里就是认可的喽？”

“……算是吧。”美轮用蚊蝇一般地声音答道，尴尬得要死。

“什么叫算是？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模棱两可的我怎么去跟孙轻谈？”

“那……那……那就是吧……”美轮捂着发烫的脸一头趴在了被子里。

“想清楚了？不改了？”

美轮扭捏了一会儿，终于从被子里发出一声闷哼算是最终认定。

“行，那我回屋写信去了。”

“啊？！就写信？”美轮倏地坐了起来，一脸紧张又混有期待。

“现在都十一月初了，讲好年前要嫁了你，再不行动你真打算给人做填房？”

美轮又一脸通红地扑到了被子里。

白蔻脚步轻松地回自己屋去了。

顾昀在书房里弄完功课，走到廊下打发晴兰和琼玉回去休息，今天她俩的差事结束了，他自己径直回卧室，妙儿与飞花喊人去给少爷准备热水，她俩一个忙着铺床和灌汤婆子暖床，一个准备少爷明日上学穿的衣裳鞋袜。

刘琼玉在正厅里站了一晚上，好不容易见到少爷出来，结果却是打发自己回前头去，正不甘心地望着少爷的背景发呆，晴兰走过去拉着刘琼玉的手就走。

“傻站着干什么？试用了这么些日子，还不知道少爷的习惯？他说怎样就是怎样，不用我们侍候了就赶紧闪人，不要在他面前碍眼。”

“可是，少爷不喝茶了吗？”

“少爷就算要喝茶还有卧室里的姐妹侍候，怎么，你还想跟进卧室抢人家的差事？我可告诉你，各人有各人的地盘，手别伸太长。”

“谢姐姐指点。”

两人回到二进院，刘琼玉与四个二等丫头睡西厢三间房，晴兰与飞花妙儿睡东厢三间房，所以她俩人就互致晚安各回各的屋，稍事收拾一下后，不多会儿时间，她俩又不约而同地出来，一道去厨房各提了一冷一热两壶水回房洗漱，等用完了水把水壶放在廊下，自有别人会把空壶提走打水用。

晴兰坐在妆奁前对镜拆头发，往脸上抹护肤的白玉膏，已经准备睡觉了，刘琼玉同样洗漱完毕，闩了房门坐在床上解开衣裳，往身上扑粉，感受着药物带来的登上极乐世界的快感。

与此同时，顾昀也已洗脸洗脚，脱了衣裳让妙儿给他捏了捏肩，一身舒爽地钻进被窝睡觉。

值夜的二等丫头采莲抱着被褥正在外间候着，与妙儿飞花互致晚安，关上了卧室的房门。

晴兰坐在房间里听到妙儿与飞花回来的说话声，开了房门招她俩进去说话。

“想听八卦吗？新鲜热乎的。”

“好呀！”

三人走到房间底端，因为改成单人间后就撤了一张床，空出来的位置就放了桌椅，摆了晴兰自己的匣子的针线包，也正好坐着聊天。

晴兰拿出从家里带的零食分给飞花与妙儿，把先前刘琼玉在厅里望着少爷的背景恋恋不舍的样子描述了一遍。

“啧啧啧啧，今天才刚当上一等丫头呢，真面目就露出来了，胆子够大的。”妙儿冷笑。

“我就知道她不是什么好货，看上去长得一副柔弱样儿，先前就老惹得少爷逗她，如今如愿当上一等了，可不就想着抓紧机会谋个好出路么。”飞花一脸不屑。

“咱们可得看好了少爷，别叫他中了那狐狸精的道儿，她是外面回来的，天知道学了什么歪门邪道的花招，我们少爷单纯，防不胜防的。”晴兰呸地往地上吐出两爿瓜子壳。

“没错儿，她才从外面回来就进了钟鸣院，不就因为她长了一张好脸，少爷喜欢美女自然对她上心，咱们一定得盯紧了她，要是有异动赶紧告诉白管事。”妙儿建议道。

“就是就是，我听说外面擅长勾人的狐媚子多数就长她这副柔弱模样，最能博得男人的爱怜，我们夫人管得严，少爷没经过人事儿，他可分辨不了里面的道道儿，一定得提醒白管事对她多加防范。”飞花握起拳头，义正辞严地道。

“行，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盯紧那家伙，别叫她占了少爷的便宜。”晴兰顿了顿，又叮嘱道，“这事就我们三人知道，绝对绝对不能说出去。”

“明白，我们晓得，这事要是说漏了嘴，那人还不得趁机闹上一场，到时候她得偿所愿拿了好处，我们这些人去吃少爷的埋怨，多划不来。”妙儿与飞花一起点头。

三人达成一致意见，那两人悄悄开门，见对面刘琼玉的房间已经熄了灯，才赶紧走出去，拐弯回自己屋准备睡觉。

第317章 鲜不垢门外的混乱

次日一早，侍候了少爷晨起和早饭，大家都陆续闲了下来，白蔻先派人把昨晚上写的信给孙轻家送去，接着又去跟世子打个招呼，准备出门去鲜不垢看看。

顾昀一听她要去鲜不垢，连忙喊妙儿给他更衣，他也要去。

于是没过多久，两人就换好衣裳一起往马厩走去，要了辆蓝棚小马车出门，因为浮云跟随车队走陆路回来，现在还没到家，估摸着要今天晚些时候或是明天所有人才能到家。

小马车就是平日里接送男孩们去族学念书的简易马车，比顾昀自己专用的大马车更适合在周家前巷那种窄巷子里穿行，车夫已经熟门熟路，避开拥挤的十字大街，专挑人少的街巷走。

顾昀伸长了双腿放松地坐着，把白蔻的手抓在自己手里玩。

“刚才见你发了一封信？”

“嗯，给孙轻的。”

“包装的事不是暂时有定稿了么？”

“美轮的事。”

“哦，美轮。她有想法了？”

“您希望她有想法么？”

“当然！不过，虽然我许诺了年前一定要嫁了她，但要是不中意，我也不会乱来的，跟了我有十年的老丫头，有份感情在的。”

“那么，现在我们要看孙轻有没有同样的想法。”

“哦。”顾昀懵懂地点点头，然后才反应过来，“咦？美轮有想法？！”

“美轮确实有，男方有没有不知道。”

“我想应该有吧~~~”顾昀有些兴奋起来，紧紧地握住白蔻的手。

“您想可没用。”

“但我是男人啊！”

“您又不是孙轻。”

“……”

讨论到此结束，车厢里恢复安静，顾昀玩着白蔻的手，几次把手指搁到嘴边想咬下去。

马车终于顺利地拐进了周家前巷，眼看着鲜不垢就在眼前，车夫却轻轻停下了车子。

“世子爷，作坊门口好像有事。”

顾昀一下没拉住白蔻，被她抽手探身掀帘，张望了一会儿。

“大概是大小黄记两家人又来哭闹，走吧，上前去听听他们又哭什么。”

“又？！不止一次？这第几次了？”

“不知道，没数过。”

“我这买卖才开了多久，就来闹了无数次？这天水坊的武侯是怎么办事的！？”顾昀气哼哼地小声骂道，“对了，你也没告诉我！”

“婢子没有说么？出发前那一个月太忙了，大概是忘了吧。”

“你根本就是存心不提。”顾昀已经看透了她。

“鲜不垢的首个生意成果就是要挤垮坊内所有竞争者，达到垄断的目的，大小黄记又哭又闹，说明您的作坊正在朝着目标稳步前进，既然是预计内的好消息，有什么四处宣扬的必要？”

顾昀张口结舌，觉得白蔻说得真的很有道理，他一时间无言以对。

“但是我们的新作坊没有建起来，他们却可能已经要垮了，我们来不及接收他们一部分家人来干活，他们没了收入来源真的要全家上吊了。”

“倘若真的发生了如此结果，是挺让人遗憾的，但您无能为力，您已经尽力了，只是生意的发展超出了您的预计，使您来不及准备新的预案，对此您表示甚为惋惜就够了。”

“你在跟我打官腔？！”

“婢子没有那个文化水平打官腔。”

“听上去有点味道。”

“世子，生意场上就是这样的你死我活，要不怎么说商场如战场，您有新技术新工艺，自然要淘汰落后技艺，腾出地方来让您好好发展。您是一心为国库增收操碎了心的忧国忧民之人，只有当您的生意赚的钱越来越多，您这份为国分忧的忧虑才能慢慢化解。”

“白蔻。”

“世子有何吩咐？”

“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婢子这是肺腑之言。”白蔻瞪大了眼睛，做出无辜样儿。

“信你才怪。”

马车就在这时又是一次轻轻一颤，停了下来。

“好了，您该下车了，世子，去向他们诚恳道歉，坦承因为您的鲁莽决策，抢了他们两家人的生意，为了不叫他们断了生计，您愿意关闭作坊，将市场重新还给他们。”

“这不可能！他们技艺落后活该被别人吞食，不是我也会有别人，我才不要关了好不容易开起来的买卖！”

“那不就结了，收起您泛滥成灾的同情心，商场与战场一样从不相信眼泪，谁知道当你面哭的人，等你转身是不是就捅你一刀。”

白蔻拍拍顾昀的膝盖，先下了车。

鲜不垢的街门口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街坊，大小黄记的老少妇孺们在地上打滚撒泼，小孩子们在边上呜呜地哭，女人们则哭喊他们家生意断绝一家人要饿死了，要顾世子对他们负责，把他们家的作坊也买了。

马车其实是停在别人家的街门外，周围街坊见白蔻从车上下来，连忙吆喝前边围观的人群让路。

人群纷纷让开给马车腾地方。

而鲜不垢的院里则走出了本坊武候的两名手下巡查，手里挥舞着棒子，一边喝斥一边将大小黄记的妇孺赶到两边。

车夫拉开车帘，顾昀从车上下来，看到满地打滚的女人和孩子们，皱着眉头进了街门。

“世子爷呀！您可来了呀！救救我们一家老小啊！我们都要饿死了！您的生意天天红红火火，我们家冷锅冷灶，米都买不起了呀！！！”

大小黄记的妇人们奋力挣扎，不顾巡查的棒子，拼命要去抱顾昀的腿，想拖住他不让走，还指挥着小孩子去拦白蔻。

顾昀脚步迅速地进了院子，但白蔻落在了后面，她也不跟她们争执，就是绕着马车走，从身上摸出一块小碎银，立马就有几个地痞凑了上去。

白蔻把碎银扔给他们当中一人，那几人收好钱，马上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扑向了妇孺们，拧着嚎叫最凶的几个妇人的胳膊肘硬是拖去老远。

小孩子们哇哇大哭，用市井粗口咒骂白蔻，并向她扔石头，巡查挥着棒子将他们远远赶走，拽了白蔻赶紧进院子，然后巡查再退回院中，坐在门内继续喝茶。

先前就是因为有他俩守着，大小黄记的妇孺们才只能在街门外闹腾。

第318章 白蔻自有计划

顾昀阴沉着脸坐在堂屋里，严征向他简单介绍这些天的生意情况，李家的孩子们都念书去了，李奶奶一人操持家务，李福顺夫妻刚出来见了礼又赶回后院做事，好多定单要做，这些大户人家的主顾们都整箱整箱地买家事皂。

生意是可喜的，有那纸香皂打开的名气和口碑，现在冬狩结束了，生意只怕会更加好，而且坊内各个饭馆酒楼点心铺基本上都知道了鲜不垢七文钱一桶收购干净的煎炸废油做家事皂的事，都主动往这里送油，一次性送足七桶废油正好换三块皂用，如今仓库里原料不愁。

本来这七文钱的收购价是专门给那些收泔水的人，好鼓励他们把干净废油送到鲜不垢，但不知怎么消息走漏，各个用油大户，不论是铺子还是大户人家，越来越多改为直接送油过来换家事皂去用，坊内那些收泔水的收不到油了，开始抱怨起生意难做来，但给他们一百个胆子都不敢闹事的。

顾昀听见生意顺利心情刚好了一点，就见白蔻走进堂屋，脸色立马又拉了下来。

严征见状，连忙找借口退了出去。

白蔻笑眯眯地行了礼，目光往桌上一扫，走过去执起茶壶给顾昀的杯子续满水，然后端去顾昀手上。

“不要给我假装殷勤，我不会上你的当。”顾昀嘴巴上这样说，手上还是接下杯子喝了几口。

“世子何出此言？”

“听严征说大小黄记几乎天天来闹一场，在我们出发前你就已经请了武侯的手下人每天轮流过来坐镇，这些事你都没有跟我说！”顾昀放下茶杯，指指桌下的长凳示意白蔻坐下说。

“您是世子，是出资开买卖的大东家，全资大股东，您要做的是出席各种应酬，为商品拓展销路，制定决策方向，至于细节上的事情自然有下面的人去做，不然怎么对得起您付的钱。”白蔻从桌下抽出长凳，打横坐在顾昀右手边。

“这跟你不告诉我有人天天来闹事有什么必然联系？”

“因为还没到要您出马的时候。”

“她们都闹成这样了，你打算几时叫我出马？”

“自然是等她们两家的男人们出来说话才值得请您出马，光是女人和孩子闹，一点诚意都没有，婢子又何必浪费您的时间呢。”

顾昀皱起眉头，“当真？”

“什么当真？男人？女人？还是诚意？”

“他们当真都只有妇孺出来闹？”

“千真万确，只有妇孺，没有男人，明明他们两家的男人又没有死绝，更没有请个读书人代为出面表示和谈，天天就是一群妇孺在门外打滚哭闹，累了就回去烧火做饭，吃饱了再来哭。”

“她们不是说家里都没米下锅了么？”

“您听她们的哭声，那真是快要饿死之人的音量么？”

“声音洪亮饱满，很有力气。”

“那不就结了，他们赖死赖活的目的就是想要您也买下他们两家，这是他们唯一做对的决定，但他们价值太低，又没脑子的这么一闹，生生地拖成了消耗战，那就耗着呗，耗得他们家底真的光了，就是压价的好时候了。”

“你这些招数都哪儿学的？”顾昀瞠目结舌。

“多亏了严伯和蓉婶的悉心教导，婢子受益匪浅。”白蔻低眉浅笑。

“我觉得他们把你教导得很好。”顾昀真心话。

“多谢世子谬赞。”

顾昀的座位是上座，视线正对着门口，他看了看坐在街门边的两个巡查，冲白蔻呶呶下巴。

“在那两家彻底垮掉之前，现在就只能这样？”

“只能这样，他们耗不起，小黄家快见底了，大黄家还能多撑几天。”

“万一他们真的绝望之后吊死在我大门上怎么办？”

“哦，这倒的确要以防万一。”

“看吧，我们不能这么强硬对抗，还是要适当给他们一点希望，让他们知道什么才是最有利的选择。”

白蔻却掏出挎包里的记事本和笔，翻到空白页写下一条备忘。

“您说得很对，世子，我们要给他们新的希望，同时也要做好万全准备。”

“什么准备？”

“联系寺院，如果真的吊死在鲜不垢大门上，请寺院接收帮忙火化，将骨灰洒入林地河流。”

“啊？！”

“全家上吊的话，连灵牌都省得立了。”

“那不是变成孤魂野鬼了？整个坊都会议论纷纷的！”

“没事儿，每年中元节鬼门大开，勾魂使会出来收拢孤魂野鬼去投胎，他们现在上吊，最多做半年的孤魂野鬼。”

“你说真的？！”

“勾魂使勾魂？当然是真的。”

“谁跟你说勾魂使了！我是问你真这么打算的？”

“什么打算？婢子不懂勾魂，抢不了勾魂使的差事。”

“你专给我胡搅蛮缠！”

“世子您到底想说什么？”

“我觉得你好像就等着看他们全家上吊然后快快乐乐的收尸。”

“嘛嘛嘛，世子，这只是最坏打算，任何事都要做最坏准备，但同时要向最好结果努力。”

“那你的最好结果是什么？”

“让他们主动献身投靠归顺，献出他们的恒产转入您的名下，修葺一新后，改为日后工人们的单身宿舍。”

“那……那他们两家人呢？”

“既然是您的人，您爱怎样就怎样喽。”

“赶走？！”顾昀的声音倏地小了下去。

“不论怎样，您高兴就好。”

“严伯和蓉婶真是收了个好徒弟。”

“世子过奖了。”白蔻笑眯眯地站起身，“世子您再坐会儿，婢子去后院看看。”

“我也去。我要看看你的新技艺是怎么回事。”

两人走到后院，重新经过规划的后院变得整齐有序，仓库和工作区完全分开，李福顺夫妻戴着口罩手套头巾软帽，穿着长长的皮围裙，一人守着一锅皂液不停搅拌，忙得一头大汗。

严征在仓库里进进出出，主料不缺，但辅料要注意补货，还要清点成品数量，把完成的定单派车送货。

配制碱液的地方在原料仓库的最边上，与工作区只隔一条走道，是个专门的小隔间，高处开活动气窗，关上门后就不怕室外大风把室内的火碱吹成飞舞的雪花。

顾昀发挥他好学的优点，向李福顺夫妻询问他们对新工艺的看法，尤其是否比传统技法更为安全。

李福顺夫妻自然是连连称赞，不但安全，还干净了许多，整个后院不再乌烟瘴气，也能放心叫小孩子过来走动，以前都是坚决禁止的。

顾昀参观了一圈，觉得很满意，又见严征已经忙完了，叫上他三人一块回前面堂屋继续说话，了解账目情况。

第319章 闹事的代价

三人正商议着生意上的细节，街门外进来一个中年大叔，在院子里拣菜的李奶奶认得人家，连忙起身问候，寒暄了几句后，将人领进堂屋。

“打扰了，爷，这位叫刘大平，我家那四个孩子就是跟他父亲刘老爹念书，小黄记刚才跑去他们家，请了他来做说客。”李奶奶提起小黄记一脸不悦，说完话又赶紧出去干活。

“小人刘大平见过顾世子，受小黄记全家人所托，特来做个说客。”刘大平身上有着读过书的气质，虽然穿着布衣，但是看着稳妥稳重。

“为什么单请你来？他们家男人呢？”顾昀好奇道。

“实不相瞒，世子爷，据小黄记的家人说，他们家当家的已经病倒好几天了，家里现在全靠以前攒下的一点微薄的家底支撑，还能撑几日也难说”

“难怪这些天一直都是妇孺在闹事，却不见一个男人露面。”三人皆恍然大悟，顾昀手指轻叩桌面，“都是街坊居然没人听说，任她们这样闹着还以为是生意被抢活不下去了，原来男人病倒了才是真相。”

“世子爷，自从您这鲜不垢开张以后，大小黄记两家也的确是没有生意了，尤其是之前做了一阵子的纸香皂，打响了贵号的名气，加上那家事胰子的确物美价廉，他们的老主顾纷纷转投这边，短短几日就再无客人上门。小黄记的人说也曾有人找过他们问能不能做，但他们不会，生意就泡汤了。”刘大平语气平淡地将听来的话如实转告。

“哦，怪我咯？”

“不敢不敢，小黄记全家绝无此意。”

“那他们请你来是要说什么呢？”

“他们希望全家投身世子爷的名下，甘心为您效犬马之力。”

顾昀与白蔻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小黄记的反应果然在预料之中。

该是压价的时候了。

“他们全家想投靠我？”

“正是，世子爷，他们全心全意地想卖身与您，为您做牛做马绝无半句怨言。”

“他们现在现在多少人口？年龄都是怎样？有几个劳动力？”

“小黄记家当家男人今年正满卅五的寿，在制胰匠人里面，他算是差不多了，如今一病不起，上面的老人早都没了，只有底下一群孩子，长子十八岁，次子十五岁，长女十三岁，还有更小的都不满十岁。”

“也就是说，一家子人，能算得上全劳动力的只有家里两个儿子？这两个儿子好在哪里，值得我花钱买他们全家？”顾昀一副谈生意的嘴脸。

“这……”刘大平尴尬无语，他只是说客，小黄记的家人没有讲到更多条件。

“刘大叔，我知道你只是说客，他们怎么说你就怎么传达给我，所以我不为难你，我只是把我的意思说清楚，他们一家人想卖身给我，但算来算去只有两个可用的劳动力，买他们一家人我完全不划算，可若只买他们哥俩的话，别忘了我与他们小黄记是竞争关系，回头他们哥俩出卖我商业机密，然后他们剩下的家人举家搬走，用新工艺重开作坊，我怎么办？”

“牺牲两个儿子只为了偷您的商业机密？世子爷，您放心，他们干不出来的。”

“连儿子都能卖给我了，这两儿子就只能当是没生过，而这哥俩对父母家人的最后孝心就是偷我的商业机密，这有什么干不出来的？”

“世子爷，贵号出售的胰子都包装得漂漂亮亮，虽然小黄记家全劳动力只有哥俩个，但妇孺们可以做这包装的活嘛，对不对？”刘大平突然想到一个新的条件。

顾昀假装想了想。

“这倒是，包装货物需要人手。”

“包装理货都要人手，这些简单的事妇孺都能干的，这样一来，小黄记一家没有劳动力的就只剩那个病重的当家人了，从这一点考虑的话，买下他们全家也就有了一定价值，更不用再担心他们泄露您的商业机密。”刘大平见顾昀态度松动，觉得事情可能有了转机。

“说得挺有道理，但我为什么要买？”

“啊？”

“他们不是主动投身于我吗？怎么又变成卖身于我了？他们到底是什么想法？”

“他们是想全家卖身于您。”

“哦？他们家妇孺在我街门外连续闹了数日，影响我生意和口碑不说，还叫街坊们看了几日笑话，现在来跟我说他们的目的是想卖身于我？他们说卖我就要买？我这么听话？”

“呃……世子您的意思是什么呢？小人也好转达给他们知晓。”

“如果他们不闹得这灰头土脸，我还有意吃下他们的作坊扩大我的生意，但他们这样一闹，我还上赶着和他们谈生意？凭什么？我晔国公世子的颜面难道不值一文？”

“不不不！世子爷您这样说可万万使不得，小黄记家绝无此意，他们是很尊重您的，但他们与大黄记原先就是一家兄弟，这事主要是大黄记挑起来的，小黄记拉不下脸拒绝，就这么做了几天的蠢事，现在他们悔得肠子都青了。”

“哦，又变成都是大黄记的错了？”

“虽然分了家，但大黄记是他们这一支的大宗，没办法么，宗族规矩摆在这里。世子爷，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这倒是，这样一说，小黄记又成了被迫参与的从犯，是得对他们网开一面才行。”

“那么……？”

“可以，我可以收下他们，但是。”

“世子爷，只要您愿意收下他们，有什么条件您尽管说，他们都答应。”

“这么爽快？”

“他们那当家的媳妇儿就是这么说的，小人只是如实转述罢了。”

“哦，你早说这句话我们就不必浪费这么多时间了嘛，让我想想他们还有什么值得一提的条件。”

顾昀装模作样地站起来，在堂屋里转圈圈地踱步，走了五六圈，他才回到桌前。

刘大平打起全部精神，等着顾昀的下文，看他会提出什么条件。

小黄记的当家媳妇跑去他家里找他做说客，其实也小闹了一场，本来刘家人并不愿意替小黄记做这说客，嫌太丢脸。

可是李福顺家四个孩子正在他老爹手下念书，那媳妇儿急红了眼，居然想冲学堂闹孩子们，刘大平这才替他们家走这一趟，他觉得不论顾世子开什么难堪的条件，都是小黄记应得的代价。

第320章 顾昀的财产又多了一点点

“世子爷，可有什么新想法？”刘大平始终恭恭敬敬。

“姑且我相信你说的，小黄记是受到大黄记的胁迫才干出蠢事，他们现在虽然后悔，却并不能真的当他们这蠢事不存在了，对不对？”

“世子爷说得对，小黄记就算是个从犯，也要付出从犯的代价，得个教训下次才不会再犯。”

“所以，他们想全家卖身给我我是拒绝的，除非他们带着家中所有恒产动产来投身于我，明白？不过，考虑到他们已经存款见底，等我先查一查他们是否还有值钱恒产再做考虑。”

“恒产？世子爷，小黄记唯一的恒产就是那套宅院，那是分家分得的，是他们家唯一值钱的财产。”

“你这么清楚？”顾昀假装不知，其实早在白蔻第一次来做调查时就已经弄清楚了。

“世子爷，因小人家里识得几个字，街坊四邻有什么笔墨事情口舌官司都找小人代劳，所以各家情况多少知道一些。”

“哦，那他们家有没有外债？可别想着投身于我，那债务也指望我替他们还了，信不信我转身就把他们卖给他们债主去？”

“世子爷，他们家外债这事小人就真不清楚了，开门做生意的，外面多少都会有些三角债四角债，他们之前也没跟小人说这个，要不容小人先回去详细问问？”

“行，你去吧，把我的意思跟他们说清楚，犯了错就要付出代价，想要我收下他们全家，只能干干净净地带着全部财产投身过来，我不会出一文钱，更不会为他们解决债务。”

“是，世子爷，小人定会如实转达，请稍等片刻，小人很快回来。”

刘大平拱手行礼，快步流星地走了。

顾昀一脸得意地向白蔻和严征炫耀。

“本少爷也会讨价还价的。”

“是，您真是谈得极好的。”

白蔻回一个甜笑，翻开她的记事本，叫严征继续先前被打断的谈话。

三人这一说又说了小半个时辰，刘大平带着生口和庄宅两个牙行的牙人进了院子，手里拿着一式三份、已经填好了空和签名的契书，一件件给顾昀说清楚。

身契上写得清清楚楚，小黄记一家几口携全部恒产与动产自愿投身顾昀名下，投身前的债务与顾昀无关，地契房契均过户给顾昀。

这事先前已经有一回经验了，顾昀把各份文书看了看，签好自己的名字，收好自己那份文书，白蔻付清各项费用，剩下的事牙行自会处理妥当。

两个牙人来去匆匆，收好契书，向顾世子道了喜，就告辞走了，抓紧时间把事办完。

所以这不多会儿的工夫，堂屋里就又剩下顾昀三人与刘大平。

李奶奶洗好了菜，给屋里众人送了壶新茶，又出去忙午饭的事，李福顺夫妻还在后院干活，孩子们也没到下学的时间。

顾昀叫刘大平坐，刘大平不敢，只是从严征手里接了茶杯，道声谢慢慢喝了几口，他这走来走去也的确渴了。

“刘大平。”

“世子爷有话请讲。”刘大平连忙放下茶杯，站直身子。

“今天辛苦你了，既然你识文断字，帮我做件事吧。”

“世子爷要吩咐什么事？”

“大黄记唆使也好，胁迫也罢，拉了小黄记一块给我添堵，如今小黄记倒戈了，你帮我盯着大黄记是什么反应，写信给我白蔻管事。”

“这事容易，您请放心吧。”

“他们有什么异动我会处理，你只需客观记录即可。”

“小人明白。”

白蔻从挎包里又拿了一小块碎银，起身递给刘大平，刘大平推辞不受。

“小人这怎使得，小人是小黄记的说客，不敢收世子爷的钱。”

“小黄记该给你的那份你自找他们讨去，但我刚才给你交办的差事，这钱你得收下。”

“多谢世子爷。”刘大平这才张开手掌接下了他的报酬，并很快就告辞了。

顾昀又叫白蔻给了严征一点钱，让他赏那两个巡查买酒吃，然后喊车夫套车，与白蔻回家去。

车子出发了，顾昀又心血来潮想去看看小黄记的门脸，白蔻给车夫讲清楚路线，经过一处岔路时，车夫拐了进去。

蓝蓬马车满大街都是，所以顾昀的马车走在巷子里并不引人注目，车夫特意放缓车速，让少爷能看个清楚。

小黄记门上有招牌和布幡，显露出年代久远的痕迹，街门只开了半扇，有小孩子的叫声飘出来，似乎是在争抢糖豆吃，向母亲告状谁谁多吃了一粒，还有人在尖叫弟弟偷喝灶上的鸡汤。

马车安静地走过小黄记的街门，顾昀背靠着壁板，把白蔻的手抓在自己手里玩。

“回去后跟大管家和庞妈妈说一声，把小黄记家的人，除了那当家媳妇儿留在家里照顾她男人以外，其他孩子全部接进府里好好调教，让他们有点做奴仆的样子。”

“您是担心大黄记家又以大宗的名义背地里生事？小黄记这种从平民投身为奴的，内心里依然会惦记着平民亲戚，大黄记要是得知消息找上门去，说不定他们心里一软又干蠢事。”

“你要不要这么聪明？”

“婢子要是不聪明，世子还会要么？”

“我那是夸你。”

“谢世子夸奖。”

“既然你明白我的意思，这事我就不过问了。”

“好，回去了就安排，等牙人去衙门跑腿回来，就把他们接府里去。”

“你觉得大黄记家还能撑几天？”

“难说。”

“那就这么着吧，晾着他们，他们三家的宅院都不在一处，东一块西一块的，我还不想要呢。”

“天水坊的地产还是值得收几间的，世子，用不上租出去也好，房子没人住可就变鬼屋了。”

“你……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什么？”白蔻马上一张无辜脸。

“没事了。”

马车出了小黄记所在的街巷到了大街上，将近中午时分，街上的饭铺酒楼都在准备做中饭生意，人流又密集起来，好在道路没堵，车夫加了几鞭子，快速地穿行了整个十字大街。

（作者的话：限免是9。24-9。26，三天，为了这三天，最少要存出六万存稿，所以明天开始改为双更，一切等限免结束。）

第321章 白家菜谱

快到府门外了，突然听到像是浮云的马嘶声，接着又是车夫的声音。

“世子爷，大家都回来了。”

白蔻起身撩起车门帘，府门外排了一长串的马车，准备拐入东侧门，正好与顾昀的这蓝蓬马车相遇。

除了跟着侍卫们回来的浮云，马车里坐的都是人，拉行李的车重，还落在后头，估计中午前后才能进坊。

两人就此下车，顾昀去安抚浮云，白蔻去看厨房众人，简单地寒暄了几句，吩咐车夫赶紧把他们送厨房后门去，所有人都累了，先好好休息休息。

浮云跑了这趟长途，心情很好，见自己主人来了亲昵地与他撒娇，顾昀给逗乐了，亲自将他牵回马厩。

白蔻正好去见大管家，跟他讲了小黄记家年轻人要调教的事，然后就径直往后宅走，又跟庞妈妈讲了一遍，请她安排好人调教小黄记家的女孩子，这才回钟鸣院休息休息，换了衣裳出来洗手烧饭。

出去冬狩的所有人今天算是全部回来了，那四位单独行动的少爷们是昨天到家的，他们与自己的朋友们在一块，回到京城了还一同玩了一天，玩疯了的结果就是顾旭和顾景必须要熬夜完成府学的先生们布置的功课。

大老爷和大夫人知悉家下人都到家了，派人跟大账房说了一声，这些跟去冬狩的下人，当月多发半月的月例算是赏赐。

而这些回来的下人们除了大肆讲述今年冬狩的场面之外，白蔻是官婢并且就是曾经的御厨白家人的事也在府里流传开来。

御厨白这个称号，府里下人知道的少，也就大管家大账房这几位熟知京城官圈职务排序的人知道，世袭御厨白家，在他们耳朵里那是大名鼎鼎。

当年白家出事，这些人还曾经感叹过，谁知道世事难料，白蔻居然就是白业宏这一脉唯一留在京城的孩子。

曾珠在厨房里与那二位男管事谈起来都觉得很吃惊，当初买新人时，他们的身契是她拿着的，她一早就知道白蔻是官婢，但身契上却不会写出他们家曾经是世袭御厨这种细节，不然她可能会对白蔻更客气一些。

梦梅从小丫头们嘴里听说了这事后，顿觉心灰意冷，难怪白蔻有那么多私房菜谱，这原来是家传，天赋又惊人，烤全羊这种高难度的菜她都会，甚至还献了两道菜去宫廷，小小年纪就有这种成就，她这辈子都超不过她去。

顾景那两个通房丫头到小厨房拿茶水，听见小丫头们嚼舌根，望着在准备午饭的梦梅，脸上露出嘲讽的笑意。

“原来白管事竟有如此实力，以前还有人看不起她呢，觉得她没什么了不起，现在看来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嘛嘛，不要这样说嘛，那种想要一较高下的心情很正常嘛，吃手艺饭的，谁愿意被人比下去呢。”

“这倒是，要是手艺不如人，可就要被赶出去了。”

低头干活的梦梅身子抖了一下，很快又镇定下来，假装没听见一般地继续专心做事。

自己这身子早就不干净了，得不到更好的前途，能给顾景少爷做厨娘已经很满足，要是少爷吃腻了她的手艺不再用她了，她真的只有去死了。

那两个丫头见梦梅不回应，没趣地撇撇嘴，催促了梦梅两句叫她快些做饭，就拿着茶水走了。

小丫头们也跑个精光，厨房里油烟大呆得不舒服，梦梅背转身拿盘子时，抬手擦掉了眼角滑下来的眼泪。

吃过了午饭，白蔻从她的衣橱里找出赏赐的手帕拿了三条，走去东厨房找鲁豆豆三个，给她们仨自己分了，作为姐妹间的分享，不算是额外的赏赐，省得有人管不住嘴巴说些闲话。

那手帕就是烤全羊那天白蔻得到的，纯绸面的，鲁豆豆三人爱不释手，根本舍不得用，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儿就收了起来。

白蔻知道她们远道回来，现在疲乏得很，没有久留，给了她们手帕后，闲聊了几句就走了，让她们好好歇个午觉。

等回到钟鸣院，守在正院的丫头们告诉白蔻庞妈妈派人抬了一个箱子给她，白蔻赶紧回自己屋，就在厅堂的八仙桌上看到一个藤编书箱。

白蔻掂了掂那箱子，还挺沉，她奋力抱到书房搁在书桌上，打开一看，吓她一跳。

箱子里整齐码着一本本手抄本，封皮上全部写着白氏菜谱，但是旁边还标注着不同的年份日期与作者名。

这正是白蔻日思夜想的白氏菜谱，但白家世代御厨，传下来的菜谱其实用木箱子装，一箱一箱，家里每一个男丁都有自己编写的菜谱，那是他们一生经验的总结。

白蔻把菜谱全拿出来摊了一桌子，这一整理就发现，菜谱混乱不堪，不成套，虽然看得出有精心保管，没有霉变虫蛀，却仅仅是众多菜谱中极少的一部分，从高祖曾祖的手稿到父亲白晓山的手稿都有，但每个人又只有几本，加在一起正好装满一个书箱。

明明是查抄物的家传菜谱，却散乱流失，不知道被哪些人得了去，怕是再也寻不全了。

白家人作为世袭御厨，菜谱里记录了不少宫廷菜肴，谁得到几本，照猫画虎，都足够开家酒楼起名御膳坊，可是又没听说京城里有类似的馆子开张。

白蔻无声地叹了口气，随手拿起一本坐下翻阅，这些菜谱来得真是时候，正好给她补充必要的知识，以后也好跟人吹牛说白家孩子启蒙都是背菜谱。

这一用功就不知不觉坐到了下午，菜谱并不如小说般精彩，但是真叫白蔻大开眼界，看得舍不得放下，而且给了她不少灵感，有了开发新菜的冲动。

刚把菜谱放回书箱，将箱子搬到架子上时，琼玉在廊下敲门，问白管事是不是该做下午点心了。

白蔻应了一声，收拾好房间匆匆出去。

琼玉既然管着少爷的饮食茶水，自然白蔻要与她交待每日菜单，倘若哪里有不周到的地方她也要负责提醒。

（作者的话：这是补昨天的第三更，大家，晚安。）

第322章 若要人不知

白蔻沿着游廊就径直过角门拐弯走了，琼玉不必跟去厨房，又见院里四下无人，溜回白蔻房门口，轻轻推开房门向里面张望，倒是不敢进去。

小茜和小菁坐在她们抱厦的房间里，下午是美轮美奂姐妹调教丫头的时间，她俩就得以闲下来做些女红。

可巧小茜觉得累了，起身拿茶壶去茶水房泡壶茶，走到抱厦大门口就见琼玉关上白蔻的房门，假装正经的样子往抱厦这儿来。

小茜连忙退回房间，捂着小菁的嘴，假装屋里没人，直到听见琼玉的脚步声从门口经过，进了退堂绕去前厅，她才放开小菁，搁下茶壶，一屁股坐在床上。

“干什么呢？慌慌张张的！”小菁刚才被小茜吓一跳，又见她这模样，放下手里的东西，坐到她身边去。

“嘘！你小点声！别叫人听见！”

“不叫谁听见？”小菁放低了声音。

“前厅的那个琼玉。”小茜更是用气声说话。

“她怎么了？”

“刚才我不是出去泡茶么，还没出抱厦大门，就看到琼玉偷偷关上白管事的房门，不知道她先前在做什么。”

“啊？你没看错吧？！”小菁先是不信。

“我又不瞎，这还能看错？这时间白管事在小厨房给少爷做点心呢，屋里又没人，她开人家房门做什么？”

“白管事在冬狩上领了不少赏呢！她房间里有钱！”小菁猛地反应过来。

“琼玉……不至于吧！？”小菁也被这种可能性给吓到了。

“听说她家里自从外面回来后日子过得挺艰难的，公中一直没给新差事，她是家里第一个出来当差的，难不成……？”小菁已经脑补出了一个故事。

“不可能！不可能！琼玉不是那种笨蛋，跟白管事过不去，最后倒霉的一定是她。”小茜连连摆手。

“那你说她在人家门外鬼鬼祟祟地干什么？”

“我哪知道？！我又没看到前面，只看到她关门的动作。”

“反正白管事不在房里，她却奇怪地出现在她房门口，肯定有问题，对吧？”

“嗯，有问题，谁不知道这个时间白管事都在小厨房里给少爷做下午点心呢，有事找她应该上厨房。”

“对呀，明知白管事不会在屋里，还在人家门口打转，肯定意图不轨。”

“那咱们怎么办？直接找她对质？”

“傻不傻？直接对质？你又没抓到她在屋里，只是在门口而已，她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搪塞过去。”

“比如？”

“比如，她说她来看看白管事有没有去做点心，行不行？”

“嘁，看完了知道人不在屋里，不从游廊去厨房找，又从抱厦走？”

“她可以说是奉少爷的令去寻白管事，见她不在屋里，想是去厨房了，就去给少爷回话呗。”

“你倒编得像。”

“哎呀呀，不是我编得像，实在是你没有抓到实证嘛，总不能为了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兴嚷嚷得全院都知道吧？”

“的确是犯不着嚷嚷出来，但总得跟白管事说一声吧？”

“嗯，跟她说一声，我们不要添油加醋，你看到什么就照实说，让她自己去想是怎么回事。”

“行，晚上跟她说，我们现在住得近，找她说话方便。”

“就是。”

小茜和小菁商议定了，小茜抱着茶壶又往茶水房去，端了壶热茶回来，两人喝了茶水，继续做针黹。

白蔻做好了下午点心，让二等丫头送去正院，琼玉在前厅正等着，刚要接，妙儿走出来，叫丫头把食盒提卧室外间去，少爷在榻上不愿动弹。

眼睁睁失去了一次近身侍候的机会，琼玉望着卧室房门的毡帘，气得咬牙切齿，却又发作不得，无奈地回到厅里继续一个人站着。

白蔻做完点心洗了手，想回屋休息一下，午休的时间都花在看菜谱上面了，她现在有点犯困。

小叶子捏着一封信从前面跑到厨房交给白蔻。

白蔻一看信封，是孙轻的回信，连忙拿回屋拆信。

信封里其实装了两封信，一封是孙轻写的，一封是孙轻长兄孙轩写的。

兄弟俩在信里都表示了想结两家之好的意思，孙轻坦承他对美轮有想法，孙轩则直接问哪天方便请媒人上门下聘礼择婚期。

孙轻作为最小的兄弟，婚礼用品四个嫂子早就给他备好了，就缺一个合适的姑娘，媒婆们把他们家的门槛真是要踩断了，谁知道缘分在这晔国公府里呢。

白蔻看完信，乐得哈哈大笑，捏着信起身去抱厦找美轮美奂。

敲门声惊动了在屋内做针黹的小茜和小菁，她俩开门一看，见是白蔻在敲美轮美奂的门，连忙招手要她进屋。

“她俩想必还在前头调教丫头们呢，找她们俩有事？”小茜问道。

白蔻扬了扬手中的信，“孙家回信了，美轮要嫁人了。”

小茜和小菁先是愣了一下，转瞬就欣喜得直跳脚，为美轮感到由衷地高兴，但总算还有几分理智，没有大喊大叫。

白蔻让她们乐着，既然美轮美奂都不在，她就先去跟世子说一声，要准备赏赐了。

见她要走，小茜和小菁又连忙拉住她。

“先别忙走，跟你说件事。”小茜和小菁拉着白蔻坐在小菁床边。

“怎么了？”白蔻被她俩弄得有些紧张。

“先前琼玉是不是去了你房里？”

“是啊，我整个午休时间都忙昏了头，要不是她来找我，我差点误了世子的点心。”

“她真是去找你的？”

“她的确是来找我的。”

“那你出来的时候，与她一道走的？”

“那倒没有，我走我的。到底怎么了？”

小菁抬起胳膊肘顶了顶小茜，催她快说。

“是这样的，我先前出去泡茶，见琼玉一个人在你门外鬼鬼祟祟，但又不见你的身影，还以为她是有事找你。”

白蔻喜悦的表情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的房门是不上锁的，的确是谁都有可能趁人不备悄悄进屋，她屋里现在东西多，可不能被人顺手牵羊了去。

（作者的话：今天开始恢复双更哦，每日中午12点、晚上20点更新，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323章 美轮要出嫁了

“小茜，你见她进屋了？”

“没有，我只见到她关房门。”

“我出门的时候就顺手把房门关上了，她怎么又关我房门？”白蔻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悦。

小茜和小菁睁大了眼睛，“难道她开你房门了？你房间里现在可有不少值钱物，要不平日你出门还是把门锁起来吧？”

“你们提醒的对，是得锁门了，我房间里现在值钱的可不光是那些钱物，还有日常要使用的各种公事簿子，丢了哪一本都是麻烦，很难补的。”

“你要不要找琼玉问问她干嘛开你房门？”小菁问道。

“不急，先等我检查一下房间再说，没丢东西就算了，要是丢了东西我肯定第一个找她。另外，谢谢你们告诉我。”

“这有什么好谢的，她一个丫头，有什么资格私开管事的房门？随随便便就能扣她个意图不轨的帽子，亏了我们俩还争论她是不是聪明人呢，反正看上去不傻的样子。”小茜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我会留意她的，你们有空的话也帮我注意点。”

“行，你放心吧，我们睡在这里，最好监视她了。”小菁打着包票道，“等美轮美奂回来，我们也提醒她们帮你注意着。”

“那就交给你们了，我先去找世子说结婚的事。”白蔻抖抖信封，起身走了。

前厅的琼玉听见退堂方向有脚步声时，抬眼一看却是白蔻走出来，连忙庆幸自己没有打盹偷情，她一直老实站在门内侧的毡帘边上，一下都不敢坐。

厅堂直通后头院子，丫头们都爱从这走，她敢有半分懈怠让人看见了告到少爷那里，她的差事就得完蛋，她才不会干傻事呢。

“白管事。”琼玉恭敬地行礼。

“嗯。”白蔻上下打量了琼玉几眼。

“白管事？”琼玉有些不解地望着她。

“无所事事这么站着挺累的，前厅里也没个给你歇一歇的地方，要是有什么内急的，叫二等丫头替你一会儿也无妨，别憋坏了身体。”

“是，婢子记下了，谢谢白管事关心。”

白蔻这才掀帘走了。

顾昀坐在卧室外间的罗汉榻上，屋里暖和舒适，让他懒洋洋地不愿动弹，摆在榻几上的点心也没吃几口。

妙儿和飞花都在这外间站着，见少爷不怎么吃东西，她俩也不知道怎么劝，干脆就不说话。

白蔻在门外招呼了一声，飞花掀帘迎她进来。

顾昀端起一个盘子就往嘴里塞点心。

白蔻看着榻几上几乎没动过的盘子，慢悠悠地走上前去。

“世子，不想吃东西就不要勉强自己，摆着看就是了。”

顾昀立马把盘子放下，手里咬了两口的点心也一并扔下，打个嗝，又赶紧灌两口茶水。

妙儿见白蔻手里拿着信封，知是有事要说，示意飞花帮忙，两人把那个摆满食物的榻几搬开，另换了一个干净的放上去。

白蔻叫她们把食物拿下去趁着新鲜自己分了，省得放久了就不好吃了。

妙儿与飞花就将那榻几搬到了隔壁正厅，喊了书房里的晴兰出来，四个人一块吃。

“不是不好吃哦，我只是不想动弹罢了。”顾昀赶紧澄清。

“说明您不饿嘛，不想吃就不吃呗，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

顾昀马上露齿微笑，目光瞟向了白蔻手上的信封。

“有事找我？”

“孙家回信了。”

“哦？成？不成？”顾昀来了精神，坐直了身子。

“成了。”白蔻取出信封里的那两封信，展开来递过去。

顾昀以他一目十行的速度飞快地扫完信上的内容，放下信就哈哈大笑。

“我们要办喜事了。美轮知道了吗？”

“还没呢，暂时没看到她，大概正在前面给丫头们讲规矩，等她忙完回来就告诉她。”

“哎呀，突然有些舍不得了。”

“恭喜您体会到了父亲对女儿出嫁时的心情。”

“胡说八道！”顾昀笑道，“坐下说坐下说，我们聊聊该给她预备些什么赏赐。”

“不管送什么，礼单上得写明是添妆，这才好叫美轮自己带走，要是添箱，她家人保不齐会扣下点东西。”白蔻轻撩裙摆，隔着榻几，在罗汉榻的另一头坐下。

“那有什么要紧，不论是添箱还是添妆，我不提前给，只等送妆那天，我叫大管家安排好马车，顺便把我的礼物往车上一装，她家人还能扣到什么？”

白蔻吃吃笑了一会儿，掏出身上的笔和本子打开来，“这样也行，那送些什么？您身边的一等丫头，可是见惯了好东西的，不好送些低档的，您在冬狩期间得的赏赐怕是要花在这上面了。”

“花就花了，美轮跟了我有十年，这钱值得花。”

“有您这句话就好办了。”

顾昀每一笔收入支出在白蔻那里都有有账可查的，说是愿意全部拿出来给美轮做添妆，但仔细算一算倒也用不了那么多，备一套中平人家的女子常戴的金头面就够了，各种布匹面料顾昀手里有现成的，相比之下，胭脂水粉反而成了最便宜的花费。

一等丫头的月例也就一两银子，花一两银子买一套胭脂水粉用几个月必然舍得，但要花一两银子只买一盒香粉那就要考虑一下了，白蔻就照这一两银一盒粉的档次，买一套包括梳子篦子在内的化妆品及工具给美轮，花费也就十来两银子。

两人商议妥当后，白蔻就忙她的去了，严伯这个大媒人还得继续把活干完呢。

没过多久，美轮美奂姐妹俩从前面回来，顾昀特意把美轮叫进房去告诉她这个消息，美轮当场就激动地跪坐在地上掩面大哭，不过这好消息也跟着飞快地传遍了整个钟鸣院，大家得知美轮要嫁人了都为她高兴，纷纷到抱厦来恭喜她。

白蔻也没忘派人传消息给美轮的家里，告诉她父母家人一声，叫他们做好女儿出嫁的准备。

家里关起门来也跟着哭了一场，哭美轮命苦，好不容易放良嫁人，居然嫁过去还得自己干活，还不如去给富户做小妾，起码是个有人侍候的。

这种抱怨的话自然是不敢让外人听见的，不然还不得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他们一家子白眼狼，要是叫主子们知道了必没他们的好果子吃。

严伯也第一时间知悉了消息，乐颠颠地为后面的婚事筹备忙活起来。

小丫头们把消息带给了庞妈妈和大夫人，大夫人立马吩咐庞妈妈预备份礼物，明日赏了美轮作为添妆。

人人都在为美轮感到高兴，唯独琼玉不以为然，只是面上装出个同喜的高兴样子罢了。

她见识过外面的世界，一点也不羡慕美轮放良出去做平民，她觉得还是有个主子靠着最舒服，只要抱紧了主子的大腿，大权在握，呼风唤雨吃香喝辣，就像白蔻一样，那才是她向往的生活。

第324章 好久没告状了

现在已经十一月了，离过年只剩下一个半月左右，所以什么都要抢时间。

次日严伯作为媒人就写了信给孙家人约谈婚事计划，他连夜翻了历书，查到腊月初七是个吉日，一并写在了信里，正好婚后次日就是腊八节，是个适合新妇在一众亲戚面前展示中馈能力的好日子。

而在府里，白蔻要求丫头们做饭时，美轮一人掌勺，强化她的厨艺水平。

之后，白蔻就带着钱上街去了。

先去各家银楼看首饰，掌柜和伙计一听是给新娘子做添妆的，很热情地拿了今年新款给白蔻看，白蔻在几家银楼之间来回走来走去，终于挑中了满意的一套，叫店家仔细包起来。

买完了首饰，又赶去买胭脂水粉，同样是新娘套装来一套，接着又给晴兰她们四个新丫头另买了四套一样的化妆品，这是早就定下的一等丫头新人赏，绝不允许这种贴身丫头使用廉价的劣质货。

顾昀冬狩结束回到家里歇了两天，今天一早就上学去了，白蔻买完了女子用品，顺路从铁匠铺里买了一把门锁，提着沉甸甸的包裹回到府里又忙她的公事。

当天下午，两个牙行给顾昀送来了他的新契书，白蔻给大管家和庞妈妈都传了口信准备接收新人。

一直到了傍晚，顾昀下学到家了，吃过晚饭了，他给长辈们请晚安回来了，白蔻也暂时忙完了，她才从房里将那些包裹拿去书房给世子看。

那一堆东西在榻几上都摆不下，晴兰在边上见到连声称赞，顾昀也夸白蔻有眼光，会买东西。

看完了给美轮的添妆礼，顾昀叫晴兰把那三人一起叫过来，一人一套全新的胭脂水粉眉黛口脂发油及梳妆工具，四人一起谢恩。

“从今以后，你们就用这些新东西梳妆，我不想再闻到你们谁身上有奇怪的香味，年轻轻的小姑娘一身浓郁香味，叫人还以为是不是本身有体臭呢。”

顾昀这话纯属是玩笑话，有体臭的女孩子在第一轮甄选就被淘汰了，根本不可能进得了府内，但他一说浓郁香味，那三个女孩就一起瞄向琼玉，钟鸣院里所有女孩子里面，属她身上香味最重。

琼玉满脸通红，咬着嘴唇默不作声，脑子里一片空白，想不出对策来，如果不能再用自己的香粉，一旦犯起瘾来可怎么是好，那就什么都瞒不住了。

顾昀见着琼玉那可怜的窘样儿，叹口气，起身走到她面前，手指滑向她的脸蛋，挑起她的下巴。

“爷~~”琼玉声音哽咽。

“乖~~~，年轻小姑娘干干净净的才是美，你身上的香味闻起来就像下层女子从货郎手里买的劣等货。”

琼玉这下是真的要哭了，眼圈儿都红了。

她的香粉之所以香，就是为了遮盖里面掺的药味，并不是她喜欢这味道，而是没得选，这一下被禁了，她可怎么办。

难怪少爷不喜自己太过靠近，他毕竟不是那种喜欢风月场所的纨绔子弟。

美人垂泪，本该最能激起男人的一片怜爱疼惜之情，但顾昀翻脸比翻书还快，可懒得哄她，换成白蔻伤心还差不多。

所以顾昀回到榻前坐下，挥手打发她们退下，就连晴兰也获准先回房间放下东西再回来侍候。

不多会儿的工夫，书房里就剩下顾昀与白蔻了。

“您看书吧，婢子把这些东西拿回去锁起来。”

白蔻麻利地将大小盒子用包袱皮重新包好，顾昀的目光却盯在了她腰间的钥匙串上，作为管事身份的一个象征，身上必有一串钥匙，顾昀眼尖地发现钥匙串上有一把崭新的小钥匙。

“今天院里添新东西了？”

“没呀。”

“哦，那就是你买新东西了。”

白蔻顺着顾昀的目光，见他盯着自己腰上的钥匙串，反应过来。

“嗯，顺路买了一把门锁。”

“门锁？”

“婢子房间现在财物众多，当然要锁了门才安全。”

“你把我们院里的人当贼防了？谁敢动你的东西啊？”

“没办法啊，有人看见某人在婢子门口鬼鬼祟祟的，那时屋里可没人。”白蔻哼唧着，想起自己有些日子没有告过状了，还真是怀念啊。

“谁？谁这么胆大包天？！进你房间了？”

“不知道，只看见她一个关门的动作，进没进去没人看见。”

“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昨天下午做点心前，婢子忘了时间出门晚了，但关了房门总是记得的，婢子可不相信是门没关严或者风太大把门吹开的理由。”

“谁呀？既然被人看见了，那肯定知道是谁了。”

“婢子不敢说。”

“胡说，你在我面前还有什么不敢说的，做丫头的欺到管事头上了，我不给你撑腰还有谁能撑腰？”

白蔻就等这句话，马上指着书房外间的墙壁，一墙之隔的另一边就是正厅。

顾昀望着那面墙想了一下，恍然大悟。

“哦，你是说琼玉！那么漂亮的丫头看着也挺聪明的，大概真是什么误会吧，你得到的证词不也说是只看到她关你房门么，说不定真是你没关紧门或者被大风吹开的呢。”

“看吧，婢子就知道会这样，漂亮即是正义嘛。”

“哎呀呀，不要不高兴嘛，依我看一定是误会，或许她只是找你有事，结果敲门不应，她顺手一推开了门，见你确实不在屋里就离开，偏巧她关门的时候让人看见了，以为她干坏事，又给你卖个人情，让你知晓此事。但是，话说回来，谁知道给你告状的人是不是羡慕嫉妒她长得漂亮而故意陷害她呢。”顾昀嬉皮笑脸地道。

“哼，等她一会儿回来就找她对质，看您还怎么给她狡辩。”白蔻鼓起腮帮子，有些气嘟嘟的样子。

顾昀嘻嘻一笑站了起来，伸手去拉白蔻，白蔻左躲右闪不让他碰，顾昀干脆一个熊抱，硬是把人拖进书房内间底端的书架前，将白蔻摁坐在了贵妃榻上，就着一个站一个坐的姿势，又将她揽在怀里，顾昀轻轻将下巴搁在白蔻头顶，双手在她背后轻松交握。

白蔻无处可跑，只能被这么禁锢着，又闻到顾昀衣裳上淡淡的薰香气味，有些不好意思地脸红起来。

小处男还挺有一手。

第325章 刘琼玉家的情况

“有话就说，晴兰一会儿就回来了。”白蔻还在气嘟嘟的。

“别激动别激动，听我把话说完，府里有条规矩，显然大管家和大账房都没有告诉过你。”顾昀轻轻拍拍白蔻的背，与她耳鬓厮磨了一番，露出有一点算计的微笑。

“什么？”白蔻肚子里的怨气马上消散，挺直了背等着听秘密。

“琼玉家自从外面回来后一直没有新的差事，琼玉是第一个进来当差的女孩子，对不对？”

“对。”

“他们家在外面独立经营一个文玩铺子。”

“独立？连账房都是他们自己做？府里没有再派人去？”

“那是一家小铺子，主要是为了占地盘，又不想好好的铺面房空在那里没人用，要是收支平衡就一直开下去，直到有更好的生意来取代。”

“但是那铺子关门大吉了。”

“嗯，生意一开始还可以，每年能赚些钱，到后面就越来越差，进的货一直积压卖不掉，公中不可能无限制的给钱支援，老爷下令，铺子就关张了。”

“然后呢？”

“然后？铺子经营失败，灰头土脸地从外面回来，又没有钱在亲戚面前长脸，你觉得他们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

“冷言冷语各种冷脸，急切想翻身呗。”

“他们以前也曾为府里赚到些钱，这么多年在外面不容易，也算是有功，但是功劳要怎么算，还得看大账房那边的查账结果。”

“从外面经营铺子回来的人要先过查账这关？”

“卸任回来的都要查，不论是铺子关张，还是正常人手轮替，这是府里的规矩，前人的错误不叫后人担责。”

“在有结果之前什么差事都没有，在家里坐吃山空？”

“那是他们的事，规矩在这摆着，只是不会告诉他们在查账，而说要他们耐心等补缺。”

“所以琼玉家里现在的局面就是在等查账结果，要是没问题，他们全家都会重新得到启用？”

“没错。”

“要是查出问题呢？”

“那就要看犯了多大的错误再来折罪。”

“那琼玉进来了他们全家岂不是很高兴？”

“高兴自然是高兴的，但能高兴多久就不知道，还没见过真正干净的人儿呢，哪怕是退休回来的老掌柜，在多年经营中都会有各种各样的错误，没有人不犯错的。”

“比如挪用公款？”

“如果只是生意上的公款调用，比如进货的现钱不足，从别处挪来顶一下，等赚到了钱再还回去把账抹平，这都是有常有的事，这是可以接受的，可若是把公款中饱私囊，那就别怪主子们不讲情面了。”

“账没查完，就让琼玉进来又是什么意思？”

“人质喽。”

“人……质？”

“安抚他们家人的情绪，以为很快就会重新启用，一家人翻身有望，等到他们再听说琼玉得到我的宠爱，就会更加高兴，他们一放松，不那么紧张地绷着了，说不定就会自己泄露出什么外人不知道的秘密。”

“也就是说，与其慢吞吞地查账，不如他们自己暴露秘密更快？”

“没错，积年的账簿，光是看一遍都要不少时间，何况还要一边看一边从里面找漏洞，哪是那么快就能查完的，当然是他们自己暴露出来最好。这也就是为什么从外面回来的人要先晾一阵子的原因，要么让他们急躁，要么让他们放松，只要他们开口说话，难说是不是就被人听到只言片语。”

“好狡诈，这完全是战场上的攻心战术。”

“那是，也不想想我们府是什么出身。”顾昀洋洋得意。

“倘若真隐瞒了严重问题呢？”

“她就得滚蛋。”

“哦，这样子。”白蔻一下子就觉得无趣了。

“怎么了嘛，还是不高兴的样子？”

“有什么好高兴的嘛，这跟她在婢子房间外鬼鬼祟祟毫无关系。”

“你出门真的把门关紧了？”

“当然关紧了。”

“丢东西了？”

“那倒没。”

“也没证据证明她确切进你房间了？”

“没有。”

“那不就结了？还纠结什么？就算去找她对质，她要是坚称就是大风吹开了门她顺手帮你关紧，你拿她有什么办法？倒不如把这事放下，继续观察着，她若是个安分守己的倒也罢了，若是有异心的，那不正好是送上门来的玩具？”

“那您现在是把她当玩具还是当丫头呢？”

“这个嘛，一个美女站在面前，总是想看看她身上其它地方是不是也跟她脸蛋一样漂亮嘛。”

“要不要婢子把她洗干净了送您床上去？”

“这种事情你不要这么积极嘛，我比较喜欢自己动手。”

“您高兴就好。”

白蔻做个鬼脸，接着两个人都同时听见了窗外廊下的动静，晴兰与丫头们一块说说笑笑地回来了。

顾昀捏捏白蔻的脸，又将她抱下地，两人迅速地溜到书桌前，等到晴兰进屋时，见到的就是少爷与白管事隔着宽大的书桌讨论生意上的事情，晴兰不去听，行礼后又出去找琼玉要茶水。

晴兰转身一走，白蔻也撤了，抱着她的大包袱回屋锁好。

次日，白蔻只要离开房间还是照样把房门锁起来，新买的门锁不用就浪费了，虽说已经知道了琼玉在世子心里仍然不算正式的丫头，但对她自己个人而言，她房间里财物太多，锁门安心点。

底下的丫头们听说这事都没往心里去，庞妈妈的房间也是锁门的，没听说哪个管事出门办事还会敞着自己的房门任人进出，何况白管事这趟冬狩回来，得的赏赐着实多，要是少了什么院里所有人脸上都不好看，锁门也是大家省事。

琼玉因为上次偷偷打量过白蔻的房间，她对此不发表任何意见，何况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关心这个了，少爷不许丫头们再使用自备的香粉，她这还急得发愁呢。

平时少爷出门上学，她躲在屋子里每次少量地往身上扑一点香粉也无妨，可只要少爷在家，她就得长时间地呆在正厅里，总不能以解手的理由频繁地叫二等丫头替她一会儿，要不了几次大家就都要有意见，肯定会有人觉得她懒人屎尿多根本不适合做一等丫头。

这才初来乍到没几天呢，琼玉不想与任何人发生冲突，家里能不能翻身全靠她在少爷面前的地位，不管怎样，先拿下少爷才是正事。

第326章 小黄记的债主

白蔻料理了院里的家务事，换了衣裳出门，往马厩去的路上，顺路找杨大海借了两个侍卫，三个人一块去小黄记接人。

骑马上了街，在街巷中穿行的时候，白蔻就把大小黄记故意闹事以及免费收下小黄记一家人的事跟他们说了，侍卫们这才知道这两天还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事，强烈要求以后白蔻再出门一定要带人。

三人边走边说，不多长时间就进了小黄记所在的炊饼巷，只因巷口原来有一家人家专门做炊饼，天长日久就得了这么个约定俗成的名字，与周家前巷是平行的，但在周家前巷的前面，都是一亩地的标准民宅，所以这一片的街巷又窄又密。

小黄记在巷子中段，三人还没走到，就看到街门外围满了人，都是看热闹的街坊四邻，不知道院子里发生了什么。

一个侍卫护着白蔻，另一个打马上前，将人群喝散。

街坊们见是晔国公府的人来了，马上让出一条道来，并冲院里喊话，让他们都别闹了，正主儿来了。

白蔻勒住马，并不往院里去，有话就在街上说。

片刻工夫，小黄家的妇孺们跑出来，跪在白蔻的马蹄子下面哭，求世子给作主，当中两个男孩子一边哭一边咳，尤其是最年长的长子，那咳嗽声听着就让人不爽。

白蔻心里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作为全劳动力的长子要是呼吸道已经受损，这劳动力就只能打折了，收了一家子老弱病残真是划不来。

追在黄家人身后出来的是四个模样凶狠的地痞，当先的一个手里拎着烟杆子，一边走一边抽，烟锅子里的火光一闪一闪，整个人烟雾缭绕，连面相都看不清。

“这位大叔是债主？”白蔻微笑道，她也算是在市井里混大的，地痞混混见得多了，自信有几分眼力。

“这么小的小姑娘，就是他们说的顾世子跟前的管事？”那一伙地痞看着马背上的白蔻，一脸的不相信。

“正是，我叫白蔻，大叔怎么称呼？”白蔻客客气气，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看见我这烟杆子没，大家伙就叫我老烟锅子，你也这么叫我吧，当不起你一声又一声的大叔。”

“这烟锅子看上去挺沉的，再看你走路步态，下肢有力，想必是个练家子？”

“哼，小姑娘有眼力，我开始相信你是世子身边的人了。”

“那么，我们可以谈正事了吧？”

“好，谈呗。”

“你们是他们黄家唯一的债主还是多个债主中的一个？”

“他们家有没有别的债主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们为了跟我东家借钱，借据上写明了还不出钱就拿房子土地抵债。”

“但这些契书如今都在我手上。”

“没错，看在都是老街坊的面子上，没叫他们押下房契地契，只是签了借据就给了钱，没想到就叫他们钻了空子，拿着财产投身到了顾世子名下，我们这损失可就大了。小姑娘，你说对不对？”

“对，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们不但骗了你们，还骗了我们晔国公府，先前投身的时候，半句都没提过曾拿房契地契抵押借债，是该给他们一个教训。”

“小姑娘，别光讲漂亮话，现在他们家最值钱的恒产到了你们手上，他们又是主动投身，你们没花一文钱就得了一家子人，那我们的欠债怎么办？”

“当然是继续找他们要喽，契书上写的很明白，债务自理，我们世子不会替他们还一文钱的债。”

黄家人本以为有顾昀世子撑腰，今天这讨债的事能轻松避过去，谁料到白蔻根本不帮他们，这下傻眼了，一家子老幼妇孺哭成一团。

“小姑娘爽快。”老烟锅子和他的手下人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白蔻几眼，“还以为你会说他们如今是你手下的人，要向着他们说话。”

“有理说理，有事说事，我若是故意胡搅蛮缠，往后我还怎么替我家世子在外面办事？你说对不对？”

“没错，一是一，二是二，掰开了说清楚才是极好的，那你说眼下这事怎么办？他们家里现在只找出二百多文钱，连我利钱都还不上。”

“这么一说，我家世子也是上了他们当的受害者了，以全家投身为代价，做了我世子的下人，你们来要债，他们已经不可能自卖自身还你们的钱，而我家世子也不可能莫名其妙背这个债，他们耍个小聪明，轻轻松松坑了我们两家，他们要做的不过是事情败露后坐在大街上掉几滴眼泪罢了。至于我，更是投鼠忌器，为了我家世子的声誉着想，不能把主动投身的下人转手就卖了，那会连累我家国公爷在朝廷上被人说嘴，主家不善啦，以收人为名行霸占房产之事啦，官场上的人身攻击比这难听多了。”

老烟锅子抽了口烟，同情地摇摇头，一边说话，一边往外喷烟。

“你家老爷和世子也是不容易。如今我们都上了这一家子无赖的当，回去都交不了差，可这事必须得有个解决办法，他们现在既然是你家下人，小姑娘，你说说怎么办吧？”

“他们现在唯一的收入来源就是每月的下人月例，但不多，一个人一吊钱罢了，不知道够不够还你们当月的利钱？”

“足够了，还能给他们剩点生活费，免得饿死了。”

“你识字么？”

“不多，识得一点。”

白蔻点点头，从挎包里拿出笔和本子现场写起小纸条，然后将纸撕下来，老烟锅子的一个手下上前接过纸条拿去给他看。

纸条上的还债方式就是每月最少还够当月利钱，而对方在稳定收钱的前提下保证不再过来骚扰，否则影响到了鲜不垢的生意，可就要找他们东家聊一聊了。

老烟锅子长年负责收债，一看纸条上的内容就知道这里面有门道，再次仔细打量了白蔻几眼，示意手下准备走人。

“小姑娘，这事我不能作主，得回去跟东家商量商量，有消息再找你。”

“好啊，写个纸条就好，晔国公府那么大的门脸，送信人相信不会找错地方。”

“我是吉利栈的，这一片都知道，要是缺钱只管找我们。”

“好说。”

老烟锅子冲白蔻拱拱手，带着手下人终于掉头走了。

街坊们看了一场戏，意犹未尽，依然留在原地，想看接下来要怎么办。

做主子的被新收下的下人摆了一道，会有怎样的反应很值得一看呢。

第327章 小黄家是个麻烦

2015·扫黄打非·净网行动正在紧密进行中，阅文集团将积极配合相关部门，提交资料。

请作者们写作时务必警醒：不小黄家的当家媳妇儿见讨债的走了，不顾可能会被马踩伤的危险，扑到马身前去拉白蔻的脚，嘴里一个劲儿地喊冤，把今天这场混乱全推到吉利栈的身上。

白蔻猝不及防被她拉住，身子一歪差点跌下马去，边上的侍卫抄起马鞭，劈头盖脸一顿抽，打得人抱头躲闪。

“吵什么吵！还嫌不够丢脸！”白蔻瞪起眼睛，望着一地鬼哭狼嚎的小黄家人，“婆娘留下照看你男人，其余孩子们都滚回去收拾行李跟我回府！想再吃鞭子的就试试，我这两个兄弟手正痒着！”

一听要进国公府了，孩子们的眼泪马上收住，连滚带爬地冲回家里，那当家媳妇一脸不舍地站在白蔻的马头前。

“白管事，带我也进府呗，我能干活的。”

“你男人不要了？”

“我带我男人一块去！”小黄家的不知道是真傻还是装傻，笑呵呵地说道。

“你男人能干活吗？”

“可他是世子的下人，世子不会对下人不好的对吧？”

“没错，世子一向宽厚待人，所以许你在家照看你男人，不要你进府当差，你不谢恩就罢了，还敢跟我讨价还价。”

边上围观的街坊四邻一阵哄笑。

小黄家的缩缩肩膀，尴尬地笑了一下，“不敢不敢，我就在家照看我男人，这样也挺好的，挺好的，就是……”

白蔻瞪她一眼，知道她想要钱，那个老烟锅子说只在她家搜到二百来文钱，不过是几天的白菜钱罢了，家底真的已经是山穷水尽了。

“又要说什么？”

“我们家真的没钱买米了，扔下我们两口子，真的要饿死的，白管事，你行行好，给点安家钱成不？”

“你们投身的时候讲好的，我们像做善事一样地收下你们，不再额外给钱，现在倒好，你嘴巴一张开口要钱，先前说的话都是茅坑里的纸？你倒是挺会打小算盘的，以为能拿捏住我家世子方便你随时占他便宜？”

街坊四邻们开始起哄和发出嘘声，指责小黄家的贪心不足，刚投身为仆就算计起年轻主子的荷包来。

小黄家的在这一片嘘声中抬不起头来，伤心抹泪。

白蔻任她去哭，理也不理，见到街边有几个小孩子，她摸出两文钱来，使唤他们去巷口找来两个拉大车的，一会儿载着小黄家的孩子们回府去。

隔着街门，院里嘈杂喧闹起来，孩子们终于打包了自己的行李，衣服被褥枕头直接用床单一包就是个大包袱。

侍卫们指挥他们男女分开，分别上车。

孩子们很开心，他们向往着府里安逸的生活，最年长的长子最是迫不及待，他看够了父亲生病时的样子，他也受够了自己咳嗽时的痛苦，他今年都十八了，从来没有媒人登过门，他担心自己再继续做胰子匠人，可能在他有钱娶妻生子之前就先死了。

现在多好，进府当差，远离胰子，叫他做什么都行。

小黄家的看着孩子们高兴的样子，她擦干眼泪，走过去叮嘱他们到了府里要听话，要好好当差，不要惹主子生气。

白蔻听她这些话说得还像个人话，叫个侍卫领着两辆大车先走一步，她与另一个侍卫留下再交待几句。

小黄家的见白蔻没急着走，知道是有转机了，马上又热情招呼，请她去屋里喝水。

喝水就不必了，但白蔻还是下马进了院子，因为停工至今，院里空气都好闻多了，没有刺鼻的怪味。

站在正房窗下，就能听到里面一声接一声的咳嗽声，这当家的男人随时都可能咽气的样子。

这一家子也的确是惨，可若是他们不惨，就无法免费吃下来，有得必有失嘛。

“那老烟锅子不是从家里搜到二百来文么，带走了么？”

“嫌少，没要。”

“也是，那钱也就吃几天的豆腐白菜。”

“那是我们家最后一点家底，若不是世子爷收留我们，我们真的不知道怎么活下去了。”

“所以你就利用了这一点，做个无赖两头坑骗，既想赖掉欠人的债，又想从我们世子手里捞取好处？谁告诉你下人可以拿主子的钱不当钱的？”

“我再不敢了，都是我鬼迷心窍，我真的知错了！真的知错了！白管事饶我这次吧，再不敢了，求你了！”

“可以，任何错误我都可以饶三次，这是第一次，你记好了，别以后算起总账来，你又要给我赖账。”

“我记下了！记下了！倘若再犯了，叫我天打五雷轰！”

白蔻背着手，走到堂屋门外向里张望，内墙墙面的白灰都有一块块脱落的痕迹，这一家也是很久没有整修过房子了。

小黄家的跟在白蔻身后，大气都不敢出，她算是见识到了这年轻管事的厉害，祈祷自己的孩子在府里当差顺利。

白蔻在院里走了一圈，仔细观察了一番环境，终于准备走人。

“你们家是主动投身，新人进门一切都要讲规矩，但看你家如今困难也不符合我们世子收下你们的初衷，这样吧，预支两贯的月例给你，等到下个月发月例的时候再扣回来，省得这一个月你们家没有进项真饿死了。”

小黄家的听到有钱拿就已经哭着跪在地上谢恩了，至于这钱怎么算的她一个字都没听进耳朵里，有钱买米吃饭这才是她最关心的。

白蔻从挎包里拿出几钱碎银，在手心里掂了掂，挑出几个凑出大致相当于两贯钱的价值，给了小黄家的。

小黄家的双手合什包着那几块碎银连连磕头，哭得泣不成声。

白蔻没再与她说话，翻身上马走人。

天水坊三家做胰子的作坊，已经拿下了两家，只剩下大黄记，白蔻算了算世子手上的钱，不能再收新仆了，不过要是大黄记愿意卖了宅院远走高飞，她倒是赞成宁可借债也要买下来的。

京城这地方地价挺稳定的，什么地段什么价，同一层次的坊间相差不会太大，天水坊作为上坊，哪怕是民宅也很贵的，有机会多拿几间在手里，租出去收房租都是好的。

要出现违规违法内容，不要怀有侥幸心理。后果严重，请勿自误。（已有外站作者，判刑三年半）

第328章 什么人都可能是有用的

白蔻与侍卫骑马直接回到马厩，两人分手，白蔻径直回钟鸣院。

进了院门，素婶就转告白蔻，新人都送到了，已经分别交给了大管家和庞妈妈，安排了人手调教他们。

白蔻记在心里，回自己屋休息，顺便打开账本将花费记下。

她一点都不想主动关心新人调教的情况，先一步带人回来的侍卫肯定会把刚才的事当八卦一样讲给大管家听，然后庞妈妈和大夫人也会陆续知悉，他们自会吩咐手下人好好关照小黄家的孩子。

既然明知他们会被严格教导，白蔻自然不必再在他们身上多费心思，一切等调教结束再说。

把手上的事情理了一遍后，白蔻又写了纸条，叫小叶子送去给小厮们，托他们打听一下吉利栈，到下午就给白蔻回了一张写有初步消息的纸条。

傍晚顾昀到家，吃过晚饭给长辈们请了晚安回来，就在书房里看到在等着他的白蔻，手上拿着记事本，一脸严肃的样子，榻几上已经放好了一壶热茶。

顾昀轻轻一挥手，晴兰识趣地退出去，到隔壁正厅与琼玉呆在一块。

“你这个表情，有要紧事？”顾昀轻撩袍角，在榻上坐下。

“婢子可以先说不要紧的。”白蔻执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暖暖手。

“我也有桩事情要说，也是不太要紧的。”顾昀冲罗汉榻的另一头呶呶嘴，示意白蔻坐下说话。

“您先说。”

“那帮家伙吵死了要吃烤全羊，简直不能等。”

“行啊，随他们几位少爷方便，挑个天气好的日子过来吧，这个月吃不着的话，就只能等年假那几天了，腊月里光是亲戚间的走动应酬都够你们忙的。”

“他们也是这么说的。”顾昀嘬了几口茶水，双手棒着杯子，“他们甚至都在凑份子买只活羊，让人宰好了直接送过来。”

“少爷们有心了，婢子到时候一定好好露一手，叫你们吃得尽兴。”

“好，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我就回他们去。”顾昀把杯子放回榻几上，“说你的事吧，有什么要禀的？”

“美轮要出嫁了，她的放良文书还要您点头呢。”装身契的匣子是世子自己收着的，所以这事必须要提醒他一声。

“哦，把这事忘了，回头就找出来明天叫大管家派人去办了。”顾昀拍拍脑门。

“等下了聘礼再办，您记着这事就成。”

“哦，好。”

“另外，跟您商量一下。”

“说。”

“美轮的文书办下来后，让她们姐妹俩一块回家待嫁吧，新娘子要做很多准备，美奂陪着也能打个帮手。”

“可以，小茜和小菁也一并叫她们回去帮美轮的忙，顺便学些该有的规矩，明年轮到她们出嫁省得慌张。”

“好啊，她们一定会很高兴，婢子代她们谢谢世子了。”

“这么客气做什么？感觉怪怪的，难道你背着我干什么坏事了？”

“没什么，只是想让气氛轻松一些。”白蔻耸耸肩膀。

“今天果然是发生了什么糟糕的事情吧？外面的事？不然那些丫头们早就告诉我了。哦~~，小黄记？”

白蔻只是微笑。

顾昀下意识地挪挪屁股，让自己坐得更舒服点，免得一会儿听到坏消息跌下榻去。

“我做好准备了，你说吧，小黄记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您听说过吉利栈吗？”

“吉利栈？没有。干什么的？”

“据说是放债的。”

“据说？”

“根据小厮们打听回来的初步消息，表面上的公开生意是一个供商人存放货物的货栈。”

白蔻打开本子，把夹在里面的小厮们回复的纸条拿出来给顾昀过目。

小厮们打听到吉利栈在那一片的确很有名气，大小商人都在那里存放货物，安全性挺有保障，日夜有人巡逻守卫，甚至做到了货物分类存放，按种类和数量收钱，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而在这红火生意的背后，吉利栈也是有名的放债者，分散在各处的大小仓库以前都曾是某个欠债者的宅院，手中房产慢慢多起来以后，吉利栈的生意也就越来越大，名气也更响亮，号称天水坊没有比他们更大的货栈，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寥寥数语的纸条，顾昀很快就看完了，他放下纸，手指轻叩榻几，眉头微皱。

“吉利栈是小黄记的债主？”

“而且已经把房契地契都押给了他们，今天婢子去接人，正碰上他们来要债。”

“够胆大包天的，把我和吉利栈全耍了。”顾昀心里隐隐有些生气，“吉利栈现在是什么态度？”

“婢子跟他们讲明白了，不会替小黄家背债，而今唯一的办法就是他们用自己的月例还债，只要吉利栈不逼债，迟早有一天他们会还清的。”

“他们一家子的月例够还本金？”

“够还利钱。”

“那他们这债可算是长长久久还不完了。”

“与您何干呢？”

顾昀哑然失笑。

“的确，与我何干。但他们要是还不出钱，吉利栈总来骚扰，也是个麻烦。”

“那就把他们的身契给吉利栈好了。”

“你居然就这么毫不犹豫的……！”顾昀瞠目结舌。

“他们早已跟吉利栈签了契借了钱，又跑来跟您哭诉愿意全家带财产投身，这就是打着要您给他们扛债甚至赖债的主意呢。敢两头骗，就要有付出惨痛代价的觉悟。”

“吉利栈肯用人抵债不？”

“这都是可以谈的，世子，别忘了他们明面上是开货栈的，您只需许诺将来生意做大的时候，优先长期租借他们的仓库不就好了？”

“你脑子转得是快啊，天生的商人啊。”

“您付钱，婢子办事嘛。”

“既然你存了把人处理掉的心思，那干嘛还照计划把人接进来调教？”

“万一吉利栈接受了每月最低还款的建议呢？您就没有理由踢人了，那他们依然还是您的手下，该用就用呗。”

“也对。”顾昀点头认同。

“那么就这么商定了？”

“你都计划好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您看书吧，婢子没别的事了。”

白蔻摊开本子把纸条重新夹回去，起身告退。

随后晴兰掀帘回来，把榻几上的茶水端去书桌上，给少爷磨墨添香，侍候他看书写字。

第329章 梦梅温顺多了

第二天上午，白蔻与严征说完话，了解到鲜不垢的每日情况，就忙着回到钟鸣院开始她的例行公事，把她负责的几处地方挨个走一遍，在曾珠那里领到了准备年货的任务，与几位管事都商量了一下，打算抽几天时间去东市和西市分别转一转，亲眼看一看市场上的实物，不要被动地接受商人的上门推销。

等回到钟鸣院她自己屋里，还没坐一会儿，庞妈妈过来找白蔻，也是说起年货的事，特别提到今年二位少爷秋闱上榜，会有很多亲朋好友借着拜年的机会到府里做客，需要几道好意头的新菜来招待客人。

白蔻一口答应。

刚送走了庞妈妈，琼玉又进来报，说二少爷的厨娘梦梅来找。

白蔻觉得奇怪，这梦梅自从上次鸡蛋糕的事以后，就再没来过，怎么今天心血来潮又跑来了，于是点头同意见人。

琼玉于是去前面廊下把梦梅领到后头来，看着她进了门，她自己则飞快地在院子里巡了一圈，杂事房里都没人，抱厦那两间也是空的，白蔻要求现在美轮负责给大家烧一日三餐，尽快提高厨艺，美奂她们也会在那边帮忙。

正是四下无人听墙角的好时机。

琼玉站在书房窗边的墙壁前，这大白天的，日光明亮，窗纸上映不出清晰的人影来，但为了避免遮光，她也不敢就站在窗前听，所以还是要站偏一点，歪着头偷听。

白蔻注意力都在梦梅身上，根本没发现窗外有人。

“梦梅，我们有日子没见了，今天过来是公事还是私事？”

“白管事，是公事。”梦梅直接从身上掏出一个荷包放在桌子角上，“我们少爷想请白管事教婢子那道步步高升，过年待客用。”

白蔻见钱眼开般地，拿起荷包掂了掂，满意地放下了。

她可是献了两张菜谱给宫廷换得四百两银子的人，现在想要她的菜谱，给的赏钱都得水涨船高，二少爷真是上道，是个好人。

“步步高升这道菜，最好是用春笋，当然，冬笋也能做，二少爷这么给我面子，我自然也会给他面子，你稍等几日，我要先跟曾珠管事商量一下菜单的安排，才好要求采买冬笋，到时一定叫你去厨房现场学习。”

“婢子知道府里采买的规矩，多谢白管事。”

“哟？懂事多了？”看着这么低眉顺眼的梦梅，白蔻有点诧异不解地挑起眉梢。

“以前是婢子有眼无珠，不知白管事厉害，多有得罪，白管事不与婢子计较，婢子感激不尽。”梦梅身上戾气全无，温顺得就像毫无危险性的动物幼崽。

“还是二少爷会调教人啊。”白蔻上下打量了梦梅一番，感慨良多。

白蔻只是随口一说，却突然看到梦梅打了个哆嗦，脸上闪过一丝慌张，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脚步跟着往后撤。

“白管事，时间不早了，婢子就先回去了。”

“急什么，我跟你好久不见，难道不想说些体己话？想必你在那边整日忙着做事，也没什么人能说说话吧？”白蔻现在耳聪目明，多的是人愿意给她透露府中八卦，梦梅调过去后日子到底过得好不好她早有耳闻。

“婢子只是个厨娘，没什么好不好的，蒙少爷不嫌弃，赏婢子一口饭吃罢了。”

“你还真是懂事了，我也就放心了，既然现在随侍二少爷，有机会跟他学着认几个字，以后自己看菜谱学做菜，不然我们这种做厨娘的，一旦厨艺停滞，主子们可不会养着白吃饭的下人。”

梦梅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她没有白蔻这样的本事，她就怕终有一天二少爷腻了她把她扔了，白蔻这话正戳中她心窝，当下眼圈儿就红了起来。

白蔻见她要哭，心下一片了然，但她既不愿意也着实没办法救她，两人现在属于不同少爷的手下，本来就不该过多亲近，刚才提点她两句已经是看在同一年进来的新人这点情面上罢了。

当初二十四个学徒，淘汰完毕只剩下十人，五男五女，女孩们本该和睦相处，梦梅又自己作死，弄得在府里一个能说体己话的朋友都没有，这能怪谁，还不是只能怪她自己。

梦梅鼻子一酸就警醒过来，连忙掏出手帕在眼睛上摁了摁。

“谢白管事指点，婢子记下了。”

“行了，你回去吧，东厨房准备好了我会转告你。”

“婢子告辞。”

外面偷听的琼玉马上踮着脚尖，撒腿往抱厦跑，跑到台阶上又掉头假装自己刚从抱厦走出来，若无其事地往茶水房走去。

白蔻送梦梅出来就正好看到琼玉走进茶水房的背影，而琼玉又仿佛好像听见身后动静似的，淡定地转过身来，然后连忙走过院子上西厢游廊。

“白管事这是要送客吗？”

“是呀，你来得正好，帮我送她出去。”

“是，白管事。”

梦梅见琼玉就是先前领自己进来的丫头，低声道了谢，跟在琼玉身后向外走。

白蔻对梦梅这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有点错愕，印象里似乎没见过她这么讲礼貌的时候，二少爷真的很会调教人啊。

琼玉带着梦梅走在院子里，很热情地与她说话，根据她先前偷听到的，似乎她们这白管事与这梦梅曾经闹得不太愉快，八卦心起，想多了解一些白管事的往事，院里丫头们几乎不谈论这个。

梦梅跟琼玉今天才第一次见面，何况以前的事都是她惹事在前，哪有在别人面前丢自己脸的，所以梦梅只说了几句白管事基本功扎实一类的话，等走到第二进院后，她就请琼玉留步，自己匆匆走了。

琼玉有些遗憾地叹口气，心知今天的确不是和外人拉家常的好时机，可她这一等丫头没事轻易不能出院子，还不如三等丫头时不时有出去跑腿送信的机会。

那个梦梅看上去很怕她们这白管事的样子，也不知道以前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琼玉按捺下心头的好奇，安慰自己以后总会知道的，转身往自己房间去，闩了房门解了衣裳，往身上扑点香粉爽一爽。

第330章 必须要搞定吉利栈

琼玉爽回了魂，懒洋洋地爬起来，用带着湿气的洗脸巾子擦掉身上的粉，将香味抹掉，然后若无其事地回正院去，少爷不在家的话，丫头们的自由度是很大的，可以抱着针线筐子坐在卧室外间一起做女红。

为了保暖和升温快，正房所有房间的地龙不管少爷在不在家都生着火的，只是火大火小而已，这样在少爷到家之前，丫头们就能算好时间提前让房间快速升温，比让一个冰冷的房间升温快还省柴炭。

有这么一个现成的舒服地方，丫头们自然不愿意在自己房里烧火盆了，还能防着烟气中毒这倒霉事。

小厨房里，美轮经过一番辛苦劳动，终于做出了大家的午饭，味道也还可以，白蔻一边吃一边还提醒她要时刻留意细节，美轮虚心学习，用力地记在脑子里。

吃过饭后，众人各自午休，到下午，白蔻收到外面送进来的一个信封，封皮上只写了顾昀世子亲启六个字，没有写信人的落款。

白蔻拆信一看，才知道是吉利栈的来信，落款写着吉利栈东主劳吉利，原来这货栈直接以主人家的名字命名。

她那个长期还款的建议劳吉利收下了，就拿这小黄家做试验，看看是否能让吉利栈从中收取更多的钱，否则还是要约顾世子出来谈一谈。

白蔻看完信，见天色还早，拿了信纸就写了回信，告诉劳吉利，倘若小黄家人还敢在接下来的还债问题上耍花招，她就把他们一家人的身契全部送去吉利栈。

回信写完，白蔻就喊小叶子找来世子的小厮去送信，吉利栈是他们去打听的，自然这之间的来往送信也还是由他们负责比较好。

小叶子带着信前脚出发，后头严伯又派人给白蔻送来了纸条，他和孙家已经定好了下聘的日子，就在本月十六日，邀白蔻有空去观礼。

白蔻连忙喊小茜小菁把美轮美奂叫回来，将纸条给美轮看，美奂三人尖叫欢呼，美轮羞得满脸通红，捂着脸跑进房间，臊得不敢出来见人。

一二等的丫头们也跑过来凑趣，围在抱厦厅堂里，隔着房门说说笑笑，美轮在里面听见笑也不是嗔也不是，心头上也是激荡不止。

白蔻任她们胡闹，这大喜的事现在不闹更待何时，她自淡定地回自己房休息和处理琐事。

傍晚顾昀到家，听了这喜事也是笑得合不拢嘴，等吃过晚饭稍事歇息的时候，叫来美轮美奂和小茜小菁四人，告诉她们等孙家下了聘礼后，她们就陪美轮回家待嫁，婚事办完了再回来当差。

四人谢恩退下，回抱厦里继续欢闹。

顾昀出门去向长辈们请晚安，告诉他们这件喜事，老太君当即就吩咐自己丫头给美轮预备一份赏赐，还问她们想不想嫁人，年纪也都差不多了。

丫头们连忙跪了一地，坚称愿意侍候老太君百年。

老太君呵呵一笑，没再提这事，转与孙子闲聊家常。

顾昀陪祖母说了一会儿话，辞了出去，继续到父母房里，消息灵通的庞妈妈早已将这好事转告了老爷夫人，夫人早说要赏些东西做添妆，老爷也跟着添一笔，念在美轮是世代家生子，又是儿子跟前年头最久的老丫头，叫账房准备了一百两银子给美轮压箱底。

顾昀代美轮谢了父母，又与父亲讨论了一些功课，这才回钟鸣院去。

进了书房，晴兰递给他一封信，正是吉利栈东家劳吉利的那一封，但是多了一张白蔻的纸条，先前她代为回信，将内容又写了一遍给世子看。

顾昀看罢信，知道白蔻完全照着昨天商量的结果办事，接下来事情会怎么发展，全看小黄家是否老实做人，不一定有要他出面的时候，于是将信收进信匣里，打开书本坐下看书。

第二天，白蔻与严征在世室碰过面后，她又赶去东厨房与曾珠三人定下去市场的日子，接着曾珠与白蔻一道走，她作为东厨房代总管，这集体出门的事自然要报大夫人知晓。

走在路上，白蔻说了梦梅的事，叫曾珠在下一次的菜单里拟几个冬笋的菜，采买一些冬笋，好教梦梅做步步高升。

曾珠一口答应下来，两人走到钟鸣院门口分手。

大夫人对厨房管事们要上街考察年货的事没别的意见，很快就批了，吩咐曾珠务必尽心些。

白蔻坐在自己房里整理满桌的本子，可云、采莲、翠儿和冬儿四人一块进来，可云手里捏个手帕，帕子里包了一些碎银，有二三两重。

“白管事，这是我们姐妹四个一块凑的，给美轮姐买个簪子做添妆吧。”她们四个以前就是跟着世子的三等老丫头，自然这时候要表示一番心意，以她们的月例能凑出这些钱来也是不容易。

“好啊。”白蔻一点也不矫情，她回卧室找出一个小钱袋，将那碎银都装起来，“你们要不要跟我一块上街挑选？”

“可以吗？！”四人马上兴奋起来。

“你们的心意嘛，也不枉姐妹一场。”

“好！我们去！”

“时间还早，不急于一时，等我安排好日子我们就走。”

四人应下，欢喜地走了，她们进来府里当差这么多年，连大街上是什么样子早都不记得了，这突然有理由上街去了，哪能不高兴。

白蔻翻翻她的记事本，在其中一个日历页上写下了带她们去银楼的备忘。

下午，劳吉利的回信又来了，写明了小黄家一共所欠的本金及利钱，又列明了他们家所有人口可能的身价，两相一比，全家人的身价加起来也就只够本金和一个季度的利钱，真正能卖到钱的只有十多岁的长女和次子，十岁以下的孩子、生病的长子和母亲都卖不到多少钱，而那个已经一只脚踏进棺材的当家人已当是个死的。

劳吉利的意思很明确，倘若小黄家人还要继续耍花招的话，他不想要人抵债，他只要钱。

白蔻于是给他回信，问他有没有意思日后与鲜不垢做生意，倘若世子的生意发展顺利，鲜不垢自然是需要大仓库的。

第331章 少爷就爱骚扰丫头

傍晚顾昀到家，洗手净面更衣，小憩片刻晚饭就上桌了。

琼玉在桌边殷勤地侍候着，顾昀埋头吃了一会儿，放下筷子抬起头来喝汤，琼玉站在他身边剥虾肉，剥出一个就放进他的碗里。

雪白的虾肉和雪白的手，顾昀看着有趣，正想调戏两句，突然就看见这双手涂着鲜红的蔻丹，心里的那点趣味顿时就散个精光。

“慢着，把我的碗换了。”

“爷？”琼玉看见少爷盯着自己的手看，心里正美着，哪知眨眼就变脸，又是委屈又是不解。

“你是侍候我饮食茶水的丫头，手指上涂着什么？到底会不会做事？你看看白管事，她几时涂过指甲？”

“爷息怒，婢子知错了，婢子这就给爷换个碗。”

琼玉不敢争辩，连忙擦擦手，从食盒里拿来备用碗换掉已经装了半碗虾肉的碗。

顾昀也不要琼玉侍候了，他自己剥虾吃，琼玉孤零零地站在边上，难过得直想哭。

吃完饭，顾昀起身准备去隔壁卧室外间吃茶休息，经过琼玉身边时，看她泪光盈盈的样子，挑起她的下巴。

“你果然还是哭着的时候更漂亮。”

“爷~~~”琼玉马上软软地轻唤一声。

“侍候茶水饮食这么简单的差事你要是都做不来的话，你知道我手下不养闲人。”

“爷！婢子知错了！婢子一定好好侍候爷，求爷不要退了婢子！”琼玉惊惶失措到声音都变了调，“婢子什么都肯干，只要爷吩咐！”

顾昀以一种欣赏漂亮玩物的目光笑眯眯地望着琼玉，见她激动时脖子的线条很美，他还伸手过去想拉开她的衣领子，琼玉连忙撇头，双手虚虚地挡在胸前，满怀激动地等着少爷将她的手拨开。

可是，顾昀却收手了。

他就是存心逗人玩，发现琼玉哭着比笑着漂亮，他就想惹哭她而已，玩够了就撤手，不然要是她耐不住叫出声来，被白蔻知道了，可得有脸色看了。

琼玉没等来少爷进一步的动作，呆怔地看着他走掉了。

随后二等丫头们进来收拾饭桌，看到琼玉好似被欺负了的神情，眼圈发红，急切地在整理衣裳，见丫头们进来又假装无事一般，迅速地往退堂走，经抱厦到茶水房给少爷泡茶。

丫头们看在眼里，但什么都没说，把桌子收拾干净就往小厨房去了，见食堂里白管事还在吃饭，连忙先过去与她说话，把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告诉了她，这么新鲜的八卦，一下子就把其他人都吸引了过来，七嘴八舌地一起讨论。

“少爷就爱撩拨琼玉，从她第一天进来试用就这样了。”

“琼玉是从外面回来的，要不是她脸蛋好，哪有机会这么快就到我们少爷身边侍候。”

“现在琼玉天天单独侍候少爷用餐，毡帘子那么厚，谁知道她在里面怎么侍候的。”这话说得委婉，但大家都听懂了，一阵哄笑。

“我觉得琼玉也是心喜的，就等着更进一步呢。”

“怎么说？怎么说？”

“若是真的不喜，一定会说，就算不对少爷说，也会对别人说，总之多多少少会埋怨几句。少爷撩拨琼玉不是一次两次了，你们听过她埋怨么，没有对吧，说明她是心喜的，就是在等机会。”

“哟，这么说，她是想做少爷的通房？”

“有什么不行？只要少爷愿意，你们看她肯不肯。”

“也是，放良出去嫁平民，虽然是自由身了，可什么都得靠自己挣，哪有留在府里给少爷做通房的日子舒服，肚子争气的话，生个一男半女提到姨娘，这辈子吃喝都不愁了。”

“你们这一个个的，嘴巴都是挺能说，现在问问你们，是想做丫头将来配小厮，还是想做通房日后看少奶奶脸色，还是想放良出去嫁平民日后自己孩子能够读书进学出将入相？”白蔻听她们说了一通，终于接了一嘴。

丫头们顿时嘻嘻哈哈地哄笑起来，扭捏着不接白蔻的话，内心里情不自禁地都感到一阵羞涩。

白蔻也不跟她们多废话，吃饱了饭，放下碗抹嘴就走。

人各有志，反正选项已经摆出来了，看她们自己决定了。

至于琼玉是不是想爬少爷的床，关她屁事。

白蔻径直回自己屋休息，顾昀在卧室外间吃了茶稍事休息就例行地去给长辈们请晚安，等到他回来时，没有去书房，而是直接从角门就拐了弯，沿后罩楼的游廊进了白蔻的房间。

坐在书房里写年货清单的白蔻，听见外面厅里的动静，懒散地问了一句，“谁呀？”

顾昀蹦蹦跳跳地就进了书房，屁股一顶，就抢了白蔻半张椅子。

白蔻猝不及防，差点从椅子另一边滑下去，顾昀及时伸手一捞一带，顺势就把人给抓在自己腿上，然后整张椅子就归他了。

“这么开心？”白蔻叹口气，将笔帽套好放下笔。

“哪有？”顾昀嘴上不承认，嘴角却是弯着的，一副等着别人继续问他的表情。

“没有就算了咯。”白蔻才不跳他的坑。

顾昀顿时就给噎得没话说，一只手坏心眼地顺着白蔻的背滑到她屁股上，轻轻拍了两下。

白蔻噘起嘴，不爽地瞪他一眼，就要下地。

顾昀稳稳圈住她的腰，哪也别想跑。

“我可警告你，好好坐着别乱动。”

白蔻立马老老实实不敢再动了。

“这时间您不去看书，找婢子有何吩咐？”

“一天没见着你，你不主动露面就算了，我过来看看你还这么啰嗦。”

“最近有什么事吧？”

“没什么大事。”

“哦，那就是没事。”

“也不算没事。”

白蔻挑着眉看他，“您要是再这么吞吞吐吐的，婢子会以为您这几天是不是遇到了一见钟情的姑娘，正在琢磨着怎么约人出来见面？”

顾昀哭笑不得，又在白蔻屁股上拍了一下。

“你除了厨艺，也就在这种事情上反应最快。”

“人家明明对生意上的事情反应才最快。”白蔻嘟起嘴，不服气地反驳。

“是是是，你是天生的商人，对钱最敏锐。”

“世子，您越是这么打岔，婢子可就认为您遇到门当户对的好姑娘了。”

“没有！绝对没有！你不要乱猜，尤其不准乱说！”

“好吧，那就是您暗恋人家。”

眼见着越说越不像话了，顾昀捏捏白蔻的脸。

“胆子肥了，敢拿本少爷调侃。”

“那您说实话，是不是接了一个会有千金小姐参加的约会？”

“呃……”顾昀语塞。

白蔻有点忍无可忍了，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不像这位少爷除了念书和骚扰丫头没别的正事。

第332章 小公狗咬人了

“少爷哎，麻烦你有事说事，不要磨叽好不好，您闲着婢子还忙着呢。”

“我这不是在想应该怎么说嘛。”

“要想什么？那些小姐们还能准备了密室把您就地办了？”

“你的想象力太可怕了~~~”

“厨子做新菜全靠想象力。”白蔻故意当面翻个白眼，以示她的耐心快见底了。

“好嘛好嘛，我就直说了。”

“快说。”

“你知道每年这个月的元和宫面向民众的祈福法会吧？”

“知道，元和宫是用当今圣上的潜邸改建的，太后生养了两个儿子，前太子三十来岁病逝后，才轮到当今圣上继位，每年年底的两场祈福法会，一场面向普通民众和官宦公侯，一场只限宗室皇亲参加。”

“很好，所以烤全羊取消，年假前都没有时间了。”

“您要出席法会？您对这个感兴趣？府里没听说要派人出席。”

“有的，这是每年旧例，年年都准备了供品的，你没听说是因为不值得再说，公中直接就办了。”

“哦，那么您约了人在那里见面？法会当天肯定人山人海。”

“没错，所以我们老爷夫人只送东西，从来不去，凑热闹的都是平民百姓。”

“那您提元和宫做什么？”

“这就是为什么烤全羊吃不成了，我们家不凑这元和宫的热闹，但是别家有小姐们感兴趣。”

“明白了，小姐们难得出门，想看看这一年一次的元和宫盛会，做兄弟的只好陪同，然后还把您拉上了。”

“拉上我的主要目的是你，我已经沦落成了陪衬。”

“哦，真是委屈您了。”白蔻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我委屈得心里拔凉拔凉的，给我吃顿豆腐暖和一下。”

顾昀说着，脸就凑向了白蔻，埋在她的颈侧，温热又柔软的嘴唇扫过她的脖子。

白蔻被圈在顾昀腿上，想躲都没处躲，她只能伸手反抱住顾昀的脖子，两人变成拥抱的姿态，省得被他进一步吃豆腐。

顾昀吃吃笑了一会儿，就着现在的姿势把白蔻抱得紧紧的，生怕她跑了似的，心里幻想着等到了夏天，白蔻的身段会长成什么样子。

“元和宫挨着怡宝郡王府，郡王妃都准备好了，中午我们在那里自己弄拼盘宴，你要是不去，我们一群只会吃的少爷们就要被小姐们笑话了。”

“拼盘宴呐，我的少爷，要婢子一个人对付一群小姐？”白蔻猛地一推顾昀肩膀，坐直了身体瞪着他。

“而且菜肴是抓阉的，抓到什么阉，再去挑食材。”顾昀的手指轻挑白蔻的下巴，惹得白蔻只想咬他。

“这是考验应变能力啊，对千金小姐们的厨艺也要求这么高了？”

“对菜谱熟悉的话，根本不怕考啊。”

“只会吃的少爷不要这么理直气壮好不好。”

“因为有你嘛。”

“要不婢子教您几道简单的，你到时候也露一手啊？”

“君子远庖厨，知不知道？”

“呸，伪君子，光嘴上好听，吃起肉来可一点都不见半分怜悯。”

顾昀咯咯直乐，“既然是做好的肉食，当然要用心吃光，才不负厨子的一番辛劳嘛。”

白蔻再给他一个白眼，想起一事来，伸手去拿桌上的记事本，刷刷刷翻到十五日那一页，的确是写着带可云她们四人去银楼买东西的备忘。

“咦，这天又不是休沐，您居然逃课！”

“不是逃课，是放假，元和宫法会，府学里不少寒门学子都会去，尤其明年有春闱，很多人会去求个福囊测运气。”

“无聊。”

“你不信这个？”

“天下的善男信女这么多，每个人所求的事都不一样，神仙佛祖哪里管得过来，最后还不是变成谁的供品多谁的诚意就足，婢子给不起供品，干脆也不信奉他们，大家都省事。”

“……也对。”顾昀想到白蔻沦落为官婢后过的日子，不奉神佛自然也在情理之中。

“时间不早了，您看书去吧，晴兰闲了一天，该轮到她干活了。”

“好~~~”

白蔻从顾昀腿上滑下地，顾昀随后起身，白蔻给他抹平衣褶，冷不防脸上被他偷袭了一口，满脑袋黑线地看着一脸得逞表情的小公狗洋洋得意地走掉了。

顾昀沿游廊出角门，站在他正房游廊下，再走进书房，晴兰一点都没起疑，只当少爷是在长辈那边坐得时间长了些，年底了嘛，很多家务事要处理。

白蔻在本子上记下新的备忘，就又投入到先前被打断的公事当中。

晴兰从琼玉手上接过茶盘，侍候少爷先吃茶休息，再把劳吉利的第二封回信以及白蔻的回信副本给少爷看，事情的发展依旧是在他们讨论的范围里，没什么好担心的。

第二天早上，送了少爷出门，白蔻去前院世室跟严征碰面，谈到收下小黄记这几天里，大黄记只来闹了一次，还是因为他们不知道小黄记已经倒戈了，最后弄了个灰头土脸地跑了，然后再没来过，据街坊们说他们家街门紧闭，只有买菜做饭时才出来，买的却也不是什么好菜，青菜豆腐萝卜一类的，连街边小摊上卖的卤下水都不吃了。

既然已经到了不沾油星的地步，八成也是快要山穷水尽了，白蔻叮嘱严征假装无事人一样，好好照看鲜不垢，等着大黄记家人自己上门求饶。

与严征分手后，白蔻开始每日的例行公事四处巡查她的差事地盘，检查冰窖的清理情况，冬至后就要为来年夏天储冰了，冰窖深处必须要理出完整的地面，不能有零乱的碎冰，地面不平的话，冰块垒到高处势必会倾斜，万一倒塌下来，也是会砸死人的。

忙完了公事，白蔻又惦记着去跟可云她们四人说去银楼的事，因为要随少爷出门应酬而不得不改期，几人重新商定了日子，一切尽着白蔻方便，反正只要能赶在美轮出嫁前备好礼物就行，她们四人都不强求非要在哪一天办好。

午后休息起来，白蔻就收到了刘大平从外面递进来的条子，大黄记一家果然撑不住了，找了他做中保，来问世子要不要买下他们家的宅院，他们打算搬家，在中坊那一片寻个谋生的地方。

白蔻蛮钦佩他们的，宁可搬家也不卖身为奴，于是回了条子叫小厮送去给刘大平，叫他问清楚价钱再约日子面谈，之后就把原件和回信副本交给晴兰收着，嘱她等少爷到家拿给他看。

第333章 就偷看了怎么滴

傍晚，顾昀前脚到家，后脚严征也往八步巷来，托素婶往里面递了一张条子，正好交到少爷手上。

顾昀已经洗手净面更衣，坐在卧室外间榻上吃茶，条子拿在手上一看，原来是今天吉利栈派人来鲜不垢了解生意情况，给了一张仓库租价的清单，占地大小各有不同，连成片的和不连片的，平房或者楼房，各种价码应有尽有。

这自然就是吉利栈想与鲜不垢做生意的意思了。

顾昀让妙儿唤来晴兰，把纸条给她暂时收着，回头看到白管事回来再交给她留档。

晴兰顺手带着下午刘大平的那张条子过来给少爷看，顾昀阅毕，开怀大笑，这么好的机会自然是要把宅子拿下来的。

吃过晚饭后，顾昀去给长辈请安，特意带上这个条子去给母亲看，央得大夫人同意用她嫁妆私房做他后盾，但既然儿子是借钱做生意，那么在商言商，借贷自然要算利钱，也不贵，月息五厘而已，并且看在他生意才刚开张的份上，这笔借款一年为限。

有了母亲的承诺，顾昀欢欢喜喜地回了自己院，又是从角门进后罩楼院子，溜进了白蔻的房里。

但书房里没人，反倒是卧室里有动静。

顾昀蹑手蹑脚地溜边儿，悄悄掀了门上软帘向里张望。

白蔻的卧室只她一人睡，床是横摆的，与底墙平行，此刻她背对着窗户站在床前脱衣服。

屋里火盆烧得极热，暖融融的，上面罩了一个烘衣的架子，白蔻脱去身上三件棉袄，露着光光的背，等她转过身来把棉袄铺在烘衣架上时，顾昀才看清她穿着嫩粉色的肚兜，绣着漂亮的水仙花，而且有两枝花朵正好一左一右位于她小笼包大小的胸脯上，显得花形特别的饱满。

顾昀顿时咽了一口唾沫，觉得口干舌燥得厉害。

铺好了棉袄，白蔻又到脸盆架前拿洗脸巾子擦脖子和锁骨，顾昀见她只顾着收拾完全没发现自己，目光往窗下桌子一扫，看到了桌上的茶盘和水渍，猜想是白蔻喝水不当心洒了自己一身，不禁笑出了声。

这一出声，可把白蔻吓得跳起脚来，惊愕地转过来身瞪着顾昀。

“世子！您居然偷看！”

“我哪有偷看，我明明站在这里大大方方地看，是你一直没发现我。”顾昀厚着脸皮胡说八道，一甩帘子，干脆走进室内。

白蔻不跟他吵，挂好巾子，转身去拿床上的毯子。

她一转身，就把整个背露给了顾昀看，而她下身还穿得整整齐齐，裙子系得很平整，这次顾昀眼尖地在裙腰那里看到了不一般的皮肤颜色，抬脚就跟了上去。

白蔻弯腰趴在床上伸手拿扔在床里侧的毯子，然后就觉察到后腰上多了一只温热的手，那手指还在往她裙腰里面探。

“世子爷！您是不是想听婢子尖叫？”白蔻抓着毯子猛地站起来。

“你早该叫了，快叫快叫，叫大声一点，让全府上下的人都听见，然后所有人就都知道你在我面前脱衣裳了，看你以后还能侍候谁去。”顾昀嬉皮笑脸地道。

对这么个已经学会没皮没脸的少爷，白蔻简直欲哭无泪。

顾昀比白蔻反应快多了，她一站起来，他的左手就先圈住了她，弄得她只能扭头却不能转身，而他的右手则很仔细地在她腰线上摸来摸去，虽然有裙腰的遮挡，但皮肤不同的手感还是告诉了顾昀他摸到了什么。

“你身上怎么会有伤疤？还是在这个位置？挨板子留下的？”

顾昀想起白蔻曾说过因为惹到帮派而差点被学坊泄愤打死的事，挨板子的话的确是打在腰臀部位的，就算事后用药也没什么好药，毕竟谁会在乎她们这种学徒身上是不是落疤呢。

“不知道，挨的打太多了，背上又看不见，只要摸着没出血就当作没事。阿嚏！”

白蔻光着膀子这么久有点吃不消了，顾昀赶紧一把抢下她手上的毯子，又将她转过身来，瞄了两眼她的粉色肚兜，才把毯子给她裹严实了，连胳臂都包在了毯子里，扶她在床沿坐好，他再挨着她左侧并排坐下。

“您这会儿过来又有什么事啊？”

“没事就不能过来么？”

“有事没事都不能直闯丫头的房间。”

“可我已经进来了，你还能一脚踢我出去？你打得过我么？”

“没您这么欺负人的！”

“这怎么能叫欺负呢，我还没开始欺负呢。”

“这都不叫欺负，您还想怎么欺负啊？！”

“不能告诉你，告诉你就有防备了，以后就不能好好玩了。”

白蔻默默地往边上挪一挪。

顾昀一脸坏笑地又把她抓回来，右手从白蔻身后绕过去揽着她的腰，左手故意威胁地放在毯子的边沿上，骨节分明的细长手指隔着毯子在她肚子上划圈。

白蔻奋力地把双手从毯子底下挣扎出来，摁住顾昀的这只贱手，却又被他富有技巧地挣脱，反而将自己的双手手腕给握住了。

顾昀见白蔻鼓着腮帮子，一脸不爽地瞪着自己，他反而愉快地咯咯直乐，低头在白蔻的嫩脸上啄了一下，尝口嫩豆腐。

白蔻傻掉了，呆若木鸡的样子把顾昀逗笑得停不下来。

看着这位少爷吃定自己的得意样子，白蔻转了几个念头，都没有稳妥的解决办法，有些沮丧起来。

没办法，谁叫这位是国公世子，自己只是个微末官婢，家生子被睡了还能捞个通房，睡个官婢那真是睡了就睡了。

不爽，很不爽。

可是想想现状，再不爽也只能咽回肚子里。

白蔻百转千回了无数个念头，最终也只是跺了顾昀一脚，挣开他的手，甩了毯子，到烘衣架上拿衣服穿，她只是喝水弄湿了衣领而已，这会儿也该烘干了。

顾昀这次坐着没动，就看着白蔻一件件穿好衣服，刚刚挨了一脚也浑不在意。

白蔻背对着顾昀把衣裳整好，重新做好心理建设，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世子是条需要管教和调教的发情小公狗，直到内心里都相信了这个暗示，她才装模作样地回头。

第334章 拿下大黄记

顾昀手指间夹着一张红线信笺的纸条，折得细细长长的。

“刘大平的条子？”白蔻下午才看过，自然记得。

“嗯哼。”顾昀懒懒地点头。

“宅子买不买？”

“买，当然买，我若是不买，不就叫吉利栈得去了。”

“跟谁借债？”

“自然是跟大夫人，我的私房生意绝不能跟公中牵涉半厘银钱往来，省得有些口舌小人又要说是非。”

“谁会说啊？二太爷家远在外地，三太爷家一蹶不振，二曾祖那一支的更是与这边不搭界的，他们早已自己发展起来了，又没沾过国公爷的光。”

“你这样算当然看不出问题在哪。”

顾昀向白蔻勾勾手指要她过去，白蔻瘪起嘴，反而倒退一步，顾昀哑然失笑，假装站起来抓人。

白蔻不想两人闹出动静叫抱厦那边听见，她也怕被人说闲话，只得噘着嘴，一脸不情愿地走过去。

顾昀这次没再闹她，只是拉着她挨着身边重新坐下，将她的手抓在自己手里玩。

“你别忘了，我们这哥仨个，我最小，却最先开始赚钱养活自己，那两个还没动静呢。我要是跟公中借钱周转，时间一长肯定有小道消息在府里流传，他俩的手下人难保不会说些闲话。我防的是家里的小人，外面的族人我才懒得理会呢。”顾昀用气声说道。

“唔，也是，那二位少爷要是再没动静，婢子都要说他们的闲话了。”

“你有什么可说的？”

“您在尝试着赚钱养家填补公中银钱，那二位更为年长却仍在家里白吃白喝没有半分贡献，意思很明显嘛，他们笃定日后自己是要分家出去的旁支，尽量多花公中的钱才是正经，给公中贡献银钱那不等于自己吃亏？”

“你这闲话好狠。”

“婢子就随便说说，也有可能他们已经投钱入了什么产业，但是挂在自己母亲名下，赚的钱在账目上看算是母亲的私房利益，跟公中毫无干系。”

“行了行了，打住吧，再听下去我都要不自在了。”顾昀揉揉白蔻的脑袋，“反正你明白我的意思就行了。”

“嗯，反正宗旨就是绝不沾公中一分一厘的便宜，不给别人说闲话的口舌，也幸亏大夫人实力雄厚，支援得起。”

“不是白支援的，在商言商，借贷要付利钱。”

“应该的，该给就给，利钱多少？”

“月息五厘，期限一年。”

“好便宜，要是忙活一年连本金利钱都没赚到，鲜不垢也可以关张了。”

“应该赚得到吧？”

“算给您看啊。批发价两箱起，出厂价二十箱起，我们就以出厂价来算。单价每块十二文，一箱一百零八块，分作三十六包，一箱总价是一千二百九十六文，二十箱的总价就是二万五千九百二十文，一两银折合一千二百文，换算下来是二十一两六钱银，再除去这中间的物料人工仓库运输各项花费，纯利怎么也有十五两左右。要是在十字大街上寻个铺面开店做零售，三连包的售价是四十九文，合到每块单价十六文多一点点。至于朱门大户人家的订单，他们买去自用，不需要漂亮的包装，所以给的是各基础价上再少一文的裸包价，不为赚钱，只为打广告。”

“卖二十箱才赚大概十五两？”

“觉得少了？大老爷从五品的阶衔，每月俸禄多少？有这个数么？”

顾昀被噎得不轻，抬手就在白蔻脑门上弹了一下，“胆大包天，你这是调侃我呢，还是取笑大老爷？”

“给婢子一千一万个胆子婢子都不敢瞎说，但是没有比这更直观的比喻了。”

“对对对，你总是有理。”

白蔻得意地笑。

听白蔻算了这一串数字，顾昀心里也觉得挺美，对来年的收入心里有了几分底气，揉揉白蔻的脑袋，起身走了，照旧是直接沿游廊到前头转去书房，谁都不知道他从白蔻屋里来。

白蔻送了少爷，也到自己书房去理事，把少爷占自己便宜的事扔到了脑后。

第二天，白蔻终于从晴兰手里拿到了吉利栈送来的生意单子，仔细地存档备用。

过了两天，刘大平的条子又递进府里，这次送到了白蔻手上，他上次收了顾世子的钱，自然用心办事。

大黄记一家人声称那是传了几代的老屋，有份感情在这里，加之天水坊属于上坊，本来地价房价就比中坊和下坊要贵出一些，所以要价四百两整银子。

但是刘大平平日里经常替街坊四邻料理官司，认识的人多，他找了熟识的庄宅牙人吃酒，几斤酒灌下去，从那人嘴里挖出了大黄记家所在地段的地价房价是怎样的市价，那标准一亩地大小的民宅，加上又是老宅，房价地价以及牙行佣金合在一起折算下来最多不超过三百两，这一对比就有了差不多一百两的价差。

白蔻等到晚上世子见过长辈回来，拿着那条子在他书房等他，两人商议了一下，就出价三百两，买卖房屋要牙人中保，牙行的佣金向来是卖房人出，但这次由顾昀出，佣金比例是五分，也就是三百两的房价，要给十五两的佣金，另外再许诺刘大平五两，要他务必促成此事。

两人议定后，白蔻写了纸条，次日与严征碰面时给他转交，然后她就赶去东厨房，与管事们分乘两辆马车去东市逛市场，了解今年的年货行情。

东市、西市和夷人坊，这三个地方就跑了三天，手上攒了厚厚一沓报价单子，商人们知道这是晔国公府的厨房管事们，回过头来无比勤快地往府里给他们送礼，曾珠他们只管笑纳，不拘什么都平均分成四份，白蔻也有一份。

刘大平在这三天时间里终于说通了大黄记一家人，本来他们开价四百两就是存了还价的余地，心里底线是三百五十两，而照这个价格给牙行的佣金是十七两五钱，自己只能实得三百三十多两，可若接受三百两的还价，就可实实在在收进袋里，佣金由顾世子出。

考虑到家里已无任何进项，以前的老主顾如今都往鲜不垢跑，他们家连香胰子的生意都丢了，街上的铺子飞快地从别的坊买到了新的货物，大黄记的关张对店家的生意毫无半点影响，还不如拿着三百两银子换个地方做点别的生意。

第335章 没钱真不行

一切商定，刘大平写条子告知了白蔻，白蔻把条子给少爷，顾昀拿去向母亲贷款，只借三百两，额外给牙行和刘大平的佣金他自己出。

三百两，月息五厘，一年就是十八两的利钱，总计要还三百一十八两，顾昀觉得这笔钱还得起，但要改建房屋用作生产香皂的作坊，还得继续向母亲贷款。

顾昀觉得照这样多贷几笔，来年一年的收入只怕都得用来还欠债。

好穷！

大夫人叫庞妈妈拿了三百两整银给儿子，用一副钱庄掌柜的口气调侃儿子欢迎下次再来。

顾昀拿了钱回院里，就把钱给了白蔻，次日一早她就带着钱去了庄宅牙行，叫了牙人一块去大黄记，该签的契据都签了，钱数当面给清，跑衙门的事牙行自会代理，大黄记一家也答应三天内搬家，白蔻又嘱咐牙人帮忙看着搬家的事，搬完了就去府里通知一声。

这边的事都了结了，白蔻出门跟街坊打听到刘大平家地址，过去找他，将他那笔佣金给了他，弄得刘大平诚惶诚恐，收了钱连声道谢，打定主意要抱紧顾世子这棵大树，送了白蔻出门后，还不忘抽空叮嘱老父亲，好好教育李福顺家那四个孩子。

白蔻出了刘大平家，又往鲜不垢去，巡视他们的生产情况，在街门外就碰到有别处的买家来进货，两辆板车拉了十箱家事皂和二十块搓衣板。

这搓衣板当然也是找坊内的木匠做出来的，作为家事皂的配套工具一块出售，但并不指望从这搓衣板上赚钱，太容易仿制的东西都不好赚钱，只是吩咐李家人每日用这搓板洗衣，做给街坊们看，他们自会口耳相传，最终整个坊内居民都会知道家事皂的正确使用方法。

李奶奶自己都说现在家里人都爱干净了，男孩子们都晓得每日换洗手帕，用皂搓一搓，一会儿就洗好了。

白蔻与李奶奶寒暄了一会儿，就去找严征，告诉他买下了大黄记家宅院的事，从现在开始欠了大夫人三百一十八两银子，要他好好记着账，明年这时候要还。

严征点头应下，走进堂屋在账簿上分别记了几笔。

白蔻见这边经营井然，跟严征打了个招呼，就回府休息了。

下午，丫头们在后罩楼院子里整理私务，洗头的洗澡的洗衣服的，人一多自然聊起八卦，正好白蔻从小厨房做了点心回来，就被她们围住问少爷最近生意是不是顺利。

白蔻就把天水坊内原本的三家胰子作坊尽数关张的事跟她们说了，最后一家的宅院刚刚被世子买下，但没说这是跟大夫人借的款子。

丫头们欢呼不已，庆祝少爷的鲜不垢如愿成为天水坊唯一的胰子作坊。

琼玉笑得最是开心，这么有钱的少爷就该牢牢抱住才对，傻子才想放良嫁人呢。

傍晚顾昀到家，众丫头们叽叽喳喳地一起向他恭喜，顾昀被她们哄得高兴，挨个吃了一圈丫头们的嫩豆腐，惹得她们一个个含羞带怯，娇笑不止。

晚上顾昀给长辈们请了晚安回来，脚尖习惯性地转向，进了后罩楼院子的游廊，却发现有丫头在杂事房那边进出，有打水的，有拿柴炭的，他只好静悄悄地原路退回，进书房唤晴兰把白蔻叫去述说详细经过。

白蔻把交接契据的事详细说了一遍，随口又讲到她白天看到顾客来买家事皂的事，生意在稳步发展，是个值得高兴一下的好消息。

顾昀听到说今天有个顾客一口气就买了十箱，按照批发价每块十四文计算，这十箱家事皂的总价就是一万五千一百二十文，折算成银两大概是十二两六钱银子，哪怕就算当中成本开销占了一半，纯利也还能剩六两，多做几笔，债务的利钱就有了。

这么一算账，顾昀脸上都笑得乐开了花。

白蔻让他一个人乐去，她告退回房做事。

隔日休沐，顾昀约了人出去玩，上午就走了，白蔻忙了一圈家务事就到了中午，午休起来，叫上可云四个老丫头，一块去银楼给美轮挑礼物。

可云她们四人是从三等丫头提上来的，五百文的月例还要供她们自己零花，哪里攒得出多少银两，四人也就凑了几两碎银，买了簪子就不能买钗，买了钗就不能买丁香，总而言之只能买一样。

但是白蔻身上有钱，不论她们四个女孩挑中什么，她都能豪爽地要求店家把剩下的补齐，凑足一套银头面给美轮添妆。

有了白蔻的鼎力支援，女孩们就在各家银楼间走来走去比较款式，好不容易才终于拿定主意买了一套，份量十足，光是一对银镯儿用料就有五两重，别的几样也都是沉甸甸的，一起用丝绒盒子仔细装好包成礼品包装。

办完了正事，白蔻又领着她们在街上逛了逛，吃了好几家的招牌美食，最后在茶楼里歇够这才回府。

五人从东侧门直接进八步巷，才进了院门就听素婶说少爷吃了酒回来，可云四人急急忙忙地赶紧先跑了，白蔻慢悠悠地提着东西先回自己屋锁好，再去前面看看情况。

走进抱厦时，两边房间里都没人，琼玉也没在前厅，白蔻出到廊下转去卧室，世子正坐在他的榻上吃茶，通红的脸，迷醉的眼，美轮美奂她们八个大丫头围着侍候，生怕他喝水都呛着。

白蔻拨开人群看了他一眼，见端杯的手很稳，一滴水都没洒，就知道他是歇过了酒劲才回来的，只是脸色未退罢了，于是吩咐丫头们侍候少爷休息时注意让他侧头睡，打开气道以免梦里醉吐窒息，然后她就又走了。

顾昀知道白蔻最讨厌自己喝多，见她说完话就走他也不吱声，别的丫头们又被她那醉吐窒息的话给吓着，少不了又七嘴八舌地劝解少爷下次不要这么喝了，又喊二等丫头们预备热汤侍候少爷盥洗更衣。

众人忙了一通服侍了少爷睡下歇息才各自散了，妙儿与飞花不敢拉床帐，两人搬了杌子坐在床踏脚旁，一边做女红一边守着少爷，过一会儿抬头看他一眼。

白蔻这一离开就再也没回来露面，也不问丫头们侍候得怎么样，她自顾自地回屋里休息，到时间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第336章 琼玉的妙计

顾昀睡到掌灯时分才起，穿衣净面之后走到隔壁前厅等晚饭，琼玉先奉了一杯茶给他，又转到他身后给他捏捏肩膀。

琼玉的手上本事没有妙儿老道，那丫头原来是真的拜师学过，家里就是为了让她候选丫头时有一门能叫主子看上的手艺，不过眼下琼玉随便捏一捏也挺松快。

晚饭还没上桌，顾昀闲来无事，抓了琼玉的左手在自己手上看。

琼玉嘤咛一声，伏在了少爷肩上，满面羞红。

“爷~~~”

“嗯。”

顾昀含糊地应着，大拇指在琼玉的手指上来回摩挲，琼玉心里如小鹿乱撞，噗通噗通跳得厉害。

琼玉一双手也生得很漂亮，皮肤白皙透亮，指节很长，此刻因为洗了蔻丹和磨短了指甲，倒看出甲床是可爱的圆形，这样的手必得留长了指甲再涂上颜色才更显得双手细长如葱，如今打回原形，自然就暴露了这小小的缺点。

“倒是一双美手。”

“爷~~~”琼玉得了赞美，又喜又羞。

“据说美人在骨不在皮，过来，站我面前，我要好好看一看。”

琼玉被少爷拉着左手，就走到他左边站着，顾昀的手指马上伸进她的袖口，顺着手腕摸了进去，琼玉晃了一下，差点就软了腿。

因为少爷在卧室睡觉，不知几时醒来，她们四个一等丫头就连解手都不敢，一直在自己地盘守着，这么久了，琼玉正有点犯药瘾，皮肤敏感得不行，顾昀只是轻轻在手腕上摩挲几下，她眼泪都要下来了。

顾昀眼睁睁看着琼玉雪白的手腕变成了漂亮的粉红色，体温也发烫起来，整个人站都站不住，摇摇欲坠的样子，反惹得他玩心起来，一会儿摸脸一会儿摸手，琼玉被他勾得浑身难受，一下子蹲了下来，双手搭在少爷大腿上，泪光盈盈地求饶不止。

就这时候，隔着毡帘，门外二等丫头们迭声报晚饭送来了，随后就掀帘进来，等看清室内环境，丫头们顿时被吓了一跳。

就见琼玉蹲在少爷腿边，眼里带泪地求饶，乍看上去就好像是少爷趁着四下无人轻薄了琼玉一般。

丫头们不敢吱声，默默地打开食盒，麻利地把桌子摆好就迅速告退，回厨房转告白管事。

在白蔻前几次的整顿下，钟鸣院的丫头们再没有给包括己诚堂在内的外人讲过少爷的八卦，她们看见了什么要说也只能说给白蔻听。

琼玉看着丫头们走了，知道她们肯定管不住自己嘴巴，这样也好，让人疑心猜测少爷碰了她，对她更有利。

堂堂国公世子，想对身边的丫头做些什么，哪个丫头胆敢反抗呢。

“爷~~~”琼玉可怜巴巴地望着少爷。

“还不站起来侍候？还想蹲到什么时候？”顾昀玩兴熄了，就变脸了。

琼玉只得奋力慢慢站起来，而她的手又正搭在少爷大腿上，一个借力，就好似充满暗示性地按揉了一把，顾昀一下子就绷紧了大腿肌肉，睨了她一眼，随手拿起桌上的筷子给自己夹了一口菜。

等到琼玉站直了，靠向桌边给少爷布菜，顾昀那闲着的左手突然就摸到她屁股上，还用力地揉了几下。

琼玉娇吟一声，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脑袋还差点磕到桌腿。

顾昀被她这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再看琼玉坐在地上受惊过度眼泪汪汪的柔弱样子，任何男人看见都会生出怜惜之情，于是叫她起来打发下去休息，今晚不用她侍候了。

琼玉勉强从地上爬起来，行礼告退，出到廊下，寒风一吹，一直压着的药瘾如浪一般翻涌上来，腿软得迈不动步子。

扶着栏杆吹了好一会儿的风，感觉有了些力气，琼玉三步并两步，匆匆忙忙跑下台阶往前面院自己屋里去，进了门反手闩上灯都不点先脱衣裳，再翻出藏在床头的香粉往脖颈上抹去，心里想着一定要想办法通知家里一声，还是多花些钱寻些口服的药来，正好****下在茶水里给少爷服用，等他上了瘾，这钟鸣院还怕不是她的天下了。

好不容易爽过了这一回，琼玉从极乐世界回到现实之中，脑子清醒过来，福至心灵，想到一个现成的理由。

美轮出嫁，她们这些新来的姐妹送些礼物岂不是情理之中，既然要送东西，自然是给家里送信的绝好借口，况且也该叫家里知道自己现在管着少爷的饮食茶水，他们才能放心地去寻药。

打定主意后，美轮就在黑暗里放松地歇息着。

顾昀一个人坐在前厅里吃了饭，转去卧室叫妙儿侍候洗手漱口。

妙儿和飞花也才刚从厨房吃了晚饭回来，听说了先前二等丫头们带回去的新鲜八卦，心里正愤愤呢，不免说了两句琼玉的闲话，却见少爷居然放了琼玉回去休息，根本没要她侍候用餐，咽下那又羡又妒的情绪，急急忙忙分头做事。

顾昀歇过了，出门给长辈们请晚安，趁这空档，妙儿与飞花到书房找晴兰八卦，接着又转去后头找白蔻聊闲话。

对这种事白蔻听过就算，并不往心里去，而且她们这明显的酸味儿她也着实不想掺和，听她们抱怨一通就完了，只是淡定地吩咐飞花准备好明日世子出门会客的衣裳，明天十五，有元和宫的法会，还有怡宝郡王府的约会。

姑娘们见白蔻淡定，没办法再跟她说下去，发泄完了情绪就都散了，往抱厦去与美轮美奂她们聊天。

顾昀见过长辈回来，见正房廊下无人，他马上闪进通往后罩楼院子的角门，听见抱厦里传来的笑声，猫着腰，顺墙根进了白蔻的屋。

白蔻正拨着算盘算账，核算这半月来世子的账目是否钱账相符，眼角瞅见桌边有人也无心理会。

顾昀耐心地在边上站着，看白蔻拨算盘子，等到她算完一页，翻到下一页准备继续算时，顾昀抢了她的笔，将算盘上暂时的总数誊抄在一张白纸上，然后把白蔻从椅子上拉起来，拖了她就往卧室走，在床上坐定。

抱厦那边的说笑声，在白蔻的书房里都能听见，加上夜晚房间的灯光会把人影印在窗纸上，所以想好好说话就必须远离窗前，书房底墙那边摆着都是架子，不是说话的地方，哪有卧室里舒服暖和。

第337章 少爷夜袭琼玉

白蔻往火盆里添了几块炭，让火烧得更旺一些，刚擦了手，就被顾昀给拽去跟前在他右侧并排坐下。

“有事？”

“没有。”

“没事您跑来做什么，回头丫头们等半天不见您回去，只怕就要去琼玉房里寻人了。”

“关琼玉什么事？”

“您又撩拨她了吧？二等丫头们回到厨房讲得天花乱坠，丫头们的嫉妒心一旦翻起来，婢子可就等着袖手旁观了。”

“你可不能这样啊，我要是被人看笑话，你也没什么好处的啊。”

“那您总是撩她做什么？在账房有结果之前，先照样用着呗。”

“你没发现她哭着比笑着更好看吗？”

白蔻忍不住地扭脸，以看变态的眼神扫了世子一眼。

顾昀却正好低下头来，在白蔻的脸蛋上偷了一口。

白蔻嘴巴一咧，左胳膊肘跟着就顶了上去。

顾昀眼疾手快，挡下了这一招，不然这一肘子又得顶在他胃上，并顺势就把白蔻这左手抓在自己手里，免得她哪句话听得不对付又来一下。

白蔻抽了几下手，见抽不回来，只好由着他。

顾昀抓着白蔻的手放在眼前欣赏，手掌粗糙结实，是双做惯了粗活的手，但从手背看，手指笔直细长有力，指甲锉到与指头肉齐平，甲床依然长形，更显手指纤长，美中不足的是，手上有细小的疤痕，尤其以虎口上的伤疤来看怕是当初伤口很深，如今痊愈了也还留下了米粒色的疤。

白蔻见世子最留意自己虎口上的旧伤，不禁又缩了缩手，若不是这道伤口，这具壳子也不会换了芯。

顾昀抓着白蔻的手不放，白蔻也没话题与他聊，两人都闭嘴坐着，听抱厦那边的动静，却没见安静下来，听声音姑娘们好像一起到院里来活动了，烧水的，洗衣的，拿柴炭的，一下子大家都忙了起来。

院里既然有人，顾昀自然是走不了了，院里声音又杂，他听了一会儿又觉得有趣，平时丫头绝不会当面讲的东西，他现在都听见了，琼玉晚饭时的那个样子是议论得最多的，丫头们之间都分成了两派，争论到底是少爷撩拨她还是她勾引得少爷撩拨她。

房里的两个人闷声听着，丫头们议论得越热烈越是没意义，毕竟只有当事人才知道自己那个时刻到底是怎么想的。

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后，白蔻睨了世子一眼。

顾昀收到白蔻的这个眼神，咧嘴傻乐，凑到她耳旁轻声说了一句：“琼玉哭起来真的比笑起来好看多了。”

“这就是你经常撩拨她的根本原因？”

“对呀，因为很有趣呀，她皮肤好敏感，轻轻一摸她就腿软，然后就要哭了。”

“您老是这么撩她，小心哪天撩出她火气来，直接把您推了。”

“她不是那种性子的人。”

“笃定？”白蔻瞅他一眼，“泥菩萨还有三分火气呢，你老是撩她，却不给实惠，她又侍候着你的饮食茶水，小心她一个不高兴，往你茶里吐口水，您知道个屁。”

被白蔻这样一说，顾昀感觉像被打了闷棍，心里头紧张起来。

“她没这么大胆子吧？”

“她一个新进来的丫头，没人了解她的为人到底怎样，又是外面呆过的，以她的家世而言，必定也是常要出门料理内外家务事的女孩子，谁知道她学到过什么整人手段，往您茶里吐口水都是小意思。”

“打住打住，你再说下去我都不敢喝她奉的茶水了。”

“下次您要再撩她可就记住了，光撩人不给实惠，泥菩萨都会糊您一脸泥巴。”

“那，怎样才是实惠？”

“去她房间直接推了。”

“为了避免她在我茶水里吐口水，我得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丫头们的嫉妒心可是会影响她们当差的，您不能什么事都推给婢子做啊，维持院里基本秩序还是得靠您。”

“不要，大不了不再撩她就是了。”

“那不行，开了头就得继续下去，您要是就此冷了她，她又会胡思乱想，丫头们也会有别的闲话，作为一等丫头在这个院里就没有地位了，然后她极有可能在您的茶水里下泻药作为报复。”

“左不是，右不是，合着都怪我咯。”

“对呀，就是怪您自己当初手贱。”

顾昀给噎得说不出话来，再看白蔻那副坦荡模样，更是有气也发不出来，内心里一遍遍地说服自己不跟一个未及笄的小女孩子一般见识。

“行，这是你说的，我现在就去推了她。”顾昀说着就站了起来。

“要不要婢子现在去煮药汤？”

“你不要这么兴奋。”

“少爷要破处了，还得放鞭炮发红包呢。”

“你干脆再叫个鼓乐队来好了。”

“对哦，可惜了，早没准备，这大晚上的难叫人。”白蔻煞有介事地点头，“您可悠着点啊，别叫人听见琼玉的惨叫声，会吓到丫头们的，到时候就没人敢上您的床了。”

“越说越混账了。”顾昀揉揉白蔻的脑袋，抬脚走了。

白蔻也不送，她乐得在床上打滚。

顾昀走到堂屋门口，掀帘子偷偷打量外面的动静，见杂事房里都有灯，但无人来回走动，他就飞快地闪身出去，两三步就钻进了游廊的阴影里，出角门站在他的正房廊下后，大摇大摆地继续沿西厢游廊往前一进院子去了。

琼玉正在屋里歇息，火盆烧得热热的，脱了裙子，周身上下只穿着贴身小袄和夹裤，小袄也是敞着怀的，刚擦过身，衣襟还没有系上。

顾昀到了她门外，单手一推门就开了，这都是丫头们住的院子，琼玉哪里想得到少爷会登门，她提了热水回房只是将门关上了事，根本没有闩上。

琼玉感到有风进了屋，才想起来自己没闩门，回头一看，却见着少爷推门进来，并反手将门关上顶上了闩子。

毕竟是未经人事的黄花丫头，琼玉再怎么幻想勾引少爷终究只是想想，除了家里的兄弟，她并没有太多与男人相处的经验，这会儿见人就这么大大咧咧地进来了，她就傻了，连尖叫都忘了，愣愣地看着少爷走到跟前，拉开她本就没有系上的衣襟，打量她肚兜的颜色和花色。

第338章 香味暴露了你

琼玉比白蔻年长，自然身段已经基本定型，雪白饱满的胸脯随着她紧张的呼吸一起一伏，比白蔻的小笼包好看又诱人。

“爷~~~~”琼玉的声音都开始哆嗦了。

“嘘~~~”

顾昀一边嘘声哄她，一边伸手从她脸蛋上慢慢滑到下巴再顺着脖颈到了那柔软的胸脯上，戳两下，觉得手感不错，于是再戳两下，然后就停不下手了。

琼玉这会儿没有犯药瘾，却仍旧觉得腿软和呼吸不畅，捂着嘴不敢出声，眼泪汪汪地望着玩得不亦乐乎的少爷，想把胸脯挺得更高些，又怕这勾引的动作太明显惹少爷翻脸。

“爷~~婢子害怕~~~~”

“怕什么，进了我的院门还想侍候别的少爷？”

“婢子从不曾有如此念头！婢子只想一心侍候爷！”

琼玉终于回过神来，无视了少爷还在戳她胸脯的手指，鼓起勇气向少爷怀里靠去。

顾昀没防备她突然动起来，少女柔软温热的胸脯完全抵靠着他的手，他动动手指，张开手掌捏了捏，又没控制好力道，反倒捏得琼玉一声哎呦呼痛。

“你乱动什么，真扫兴。”

顾昀果然又变了脸，不悦地抽了手。

琼玉登时慌了，肚子里又是自责又是后悔，嘴上连连告饶求情，还故意蹲下身子假装抱腿求饶，实则是让少爷的视线从正上方看自己的胸。

顾昀不光看到了形状完美的半球，还看到了半遮半露的一点粉红，如此美景并没叫他动心，依然硬着心肠挣开琼玉的手，在房间里转起圈来。

琼玉不敢起身，蹲跪在地上嘤嘤嘤地抽泣。

“闭嘴！吵死了！”顾昀不耐烦地斥责。

琼玉受了惊吓，捂紧了嘴巴，再不敢出声，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跟着少爷的身影转动。

女孩子的房间，收拾得还是挺干净整洁的，顾昀走到窗前桌旁，闲着没事拉开了妆奁的各个抽屉，打起铜镜对着镜子自恋。

琼玉见少爷玩自己的梳妆用品，倒是不紧张，她那些掺了药的香粉都藏在她枕头边，没搁在妆奁里。

但是，转眼就见顾昀离开窗前，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下。

琼玉的心陡然就提到了嗓子眼，她经常在床上扑粉，床上香粉的气味最重。

顾昀见她突然又紧张起来，觉得有些奇怪，这紧张并不是刚才的兴奋，而是带了些许慌乱，是那种有所隐瞒期望不要被发现的表情。

“地上凉，起来吧，冷病了的话，你们白管事又要埋怨我没事撩拨丫头。”

琼玉喏喏起身，将小袄衣襟慢慢系好。

顾昀顺手抓起床上的中袄和裙子一起扔过去，琼玉接住，找杌子坐下穿。

趁着琼玉穿衣裳，顾昀又打量起床帐的花色来，他敏感的嗅觉闻到床上似有一股熟悉的香味，趁着琼玉背对着自己在系裙子，顾昀捏着自己的袖口，用袖子飞快地在床单上抹了一把，再闻闻自己袖子，的确是当初让他不喜的香粉味道，正是因为这低劣的香粉他才赏了四个大丫头一人一套梳妆用品。

早该停止使用的香粉，为什么会沾到床上？

顾昀心中顿时起疑，又见琼玉整理好衣裳转过身来，他稳稳起身走上前去，来回摸了几下琼玉的脸蛋，又拍了拍她的屁股，这才开门出去。

院里一声惊呼！

三等丫头春儿和小叶子，两人各提个水壶往厨房走，正经过这第二进院子，谁知道就看见少爷从琼玉的房里出来，当时就傻掉了

顾昀瞥了春儿一眼，当初这丫头可胆大包天地在他床上混了一夜，幸好白蔻厉害给他解了麻烦，没叫她逮着机会爬上通房的位子，但从那以后顾昀就再不喜这汪春儿。

琼玉听见外面有人声，吓得心头砰砰乱跳，奔到房门张望，见是春儿与小叶子，又镇定下来，知道一会儿丫头之间就要传遍新的闲话。

就是要她们嫉妒死才好呢。

顾昀扭头见琼玉到了门边，又摸了她一把脸蛋，也不理会春儿与小叶子，自顾自地扬长而去。

那两个三等丫头瞅瞅琼玉，忙不迭地跑了。

琼玉全身发热，一脸通红，心头噗通噗通跳得厉害，掩上房门上了闩，激动地坐在床上，又情不自禁地回想起刚才被少爷捏了一把的画面，后悔不该出声呼痛，不然少爷恐怕还会多留一会儿。

就说他男孩子绷不住，两个哥哥都有了通房唯独他身边清静，不给他安排人，可不就打起跟前丫头的主意。

琼玉想了想，从炭篓里拿出一根炭条，找了一张大白纸，乱七八糟地写了一堆斗大的字，以给美轮送礼为名，叫家人把助兴的春药夹带进来，并要求是那种药力不强，只是勾人**的药粉，先掺在茶里给少爷吃几天，再引诱他就容易多了，保准能留他一夜，等生米煮成熟饭，谁都赖不掉了。

在琼玉写纸条的时候，顾昀已经回到自己正院，一脚进了书房，喊晴兰磨墨上茶，他在书桌后坐下，摊开书本看书。

春儿与小叶子进了小厨房，见四个二等丫头都在，就跟她们叽叽喳喳说了起来。

二等丫头们眼睛都瞪圆了，少爷难道真的喜欢琼玉？

当下她们忍耐不住，趁着还没到做夜宵的时间，一起往后罩楼跑，先进抱厦坐进美轮美奂的房间，派个人再经退堂和前厅，绕去卧房叫了妙儿与飞花到后面说话，她们议论了一番后又飞扑进白蔻的屋里，跟她说了一通。

白蔻坐在书房继续算账，见手下丫头们冲进来七嘴八舌地告诉自己少爷从琼玉屋里出来，琼玉还倚着门框一副站不稳的样子。

见她们描述得好像少爷已经得手的场景，白蔻大惊，这人从她屋里出去到现在才隔了多长时间，有一炷香么？就已经推倒吃干净了？

这速度惊人啊！

难道是闪电侠？！

当下，白蔻搁下笔锁好账簿，经抱厦往正院去。

晴兰依旧在书房侍候，丫头们的议论没有叫她，所以唯独她一人暂时什么都不知道，而众人又不敢闯进去喧哗，就聚在廊下吹冷风，只有白蔻一人掀帘进去。

第339章 不要乱开玩笑

顾昀和晴兰其实已经听见外面动静，接着就见白蔻进来，笑得不怀好意的样子。

晴兰向白蔻行过礼，暂退到一边听他俩说话。

“外面喧闹什么？吵到我看书。”顾昀很是义正辞严。

“没什么，无非是大家议论世子进了琼玉的屋，吃干抹净了出来罢了。”

“我没有！”顾昀喊冤，晴兰惊诧。

“哇，有人证亲眼看到您从她屋里出来的！算算您平日里从己诚堂回来的时间，到从琼玉房间里出来的时间，时间很短嘛，居然就办完事穿好了衣裳，闪电侠么？”

白蔻把顾昀在她屋里捣蛋的时间算到了琼玉那边，反正肯定无人去在意这时间上的漏洞，不就由着她瞎说。

顾昀和晴兰一起愣了一下，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闪电侠是什么意思，晴兰忍不住噗哧笑了一声，急忙捂住嘴巴，再抬眼偷看少爷，少爷已经黑了脸色。

“白蔻！！！”顾昀咆哮。

廊下的丫头们立时惊呼不已，晴兰也赶紧上前想劝少爷息怒。

“出去！”顾昀一指晴兰。

晴兰喏喏应下，不敢再耽搁，拔脚就走。

“外面喧哗什么！都给我滚！胆敢乱说我撕了你们！”

听出来少爷生气了，丫头们没敢再发声，脚步抹油一般闪得飞快，就连美轮美奂和小茜小菁都跑去了前面二进院子，顷刻间整个正院里就只剩下顾昀与白蔻两个人。

白蔻原本也想趁乱开溜，但顾昀一双眼睛死盯着她，她到底没敢乱动，站在原地陪笑。

等到外面一点声音都没有了，顾昀狞笑着走出桌子，白蔻瑟瑟地退了两步。

“闪电侠？你挺会编词儿的。”

“不敢，不敢，玩笑，玩笑。”

“胆子真肥了，敢给本少爷开这种玩笑！”顾昀捏着白蔻的下巴左右摇摆。

“话赶话就赶上了嘛，谁叫您回来这么快。”

“还敢说！”

“不说了。”

白蔻低下头，一副认错的模样，但随即就闻到一股隐约的香味，两手抱住顾昀的胳臂，在他衣袖上仔细闻了闻。

“这香味好熟悉。”

“琼玉床上的味道。”

“你都上人家床了！”

“你再敢说那三个字！”顾昀简直要暴躁了。

白蔻张张嘴，然后好像受到压迫似的不甘心地闭上嘴巴。

顾昀被她弄得哭笑不得，揽着她的腰带到里面贵妃榻前，抱她坐好，他只站在她面前，双手绕在她身后松松地圈着。

白蔻却突然鼻子一痒，连忙把他推开一点，侧脸连打四个喷嚏，不得不掏出手帕捂着口鼻。

“您身上的香味太呛人了。”

“她床上香味最重。”

“不是赏了她新的香粉么，怎么还喜欢用旧的？她就这审美？这呛死人的香粉有什么好的？”

“这是你白天要调查的事。”

“不用了吧？香粉最多属于个人喜好。”

“可我往她床上一坐，她表情就带上了慌张，有什么要隐瞒的怕我知道。”

“您身上的香粉哪沾到的？”

“就是用袖子在她床铺上擦一擦就沾上了。”

“她没阻止？”

“她背着我穿衣裳呢。”

“您把人家衣裳都扒了？！”白蔻上上下下打量顾昀，脑海里又蹦出闪电侠三个字来。

“跟你说了我什么都没做！”顾昀双手开弓，左右捏捏白蔻的两边脸蛋，捏得她哎呦呼痛才放手。

“没做就没做嘛，婢子是相信您的，可是底下丫头们信不信就不知道了，现在她们肯定醋意大发，在为难琼玉呢。”白蔻揉揉被捏痛的脸，不敢再刺激得太狠。

“拉倒吧，我猜你半分都没信过。”

“您说没有就没有咯。”白蔻一副不愿再争辩的无奈样子。

顾昀才是真的想无奈了，白蔻这张嘴总是能叫他无计可施，唯一能做的只有低下头来在她额角上亲一口。

白蔻一手推抵着顾昀的胸口，一手捏着手帕捂口鼻，坚决不和他靠太近，不然他身上的香味又会呛得她打喷嚏，对于少爷这种吃豆腐没够的行为，她只能还以白眼。

顾昀咯咯乐了，白蔻那张嘴纵使再能说，他也有办法还击她。

“记住了啊，白天好好盯着她，外面我叫你姑父唐林去打听他们以前的生活圈子。”

“您怎么就跟她用的香粉杠上了呢？”

“不知道，直觉？”

“有什么是婢子应该知道但不知道的？”

“你一个小女孩子不知道的事情多了，鸭池坊的那几年你最多看到点皮毛。”

“但是，您现在手头紧张，哪还有钱使唤人在外面跑腿？这种拉拢打探往往又相当费钱，吃饭吃花酒的都是常事。”

“这正是唐林的本事，让他去办吧，明天家里发月例，到月底世子年禄和举子官粮都会发下来，有钱供他用。”

“唉，得想办法更加努力赚钱才行了。”

“是得努力赚钱，我每天睁开眼想的都是那笔明年到期的三百一十八两欠债。”

“别紧张别紧张，这笔债能赚回来的，平均每月赚到三十两就行了。”

“但我们还得再开香皂作坊呢。”

“不止，未来有很多赚钱的作坊都要开起来，钱不够就再借呗，到时候那些大钱庄都会排着队来求您照顾生意，存款和借贷都是他们乐意做的。”

“想得挺美，就算钱的来源不用愁，人的来源呢？有经验的老师傅从哪来？学徒从哪来？”

“老师傅可以去挖角，常言说得好，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至于学徒不是有现成的？”

“哪有？”

“府里不是有现成的闲人？家生子一堆堆的生，生那么多又没有足够的差事给他们，全都无所事事坐在家里，脑子活泛的就上街借国公府的势为所欲为。这都是闲出来的生病，叫他们去做学徒，天天累死累活，自然就无心添乱了。”

“好，算你说得有理，这建议我记下了，等要用的时候就从他们里面挑人。”白蔻的话叫顾昀眼睛一亮。

“那，没别的事了吧？”

“什么叫没事？今晚的骚动都是你引起的，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冤枉啊！腿长在您自己身上，您要过去谁还敢拦您？”

“分明是你唆使在先，还敢狡辩。”

“嘛嘛，就当是婢子唆使的好了，一个长得极致漂亮的丫头嘛，她最大的野心就是做少爷的通房和侍妾，除非您抓到她切实的把柄，否则就忍了这口气吧。”

“我就是觉得她用的香粉可疑。”

“倘若查来查去，发现她的确就是这点审美水平，您能奈何？”

“不管怎么说，叫个不相干的外人去调查一下，倘若真是清白的我也用着放心不是？”

“行行行，您的钱，爱怎么花就怎么花。”

“那就这么说了，早点查清楚我也早点放下一桩心事。”

“也对，不然老是惦记这事，使唤起来都不踏实。”

“没错。”顾昀笑眯眯地低头在白蔻脑门上又啾了一口，抓着她的腰把她抱下地，“忙你的去吧，别忘了明天上午我们要去元和宫。”

“记着呢，世子。”

白蔻抬脚出门，虽然她很想直接回后头去，但想到丫头们都跑光了，少爷身边没人侍候，她只得往前面院子走去，还没到穿堂就听到了女孩子们的说话声，空气里满满的都是酸味。

珠玉一副柔弱小白花的姿态倚在门边，有气无力地为自己辩解，但在众人的语言攻势下她的应对显得很苍白，惹人同情，美轮美奂她们四人在最外围看热闹。

白蔻自然不会掺和这种事，她只在人群中找到晴兰，叫她回去侍候，然后两人一块过穿堂走了，琼玉看见白蔻来了，却错过了叫住她的机会。

琼玉最终一副受不了被众人嫉妒的委屈表情退回房中，砰地关上房门上了闩子，丫头们围骂了一阵，见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只得无趣地散了。

但其实在房间里，琼玉正趴在床上，咬着被子笑得很开心，肚子都笑痛了。

现在大家都知道少爷进了自己房间，好日子就在眼前了。

第340章 出门赴宴去

第二天上午，白蔻料理完家务事，就跟顾昀乘车走了，琼玉拿出昨晚写好的信，在八步巷里找到个认得的总角小厮，给了几文钱叫他送了一趟信。

琼玉家收到信立刻欢喜得开始准备起来，对外一致都说是为了美轮出嫁准备贺礼，姐妹一场表达一下心意。

就在他们家人上街去寻卖药人时，顾昀的马车也走在了通往千乐坊的路上，元和宫就在那里。

车厢里很暖和，地板中间一块可以拿起来，里面是个石砌的火塘，就免了冬天乘车再带火盆的麻烦，所以这车厢整体看上去宽大厚重自然是有原因的。

小火塘里生着火，白蔻坐在正位的一角，顾昀枕在她腿上闭目养神，两个人都对元和宫的法会不感兴趣，一个是有充足理由不奉神佛，一个是对那里的人山人海心里发怵不愿去凑热闹，但今日约会本就是拿元和宫做个由头，而且外面的庙会还是值得看一看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白蔻才知道了一点关于元和宫的往事。

之所以是当今圣上的潜邸，只是因为太后所生的两个儿子年龄相差十来岁，除了太子能够留在宫里以外，其余的皇子年满十六岁就要出宫开府，所以圣人以前在宫外住过几年，直到他的太子哥哥病逝，妻妾生养的全是女儿，一个承重孙都没有，他才以继任储君的身份回到宫里，原本选皇子妃也改为了立太子妃。

太后年轻时一共生过男女五个孩子，除了老大和老幺是儿子，中间三个都是女儿，却全都没有养住，俱都在十岁前陆续夭折了，本以为太子能活到登基，结果还是在最好的年纪病逝了，太后所生的孩子如今就只剩下了当今圣上。

白蔻听到这里觉得皇家的孩子死亡率未免高得惊人，就连当今皇后也是经历了夭折和流产才养住了现在的太子，太子妃目前生养了一双儿女，看着挺好，却不知道能不能长大成人。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就到了千乐坊所在的长街上，宽敞的大道开始堵塞，都是赶来参加盛会的平民百姓，毫无秩序，见缝插针四下乱钻，顾昀的马车很快就被堵得一步都动不了。

白蔻透过车窗看到外面这乱糟糟的交通很是无奈。

“看到了吧？明白为什么我们府只送供品却从不出席了吧？”顾昀继续悠哉地躺着，他就知道会这样。

“这还没到千乐坊就堵成这样，坊内怎么办？所有人出行都只能这么一步步挪？”

“都是那些平民乱窜的结果，很多都是从中下坊来的，一点规矩道德都没有，再宽敞的大路被他们这蜂拥一挤都要堵死。”

“维持秩序的兵丁呢？人群里只要有一个人摔一跤，马上就会变成群体踩踏事件的。”

“兵丁只在千乐坊内外限制人流，我们现在离那边还远着呢，不可能管到这里来，外面倘若也要这么办的话，各个路口都得派一支队伍，从中坊那一片开始就进行限制，但是仅仅一场法会值得耗费这样的人力吗？又不是天子出巡。”

“倒也是。那我们现在怎么走？”

“叫车夫一样见缝插针一气乱钻呗，离开这里绕行到护城河那边就好了，那边不堵，不然元和宫开一天法会，沿途各坊四门堵死的话，告状的本子能把府尹整个人埋起来。”

白蔻笑得乐不可支，护城河南岸各坊住的王爷皇子公主权贵，小小府尹真的得罪不起。

顾昀见白蔻笑得开心，也缠着她说几个市井轶闻，借此打发路上的无聊时间。

说说笑笑间，马车终于重新动弹起来，车夫慢慢地脱离了拥挤的街道，往护城河行去。

沿途各坊的居民今天的出行只能走护城河边，所以河堤车道上其实也是人来车往，好在不堵，相向而行的人流车辆各走各的道儿。

走到这里，顾昀就陆续碰到了相约的哥们儿和他们的姐妹们，随行的侍从们互相认得，自然就知道车里坐的是哪位少爷小姐。

车辆排着长队总算进了千乐坊，坊门内外有一队兵丁在维持秩序，右拐弯的和左拐弯的都要间隔开来轮流走，就像交警在指挥交通一样，但的确有序多了。

坊门内有怡宝郡王府的家下人举着牌子在迎客，十字大街都堵死了，他们的任务就是要在护城河的这个坊门，把客人们从小路引到府里去。

小路一直通着郡王府的花园小门，众人就在这里下车到园子里休息，郡王世孙领着姊妹们正在园子里迎候客人。

怡宝郡王府因为挨着元和宫，他们有些朋友在隔壁上香后顺便会到家里坐一坐，有时也会带他们的朋友来，郡王和郡王妃一律热情接待，久而久之，京城权贵圈子里人人都知道怡宝郡王是消息灵通人士，虽然仕途前程不怎么样，但影响力却一点不小。

何况元和宫当年还是皇子府的时候，当今郡王与当今圣上就已经是少年玩伴了，冲着这份交情，想要巴结的人就不知几数。

顾昀作为男宾，被下人引去水榭休息，白蔻自然跟在身后。

水榭里迎客的是郡王世孙宫颍和两个弟弟，女客在花厅由他姐妹负责接待。

客堂里白蔻认得的几位少爷都已经到了，主位上坐着个白面的年轻人，那肌肤能叫女人嫉妒，而宫长继正跟他吹牛，不知说了什么惹得满堂大笑，见着顾昀进来，顾不上互相问候行礼，先叫他赶紧坐下，宫长继又连声把白蔻叫上前去，冲着宫颍炫耀。

“看见了吧，这就是白蔻，先前的冬狩你没去，今天特意叫来让你见识见识，我们哥几个从不吹牛。”

“你可拉倒吧，你现在不就借着别人的丫头在吹牛？要是你家丫头你拉出来吹吹牛倒也罢了。”

宫颍看上去与宫长继差不多大，看他们这说话口气，应该是经常互相来往的，就不知辈分上是不是平等。

“我倒是想把人拐我家去呢。”宫长继转头冲白蔻挤眼睛，“要不要另投明主啊？”

“喂喂喂，我才刚坐下来呢，当我不存在啊？”顾昀端着茶杯假装不爽。

“可以考虑啊。”白蔻无视了自家少爷的抗议，冲着宫长继点头。

在座的男孩们顿时起哄，哦哦哦地哄笑开来。

第341章 朋友都有派系立场

“明之，原来你不是明主啊。”宫长继一脸得意。

顾昀还以一个古怪微笑。

“不知道长继少爷每月能有多少钱给婢子花销呢？”白蔻搓搓手，满脸堆笑。

“哎？！”

“您是衍王爷最小的儿子，不知道您名下现在有多少产业，每月您有多少钱可以供婢子随意花销？”

宫长继一脸呆傻，换成顾昀捧着杯子笑个不停。

“我就不信明之每月能有很多钱供你开销。”

“唉，婢子也从来没想过我们堂堂世子如今也成了一个负翁。”白蔻一副上当受骗的遗憾表情摇头道。

“富翁？！”

“负翁，负债累累的负。”

众男孩们一起望向顾昀，“难怪最近很多人说叫你出来吃饭比登天都难。”

“现在知道我为什么拼命躲应酬了吧？我已经是负翁了，每天都在竭尽所能的节衣缩食，你们叫局、吃花酒这种事就不要叫我了，手头紧张奉陪不起，年关将近，总得让我留点钱。”

“不对，你这负翁只是暂时的，你把钱都投到生意上去了，过几个月作坊收支稳定了，你也就缓过来了。”宫长继反驳。

“不一定哦，我们世子可能要穷好几年。”白蔻接茬，“因为有了闲钱就要置恒产开新作坊，所以近几年我们世子都会很穷。”

“骗人，会穷到连出来应酬的钱都舍不得花？”宫长继眯起眼睛看人，摆明了不信。

“如果是生意上的应酬，这钱是应该花，可若只是饮酒作乐，那还不如省下来还债呢。”白蔻振振有词。

“明之，你愿意过好几年这种无聊日子？”众男孩们一起把顾昀给围住了。

“无所谓啊，应酬少，我还正好可以安心念书。”顾昀耸耸肩。

“你们主仆俩不至于这么哭穷吧？”

“没办法，靠我吃饭的手下人越来越多，我不想点赚钱的法子，别说招揽不到新的人才，现有的都得生二心。”

“长继少爷，如果您还想挖角的话，请准备好钱哦，越多越好，只要出到一个我家世子不能拒绝的数字，那就一切好商量了。”白蔻笑眯眯道。

“你们主仆俩一搭一唱，逗我们玩呢，才不上你俩的当。”宫长继果断回到他的座位上，众人也吃吃笑着各自坐下。

“常言道，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想来挖人的，记得把钱准备好。”顾昀笑呵呵地补上一句。

“你别激将我们，不然要是谁真预备好了钱，你让是不让？”宫长继给顾昀下套。

“我也没说只要拿钱来就能领人走这句话吧？我又不是做生口生意的。”顾昀压根不上他的套。

“嘿嘿嘿嘿，大家伙听听，当面就耍赖了！”宫长继一副见到可恶奸商的厌恶表情，手指颤抖地指着顾昀。

“行了吧，跟他耍嘴皮子，他现在是开买卖的人了，说话就得滴水不漏，不然让人抓到话柄，他荷包就要出血。”宫颍笑道。

众男孩们笑了几声，换过了话题，白蔻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跟下人打听到花厅的方向，假装散步走了过去。

园子里栽满了应季花卉，铺陈出一条条蜿蜒的花径，白蔻一路欣赏着美丽的鲜花慢慢走向花厅，尚未到达厅前，就在一处四角攒尖亭那里看到了同样出来赏景的小姐和丫头们，个个都明艳动人，莺声燕语煞是悦耳。

亭子内外的人自然也都看到了白蔻，不认得她的人还在从她的箭袖骑装袍子上猜测她是谁，有认得她的小姐马上喊了出来。

“白蔻！快上来！”余汶的嫡亲妹妹余仙慧热情地挥舞着手帕。

“余三小姐，好久不见。”

白蔻在亭下行了一个女子揖礼，然后步入亭子向诸位小姐们再行一礼。

“淑二姐，这就是刚才我们聊起的白蔻。”

“白蔻，这是本府的二小姐淑瑶。”余仙慧毫不介意自己做引见人，接着又一指宫淑瑶左手边的一位，“这是三小姐希瑶。”

“你就是顾昀世子身边的白蔻？自从冬狩结束后，这些天来大家每次谈起顾世子，都一定会捎上你。”坐在正对着亭子入口方向的一位身穿石榴色折枝褙子的小姐上下打量了白蔻几眼，微笑道。

白蔻见对方二位姐妹都长得明媚端庄，但二小姐的肌肤更胜一筹，与那在水榭待客的宫颍不相上下，倒像是一母同胞的姊妹，连忙行礼，“婢子白蔻见过二小姐和三小姐。”

“今年冬狩因为母亲生病，我们姊妹几个都留在家里照顾母亲没能出席冬狩，哪晓得今年就偏偏有场热闹看。”宫淑瑶颇有些遗憾地摇摇头。

“就是，听说各府的厨子们可不服气了。”坐在宫淑瑶右手边的一位小姐轻声笑道，在她手边放着一枝拐杖。

“这是詹事府詹事大人的孙女，邵心薇，邵五小姐。”宫淑瑶的丫头连忙向白蔻介绍道。

白蔻于是又向这位小姐行礼。

“今天是拼盘宴，我们刚才还在商量怎么抓阄呢，小小作个弊，叫你做几道大菜尝尝你的手艺。”邵心薇和气地笑道。

“求小姐们高抬贵手，千万不要为难婢子，婢子什么称手工具都没带，做做家常菜就好。”

“说得这么可怜，叫我们都不好提要求了，不然要是为难了你，顾昀世子肯定不高兴，上次你们府上设宴，他不冷不热地以言语打了叶君婷一个耳光的事我们早都听说了。”余仙慧说道，边上的小姐们点头附和。

“自从那次之后，就只在这次冬狩见过叶小姐，颇有些尴尬。”

“不要再提叶君婷了，她这个完美小姐现在在圈子里的名声不如以前了，都是她自找的，只希望她不要连累到东宫才好。”邵心薇低声说道。

白蔻马上领悟精神，邵五小姐是詹事府詹事大人的孙女，詹事府是围着东宫太子打转的，东官所有属官都归詹事府统管，也就是说今日的主要宾客都是皇后与太子这一边的。

第342章 野心人人有

叶国舅作为皇后的兄弟，与詹事府必然来往密切，叶君婷同邵心薇本该成为好姐妹，但邵心薇这话一说，显然她们这群小姐妹内部早有裂痕。

“听说叶国舅想把叶君婷嫁宗亲，不知道哪个倒霉蛋会娶了她。”

“嫁个闲散郡王还是可以的，就不知道人家怕不怕她那张口无遮拦的嘴几时又给家里闯祸。”

“她从小聪明伶俐，自视甚高，骄傲自满也是正常的，我们这样出身的女孩子哪个不骄傲？但她这几年是越活越回去了，也不好好约束手下丫头，任由她们在外面胡乱说话四处树敌，看看她们当日怎么招惹白蔻的，明知是沂国公家的黄彬带出去的，也敢看不起人。”

小姐们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白蔻默默听着，假装自己不存在。

“行了，今天大家出来玩一趟，是为了高兴，别说那扫兴的人了，随她怎么样吧。”宫淑瑶作为负责待客的女主人，拍拍姐妹们的手止住了话题。

“白蔻，你也随我们一块去花厅坐坐吧，你还得与我们一道做拼盘宴呢。”宫淑瑶又对白蔻说道。

白蔻再次行礼，“谨遵二小姐吩咐。”

邵心薇在她丫头的搀扶下，拄着拐杖站起来，白蔻跟在她身后，留意到她是右脚微跛，每走一步裙底都会露出鞋子来，因为能看到她的鞋子整齐没有变形，说明她的伤腿也是形状完好，就不知道她这是疾病还是外伤。

怪可惜的，好好的漂亮姑娘落下了这么个毛病。

众人一起回到花厅，才发现又来了几位客人，都是白蔻在冬狩期间见过的，烤全羊那天她们都来试吃过羊肉，众人团坐后，她们把那天情景又讲了一遍，逗得在场所有人都笑得乐不可支。

临近中午，应邀的客人们穿越层层障碍终于都来齐了，当中甚至还有白蔻曾经见过的皇商阶层的宁二小姐宁佩兰。

拼盘宴的宗旨就是一人出一道菜，如果不预设主题一般就以家常菜为主，所以很受各阶层少女的喜爱，是她们聚会的一大方式，大家一起做饭一起吃。

抓阄的时候，白蔻被贵女们集体放了一马，都说倘若她来烧几道菜，她们的菜就都没人吃了，但是要求她包揽饭后甜点，还有她那道有名的三不粘。

白蔻欣然应下，跟着下人先去园子附带的小厨房转了一圈，开列了清单交给下人准备，然后她就被领到厨工们吃饭的饭堂休息，甚至还提前吃到了一碗面垫垫肚子。

花厅里小姐们抓了阄，各自写了自己要做的菜名和需要的食材，厨房收到单子按部就班地一一备妥，白蔻在饭堂坐得无聊，就跑来灶房围观小姐们烧菜，一边看一边在心里感慨都比晔国公府二夫人膝下的那二位小姐强多了。

今天来的小姐们都会亲自做饭，而且与贴身丫头配合默契，丫头管切菜和菜下锅，之后就蹲在灶膛边听吩咐控制火候，小姐避开菜刚下锅的溅油后，接着就是自己动手翻炒和调味，等菜烧好时，她们拿不起炒锅，这时厨房里的厨工就会上前帮忙将菜盛出装盘。

水榭的那帮少爷们今天真是纯粹来做客的，只管吃不管做事，所以小姐们烧菜的量都是两份，白蔻围着几眼灶来回游走，针对她们烧的菜，时不时地指点几招灶下诀窍。

邵心薇带了两个丫头来烧菜，她腿脚不便无法灵活移动，主要靠她两个丫头烧菜，一个掌勺一个控火，邵五小姐只管调味。

白蔻对这种身残志坚的人向来都很佩服，而且这位小姐的腿脚倘若治不好的话，恐怕也是难以嫁人，要是做得一手好菜还能帮着兄嫂照顾一下孩子，不至于在家里被嫌弃。

小姐们自然很欣喜白蔻的指点，恨不得扔下炒勺先抄笔记，在这一片女孩子的说笑声中，午饭终于开席了。

花厅和水榭各有各的热闹，白蔻呆在厨房悠哉游哉地做好前期准备，掐着时间进烤炉的进烤炉、进炒锅的进炒锅，各种玲珑小点心上桌后颇受欢迎，尤其女孩们欢喜得不得了。

吃罢午饭，下人们领客人去客房午休，另外有人去元和宫附近打探，午后是法会结束信众集中回家的时间，等他们走得差不多了，小姐们才好过去走一走，不然受到人群冲撞可救不及时。

年轻人们短暂的午休起来，见阳光正好就在大园子里散步，制造一个男女见面说话的机会。

要说起来，小姐们都是跟着自家兄弟们来的，有家人在场就算不上与外男私下相处，何况周围还有一群丫头婆子在看着，所以园子里的气氛很轻松，各种欢声笑语。

白蔻也给自己找了个能晒到太阳的地方站着，默默地看着童明俐总是巧妙地出现在顾昀周围，但若有别人上前说话她又适时地低调，不让人察觉到她其实一直跟着顾昀移动。

童明俐的小心思都在顾昀身上，她甚至都没发现有一次她走到了白蔻附近，假装赏花，却竖着耳朵听他与别人谈笑风生，还围着花盆转圈，视线一遍遍地从顾昀身上扫过。

白蔻舍不得温暖的阳光，却还是默默地往阴影下挪了几步，不然要是童明俐一个回头看到自己就在这站着，那得多尴尬。

顾昀与人边说边走，又往别处去了，童明俐在花盆边站在了一会儿，等顾昀走得远了一些，她才假装欣赏够了走开。

白蔻从阴影下回到阳光中，望着童明俐的方向发笑。

“原来你在这里，叫我好找。”

一个好听的少女声音从白蔻的左手方向传来，白蔻回头一望，连忙行礼。

“宁二小姐。”

宁佩兰顺着白蔻刚才张望的方向看了一眼，看到了童明俐的背影，虽然是站在一个花圃跟前，目光却是盯着几步开外与人说话的顾昀。

“没想到童明俐也对你家世子有企图心。”

“对我家世子有企图心的多了。”

“但她平时表现得挺清高的，作为清贵人家的女孩子倒也正常，只是贵府上是走实权的，这就有些意思了。”

“宁二小姐兴许是想太多了，婢子觉得姐儿爱俏才是真相，我家世子长得不难看吧？”

白蔻俏皮地挤挤眼睛。

第343章 白蔻就是以理服人

宁佩兰含羞浅笑。

“说的对，兴许就是我想多了，你家世子长得好看，谁不爱多看一眼。”

“今天机会难得，赶紧看，招呼一帮小姐妹围着他强势参观，不然一会儿大家各自上车，下次几时再有这么好的机会就说不到了。”白蔻嫣然一笑。

宁佩兰给逗乐了，“要这么做的话，周围的婆子就该咋唬起来，骂我们不知羞了。”

“她们自己都看得起劲呢，许她们看不许你们看？哪有这么霸道的说法？你们不看个清楚怎么知道谁才是中意的未来夫婿？再说了，少爷们心里肯定是一万个乐意被你们几个小姐看，可不乐意被一群粗野的婆子评头论足指指点点，夜里再变成她们春梦里的主角。”

“天呐，你这张嘴呀，你家世子是不是经常说不过你？”

“宁二小姐，婢子这叫以理服人。”

“你这个理儿还真是吓人呢。”

“那宁二小姐到底要不要强势围观我家世子呢？”

“不要。”

“哎？我家世子居然也有被人嫌弃的一天？回家要放炮庆祝一下。”

宁佩兰笑得前仰后合，“让他知道你放炮的理由，他会气死的吧？”

“不然他的尾巴就该翘到天上去了，就得泼他一盆冷水，让他知道他不是金银货，不是人人都喜欢他。”

“你也奇特，也不反驳我的话，换作别人早就急急忙忙解释自家少爷怎样怎样好，叫我看人不要光看外表。”

“哎呦，宁二小姐，人家是拿话唬你呢，一旦被唬住了就是您吃亏了。”

“怎么说？”

“外表都不能引起您兴趣的人，您怎么会乐意进一步了解他的内在呢？”

宁佩兰有点惊讶，细细地回味了一下白蔻的话，笑逐颜开。

“说得对呀，我连人都看不上，怎么可能会愿意进一步了解。但是被人家这样一说，倒成了我是肤浅小人了，光知道看外表，不知道看内在，其实正是因为他的外表才吸引了我想了解他的内在。”

“所以说啊，您要是被唬住了，就是吃亏了，白挨人家一顿拐了弯的骂，自己心里郁闷，还得自我检讨，堂堂皇商家的千金凭什么受这个气？”

“你说得真好，还真是以理服人，我可不可以借了你这话防身？”

“可以呀，就该好好回敬回去，不然还以为您好欺负呢。您出身好，长得漂亮，知书达礼，嫁妆丰厚，一些丑八怪在您面前没自信，又为了维护自己那点可怜可笑的自尊心，自然就要踩您两脚来显示自己的高大形象呗。您要是真的上了这种贱人的当，嫁过去人家立马翻脸变人渣，您信不信？到时候您哭诉都没人理会的，夫妻家务事，外人只看热闹，没办法帮您解决困难的，光是不敬丈夫和不孝公婆的两顶大帽子扣下来您就受不了。”

“你说得真是深刻，对了，贵府上倒的确是出了这么一桩类似的家务事。”

“唉，那位顾小姐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不然真的给弄死的话，她母亲的嫁妆可就全落到她父亲手上了，幸好老天有眼，官府将嫁妆判给了她，就算这辈子她就这么过了，也是吃喝不愁的。”

“贵府的这个教训太深刻了，我也要引以为戒，不能光听媒人的话，因为媒人是拿人家的赏钱来跑腿的，自然什么天花乱坠的鬼话都敢瞎说。”

“我们顾绘小姐那件事其实更具危险性，真正应了那句知人知面不知心，婚前各种诚意，婚后就变了嘴脸，除了他们自己，没人知道他们真正在盘算的主意，相比起来那种胡乱瞎得瑟和莫名优越感的还好对付些，起码能躲开来。”

“万一，我是说万一，又有人上当受骗了呢？”

“那就要看各人的性子了，逆来顺受性子的，那肯定是最惨的，哪天不知不觉丢了性命都不知道，我们顾绘小姐的母亲就是逆来顺受了这么多年，看看这最终是什么下场，到现在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泼辣性子的也不好，变成悍妇的话，正好给了休妻的理由，一旦被休，嫁妆就要作为赔偿留在男家了。”

“其实，婚前调查，是门很有钱途的买卖。”白蔻捻了捻手指。

宁佩兰不愧是皇商家的女儿，马上露出会意的微笑。

“难怪你家世子让你打理生意，你脑子转得是真快，我们这说会儿话的工夫，你就有了新主意。”

“宁二小姐有没有兴趣呢？作为您自己的生意，不与家里相干。”

宁佩兰向白蔻走近了几步，“说来听听？”

“这主意不是凭空想出来的，也是有教训的，起因就在我家世子身边四个老丫头要放良嫁人。”

“然后？”

白蔻就把美轮第一次相看失败的事讲给了宁佩兰听。

“这真是恶心啊，这不就是你刚才说的表面上都是满满的诚意，私下里却是另一番嘴脸！那烂泥一样的亲戚另说，他们自己本身想攀关系又满心嫌弃的样子，真叫人唾弃！”

“所以喽，吸取那次教训，之后的背景调查就越发严格起来，总算是挑到一个好的，下个月就要成亲了。”

“呀，恭喜了！这也算是好事多磨了！”

“宁二小姐要是愿意做这生意，我家世子明年还要嫁三个老丫头，还没有合适人选呢。”

“好，我回家盘算一下，问问别的姐妹有没有这个想法。”

“在这身不由己的年代，女人嫁人就相当于二次投胎，我们这些可爱的小姐们从来不曾想过坑别人，但也要防着被别人坑。”

“说的对，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宁佩兰心里有了几分主意，与白蔻相视而笑。

“什么害人防人的？你们两个奸商说了这么久，都在聊什么呢？”

斜刺里插出一个人声来，吓得白蔻与宁佩兰回身望去，却原来是宫淑瑶一脸坏笑地站在那里，也不知道她偷听到了多少。

“你都说我们俩是奸商聊天，那自然不能叫你知道我们在聊什么咯。”宁佩兰挤挤眼睛。

“不说算了，商业机密我也不想知道，要是真谈成了生意，还怕你不主动说么。”宫淑瑶娇笑道。

“淑二姐原来在这里等着我呢，不过你说对了，要是能成，我自然会叫你们知道。”

“那我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宫淑瑶上前拉起宁佩兰的手，又望着白蔻，笑道，“你俩聊得太投入了，大家都走光了还没发现呢？”

白蔻与宁佩兰连忙环顾四周，果然一个人都没有，连丫头婆子都不见了，宁佩兰的丫头站在不远处望着这边笑。

“哎呀，婢子得去找我家世子了，先行一步。”

在二位小姐的笑声中，白蔻飞快地跑掉了。

第344章 邵五小姐

园子外头，诸位少爷小姐还在登上各自的马车，白蔻从一片乱糟糟的人群中看到了骑在马背上的本府侍卫，他们环绕包围的正是顾昀的马车，连忙奔过去爬进了车厢里。

“哟，还知道回来啊？还以为你要跟人家走了呢。”顾昀挑起眉毛，皮笑肉不笑。

白蔻无话可说，乖乖缩在靠门边的坐箱上。

顾昀更不高兴了，“谁准你坐在那儿的，过来。”

白蔻连忙马屁精一般地挪到世子身边。

顾昀屈指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居然只顾着跟别人聊天，不跟紧我。”

自知理亏的白蔻，抱着顾昀的手臂，仰起脸，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看他。

顾昀的面部肌肉明显抽搐了一下，随后伸手揽上白蔻的腰，快速地在她脸蛋上啪唧了一口，就原谅她了。

两人安静地在车厢里坐着，白蔻有点犯困，她中午可没地方睡觉，就是在厨房的饭堂里半梦半醒地打了个盹，这会儿身边靠个人，暖意袭来，瞌睡就漫上来了。

顾昀见她脑袋一点一点，感到好笑的同时，也将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紧紧抱着以免车辆颠簸。

没过多久，车夫扬鞭出发，坊内街道通畅了一些，众人一起前往元和宫逛一逛下午的庙会。

怡宝郡王府与元和宫只隔一道夹道，车子驶出去拐弯就是元和宫的大门，街边就是庙会的小摊子，更多的摊子在大门内的第一进大院里。

服饰各样的平民百姓依旧很多，但比上午堵得一动不能动的场面好太多了，诸位少爷小姐们也在这里下车步行过去。

顾昀弄醒白蔻，两人一块下车。

众人的侍卫们组成人墙，将小姐们护在道路内侧，保护她们安全进入元和宫，然后才散开来自由活动。

顾昀又被他那帮哥们儿拖走了，白蔻环顾四周，很快规划了一条逛小摊的路线，从挎包里抓了一把零钱，就奔了卖小吃的摊子。

法会虽然结束了，但这些小摊还要做本坊居民的生意，上午的盛会，这里面人头攒动，挤满了别的坊来的信众，本坊居民能不出门就不出门，基本上都呆在家里直到这会儿才出来逛逛。

白蔻在人群里钻来钻去，主扑小吃摊，但若看到卖小玩意儿的小摊也会去看两眼，买几样小东西送人或者自己玩都合适。

七转八转之后，白蔻站在一个卖烤肉丸的摊子前，摊主提供三种口味的酱汁，她就买了三串大份的烤肉丸，一根一个口味，小心地拿在手里走到树下花坛坐着吃。

消灭了一根后，白蔻突然听到大树后头好像传来顾昀的说话声，但与他对话的人的声音却很陌生，而且有男有女，只是环境喧闹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白蔻挪了挪屁股偷偷往那边张望，的确是顾昀与宫长继两个人，他俩面前是一对带着侍卫丫头婆子的男女，看长相应该是兄妹，那个妹妹长得很漂亮，而且不比在场的男子们矮多少，手长腿长，眉宇间有股男儿的英气，气质很帅。

这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帅气的女孩子，白蔻猜想是不是哪个武官世家的小姐，反正借着大树和人群的遮挡，那些人看不到她，她就肆无忌惮地大胆偷看，欣赏难得一见的美色，一边看还一边吃她的肉丸串。

等到三串肉丸都下了肚，再加上先前又吃了几样小吃，白蔻撑得一步都不想动，抻着腰直揉肚子，而树后聊天的那群人不知几时已经散了。

白蔻坐在原地歇了一会儿，因为吃太饱她又开始犯困，于是又站起来四处溜达。

从第二进院落出来的人潮依然汹涌，白蔻自己都要走得万分小心，一旦被人流带倒再被踩上几脚，她不死也要重伤。

好不容易穿过人群到了庙会的另一头，在小摊前游走时，白蔻被人从身后猛地撞了一下，回过头一看是两个学龄男孩在追逐打闹，他俩在人群里横冲直闯，惹来骂声一片，却不见家长出来认领孩子。

这事本来平常，白蔻并不在意，继续逛她感兴趣的摊子，走过了几个摊子后，人群中又传来小男孩的嘲笑和少女的惊呼。

白蔻听着少女的声音有几分耳熟，连忙拨开人群赶过去，迎面正好遇上两个总角男孩手里挥舞着一根不属于他们的拐杖，一边跑一边哈哈笑。

那拐杖也颇眼熟，邵心薇作为詹事大人的孙女，拐杖用的是木质比较沉重的料子，不是轻飘飘的竹藤，上面的雕花也符合着少女的审美喜好，所以并不难辨认。

白蔻当机立断，一脚飞踹，将拿着拐杖的男孩踹倒，从他手里抢下拐杖，手腕一甩，就打在他同伴的屁股上。

两个年纪不过总角的男孩子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他们的家长并没有出现，旁边也无人出面劝阻，人群都只是在看热闹而已，并且主动让出一条小道给白蔻。

白蔻不再理会他们，提着拐杖沿着人群让出来的小道走出去，就是大树底下的花坛，与白蔻之前坐过的那个是相对称的布局，隔着宽大的院子一左一右。

邵心薇与她的丫头正坐在花坛上，其中一个中午负责掌勺的丫头一身狼狈，身上沾着不知道是什么酱汁，地上还打翻了一盒小吃。

“白蔻！？”

“邵五小姐，您没事吧？”白蔻把拐杖递还给邵心薇。

“我没事，就是受点惊吓，多亏有你，谢谢你了，白蔻。”邵心薇接过拐杖抱在怀里，以免再被调皮的小孩子抢走。

“您的侍卫和婆子们呢？”

“大家都难得陪我出门，我叫他们自由活动去了。”

白蔻瞅了一眼那个身上沾着酱汁的丫头，觉得邵小姐真是和气，腿脚不便还敢只留两个丫头在身边，要是多有几个人也不至于被两个小男孩欺负。

“要不这样吧，邵五小姐，您要是不介意的话，婢子先陪着您，让您两个丫头赶紧先去整理一下。”

“我求之不得，但是，你家世子呢？”

“他不见了，不知道被他哥们儿拖哪去了，所以婢子片刻不敢离开这个大院，要不然走岔了就麻烦了。”

“那他们想必是往里面走了，过会儿就会出来的，你坐我边上，我们聊聊天。”

“谢五小姐。”

白蔻不是那种拿假意推辞当礼节的人，邵心薇一开口，她拱拱手就坐下了，两个丫头也飞快地行了一礼暂时退下，找水井擦拭衣服。

第345章 周家小姐

“其他的小姐们呢？她们怎么把您一个人留下了？”

“她们都往里面去了，我没去，我就想坐在这里看看人。”邵心薇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右腿，“我好久没出门了，就连今天也是被她们提前半个月天天来说说说才答应的。”

“所以，您这是外伤？”

“嗯，去年花灯节受的伤。”

“到现在快一年了。”

“是啊，快一年了。”

“看您鞋子没有变形，您的伤应该没大碍了才对，怎么还要用拐杖？”

“你眼睛真尖，太医也是这么说的，骨头其实都长好了，但毕竟是骨折，还是留下了一点病根。”

“酸痛？”

“嗯，就是酸痛！有时我想甩了拐杖走路，但多走几步路伤口就酸得厉害，就连静坐着都时不时的突然酸痛或者酸胀一下，只好天天拐杖不离手，这辈子只怕就这样了。”

“热敷过么？”

“睡前会热敷，还有药水泡脚，否则睡到半夜，我会被酸痛弄醒。”

“这么严重？”

“是啊，我都放弃治疗了。”

“太医又是什么意见？”

“换了几个擅长骨科的太医，都说我骨折痊愈后酸痛是正常的，是养伤期间造成的气血不畅，叫我多走路多活动，慢慢就会恢复成以往的样子。我一开始是听的，但是每次酸痛或者酸胀时整条腿就无力了，摔了几次跤后，家里人就禁止我再乱来，现在都是靠热敷缓解，而且习惯了也就能忍了。”

“右腿不敢再用，岂不肌肉都无力了？”

“你真懂，没错儿，我这两条腿现在粗细都不一样，右腿明显细一圈。”邵心薇有些伤感地摸摸自己的大腿。

白蔻点点头，不好再说什么，人家都请了太医看过，她就不要假充内行了，太医的诊断和建议应该是对的，只是病人用错了复健的方法，换个更温和的兴许就能坚持了。

“原来你们在这里呢，我还以为你们在里面，找了一圈没找着。”

宁佩兰与余仙慧带着丫头婆子从花坛后头绕过来，对她们笑道。

白蔻连忙要站起来打招呼，但三位小姐都示意她坐着就好。

“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她们呢？”

“她们还在里头挨个大殿走呢，又是上香又是祈愿的，估计是还要往里面一进去，我都饿了，干脆出来找点吃的。”宁佩兰和余仙慧一起走到邵心薇另一边，一个挨一个地坐下。

“得了，后一进的偏殿里有一间罗汉殿，每个罗汉面前都有一个小香炉，她们有得上香了。”邵心薇对元和宫的格局也是很熟。

“是呀，所以我们不陪她们了，就让淑二姐和希三姐陪着吧。”余仙慧笑道。

“她们也是难得来，让她们狠狠累一回，下次就知道不要凑人多的热闹了。”邵心薇笑道。

“这过年边上，京城各景儿哪有人少的地方。”宁佩兰咯咯直乐。

“既然你们都累了，我们叫丫头们去买点吃的吧？”邵心薇环顾四周，“哎呦，我的丫头们还没回来呢。”

“是呢，你身边的人怎么一个都不见了？只有白蔻陪你坐着？我从后面过来，若不是认出你俩的衣服，都不敢贸然喊你们。”宁佩兰说道。

“别提了，刚才有两个调皮鬼抢我的拐杖，打翻了我丫头手里的小吃，弄脏了她们的衣服，我叫她们找地方去清理一下，当时要不是白蔻及时过来解围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办呢。”

“哎？！你的婆子和侍卫呢？”余仙慧惊讶道。

“我让他们自由活动去了，难得陪我出来，让他们也顺便买买年货好了。”

“真是的，既然只留两个丫头守着你，就该去里面那一进大院坐着，何必坐在外面受人欺负。”余仙慧简直不知道该怎么骂她。

“这里人多嘛，有生活气息，我就想看个热闹。”

“哦，现在又想看热闹了，先前约你出门死活不肯。”宁佩兰戳戳邵心薇的额头，叫来自己的丫头去买些吃的。

余仙慧也叫了自己丫头跟去，白蔻主动带她们一块去，她可吃了半圈呢，现在有了宁余二位小姐带了人在这里，就不怕再有人上前骚扰了。

半炷香的时间，白蔻几人就带着满手的小吃往回走，才走过大院正在间的青石甬道，眼看着小姐们休息的大树和花坛近在眼前，余仙慧的丫头突然哎呀了一声。

“你们看，是周诗华小姐。”

丫头们放慢脚步一起望去，白蔻见着在邵心薇她们一群人面前站了个年龄相仿的漂亮姑娘，穿着明亮的石榴百褶裙，发髻上插着一支嵌有红宝石和珍珠的金簪。

“哇，那位小姐真是珠光宝气啊，那簪子价值不菲。”白蔻赞叹。

“看，果然还是那支簪子，瞎得瑟什么呀，就跟穷人乍富似的。”宁佩兰的丫头低声鄙视了一下。

白蔻听在耳朵里，察觉到这里面有内涵，没有接嘴。

“我们赶紧过去吧，食物要冷掉了。”白蔻扬了扬手里的卷饼。

众丫头快走几步，穿过人群到了花坛前。

邵心薇的那两个丫头正好也回来了，上前接手帮忙分发小吃。

白蔻仍旧买了那个烤肉串，一个口味三根，三位小姐每人一份，而丫头们手上还捧着四五样小吃。

余仙慧客气地招呼周诗华一块吃，周诗华看了一眼，不屑一顾。

“你们倒是好胃口，吃得下这么多，等我回门宴那天，一定把你们安排在一桌，给你们上大份菜。”

别说三位小姐了，就连她们的丫头婆子都面色微变，这是拐着弯地讥讽姑娘们能吃贪吃好吃，都是爱美的姑娘们，谁受得了这种嘲讽。

白蔻面无表情地来回走了几遍分发食品，故意瞅了周诗华几眼。

“谁家丫头这么不懂规矩，乱看什么？”周诗华身后的婆子不满地斥责道。

“婢子是看这位小姐生得好看，情不自禁多看两眼，要是小姐不高兴，婢子就不看了。”白蔻马上卖乖。

白蔻这样一说，倒叫周诗华和她的仆人们不好接嘴，伸手不打笑脸人嘛，何况人家还夸她漂亮。

第346章 白蔻可不是教坏人

周诗华莞尔一笑。

“你这丫头倒是嘴甜。”

“这位小姐不光人长得漂亮，周身都是珠光宝气，光是头上那根簪子就叫人羡慕呢，婢子在自家夫人跟前都不曾见过这样的。”

白蔻的恭维叫周诗华感到很开心，面露得意之色，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簪子。

“这是订婚的聘礼，一般般吧，其实不算什么的。”

“哇！聘礼就送这么大手笔的簪子，好羡慕！男方家真会挑，这簪子与小姐的气质非常相配，等您过了门，一定会是他们家最宝贝的儿媳妇。”

周诗华顿时羞涩了，面上都浮现了红晕，就连她的丫头婆子都露出和气的笑意，自家小姐的婚事是她们最得意的。

白蔻更是奉上一盒刚买的糯米糕，打开盒子请周诗华吃。

“小姐要是不嫌弃的话，尝一块？这里小吃的水平还挺不错的。”

“不用了，我不饿，元和宫的庙会小吃挺有名的，你喜欢就多吃点。”周诗华看到那甜腻腻的糯米糕，一脸嫌弃地撤了一步。

“原来小姐已经吃饱了，倒是婢子唐突了，想必吃了不少吧？嘻嘻，看站姿就知道了。”

白蔻天真可爱地这么一说，所有人的目光一起落在了周诗华的身上上下打量，但这隆冬季节，衣裳厚，什么都看不出来。

众人以为白蔻胡说，但周诗华的脸色却不自然地变了一变又强装镇定，笑容略显僵硬。

“是啊，我来得早些，吃了不少，已经饱得吃不下了，正要回家。”

“小姐原来这是要回去了？倒叫婢子耽误小姐时间了呢，您多走几步，别急着坐车，吃饱了再被车子一路颠簸，到家胃要难受的。”

“你小小年纪懂得倒不少，好啊，这次听你的。”

“不敢当，不敢当。”白蔻一边行礼一边退下。

周诗华先前的气势被白蔻这一打岔就泄光了，再没什么好说的，点点头道声再见就带着手下人走了。

邵心薇一群人一头雾水地看着周诗华走远，再整齐划一地回头看白蔻，她正从盒子里拿了一块糯米糕大口地吃着。

“白蔻，你刚才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呢？”宁佩兰好奇地问道。

“那位小姐不是嘲讽你们胃口好么，可她自己不也承认吃太多吃撑着了？”

“啊？那是承认么？那是客气一下啦。”

“她客气也好，不客气也罢，总之这话是她亲口说的，响亮的自打脸，下次你们碰面就拿这个回敬她。”

当即，三位小姐与丫头婆子们一起笑个不停。

“你们说她脑子是不是转得快，就是打个照面的工夫，她就能拿话给人下套。”宁佩兰对姐妹们咯咯直笑。

“要不然小小年纪怎么能做到顾昀世子的管事呢，她这个大管事当之无愧。”余仙慧与邵心薇又是羡慕又是佩服。

“其实，刚才那位小姐是什么身份，婢子都还不知道呢。”白蔻把糯米糕盒子随手交给一个丫头，掏出自己的手帕擦手。

“那人叫周诗华，是通政司正四品左通政的女儿。”宁佩兰看看邵心薇，邵心薇微微一笑，宁佩兰才继续说道，“周诗华的未婚夫是吏部正三品右侍郎的儿子彭永平，彭家原本在邵周两家之间犹豫，结果我们心薇在花灯节受了伤，最终彭家选了周诗华。”

“儿女亲事，两家联姻，当是菜场买菜呢？谁家优惠买谁家？有这么挑儿媳妇的？”白蔻瞪大了眼睛。

众女被白蔻给逗乐了，笑得连手上的小吃都拿不稳。

“算了，这事也不是秘密，说出来也只是我丢脸。”邵心薇摆摆手。

“丢了一桩亲事是挺可怜，但也犯不着要容忍那位周小姐欺负您啊，她小人得志地在您面前炫耀得瑟，您凭什么还要继续忍让？”

“我也不想忍着她，可我真不知道怎么回嘴，何况大庭广众的地方吵起来也不好看。”邵心薇蹙眉道。

“不吵架也一样能叫她下不来台。”白蔻信誓旦旦。

“白管事，我们小姐从来嘴笨，都不曾与人红过脸，您要是有什么法子教教我们小姐。”邵心薇的丫头婆子们马上围了过来。

“对对对，有什么回敬的好话教教我们，我们也学学怎么不吐脏字的与人翻脸。”余仙慧拉着宁佩兰一起往邵心薇身边凑了凑。

“呐，婢子先问一点，那个周小姐有过哪些炫耀的行为？都针对过什么人？”

“自然主要是针对我们心薇，说来也奇怪，只要是心薇会去的地方，那个周诗华也一定会在，还会戴着那支簪子。”

“是呢，心薇行走不便，从她骨折痊愈能走路以来到现在，出门的次数不超过五次，但不论是她难得出来一趟，还是她家里摆宴席，每次那个周诗华都在，一定戴着那簪子，跟人述说她的嫁妆准备得怎么样啦一类的话。”

余仙慧与宁佩兰一起说道。

“唔，搁一般人看来，这的确是针对性的炫耀了。”白蔻以拳击掌。

“本来就是。”一群女人异口同声。

“那么，大家想想，她已经如愿以偿地得到了一个好婚事，为什么还要频繁地出现在以前的竞争者面前炫耀个没完呢？哪怕这个旧对手已经没有能力再抢走她的未婚夫了？”

“对呀，为什么呀？”众人像好学宝宝一样等着白蔻的下文。

“其实婢子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

“啊？！”众人简直想敲死白蔻。

“不过！”白蔻在被大家一人一拳收拾之前，赶紧抛出解决办法，“有办法还击她！”

“快说！”

“邵五小姐，我们来表演一下，您扮作周小姐，婢子扮作您，现在您来学她的话，把她说得最气人的话学几句就好。”

“嗯，她说过‘他们家给的聘礼里面有一套这样的首饰，我这簪子只是其中一件，你真要命，要是不受伤，这些都是你的’。诸如此类的。”

“哦。”白蔻淡淡点点头，然后望着邵心薇。

“她还说过‘彭夫人派京城最好的裁缝来家里给我量尺寸做嫁衣呢，哎呀，本来这些都是你的’。”

“哦。”白蔻又是淡定点头，呶呶下巴要邵心薇继续说。

“还有什么‘前几天找了木器商看嫁妆呢，那些木料看得我眼都花了，都是上好的东西’。”

“哦。”

“你老是哦哦哦的干什么？”

“表示我在听你说，说完了没？要是没说完你继续，要是说完了就别妨碍我跟别人聊天。”

“咦？！我、我说完了。”

邵心薇没有反应过来，直接接了一嘴。

第347章 对付贱人用贱招

宁佩兰拉了邵心薇一把，接过她的角色继续与白蔻对话。

“看在姐妹一场的份上，我这是好心跟你分享我即将结婚的喜悦，不然看你这腿，你这辈子怕是没机会体验这种快乐了。”

“听你话里意思，你在骂我是没有兄弟姐妹的独女？”

“我可没有这么说，你不要歪曲我的好意。”

“你说怎样就怎样咯，反正我对你的事不感兴趣。”

“跟我装什么呀，曾经你不是挺高兴以为能嫁彭永平么？”

“曾经的事你到现在都念念不忘还要拿出来讲，我知道了，你在嫉妒。”

“嫉妒？我没有！”

“不然为什么要跟我提起彭永平，他的未婚妻是你，你却在害怕他依然惦记我？难道是你硬逼着他家娶你？其实他家对这桩婚事不满意？想退婚？你干什么事了把人家逼到这份上？”

“没有！没有！没有！”

“别装了，以为我是瞎子呢，我难得出门参加一次聚会都能看到你，你偏偏每次都戴着同一根簪子说是男方家聘礼的一部分，嘁，真逗，别是全副首饰其实就只有这一根簪子吧？有别的款么？戴出来让我见识见识？”

宁佩兰到这里就编不下去了，而且姑娘们受到白蔻这句话的提醒，周诗华的确每次只戴那一根簪子，从来不见其它款式，既然她每次都声称聘礼给的是全套首饰，怎么可能只有一根簪子。

白蔻又叫余仙慧扮作主持聚会的主人家，她掏出手帕在余小姐面前低头假哭。

“实在是对不住，今天心情不好，无心再坐下去，先行告辞一步，呜呜呜呜呜。”

“哎呀，你这是怎么了？”余仙慧也是入戏神速。

“没什么，碰到了一点糟心事。”

“罪过罪过，请了你来作客，却叫你不开心，要是可以，不妨跟我说说到底碰到什么事了？”

“没什么，只是碰到了周诗华，你知道我家以前与她家在争一门婚事，我输了她赢了，本来这没什么，平常事而已，她高兴忘形，爱四处跟人炫耀是她的事，又何必在我面前拿那根嵌宝的簪子一再地刺激我，讽刺我若是不输那簪子就将是我的聘礼，如今我一个瘸子又能与她争什么。我祖父不才，詹事府詹事而已，又不看她父亲脸色当差，我何必在这受这口闲气，我这就回家去，你若是心疼我就不要再劝我，帮我备车就好，我好回家去哭个痛快。”

白蔻这一“哭”，余仙慧也张口结舌接不了话，而经过这番表演，众女也明了了白蔻的回敬招数是什么，一个个暗笑不止，尤其是最后的这一个哭招，管保叫任何一个举办宴会的主人家都下不了台，安抚完了邵心薇后肯定多少会埋怨周诗华一二，几次之后，说不定连她未婚夫家都要受到舆论的连累。

“邵五小姐，下次聚会要是再碰到周小姐在您面前瞎得瑟，不用跟她客气，您是淑女，可她不是，不配享有淑女的礼仪待遇。”白蔻最后总结。

“你这一招太狠了，弄一两回，就得叫她名声落地。”邵心薇咋舌道，“我们的圈子里，流言传很快的。”

“与你们何干呢？她的名声都是她自己作践掉的，她如此高调炫耀，会让人以为她以前是不是婚事诸多不顺，被人拒了多次，这终于成功订婚，高兴得忘乎所以。”

“越编越不像话了，真把这话传出去，她不得上吊啊。”邵心薇还是有些胆小。

“与你们何干呢？你们还处处为她着想，她拿话挤兑你们的时候管过你们心里什么感受吗？”白蔻循循善诱。

“是呀，周诗华每次都在心薇面前故意刺激她的时候，何尝不是最大的恶意，那我们的还击自然也要打在她最痛的地方。”宁佩兰拿定了主意。

“年关将至，应酬增多，还有很多机会见到她，下次再见面定要叫她有苦说不出。”余仙慧握紧了邵心薇的手。

“不知道她会气成什么样。”邵心薇忍不住想着好笑。

“与你何干呢？”

余仙慧和宁佩兰，还有众丫头婆子异口同声，都学会了白蔻这句话，接着众人一起开怀大笑。

“你们果然在外面，聊什么呢，笑得这么大声？”

二进院里呼啦啦走出一大群人来，宫家姐妹领着女孩们，宫颍领着男孩们一起结伴出来，正好就看见大树底下花坛前笑成一团的邵心薇她们。

白蔻抬头望去，见顾昀也随大家一起出来了，连忙向诸位小姐们行礼告辞，跑去顾昀身后站着，等他依次与人道别，跟在他身后向大门外走去。

侍卫们不知几时已经在车旁骑马候着了，两人上了马车，车子就出发了。

顾昀枕着靠垫，靠着车厢板壁夹角的地方假寐，白蔻把火塘弄着火，又从坐箱里掏出毯子给少爷裹上，就在她准备坐到一边去时，顾昀突然睁开眼睛，伸手一拉就把白蔻拉到他身边，将毯子分她一半，两人互相靠着休息。

“你跟那群小姐们玩了一天，玩疯了没？打听到什么有趣八卦了？”

“咦~~~~，婢子不就一天没跟着您贴身侍候，您难道吃小姐们的醋？”

顾昀在毯子底下摸到白蔻的手重重地捏了一下以示胡乱调侃少爷的惩罚。

白蔻被捏得呜呜呼痛才被放开，噘着嘴立马就要躲远些。

“你就知道用这一招对付我。”顾昀将她圈在原处不许乱跑。

“惹不起总躲得起嘛。”

“胡闹。”顾昀低下头在白蔻的额角亲了一口，“快说，有什么有趣的八卦讲来听听。”

“没什么有趣的，只知道了邵心薇和周诗华的两家大人都想与吏部右侍郎联姻，嫁他的儿子彭永平。”

“嗯，这事我知道，邵心薇受伤后，这门亲事就被周家得到了，原本听说彭大人和彭夫人是中意邵五小姐的，但她腿脚现在这个样子，很难嫁人了。”

“婢子觉得邵小姐的腿还是有救的，只是她之前操之过急用错了方法，吃了几回亏后就不敢再试了，现在她伤愈已经大半年了，再不赶紧重新开始，倘若等到伤愈一两年以后就真的难治了。”

白蔻有个想法，这当然也来源于她前世的生活经验。

第348章 少爷亲亲亲不停

“你又有主意？你跟她提过么？”

“没提，婢子可没资格第一次见面就指导一位千金小姐怎么重练伤腿，婢子又不是专攻骨科的女大夫。”

“这倒也是。你真有办法？”

“其实办法很简单，太医已经诊断她的酸痛和酸胀就是养伤期间的气血不畅，除了药物要活血通筋以外，其它的全靠身体锻炼，哪怕她现在走路艰难也一样有得练，叫个侍卫叫她练站桩就好了。站桩从来不强调练习的时间和地点，几时方便几时就站一站，边上放个杌子，站不住了就坐下歇歇，只要能坚持下来，她那条伤腿肯定有改善。”

“呵呵呵呵，亏你想得出。”

“笑什么呀，这比叫她多走路安全多了，她走路姿势是只用右脚尖着地，靠拐杖支撑平衡，时间一长，她的脊柱都会变形的。”

“是是是，我没有反对，叫她练站桩是个值得一试的法子，可她是个女孩子，这种事我要是出面讲会引起误会的。”

“您想太多了，叫余汶少爷回家跟余三小姐说，叫邵五小姐向侍卫们请教一下，他们习惯练武的人，磕磕碰碰在所难免，碰到伤筋动骨的伤是怎么练回来的。”

顾昀咯咯直笑，“就你聪明。”

“世子您最英明神武了，要不您给出个更好的主意？”

“嘲讽我？”

“不敢。”

顾昀好笑地戳戳白蔻脸，把她往自己怀里更加抱紧了一些。

“你跟邵心薇今天才第一天认识，就这么好心地给她出主意？”

“还不是看在都属于一个核心圈子的份上才这么拉拢关系。詹事府与叶国舅家应该也是来往频繁，但是邵五小姐和她的朋友们却对叶君婷意见多多，她们女孩子关系不是太好，邵小姐也有些担心叶君婷这德性会不会连累太子。”

“如果太子换人，詹事府要跟着大换血，邵家肯定要丢了差事。”顾昀把嘴巴凑在白蔻耳边用极小的声音说道。

“新太子，新势力，自然不可能再重用废太子用过的老臣，詹事府詹事一职，算不上顶尖的股肱重臣，能补缺的人才有的是，一大批官员要受到影响。”一朝天子一朝臣，很简单的道理，白蔻都懂。

“听那些小姐们说，叶君婷现在在圈内的名声不如以前了，家里又想她嫁入宗室，她的婚事有着落了吗？”

“没呢，谁愿意娶个骄傲任性口无遮拦的媳妇给自己家招祸。”

“闲散郡王这一类人群都对她没兴趣？”

“纨绔子弟对她挺有兴趣。”

“别逗，皇后娘娘的内侄女嫁个扶不上墙的纨绔？”

“所以咯，她现在婚事受阻。”

“要不嫁远些，离开京城，找那些世家大族耕读传家的人家，想必会愿意娶她，不是说她的学识也蛮不错的么？”

“你这祸水外引不太好吧？她要是在夫家又得罪人，人家会埋怨到娘家来的。”

“只要在这个圈子里，就摆脱不了，总不能叫她嫁给番邦吧？”

“这不能，绝对不能，只有番邦的女儿嫁进来，没有我们的女儿嫁出去的道理。”

“那不就结了，皇后的内侄女，要是胡乱嫁人，皇后脸上也没光。”

“好了，我们不谈她了，轮不着我们给她操心。”

“好，不谈她，嘿嘿……”

“笑什么呢？”

“先前在花坛底下，那对兄妹是什么人呀？”

“你看见了？”

“看见了，那位小姐很帅气哟。他们是谁？”

“他们就是赵贤妃的那对外孙和外孙女。”

“咦？石驸马和大公主的两个孩子？他们也来参加了今天的法会？”

“他们姓石的，是皇亲但不是宗室。”

“那么巧你们居然遇上了。”

“嗯哼，好巧。”

“这就算是两个阵营的年轻一代开始互相接触了？”

“第一次接触早就开始了。”

“什么时候？”

“你说呢？”

顾昀睨了白蔻一眼，白蔻歪头看他，想了一会儿恍然大悟。

“哦，那只鹰！”

顾昀哼哼两声，“听他们兄妹俩说，那只鹰好像被养得很好。”

“那当然，从您手上得到的，哪怕只是做个样子也要好好养着，这可是你们继续接触的最好由头。”

“继续接触着？”

“还要好好接触，不打入他们内部，怎么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说得这么轻松，就不怕我被他们带拐了？”

“倘若太子和太孙都死了，大家不转阵营都不行了，届时大皇子将是顺位继承人，然后某天再宣布皇后哀恸过度不幸薨逝，赵贤妃可就是皇后和太后了。”白蔻把脸贴靠在顾昀胸口，用蚊蝇一样的声音哼唧道。

顾昀低下头，嘴唇贴着白蔻的额角，呢喃一般。

“我被你说得背后都开始冒冷汗了。”

“宫斗嘛，不就是你死我活，别人不死，自己怎么上位，臣民不过是棋局中的棋子罢了。”

“那如果是你，你会怎样先下手为强？”

“自然对大皇子和他的孩子下手，没了他们，赵贤妃拿什么和皇后争？到时薨逝的就是她了。”

“真是坦荡。”

“那当然，婢子不能选阵营，你们做主子的要是垮台，婢子也要跟着完蛋，婢子年轻正盛，可不想跟你们陪葬。”

“你的忠诚居然是打折的？”

“活着才有忠诚。”

“这话真叫人伤心。”

“怎么？您是自己死了不算还要手下人一块陪葬的主子？”

顾昀抬起头来，轻掀车窗帘张望外面的街景，过了一会儿他嘴角含笑地重新低下头，嘴唇在白蔻的额头上轻柔地蹭了蹭，声音细如蚊蝇。

“这大好世界我还没享受够呢我才舍不得死。”

“那就达成一致意见了？”

“嗯，意见一致。”

“很好，您该着手制定暗杀计划了。”

顾昀的面部肌肉忍不住重重地抽搐了一下。

“说了这么半天，你这句话一直在这等着呢吧？”

“要破敌人的招儿，就得像敌人一样思考问题，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找到敌人最致命的痛处狠狠地往死里打。”

“你当初偷袭那个帮派老大就是这么想的？”

“没错，他们的痛处在于内部斗争和外部互抢地盘，帮派老大是这两方面的平衡点，偷袭他就打破了平衡，他们就陷入了内乱，婢子又顺便报了仇，一石多鸟。”

白蔻对自己当初的战术颇为得意。

第349章 夜摸白蔻门

顾昀不禁失笑，忍不住轻轻捏捏白蔻的脸。

“没看出来你还是个军师幕僚的人物。”

“这不算什么，毕竟出主意容易，完美地执行计划才是最难的。”

“如果可以，希望这个计划不要用上。”

“计划就是计划，如果用不上就一把火烧了，但不能没有预案，任何事都要做两手准备，就像做生意一样，不要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顾昀又撩起窗帘向外张望了一会儿，收回手来抱紧白蔻。

“还没到家呢，我们居然就有了一个秘密计划。”

“婢子也希望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赵贤妃没有要取而代之的想法，但想一想皇家子嗣的死亡率，太后五个孩子只活了当今圣上一个，皇后失去了两个孩子才好不容易养住了现在的太子，做臣子的如果不想以后面临被迫站队的局面，就得从现在做好准备。”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好，就听你的。”顾昀低头在白蔻额角上又亲一口。

“要是有闲情，再给这个计划做个备用计划。”

“备用计划的备用计划？”

“如果双方正主儿都没有了，其余的皇子突然有了争夺储君的资格，您和您的阵营又该怎么办？”

“如果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原有的阵营将四分五裂，重新结成新的联盟。”

“那么哪些皇子值得你们做政治投资，现在要开始留意了。”

“把政治当生意来做？”

“官员们在计较得失的时候，谁不是以商人的角度来计算自己的利益呢，政治当生意来做还算是好的，要是当赌博来做，一旦压错宝，倾家荡产都是小意思，人头落地才是亏大本。”

“我要是压错宝你肯定第一个开溜对吧？”

“肯定的，您一个人去死就好了，婢子不奉陪。”

“我要感谢你对我如此坦荡吗？”

“给点实惠就可以了，婢子不贪心。”白蔻从毯子里掏出手来伸到顾昀眼前，做个要东西的手势。

顾昀哭笑不得，抓住白蔻的手重新塞回毯子里。

“想要实惠，我还等着你把生意做大来呢。”

“再跟大夫人借笔钱吧，借多一点，把香皂的作坊开起来，鲜不垢总号的事缓一步不着急。”

“借多少？”

“借一千两。”

“你真能开口！还得出么？”

“两年还，月息提高些。”

“开香皂作坊真要这么多钱？”

“过了年，夏天就不远了，卖冷饮的好季节，有闲钱才能开更多的买卖，冰凉的各种饮子一定会很受欢迎。”

“慢点！冰凉的饮子？这冰凉从哪来？从府里搬冰？”

白蔻用一种看文盲的眼神看了顾昀一眼，默默不说话。

顾昀觉得自己内心受到了严重伤害。

“别这样嘛，讲来听听嘛。”

“讲了您也听不懂，等天气热了做给您看吧。”

顾昀再次受到沉重打击，捧着心口，好伤心。

白蔻听到车窗外行人的说话声，知道已经进了天水坊，掀了毯子移到别的坐箱上，整理发型和衣裳，等到马车从侧门进入八步巷，在钟鸣院门外停稳，她从车上下来时一身整整齐齐。

素婶领着丫头们迎了少爷回家，两人出门一天都累了，匆匆各自回屋休整，三等丫头们将车厢收拾干净，将车上的用品都搬下来。

美轮美奂和小茜小菁这一天也都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明天孙家来下聘，美轮正式回家待嫁，她们三人陪同一块回去，有什么事她们也能及时传消息回来。

琼玉家及时送来了一个包裹，里面有给美轮的贺礼，琼玉要的药品也顺利夹带了进来，礼物已经送到美轮手上，这会儿少爷回来，她极想下在茶里，但想想还是忍住了，等晚上要茶水再说，现在天还亮着要是喝下春药，药效发作太早就惹人起疑了。

白蔻在屋里洗手净面换了衣裳，喝了茶水又休息片刻，赶去厨房准备晚饭。

晚饭后又是各自休息，白蔻在自己屋里处理公事，顾昀没去骚扰她，而是在他的书房老实看书，夜深时分，他放下书本回到卧室准备洗漱时，琼玉送上今晚最后一杯茶，茶里下了一点药，只为激发他的**，让他做点春梦。

新泡茶水的味道很好的掩盖了微弱的药味，顾昀完全没有怀疑地喝下了大半杯，然后洗漱完毕上床睡觉。

顾昀本来就犯困，躺下没一会儿就睡熟了，但怎么都睡不安稳，做了一堆光怪陆离的梦，最后满头大汗地从梦中惊醒。

醒了就更睡不着了，顾昀在被窝里辗转反侧，各种烦躁，实在无法忍受只好披衣下地，没直接从卧室走，而是摸黑从浴室的门到外面游廊上吹风。

隆冬季节的寒风吹在滚烫发热的身上居然如沭春风般舒爽，顾昀对此难以理解，但既然这样舒服他就这么站着，直到觉得不那么热了才回到温暖的卧室。

卧室地下烧着地龙，房间里不冷，可被窝里已经凉了，顾昀又吹了冷风，身上也是冷的，摸摸床他更不想睡了。

可现在时间正是半夜，整个钟鸣院都睡着了，顾昀一个人坐在黑暗里生闷气，怀疑是不是白天累着了。

坐了一会儿后，身上渐渐暖和过来，可心头上的那股烦躁也跟着又浮现出来，顾昀坐立不安地在卧房里来回踱步，就是没有半分睡意，只得又跑到外面吹冷风，孤零零的一个人在游廊上像夜游神一样来回游荡。

走着走着，顾昀站在了正厅大门外，突发奇想走了进去，经退堂到抱厦，通往后罩楼院子的大门只是关着，并未闩上。

顾昀轻轻开门出去，不忘把门关好，然后蹑手蹑脚地上了后罩楼的西厢，站在了白蔻的房门外尝试地推了推门。

门从里面闩上了。

顾昀又摸了摸墙壁，发现是冰冷的，一阵欣喜。

后罩楼的一楼地面下都有地龙，顾昀却知道白蔻用得少，毕竟她坐在房间里的时间短，不愿意侍候地龙，她觉得火盆更方便，而如果她用火盆，一定会留一条通风通道，以避免烟气中毒。

既然卧室和厅堂的门窗都紧闭，那么通风的地方就只有一处。

第350章 少爷身上长蘑菇

顾昀立刻站在了书房的窗前，果然看到窗户开了一条缝，他一手扶着窗框，一手从窗缝伸进去，拨开顶窗的楔子，将窗户完全打开，手掌一撑，就翻窗坐在了书桌上。

幸好白蔻爱收拾，书桌上干净整洁杂物少，顾昀很顺利地就下了地，小心地将窗户还原，继续留着那个通风口。

对这三间屋子的布置已经很熟悉的顾昀，完全无障碍地摸到了白蔻的床前，多亏了白蔻的好习惯，脚边没有任何磕磕绊绊的障碍，而取暖的火盆就摆在正对房门的墙边。

顾昀隔着床帐耐心地听了一会儿，里面只有悠长的呼吸声，他这才放心地轻撩床帐。

在隐隐约约的光线中，顾昀看到白蔻正面对着墙壁侧卧，空出了一片正好能躺下一个人的空白。

顾昀连忙脱了衣服和鞋子，滚上了白蔻的床，很小心地缓缓躺下，拉好床帐，再慢慢偷她的被子，一点一点地贴近她。

睡梦中的白蔻感到来自背后的冷意，本能地拉紧了被子，并且为了避风更加往墙边靠去，顾昀偷笑不止，更加贴靠上去，轻松地把白蔻禁锢在了墙壁和他之间。

嗅着白蔻身上不知是什么的极淡香味，顾昀闭上眼睛，这次终于顺利地睡着了，并且做了个有趣的梦，梦到自己抱着一个滑溜溜的球，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就是摸着很舒服，舒服到舍不得拿开手。

白蔻在她每天固定的起床时间醒来，迷迷糊糊中想伸个懒腰却发现动弹不了，这一惊吓就完全清醒过来，可一弄明白怎么回事，她就气不打一处来，直想一脚把身后这个又爬床的家伙踹床底下去。

而且！

睡就睡吧，手还往哪摸呢！！！

白蔻的枕头放在床的右侧，当她面朝墙壁侧卧时是右卧位，所以这会儿，身后那个色狼少爷的左手伸进了她的小袄，搁在她的胸上。

简直太过分了！

白蔻咬牙切齿地用力抓住顾昀的手腕从衣服底下抽出来，在她屈起腿想把身后的家伙一脚踹下床时，那条手臂居然又缠了上来，接着脖子后面感到了一股温热的气息，还听到了顾昀的轻笑声。

“大清早的，起床气不要这么重嘛。”

顾昀的声音里是刚刚睡醒的沙哑，吃吃笑着，将白蔻翻正躺平，整个人肆无忌惮地贴靠了上去，把白蔻紧紧压住。

“你这半夜爬床的流氓，走开啦！”

“嗯，再叫，叫大声点，让抱厦里的人都听见，叫她们都来参观，她们可都是证人。”顾昀无赖至极。

白蔻的声音马上小了下去。

“泥菩萨也是有脾气的！”

“我等着呢，发个脾气给我看看，泥菩萨？”

顾昀只是调笑，白蔻却接受了这个激将，觉得必须得给这色狼少爷一点教训。

感受到白蔻在自己身下的奋力挣扎，顾昀一边笑，一边轻松地就固定住了白蔻的四肢。

白蔻并不管那么多，她继续挣扎，扭动胯部，移动大腿，顾昀与她靠得太近了，男孩子大清早的弱点不就是那个喽。

顾昀本来还在笑白蔻胡乱浪费力气，可是冷不丁地他感到两腿之间的某个点被擦碰了一下，瞬间一道难以言说的激流沿着脊柱窜上后脑，然后人就泄了力气。

白蔻抓住这短暂的机会，挣开被制住的手脚，腰部巧妙的一个用力，带着顾昀一起在床上打了个滚，变成了顾昀平躺，白蔻骑坐在他小腹上的姿势。

顾昀有些紧张了起来，情不自禁地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

白蔻眯着眼睛看他，顾昀这一副不安等待的神情是什么意思，简直像要碰到了粗暴的恩客似的。

“你这样很危险的知不知道？大清早的不要乱来，快从我身上下去。”顾昀义正辞严地说道。

“看您说的，上下颠倒一下位置您就害怕了？”

“我能怕什么？！我只是警告你不要以下犯上！”

“哎呦喂，您躺在婢子的床上说这话可没什么威胁性，要不您再喊大声点，把抱厦那边的人都喊来让她们看看做个见证。”白蔻现学现卖，噎得顾昀哑了口。

当然，顾昀也不是坐以待毙的人，语言不能反驳还有行动，顾昀单纯地想要把白蔻从身上甩下去，所以他顶了顶胯。

又是一道极刺激的激流从脊柱后头窜向后脑。

白蔻面色古怪了一下，她感到身后有根火热的玩意儿竖了起来，明白那是什么东西之后，白蔻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脸，左手扶着顾昀的身体保持她自己的平衡，右手伸到了身后。

“世子，您身上还藏了武器？想要偷袭婢子？”

“没有！那不是武器！不要碰！呃啊……！”

顾昀的惊呼瞬间被噎回了喉咙里。

白蔻的手用力地攥紧了那根“凶器”。

“叫啊，再叫大声点，把大家都吸引来围观才好呢，一起见识见识您半夜爬进婢子的卧室还带了什么武器。”

“轻点！轻点！别用力捏！会坏的！”

“什么宝贝东西？坏了不能再换一根？”

白蔻假装纯洁，手却在继续干坏事，隔着裤裆毫无章法地各种摩挲，满心欢畅地看着顾昀饱受折腾，一副********的复杂表情。

顾昀只忍了一会儿就再也忍不住了，情不自禁地发出了呻吟声，内心里生出无尽的羞耻感，很想赶紧逃离，可是白蔻坐在他的小腹上，死死地将他压在床上，根本无法坐起来。

“放手！放手！坏了没处儿换！”

“难道这是您用来撬门的工具？”

“我没撬门，你窗户开的，翻窗进来的。”

“既然如此，您带着这玩意儿进婢子卧室做什么？”

顾昀简直无语，没法解释，但又不能老是让她这么抓着。

“你先放手，放手了我再跟你说。”

“婢子好像知道是什么了。”白蔻的手从根部移到头部，轻轻捏了两下。

顾昀响起一声尖锐的吸气声，不知道是痛还是爽。

“你知道了？”顾昀简直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长得细细长长的，还有伞盖，难道是大蘑菇？您在裤子里藏蘑菇做什么？”

白蔻瞪大了眼睛，无辜中带着可爱的神情。

第351章 怠工给你看哦

顾昀都想吐血了，那真不是大蘑菇，他没有把蘑菇藏裤子里的嗜好。

“放手！我要生气了！”

“哦。”白蔻乖乖地收了手。

顾昀却半点都轻松不起来，不碰了他更难受，憋得都快爆了，却又释放不了，卡在了不上不下的半道上。

“从我身上下去！你还想坐到什么时候！”顾昀满脸通红，心跳快速。

白蔻一副很害怕的样子立刻滚到一边，抢了被子把自己裹起来。

“婢子感到不舒服，今天请假，您叫东厨房送早饭吧。”

顾昀看看自己立成了小帐篷的裤裆，再看看整个人埋在被子里包成了蚕茧的白蔻，突然有种被戏耍了的感受，气得有点咬牙切齿，却又拿她无可奈何，只能平静地躺着不断地深呼吸，先缓解一下紧绷的**，心里安慰自己以后有机会再收拾她，然后慢慢坐起来，穿鞋披衣，步姿怪异地原路溜回自己屋去。

白蔻感到顾昀在下床，她偷偷地从被子里露出两只眼睛，看着这让人不放心的色狼少爷真的出去了，她才重新把脸埋进被子里，笑得满床打滚。

顾昀回到自己屋里，对着马桶撸了一发，这才拖着虚软的双腿回到自己冰冷的床上，卷紧被子再睡个回笼觉，他平日的起床时间可没有白蔻这么早。

迷迷糊糊快睡着了，顾昀又想起白蔻今日请假，这是故意不给他做饭，嗯，回头好好收拾她，居然敢闹脾气了。

天快亮时，早起的丫头们见白蔻迟迟没来，急忙去看她什么情况，没人知道少爷清晨从这屋里出来，原本闩着的房门也就只是关上而已。

白蔻正睡回笼觉呢，被丫头们给弄醒了，好在她还记得今天赌气罢工了，用含糊不清的声音吩咐丫头们自己给少爷准备早饭，或者干脆就去东厨房拿一份。

丫头们又赶紧去禀明已经起床的少爷，顾昀假意关心几句，然后就叫丫头们给他煮方便面当早饭，不然要是去东厨房跑一趟，老爷夫人和老太君就都要知道白蔻今天没干活了。

琼玉侍候早饭时仔细观察着少爷的神色，发现他一派正常，没有哪里不对劲的地方，看见自己也没有动手动脚，还以为是昨晚自己下的春药是太少，没起作用，决定今晚多下一点。

白蔻直到顾昀出门上学了才起床，众丫头们还关心她是不是昨天出门吹了冷风身体不舒服，被她笑呵呵地应酬了过去，吃饱喝足换了衣裳后，马厩派了两辆小马车来接人，美轮美奂四个人加上白蔻，一共五个人乘车出府往仆佣们住的后街行去。

后街的长度与晔国公府的外墙同宽，但后街不止一条，基本上从紧邻后门的后一街开始，直到挨着坊墙的后五街，都属于国公府的地盘，由不同级别的仆佣们共同居住，等级越高的自然住得越宽敞，低级的就只能住大杂院了，连给儿子娶媳妇的多余房间都没有。

美轮美奂和白蔻共挤了一辆车直接回家，小茜和小菁要先分头回家一趟放下行李再赶去美轮美奂家里。

这对姐妹俩的家算是中等水平，两个女儿都是世子的一等丫头，父母兄弟一家人在仆佣当中很有体面，住的也比较好，一亩地大小的标准四合院，从中间一分为二，一家住前院一家住后院，各自开街门，不光两兄弟有独立卧房将来娶妻，还有多余的房间用来堆放杂物。

因为女儿们回家待嫁，家里人就收拾了一间杂物房用来充当临时闺房，又正好对着院子，能看到媒人和聘礼进出的情况。

才下马车，早已等候的街坊四邻纷纷出来道喜，簇拥着三个女孩进了院子，先进堂屋问候父母，然后再回闺房收拾东西。

白蔻是贵客，一家人热情地给她敬茶敬点心，旁人也一个劲儿地巴结她，混个脸熟，将来自家孩子好有机会在世子跟前当差。

可这么一大群人哗啦啦地上前巴结，人名和人脸根本对不上，白蔻只能微笑着保持基本社交应酬的礼仪，受了这一轮后，她就借口去看看美轮美奂的闺房，起身开溜了。

姐妹俩的房间布置得很简单，看上去冷清清的，不过考虑到是临时布置出来的倒也正常，但为了出嫁那天场面好看，还是要添置一些新东西才好。

白蔻坐在姐妹的梳妆桌前就开始列清单，她俩在世子跟前当差这么多年，个人积蓄少得可怜，大多数都奉献给了家里，如今要出嫁了，好好弄一弄嫁得风光些也是家里人的面子。

小茜和小菁随后过来，房间里更加热闹了起来，众人讨论到嫁妆的事情，但看这冷清清的闺房，一个嫁妆箱子都没看到，都不知道家里会给预备几床被子。

严伯领着孙轻的四位兄长在巳正与巳时之交的时间到达，跟了两辆拉聘礼的车子，一路过来吸引了很多人追踪围观，人人咋舌，羡慕不已。

白蔻作为观礼贵宾被请去正房堂屋坐着，女孩们依然呆在她们的闺房里，看着严伯先把男方亲属领进堂屋，接着聘礼卸车抬进屋去。

两辆马车带来的聘礼把堂屋挤得满满当当，长长的礼单叫这一家人笑得合不拢嘴，心底里对女儿没能嫁入富裕人家做小妾的遗憾消散了不少。

礼成后，宾客们自然留下共进午饭，美轮美奂四个人走出房间，卷起衣袖进厨房操持了一桌好饭菜，打帮手的街坊大娘大婶们都称赞这几个姑娘了不得，将来都会嫁得好人家。

午饭后，客人们告辞回家，白蔻搭了严伯的顺风车，一老一少在西侧门下车，与孙家亲属道别，目送他们回家，然后白蔻挽着严伯先送他回厨房库。

两人边走边聊，说起美轮的婚事，严伯自己都说真不容易，娘家人简直狮子大开口，可当问起他们预备多少嫁妆又装傻，反反复复才终于谈定现在的聘礼。

“美轮美奂这两个世子跟前的一等丫头，还不如那两个废物兄弟在父母眼里更金贵，等着瞧吧，这剩下的几天她们姐妹俩不知道得在家里哭几回。”严伯摇头叹气。

“没关系，哭一次就当还一次恩情，哭到出嫁那天，恩情还完，从此恩断义绝。”白蔻淡然说道。

严伯呵呵一笑，“若是你，我相信你做得出，那两丫头，难。”

“这只能看她们自己的领悟了，我们外人帮不上忙。”

“她们跟你相处这么久，希望学到些你处事的本事吧。”

“希望吧。”

第352章 少爷又夜袭

两人沉默走路，白蔻把严伯送到地方后，返回钟鸣院休息，考虑生意的新计划。

直接用油脂做皂的工艺其实并不保险，她大量收购干净废油的事没有瞒过人，内行人只要动动脑子就知道新工艺是什么，竞争者随时会大量出现，她必须得开辟一条让人难以追赶超越的新生产线。

厨子转实业，还真是考验人呐。

白蔻坐在自己屋里冥思苦想没有灵感，于是去世子房里转一转，看看他的房间摆设有什么能提供灵感。

晴兰她们四个大丫头奇怪地看着白蔻来回溜达，对各屋里的陈设品很感兴趣的样子，睁着溜圆的眼睛死盯着看。

白蔻在书房和厅堂都没看到让她眼前一亮的东西，于是走进卧房，把摆在外面的盒子匣子都打开来看一眼，甚至还打开了顾昀的妆奁匣子。

贵族男子的梳妆用品跟女子的一样复杂，女子的首饰花样多，男子专用的冠、冠缨和束发丝带同样能花钱无上限，白蔻这一翻就翻出兴趣来了，装发油的小瓶她都要拿在手上玩一会儿。

四个丫头不明就里地站在卧房里看着白蔻把妆奁里的东西摆了一桌，不知道她在找什么。

白蔻东翻西翻，突然只听乒乓一声，吓她一跳，回头一看，原来是靠墙立着的铜镜倒了下来，她顺手拿起来看看有没有磕坏。

黄铜镜面里映出白蔻的脸，脸色带黄，看着就不像气色好的样子。

白蔻脑海里闪过一道灵感，但速度快到没有抓住，她努力回想了一会儿依旧没有找回来，叹口气放弃了，叫妙儿把东西收拾好，她又往衣柜和浴室那边走去。

衣柜没什么好看的，浴室里洗手和沐浴的两处角落都摆着她自制的香皂和洗手液，白蔻顺手拿起装洗手液的瓷瓶看看里面还剩多少要不要补充。

一提起瓶子，先前怎么都找不回来的灵感再次迸发，炸得白蔻眼前一片白光。

玻璃！

厨子转实业的一个大方向，玻璃制造。

作为前辈子开连锁餐厅的厨师兼老板，白蔻为了选购到满意的装修建材和厨具餐具，跑了无数工厂寻找货源，她见过玻璃生产线，了解过基本工艺和原理。

她买过昂贵的人工吹制无铅水晶酒杯，也买过便宜的高硼硅玻璃水杯，她了解过历史上曾经很长一段时间用木头模具批量生产各种规格的杯子，因为木头的特性，一个模具只能做一千只杯子就要报废，否则杯子的尺寸大小误差会加大。

玻璃溶液的基本配方在她前世的时代不是机密，但在这个时代却正好相反。

等赚了钱就再上浮法生产线生产平板玻璃，做窗玻璃，做镜子，都适宜。

至于切割玻璃的金刚石，盛产宝石的乌法扎吉的商人们一定能提供合适的货源。

白蔻越想越是欣喜，她放下瓶子，满脸笑容地转过身来，冲站在身后的众丫头们做个噤声的手势，打开浴室的门，脚步轻快地经角门回了后头。

众丫头们面面相觑，谁都不知道白管事这是又有了什么主意，但看她笑得这么高兴，一定是好事吧。

傍晚顾昀到家，洗手净面更衣的时候，妙儿与飞花就跟他说了这事，等到正厅里等晚饭上桌，琼玉奉了茶水过来又跟他提了一遍，吃过晚饭，又给长辈们请过晚安回来，到书房准备看书时，晴兰又说了一遍。

就这一个多时辰的时间里，顾昀听了三遍丫头们述说的白管事下午奇怪表现，他也不知道白蔻又怎么了，但应该不是要紧事，不然她早就站在面前伸手要钱了，不过倒是有可能有了新的赚钱的主意。

顾昀心里有些痒痒起来，想找白蔻问问详情，可再看今日功课，他还是按捺下情绪先看书，明年要参加春闱的进士们都加重了课业，府学放年假前还有几场大考，题目都来自于往年的春闱和殿试的考题，所以成绩很重要，每个人都很重视。

二更后，快三更了，顾昀终于放下书本，吃了夜宵，洗漱完毕准备睡觉，琼玉奉上一杯下了药的茶水，静静地与姐妹们退下。

顾昀喝了茶水，自己拉下床帐躺下入睡。

三更才过，顾昀再次满头大汗地从梦里惊醒，伸手一摸，腿间又立小帐篷，不禁想起昨天早上在白蔻床上的那一幕。

谁知不想还好，这一想起来，更觉得下面要爆了一般，在床上怎么样都不舒服，气恼地披衣下床，又从浴室那里溜了出去，从正厅往抱厦去。

正院通往后罩楼院子有三条通道，除了两边的游廊角门就是抱厦这里，白蔻睡前能闩上两处角门，却闩不上抱厦，抱厦大门和退堂大门的门闩都在内侧。

顾昀堂而皇之地出了抱厦，站在白蔻房门外一摸墙，冰冷的，他立刻摸到书房窗前，熟门熟路地打开窗户，娴熟地翻窗进了室内。

卧室的火盆还有些温暖的余火，顾昀轻撩床帐，白蔻又是面朝墙壁熟睡，他轻轻脱去外衣在床沿坐了一会儿，见白蔻毫无反应，他立刻抢被子躺倒。

白蔻感到冷风侵袭，往被窝里缩了缩，依旧没醒，顾昀好笑地贴靠上去，下半身小心地不要碰着她，不断地深呼吸缓解身上的难受劲儿，不知不觉地又睡着了。

每日固定时间醒来的白蔻，还没睁开眼就发现身上不对劲，胸上又多了一只爪子，脑袋边多了一个呼吸的活物，吞吐的气息吹在她的耳朵上痒死了。

根本不用想，白蔻一肘子就击了出去，正中身边那色狼的胸口。

顾昀在睡梦中受到猝然袭击，闷哼一声，闭着眼睛动了动搁在白蔻胸上的手，惹得白蔻猛踢他一脚，用力地把他的手从自己衣服底下抽出来。

“再爬床，剁了你！”白蔻连敬语都不说了。

“剁了我的代价不符合你的商人天性。”顾昀眼睛半睁，右手在被窝里找到白蔻的左手紧紧握住，免得她又来个肘击。

“也对。”白蔻挣不开手，做个深呼吸冷静一下。

“剁了你的代价太高，陪你死不划算，还是废了你比较好，让你做个有名无实的世子和国公爷。”

听见这话，顾昀愕然地睁开眼睛，不怕死地抬起另一只手捏捏白蔻脸蛋。

第353章 吃豆腐没够

“哦？别光会耍嘴皮子哦，怎么废了我说来听听？”

“不能告诉你，说了你就有防备了。”

“既然如此，那我还说你是吓唬我呢。”

“那我现在就废了你！”

白蔻猛然翻身，与顾昀面对面侧躺着，右膝屈起，故意擦着顾昀的双腿中间抬起来。

某一点正好被擦个正着，顾昀猝然一僵，连忙抵住白蔻的膝盖，以防她突然发力，不管是不是她真能踢废，重击一下都受不了。

“可以了！我相信你了！躺好，不要乱动！”

“才不要跟你这大流氓躺一块儿，回你房间去，你床上有钉子还是怎么着。”

“我床上没钉子。”

“那你半夜跑来做什么？”

“一个人睡冷啊，两个人睡暖和。”

“外间就有值夜的丫头！”

“那不行，她们要留着嫁人，我不能染指。”

“琼玉在等你！”

“也不行，她要慢慢享用，操之过急会丧失趣味。”

白蔻噘起嘴想了想，又要踢人，顾昀察觉到她膝盖在发力，连忙将她的腿抵在墙上，以自己的体重优势叫白蔻动弹不得。

挣扎了几下，发现这次是真的一动不能动了，白蔻也不浪费力气，马上收力不抵抗，脑袋转向墙壁，肩膀往被子里缩。

“今天不舒服，我要请假，你继续吃方便面吧。”

“又吃方便面？”顾昀一副可怜相贴靠上去，在白蔻脸上亲了一口，“你不能让我天天用方便面当早饭啊。”

“对付流氓不能心慈手软。”

“你见过我这么帅的流氓？”

“长得帅的流氓专门以女人为下手目标，长得丑的才不挑男女老少。”

顾昀咯咯直笑，微微抬起上身，伸出手轻轻地把白蔻的脸转过来，见她闭着眼睛假睡，他干脆把手伸到白蔻身下抱着她，低下头在她脸上落下一串轻柔细密的吻。

这下轮到白蔻尴尬了，这会儿正暖洋洋地舒服着，可是拿少爷当人肉暖炉是不对的，却又睁不开眼睛把人推开，她的睡意被勾出来了。

太舒服了就想睡觉。

“快醒醒，醒醒，你该起床了，再叫我吃方便面我可生气了啊。”

迷迷糊糊中的白蔻隐约听见这句话，顿时放下所有心理包袱，全身放松地呼呼睡去。

吃你的方便面去吧，臭流氓。

顾昀诱哄了半天，见白蔻一点反应都没有，直起身子仔细一看，居然睡得正香甜，顿时就哭笑不得了。

“胆大包天了啊。”

顾昀再次伏下身体，在白蔻嘴角腮边轻啄一口。

“胆敢无视本少爷了。”

在下巴上啄一口。

“你个小坏蛋。”

另一边脸蛋来一口。

“居然敢叫本少爷吃方便面当早饭。”

鼻梁上啄一口。

“学会耍脾气了。”

左眼上啄一口。

“对本少爷居然连敬语都不说了。”

右眼上啄一口。

“等你睡醒了一定要收拾你。”

顾昀的左手滑到白蔻下巴上，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嘴唇。

白蔻在睡梦里皱起眉头，转头避开这烦人的干扰。

“这样你都不醒，你是有多困？”

顾昀用自己的鼻尖小心地碰碰白蔻的鼻尖。

白蔻哼唧两声，往被窝里缩了缩，把脸埋进了被子里。

顾昀无声地发笑，扯下被子将她的脸重新露了出来，正好看到她一边耳朵，摘掉了丁香的耳垂光秃秃的，肉肉的耳垂却很可爱，顾昀忍不住地摸了两下，又亲一口，然后一口接一口，又一次把白蔻亲了全脸，唯独没有亲上嘴唇。

“你睡得挺美，我好像给自己找麻烦了。”

就在顾昀望着白蔻的小袄，琢磨着是不是吃顿大豆腐时，突然感到身上又不对劲了，那频繁出现的感觉不再陌生，不用摸也知道立小帐篷了。

顾昀忍了一会儿，发现无法靠深呼吸让这感觉退下去，再看睡得正香的白蔻，他只有败退。

但在走之前，必须得拿点甜头。

“如果你现在十五岁了，我一定吃了你，绝对的，求饶都没有用。”

顾昀戳戳白蔻的脸蛋，以不弄醒她的力度，小心翼翼地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这次先记账，以后要你慢慢还。”

顾昀给白蔻理好被子，将她裹严实，他艰难地翻身坐起，撩了床帐一看，窗外已显天色，丫头们也快要起床了，他赶紧披上外衣，趿拉着鞋子原路撤离，回到自己房间小帐篷还立着呢，只好对着马桶再来一发，然后上床躺好假装一直在睡。

清早丫头们在厨房里又没见着白蔻，急急忙忙冲到后面寻她，发现果然是还在床上，弄醒来她只到一句头疼的答复，被子包头继续睡。

丫头们只好又去禀明少爷，顾昀假装关心询问一下是不是白管事生病了，然后让丫头们继续煮方便面当早饭，并叮嘱她们不要对人乱说话。

既然有少爷撑腰，众丫头们当然不会跟外人说白管事的闲话，连着两天身体不舒服没及时起床给少爷做早饭这种事，她们知道就好了，不必叫外人知道。

早饭时，琼玉在边上侍候，以关心白蔻的口吻其实小小地埋怨她没有做好管事的职责，顾昀摆摆手叫琼玉不必再说。

“爷就是大度，体恤下人，婢子们都有福了。”琼玉马上拍马屁。

顾昀喝了一大口面汤，夹两口小菜，听见琼玉这样讲，伸手就摸摸她的手。

琼玉先是一惊，接着就含羞带怯的让爷握着自己的手，一下都不挣扎。

“她又不在这，还说她做什么，她听不见，那不就是说给我听的，我现在用得正好，不想听到什么闲言碎语，等我用不上她的时候自然会处理掉。”

琼玉心里一喜，脸上还要诚惶诚恐，“是婢子逾越了规矩，请爷恕罪。”

“不妨事，不要再提她就好，我不想打扰了早饭的胃口。”

“婢子再不提了。”

“这才对，听话的丫头我才喜欢。”

顾昀放开手，继续吃面。

琼玉面上已露喜色，“婢子一定听爷的话。”

“我快吃完了，去拿茶来。”

“是，爷，马上来。”

琼玉转身就往退堂走，顾昀回头看了她一眼，面露冷笑。

第354章 露馅了吧

连着两个晚上出一样的状况，再反应不过来岂不是个傻子，虽然好处也有，吃了白蔻不少豆腐，但看看这凄凉的早饭，那点甜头根本都不值一提。

琼玉很快拿了两杯不同的茶水过来，顾昀放心地漱口和饮用，不担心琼玉再下药，结合前两次的情况来看，问题一定出在睡前那一杯茶上面。

很显然，她自己也害怕被别人发现她的计划，她又管着饮食和茶水，万一自己吃了药茶走到别处出现药物症状，首先第一个倒霉的就是她。

顾昀知道，换成他自己，他也会选择在睡前那杯茶里做手脚，整个夜里的睡眠时间足以把药效消耗掉，发作了也不怕，只当是男孩子半夜性起罢了。

胆子倒是蛮大的，但这绝不是琼玉一个人的主意，她的家人必定也参与在内，她一个黄花闺女，没那个脸皮找人买药。

他们刘家终于自露马脚了。

顾昀心里有了定论，面上不动声色，淡定地喝了茶，去卧房更衣，出门上学。

他前脚出门，白蔻后脚奔了出来，一身整齐端庄得体的模样，直奔前院世室与严征碰面，讨论目前的生意情况，了解几时才能开始香皂的生产。

这个事只谈一次两次不容易有结论，只是叫严征知道要做这个计划了，要开列出花钱的清单来。

严征收好笔记，先去鲜不垢忙他的，香皂的事不急在一时，慢慢筹备也是可以的。

白蔻悠哉游哉回到钟鸣院，转去厨房给自己做了一盘子葱油饼当早饭。

众丫头们围着她，关心地问她怎么连着两日都起不来，是不是身上不舒服，白蔻一脸可怜地告诉她们这两天早上她一坐起来就头疼欲裂，只有躺下才舒服，所以没法提前请假。

这种胡说八道的理由居然叫丫头们都相信了，纷纷安慰白蔻要注意身体，这大冷天的倘若生病了就不好办了，主子们身边可是不能离人的。

白蔻谢过她们的安慰，吃罢早饭，就忙她的每日例行公事去了。

冰窖已经清理完毕，只等冰块运来。

在东厨房，白蔻与曾珠几位管事讨论了一番年夜饭的菜单，结合大家意见，总结了一个草稿清单给曾珠，由她交到大夫人手上。

回到钟鸣院后，素婶转交给白蔻一个厚实的大信封，刚刚从府外送进来的。

白蔻拿着信封回到屋里拆开一看，是庄宅牙行送来的大黄记的房契和地契，以及告诉白蔻他们一家人昨天搬家完毕的消息。

那座标准一亩地的民宅院落如今是顾昀的私产了。

天水坊三家胰子作坊全部按计划关门大吉。

目标达成。

现在的新问题是，这三个宅院太分散了，希望能通过房屋置换的方法，说服鲜不垢两边的邻居换房搬家。

但搬家要给搬家费，唉，这穷光蛋一样的少爷，做个生意花起钱来都捉襟见肘。

白蔻叹口气，把这事暂时扔下，又扑回床上再睡个回笼觉。

这大冬天的果然还是被窝里最舒服。

午休起来后，天空飘起了雪花，京城终于迎来了今冬的第一场雪，丫头们欢快地在屋外跑来跑去，盼望着这场初雪能下一整夜，明天好堆个大雪人。

因为下雪的缘故，府学甚至都提前下课，让学子们赶紧回家不要在路上出事。

顾昀到家时，白蔻才给六少爷做好了下午点心，众丫头们一番迎接侍候，等到顾昀从卧房出来，下午点心和茶水已经摆在了他的罗汉榻榻几上。

除此之外还有庄宅家行上午送来的那个通知。

顾昀看罢，得意地哈哈笑了两声，就叫来晴兰把契据妥善收好。

按部就班地吃了点心，看了一会儿书，在院子里练练拳活动一下筋骨，等到吃过晚饭给长辈们请了晚安，又在书房里坐到二更后，洗漱完毕，琼玉的睡前茶也送了进来。

丫头之间强烈的地盘感，让琼玉无法走进卧室，茶水是妙儿端进来的，顾昀知道这里面肯定又下了药，他用指头蘸蘸茶水再舔舔手指头，挺好奇怎么就尝不出药味来。

妙儿与飞花见少爷玩茶水，只当他是一时调皮，也就没有理会。

顾昀又以提前备好的明日外衣不好看的理由，打发两个丫头去隔壁衣柜重新挑过，趁她俩转身出去，他就迅速地把剩下的茶水倒进了床脚后头的马桶里。

因为早上少爷的暗示，琼玉以为少爷对白管事连着两天的怠工有了些许不满，她很高兴地在今晚的茶水里又增加了药物的分量，指望当少爷忍耐不住的时候第一个想到她，满心期待地擦了个身，身上搽得香喷喷的，等少爷来敲门。

顾昀左挑右挑，终于挑中了一件外衣，心满意足地打发了丫头们，自己上床睡觉。

睡至半夜，顾昀又是从一身燥热中惊醒过来，愤怒不已。

睡前他只是舔了舔手指头上蘸得的茶水，不过几滴而已，现在却依旧如此，说明琼玉在茶水里下了太大的药量，那么大的药量居然还能被茶水味道掩盖掉，必是价钱不菲的上等货，琼玉一个丫头弄不到这么好的药，她全家都脱不了干系。

不过在想出收拾她全家的办法前，顾昀还是得先关注眼前自己的难题。

顾昀无可奈何地下床给自己弄了一发，有所缓解但总感觉很快会再来一次，只好披衣出去，吹着冷风往后头走，他现在很口渴，迫切想喝水，必须得把白蔻叫起来。

可等从抱厦出去，顾昀却看见白蔻的卧室和茶水房都有灯光，白蔻的房门是敞着的，他连忙蹑手蹑脚地走近茶水房，从门外向里窥视，的确是只穿着小袄和夹裤的白蔻在茶炉上烧开水。

顾昀踮着脚尖溜进去，从白蔻身后抱住了她，并抓住她的胳臂让她无法肘击。

冷不防身后多个人，白蔻想都不想就要来个肘击，但双臂紧接着就被控制住了，动弹不得。

“您怎么又醒了？”

“你不也没睡么？大半夜的出来烧开水喝？”

“地龙让人口渴。”

白蔻很无奈，为了杜绝色狼少爷半夜翻窗入室，她今晚只好生起地龙，却没防备到地龙的热度让室内太过干燥，不得不爬起来烧水喝。

顾昀却是笑得直不起腰来，与白蔻脸贴脸，顺便偷亲一口。

第355章 床上不要打架

“老天有眼啊，要是晚一步，你把门一闩，我就只好在外面吹冷风了。”

白蔻很烦他老是偷袭，但顾昀此时脸上的热度引起了她的警觉。

“您脸上怎么这么热？生病了？”

“不知道。要不你诊断一下？”顾昀忍不住地轻轻顶胯。

“什么东西在后面顶着？您又带了什么东西在身上？”白蔻当然知道那是什么，装纯洁也蛮不容易的。

“这不是我有意要带的。”

“那就拿掉，顶着不舒服。”

“这……也拿不掉。”

“那就割了吧。”白蔻勉强动动手臂，指了指放茶具的器皿柜，“那是有水果刀。”

顾昀身子一僵，心里毛毛的，“好狠。”

“这是为了您的健康着想，身体长了多余的东西还是切了比较好，否则谁知道哪里引起恶性病变。”

“不行，绝对不割。”

“多余的肢体为什么要留着？”

“不是多余的！绝对不能割！”

“不能割就离远点，不然就直接给您掰断了。”

顾昀连忙撅起屁股，不敢再挨着了。

“水开了，手放开。”

顾昀不太情愿地放开白蔻，冷风吹进两人之间，胸前冷嗖嗖的。

白蔻把水壶放到桌上，从器皿柜里拿了两个大茶碗，再把桌角的凉水壶提过来，两壶水一起兑了两碗温开水。

“把这两壶水喝完了就回去睡觉。”白蔻把一碗水端给顾昀，她一口气喝了她那一碗。

“两壶？！”

“您体温很热，出过汗，要多喝水补充水分。”白蔻摸摸顾昀的脸颊。

顾昀乖乖地喝下一满杯的水，白蔻又给他兑了一碗，他又一口气喝下，然后放下茶碗摆手喝不下了。

“我慢慢喝。”

“那就给您拿回房去喝。”

“会吵醒值夜丫头的。”

“您真是体恤下人哈。”

“我向来如此。”顾昀假装没听懂白蔻的讽刺，马上得瑟起来。

“想必您一定乐意体恤婢子，所以婢子就不奉陪了，晚安。”

白蔻给自己又倒了杯水，准备端去卧室增加点湿气，顾昀主动吹熄了桌上的烛火，跟在白蔻身后往外走。

才走到院里白蔻就发现不对劲了，停下脚步回头瞪人。

“您走错方向了。”

“没有。”顾昀赖皮狗一样的笑。

白蔻回了个虚假的笑，“婢子去喊人过来领您回去。”

顾昀连忙揽上她的腰，把她往房里带。

“大半夜的，就不要吵醒别人了嘛，要做个体恤手下人的好上司。”

白蔻后悔死了手上为什么要端一碗水，要是挣扎太狠，这水肯定打翻在自己身上，就这么一纠结的工夫，她就被顾昀给拖回房中，将她手中的水碗放在了窗前的桌上。

“好了好了，时间不早了，还要早起的，赶紧睡。”

顾昀吹熄了桌上的灯，扶着白蔻的腰就将她双脚离地抱了起来，直接将她放在床上，扒了她的鞋子往床里侧一推，在她翻身起来之前，他赶紧甩了鞋子扑上去，仗着技巧和体重的优势，将白蔻压得死死的。

“不许吵，不许闹，好好睡。”顾昀飞快地在白蔻脸上亲了一口，手脚并用地把床帐拉好，将被子盖在两人身上。

白蔻被局限在了墙壁和顾昀中间动弹不得，很是郁闷。

“松开点，好热。”

“热是因为刚才喝了热水。”相比于白蔻的难受，顾昀却是挺舒服的。

“不是。”

“就是，就是，没有不是，快睡。”

白蔻勉强动了动左手，摸到一个热乎乎的东西，但顾昀却猛地一弹，一下把腿伸出了被子，离白蔻远点。

“好好睡！不要乱摸！”

“那是什么东西？挨着不舒服。”

“什么也不是，不许再问，快睡！”顾昀感觉有点不太好，白蔻那轻轻的一下触碰把他体内的火苗重新点着了。

“您保证不乱动？”

“我保证。”顾昀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声音在哆嗦什么？”

“没什么！你再废话我把你拖我床上睡！”

“好嘛，睡就睡。”

白蔻委屈地嘀咕两声，面朝墙壁侧身躺好，顾昀也不敢挨着她，两人中间出现了一道沟。

顾昀小心地躺好，听着白蔻睡熟的呼吸声，羡慕她入睡的速度，因为他没有半分睡意，下身都快涨爆了，辗转反侧了几次，忍无可忍只好下床去外面解决一下，回来再躺下总算感觉好点了。

再看一点姿势都没变过的白蔻，顾昀轻轻地贴靠上去，左手伸进她衣服里搁在软软的胸脯上，这才是最适合的放手之处，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每天清早起床的固定时间，白蔻不用睁开眼睛就知道某人又要挨揍，不光衣服里有只吃豆腐的手，紧贴她大腿的那个火热玩意儿又是什么鬼！非要割了才会安生么！

白蔻手脚并用，拔手、推头、踢人，一气呵成，把顾昀踹到了床沿去。

她一动，顾昀就醒了，只是在反应过来之前，他就从一个温暖之处滚到了冰冷之处，烧了一夜的地龙不知几时熄了，室内没半夜那么热，床沿木板冷冰冰的，顾昀那点模糊睡意受冷一激就跑光了。

顾昀迅速翻身，把要坐起来的白蔻又压回床上，腿也挂到她腿上，以体重优势压得她不能起来。

白蔻一脑门黑线，她感到有根明显像棍状物的东西抵着她的肚子，热乎乎的，很想一把掰断了事。

“让开，别逼我用杀手锏。”

顾昀不相信白蔻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反抗，作死地激了她一句。

“好啊，我先看看你有什么杀手锏。”

白蔻眨眨眼，努力勾起脖子，用自己的额头去蹭顾昀的下巴，勾得他低下头来，放松了对身体其他部位的控制。

“只是这样吗？这样可不够哦。”顾昀轻笑，在白蔻脸颊上亲了好几下。

白蔻一脸无辜地眨着眼睛，给予最甜美的笑脸。

顾昀突然一惊，预感告诉他白蔻有杀招，可就在他想要撤身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白蔻的左手摸到了最火热的那个热源，重重一捏。

“呃！”顾昀一声噎在喉咙里的闷哼，致命弱点落入他人之手。

第356章 来一发吧

“这好像是前天摸过的大蘑菇哎，您干嘛总是要藏个蘑菇在身上？”白蔻好像发现新大陆一样。

“放放放放放手，那不是蘑菇。”顾昀连好好做个深呼吸都不顺畅。

“不是蘑菇是什么？多余的东西？割了吧，不然对您身体不好。”

“你为什么老是惦记着从我身上割肉？”

“因为我觉得你不是很想要这个东西。”白蔻松松手指，又紧紧握了一下，感受到手感的变化。

“咦？这蘑菇还会长大的？”

顾昀右手肘支撑起身体，左手伸到身下握住白蔻的手。

“别玩了，快被你玩死了。”

“你要是今晚上再爬进来我就真切了，信不信？”白蔻微微动动大拇指。

“信~~~”顾昀咬牙切齿，艰难地点头，不信不行，他觉得白蔻真干得出。

白蔻见这小处男快要不行了，她也就放松了手指，想撤手了。

顾昀大喘了一口气，却依据握着白蔻的手按在原处。

“哎，现在是你不放手哦。”

“你挑起了火，就想撤了？”

“关我什么事？”白蔻一脸无辜。

“装，你继续装。”

“我才没有装！”

“少废话。”

“你欺负人！”

“说对了，我就欺负你。”顾昀在她脸颊上亲一口，“快点，你不能把我吊在半道上就不管了。”

“为什么要快？男人要那么快做什么？难道你真是闪电侠？”

“快慢问题我们以后再讨论，我这里不能忍了。”

“不能忍不就正好？”

“还差一口气。”

“今天我要继续请假。”

“不行，你不能让我连着三天吃方便面。”

“那你就这样吧，一直熬到丫头们进来，让她们都看看你是怎样逼迫我的。”

“我无所谓，反正你是我的，反抗无效。”

“好郁闷，心情不好，不想理你了。”

“你不理我不要紧，把你的手借我用用也是一样的。”

“你不能这么欺负我，我一定会给你下泻药的！你等着！”

“行行行，你就是让我拉三天三夜都行，先把眼前这事解决了，你爱怎样就怎样。”

顾昀再也绷不住了，抓着白蔻的手就急切地解自己的裤带。

白蔻很不爽，所以她根本不会好好配合，但这样一来反而把小处男折磨得要死要活，迟迟得不到一个想要的痛快。

等到顾昀喘着粗气趴倒在床上时，天都要亮了。

白蔻捏着一条手帕爬下床扔在杌子上，又用昨晚的洗脸水和洗手液洗干净手，打着喷嚏爬回暖和的床上。

趁此时间，顾昀整好裤子，全身舒爽地伸个懒腰，抖开被子把白蔻裹了起来，顺便亲一口。

“今晚你要是再溜进来，我一定阉了你，我发誓！”

“这个不能保证。”

“那你继续吃方便面吧。”

“这更不行。”

“丫头们会做馒头。”

“你做的馒头更好吃。”

“你现在只剩下吃方便面的时间。”

“不，绝对不吃方便面，给我做点别的，你会那么多快手小吃。”

“那你保证今晚及以后都不夜袭了？”

“不保证。”除了琼玉以外，不知道还有没有人也想给他下药，顾昀真的无从保证。

白蔻简直想哭。

“我一定会给你下泻药的，你给我等着！”

“只要不是下毒药，你下什么药都可以，下春药也不错。”

“卧艹！”白蔻被顾昀点醒了，突然明了他这三天行为奇怪的原因。

“嗯？”

“你被人下春药？！”

顾昀后悔地轻打自己嘴巴，这么嘴快做什么，以后都没甜头了。

“现在没时间讨论这个问题，等晚上我们再说，我先回房间去了。”

顾昀亲亲白蔻的脸颊，翻身下床，拿上外衣趿拉着鞋子，脚步轻松地简直像要飞起来一般，飞快地就溜之大吉了。

白蔻郁闷地在床上躺平，很想很想很想把这色狼少爷给阉了算了。

看看窗外天色，白蔻起床穿衣，今天要是再怠工，恐怕真有人会说给己诚堂的丫头们听。

世子虽然是她们的主子，但保不齐有人乐意向大夫人表示忠心。

匆匆梳洗完毕，顺便一脸嫌弃地洗掉那弄脏的手帕，然后洗了两遍手，白蔻才赶去小厨房做了几个快手小吃，让顾昀免于连续三天吃方便面当早饭。

送了顾昀出门，白蔻按部就班地忙她的例行公事，在东厨房继续与管事们讨论年假期间宴客的菜单。

曾珠昨天把年夜饭菜单递给了大夫人，顺便又领了这个过年宴客菜单的差事。

宴客的菜单相对轻松些，甚至年夜饭菜单被打下来的菜品都可以放到宴客的菜单里，但花样要多，重复次数不能太高，这样才能让人人都知道晔国公府有好厨子。

四个人一边磕着瓜子一边脑洞大开，白蔻想起白氏菜谱里记载的那些菜，更是跃跃欲试。

而回到钟鸣院以后，想到顾昀连着三天被人下春药的事，白蔻看谁都像嫌疑人，仔细想想谁能够直接接触到他的饮食茶水，就只剩下一个对象。

琼玉和妙儿。

春药起效很快，按时间倒推来算，应该是睡前茶里下了药，在睡梦里发作，勾人****，在那个时间段里，负责书房的晴兰已经回前面梳洗休息，只有琼玉、妙儿和飞花主要侍候，而飞花一般在屋里不往外走，妙儿又守着地盘不让琼玉进屋，那么有条件在茶水里下药的也就只剩下她们俩。

相比起来，妙儿只是从房门口接下茶水送进房间，能让她放下茶盘往茶里下药的时间几乎没有，但是琼玉就不一样了，她通过抱厦进出两边院子，有各种地方能让她短暂地耽搁一下给茶水加点料。

尤其现在抱厦空了出来，完全不会被人撞见她在捣鬼，琼玉是头号嫌疑人。

只是没证据，不好就此断定是她给少爷下春药，还得偷偷再详查，尤其她手上的药物哪来的就很值得查一查，要是她全家都牵涉在内，可就有乐子瞧了。

琼玉自己还郁闷呢，她昨晚下那么多的药量，怎么少爷一点反应都没有，难不成今晚再加重一点药量？那会吃不消的吧？要是出事的话，负责茶水饮食的自己第一个要倒霉，全家都得遭殃。

想到这可怕后果，琼玉决定今晚还是减少药量，减到第一次的用量就足够了，太多伤身，少爷是个长期饭票，要是被这点春药弄坏了身子，那就太可惜了。

这么想着，琼玉镇定地回房弄药，将一整盒伪装成美容粉的春药分装了几小包，剩下的都藏起来，小纸包更方便携带和使用。

第357章 夜袭上瘾了么

傍晚顾昀到家，一番忙碌过后，他从父母那边回来，经过小厨房时见白蔻不在，直接就从角门进了后罩楼院子，趁着院里也无人活动，马上溜进白蔻屋里。

生着地龙，室内很暖和，但是书房没人，卧房也没人，白蔻不在。

正奇怪白蔻去哪了，顾昀发现床上堆着脱下来的衣服，再看其它洗浴用品少了几件，顾昀不禁坐在床上发笑，原来在浴室。

不知道白蔻进浴室有多久了，还想着今天怕是谈不成话了，顾昀就听到了外面传来木屐走路的声音。

顾昀迅速溜到门边躲好，没一会儿就见白蔻穿着浴衣端着个脸盆走进来，直接往床边去，根本没注意到身后有人。

白蔻把装了脏衣服的脸盆放在地上，走到床前脱去浴衣，里面只穿着肚兜和亵裤，又从床头柜上拿出个小瓷瓶，抬起一只腿踩在床沿上，将小瓶里的液体细致地抹在腿上。

原本站在身后想给白蔻来个恶作剧的顾昀，捂着鼻子觉得自己快不行了，但为了避免太早上前被白蔻飞踹，他强忍着等到白蔻把两条腿都抹完了，准备抹手臂时才飞扑上去抱个满怀。

“啊！甘油！”

白蔻被突然袭击，手上的小瓷瓶没有拿稳，眼看着就要泼在床上，身后的顾昀眼疾手快，将瓶子从半空捞了回来，顺手放回到旁边的床头柜上。

“吓我一跳，你又弄了什么奇怪东西？”

顾昀从身后抱着白蔻，两人胸背紧贴，就是怕她背后着凉，真要生病就不好了。

“您不去温书，又跑来作什么？”白蔻坚决不讨论那个问题。

“来找你说说话嘛，我们好几天没有好好说过话了对不对。”

刚洗过澡的白蔻身上很好闻，顾昀根本不想放开她。

“有什么好说的，院里一切正常，您要是乐意再跑一趟，就把那刚到手的大黄记的房契地契给大夫人送去，作为借债的质押。”

“好，我明天送，但你下一笔一千两的借债，拿什么质押？”

“那是您要考虑的事。”

“对，弄钱是我的事。”

顾昀哼哼两声，注意力都在白蔻光滑的肩膀上，视线越过肩头往下走就是肚兜的领口，可以看到小笼包撑起的弧线，这风景煞是好看，实在忍不住在她肩头亲了一口，拿起床头柜上的那个小瓷瓶，在手心里微微倒出一点，轻柔地抹在白蔻的左手臂上，然后对比两条胳臂，马上就看出不同来。

“哦，原来这个油是这样用的。新东西？”

“嗯。”

“你哪来这么多有趣的方子？”

“实验有时候就是撞大运。”

“你又碰强碱了？”

顾昀一边继续给白蔻的两只胳臂抹甘油，一边有些气恼她就是不听话，虽然有了安全些的新工艺，但他仍旧讨厌白蔻亲自碰那些危险东西。

“不亲自动手哪有这么多有趣的方子。”

“哎，你总是有道理。”顾昀后退一步，把白蔻转过身来两人面对面。

“因为您听道理嘛。”白蔻拍一记马屁。

顾昀眉开眼笑，亲亲白蔻的脸颊。

“这话我爱听。”

白蔻正得意自己的拍马屁的水平，突然就被顾昀抱紧在怀里，背后肚兜的系绳就被拉开了，在手心里捂热的甘油抹了上来。

既然色狼少爷这么贴心侍候，白蔻就大方地接受了，她伸开双手揽住顾昀的腰，紧紧贴着他的胸腹，省得肚兜解开后小肚子上凉嗖嗖的，会拉肚子的。

白蔻的动作让顾昀微微一颤，咬着自己舌尖努力保持冷静，给白蔻背上仔仔细细抹好甘油，系紧肚兜系绳，手指绝不往不该去的地方钻。

视线顺着白蔻的背部往下走，发现她的裤腰又是与众不同，好像是种全新的款式。

但这会儿没空管她的新款服饰，腰际上几道细小的疤痕吸引了顾昀的目光，手指游移过去轻轻摩挲，麻痒感让白蔻不太舒服的哼唧起来。

顾昀轻笑几声，安抚地拍拍白蔻的背，放下小瓷瓶，转而拿起床上的小袄披在她身上，亲亲她的额角。

“今晚是谈不成了，等我休沐再跟你好好谈，年关将近，工匠难找，房屋改建现在不好动手，新生意等过完年再弄，不过你这什么甘油要是方便多弄几瓶，我拿去送人。”

“好。”

“春药的事，你这一天肯定有了几个嫌疑对象，不要打草惊蛇，一切等我下次休息好好谈。”

“好。”

见白蔻这么乖，顾昀又偷亲一口，才转身离开。

白蔻抓抓脸，穿好衣服，去浴室收拾用过的东西，满脑门子想的都是手上现在有多少纯甘油，能稀释得到多少可以擦脸的甘油。

顾昀溜回他的书房，没人对他回来的时间有任何疑问，少爷做任何事都是正常的。

睡前，琼玉照旧送了茶水进来，药量减少了很多，但她不知道自己早已露出马脚，顾昀自然一口都不再喝，只要妙儿与飞花两人离开了他的视线，他立刻就把茶水倒掉了。

当晚，顾昀总算睡了个安稳觉。

虽然半夜去骚扰白蔻其实很爽，但这会造成他睡眠不足，一次两次还挺有趣，再多来几次的话，白蔻搞不好就想杀人了。

白蔻也睡了个安稳觉，心情很好地给顾昀做了丰盛的早餐，顾昀一边吃，一边调戏琼玉。

琼玉一边躲，一边笑，笑声传到外面游廊，妙儿她们听见嗤之以鼻。

顾昀出门后白蔻就忙开了，先跟严征见面，然后巡视她的地盘，冰窖已经做好储冰的准备了，再等几天就排到队了，会有专门的运冰车将大块的湖冰运过来。

东厨房那边准备了一些食材用来做新菜，白蔻在小灶间里一阵捣鼓，倒也像模像样地做出了两道白氏菜谱上面的菜，经大家试吃后反响还不错，决定过几天再备料做给主子们试吃。

上午的差事忙完了，到下午白蔻才有空上街去买小瓷瓶，拿回来洗干净留着分装甘油。

傍晚顾昀回来，故意制造机会去调戏琼玉，惹得她咯咯直笑，半推半就地往少爷怀里靠。

这送上门的豆腐不吃白不吃，顾昀一点都不客气，反正琼玉这个人在这里呆不久，在送走她之前，当然要吃尽甜头。

第358章 这就叫造假

琼玉衣衫不整，外衣都解开了，顾昀的手在她胸上又揉又捏，黄花大闺女被这么一弄，站都站不住，浑身发烫，又觉得现在这样不行，想赶紧更进一步，又不敢做暗示，怕少爷认为她天生****而生气，纠结之间，身上和心里都很不好受。

顾昀观察着琼玉的反应，知道她上钩了，他就撤了手，他深刻体会过这种被挂在半道上是什么感受，他就是要她也尝一尝这滋味。

琼玉双目含泪望着少爷走掉的背影，无奈地整理好衣裳到退堂去缓一缓。

到吃饭时，顾昀又暗示琼玉晚上睡觉不要闩门，琼玉马上又喜又羞的答应了。

晚饭后，顾昀拿着房契地契去给母亲，正儿八经地作为借债的质押品，叫父母都感到一阵好笑，很给面子地收下了，而年后所需的一笔一千两银子的借贷大夫人也很痛快地应允了。

当晚睡前，琼玉送进来的茶水顾昀依旧倒掉了，但起了个大早，趁着众丫头们都没起床，自己穿好衣服，溜到了前一进院子，蹑手蹑脚地推开了琼玉虚掩的房门。

琼玉在她床上甜睡，顾昀轻轻掀起被子，见她只穿着肚兜和亵裤，肚兜上绣着折枝五色海棠，因为睡觉姿势的关系，丰满的胸脯上有一道诱人的沟。

顾昀饶有兴趣地欣赏了一会儿，接着把他自己的一条手帕藏在了琼玉的床尾被角里，然后在窗前坐下，仔细聆听院里的动静。

三等丫头们是起床最早的，她们的一天从各种琐碎杂事开始，顾昀在等的就是她们从这院里进出的声音。

小叶子总是最勤快的，虽然她年纪最小，干的活一点不少，就连早上大家洗漱要用的热水，都是她去小厨房生火烧水的次数最多。

顾昀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后，他淡定地起身，轻轻拉开房门假装在这房间里过了夜，在提水梳洗的三等丫头们目瞪口呆的注视中大摇大摆地走了。

今天其实是休沐，顾昀从浴室回到自己卧房，脱了衣裳又上床睡了个回笼觉，全然不管前面二进院子里，丫头们已经闹开了锅。

一二等的丫头们都顾不上梳洗，衣裳都没穿好全挤在琼玉的房间里，被吵醒的琼玉本人当然更是一头雾水，坚称少爷没有来过。

但是一群三等丫头亲眼看到少爷大清早从她房间出去，于是众人一致认为琼玉在假装纯洁，对她更加冷嘲热讽起来。

有眼尖的人突然看到了床上的手帕，抢着拾起来给飞花，一手打理少爷所有服饰用品的飞花自然一眼认出那就是少爷的随身东西。

丫头们一起都哗然了，少爷的手帕在这里，还敢不承认少爷来过。

琼玉看到那手帕都傻了眼，她真的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后悔得要死，怎么睡得那么沉，连少爷来了屋里都不知道。

大家见她依旧是一副无辜的茫然神色，更加认定她是个性子虚伪的同伴，明明少爷进了她房间，还有足够人证和物证，都不承认有过这回事，简直是占了便宜还要偷着乐，对她很不齿。

晴兰拍拍手，招呼大家散了，赶紧梳洗干活，还要侍候少爷晨起。

三等丫头们立刻涌去小厨房，白蔻正在空无一人的厨房里转悠，准备早饭的食材，还在奇怪怎么没有人，就见她们一窝蜂地跑来，七嘴八舌地告诉她这么个大八卦。

白蔻听完就下封口令，警告她们不许跟外人泄露少爷的私密事，包括己诚堂那边，谁敢多嘴惹少爷生气，以前可有活生生的教训。

丫头们自然不敢，闭紧嘴巴老实干活。

而侍候少爷起床的妙儿与飞花，假装不在意地把这清早的八卦讲给少爷听。

顾昀淡定地应了一声，抬手在妙儿的脸蛋上摸了一把。

“我好像闻到一股酸味。”

“婢子们不敢。”

“你们有什么好看的肚兜让我看一眼？琼玉身上那件五色海棠绣工很不错，颜色搭配也蛮好看的。”

两丫头面面相觑，少爷连肚兜都看到了，琼玉那个贱人真敢睁眼说瞎话，承认了又不会少块肉。

顾昀见她们脸色变化，笑得更加和蔼。

“嫉妒一下就算了，但要敢妨碍差事，我可不像你们白管事那么好说话。”

“婢子们明白。”

两丫头诚惶诚恐，老老实实侍候了少爷梳洗，不敢再多嘴。

顾昀到院里练了几遍功夫，回到卧房再次梳洗，然后去正厅吃早饭，琼玉见着少爷进来就开始脸红，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用蚊蝇般的声音请安问候。

“怎么？晚上那么热情，白天又害羞？”顾昀故意撩拨她，制造假象。

“爷？婢子……婢子……婢子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你那五色海棠做工蛮精致的，自己绣的？”

琼玉犹如五雷轰顶一般，脑内一个炸响，冲得她脑袋发麻，全身发烫。

五色海棠是她昨晚上特意新换的肚兜，从来没穿过，少爷居然知道！

“是婢子做的，爷还在婢子床上落了一方手帕，等洗干净了就送回来。”

“哦，可以。你去小厨房跟白管事说一声，等她忙完了，到书房找我。”

“是，爷，婢子这就去。”

琼玉摇摇晃晃地掀帘走了，顾昀拍着桌子笑得直不起腰。

白蔻听了琼玉的口信，淡定地表示知道了，也不留她说多余的话，就好像她不知道清早的闹剧一般，琼玉弄不明白她心里怎么想的，见白管事不吭声，她也只好装傻，传完话就赶紧走了。

琼玉回去向少爷复命，见他一脸寻常的吃着早饭，看不出半分异状，更是后悔昨晚怎么睡得那么死，到现在一点温存过的印象都没有。

料理完清早的家务事，白蔻按部就班地忙她的公事，反正不急着去见顾昀。

顾昀清早也闲着没事，为了腾出时间能好好与白蔻说话，他今天特意推掉了约会，只说要留在家里温习功课预备考试，还被哥们笑话一顿要他小心念书念成书呆子。

第359章 有话就好好说

这一闲下来就在家里四处溜达，想去找大哥聊聊明年的春闱，却见他院里鸡飞狗跳，他两个通房跪在地上哭哭啼啼，一个老婆子鼻孔望天连少爷也不放在眼里，守二房大院的下人四处露个脑袋看热闹。

不知道大哥这里是发生了什么事，顾昀也不过问，省得大哥的家务事被外人撞见心生尴尬，他权当路过，目不斜视直接走掉了，而看热闹的人群因为太专心居然也没留意到他的出现。

顾昀转去大园子，寻个适合做烤全羊的角落，白蔻的烤全羊依旧天天被人提起，吃是肯定要吃一顿才肯罢休的，就看哪一天大家能凑起来。

转着转着，不知不觉走到一处僻静的小竹林，四周杂草丛生，连园丁花匠都许久不曾来打理过的地方，顾昀恍然发现自己走错了路，转身欲离开时，突然听到里面有怪异的哼唧声。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小心地潜入进去偷看，却惊讶地看到是他二哥与梦梅面对面靠着一棵大竹子玩人叠人的游戏，俱都上衣齐全，下裳落地，梦梅的一条腿更是恨不得翘到天上去，两人脚边还打翻了几样吃食和酒水。

一边佩服二哥好体力好精力好兴致，顾昀一边捂着瞎掉的眼睛踮着脚悄然退出，飞快地回他钟鸣院，祈祷接下来的几天里不要长针眼。

在书房内室的贵妃榻上无所事事地看了几页闲书后，顾昀终于听到了外间晴兰与白蔻说话的声音，他马上穿鞋下地假装站在书架前找书。

等到晴兰领了白蔻到内间，他一本正经地转过身，随意地与白蔻打个招呼，然后就说起生意上的事情，顺便冲晴兰一挥手，叫她去隔壁等着。

白蔻原本规规矩矩站着说话，结果晴兰前脚出了房门，顾昀就飞扑过来，将她抱个满怀，转身就扔上贵妃榻，紧紧压住。

虽然习武到现在也有大半年了，但面对顾昀这个老手，白蔻没有半分胜算，一下子就被他压制住了，抱怨地哼唧两声后就放弃了反抗。

顾昀也不撩她，就是一块躺着，挤在只能睡一个人的贵妃榻上，两个人谁都不能乱动，否则睡外侧的顾昀就得摔地上去。

白蔻这一上午走来走去的忙活，吹了不少冷风，书房地下烧着地龙，屋子里暖洋洋的，一进来身上就泛着轻松，再这么一躺，又不说话，瞌睡马上就出来了。

顾昀看着白蔻打个哈欠，眼睛就半闭起来了，笑得不行。

“还没到中午就累得这么狠？”顾昀点点白蔻的鼻子，把她弄醒来。

白蔻睁开眼睛，看他一眼，突然伸手抱住顾昀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顾昀忍不住一时激动，背后突然感到一阵空虚，赶紧推开白蔻把她压在身下，才免得翻下榻去。

白蔻收回双手，捂着嘴巴咯咯直笑。

“调皮是吧？”

顾昀抓起白蔻的手搭在自己肩头，在她脸上亲一口。

“马上要烧午饭了，有话快说。”白蔻是半点不客气。

“啧，真是，想好好说话都没个好时间。”

“有什么要说的？新生意要到年后才着手，婢子就没什么可说的，眼下唯一要忙的只有过年。至于谁给您下春药呢，这是您的事了，婢子不问也不说。”

“要不要这么不当回事啊？我可受了三天的罪哎。”

“什么三天的罪？分明受罪的是婢子才对！敢狡辩您中午就吃方便面去！”

“看看看看，你还说我欺负你，分明是你欺负我才对，我说两句话你就连午饭都不烧了。”

“这就叫得罪厨子的下场。”

“这哪里是得罪厨子，分明是得罪白管事的下场，连顿饭都没得吃。”

白蔻哼唧两声，下意识地动了动被压住的腿。

顾昀突然深吸口气，僵了一下，白蔻嬉皮笑脸，一脸无辜。

“算了，这样根本没法好好说话。”

顾昀翻身下地，把白蔻拉起来，两人改成并肩好好坐在贵妃榻上。

“好了，说正经的。”顾昀把白蔻的手抓在自己手里玩，坐着他都不老实。

“嗯，说吧，下春药的是谁？妙儿还是琼玉？”

“为什么没有晴兰？”

“春药的发作速度太快，晴兰要下药，您功课没做完就先把她扑倒了。”

“不要把我说得那么猴急。”

“您不是吃了三天春药么？应该体会深刻才对，不要自欺欺人了。”

顾昀被噎得哑口无言，抓起白蔻的手在她手背上拍了几下。

“好，算你有理，晴兰无关，飞花为什么也不算？”

“原来您在考婢子呢，飞花的职责不与食物相关，她当然一早就摘出去了。”

“那么在你看来，妙儿和琼玉，谁是头号嫌疑人？”

“琼玉呗，还能有谁，不然您今早折腾人家做什么？您分明早就心里有数，还故意问东问西。”

“她折腾我三天，我才还她这一次，我已经很吃亏了。”

白蔻瞪着顾昀，拍拍自己胸口，“真正吃亏的在这里。”

“好好好好，吃了多少亏以后都算回来。”

“这还差不多。”

“知道是她干的了，接下来怎么办？”

“她是您的人，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婢子没意见。”

“说得好像跟你无关似的，她现在也是你的手下。”

“她下药的对象是您。”

“我们不争这个，反正她做出这样的事来，不可能再留在院里。”

“那您是想敲锣打鼓的弄走她，还是悄无声息的弄走她？”

“区别在哪？”

“敲锣打鼓的意思，当然是公开她的罪状后，把一家子都赶出府去，琼玉是给您下药，但药怎么来的肯定有她家人插手，一家人都逃不掉干系。悄无声息的法子呢，就是做个戏，一切与主子们无关，就是场谁也没想到的意外。”

顾昀琢磨了一下，做出了选择。

“我选悄无声息的法子，敲锣打鼓的法子太丢脸，让我哥们儿知道我要是被个丫头连着下三天春药，他们肯定要笑死，一定要杜绝这种可怕事情的发生。”

“那您就和您的哥们儿商量一下怎么做戏吧，这种戏只靠一两个人没法成功。”

“我刚才白说了？不能让他们知道有这么一桩丢脸的事！”

“不通过他们，只想通过外人的手，可做不出什么漂亮活。”

“一定有办法的，好好想想，你可是我的军师幕僚。”

顾昀抓起白蔻的手放在嘴边轻吻。

第360章 商量着把她办了吧

白蔻忍无可忍抽回手，推开他的脸。

“正儿八经的办法是没有，但您要实在觉得因为这事儿心里堵得慌，婢子做个恶人，要不教您一个损招？”

“什么？”

“现在不是年关了么，您有各种应酬，在您的圈子里有没有那种极其好色见不得美人的纨绔子弟？”

“吃喝嫖赌的纨绔子弟多了去了，年纪轻轻就得色痨的也不少见，我跟他们没有直接来往，但都是一个圈子，找个理由凑场热闹也容易。”

“那就行，席间玩个牌赌个戏，但不要直接把她输出去，而是作为质押品暂时留下，您回家拿钱赎人。”

“啧啧啧，坏心眼，忒坏。”顾昀自然知道对于色中恶鬼来说，琼玉的姿色绝对能勾得他们把持不住。

白蔻斜他一眼。

顾昀马上改口。

“好主意，真是好主意，你这小脑袋怎么这么多好主意呢。”

“一点夸人的诚意都没有。”

白蔻不爽地鼓起腮帮子，顾昀咯咯笑着，凑过去在她脸颊上轻啄一口。

“我夸你呢，都是诚意。”

“呐，主意给您出了，怎么唱戏就是您的事了，最好不要叫她知道一切都是您背后捣鬼，万一以她的姿色在新主子跟前得了势呢，对不对？您也不想日后哪天被人穿小鞋，才发现是以前抛掉的一个丫头做的报复。”

“有道理，不能叫她有丝毫察觉，唱戏我来唱，保证叫她怨不到我身上，但是她家里人也不能留，他们有帮助弄药的嫌疑，一家人都要赶出去。”

“您不是已经找了婢子那唐林姑父在外面彻查么？等拿到什么嫌疑线索，就告诉老爷夫人做好准备。等到琼玉已经归了别家少爷，您就拿她这事儿做个补偿她家人的由头，由大管家出面调他们去外面上个肥差，暗地里联系牙人卖他们全家去矿山。倘若琼玉真得了势，回来想找家人，任她怎么打听，只会得到家人到外地当差的消息，她若找得勤，大不了过几个月再编个瞎话，比方说什么碰到天灾，暴雨大雪泥石流，车队出事，一家人殒命。”

“前面听着还行，但后面这个瞎话太假，就算走在路上碰到天灾，要死也是死男人，关坐在家里的女人什么事，而且真要出这么大的事故肯定会有口耳相传的小道消息，稍一打听就知真伪。所以最好是染上当地的时疫，又是外地人，水土不服与时疫，很快就要了一家人的性命，已在寺庙祈福火化，她若是想要骨灰自己供奉，大不了找一副牛骨架烧成灰装几个坛子送去给她。”

“唔，用时疫做由头，您坑人的经验也蛮丰富的。”

顾昀嘿嘿一笑，凑头过去又想亲，白蔻一把推开他的脸，站起身整整裙子。

“时间不早了，该做午饭了。”

顾昀却伸手把她重新拉回到自己腿上。

“你那个甘油，我可已经给你吹牛出去了。”

“昨天买瓶子了，等下午来稀释和分装。”

“我要围观。”

“随您。送人之后，随便帮忙收集一下他们的反馈意见，要是用得好，下次寻些新的原料做些无色和有色的口脂。”

“这就是在往胭脂水粉的方向走了？”

“跟油脂相关的吧，胭脂水粉暂时不做，有孙轻这个色彩行家，调色的事完全可以放心地交给他，同样的红色口脂，从浅到深，从明亮到哑光，跨度越大越好。”

“你先告诉我你用在这方面的油脂原料从哪来？”

“汤锅店，熬猪油是他们的副业，干净油脂拿过来加工一下就得到了纯甘油，稀释之后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倘若有销量，坊内几家汤锅店就都是原料商。”

“唔，虽然我吞并了三个竞争对手，但是也让更多人得到了生意嘛。”

“这就叫有钱大家赚，大家才都有钱赚，不过呢，能让顾客高高兴兴地掏钱才是一切手段的最终目的。”

顾昀开怀大笑，在白蔻脸上轻轻啄了几下，刮刮她的鼻子。

“你就是个天生的商人。”

白蔻得意地飞他一个白眼，她本来就是商人。

“行了，真该去做午饭了，不然您就吃方便面吧。”

顾昀本想放白蔻起身，但想想又继续圈着。

“你那么多新生意的念头，除了改建房屋，真的没有其它要提前布置的地方？”

“三处宅院太分散了，要是能说服邻居做房屋置换就好了。但这样做，又会引来无知的谣言。”

“我明白，两样油脂原料，谣言会直接攻击甘油和口脂使用废油为原料。”

“如果能集中起来，严征一个人就能照应，分散开就需要添两个新账房，您觉得呢？”

“集中起来的话，哪怕给严征三份小厮的月例，做三个账房的差事都是合算的。”

“没错。”

“的确得想个办法，无知的谣言非常致命。”

“所以要先下手为强，从控制街坊们的舆论入手，刘大平和吉利栈都可以派上用场，他们在那一片都很有影响力。”

“可以，他们各有长处，一定要控制住那些无知平民，叫他们不要乱说话，否则休怪我晔国公府欺压良善。”

“明天婢子去找他们一趟。”

“记得带几个侍卫和小厮，别一个人出门，有事也有个帮忙跑腿的。”

“好。”

顾昀在白蔻脸颊上亲了几下，终于放她起身离去。

在正厅里与妙儿和飞花闲聊的晴兰听见白蔻在外面唤她，连忙应声出去，见白管事一脸严肃的样子，不敢乱问什么，低头进书房侍候，白蔻则赶去厨房烧午饭。

短暂的午休之后，顾昀就迫不及待地去后头找白蔻，丫头们好奇，很想一块跟去看热闹，但被少爷挨个瞪一眼，就只能老实地站在院里。

白蔻带着顾昀上二楼，就在晾晒胚子的房间隔壁，那里摆着用来稀释甘油的简易工具。

因为没有蒸馏器，稀释甘油只好用干净的凉开水，这大冷的冬天，弄凉开水倒也不麻烦，烧开的沸水放凉就是了。

顾昀见操作这么简单，只需将纯甘油和水分别称量好合适的比例，兑在一起搅拌均匀就行，他卷起袖子跃跃欲试。

第361章 为生意奔忙

白蔻乐得让他分担，她走到一边写招纸，那是要贴在小瓶上的标签，不然同样的小瓷瓶谁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稀释好的甘油用小漏斗分装到干净的小瓷瓶里，每个瓶子只装满大半瓶肚，作为试用品，顾昀觉得这个量应该够了。

装好一瓶，塞好塞子，白蔻就用浆糊往瓶身上贴一张招纸，然后放到安全的地方等浆糊干透。

两个人分工合作，一切忙完后，顾昀双手叉腰很有成就感地看着一大排小瓶子，数出自己要送人的数量，余下的还能分送给家人一块试用。

顾昀自我夸奖了一番后，转头见白蔻在收拾善后，他又过去从她身后抱住，把自身重量压在她身上。

他这样一弄自然影响到了白蔻做事，没好气地转头瞪他一眼。

“您又要干什么呢？”

“不干什么。”

“那就走开。”

“不要。”

白蔻想不通这好好的少爷怎么变成这粘糊糊的样子，画风转变太快她跟不上啊。

背着身后沉重的负担，白蔻费力地打扫完毕，拿上几瓶甘油，把顾昀拖下楼，她有种强烈预感，要是再不走，这色狼少爷不知道又要干出什么事来。

顾昀拿了两瓶亲自去送给父母和祖母，白蔻给蓉婶和顾绘送去一瓶，剩下几瓶也以顾昀的名义派丫头送到大少爷和二少爷手中，由他们再分送给庶弟，而这几位庶少爷自然会拿去与自己生母分享。

坐在母亲耳房，顾昀现学现卖，将白蔻说过的话复述了一遍，对于未来生意的展望很有一番筹划，把大夫人哄得哈哈大笑。

第二天，顾昀把那些甘油带去府学送兄弟和朋友们，白蔻随后也带人出门去找刘大平。

刘大平得知白蔻想通过房屋置换，把鲜不垢现有的三间宅院集中到一块好统一生产新商品，他也是欢喜的，有差事做自然就意味着有钱拿。

至于白蔻担心日后出现无知谣言抹黑钱不垢的事，刘大平也拍着胸脯保证会努力协助控制好这一片的舆论，不叫国公爷和世子爷动怒。

与刘大平谈妥后，白蔻又去找吉利栈，地址是早就知道的，总号的门脸看上去就是个普通货栈的大门。

劳吉利听到手下人传报白蔻来了，还有些奇怪，他一直盯着鲜不垢的生意，知道以他们现在的产量，远未到要租大仓库的时候，于是招呼副手沈光和两个儿子一块去客堂会客。

晔国公世子顾昀手下的白蔻管事只是个未及笄的小女孩子这一条情报劳吉利和手下人都是知道的，所以他们在客堂看到白蔻时并不很吃惊，只是好奇地多打量了几眼。

“顾世子年纪轻轻，没想到他手下的白管事也是如此年少有为。”

主客互相见礼后，劳吉利笑道。

“劳大东家客气了。”

白蔻被他们打量，她当然也打量回去，劳吉利只是个三四十岁正值壮年的男人，身材魁梧长着一副络腮胡，说话声音洪亮，他的副手与他年纪差不多，两个儿子大的弱冠小的成丁。

“我们吉利栈与顾世子神交已久，今日白管事第一次登门，不知道有何指教？”

“我来是想看看明年我们两家有没有生意可做。”

“哦？愿闻其详。”

“本坊内原有的三家胰子作坊如今全部吞并或者关门，鲜不垢成了唯一。”

“听说过，而且你们一家现在的产量就能满足本坊内日常所需，他们跟贵号相比没有一点优势，失败也是在所难免，亏了你们好心吞并两家，给了一条新的活路。”

“大黄记卖了买卖也不失为一条活路，死守着祖传的胰子作坊也就活成这个样子，还不如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总而言之是各有各的活法。”

“一点不错，所以我家世子很高兴地收下了大黄记的宅院，也就因此引出了新问题。”

“三家宅院太分散？”劳吉利不等白蔻明说就先说道。

“正是，三家宅院在三条巷子里，如果把那两处改建好开始生产，需要很多人手去协助理事，要多付不少人工费，所以想通过房屋置换的办法，把三家集中起来。”

“顾世子有些生意头脑，算得倒是清楚，三家集中在一处，现在人手不变就可一起管上。”

“正是如此。”

“你们想怎么置换？把那两家换到鲜不垢附近？还是干脆另找一个合适的大地方？”

“都可以，当然最好是一劳永逸换到一个可以做总号的地段，大一点也不要紧，可以补差价。”

“牵涉到房屋的事情，应该去找庄宅牙行才对。”

“他们手中没有合适的房源，所以我才来找劳大东家，不知道您手下有没有合适的大仓库可以租给我们开作坊？相信在您的地盘下做生意，也不怕有什么宵小半夜摸进来捣蛋。”

“你们手中三间民宅都是一亩地的标准宅院，我懂你们想要集中到一起的意思，除了节省人力便于理事以外，大地盘更好建大工棚，但在这地价昂贵的天水坊，这样连片的好地段就算是我吉利栈也没几处。”

“吉利栈生意兴隆，要是有大地盘的仓库肯定也是收益最好的，没有闲置仓库就算了，我们也不强求，不过是抱着一丝希望过来问一问罢了，主要是想趁着现在赶紧把房子布置好，年后好动手改建，及早开工生产新东西。”

“你说得没错，我手中占地比较大的仓库的确是收益最好的，我也很头疼那些分散在各处由民宅改建的小仓库，收益不大却开销不少。白管事你这房屋置换的点子倒提醒我了，我也该着手置换几处，把各处小仓库集中起来改建成几处大的，到时候若有大小合适的，还请白管事赏脸来看一看。”

“一定，一定，我们世子有很多新计划，就是差一个大地盘。”

“我懂，我懂，小作坊产量有限真的赚不到钱，贵号现在是坊内独一家，打铁要趁热，生意人嘛，怎么可能放着钱不赚的道理。”

“那我就等着劳大东家的好消息了，若是能租了您的仓库开作坊，相信以后也不会有嫉妒的竞争者散布谣言抹黑我们，在本坊内谁不知道贵号的影响力呢。”

“好说，若你们真租了我的仓库，就是我的主顾，谁要是胆敢说些没有真凭实据的谣言，等我找出来交给你们处置。”

“劳大东家真是爽快，那就这么一言为定了。”

“一言为定！”劳吉利豪爽地大笑。

白蔻与他又寒暄了片刻，起身告辞。

第362章 发现你了

劳吉利让人送白蔻出去，扭头就与副手和儿子们讨论起来。

“这小丫头片子倒是老练，绕了一大圈子，她的重点居然是担心日后的谣言。”

“谣言？她不是想要大地盘开作坊么？”副手和儿子们都一头雾水。

“这些都是为了不想街坊里出现无知谣言的防备手段，在我的地盘里开作坊，谁敢得罪我的主顾。”

“一个做胰子的作坊，能有什么谣言？她那个废油做原料的工艺，把物料成本压到最低，要散布谣言也就只有攻击这里。”副手沈光说道。

“堂堂一个世子怎么可能只满足于开一个胰子作坊，肯定会有连带的其它生意，以后他们会买入多种多样的各类原料，恐怕就是担心有人散布他们原料的谣言。”

“谁会这么蠢散布谣言来攻击堂堂国公世子？”

“这些可能都跟他们明年要生产的新东西有关，到时候要抢更多人的生意，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商人生意受阻又没有更好的新商品应对竞争，自然要出气发泄。晔国公世子是个尊贵身份，但在上坊这一大片地区，哪个坊内没有这样的人？见惯了也就不稀奇了，搞不好那些商人背后的主子跟国公爷在官场上是政敌呢。”劳吉利说完起身。

“若真如此，到时候可就有一场商场大戏看了。”副手说道。

“是啊，我们看戏就好。”

一行人走入后头继续处理公事，白蔻那个房屋置换的点子真的给了劳吉利灵感，他并不是客气说说而已。

白蔻把该说的话都说了，剩下的事吉利栈和刘大平自会各自处理，她只管等好消息上门就行了。

晚上大家都忙完了，白蔻在书房里等着少爷从父母那边回来，告诉他今日与吉利栈接触的经过，顾昀也告诉她已经将消息散布出去，炫耀了他新得个美貌丫头的事情，过不了几天就会有邀约上门。

白蔻微微一笑，推开噘着嘴想吃豆腐的顾昀，辞了出去，转入正厅往后罩楼走。

晴兰见她出来，行了一礼就往书房去，琼玉规规矩矩站在厅里，片刻都不敢乱动。

经过她身边时，白蔻好奇地看了一眼，觉得她好生奇怪，大晚上的面色绯红，不知道在想什么旖旎艳事。

“想什么呢？一脸****的样子？吃春药了？”

白蔻突然站在琼玉面前，与她脸贴脸。

琼玉被吓得不轻，连连摆手。

“婢子没有！婢子没有！”

白蔻好奇地摸上琼玉的脸，果然是一片火热。

“是不是生病了？脸色这么烫！”

“婢子没有生病，是屋里太热了。”

琼玉知道自己只是有点犯药瘾，本来往常在少爷到家前她要回房爽一次，却没想到今天少爷到家的时间稍稍早了一些，使得她没有时间做那些事，撑到现在她快到极限了，再晚些时间万一自制力下降，就保不住自己有药瘾的秘密了。

“要是觉得热就去外面吹吹风，一直站在里面人都要脱水了。”

“白管事教训得是，婢子这就出去站一站。”

白蔻仔细观察着琼玉的表情，发现她眼里泪光盈盈，不像是脱水的症状，于是又摸她两下，结果琼玉惊呼一声就腿软地坐在了地上。

“你没事吧？”

白蔻紧跟着蹲下来，想扶琼玉起身，可一拉住她的手，琼玉一声呻吟，吓得白蔻赶紧松手。

“你到底怎么回事？乱吃东西了？”

“没有，婢子没有，婢子什么都没吃。”琼玉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听上去她在强忍着什么痛苦一般。

白蔻半眯起眼睛很严肃地望着琼玉，看她这样子似乎平时还藏了什么秘密，能想出给少爷下春药这种主意的，想必对别的特殊药物也是来者不拒吧。

真要感谢鸭池坊那几年的锻炼，那破地方什么烂事都见过，白蔻脑海里闪过几种下等窑子用来驯服新姑娘常用的特殊药物，手伸进琼玉的裙底，摸着她的裤脚，沿小腿慢慢往大腿上走。

琼玉一声惊喘，感到体内有一股不寻常的热流在奔涌，亵裤好像湿了一点，这让她感到很难堪，想按住白蔻的手却无力再动，带着哭腔求饶。

“不要，求你了，不要再摸了，我受不了了。”

“我只是隔着裤子而已，你就这么敏感，分明是****涌动，真是胆大包天，差事未结束就敢开小差，这么激动难道是在回味少爷在你房中过夜的情景？”

“我没有，真的没有！”

“不说实话？那我去把少爷喊来看看你这副样子。”

“婢子……婢子承认，是在回味……回味……”琼玉涨红着脸，话说一半就没力气再说。

“行了，胆子大了，仗着得了少爷的恩宠，敢在当差的时候开小差，还搞到自己这么狼狈。”

“对不起，对不起，婢子不是有意的。”

“不是有意的？情难自已？”

“是是是……”琼玉根本没听懂白蔻的用词，只是本能地顺着她的话点头而已。

白蔻也差不多试探出琼玉是什么情况了，她收回手站起身，踢了踢琼玉的鞋子。

“行了，赶紧滚吧，趁着没别人看见，不要在这里丢脸。”

“谢谢……白管……事……”

琼玉快不行了，眼泪鼻涕都要出来了，想着房里藏着的药粉，她用尽全身力气抓着桌子腿用力地爬起来，夹紧双腿跌跌撞撞地掀帘出去，寒风一吹好像清醒了一点，提着一口气赶紧跑。

白蔻跟她出门，扶着游廊栏杆看着在院里走路都走得七扭八歪的琼玉，内心里相当明了她这是什么情况。

药瘾。

她随家人在外面替公中经营文玩铺子的时候，不知道在什么情况下染上了药瘾，看上去瘾头已经蛮大了，偏偏染上的还是那下三滥的窑子驯服新姑娘常用的玩意儿，那些药会让她们在药瘾发作时产生春药的效果，陷入****中任人摆布，据说药瘾重的姑娘，一次得好几个男人才能让她得到相当于服药带来的满足感。

琼玉这么重的药瘾，她家人不该没有察觉，加之还有这春药的事，她最近仅有的一次对外联系也是以给美轮备礼的名义给家里送信，药物来源必是她家人给予，他们经营铺子时的账本的确得好好查一查。

第363章 少爷又夜袭

白蔻看着琼玉跌跌撞撞地进了穿堂，她转身去后罩楼的茶水房，泡了壶热茶端去书房，顺便告诉世子琼玉不舒服放了她的假。

晴兰接过茶盘拿去放在安全的地方，白蔻跟着辞了出去，走前与顾昀对视了一眼，没叫晴兰看见。

顾昀当晚缩短了看书的时间，吃完夜宵就收拾了书本，丫头们又连忙备热水侍候少爷洗漱休息，不多会儿的时间正院里各房间的灯光就都熄了，除了值夜的丫头，其他人都返回各自房间休息。

坐在黑漆漆的卧房里，顾昀耐心地听着外间的动静，坐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后，外间和院里都难再听到什么声音，顾昀披上外衣，从浴室的门出去，走正厅进了后头院子，看到白蔻的卧室还亮着灯，连忙欣喜地奔过去，谁知房门就在他面前关上，差点撞着他的鼻子。

顾昀顾不上自己鼻子，一手撑住门板，没怎么太用力就推开了，白蔻披着睡袍没好气地站在门后头瞪他。

“哟，生地龙了？还是地龙更暖和吧？”

顾昀嬉皮笑脸地硬挤进室内，反手关门并上闩，快乐地推着白蔻的肩膀一起往卧室走，然后一屁股坐在她床上，一副坚决不走的架势。

“有话可以明天再说的。”白蔻努力尝试着把他哄走。

“可你特意端壶茶给我暗示琼玉有问题，这事不能等，趁现在没人打扰赶紧说，说完了好睡觉。”

“看您这个样子不太想说了。”

“不想说就直接睡觉。”

顾昀噌地站了起来，白蔻还以为他要走，哪知却看到他脱去外衣，甩了鞋子就往床上躺。

“少爷，婢子不用人暖床。”

“占本少爷口头便宜可是有代价的哦。”

“这几天可没少被您吃豆腐，占一点口头便宜又怎么了？”

“不怎么，你高兴就好。”顾昀耍赖到底，大字形躺好，“来来来，再来多吃几口。”

“您明天吃方便面吧！”白蔻没他厚脸皮，气哼哼地连连跺脚。

“这可是你欺负我了啊。”

顾昀飞快地坐起来，穿鞋下地抓住白蔻，脱了她的睡袍往床上一推，把她裹在被子里，在她从被子里伸出头之前，他先吹熄了灯滚上床去，将白蔻又困在了墙壁与他之间。

“别乱动哦，你知道有多危险。”

顾昀把右手臂枕在白蔻颈下，将她紧紧地圈在自己怀里，心满意足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好热。”

“半夜地龙就凉了，这样正好。”顾昀在白蔻脸颊上轻轻啄了一口，“趁现在我们俩还都醒着，说吧，你又发现琼玉什么情况了？”

“琼玉有药瘾的事您知道吗？”

“咦？！”顾昀一愣，“不知道。很严重吗？”

“您以前不是说她皮肤很敏感吗？碰一碰她就受不了一副哭哭啼啼的样子？”

“原来那都是药瘾发作的缘故？”

“嗯，先前她在正厅里发作好一会儿了，晴兰没有发现，她们丫头之间关系不太好，话都懒得说。”

“但你发现了？”

“面红耳赤皮肤发烫，还以为她发热呢。”

“还是你细心，既然她染上药瘾，就更不能再留她了。”

“也别把她故意赌输给别人了，有经验的纨绔少爷一眼就能看出来，本来是要故意做个人情，要是惹人家一顿埋怨就没意思了。”

“说的对，不能这么做了，得想个别的办法把她安静地处理掉。”

“那就是您的事了。”

“你经验丰富，看得出来她那是什么药瘾不？”

“什么叫经验丰富？”白蔻眉毛倒竖。

“你市井经验丰富。”顾昀笑呵呵地在白蔻额角上轻啄一口。

“这还差不多。”

“好了，不打岔了，有什么关键线索赶紧说完了好睡觉。”

“就一条。琼玉染上的药瘾，在鸭池坊下三滥的窑子里，通常是老鸨用来驯服新姑娘的药。”

“啊？！”顾昀真的大吃一惊。

“那种下三滥的窑子玩一次很便宜，就是社会底层男人们寻开心的地方，而男人们玩爽了之后就会口无遮拦。”白蔻撇撇嘴角，摸摸自己的耳朵，解释这种东西她也挺尴尬的。

顾昀安抚地轻拍白蔻，他能理解白蔻那广泛的消息来源，他不理解的是琼玉。

“她一家子那时候都在外面替公中经营文玩铺子，好好的女孩子怎么会染上这种药瘾？”

“您真的想知道？”

“倒也不是很想，不过她现在的药瘾会让她变成什么样子？除了发作时皮肤敏感以外？”

“敏感接下来就是任人摆布了啊，您不是经常对她上下其手她都不反抗的么？不是不反抗，而是除了嘴巴能发声，没有多余的力气反抗。”

“难怪是老鸨们的常用药。”

“让姑娘们染上药瘾她们就不会想造反，这也是一种管束手段，不然哪会有姑娘自愿去那种最下等的窑子呢。”

“这种药除了那种地方以外，有人自愿吃吗？”

“有吧，人生无趣闲得无聊想寻求特殊刺激，或者受人哄骗吃了掺了药的食物，染上药瘾的途径有很多，想要戒瘾却不容易。”

“上瘾后这药就不能断对吧？”

“当然。”

“但是她们新丫头进来的时候，搜检包裹并没有查到违禁品。”

“香粉啊，您不是说她身上香得奇怪吗？伪装成胭脂水粉，对不知情的人来说谁查得出来啊。”白蔻突然想到一点。

“对哦，赏了她们新香粉，她却依然偷偷在用旧香粉，因为那香粉里面掺了药。”早就暴露出来的线索终于串联到了一起，顾昀恍然大悟。

“呐，接下来都是您的事了，起开点，要睡觉了，把胳臂拿开，不想明早起来就废了的话。”

顾昀咯咯笑着，抽回胳臂，规规矩矩地放在身侧，但却握着白蔻的手，让她无法背对他侧睡。

白蔻不爽地踢了他几脚，却听他笑得更欢，也就不闹了，换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顾昀见她安静下来，他也跟着闭上眼睛，在入睡前决定明天再联系唐林，看看他有什么常用手段，做这些事他才是真正的行家，说不定他还知道老鸨们惯用什么药。

他对琼玉怎么染上药瘾的经过不感兴趣，他只知道必须要稳妥安静地将她处理掉。

第364章 一起去逛街吧

次日清晨，白蔻准时醒来，发现顾昀的手又放在老地方，气得一脚蹬出去。

顾昀被一脚蹬醒了，却也不生气，赖着白蔻在她脸蛋上亲了几口就坐起来，披衣走人，溜回他房间再睡一会儿。

一夜没人睡过的冰冷床铺让顾昀瑟缩了一下，一边想念着白蔻那边的温暖，一边蜷成一团缩在被窝里勉强再睡一会儿。

早上出门上学时，顾昀跟小潘子讲了一路，小潘子自然也是大吃一惊，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事，半道上就与少爷分道扬镳，去找唐林。

府学里，贪玩的权贵子弟们又来找顾昀，邀请他带着美艳的丫头参加宴会。

顾昀插科打诨地把他们糊弄了过去，参加宴会可以，坚决不带丫头，省得被他们占了便宜。

那群少爷们嘻嘻哈哈笑了一阵，倒也就此作罢，丫头可以不带，但这宴会顾昀不能不去，而且作为不带美貌丫头的交换条件，必须得带几样好吃的下酒小菜，白蔻的本事冬狩那几天他们也是见识过的。

这种小事顾昀自然不会驳了大家的面子，欣然应允，并要他们想吃什么自己写条子，叫白蔻尽量做出来。

下午下学时，顾昀走出府学大门，见着小潘子牵着马在门外等候，主仆俩上马就走，出了坊走在城中大道上，小潘子才向少爷回明了他去找唐林办事的经过。

唐林这个老油条，小潘子话都不必讲完他就知道要办什么事，他也知道这种事发生在晔国公府这种家风严肃的家庭里是件很丢脸的事，外面回来的家生子染上药瘾还偷偷给少爷下春药，唐林都赞叹顾世子居然没有暴跳如雷真是好涵养。

因为琼玉这个笨蛋已经自行暴露了，原本唐林在调查她一家人以前经营铺子时的人际关系的事也不必再查了，省了不少钱。

等唐林安排好一切需要几天时间，顾昀回到家里一切如常，纸条让人交给白蔻去做准备，回过头来调戏调戏琼玉，吃她一点豆腐，却不想真正推倒她，觉得那样没意思，还不如晚上抱着白蔻睡觉呢。

想到此顾昀就觉得这真是个好主意，于是当晚他又趁丫头们睡了去摸白蔻的门，这次却晚了一步，她已经闩门睡觉了，而且因为生了地龙，门窗都是紧闭的，只好灰溜溜地回去了。

按部就班地过了几天平静日子，白蔻做了新菜给所有大小主子们试吃，拿着本子挨个上门询问意见，连姨娘们的意见都征询过，趁此机会她终于第一次见到了三房的富姨娘。

富姨娘生了二女一子三个孩子，可见是极得宠的，如今刚刚三十出头的年纪，依旧美貌动人，天生一种弱柳扶风的气质，清丽脱俗，一颦一笑都够惹人垂怜的。

再看七少爷，他还是胖成个球，完全看不出身上继承了哪些父母的优点，现在又没有了嫡母的约束，加之二少爷对这个庶弟的放纵，再不限制他的每日饮食，放任他随便吃，体重已经越发地不可控制了。

没想到这一征求意见，白蔻才发现富姨娘原来也是个极讲究吃的人，虽然态度客气，但诸多要求记了一页纸，七少爷相比之下就只知道是好吃的，说不出什么意见。

姨娘们的意见其实就是顺路问一问，只有平时给她们烧菜时才要照着她们的口味来，家里摆宴的菜肴味道标准只能看大主子们的意见。

月底最后一个休沐日的前两天，顾昀下学出来，从小潘子手里接过唐林送来的字条，上面都安排好了，要他在休沐日那天带丫头出门去东市逛街，等到发现人失踪了，照常报官就好，其余的不劳他操心，绝没有后顾之忧。

顾昀回到家里，晚饭后叫了白蔻去书房说话，把纸条拿给她看，两人商量了一番，觉得唐林有可能是想在人多拥挤的地方制造人口走失的意外，如今又正是年关边上，东市已经相当热闹，带随从逛街采办年货的有钱人随处可见，顾昀带着人走在那里根本不显眼。

但只带琼玉一个丫头出门，要是丢了回来说不过去，一群侍卫会看不住一个丫头么？所以最后两人商定把四个一等丫头都带出去。

谈妥后白蔻就辞了出去，召集四个大丫头在正厅里碰面，告诉她们这个决定。

听闻休沐日要跟少爷去东市逛街，丫头们都欢喜雀跃，解散后都在琢磨那天要怎么打扮一番，走在街上可不能丢了少爷的脸。

琼玉是又喜又愁，喜的是能上街，愁的是上了街就不方便服药，这一趟出门肯定要下午才能回来，万一在街上犯了药瘾可怎么办。

没有时间让琼玉去想个万全之策，休沐日转眼即到，三辆马车加骑马的一队侍卫，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上了街往东市去。

马车里，顾昀抱着白蔻闭目养神，隔一会儿趁她不注意就偷亲一口，车厢这么小的地方又没处躲，白蔻嫌弃死他了。

进了东市，顾昀的大马车在拥挤的街道中就比较难行了，于是在一家茶楼门口下车，少爷带着丫头们到楼上歇歇脚，侍卫们和车夫先带着车马去别处停放，等他们回来再逛街。

伙计见他们人多，自然推荐环境更好的雅间，但顾昀没要，只在二楼大堂临街的窗边要了两桌，又订了两桌留给侍卫们。

白蔻站在窗边凭栏眺望街景，一眼就看到街对面也在抬头观望的唐林，心里有些诧异，完全不知道几时被他发现和跟上的。

唐林见到白蔻，冲她挤挤眼睛，但看上去更像是他眼里进了沙子的那种感觉。

白蔻明白这是唐林也看到自己的信号，目光往街上一扫，看到了卖小吃的摊子，招手叫来琼玉，在窗边指给她看，然后带她下楼去买。

琼玉既然负责少爷的饮食和茶水，带她去买吃食自然合情合理。

唐林见白蔻领了个很漂亮的丫头出来，内心里对她的美貌赞叹不已，又为她感到可惜，一切都是自找的。

第365章 出了门就回不了家了

白蔻带着琼玉去买吃的，唐林跟在后面，听到她喊了很多声琼玉这个名字，每一次那个美貌丫头都应了声，知道这的确就是正主儿，放心地赶超几步越过她们，消失在了人流之中。

两个女孩子买了不少吃的带回茶楼，当侍卫们步行回来一块喝茶休息的时候，唐林也带着他的两个同伴回来，并上二楼打量了一番，见正主儿还在，就要了一张桌子和一壶茶水坐下边喝边盯梢。

唐林的两个同伙是真正的拍花子，专在街上寻找漂亮的年轻女孩子，弄昏了卖到窑子里换钱，在他们眼里只有女孩漂亮不漂亮，从来不考虑后果，毕竟就算官宦人家的女孩子卖到那种地方去都是很难被寻回来的。

在街面上颇有名声的唐林编个缺钱的理由邀他们做几票好过年，自然就糊弄得他们相信了。

先前白蔻只看到唐林一人，是因为唐林先建议三人轮流分开行动，各自寻找目标，找到了再回来邀伴去下手。

唐林认清了人脸，就赶去约定的地方喊人。

那两个拍花子见二楼有少爷带丫头出门，眼睛都看直了，四个丫头各有各的美貌，虽然很想全部掳走，但看看边上两桌的侍卫，知道不可贪心，很有自知之明的只挑最漂亮的那一个。

正是唐林指认的琼玉。

顾昀这一行人都歇够了之后付账下楼开始逛街，唐林三人也跟着结账，分散尾随，寻找下手的机会。

为了不被人流冲散，众人都是两两结伴并行，白蔻自然跟在顾昀身边，她只对街上各种好吃的感兴趣，晴兰她们四个人就对小商品感兴趣，顾昀也在各店铺进进出出，看看有没有适合送府学夫子们的东西，就连侍卫们都屡屡情不自禁地停下脚步浏览各式各样的街边小摊。

每个人的注意力都被分散了，原本很整齐的队伍也就散了，晴兰与妙儿和飞花一块从一个卖女子饰品的小摊前抬起头来时，发现琼玉不见了还有些奇怪，以为她独自一人在逛别的摊子，可是前后找了一遍也没见人时就惊慌起来，又赶紧去找侍卫们和少爷。

顾昀和白蔻正在一间土产店里挑选礼品，就见丫头们惊惶失措地跑进来，语无伦次不知道说什么东西，惹得店里掌柜伙计和别的顾客纷纷侧目，甚至已经有人在窃窃私语。

白蔻果断制止她们散布慌乱情绪，礼貌地向店家道了歉，招呼女孩们到街上说话。

三个丫头哭哭啼啼地向白蔻和少爷禀报琼玉失踪的消息。

顾昀瞬间黑了脸色，先在附近寻了个茶楼，要了个大雅间，接着再派侍卫们去找本坊武侯过来说话。

晴兰三人还在哭，白蔻背着人群给了顾昀一个眼色，假装在努力克制心烦意乱的情绪而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留守的侍卫因为不知情，自然也是一肚子愤怒，但当着少爷和丫头的面儿，他们也不好讨论，其实他们心里已有一些想法，年边上正是拍花子在街上肆意作案的发财时机，琼玉那么漂亮的丫头，遭了他们的黑手是极有可能的。

本坊武侯终于被侍卫寻到带来茶楼说话，晴兰原本都止住了哭，这一述说案情又忍不住地哭了起来，断断续续地费了不少时间才终于都说清楚了。

武侯听完，见丫头们现在的情绪也不能放她们在外面哭，于是先出去喊伙计又开了一个雅间，请顾昀过去单独说话。

“顾世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您那失踪的丫头目前只有两种可能。”

“哪两种？”

“一个是她自己跑了，一个就是被人带走了。”

“她才刚来我身边当差，以她平日表现，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否则我也不会带她出门。”

“既然如此，那就只有可能是被人掳走了。我们东市热闹，不少人在这里谋生计，包括那专门掳人的拍花子。”

“你是说我的丫头被拍花子掳走了？他们怎么就能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呢？”

“他们就是吃这碗饭的，自然有他们的本事，而且从案发到现在，已经足够他们带着人离开本坊去向不明了。”

“他们掳了人自然不会自己留着，那么就是卖了？会卖到哪去？”

“自然是各处窑子，京城里可不止教坊司有妓院，各坊其实都有私窑，就看你找不找得到。”

顾昀假装愤怒地站起来绕着桌子走了几圈，重重踢了一脚椅子。

“抱歉，让你见笑了，有些失态。”

“无妨无妨，人之常情。”武侯能体会这种心情，并不介意。

“我好好的丫头带出门，现在人没了，我回去怎么跟她家人交待，谁家养大一个女儿都不容易。”顾昀一脸懊恼地重新坐了下来，演戏演全套嘛。

发生这种事武侯也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陪着坐了一会儿就以要召集人手加强巡逻的理由辞了出去。

顾昀一人坐在空荡荡的雅间里，手帕捂嘴无声地笑了一会儿，然后收拾好情绪，假装依旧生气和无奈的样子，回到先前的雅间与手下人会合，派了一半的侍卫出去把车马领来准备返程。

晴兰三个丫头都哭到眼睛红肿，深深后悔怎么就没看住琼玉，让她遭了恶人的毒手，自责以前不该嫉妒她得了少爷的注意而与她心生隔阂，不然若是今日紧紧牵住了她，也不会人丢了都不知道。

白蔻任凭她们哭，根本不劝，就得她们哭得一脸凄惨模样，回去后才有说服力。

一群人食不知味地喝了几壶车，楼下车马终于到了，结账下楼即刻返程。

三个丫头擦干眼泪，一块挤了一辆马车，才坐稳又抱头痛哭。

顾昀的大马车里气氛就轻松多了，顾昀靠着大大小小的靠垫坐在板壁夹角里，将白蔻圈在怀里，用毯子把两个人都包起来，相视一笑。

“现在只差搞定她家人了。”白蔻轻声说道。

“嗯哼，他们很好办，就照以前商量的那样，给点现金补偿，年后再许一个好差事，等他们出发上路了，让人牙子在半道上截下他们，转卖去矿山。”

顾昀的嘴唇轻贴在白蔻的额角，一句话说完不知道偷亲了多少下。

第366章 到家收拾恶仆

“这是个温情的处置办法，但其实还有个更无情的。”

“什么？”

“给琼玉扣上一顶背主逃跑的帽子。”

顾昀一开始有些惊讶，这正是先前武侯提及的一个可能性，随后他缓缓扬起嘴角，在白蔻脸蛋上重重亲了一下。

“这建议真是够狠。”

“温情的做法让我们今日出门的所有人都要承认错误，扣下个月的月例，作为给刘家人补偿金的一部分，一群人出门却丢了一个同伴，必须要有所惩罚以示警醒，可不能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算了。而无情的做法，就可以省下这些钱，您现在可是穷光蛋，作坊目前赚的钱要用来循环生产经营，远没到可以提取使用的时候，能省一文是一文。”

“若是在她房间里找到药物的话也是一条极好的证据，背主逃跑这条罪名，不论她是死是活都洗不掉，还能以此为名把她一家人都拿下，除非他们有合理的理由抛弃这个已经没用的女儿换自己的清白无辜。”

顾昀脸上的笑意逐渐加深，他知道琼玉惹起来的麻烦再也不可能引发新的麻烦。

“以后从外面回来的家下人，一定要先查清楚了再放进府里当差，在这之前管他们是不是没有收入快要饿死。”

虽然事情有了处理办法，但顾昀还是觉得府里要加强管束，做主子的被下人摆弄得团团转，说出去都丢死人了。

白蔻打个哈欠，靠在顾昀胸前闭上眼睛假寐。

“这么放松？”

“保存体力，回府后才有力气跟琼玉家人周旋。”

“嗯，要怎么周旋？先安抚？”

“回去之后消息传开肯定就没得歇了，先告诉他们家人琼玉失踪，不知道是背主逃跑还是被拍花子掳了，反正有这两种可能。他们肯定否认逃跑坚称被掳，这时就跟他们讲清楚如果认定是被掳的后果，万一日后哪天从某个下等窑子把人寻回来，他们这些家人还要不要她回家。”

“呵呵呵呵，一下子叫他们陷入两难境地。”

“出于人之常情，他们肯定犹豫，这时就叫他们回家冷静一下，总之人是跟着您出门后丢的，您会补偿他们，给钱给好差事，画个美味的大饼给他们，先稳住了再说。”

“好，先编点好听的哄哄他们。”

“然后再叫人收拾琼玉的房间，发现她使用的奇怪药物，当着众人的面牵两条狗来做实验，之后剩下的事就不劳您操心了，大老爷和大夫人会帮您作主的，他们一家人能活着到达矿山都是他们运气好。”

“他们家人的最终命运，说来说去还是逃不了矿山。”

“送去矿山才一劳永逸，不然您还想继续留用他们？”

“我可没这么说，我好不容易赚点钱，可不是用来养那些居心不良的下人。”

顾昀调整了一下白蔻的姿势，让她能靠得更舒服一些。

“想睡就睡会儿吧，养足精神好做事。”

白蔻毫不客气地拿少爷当人肉枕头，舒服地打起盹来。

顾昀稳稳地抱着白蔻，不叫她受到颠簸的影响。

马车回到天水坊，直接从府侧门进八步巷，在钟鸣院门口停下，主仆五人依次下车，快步走入院中。

见少爷这么早就回来了，素婶连忙在院门口迎候，却发现气氛不太大，晴兰三个人哭得眼睛都睁不开的样子，少爷和白管事面色阴沉，而且少了一个人？！

琼玉没回来？！

素婶吃惊地捂住嘴巴，没敢上前追问，而是爬上少爷的马车先收拾东西，他们这趟上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回头自然会知道。

没一会儿工夫，钟鸣院里就一片哗然，琼玉在街上失踪！

小叶子飞快地跑去己诚堂向大老爷和大夫人禀明情况，在家休息的老爷和夫人俱都大吃一惊，赶紧先派庞妈妈过去了解详情，同时做好通知琼玉家里的准备。

晴兰她们三人获准这两天放假休息，由二等丫头们顺位替补，庞妈妈就先去找她们三个问话，等少爷先洗手净面更衣。

而顾昀的说法就是他与白蔻在马车上商量的那样，琼玉的失踪是背主逃跑还是被拍花子掳了现在都不好说，但既然是跟着他出门的，人丢了他这个做主子的一定会负责出面安抚琼玉的家里人。

庞妈妈得了这个说法，马上回己诚堂转述给老爷夫人，再照他们的吩咐派人去通知琼玉家里，中午才刚过完，全府上下就都知道了这事，纷纷议论琼玉究竟是自己跑了还是被人掳了卖到窑子里去了，大管家全府下封口令，这么丢脸的事情禁止所有下人对外乱说。

刘家人第一时间收到消息，先在家里伤心了一回，琼玉是他们家翻身的希望，突然发生这种事他们都很震惊和愕然，商量接下来怎么办时，还是决定利用这件事给家里多要点好处，也不枉白养了这个女儿，算是给家里带来了些回报。

于是刘家人跑到府里跪在老爷夫人面前哭天抢地喊冤，指天赌咒坚称他们的女儿不是背主逃跑，一定是被人掳走的，他们养大个女儿不容易，如今本该是女儿尽孝的时候，却出了这么一桩事，他们做父母姊妹的心都要碎了。

老爷夫人自然赶紧一番好言劝慰，白蔻也赶来己诚堂安抚刘家人，并请他们去钟鸣院说话，在那边顾昀给他们画了一个美味的大饼，喜得他们都忘了悲伤，脸上洋溢着笑容连连谢恩。

安抚住了刘家人后，顾昀给了他们几两香烛钱，让他们先回家休息一下，等待府里进一步的安排。

打发他们走了之后，白蔻就领着丫头们去收拾琼玉的屋子，大家都知道这人丢了肯定就回不来了，一边为琼玉感到惋惜，一边动手收拣。

琼玉藏在房间各处的粉盒被找了出来，众人都觉得奇怪，几盒香粉罢了，怎么到处乱放，妆奁匣子明明没有装满，却把用过的香粉放在床上和衣柜里。

众人把这些东西通通放进妆奁匣子里，不多会儿时间，又有收拾床铺的人从被单底下摸出两个荷包，正感叹琼玉真能四处藏东西时，无意中发现两个荷包里都有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五六个极小的纸包，再把纸包都打开来检查，发现都是同样的白色粉末。

丫头们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这粉末到底是什么。

第367章 快刀斩乱麻

白蔻走过去捻了一点粉末在手指间揉搓，她怀疑这极有可能就是那春药，但不好当着丫头们的面儿说，只是装模作样地打开妆奁匣子，把各种粉盒拿出来，逐一用手指捻过，找出了手感相似的，正是大家从衣柜里翻出来的那一盒，看表面的使用痕迹，不像是用粉扑蘸着用的，倒像是挖着用的。

丫头们默不作声地看着，互相交换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先前对琼玉的同情，变成了迷惑和不解。

白蔻交待丫头们继续收拾，她把那粉盒与纸包一起拿去交给世子，接着又往前院去，请大管家派人去寻了两条成年大狗拎回钟鸣院，拴在游廊栏杆底下，从粉盒里取了与纸包中同样分量的粉末，各兑了一碗水分别喂两只狗，院里众人一起围着看。

那给人吃的春药分量，对狗来说药量太大，很快就发作起来，正好这两只都是公狗，反应很直观，而且症状都一样。

就算没见识的小丫头也看出来这是什么药粉了，一个个都难以置信，惴惴不安地偷瞄少爷，看清他脸色后又惊得低下头去。

顾昀脸色黑如锅底，这是真的生气，一点不带假的，他想到那一整盒伪装成香粉的春药，直觉上就认定琼玉其实是想弄死他，根本不是想爬床上位。

白蔻立刻吩咐小叶子去请庞妈妈过来，接下来的事该由大老爷和大夫人出面，不再是世子的事了。

庞妈妈一路小跑着赶来，顾昀不等她喘匀气，就叫白蔻把药粉连同琼玉的妆奁匣子一块给她拿去，再好好检查检查有没有私藏别的药。

那两只狗还处在药效中，眼看着都快要不行了，庞妈妈捂着眼睛不忍直视，白蔻喊小叶子抱着东西送庞妈妈回己诚堂去。

大老爷和大夫人听了庞妈妈的回禀，从之前的同情迅速变为了震怒，那伪装成一盒香粉的春药药量，根本不是一个年轻女孩子能搞到的，必然有她家里的参与，这是恶仆杀主！

琼玉机灵，叫她趁今日上街的机会逃了，但她家人一个也别想跑！

大老爷立刻去前院唤来大管家吩咐一番，大管家震惊之后，亲自去找府里的侍卫统领，让他带人去把刘琼玉一家人尽数拿下，抄没家财。

凶神恶煞的侍卫们冲入刘家人所住的大杂院，得了世子爷郑重承诺，正在家里想象着未来好日子的刘琼玉家人猝不及防之下，堂屋大门就变成了一堆碎木板，一家人不分男女老幼，被侍卫们一个个抓出去扔在冰冷的院子里，院里雪水融化后混着生活脏水，环境脏乱不堪，侍卫们毫不怜惜地踩在他们背上，将他们面朝下地踩趴在地上。

刘家人惊慌喊叫，大呼冤枉，统领也不跟他们废话，淡淡地告诉他们钟鸣院从琼玉的私人物品里发现了伪装成香粉的整盒春药，然后就见到了他们全家如坠地狱般的脸色大变，心中顿时明了，吩咐其余的人进去抄家，很快就见有个手下查出了几包可疑药物，于是连人带药一起提去见老爷。

后街所有人再次震惊到了，先前大家都还以为肯定是琼玉漂亮而被拍花子掳走了，都在同情他们失去了一位好女儿，哪知事情反转这么快，琼玉的房间里藏了一盒春药，她又管着世子的饮食，这下药岂不正是便利的事？世子刚刚成丁的年纪，哪经得起春药的摧残，这不是要人命么？！

大老爷行事更为利落，先把他们家男丁一起拉到边上吃棍子，再逼问女眷们关于刘琼玉手中春药的来历，谁先说实话谁就能免于受罚，否则就换她们吃更多的棍子。

在这样的策略下，刘家的女眷们一边哭泣，一边颤抖着说出实情，药都是家里预备的，消息是琼玉传出来的，一切目的都是为了诱惑世子好爬床，只要琼玉能靠美色迷住世子，一家人就有好日子过了。

除了这些，她们还招供等琼玉顺利吃住世子之后，就要把白蔻弄掉的计划，白管事年纪小却擅长办事，极得主子们信任，有她在一天，琼玉就不能通过世子为所欲为，所以为了全面控制世子，白蔻不能留。

刘家女眷们在极度紧张和恐惧之下说个没完没了，把以前经营文玩铺子挪用公款吃喝玩乐染上药瘾的事都说了出来，为什么账簿上没看出端倪，是因为他们另外请了街面上擅长做假账的行家重新整理过，请人做这种事的钱自然也是从公账上挪用的。

大老爷听完，气得面色发黑脚下不稳，大管家连忙搀扶住他，给他揉胸口顺气，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叫统领把他们一家看管起来，又吩咐大管家明天叫人牙子来把他们卖到矿山去。

刘家人鬼哭狼嚎般地求饶，大管家扶着大老爷头也不回地走了。

大管家把老爷送回己诚堂，向夫人禀明了全部经过，得知他们一家人竟然早就预备了如此歹毒的计划，夫人也是气得倒仰，庞妈妈赶紧劝了一会儿才慢慢平静下来，送回卧房与老爷一块休息一下。

出来厅里，庞妈妈与大管家详细了解了后续处置，就让人送了大管家出去，她则又赶去钟鸣院转述给少爷听。

顾昀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房门紧闭，丫头们除了更换茶水以外根本不许在里面停留，庞妈妈走进房间同样不敢大声说话，简短地把各项情况都讲完了就辞了回去。

听闻刘家人的计划里除了要女儿刘琼玉勾引爬床以外，还想除去白蔻，顾昀就觉得把琼玉让拍花子掳走真是太便宜她了，就该把她也卖去矿山，让那里的男人们****夜夜把她轮上一百遍才解气。

这么一想白蔻，顾昀发现她好像不见了，气呼呼地开门出去，叫丫头们去找白管事过来。

丫头们分两头，往后罩楼和小厨房跑，看到白蔻居然在悠哉游哉地做葱油饼，酥酥脆脆香喷喷的，闻到都要流口水。

听闻少爷找自己，白蔻一点也不着急，继续把葱油饼全部做好，又煮了一壶奶茶一块端去书房。

第368章 脸丢了咋办

顾昀被故意晾了这么久，情绪也渐渐平复了下来，坐在内间的贵妃榻上发呆，白蔻端着托盘进来，在外间没看到人，径直就转入内间，将托盘搁在榻旁茶几上。

“叫你这么久现在才来！”顾昀没事找事。

白蔻不回嘴，撕了两小块葱油饼，一块塞自己嘴里，一块塞顾昀嘴里。

“闹腾这么久，天都要黑了，午饭也没怎么吃，您不饿，婢子可饿了。”

葱油饼入了嘴，香味冲击味蕾，顾昀顿时觉得自己好像也是有些饿了，几口就将嘴里的饼子嚼了咽下，张开嘴等喂食。

白蔻拿一大块饼子掰小块，他一口，她一口，但顾昀吃得比较快，而且他坚决不肯自己掰饼子吃，于是一块饼子多半要先喂他。

顾昀越吃越觉得饿，白蔻又不想弄碎饼子因而动作慢悠悠的，结果让他很快发现了新的吃豆腐的机会，白蔻嘴小，她只能叼着一小块饼子慢慢嚼，顾昀屡屡咽下自己嘴里的，就上嘴抢白蔻嘴上的，占点小便宜。

“要不要脸！？”白蔻想躲又躲不掉，顾昀手脚并脚地把她圈住了。

“脸值几个钱，不要了。”顾昀稳住白蔻的脑袋，凑脸过去，将她嘴角上的一小块饼屑给舔走了。

白蔻满脑袋黑线，甘败下风。

“快点快点，还没吃完呢。”

白蔻真想把一整块饼子塞他嘴里去，但想想真这么干的后果划不来，只能叹口气，认命地继续撕饼子，一小块一小块地先喂饱世子再说。

“又发什么疯呢？一切不都照着商量好的在发展？哦，对了，大家的钱不用扣了，真好。”

“刚才庞妈妈过来说，刘家人都拿下了，得到了他们的口供，刘琼玉不光想爬床上位做通房做姨娘，还想让我迷恋上她的美色，听她摆布，并且还要除掉你，以达到他们通过控制我来掌握权力的目的。那些药都是家里给她预备的，另外之所以他们的账簿查不出问题，是因为他们专门请了专做假账的人重新整理过，铺子会关门大吉都跟他们挪用公款有关。”

“找行家做假账的钱想必也是来自公账咯？”白蔻往顾昀嘴里塞了一块饼，撑得他嘴巴满满的。

“嗯哼。”顾昀鼓着腮帮子，看上去好像被噎着了。

白蔻一脸坏笑地挣开他的手脚，将手上的一点饼子塞进自己嘴里，腾出手来给他倒了杯奶茶顺一顺，顺手又再拿块饼子自己吃。

顾昀一手接下杯子，同时又把白蔻圈住，毫不介意她把饼屑吃到他的身上。

白蔻等着他把嘴巴清空了，又塞他一大块饼，叫他嘴巴不能停，省得又作乱。

顾昀倒也不乱来了，先吃饱了再说，他可不想真的惹到白蔻炸毛把盘子扣自己脸上。

两人相安无事地吃完东西，白蔻用自己的手帕给两个人都擦了手，不等她转身，顾昀就把她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外面丫头们会感到奇怪的。”

“今天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你的重点应该在我身上，我才需要安慰，我管她们怎么想呢。”

“您从头到脚哪里需要安慰了？丫头们才是真的吓到了。”

“你哪那么多意见！”

顾昀稳住白蔻的脑袋，在她唇角亲了一下。

“不要得寸进尺。”

白蔻推开他的脸，从他膝头滑到地上，将吃完的盘子和茶壶茶杯一起收到托盘上，然后端在手中。

“晚饭想吃什么？”

“气饱了，不想吃！”顾昀不爽地嘟起嘴。

“那好吧，今晚省事了，婢子去叫丫头们给您拿热水来洗手。”

“你要去哪？”

“总要出去安抚一下大家，稍晚些回来，不许折磨小丫头。”

“你说了可不算。”

“她们直接侍候您，情绪不稳定的话，可是您吃亏。”

“所以我才说我需要安慰，整件事都是冲我来的。”

“您才说过他们的计划里还想除了婢子呢。”

“我们互相安慰？”顾昀耸耸眉毛，笑得像个猥琐色狼。

白蔻冲他勾勾手指。

顾昀挑眉，微微向前倾身。

白蔻一手端稳托盘，一手从顾昀的下巴摸上他的帅脸，在他脸颊上亲一口。

“乖乖的，世子，不许折腾丫头们。”

“好。”顾昀笑得像朵花一样。

白蔻掉头就走，这冒傻气的少爷她不认识。

到了外面，白蔻把托盘给丫头拿去厨房，又吩咐她们准备热水侍候少爷洗手，随后她也往后头去，打水洗手净面休息一下。

暂时闲下来的众丫头们一起往白蔻房里跑，今天发生的事情叫她们难以平静，得跟白蔻说说话她们才觉得好受些，晴兰她们三人放假两天，在房间里也坐不住，见大家都往白蔻房里跑也跟了去。

白蔻泡了两大壶热茶，欢迎她们找她聊天。

顾昀在卧房里脱掉沾到了饼屑的外衣，少手净面后上床小睡，并把丫头都赶到隔壁正厅呆着，不要她们在床边守着。

丫头们出去后也往后头去找白蔻，她现在是大家的精神支柱，少爷自己都是受害者，自然是不管事的。

白蔻在自己的厅堂里开起茶话会，坐了一屋子的人，从天亮聊到天黑，大家越聊越高兴，在廊下就能听到她们传出来的笑声，直到门外头出现了顾昀一张不爽的脸。

“聊够了没有？不吃饭了？”

二三等的丫头们惊呼着跳起脚来，一边向少爷道歉，一边小心地从他身侧出去，飞快地跑了。

晴兰三人慌忙站起来向少爷陈情，想销假回来不想休息，但被顾昀一口拒绝，也将她们赶走了。

人都走光了，白蔻慢悠悠地起身，抱手挑眉看他。

“您不是说气饱了不吃晚饭么？”

“一时气话怎能当真！你要不要这么实诚！？”顾昀跨进室内，脚跟一磕就关上了房门，长腿一迈，两步就到了白蔻面前。

“婢子从小就是老实人，脑子不好，听不出话外音。”

“你以为我会信？”

顾昀轻点白蔻鼻尖。

“您不信不要紧，别人相信就行。”

白蔻耸耸肩。

（作者的话：限免开始了，看本虫子勤快吧，六点就开始了第一更，九点、十二点、十五点、十八点还各有四更，设置了定时更新，要是系统抽风到时间没吐出来，烦请耐心多等几分钟，谢谢大家，亲个~~~）

第369章 小院里吃烧烤

顾昀轻声发笑。

“你都能干到让人想暗地除了你，谁还会相信你真是脑子笨？”

“人不遭妒是庸才，想除掉婢子的人又不止刘琼玉一家，冬狩那枝箭是意外还是故意现在还没定论呢。”白蔻露出意义不明的面具般微笑。

“别提这事，想起来就后怕。”顾昀将白蔻揽入怀里轻轻抱着，“那枝箭扎穿了锅底，射箭的人一定是个箭术高手，当时脑子一片混乱，现在再说起这事，我更倾向是故意。”

“故意杀人？必须得有重大利益才值得取人性命，婢子可不知道婢子一条小命居然这么值钱？”

“射出那枝箭的瞬间一定是故意，但不知道是故意冲谁。如果只是从高处试箭，人之常情的做法是向着河流中心，对不对？”

白蔻想想是这个道理，点点头。

“对，那枝箭是沿着水岸飞的。”

“可是别忘了，那枝箭身上有骨笛，是枝临时制作的鸣镝箭，那不是用来暗杀的箭，而是提醒和警告，以明目张胆的行凶姿态来警告某个或者某些人注意人身安全。”

“水岸边都是营地，任何人都可能是警告的对象。”

“对呀，人人都可能是警告对象，就把真正要提醒警告的目标给藏在了人群里。”

“所以咯，又绕回来了，不找到那个人，他到底是故意还是过失就很难判断。”

“既然他用鸣镝箭，射箭的那一瞬间肯定是精心计算，我就凭这一点算他故意，我才不算他过失，一个箭术高手不可能不知道冲着密集人群射一枝箭的危险性。”

“好吧，就算那个射手是故意，他要故意警告谁？”

白蔻抬头看人。

顾昀好像牙痛般地嘴角抽搐了一下，摸摸白蔻的脑袋。

见他这表情，白蔻缓缓伸出手指，指着自己鼻子。

“婢子？”

“根据从精膳司得到的消息，自从你们祖父一脉流放后，御厨房里所有姓白的不管是不是你们家亲戚的厨子和杂役都陆续辞了差事，现在已经没有一个姓白的还在宫里当差。”

“哎？”白蔻愣了一下，迅速地从脑海里把她知道的消息翻出来，“当年他们犯的错误，把所有姓白的都连累了？”

“谁知道呢，也可能是趁机排除异己。”

“一群厨子，有什么异己不异己的？”

“别逗，你们白家和我顾家，当年都是太祖身边的从龙功臣，论功行赏之后虽然不来往了，但总有一份袍泽情谊在，而你白家失势后，现在的御厨总管跟我们开国公侯一派没有任何瓜葛，完完全全来自民间，正是最适合被各方拉拢的人。”

白蔻瞪着顾昀，嘴里情不自禁吐出两个字，“卧艹！”

“女孩子说话不要这么粗鲁！”顾昀扯扯白蔻耳朵。

“证据？没证据不能乱说。”

“啊？你刚说过的粗话就不认账？”

“不是说这个，是说御厨房的人事调动，哪来的证据证明这些动作都是为了清除开国功臣的后代派系？”

“没证据。”顾昀承认得很爽快。

“所以就不好说到底是那高高在上的某人厌倦了总是吃我白家厨子的手艺？抑或是真的出于政治斗争？顶梁柱一般的御厨白家垮了台，换了新总管上台，依附于白家的派系自然要遭到清理和整顿，这没什么不能理解的。”

“没错，的确无法证明御厨房的人员清理到底是基于什么原因。”

“那废话这么半天有什么意思？”

“我就告诉你一个现状，背后有没有深意，现在真没有证据来支撑。”

“没证据就耐心等着证据自己出来，只要从这世上走过一遭，必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你相信证据会自己蹦出来？”

“雁过留声，人过留痕，现任的厨房总管不是凭空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查清楚他的政治倾向，自然就知道他是哪一派的人，顺藤摸瓜这么简单的事您会的对吧？”

“会是会，但是这种调查……”

“行了，穷光蛋一样的少爷，不用说了，懂。”

顾昀抬手就在白蔻屁股上拍了一下，“胆大包天，居然敢这么调侃本少爷。”

“不然您打开钱箱子数数有多少钱？”

“不要。”

“所以咯，耐心等着，一切都会慢慢浮出水面，您少跟着瞎掺和。现在因您是少年举人所以备受关注，但倘若您连续多次春闱落榜，您看还有没有人拿您当回事？”

“三十岁以后若是还考不上，就注定是个闲散国公了。”

“您心里清楚就最好了，您好好念书，婢子给您好好赚钱，哪怕您运气不好只能做个闲散国公爷，倘若有钱做支撑，您也不至于被踢出核心圈子。”

顾昀抿起嘴，一边笑一边捏捏白蔻脸。

“世上就你聪明似的。”

“您希望婢子是个无能的庸才？”

“才不，你要是个庸才，我多没面子。”顾昀低头亲亲白蔻的额头，“去看看小厨房有什么菜，我们在这院里做烧烤吃。”

“好，马上来。”

白蔻立刻出门，召集人手帮忙，就在后罩楼的院子里摆了两张桌子，各种适合烧烤的菜和肉铺满了桌面。

顾昀就在廊下坐着，看白蔻来回忙碌，丫头们在他椅边放下一张短条案摆放烤好的食物，然后就都退出了这个院子，只留白蔻一人侍候。

小炭炉刚生火，六少爷顾晨过来看哥哥，他出门一整天去走亲戚，才回来就听说这事，十岁的男孩子也是知道一些事情的，立刻就过来了。

哥俩正等着享受白蔻的烧烤，顾旭和顾景又结伴过来，他俩也是出门玩了一天，还带来了街上买的好酒。

四位嫡少爷一起坐在廊下边吃边闲聊，顾昀跟他们说了一遍发现刘琼玉一家人居心不良的经过，叫顾旭和顾景也小心自己身边的下人。

这个话题一起，就得到了顾旭的共鸣，又提醒顾景留意他院里的人，因为顾旭那两个通房近日发现一起怀孕了，而负责她们避子汤的仆妇坚称是她们丫头自己没喝不是她没煮。

顾昀马上想起自己上次撞见的那一幕，大哥院里那乱糟糟的场面原来是通房怀孕而哭哭啼啼，那个表情骄傲的老婆子应该就是负责煮药汤的仆妇。

兄弟几人对顾旭表示了万分的同情，顾景内心里很庆幸自己拿下了梦梅，出了事就找她算账。

顾旭就是因为这事今天才邀了顾景一块出门散散心，他俩都有通房，比较有共同话题，顾昀就因为没通房，在他们这两个哥哥眼里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孩子呢。

（作者的话：这是九点钟的第二更，十二点、十五点、十八点还各有三更，设置了定时更新，要是系统抽风到时间没吐出来，烦请耐心多等几分钟，谢谢大家，亲个~~~）

第370章 大少爷的家务事

白蔻把烤好的肉串分作两盘端到他们面前，再撤掉他们吃光的盘子和酒瓶酒盅，给他们换了一壶米酒冲蛋，六少爷还在边上，喝点米酒就得了。

顾旭突然叫住白蔻，叫她留下一块出出主意，他的通房怀孕了，现在该怎么办。

白蔻眨眨眼睛，迅速地整理了一番思路。

“大少爷，如今这事就要看是站在您的角度还是站在未来少夫人的角度来处理了。”

“站我的角度呢？”

“您是男人，婚前还是婚后生的子女对您来说无所谓，子女多反而说明您身体好。”

四位少爷一起笑出声来。

“但是，您在订立婚约的时候，要告诉未来亲家您已经提前有了两个庶子女吗？”

“哎？！这个……！”顾旭顿时就犹豫了，顾昀三个也一声不吭。

“当然，以您现在的年纪，先有庶子女也很正常，但是这样一来，您要找的就是不介意进门就做母亲的千金小姐。几位少爷想一想，同阶层的圈子里，哪位人家的千金愿意这样？难不成以欺瞒的手段骗人家嫁进来？结婚是结两姓之好，求的是强强联手共同发展，这么坑人一道，就算亲家笑呵呵地说不介意没关系，真能相信人家说的是实话？”

“说的对，不能骗人，否则后患太多，首先家庭就不和睦，大哥也不想新婚才刚开始就闹家庭纷争吧？想想我们家大姐和二姐，在出嫁前都是什么性子，除非大哥娶个性子软弱习惯逆来顺受的，但这样的千金，在我们这种人口众多的大家庭里，持家能力就难说了。”顾昀马上认同白蔻的意见。

男孩们想起大姐和二姐在家时的画面，她们精明能干说一不二，玩起恶作剧来把弟弟们整得鬼哭狼嚎，但是出嫁后，两个姐夫家里都说她俩是极好的贤内助。

“我们这样的家庭，少奶奶的人选的确要挑好的，不能毁在那两个通房丫头身上。”顾旭心里做下了最终决定。

“大哥不如趁此机会把你院里人手都重新整顿一番，煮汤药的老婆子原本应该每次都看着她们喝药，就是为了防范有人偷偷倒了药水不喝。所以大哥，不管那个老婆子有没有在汤药里做手脚，你就以怠工失职的理由首先将她赶走，那两个通房你给她们安排个僻静地方好好休养身体，要是她们不愿再侍候你了就给笔钱放良吧，就当积德了。”顾昀从肉串上咬下一坨肉来，边嚼边说。

白蔻把他吃完的垃圾清理掉，不听少爷们聊天。

“哟，老三这话说得对呀，出了这种事，煮汤药的人首先要负责，怎么看着人喝药的。”顾景赞同顾昀的意见，他自己也提醒自己要严格管束院里下人。

“好啊，就这么办，这几天就动手整顿。”顾旭有了决定，就想赶紧动手，通房的肚子不能等，他还要准备新丫头补缺。

弟弟们纷纷端起米酒碗向顾旭敬酒，鼓励他一定能尽快处理好这烦人的家务事。

商定了顾旭的事后，男孩们换了轻松的话题，说说笑笑边吃边聊，白蔻喊丫头们补了一次菜，才终于让他们都吃美了。

顾昀把弟弟送回己诚堂，然后去给长辈们分别请了晚安，老太君也已经知道了今天的事，好好安慰了孙子一番，还叫他从自己的丫头们挑一个去补缺，顾昀嫌弃她们年纪都大了还得操心她们的婚事，逗得祖母哈哈大笑。

在父母那边也是如此，大丫头如今缺了一个，大夫人本来也是想赶紧给儿子补上，但顾昀却不着急，缺一个丫头对他的日常生活并不妨碍，只推说等他慢慢考虑，等决定了再从先前试用过的丫头里面挑一个。

大夫人一切随儿子自己拿主意，他愿意怎样就怎样，反正他不靠谱的话，还有白蔻兜着。

顾昀今晚完全没心情看书，从父母那边辞了出来，回到自己院里就从角门往后头走，就见院里先前吃烧烤的一片狼藉都已收拾干净，也无闲杂人等走动，但白蔻的房门敞着，顾昀就径直进去了。

厅堂里，白蔻正在给自己做烧烤吃，生着地龙室内很暖和，又为了炭炉的通风才开着房门。

顾昀脚步轻快地走过去，看见白蔻碗里有几块肉，伸手就想抢，被白蔻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拍开。

“洗手了么？一边去。”

“这么冷的天就得多吃东西。”顾昀厚脸皮地还是抢了白蔻的筷子，吃了几块肉。

“不去看书，又跑回来做什么？”

“今天闹这么大一桩事，哪还有心情看书。”顾昀自己动手拖了把椅子，挨着白蔻坐下，看她碗里还有什么好吃的。

“不是吧？这么脆弱？这点打击就受不了了？”白蔻鄙视了他一下。

“你经验丰富了不起啊？”

“嘛嘛~~~”白蔻专心地往烧烤网夹上洒着调味料，不然她怕自己笑出来。

这种抗打击的能力还真是从挫折中汲取经验教训来得最快呢。

顾昀拿着白蔻的筷子，把她刚烤好的肉吃个精光，舔舔嘴，心满意足地起身离座。

白蔻以为他要走了，谁知他只是关上房门，接着又打开书房的窗户，再回到桌前坐下，指着桌上的生蘑菇说他要吃。

“开着房门知道多浪费地龙的热力么？要通风打开窗户嘛。”

“您怕被丫头们看见您在这里跟婢子抢吃的丢脸罢了。”白蔻打开烧烤网夹，把蘑菇铺在上面再搁在炭炉上。

“嘘，说话小点声，现在房门关着，要是让人听见声音就不好了。”

“那就把房门打开。”

“不要，浪费炭薪。”

“那您就回房去。”

“你居然赶我走？”

“难道还想留下来做作客？”

“我今天可是受到了严重伤害呢，差点被丫头用一整盒的春药害了哎。”

“这不是早该料到的么？她都给您下了三次药了，应该想到她备了不少，直到把您成功弄上床为止。”白蔻把网夹翻了一面，细细地洒上调味料。

“她现在想必可如愿了。”顾昀突然极其猥琐地笑了两声。

“要不要这么恶心？这种话题找你们男人聊去，婢子不乐意听。”白蔻偏头瞪他一眼。

“好好好好，不说那个扫兴的。”

顾昀安抚地摸摸白蔻脑袋。

（作者的话：这是十二点的第三次更新，十五点、十八点还各有二更，设置了定时更新，要是系统抽风到时间没吐出来，烦请耐心多等几分钟，谢谢大家，亲个~~~）

第371章 抹除一切

“这事已经彻底结束了，不要再想了，想想找哪个丫头回来补缺吧，这才是正事。”

“急什么，侍候我日常起居，晴兰她们三人也够用，我今天身心严重受创，添新人的事要缓一缓。”

“随您的便，身心脆弱的少爷。”白蔻耸耸肩，把烤好的蘑菇收进装蔬菜的干净盘子里，推给顾昀，接着烤自己吃的那份。

“又笑话我。”顾昀移动椅子，将他俩人的椅子并排靠拢，尝了一块烤蘑菇，觉得不烫嘴了，又夹起第二块喂给白蔻。

“不敢……唔……”白蔻刚说两个字，嘴里就多了一块蘑菇，含糊地呜咽了一下。

“还说不敢，就你胆子最大。”

“夸奖？”白蔻挑眉看他。

“夸奖。”

“谢谢。”

“不客气。”顾昀又给白蔻喂了一块蘑菇，趁她刚咬了一半在嘴里，他马上凑过去把另一半咬了回来，“给点回礼就好。”

“要不趁这次补缺，给您弄个通房？”

“不要提这种扫兴的事。”顾昀嫌弃地皱眉，“你敢弄进来我就翻脸。”

“您不点头谁能进来？”

“这还差不多。”顾昀马上舒展了眉头，一只手揽上了白蔻的腰。

白蔻见他不折腾了，就专心只顾自己吃，顾昀时不时地搭两口，似乎食物要抢着吃才更好吃。

满桌食材都一扫而空之后，白蔻心满意足地拍拍吃饱的肚子，靠在椅背上擦手擦嘴。

“夜宵您想吃什么？”

“不用了，不饿。”顾昀说着话就打了个饱嗝，惹得白蔻噗噗直笑。

“早点回去歇着吧，还没到放假的日子呢。”白蔻起身收拾一桌狼藉。

“撑死了，哪里睡得着。”

“睡不着也回自己房间歇着。”

“干嘛老是要赶我走？”

“因为婢子准备洗漱了。”

“哦，不要紧，我就在这坐着，不妨碍你。”

“琼玉的事情今天闹这么大，短期内不会有人胆敢再耍花招，放心回去睡吧。”

“说得这么肯定，短期是多久？”

“夏天前吧，夏天衣裳单薄，最适合勾引血气方刚的少爷了，整整三个月您有机会从各个角度欣赏到少女的曼妙身姿。”

“现在距离明年夏天也就半年罢了，就能把今天的教训忘干净了？”

“长房这边向来清静，难得出一桩大新闻，大老爷又处置果断，没给府里上下看后续的机会，等到大少爷处理怀孕通房的事传出来之后，大家就会忘了您这边的事，转而关注那边去了。”

“你是不是在暗示我你先前又暗示了什么？”

“要不然婢子怎么会出那样的主意？”白蔻坦荡地承认了她的确居心不良，“你们几位少爷都认可了，婢子给大少爷的建议到头来还是站在他的角度上选择的最优办法。”

“你以前当真不知道大少爷的通房怀孕的事？他那边闹了有好几天了。”

“天天都忙死了哪有闲心管别人的家务事，婢子又不是侍候大少爷的。”

“我又没说什么，你不要这么大怨气嘛。”

“不敢有怨气，只是为那两个通房感到惋惜罢了。”白蔻收拾好餐具，到卧室抱了一篓桔子出来。

“有什么惋惜的，也就是关上门说一说，闹成现在这样子，还不是我大哥自找的，他一个习惯了清高的人，根本不理家务俗事的，平日就靠那两个通房打理一切，谁知道她俩人怀孕是不是下人们合起伙来整她们，反正老仆自有体面，有事也能推个干净。趁此机会让大哥整顿一下也好，免得将来大少奶奶进门受气弄得家庭失和。”

看见桔子，顾昀张嘴要吃。

“二夫人和三夫人有消息回来么？她们在哪过年？”白蔻剥开桔皮塞顾昀手上，才不喂他。

“不知道哎，没问。”府里买的水果自然是挑最好的品种，桔子又甜又多汁，顾昀两三口就吞入腹中。

“好吧，改天婢子去问庞妈妈，您早点回去歇着吧，明天还要上课呢。”

“哦，对了，明天还要提醒那两位哥哥在府学不要说漏嘴。”

“噗，这么重要的事情您先前吃烧烤时居然都没说的？”

“被大哥的家务事转移了注意力，我说那天从他院门口过怎么看他院里乱哄哄的，好多下人躲在暗处偷看，连我就站在那里都没人看到我。”

“不光他们，还有六少爷也要提醒一下，不要在族学里说漏嘴，叫族人知道您更丢脸。”

“哦，忘了。”

“行了，赶紧走吧，一晚上不见人，丫头们该寻人了。”

见顾昀还稳稳地坐着，白蔻强行拉他起来往门口推，临出门前还被他吃了几口豆腐。

丫头们其实老老实实呆在前厅里哪也没敢去，生怕有什么疏漏惹得少爷生气，她们都知道这几天大家都要绷紧了皮小心侍候。

顾昀从角门溜回到自己正院廊下，大摇大摆地进了卧室，吩咐打水洗漱，丫头们有条不紊地忙活起来，根本不问少爷这一晚上去哪里了。

次日清早顾昀去给父母请早安时，顺便叮嘱弟弟在族学里不要说漏嘴，顾晨一脸坏笑地向哥哥保证听话。

到了府学，顾昀又叮嘱好顾旭和顾景，他俩自然不会乱说，但才过了一上午，学子里面就已经有小道消息在流传，昨天在东市好像有某个大户人家的婢子当街失踪了，疑似是被拍花子掳走。

幸好没人想到那丢失婢子的主家就是顾昀，大家就当个寻常八卦聊几句就过去了，毕竟这过年边上，人人都会去逛市场，只要当时顾昀没被人看见就不怕被人议论。

晔国公府里，刘琼玉的家人在清晨时分就交给了人牙子领走，随后他们在大杂院的家被大夫人派人查抄，又搜出不少奇奇怪怪的药物，交给大管家妥善处理掉，而其余的私人财物除了现钱和首饰没入公中以外，那些不值钱的衣服木器就直接摆在院里由家下人自己分了，结果场面混乱，为了抢个板凳都一群人打架。

仅仅一天时间，刘琼玉一家人曾经存在过的痕迹就全部被抹除了，他们本家和姻亲的亲戚们都羞于提及他们一家，不承认有过这门亲戚。

（作者的话：这是十五点的第四更，十八点还有一更，设置了定时更新，要是系统抽风到时间没吐出来，烦请耐心多等几分钟，谢谢大家，亲个~~~）

第372章 小姐们来信了

半下午的时候，坊内的万文书坊给白蔻送来了她的报酬，用苇编箱子装着的明年的二十套日历记事本，只是内页，不带皮套，而且额外还有专门给白蔻的十二本空白内页，送东西来的书坊伙计还告诉白蔻皮套与打孔本因为很受欢迎，已经是常备商品，以后有需要可以随时去买。

白蔻谢过书坊伙计，送客后当场开箱，取了一套让人送给大管家，然后叫了几个小厮帮忙把这一堆沉甸甸的箱子搬回钟鸣院，自己留两套，以备少爷他自己要做笔记用，然后各房各院按人头送，就连老太君那边都送了一套。

大夫人收到白蔻亲自送来的三套，蓉婶也得了一套，二房和三房各有三套，还给严征留了一套，又叫小叶子提了一套去给严伯。

这正忙着分东西，又跑来个总角小厮，给白蔻送来一封信。

雪白的印花信封一看就是千金小姐爱用的款式，封皮上只写着白蔻亲启的字样，翻到背面才是写信者的名字，简简单单三个娟秀好看的小字，宁佩兰。

白蔻眉毛一挑，拿回自己书房拆信阅读。

信纸有好几页，省去头尾的问候语，中间的正文讲了两件事。

宁佩兰先在信上问白蔻是否还记得上次在元和宫她给邵心薇邵五小姐所支的招儿，昨天她们女孩子在一场聚会上用到了，把周诗华闹了个没脸，哭哭啼啼地提前走了，她们这群小姐妹狠狠出了一口气，所以特意写信来表示感谢。

白蔻看完信笑得不行，她完全能想象当时的情景，对周诗华已经很反感的几位小姐肯定没有留任何情面，何况她们更了解女眷圈子里的微妙关系，只怕当时的场面比她支招时描述的更精彩。

而第二件事，宁佩兰就是来问白蔻，关于婚约者的背景调查应该查哪些内容。

白蔻找出抽屉里孙轻那份背景调查，将条目抄下来，写成一封回信，其余的她并不多问，宁佩兰既然来信询问肯定有她的打算。

把信封好口扔进抽屉里，白蔻收拾了东西就去小厨房预备晚饭，顾昀到家后，一边在丫头们的侍候下洗手净面更衣，一边听她们禀报今天院里的大事小情。

晚饭后，顾昀照常给长辈们请安回来，脚尖一拐，就从角门进了后罩楼的西厢游廊，闪进了白蔻的房里，然后看到她在书房里埋头写字。

“在写什么？这么专心？”

“年后的生产计划。”

“哦。”

顾昀看了几眼，发现没看懂，他就放弃了，拖了椅子并排坐下。

“听说今天有人给你写信了哎。”

“嗯，私人信件。”

“听说还是个很漂亮的信封，老实交待，勾引了哪家的小姐？”

“秘密。”

“别这样嘛，说来听听啊。”

“不行。”

“小气。”

“没错。”

“你背着我和别的千金小姐有了秘密？”

“是的。”白蔻拨着算盘专心计算她的那些数字，含糊地应付着顾昀。

“好啊，你有了新欢。”

“嗯，身娇体柔易推倒的小姐们比您可爱多了。”

“这话怎么听上去怪怪的？”

“您想加入姐妹圈子么？”

“我可以？”

“变成姐妹就行了。”白蔻终于从百忙之中抽空瞅了他一眼。

顾昀终于回过味来，他被白蔻耍了，少爷的自尊心受到了挑战，他捏捏手指，指关节噼里啪啦作响。

白蔻扔下笔起身就跑，紧接着她的胳臂就被紧紧拽住，椅子哐当一响，她就向后栽倒在了顾昀身上。

以她三脚猫的功夫，在顾昀面前真是不够瞧的，她再快的动作在他眼里都很慢。

“胆子越来越野了，敢当面耍我，开我玩笑。”顾昀把摔在他身上的白蔻扶起来，让她稳稳坐在他腿上。

“逗个乐嘛，真小气。”

白蔻不知道这色狼少爷又怎么回事，但看他一脸像猫咪一样求抚摸的表情，她也就双手揽上他的脖子，两人姿势因此显得更为亲密。

“随便调侃本少爷，哼哼，我现在生气了，你要用什么来换我息怒？”顾昀嘴上说生气，其实眉开眼笑，在白蔻脸颊上轻啄了好几下。

“您想换什么才肯息怒呢？”

“你的姐妹秘密。”

“您真想加入姐妹圈子？”

“其实我今天在府学听到一件有趣的新鲜八卦，昨天有一群千金小姐参加了一场聚会，聚会半途有位小姐哭着提前离开。”

“您现在开始对小姐们的聚会感兴趣了？”

“因为那位哭着离开的小姐的未婚夫，也在府学念书，同样明年要参加春闱。”

“哦，这就有点尴尬了。”白蔻想起宁佩兰那封信，现在想想来得还真是巧。

“考虑到你和千金小姐们相处愉快的时候只有元和宫法会那一次，然后你今天收到了漂亮信封的秘密来信，你是不是在那天给她们支招了？”

“嘛嘛，同情弱者是人之常情嘛，邵五小姐总是被人恶意炫耀幸福，总要给贱人一点教训不是。”

“这种事你都插一手？也是闲的厉害。”

“就当是正义感发作？反正没人知道，只要当事人自己不要说漏嘴。”

“既然你都收到她们的信了，想必她们绝对不会说漏嘴，并且搞不好以后还有继续依赖你的地方。”

“被这些身份尊贵的小姐们信任和依赖，想想都有些小激动呢，说不定您的未来少奶奶很快就有着落了。”

“话题不要这么跳跃。”

“好，回到最主要的正题上，不考虑您未来少奶奶的人选问题，那些小姐们都是潜在的优质顾客，鲜不垢明年的生意计划有大部分要仰赖这些有钱的女性顾客，您可不许为了兄弟情义就把我们这一群人都给卖了。”白蔻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怎么可能跟钱过不去，那家伙我又不熟。”顾昀眉开眼笑地放了白蔻下地，自己也跟着站起来，在她脸颊上亲了两下，“生意上的事情你一人作主，你想怎样就怎样。”

“只要您给钱痛快。”

“这种难题当然交给我。”

顾昀吃够了豆腐，总算心满意足地走了，白蔻抓抓头，扶起倒地的椅子坐下继续干活。

（作者的话：这是十八点的最后一更，谢谢大家今日的支持，明天继续，在此以顾昀吃豆腐的能耐，群亲一个~~~）

第373章 府里突遭袭

次日，白蔻派人给宁佩兰送了回信，然后带了两个侍卫去鲜不垢转了一圈，巧妙地将想置换房屋的消息散布给街坊们，吉利栈和庄宅牙行都没有好消息，还是只能充分利用现有资源，但如果以后找到了琉璃师傅开玻璃作坊，就真的需要一块大地盘才行了。

既然想让鲜不垢的邻居们搬家，自然要给予优惠条件，房屋改建和搬家费她都会付的，毕竟把住宅改成作坊本来就要花钱，也就不在乎多付几笔了。

如果三间宅子能连起来就可以把中间的一间专用来做成品仓库和销售，两边的一个做家事皂一个做香皂，原料从后门进入，生产与家居生活完全分开。

但这种布局就极易被人攻击原料问题，若是被人恶意造谣鲜不垢用废油生产家事皂以外的商品，商誉就完蛋了，所以才要先下手为强，叫这一片有影响力的地痞搞定大众舆论。

计划都很美好，只看能不能实现。

从鲜不垢出来，见时间还早，白蔻叫上那两个侍卫一块去街上吃点东西。

三人穿小巷抄近路往十字大街走，经过了不少工匠铺子，白蔻很有兴趣地看着这些忙忙碌碌的工匠们，冷不防地就看到了为她制作厨房案秤的铁匠铺，正想上前打个招呼时，就见铁匠的儿子从屋里拿了一个崭新的案秤递给一个顾客，那人检查完毕后包起来走了。

白蔻立刻打马过去，笑眯眯地给向他们问好，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就先主动讲起自己刚才看到的那一幕。

铁匠一家顿时就吓坏了，不等白蔻追问他们就全招了。

当初定制案秤的时候有约定，除了白蔻，他们不能为别的客人制作案秤，而他们这样偷偷售卖已经有些日子了，尤其这半个多月他们的生意更好，因为白蔻的案秤在冬狩营地出了名，顾客都是追这个名气而来。

白蔻听完他们的陈述，也没当场发作，只是叫他们准备好这一个月的账簿，她明天再来找他们聊天，然后招呼身后两个侍卫依旧去街上享用了一番美食才回府。

回到府里一切正常，只是大少爷房里的事在下人之间传开了，为了未来的大少奶奶着想，那两个怀孕的通房要被送去别处静养。

向来清高不问事的大少爷也是难得出一桩八卦的人，所以下人们都在谈论此事，再没人提起刘琼玉和她家人，一切都如白蔻所说，只要有新的八卦就会让人们立刻忘了之前的。

午休之后，白蔻又收到严伯派人送来的字条，运冰车后天过来，要确保冰窖是全空的，不然搬冰的工人进进出出，要是有什么珍贵食材受到损失就可惜了。

白蔻看完字条就往冰窖跑，带着她的手下到冰窖里再三检查，派人去东厨房说一声，告诉他们明天要把架子清空。

没有别的问题后，白蔻又连忙返回钟鸣院准备做点心。

走着走着，天上又飘起细碎的雪花，这么冷的天，人人都更愿意蹲在暖和的火盆边，没事都不往外走，既然四周没人，不怕被人看见，白蔻调皮地伸出舌头接雪花玩。

正玩得高兴，突然脑后生风，熟悉这种诡异风声的白蔻本能地弯腰躲避，迅速靠墙并观察周围环境。

在她身后偷袭她的居然是三个陌生的老婆子，每人手中都拿着一根粗大的洗衣锤，地上还扔着一个大麻袋。

“这是有备而来嘛！跟踪我多久了？怎么？想把我打晕了扔枯井里？真是胆大包天呢，知道我会功夫还敢偷袭我。”

“你个小贱人，竟然敢怂恿我们少爷清理老仆，你以为你有多了不起，一个下贱官婢，去死吧！”

那三个老婆子偷袭失手也就不管不顾起来，大喝一声，挥起洗衣锤就砸向白蔻。

“你们这种废物，活该被清退！”

白蔻根本不和她们对打，用语言撩得她们更加火大后，她提起裙摆撒腿就跑，但又不是落荒而逃，而是有意地控制着速度，引她们在身后紧追不舍。

气昏了头的婆子们根本没有意识到白蔻在把她们往陷阱里带，直到举着棒子追着她跑进了冰窖的院子。

“救命啊！她们要打我！”

白蔻张牙舞爪大喊大叫，然后闭了嘴，惊讶地看到冰窖里冲出来一群东厨房的厨子，冰窖的媳妇子们目瞪口呆地站在墙边。

“吃了熊心豹胆了？哪个敢跟我们白蔻管事过不去？”

“那三个婆子，我不认识她们，走路上就拿棒子敲我！”

见着自己人，白蔻马上挺直了腰杆子，指着后面追来的三个婆子大声指控。

婆子们见大势不妙，才惊觉上了白蔻的当，面色大变，就想赶紧离开。

厨子们比她们更快，越过她们堵住了冰窖的院门。

“想往哪跑？！”

“哪个院的下贱婆子，胆大包天，居然胆敢以下犯上！”

“少跟她们废话，拿下她们拖去大夫人面前请她主持公道！”

白蔻挥舞着手臂下令道。

厨子们得了命令，卷了衣袖纷纷扑向那三个婆子。

“你们敢动一下试试！我们夫人回来绕不了你们！”婆子们背靠背站在一块，挥着手中的洗衣锤，色厉内荏地喊道。

厨子们立时有些迟疑起来。

“你们退下，免得连累你们，守好院门，放跑了她们唯你们是问。”

白蔻知道公中下人与各房主子的直属下人之间那种微妙关系有时候挺让人纠结的，她自然不会让厨子们为难，他们惹了事没人保，她闹一闹不要紧，反正有世子撑腰。

厨子们面露愧疚之色，包围圈散开了一些，将院门堵了个严严实实。

“不是要打架么？来呗，我要让你们还能走着出去，我的姓就倒过来写。”

白蔻提起裙摆一角掖进腰带里，嚣张地冲她们三人勾手指。

“来呀，别傻站着，要是怂了也没关系，跪下磕三个响头，说三句自己是狗娘养的，我就大人有大量地原谅你们。”

这三个老资历的婆子多少年没受过这样的气，脸红脖子粗地高高举起手中大棒，大喊着一起冲向白蔻。

（作者的话：今天成绩上涨得还可以，那就再来个第六更吧，大家晚安咯。）

第374章 白蔻打人依旧辛辣

白蔻毫不客气一记重击就打在第一个人的面颊上，当场昏厥，周围围观的一群人看着都情不自禁瑟缩了一下，觉得自己脸上都疼。

第二个人肚子上挨了一下，当她弯下腰时白蔻抓着她的头发顶起膝盖，将她鼻梁给撞断了，一脸血，疼得在地上打滚惨嚎，围观众人纷纷转头，不敢再看。

第三个人胆寒了，扔下棒子要逃，白蔻几步从后面追上，揪着她的头发直接拽倒在地，把她的脸狠狠地砸向地面，顿时也昏掉了，踢翻身一看，一张好脸也跟开了染料铺似的，青的红的黑的各色颜色。

白蔻打人专门打脸。

围观众人的心里只有一个让他们战战兢兢的念头。

惹谁也别惹白管事，好凶残。

“发什么呆啊？去厨房再喊人来帮忙，带着绳子棍子，把她们都捆了抬大夫人跟前去。”

白蔻拍拍胸口顺顺气，见一群人都是一副呆愣模样，大吼起来。

厨子们连声应道，几个腿脚快的赶紧去叫人，其余的人则继续收拾冰窖里的东西。

不多长时间，男管事们带着更多人赶了过来，将那三个昏掉的婆子反手反脚地绑在长棍上，两人一抬，招摇地往己诚堂去，半路上还捡到了她们扔下的那个麻袋。

府里上下又被惊动了，有人认出这是大少爷手下的老仆，好奇之下跟着一块走，守在己诚堂的院门外，心情激动地等待第一手消息，二房那边也来了不少下人，互相询问起来才知道是大少爷为了整顿自己院里的家务事而出卖了白蔻。

大夫人听说顾旭手下婆子偷袭白蔻反被她打成重伤的禀报时，脑袋顿时大了不止一圈，连忙唤人进去，就在院里审问，并向把白蔻叫进耳房里听她讲述全部经过。

白蔻就将她所知道的部分原原本本讲了一遍，清理整顿院子的主意分明是顾昀出的，但那些婆子却叫嚣是白蔻怂恿蛊惑了大少爷，显然是顾旭把一切责任都安在了白蔻头上，虽然不知道他这么说到底是何用意，却是极其可恶，原本对府里的大小主子们并没有强烈好恶感受的白蔻，内心里开始讨厌这个大少爷了。

大夫人听完白蔻讲述，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顾旭倒是知道不能出卖顾昀，却把白蔻推出来做替罪羊，没见过如此不会处事的男孩子，他要坚称是他自己的想法，还能趁机在下人面前借此事好好立威。

“你下手也是狠，把她们三个老仆打成这样。”

“大夫人，她们拿着洗衣棒和麻袋呢，在婢子身后照婢子后脑打来，这是存心要致婢子于死地，婢子已经是手下留情了，杀人泄愤不是婢子的行事风格。”

“行了，理直气壮的，回去歇着吧。”大夫人被白蔻的辩解说得心惊肉跳，赶紧让她离开。

“谢大夫人。”

白蔻就知道自己没事，规规矩矩地行礼退下。

庞妈妈与大夫人面面相觑，双双叹气。

“这孩子的脾气真是……”庞妈妈无奈摇头。

“还好啦，已经很有分寸了，就当是她立威的手段吧，欺她年幼不服她的人太多了，正好让他们见识见识。”大夫人倒是不太介意，世子身边的管事当然要有点脾气才好。

“她们三人都抬在院里了，老身先出去看一看，一会儿来请夫人。”

大夫人点点头，庞妈妈行礼出门，站在廊下向院里眺望。

三个被打得满脸开花的婆子们保持着被捆绑的怪异姿势躺在冰冷的地上，依旧都是昏厥的，庞妈妈让丫头们提了一大桶冷水，往她们头上挨个浇了一遍，就都醒转了。

那三个婆子一醒过来，看清所处环境，就声嘶力竭地喊起冤来，大夫人坐在耳房里听见院中动静，知道可以审问了，才慢悠悠地出来，看清她们的脸上的伤后，大夫人冷笑起来。

“好大胆子的下贱奴婢，竟然敢持械偷袭暗杀世子的管事，输了还有脸喊冤叫屈，你们老爷夫人都不在，我不好越过他们直接处置你们，等旭哥儿回来，叫他过来评评理。”

大夫人扔下这话转身进屋，庞妈妈让丫头们看管着她们三个，就这么保持着手脚反绑在长棍上的受刑姿势，等傍晚少爷们到家。

念族学的几位小少爷先回家，六少爷刚下车就被丫头们围住跟他禀报此事，听完后他连忙奔进院中，看都不看地上的三个婆子，直接进了母亲的耳房，把那天晚上的经过给母亲讲了一遍。

大夫人听完发现与白蔻讲得差不多，真正出主意的的确是顾昀，而且在当时的场合下，也只有他们这几兄弟能说这话，白蔻心里有想法也是不能多嘴的，谁知道顾旭居然还是把白蔻给拖下水，简直都不敢想像以后大少奶奶进门后他们的家务事会是什么样子。

那三个婆子的家人听说了消息纷纷赶到府里，虽然心急如焚，但给他们一千一万个胆子也不敢擅闯己诚堂的院门，只能站在门外求丫头们去看看情况，满心期盼着大少爷能早点回来好跟他求情。

到了傍晚，国公爷下值到家，才进大门就听大管家禀报了这件事，事实经过基本上已经弄清楚了，大少爷做事不利落，惹得他院里下人怨恨，找白蔻杀她泄愤。

大管家昨天才收了白蔻一年份的日历记事本，自然向着她说话，何况三个婆子持械偷袭一个小女孩子，这说给谁听都会说那三个婆子不地道存心要人命。

国公爷听完，黑着脸色一路走到八步巷，等在院门外的下人们连忙向他行礼，想要求情的家属们见大老爷脸色不善根本不敢开口。

三个婆子还是老样子，没人给她们松绑，大夫人根本不在乎这么绑久了会不会废了她们的手脚，这其实比打板子更痛苦，何况除了大少爷，没人有资格求情。

在冰冷的院子里这么趴了差不多一个下午，婆子们早就没有力气喊冤了，闭着眼睛有气无力，半醒半昏，她们身边还扔着洗衣棒和麻袋。

（作者的话：昨天六更爽了吧，今天缓一缓，三更吧，把存稿留在明天砸，冲成绩。下午十六点有第二更，不要忘记了哦。）

第375章 兄弟生怨念

大老爷径直走过她们身边，大夫人已在卧房迎候丈夫回家，侍候他洗手净面更衣吃茶。

夫妻俩交换了一些意见和看法，顾旭这不地道的做法让国公爷都感到不太愉快，又是侄子，他们这做大伯和大伯娘的好多话不能直接说，只能提醒，他若不听他们也没办法。

这边正说着，外面丫头隔着房门禀报，三位少爷都到家了。

顾昀三个人谁能料到才进家门就听说出了这种事，顾旭和顾景都顾不上回自己院，跟着顾昀就往己诚堂来了。

三等丫头们人手一个灯笼给爷们指路，那三个婆子听见大少爷来了，挣扎着清醒过来，向自己少爷哭诉喊冤。

三个年轻人看清婆子们脸上的伤时都被吓了一跳，白蔻下手着实是狠。

顾景情不自禁想起夏天的时候，白蔻与富姨娘身边的丫头打架，一拳就打肿了对方的眼睛，但相比现在，原来那时候的白蔻才是手下留情。

国公爷从卧房出来，把孩子们叫去正厅说话，顾旭手下的婆子偷袭顾昀的管事，作为长辈得教导教导年轻人怎么管好自己院里的家务事。

顾旭老老实实听大伯训话，一再保证以后一定约束手下，至于这三个闯祸的婆子也一定会解了她们的差事再不使用。

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了，国公爷也不愿意把这大侄子像训儿子一样的教训，既然他道歉得这么诚恳，这事就算了，那几个婆子解职回家，她们下个月该领的最后一笔月例也要作为赔偿金给白蔻。

顾旭都没有意见，一切听大伯的。

于是他们三人很快出来，庞妈妈早就叫来了五大三粗的粗使婆子在院里候着，顾旭出来一声吩咐，粗使婆子们两人一抬就将那三个人抬了出去，一路上听她们杀猪一样的叫唤。

顾景同情且安慰地拍拍顾昀的肩头，跟着顾旭一道走了，顾昀憋一肚子火往小厨房走，看到白蔻正在烧菜，抬脚就进了灶房。

“在做什么好吃的？”

“您怎么从己诚堂过来？”

“装傻？”顾昀没好气地一瞪眼睛。

“嘛嘛，别那么大火气嘛，影响食欲划不来。”白蔻低头用刀背专心剁着肉茸，“**豆花和蟹黄豆腐呢，吃不吃？”

“吃。”

“吃就回去等着，别在这妨碍大家做事，您从外面回来一身脏死了，别把灰尘带进菜里。”

顾昀看看身上衣裳，转头就走。

正院里，晴兰三个大丫头都回来当差了，见少爷从己诚堂过来，明白他已经都知道了，也就不多说什么，打来热水侍候他更衣。

晚饭时，白蔻精心烹饪的那两道菜得到好评，尤其是那鸡豆花，是荤菜，却是素菜的模样，老太君和儿子媳妇一块用餐时对这个赞不绝口，要媳妇跟白蔻说，把这两道菜都列入年夜饭和过年的宴客菜单里，大夫人笑盈盈地应下了。

顾昀吃完饭给长辈们请安，坐在祖母那里听她又把那两道菜夸了一遍，随后话锋一转，老太君就提到了今天下午的事情，白蔻一打三，把三个居心不良的婆子打成重伤，战绩不错，但这暴戾的脾气可得好好约束约束。

白蔻打人专打脸，不管是**还是精神，她喜欢直接让人颜面扫地，顾昀对她的习惯已经很了解了，他自己无所谓，因为这样出顿气的确很爽，但祖母这样说他也不辩解，一脸乖孙子的表情，嘴上好好好好好好个没完。

老太君知道这宝贝孙子是在敷衍自己，她戳戳顾昀额头，笑骂了几句赶他滚蛋。

顾昀在父母那里除了给白蔻捎句话以外，就是被父母叮嘱看好自己院里的家务事，白蔻再能干也有她不能涉及的方面，关键时刻他这个做主子的得撑起场面，绝对不能像顾旭那样愚蠢至极，今天这场乱局都是他惹起来的。

父母的建议自然是要听的，顾昀嘴上答应得好好的，闲话了几句就辞了出去，回到自己院里直接就去找白蔻，但房门居然上锁了，顾昀只好回自己书房，一进门就看见白蔻坐在罗汉榻上等他。

晴兰行礼后就退了出去，到卧房找妙儿和飞花聊天，今天这事闹得够大，大少爷那两个通房怀孕的事现在全府上下都知道了，这些少女们对于大少爷不想留下孩子感到很震惊。

顾昀听着外面晴兰走远的脚步声，快步走向白蔻将她紧紧抱住。

“世子，您没事吧？”

“你没事我就没事。”

“您太紧张了，放松，放松。”

“你差点被人一棍子打死，我还不能紧张一下？我们到里面说。”

顾昀带着白蔻到内间贵妃榻前，他先坐好，再把白蔻圈在他的腿上，毯子一搭就将两个人都裹了起来。

白蔻动了动腿，让自己坐得舒服点，全身放松地靠在顾昀怀里，知道他现在心情不好，并不想故意惹他，何况今天发生的事情她也要静一静。

顾昀摸摸她的头发，满意地哼唧两声。

因为太舒服了，白蔻打了个哈欠。

顾昀看她这懒散样子笑了起来，心情总算好了一点。

“我这大哥啊，这事办得真不地道，我都不想说他，真的是一点都不会处理家务事。”

“还想更阴谋一点吗？”

“什么？”

“他知道那些老仆有多难缠，故意推婢子出来做替罪羊，惹她们生气找婢子麻烦，他就能顺理成章地把老仆都换了。”

“这……真的太过阴谋了。”

“别急着下结论，他这几天要一鼓作气整顿手下人，看他怎么处置的就知道他的真实想法了。”

“如果他真的这么做，就是存心不把我放在眼里，那我迟早有一天要算这个账。”

“冷静点，冷静点，不用这么激动，他好歹是大少爷。”

“我才是长房大少爷，他是将来要分家出去的旁支。”

“对对对，您才是未来国公爷，冷静点，别激动，还没分家呢，他还是大少爷，您也依旧是三少爷。”

白蔻跟逗猫似的挠挠顾昀的下巴。

（作者的话：二十点第三更，不要忘记了哦。）

第376章 世子很生气

顾昀抓下那捣蛋的手，在白蔻脸上亲了一口。

“但是，我那大哥依旧是笨蛋。”顾昀嘴角浮起一丝鄙夷的冷笑。

“因为他院里的家务事变成了全府皆知的大八卦？”白蔻迅速跟上思路。

“都是他自找的，本来不会闹成这样。”

“大少爷毕竟以前不曾亲自处理过家务事嘛，生手做事难免考虑不周，多来几次他就会懂得吸取经验教训了。”

“多来几次？你觉得今天这事闹得不够大？真想下次被人一棍子敲在脑袋上？”

“就当婚前训练咯，为了在大少奶奶面前表现出他有担当负责任的男人优点。”

“你理由真是一大堆。”

“过奖过奖。”

“那么，为了让他有机会多多练习处理家务事，我们来给他找点乐子。”

白蔻眨眨眼，仔细观察了一会儿顾昀的细微表情，“还在生气呀？”

“不管那位大少爷是不是真的有脑子故意设计了一个局，今天你这遭的罪都是他惹出来的，我不能明着跟他打架，总可以拿他几个手下出出气。”

“那您打算怎样做？”

“暂时……还没想好，要不你出个主意？”

“不要，回头您把婢子卖了，婢子找谁哭去。”白蔻一脸委屈地嘟起嘴。

“你诚心气我，拿我跟顾旭比？我有他那么不要脸？他才是真不要脸。”顾昀心里对顾旭的火气又噌噌噌地涨了三分。

“不气不气，深呼吸，想想他是要分家的人，不跟他生闲气。”白蔻拍拍顾昀的胸口，像哄孩子似的哄他。

“他吃不住自己下人就拿你来转移视线，万一你真被她们一棍子打趴下了呢？听说她们还准备了麻袋？”

“嗯，幸好婢子有天天勤奋习武，不然那洗衣棒敲在后脑上，您就再也见不着婢子了。”

白蔻不说还好，她这样一说，顾昀愈发生气。

“那几个老东西，我一定要收拾了她们！”

“她们好像都是二夫人当年的陪嫁，她和二老爷出发前特意留给大少爷使用的。”

“所以她们仗着自己是二夫人的自己人，在府里仗势欺人惯了，打着老仆的体面，不把少爷小姐们放在眼里，顾旭要整顿院子拿她们没辙，就把你推出去。”顾昀一下想通了前因后果。

“大少爷当然不可能把您卖了，自然婢子就是您的替罪羊喽。”

“哼，身为大少爷，做到他这份上也是可怜，居然被老仆吃得死死的，简直丢尽了脸。”

“不气了不气了，这几天还有热闹看呢，本来大少爷静悄悄地自己处理了怀孕的通房和老仆，要闹腾也就只限于他们二房，现在他这样一弄，变成了全府皆知，人人都在关心他那两个通房的命运，搞不好啊，这两个庶子女明年就要出生了，婢子强烈祝福她们生的都是儿子。”

“你想过几年看庶子和嫡子打架？”

“您不想看吗？庶子是哥哥哦，要是未来的大少奶奶先生女后生儿，嫡庶年龄差距太大，就算大少奶奶心胸开阔公平对待每一个孩子，但是庶强嫡弱，本身就有乐子看，除非大少奶奶先下手为强。”

“比如？”

“比如……”白蔻似笑非笑地望着顾昀，“五岁以下的幼儿夭折是常事。”

“天呐……这真的……这可就家宅不宁了。”

“反正二房以前没少利用婢子，二夫人拿婢子做了几次枪手，大少爷不愧是男人，第一次利用就用得最狠。婢子也是有脾气的，别怪婢子用最大恶意祝福他们。”

顾昀咯咯轻笑几声，在白蔻脸上亲了几下。

“对对对，你的脾气一点都不小，嗯，最大恶意的祝福，那不就是诅咒么，说得这么漂亮。”

“我们做下人的当然希望主子过上好日子，自己才能沾点光啊，大少爷子孙繁盛是好事嘛，至于他以后有没有钱养活一大家子，那个太遥远了，关心不上。”

“你这祝福听着就不怀好意，不过也轮不到我去关心他以后的家务事，那时候肯定早就分家了，不会让他们继续吃公中的便宜。”

“您有时间也跟大账房走动走动，了解一下公中产业的经营情况，说不定有搭车合作的机会呢？”

“你真是几句话就扯到生意上去了，我们这在谈怎么报仇雪恨呢。”

“几个解了差事的老仆收拾起来又不费力，跟您的侍卫们哭诉一下，他们自会叫自己家人出去找麻烦，我们只管耐心等着二老爷传回来大少爷的婚约消息，等大少奶奶进了门，才有乐子看呢，要么是少奶奶痛整恶仆，要么是仆妇欺压新主。”

“太坏了，真是太坏了。”顾昀笑眯眯地点点白蔻的鼻尖。

“心软了？”白蔻斜他一眼。

“哪能呢！几个仗势欺人的老东西，我还能对她们心软？！你也太小瞧我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白蔻拍拍顾昀的胸口，“先收拾了那几个老仆，然后再喝着茶嗑着瓜子看将来二房的乐子。”

“好。”

顾昀毫不犹豫地点了头，顾旭这次的做法让他感到很不齿，明知白蔻是他手下最重要的人，居然敢利用她来处理他自己的家务事，这是白蔻侥幸躲了过去，若是被那几个仆妇得了手，叫他现在上哪寻人去，平时哥哥弟弟叫得亲热，遇事了才知道人家有没有拿你当真兄弟。

“出了这样的事，你自己更加要注意安全，不是每次都能这么侥幸让你躲过去。”

“婢子知道，好日子还长着呢，可不能这么冤枉死了。”

“我把小叶子留下就是要她做你的跟班，以后在府里走动都要带着她，不许再一个人走来走去，免得再有人趁你单身又偷袭。”

“嗯，好。”白蔻也不想再出这种事，答应得很爽快。

顾昀在白蔻脸上轻啄了几下，有点舍不得地放她下地，府学里年终大考的日子定了，尤其是他们这些明年要参加春闱的举子们，都当这是一场提前预演，全身心地重视和投入，顾昀知道自己明年上榜的实力不够，但他也有他的自尊，不想输得太难看。

白蔻抹平衣裙的褶皱，把毯子折好放在贵妃榻脚，又去书桌前给顾昀磨了一池墨，才辞了出去唤晴兰进来侍候。

（作者的话：大家，晚安。）

第377章 弄个自己的生意

次日一早，钟鸣院里一切照常，顾昀有说有笑只当已经忘了昨天的事情，在三个大丫头的侍候下美美地吃了早饭，带着小厮出门上学，跟小潘子交待了一番，那三个老仆绝对不能轻饶了她们。

小潘子心领神会，保证在这几天里就叫她们先吃一顿苦头。

白蔻叫上小叶子做跟班，带着她一块去前院世室与严征碰面，简单了解了昨天的经营情况后，又赶去冰窖看看是不是做好了准备。

水三婆和媳妇子们见到白蔻过来，神情态度上比以往更加的恭敬，昨天她的身手她们都看得真切，可不想哪天惹恼了这小管事自己皮肉吃苦。

运冰车说是今天过来，但不知道到底是几时，只因惯例车子都是停在东厨房后门外，她就去东厨房等着，幸好没有等太久后门上的婆子就进来报信，运冰车到了。

东厨房的杂工们是搬冰的劳力，立刻推着转运用的手推车去后门接冰，再运到冰窖去，一块块搬到底下码起来。

府里的这个冰窖是个大冰窖，储满要花三天时间，白蔻作为冰窖管事自然要妥善地完成差事，这三天里她哪都不能去。

弄了一天，冰窖如愿填满了三分之一，白蔻检查过后没有问题，勉励了手下人一番，就回钟鸣院休息。

接下来的两天，白蔻都在冰窖干活，想看的八卦一直没有上演，大少爷那里除了解职的三个婆子以外，没有别的人员调动，就连怀孕的通房也依旧在当差。

而那三个婆子倒是有八卦传入府中，后街这几天，天天有人站在她们三家人的门外用各种粗俗的市井脏话问候他们一家人，骂得她们三家人都不敢白天出门，想上街买些米面粮油都得偷偷摸摸地走。

这个八卦叫白蔻和顾昀都感到一股出了气的爽快，白蔻猜测大少爷大概是要等休沐，他在家里才好处理手下仆众的问题，所以她安心地弄完了储冰的重要差事后，就带了侍卫上街寻她的铁匠铺子。

那个违背约定给别人定制案秤的铁匠一家见白蔻失约，等了三天还不见她人来，以为逃过一劫正暗自松口气，就见白蔻带着人手骑着马出现在了自家门前。

“老铁头，生意不错？”白蔻坐在马背上抬抬手，笑眯眯地下马打招呼。

“白白白管事，托福，托福。”铁匠铺的当家家长老铁有些结巴地应声，毕竟理亏，他的儿子们也是唯唯诺诺地点头。

“走，屋里说话。”

白蔻把缰绳扔给一个侍卫，让他留下守在门口，带了另一个侍卫走进铁匠铺的内宅。

老铁头把生意交给儿子照应，他领着白蔻往堂屋去，他的老妻和女儿紧张地从各自屋里出来，到厨房拿了热茶送进去待客，犹豫着想替自家男人说些好话求个情。

白蔻根本不跟他们寒暄客套，坐下就要他们拿账簿，结果拿出来一看，外人根本看不懂上面记着什么，只有他们家人自己才看得懂，让人很是蛋疼。

但这也难不倒白蔻，她马上叫铁匠家的女儿去街上把武侯手下的巡查找来做个见证，女孩子看看爹娘，胆战心惊地走了。

在等待的这个时间里，白蔻又到前面去参观铁匠铺子，评估这个铺子的价值情况，等到巡查来了，热情地请他们进屋，跟他们讲述缘由。

对白蔻的指控，老铁家也不否认，毕竟账簿上写得清清楚楚，虽然外人看不懂但他们自己心知肚明，巡查又一吓唬，要是不说实话就要拖出去当街打板子，只好老老实实交待了这段日子以来的收支情况，靠着那个新式的案秤，的确挣了不少钱，日常生活都有所改善，甚至有媒人上门说亲来了。

“你们家那一套吃饭的家伙什，现在价值多少？”

“那一套东西以现在的行价来算，总要一百多两银子，那几个必要的大件都不能省。”老铁头老实答道。

白蔻想了想，低头打开挎包，拿出一个沉甸甸的五十两的官银锭子摆在桌上，雪白的颜色顿时叫屋里所有人眼睛都瞪直了。

“我不砸你的买卖，既然你的那套家伙什如今的行价要一百多两，你这一套祖传这么多代，打点折扣就当一百两好了，这是五十两，算我入行的股本，占一半股。周家前巷的鲜不垢听说过吧？以后那边要做什么金属配件，优先找你们做，你们做不了再找别家。你们可以全家商量一下，要不要接受我这个建议，巡查在这里麻烦做个见证。”

巡查连连拱手表示义不容辞。

老铁头叫女儿照应客人，领着老妻就去前面喊儿子回来，一家四口在院子里商量起来。

铁家女儿激动地给白蔻倒茶，可她颤抖的手端不住茶壶，洒得茶杯周围一圈都是水，又急急忙忙去找抹布来擦桌子，结果差点打翻杯子。

白蔻和巡查都看不下去了，叫那女孩子一边坐着，少添乱。

就这么点工夫，院里的讨论就结束了，没人反对白蔻的入股，那五十两的大银锭子太晃眼了，何况只要答应了她的要求，未来还有持续的生意保障，还多了一个靠山，在这天水坊里没有比晔国公府地位更高的朱门大户了，白管事的这个建议对他们家来说怎样都不吃亏。

商定之后，儿子们继续去前头照管生意，老铁头与老妻步入堂屋，向白蔻拱拱手。

“白管事，我们一家都商量好了，就依白管事的意思办。”

“好，是个爽快人，在契书上签字画押吧。”

白蔻又从挎包里拿出一式两份的契书和一盒印泥，契书是她利用冰窖储冰的这几天写出来的，她就知道这一家人家不会拒绝她的提议，没人会跟钱过不去。

将契书上的内容原原本本念了一遍给大家听，上面列明了双方的权利义务，老铁家负责商品质量，白蔻负责拉生意，挣得的利润对半分。但契书有年限，倘若老铁年纪大了，干不动活了，要将铺子传给儿子们时，白蔻有权考察年轻人的技术能力，再考虑要不要继续续约。

老铁连连点头，对契书上的内容没有异议，爽快地签字画押，巡查作为见证人也在契书上签了名摁了手印，得了白蔻一点茶水钱，喜笑颜开地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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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世子还是关心自己老丫头的

白蔻换上了一副最亲切的笑脸，入股的那笔钱是她的私房，正是冬狩得到的赏钱，鲜不垢是世子的生意，铁匠铺就是她的生意，互相搭车一块挣钱。

现在入了股，老铁家以前用案秤挣的钱白蔻也不追了，只要他们以后不要再蒙骗她就行。

老铁家哪还敢有半分蒙骗的念头，小人物自有他们的生存本能，若是再要毁约，只怕他们一家都不能在天水坊立足了。

白蔻临走前，建议他们家把女儿送去念短学，学点正规的记账知识，不要再写那天书一般的账簿了，不然她就要另派个账房来天天盯着他们做生意。

老铁一听马上答应过几天就送女儿出去念书，一定要她好好学。

自家的生意，谁愿意来个外人天天盯着呢，自然还是家里人打理一切更好。

得了他们的保证，白蔻终于走了，有晔国公府做靠山，她压根不怕这一家人又耍花招，而有了一家技术精湛的铁匠铺，就能尝试制作洗手液瓶子的泵头，要不然每次都用小瓷瓶往外倒太累赘了。

回府之前，白蔻带着两个侍卫在街上吃了一顿好吃的，另外还买了不少吃食，分成大小两包，骑马到东厨房后门，将枣妮交给侍卫们牵回马厩，她提着东西进了厨房。

大份的吃食是给杂工们的，他们辛苦三天自然要犒劳一下，小份的则提去冰窖慰劳她自己的手下。

凭这一手小恩小惠，众人都对白蔻赞不绝口。

隔天，就是腊月里的第一个休沐日，大少爷终于有空清理整顿他的院子，从上午开始就骚乱不断。

顾旭在二房的地盘内给那两个怀孕的通房另找了闲置房屋安心待产，到底没有要求她们堕胎，但作为交换条件，生下孩子后也不能母凭子贵升为姨娘，一辈子就是个通房，孩子也只是婢生子罢了，在顾旭看来，要纳妾自然还是通过官媒纳聘良家子最有体面，抬举丫头有**份。

而那些老仆则全部解职清除，换上了年轻听话的小丫头，并且是他自己在外面跟人牙子买的，今日人家照约定送入府中。

不绝于耳的哭闹声就是那些老仆弄出来的动静，这是她们都没想到的，安静了这么几天，大少爷还是依他原定计划进行。

顾昀心血来潮，觉得边吃火锅边听这新鲜八卦才最是相得益彰，于是叫人告诉白蔻中午吃火锅。

白蔻那会儿也正把三等丫头一起散出去跟进顾旭的八卦，等了几天可算有热闹看了。

等到了中午，火锅和菜通通摆上了正厅的饭桌，顾旭那边也终于大致安定下来，呼天抢地的老仆们被各自家人领走，她们腾出来的房间住进了新来的年轻丫头，既然都是顾旭买的，自然都是大少爷的可靠心腹。

顾昀叫了白蔻过来侍候用餐，理由很充分，她这么一个管事和厨娘，侍候用餐的次数居然屈指可数，大夫人在自己房里吃饭时庞妈妈都随侍身边的。

都把庞妈妈抬出来当例子了，白蔻只得让晴兰三人先去小厨房吃饭，她独自一人走进暖和的正厅，卷起袖子给这位少爷调酱料碗。

“顾旭那边闹腾完了没有？”顾昀用筷子蘸蘸酱料尝了尝味道，指着装蒜油的碗要白蔻再添点。

“算是闹完了，老仆走了，新丫头们也住进去了。”白蔻舀起一勺蒜油倒入顾昀的碗中。

“嗯，算他聪明，把你的建议听进耳朵里了，通房可以生下孩子但不抬举为妾，还有自己买新丫头，看样子都是为了不叫未来的大少奶奶难堪的对策，事情办得漂亮，但是也暴露了他上次的确是利用你转移视线和制造理由的事实。”顾昀的语气越来越冷漠。

“不着急，我们还能看大少爷的婆媳大战，婢子诚心祝福二夫人找到了一位与她性格相投的好姑娘，以免引起家庭失和。”

顾昀噗噗闷笑，现在他对顾旭也没有了什么敬意，到底只是堂兄弟，保持一般关系就可以了，要是有笑话或者热闹可看，更要尽情的看，不会再给他兜什么颜面了。

“搞不好顾旭那家伙现在还认为自己在这件事情上无辜的呢。”

“毕竟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国公府的大少爷，心高气傲惯了，哪能指望主子们替下人着想呢。”

“哼，看他还能做几年的国公府大少爷。”顾昀的心里浮起了分家的念头。

“好了好了，不提他了，吃东西吧，汤烧开了。”白蔻换了双筷子，开始给顾昀涮羊肉片。

羊肉片切得极薄，在清汤里上下抖几次就烫熟了，顾昀埋头一口气吃了一盘子，才抬起头来休息一下，然后又想到一件事。

“对了，美轮快要出嫁了吧？”

“是啊，初七出阁，没几天了。”

“那几个丫头有消息传回来吗？”

“一直没消息，对了，美轮的放良文书呢？”

“在我手上，回头你到我书房去拿，塞到给她的礼物盒子里，等送妆那天跟嫁妆一块抬走。”

“好。下午婢子去她家看一看，问问她们哪天送妆。”

白蔻办事顾昀向来放心，他的注意力马上又回到了满桌的菜上。

吃过午饭后，白蔻叫丫头们进来收拾桌子，她则跟着顾昀转去书房，拿到了美轮的放良文书，然后匆匆去小厨房吃了她的午饭，回屋换了衣裳，叫上小叶子就一块出门去了。

小叶子没来过这后街，看什么都新鲜，白蔻带着她却不往美轮家去，而是去找路线上最近的小菁家。

小菁这会儿也是正在家里收拾午饭后的家务，她出来倒垃圾，就正好与白蔻遇见了。

“白管事，快屋里坐，这时间过来有什么要紧事？”

“不用麻烦了，就在门口说几句话。”

“是美轮的事吧？”

“是呀，你们一走就没了消息，美轮的婚期不是近了么，过来问问她定了哪天送妆？”

“唉，白管事，我们也是不想叫少爷操心所以才没往里面递消息。还是屋里说吧，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

“你家人都午休了吧？厨房还生着火么，上那儿说吧，暖和。”

“生着火的，还有刚烧的开水，这边走。”

小菁领着白蔻进了厨房，给她指了开水和茶具，小叶子动手泡茶，小菁则先去井边洗手。

（作者的话：下限免了，12更连发，求收藏，求推荐，求订阅！！！！）

第379章 美轮嫁人了

片刻之后，三人围着灶膛，一人一杯热茶，坐在小杌子上谈天。

“说吧，美轮这婚事还能如期举行么？”

“收了男家的聘礼，嫁是肯定要嫁的，就是嫁妆不肯多出，左抠右抠，跟女儿哭穷，非说兄弟们都没钱娶媳妇，硬要她们自己拿私房做嫁妆，家里买几匹布都跟割肉似的。”

“她们姐妹俩哪还有私房，攒点钱都贡献给了父母，这么多年给的钱拿一半出来都可以做嫁妆了。”

“就是这一半钱都没有呀，她们家那两个不争气的兄弟，没有一个像样的差事，每月就挣个一两吊钱，混到今日，居然指望抠下美轮的聘礼来给自己娶媳妇。”

“美轮姐妹什么态度？”

“她俩几乎每天都要哭一回，哭得眼睛肿得没法出门见人，我和小茜天天过去陪着她们，她们要买些什么东西也是我们俩喊兄弟们上街帮忙采办。”

“你们这些天辛苦了。”

“相处这么多年的姐妹一场，我们当然想看着她们姐妹能开开心心的嫁人。”

“这么说来，她是没有什么像样的嫁妆咯？”

“家里只给预备了一箱被褥，一箱衣裳里面只有两套过年的新衣，其余的都是穿过的旧衣裳，然后就是一些生活用品，盆子马桶一类的，首饰头面非说我们少爷给了添妆所以家里不另外备了。”

“就这么点东西？”

“是呀，娘家就只备了这个，然后就是亲戚朋友们送的添妆大概能装两个箱子，明天男家派人送催妆礼，还不知道会不会被她们父母抠点下来呢。”

“你问问美轮，她到底是怎么想的，若是她嫁人后还要拿夫家的钱去贴补娘家，就是把孙家给害了，世子和我都会过意不去。”

“这话我们问过，美轮就只是哭，什么话都不说，我们就没辙了。”

“唉，的确是没办法，她自己不立起来外人怎么干着急都没用，男家给了两马车的聘礼，她们家居然连一比一的陪嫁都舍不得，一点女家的颜面都不要了。”

“要不我下午跟美轮她们说说，明天催妆的东西送来千万看好了，那都是要带回男家去的，可别新娘子才过门就被夫家嫌弃。”

“嗯，也可以，该说的话都跟她们说清楚，孙轻是重要的生意伙伴，叫美轮想好她应该向着哪一边，如果她聪明，婚后就该与娘家斩断关系，反正女儿嫁了人就是别人家的人了。”

“好，我会跟她说清楚的。”

“她那几个箱子的嫁妆，准备哪天送男家去？”

“后天。”

“车子备好了？”

“备好了。”

“会从哪边侧门经过？”

“好像是西侧门。”

“行，叫车夫在西侧门停一下，把世子给的添妆装上，你再悄悄跟美轮说一声，她的放良文书就在首饰盒子里。”

“好的。”

白蔻拍拍小菁的膝盖，缓缓站了起来。

“再辛苦几天，日后你们出嫁就心里有数了。”

小菁顿时红了脸，与白蔻笑闹了几句，才送了她和小叶子出去。

回到府里眯了一个午觉后，白蔻又被丫头们叫到前头第一进院子去，顾旭买的新丫头下午出来走动，熟悉环境和见一见府里的大小管事，世子所住的钟鸣院这边自然是要过来的。

领头的两个大丫头一个叫湘竹一个叫桂竹，穿的也是竹叶青色的衣裙，都是一等一的标致美人，而且看她们行礼动作就知道是早就调教好的，看来顾旭大少爷买这批新丫头花了不少钱。

白蔻大大方方地受了她们这一群人的礼，说了几句勉励的话，就让小丫头们领她们去己诚堂见庞妈妈，她则回书房跟顾昀嚼这个八卦，并跟他讲了美轮那边的事情。

顾昀对顾旭的丫头一笑了之，但对美轮的现状不由得忧心忡忡起来，与白蔻讨论了一会儿，觉得有必要提醒孙轻注意，他们现在是重要的生意伙伴，不希望他才新婚就开始烦恼家务事。

日子过得飞快，两天工夫一晃而过，就到了初五的送妆日，小菁和小茜都打发了家里兄弟来回递信，告诉白蔻马车几时出发几时到西侧门外，白蔻就叫了两个粗使婆子抬着给美轮的添妆箱子到西侧门等着，没等多久小茜和小菁就跟着马车一块到了。

这箱子里塞得满满当当，两套首饰盒子并不占多大的地方，所以又用各式布料填满了箱子里剩下的空隙，总算是让美轮有了一份得体的嫁妆。

小茜和小菁这时候下车，换她们兄弟跟车走，作为送妆的亲友，白蔻给他们几人都塞了一点茶水钱，属他们好好地将嫁妆送过去，几人收钱办事，答应得妥妥的。

看着送妆的车子走了，小茜和小菁又邀白蔻后天去送美轮出阁，然后急急忙忙地回去了。

又隔了一日就是初七，白蔻送了顾昀出门，就换了衣裳带着小叶子往美轮家去，手上还提了几份她自制的点心。

到了美轮家里，新娘子也才刚梳洗完毕，穿着干净衣裳，等男家的全福奶奶及几位女宾过来梳头和打扮，新郎则要等午后才会到达，接了新妇回家拜堂。

闺房里总算装扮得像个样子了，三面墙下都摆了一对巨大的大红喜烛，床上整齐地铺着男家催妆送来的嫁衣和凤冠霞帔，梳妆桌上也都是男家给的脂粉镜子手帕头巾等物。

白蔻先去见过了美轮的父母，在桌上摆了两盒点心给他们待客用，其余的都叫小叶子提去美轮房间，不要叫她饿着了。

这两盒点心叫美轮的父母很有面子，来观礼的街坊亲友们都赞不绝口，他们还生怕客人们都吃光了，找着理由借口收起来一盒。

白蔻看不得他们这抠门的劲儿，礼节性的坐了一会儿后，就到美轮房里去了。

美轮这些天不知道哭了多少回，眼睛肿得跟金鱼眼似的，白蔻连忙叫她冷敷，不然等全福奶奶来了，看见她这样子不好帮她化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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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府里要有喜事了

辰巳之交的时辰，男家派来的女宾们到了，进了门先到堂屋与亲家们见礼，说起吉利话来都不带一下停的，然后又转去闺房见新娘子，各种吉利话又说了一堆。

小茜和小菁从厨房打来洗手的热水，让女宾们挨个洗了手，美奂给客人们上了茶，白蔻带来的点心也正好用来待客，一群人说说笑笑，气氛融洽，美轮的脸上也终于有了几分笑意。

白蔻还从挎包里拿出几个小荷包，给男家的女宾们一人一个，拜托她们今天好好照顾新娘子，女宾们眉开眼笑地收下荷包，拍着胸口保证万事无忧。

女宾们歇顺了气，再次洗过手，将三对大红烛全部点起来，开始先帮美轮梳头，这是最费时的部分，化妆和穿衣都可以等吃过午饭再弄。

白蔻和美奂都留在房里打帮手，小茜和小菁拽了小叶子去厨房准备烧午饭，今天吃饭都要吃得早些。

等到美轮梳好头午饭也做好了，分成两桌，一桌抬进堂屋由亲家们招待男家的女宾们，新娘子的那桌则抬进闺房，姐妹们一块吃。

等众人陆续吃完，女宾们洗了手脸重新回到闺房陪伴新娘子，午时才过，就听很多小孩子奔进院里咋呼新郎来了。

看热闹的街坊和亲友们嘻嘻哈哈地赶紧关上院门。

闺房里的女孩子们都情不自禁地有些激动起来，白蔻竖起了耳朵听外面的动静，隐隐约约有欢快的催妆曲声传来，随着迎亲队伍的接近，乐曲声也越来越大，院里人人都听见了，脸上荡漾着喜悦的神色。

到这时全福奶奶才打开妆奁，开始给美轮化妆，白蔻在边上看着，越看越觉得新娘妆果然一大用处就是叫人面目全非，在全福奶奶的巧手妆扮下，冷敷都敷不下来的肿眼泡居然变平整了。

乐曲声到了院门外，节奏更加欢快起来，守门的亲友们隔着大门要开门封，孙轻在门外递了三轮，院门才终于在一片起哄声中打开来，街上马上打响一挂鞭炮，在这噼里啪啦的炮声中迎亲的花轿率先进了院子。

孙轻被迎进堂屋叩拜岳父岳母，奉上官府开具的婚书给他们审阅，院里鼓乐手将催妆曲吹了一遍又一遍，反反复复地请新娘子上轿。

就在这乐曲声中，闺房里头慢条斯理地梳妆穿衣。

不识字的亲家哪里看得懂婚书上的内容，只认那方官府大印，还了婚书后，亲家母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孙轻收起婚书，出门到闺房门前朗声请新娘子上轿。

这一次闺房门终于打开了，白蔻走了出来，伸手也要婚书，孙轻笑眯眯地再把婚书奉上，白蔻拿着婚书就进了屋，重新把房门关上。

一直安静的闺房里头终于传出来笑声，鼓乐手们吹奏得更加起劲，跟着孙轻来迎亲的侄子们更是起哄地喊请小婶婶上轿，逗得围观宾客们哈哈大笑。

房门第二次打开，白蔻走出来下到院里归还婚书，接着屋里其余的女宾都出来，全福奶奶搀扶着蒙上盖头的新娘子走在最后头。

在一片鼓掌叫好声中，一对新人再次走进堂屋向父母敬茶敬酒和道别，做父母的也要叮嘱女儿几句，场面颇为伤感，亲友中的不少女眷都情不自禁地拭泪，美轮却是已经哭不出任何眼泪，身体僵硬地在全福奶奶的搀扶下与孙轻一道向父母磕头作别，起身出门上轿。

迎亲的队伍终于踏上返程的路，根据路线距离，正好可以在黄昏时分进入男家的大门拜堂行礼大宴宾客。

吹吹打打的乐曲声渐渐远去，院里宾客也陆续散去，白蔻交待好美奂三人明天回府里当差，带着小叶子也走了。

明天过腊八，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呢。

晚上顾昀给长辈们请安回来，经过小厨房时看到白蔻在这里等着他，见四下无人，他马上扑过去在她脸上先亲一口，然后才听她说话。

白蔻讲完了今天婚事的经过，顾昀也给了她一条新消息，年终大考结束后就是年假，要招待他的哥们儿吃烤全羊，然后次日还有那些纨绔子弟的聚会，大家都等着放假了好好玩个痛快，他们之前写在纸条上的小菜要预备好。

这些事都白蔻来说都是小事，她一一都答应下来，甩开顾昀掉头就走。

顾昀嬉皮笑脸地追上去，趁着天黑的掩护拉着白蔻的手一块走，直到进了角门站在他正房的游廊上，两人才真的分开各走各的。

次日清晨，白蔻起个大早去东厨房熬腊八粥，京城里有这样的传统，在这一天亲朋好友都会互赠腊八粥，因此早饭后众人还给国公爷和三位年长的少爷各装了一瓮粥让他们带去官署和府学。

美奂三个丫头抱着行李包袱重新回府，众丫头们围着她们询问昨天婚礼的情况，嘻嘻哈哈笑闹了好一会儿，而她们回来了，就正好补上了琼玉留下的空缺，有老丫头侍候，顾昀更舒心。

过完了腊八就要准备过年，腊月初十的上午，大夫人终于收到了两个妯娌寄回来的信，他们全家都会回家过年，而且二夫人还给她的长子和长女们各寻了门合适的亲事，女家的兄弟过年期间会来家中作客。

消息一出，府里顿时喜气洋洋，人人都等着傍晚大少爷回家接连不停地去向他道喜，大夫人则隐隐感到一阵头疼，次日趁着白天男人们不在家，她到前院国公爷的外书房召见大管家和大账房，问问公中账上能出多少钱来筹办这两场婚事。

三小姐顾婉的嫁妆还好办，比照前头两位小姐的嫁妆比例给一样的就是了，叫二夫人没得挑剔攀比，因为大夫人财力雄厚，大小姐和二小姐的嫁妆她这个亲生母亲出了很多，二夫人若是不满意自己长女的嫁妆寒酸就叫她自己补贴。

大少爷顾旭的婚事开支才是叫人犹豫的部分，作为长孙自然有大办的理由，可他毕竟是二房的长子，若是把他的标准拔得太高，等到顾昀的婚事标准肯定又要再拔高，势必会对公中财政造成严重负担。

一个很简单的原因，在顾昀成婚前，还有顾景和几个女孩子要娶要嫁，若是在他们身上把钱花得精光，等轮到顾昀时，公中哪有钱给他操办婚事，堂堂世子的婚礼若是寒酸得连哥哥们都比不上，她这做母亲的岂不要哭死了。

母亲用自己私房给女儿贴嫁妆是人之常情，是母女情深的表现，可若母亲也为儿子的婚事出大钱，要么是寡妇，要么是父亲无能，国公府和国公爷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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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赚钱是第一要务

大夫人了解完现在公中财政的情况，又赶着去见老太君，与她商量府里这么多孩子的婚事开销标准，趁此机会定下来，省得日后妯娌们心里不平衡。

关于孩子们的婚事开支，大夫人认为公中的钱都花在了维持整个府邸的日常开支上，根本没有多少盈余，最多拿出一点来帮助装修新房采办木器等婚事用品，六礼和婚宴的开支应该全由父母支出，毕竟府里唯一值得公中负担全部花费的是顾昀，而不是顾旭。

老太君也曾是当家媳妇，她知道公中的钱都有哪些用度，府里现在人口越来越多，处处都是花钱的地方，公中的产业虽然多，可城外田庄的收成是看天吃饭，城里铺子的年利润又都是上下浮动的，去年赚钱的买卖今年就不一定了，经营不当而关张的铺子也有不少，所以大夫人一过来说起婚事开销的事，她就感慨这当家人难做。

婆媳两个商量了一中午，总算定下了一个大致的标准，不分男孩女孩，除了顾昀，其他孩子们的婚事开支，公中比照前头的顾娴和顾婕的花费，每人一万两现银银票，不够的部分由父母自己准备，另外老太君作为祖母，会给每个孙子孙女二千两的体己，目前府里十四个孙辈，老太君得从自己的私房里拿出二万八千两银子，相当可观的一大笔钱。

大夫人侍候了婆婆午休，回到己诚堂，跟庞妈妈关起门来商量了一会儿，就叫人去把白蔻叫来。

白蔻急急忙忙赶过去，还以为是年夜饭菜单哪里不好，进了正房卧室，见着只有大夫人和庞妈妈在，一脸严肃有正事要谈的表情，心里突然惴惴不安起来。

“婢子见过大夫人，给大夫人请安，不知大夫人唤婢子有何吩咐？”

“白蔻，我问你，你给世子照应的生意有没有赚头？”

“回大夫人的话，年后要投入香皂的生产，同时还会有别的作坊继续开张，等到布局完成，就都是赚头。”

“先前世子来跟我准备借一千两用于生产，我那时候答应了，但现在我不想给这一千两了。”

白蔻镇定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等着大夫人的下文。

“一千两太小气了，我给你五千两，把该布局的都布置起来，用你最大的能耐给世子好好赚钱。”

庞妈妈不知道从哪掏出个扁匣子，走到白蔻身边递给她。

白蔻接过打开一看，都是五百两一张的大额银票，一共十张。

“大夫人，您突然这么紧张，是因为大少爷和三小姐的婚事开支给公中财政造成负担了？”

“你是聪明孩子，我也不瞒你，不光是他们俩，府里的少爷小姐们陆续都步入婚龄，在世子结婚前，还有二少爷和几位小姐的婚事要办，先前我与老太君商量好那些孩子每个人都是一万两的标准，可世事难料，不知道等轮到世子结婚时，公中账上能不能应付他的全额开销。”

“婢子明白了，大夫人，婢子一定会尽最大能力给世子赚到结婚和日常生活的钱，减轻公中的财政负担，又不会比别家世子的婚礼排场逊色。”

“还有，我的嫁妆产业，你问庞妈妈有没有你能搭车合作的，你的时间不多，几年内要给世子存下至少几万两的存款，我知道这并不容易，所以我手上资源只要你开口都可供你使用。”

“大夫人，婢子多嘴问一句，您对世子的婚事预期是几时？”

“明年的春闱他肯定是不够实力的，就当是下场攒个经验，十九岁那年的春闱才是看他真本事的时候，议亲也就在那之后。”

“也就是只有三年时间，婢子一定竭尽全力。大夫人您好好歇息吧，婢子告退。”

白蔻捧着钱匣子赶紧回自己屋锁进柜子里，有这五千两能做很多事，但再激动也得先睡个午觉，冷静一下，想想怎么用好这笔钱。

大夫人看得出来是真急了，当家媳妇不好做，一边要为公中节省，一边还要担待妯娌的不满和埋怨，世子目前这一点点小本生意她都奢望着能在三年时间里赚出几万银两来，不过话说回来，倘若世子结婚的开销都是他自己的钱，对父母也好对亲家也好真的都是很大的脸面，只有二房和三房脸上无光罢了。

白蔻巴不得看二房的笑话，她现在认定二夫人和她的三个孩子都是假装清高的伪君子，一点好感都没有。

睡了午觉起来，白蔻也冷静了，在小厨房做完了下午点心，端了一份去给蓉婶和顾绘。

蓉婶笑盈盈地迎了白蔻进她的卧室，又叫水贞把吃食端进小姐屋去。

“你可有日子没来了，这年边上正忙着却突然跑来，是为了府里明年的喜事吗？”

“明年的喜事不与我相干，又不用我出大力，我过来是为了几年后世子的喜事。”

“世子结婚各项开销更大，你要更加努力的赚钱才行了。”

“是啊，大夫人说了，世子在十九岁参加完那年的春闱就开始议亲，留给我的时间不多。”

“难道要你在三年时间里赚够几万两？”蓉婶全都明白了。

“尽人事听天命吧。”

“那你想我怎么做？”

“写一张区家的生意清单给我，我现在需要调动一切资源，专心为世子赚钱。”

“这好办，我一会儿就写，你明天过来拿。”

“好，谢谢蓉婶。”

“跟我客气什么，我这也是搭车赚钱。”蓉婶笑眯眯地拍拍白蔻的手。

白蔻再三谢过蓉婶，这才辞了出去。

晚上顾昀吃过晚饭去给长辈们请了晚安回来，才进角门站在他的正房廊下，就见白蔻站在他书房门外吹着寒风等他，连忙过去与她一道进屋，晴兰照例退出去，走进抱厦找美奂她们聊天。

顾昀摸摸白蔻的手，冰凉凉的，也不知道她在外面站了多久，便牵着她到贵妃榻前，两人紧紧依偎着坐在一块，腿上包着毯子，又将白蔻的双手捂在自己的手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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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有钱好办事

“干嘛在外面站着，在屋里等着就是了。”

“怕您又往后头去呗。”

“我去后头没看见你不就立刻回头了，犯不着在外面吹风，冷病了怎么办，生病能是舒服的？”

“好了，以后会注意的，不说这个了，时间有限，说正事吧。”

顾昀摸摸白蔻的额头，亲她一口。

“今天家里没什么事吧？你好像有些紧张。”

“大夫人今天下命令了。”

“什么命令？”

“三年时间，给您挣出几万两银子来好结婚，为此她白天给了婢子五千两的银票，还许诺只要她拥有的资源，婢子用得上的只管用。”

顾昀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到了嘴边却只是化作一声叹息。

“这几年兄弟姊妹们的各种婚事，非要把公中的银钱榨干了不可啊。”顿了一顿，顾昀嘴唇贴着白蔻的额角呢喃道。

“大夫人心里应该已有定数，唯独您是世子，公中全额承担您的婚礼开销是应该的，但若人人都照您的标准来办，公中直接破产算了。”

“我可全靠你了。”

“嗯，婢子一定竭尽全力，让您能完全的独立自主，自己负担自己的生活开销，不拿公中一文一厘，叫二房和三房的人都看看什么才叫有责任感的男丁。”

“生意人不是总念叨着和气生财么，你怎么总是时刻想着打别人的脸，不要去想他们了，早晚要分家出去的，只是现在老太君还在，我们这三位老爷都是她的亲生儿子，不好提分家的事。”

“您今天是没看见，大夫人一脸急得火上房的表情，问都不问婢子的生意计划是什么，直接扔钱出来，要婢子在三年时间赚到几万两，这样公中出一点，大夫人出一点，加上您自己的钱，三方合在一块，才能把您这国公世子婚礼的排场撑起来。”

“其实倒也不一定是只有三年时间，算我十九岁议亲，筹备婚事有可能再要一年时间，拖到二十结婚也有可能，四年时间赚几万两，就不那么让人焦虑了吧？”

“议亲后就是下聘，这钱从哪来？主要就是这笔钱好不好？对比起来，婚宴开销都是小头。”

顾昀有些尴尬地咧咧嘴巴，本来想安慰一下白蔻不要这么紧张，但是失败了。

“你那么擅长列计划，相信你一定行的。”

“真是不负责任的乐观。”

“那你要我怎样说才能安心些？”

“什么都别说，不要唧唧呱呱胡说八道，不准对婢子在短时间内把那五千两银子花个精光有任何异议。”

“行，我闭嘴，不问也不说，你只要记得出门一定要带侍卫就好，我只强调你的安全问题。”

“成交。”白蔻掀了毯子滑下贵妃榻，“您看书吧，婢子回去动脑子。”

白蔻回到自己屋，在书房里铺开大纸，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

第二天上午，白蔻带着侍卫们上街溜达，先去了一趟钱庄，把两张五百两的银票拆成了十张一百两的，接着转去庄宅牙行，把那一沓银票在手里当扇子扇，牙人们看得眼睛发直，拍着胸脯保证一定想办法围绕着鲜不垢的周边，清出一大片空房子来。

白蔻手上五千两现银，她愿意拿出一半来搞定房子的事情，但这底线却不能叫外人知道，她就甩着那一千两银票问牙行有没有房子。

为了赚这笔钱，牙人们麻利地铺开地图，让白蔻随便划定土地范围。

牙行手上也有一些民宅专门用于吃房租收益，白蔻也教他们想想房屋置换的办法，将产权换到鲜不垢的周边来，她再整体租下来，改建一下就是个综合性的大工场，而不是狭小的作坊了。

怎么让住户心甘情愿地腾房子牙行向来有经验，白蔻又愿意出一点搬家钱，所以一切好办，保证年后给确切消息。

出了牙行后，白蔻又去鲜不垢转不了一圈，那边的家事皂的生产经营日趋稳定，成品库存很少，严征甚至做了一单外地客商的二十箱生意，在街上叫了几个拉大车的车夫帮忙送货至码头上装船。

白蔻觉得若是每次都要从街上临时找车子送货不太方便和保险，她决定回去跟蓉婶商量一下，让区家的大车行在这边设个小分号，场地正好可以租吉利栈的地方。

但在想去吉利栈谈生意之前，鲜不垢两边的邻居找上门来问房屋置换的事情，就是想知道白蔻愿意出多少钱让他们搬家。

白蔻笑眯眯地掏出两张一百两的银票，只要他们两家立马搬家，一家一百两，拖过正月十五，搬家费减半。

那两户人家看到银票都眼睛发直，他们住的房子都是祖辈传下来的，族谱可以追溯到前朝去，搬离祖屋的确很伤感情，但上坊内普通平民生活不易，年前搬家就能收入一百两，这是个很大的诱惑。

白蔻摇晃着手中的银票，还不忘提醒他们，那两处空房子原本都是当作坊用的，他们搬过去随便改一改就能自己开张做生意，这一百两正好可用来做本钱。

这个建议让他们更加心动，一百两银子的生意本钱，做什么小买卖都可以了。

“各位，想想看吧，你们家的孩子日渐长大，开销越来越大，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孩子们想嘛，日后儿女们的婚嫁钱从哪里来？家里有点家底子，也能结到好亲家不是？这才是为人父母的责任，对不对？”白蔻面容亲切地诱导着他们。

说得那两户人家频频点头，严征悄悄背过脸去，与站在边上的侍卫们一块偷笑。

“白管事说得有道理，但我们家房子毕竟是祖屋，我们还要回去跟家人商量一下。”

“人之常情，理所应当，你们慢慢商量，反正我的期限就是正月十五那一天，你们完全可以在老屋里过除夕，到新家里过上元嘛。”

白蔻再一次抖了抖银票，在他们瞪大眼睛的注视下，慢条斯理地收进挎包里，然后看着他们讪笑着告辞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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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三夫人回家过年

心知房屋置换的事可能就这么搞定了，白蔻交待严征帮忙善后，尤其是小黄家那对夫妻还在家里，要记得提醒他们随时准备搬家。

严征点头应下后，白蔻又带着侍卫们奔了吉利栈，没要求见劳吉利，只跟掌柜聊了几句，结果掌柜又找管事，管事又请示东家，最后白蔻还是被劳吉利请去了他处理公事的房间详谈，也就喝杯茶的时间两人就达成了一致意见，吉利栈会想办法腾出一个用于开大车行的地盘，等准备好了就通知白蔻。

出了吉利栈后就快中午了，白蔻干脆与侍卫们就在街上找个好吃的饭铺，饱餐了一顿午饭才回府午休。

美奂见白蔻回来了，从屋里抱出个礼物给她，昨天初十美轮和丈夫回门，带了不少赠送亲友的糕点回礼，知道娘家人的德性，都不敢拿回家，特意放在小茜家里，今天上午白蔻出门后，人家家里送进来的。

白蔻道了谢，提了盒子进屋一看，是两盒不同店家的糕点，一盒是京城有名的老字号同福清，一盒叫聂老厨的却是没有听说过，但打开盒子看到里面装的是鸡蛋糕，顿时明了这家铺子是什么来头，这个聂老厨大概就是从御厨房出来的老人。

看着鸡蛋糕，白蔻心赞美轮有心了，这礼物回得好，回得恰当，她正愁一直没时间去寻这铺子品尝品尝呢，没想到这会儿倒是有了一盒了。

蛋糕做得很漂亮，形状完美，白蔻尝了一小块，觉得味道也很不错，难怪卖得那么好，非要说差别的话，就在方子的成分配方上有些差异，不过对于普通顾客来说，这是各家口味特色，何况一般人也尝不出区别来。

白蔻将点心重新收好，先上床睡觉。

午休起来，白蔻将这些糕点分送了丫头们一起尝尝，沾沾美轮的喜气，接着她就去小厨房做点心，然后端一份去给顾绘和蓉婶，顺便拿区家的生意清单，与蓉婶谈起大车行分号的事情来。

天水坊里还真没有专门的大车行，朱门大户有自己的车队，寻常百姓要用车直接在街上临时雇佣就行，坊内又没有什么出货量大的作坊和工场，只有别家的大车队会载着货物进来，并在吉利栈歇脚过一夜，一般次日就走。

因为已经跟吉利栈达成了意向，就差蓉婶这边的意见，而蓉婶自然没有异议，很乐意以顾绘的名义开个大车行，叫娘家派老人来管理，至于车夫，直接收编街上那些做零担生意的大车车夫就行，他们都是本坊的人，有固定住处，不用为他们另外准备住的地方。

辞了蓉婶出来，回到自己书房，白蔻赶紧把这一天的奔波写了个小结，慢慢思索还有哪些待办事项都一样样写下来。

晚上顾昀从长辈那边回来就直接进书房看书，不再去骚扰白蔻吃她豆腐，两人现在都各有要紧事忙，还是不要浪费时间的好。

又是一个休沐日之后，严征给白蔻带来了最终消息，鲜不垢两边的四家邻居为了哪两家能得到那一百两的搬家费打了不少架，最终还是左右相邻的那两家抢先签下了契约，决定年前就搬家，小黄家那两口子也得了通知，希望能给孩子们请几天假回去收拾东西。

白蔻准了请假的事，并告诉严征一定要等到房屋过户的契据都办完了再付钱，防止那些市井小民先拿了钱又毁约。

小黄家的孩子们分别交给了庞妈妈和大管家去调教，所以要调人出来就得告诉他们理由，没过多久，世子的鲜不垢作坊顺利地扩大地盘的消息就在府里流传开来，等到傍晚顾昀回家，家下人都在恭喜他来年财源广进。

李福顺一家人也要搬家，三家合并后，他们家这宅子正好居中，要腾出来做仓库和销售，左右两边给他们和小黄家人居住，再从中间拦腰一截，将三房的后半部打通，并成一个完整的生产区，开后门给原料进出。

为了改建的事，李家人也提前找来包工头勘查现场，谈妥施工计划和预算，包工头负责包工包料，等过完年就开工。

眼看着新年越来越近，大夫人再次收到了妯娌们的来信，她们已经带着孩子们先出发回京，她俩的丈夫都要等衙门正式放假才能走，幸好离京城不远，骑快马轻装简行一路兼程正好赶到家里过除夕。

大夫人收信后就吩咐下人各自准备，并提醒顾旭和顾景安排人手打扫他们父母姐妹的房屋。

全家都在为了过年忙活，顾昀也结束了年终大考，并在考试之后才领到了中举以来这几个月的举人岁粮，至于世子年禄则有礼部吏员直接送到了国公爷手上，白蔻早就收钱入账了，前后两笔钱加起来一百两都不到。

年终大考结束就是年假了，等过完年回到府学才会得知成绩，算是夫子们的一个体贴吧，免得成绩不理想的学生们过年都过不好。

放假第二天，顾昀的那帮哥们儿就要来吃烤全羊，不过那只羊是他们一块凑钱买的，大清早就送到府里由西厨房现宰，处理干净后搬去大园子，那里已经设好了烧烤的场地。

白蔻吃过早饭就赶去大园子料理那只整羊，顾昀坐在前院世室和严征说话，现在他一身轻松，有精力关心一下他的生意了。

严征将他所知道的计划原原本本跟少爷说了，顾昀又叫来常跟白蔻出门的侍卫问话，这才知道白蔻用她的积蓄入股了一个铁匠铺，不知道是要搭车做什么生意，至于那铺子曾经违约私下生产案秤的行为，顾昀觉得既然白蔻不追究了他也犯不着替她纠结。

打发了手下们各自去忙之后，顾昀继续坐在世室里等他的哥们儿到来，结果两名风尘仆仆的侍卫在府门外下马，报说三夫人的车队已经在城外了，估计中午前后到家。

于是府里又忙开了，大管家一边派人通知顾景，一边派出一队人马立刻出发去城外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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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少年人的恶作剧

顾昀悠哉地呆在世室里喝茶看书，小厮们内外侍候着，有客来就迎进世室，因为冬狩认识了祈国公府的韦谦，所以一并邀请了他一块来。

慢慢地这一小方天地就热闹了起来，一群年龄相近的男孩子谈笑风生，直到小叶子跑过来说白蔻都准备好了，这才一起转移去后头的大园子。

三夫人马上到家，所以顾景和顾烁都不参加这烤全羊了，要在三房的正院等着迎候母亲，只有顾旭带着他两个庶弟出席。

烤全羊的地方就在大园子的水榭外边，各位少爷们在水榭里头吃，白蔻在户外烤，美奂和晴兰等六个人都跟了来，负责里外侍候。

水榭里头用几张八仙桌拼成了一条长桌，十几位少爷在长桌两边面对面落座，桌上摆着不少荤素小菜，年长的少爷手边都有一个酒壶，唯独六少爷顾晨喝橙汁苏打汽水，白蔻特别小心地用天然水晶酒瓶装了一瓶子单给他喝，因为这瓶子自带瓶塞，密封性比较好。

顾晨一开始还不高兴只有他自己喝橙汁，可再尝了一口之后就再放不下杯子，羊肉还没上桌，他就一口气喝了半瓶下去，肚子里气体翻腾，响亮地打了几个气嗝。

六个丫头端着盘子从外面进来，在长桌上摆下六个盛着羊肉的大盘子，连皮带肉最是美味的那一部分全都端了上来，围坐长桌到现在只喝酒不吃小菜的众人，被香味勾得完全不顾自己的身份体面，抄起筷子一点不客气地往自己碗里夹羊肉，唯独六少爷顾晨不用抢，他单有一份，是白蔻提前给他备下的。

从冬狩开始馋这顿烤全羊，馋了这么久，还要假客气可就是自己嘴巴吃亏。

白蔻的烤全羊特点就是边吃边烤，吃完一轮肉歇一歇聊聊天喝喝酒，等着下一轮继续。

饭桌上，众人不忘再三恭喜喜事临门的顾旭，给他灌了不少酒，韦谦这家伙起哄，叫丫头把他带来的军刀酒整坛拿来，要与顾旭一醉方休，非说要帮他涨涨酒量，不然新婚之日必要他连洞房的力气都没有。

这话惹得大家爆笑，丫头们都羞涩地避了出去，不听这些爷们讲浑话。

顾旭一个纯文的年轻人，手无缚鸡之力，哪里拗得过比他年轻又孔武有力的韦谦，何况军刀酒是出了名的酒劲浓烈，入口烧喉如刀割一般，深受军方人士的喜爱，公认这才是男子汉应当喝的酒。

韦谦这么一灌，结果可想而知，没喝到半坛，顾旭就醉得稀烂，坐都坐不稳，趴在桌上都直往地上滑，他那两个庶弟连忙求饶，告罪起身，扶了兄长离席回房。

他们三兄弟一走，水榭里就只剩下了顾昀的亲密哥们儿，丫头们进来收拾了一番碗盏，撤去一张方桌，让他们坐得更紧凑些，并将各个小菜碟子都重新添满。

韦谦一脸贼笑地向顾昀邀功。

“怎么样？还是我的主意更好吧，拿军刀酒灌他，就他这猫喝水的酒量，少说也得醉到后天才能清醒，再宿醉二三日，叫他难受得想拿头撞墙，太医来都不管用。”

顾旭设计利用白蔻整治他院里家务事差点惹出祸的事，顾昀憋在心里难受，也咽不下这口气，在府学里讲给了他这帮哥们儿听。

弟兄们听完自然为他严守秘密，至少在府学里不叫顾旭察觉到任何异样，平日里见了面照旧笑嘻嘻的勾肩搭背，内心里全都对顾旭这恶心的行为感到不齿，白蔻好好的小丫头又没招惹他，好端端地被这么狠狠利用一回，这些人都琢磨着要整整他出口气。

正好，大家还都记挂着顾昀这一顿烤全羊，在邀伴的时候，贺家利凭着冬狩时结下的那份交情找到韦谦，跟他说了这事，他就说拿军刀酒灌顾旭，能叫他生不如死好几天。

“对对对，你最厉害，没看出来你能吃又能喝。”宫长继笑他。

“没这点能耐，在军营里要被士兵们瞧不起的。”韦谦对自己的酒量非常得意。

“好了好了，把那酒放起来吧，留着给白蔻腌咸蛋，她就喜欢这样的烈酒。”顾昀拍拍手，叫丫头们把那剩下的军刀酒妥善收好。

“烈酒能腌咸蛋？不用泥巴？这怎么腌？”

“好像是蘸满烈酒再裹上盐粒密封放一个月就好了。”顾昀自己都忘了几时听白蔻说过，其中还有些讲究的细节他就不知道了。

“不用盐水，直接裹盐粒？”韦谦很好奇，他只见过黄泥腌法，听说过盐水腌法，没见过烈酒和盐粒的腌法。

“直接裹盐粒，不用盐水。”

“嘿，这法子简便，我记住了。”

“方子可不能白给你，多拿几坛酒来才行。”

“没问题，给你送一车，够吧？”

“好呀，婢子就先谢谢韦谦少爷了。”

白蔻笑盈盈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手上捧着高高的五层小蒸笼，身后跟着的丫头们手里也都是捧着同样的小蒸笼，在桌上一字排开，每一组小蒸笼里面都是不一样的面点，每个蒸笼装三个，其中有黄彬最爱的流沙包。

黄彬一看见流沙包就扯了一个蒸笼到自己面前，其它的都不要了，豪迈的一挥胳臂。

“那些你们拿去分了吧。”

除了顾晨，满桌都是比他年长的，黄彬差点被这么多个暴起的哥哥们扣着脑袋摁在他的包子上。

韦谦悠哉地吃着面前的麻辣牛肠，看着丫头们把点心摆好，然后等她们要退下的时候，才故意冲白蔻说话。

“小丫头，接嘴挺快，一点不客气。”

“婢子正要寻些好酒来煨制一道海鲜汤。”

韦谦啪地放下筷子，指着白蔻，“就这两三天，一车军刀酒，一定给你送来。”

在众人不约而同的强烈鄙视韦谦的目光下，白蔻笑盈盈地行礼。

“婢子就先谢谢韦谦少爷了，等汤熬出来，必邀请您来试吃。”

“我也要吃！”黄彬嘴里塞着半个包子，手举得高高的，生怕没人看见他似的，“我才不像某个挑食的家伙！”

在男孩们的拍桌爆笑声中，顾昀的眼刀子嗖嗖嗖地扔了过去，黄彬哼唧着一撇头，不理会他。

“黄彬少爷来拜年时一定有得吃。”

“就这么说定了！”

黄彬欢快地欢呼了一声，终于专心地埋头吃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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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鸭池坊有人要刷经验

面点上了桌基本上这场聚会就到了尾声，外面的羊肉已经削到了骨头那一层，但还剩了半条腿上有好肉，白蔻私心地自己留下了，回头把肉都剔出来给丫头们也尝尝味道。

众人都吃得很欢乐，而且有韦谦在，肩负扫尾的重担，一个人扫清一桌剩菜，小菜碟子里也就剩点配菜或汤汁，精心制作的面点更是一个不留，顾昀见他这食量还担心他没吃饱，还问他要不要再来一份葱油饼，韦谦摸着肚子打了个饱嗝作为回应。

见大家真的都吃饱了，顾昀邀请哥们儿一块回他钟鸣院歇个午觉，那六个一等丫头随侍回去，换三等丫头过来听白蔻吩咐收拾善后，同时正好有了刮羊腿肉的时间。

整个羊骨架都还是烫的，白蔻麻利地将羊腿肉剔下来，用干净盘子分装好，给现场的丫头留一份，剩下的派人送回小厨房叫大家一起吃，而这副羊骨还可以留着熬汤做麻辣烫的汤底。

白蔻仔细地收拾了烧烤工具，将篝火浇水泼熄，让人抬着羊骨架和工具拿回小厨房，骨架扔在食堂方桌上找块大纱布盖着，之后她就午休去了，剩下的事情丫头们自会处理好。

正房里顾昀的哥们儿分散在卧室和书房休息，都喝了太多酒，一倒下就都呼呼大睡起来。

若要说最惨的醉酒者，自然是顾旭，他那两个庶弟扶他回房，走到半路他就醉晕过去，弟弟们连拉带拽，好不容易才把他弄回去，丫头们都是新买的，根本不知道军刀酒的厉害，在她们的日常生活里也接触不到这些东西，就照着一般醉酒的情况照料着顾旭，以为他到下午就醒过来了。

可到了下午，顾昀与哥们儿都陆续睡醒，凑成一堆扯皮聊天，等着白蔻的点心端上来，顺便听说了三夫人已经到家的消息，至于顾旭，没人关心他。

这么闲聊中，不知不觉就聊到了鸭池坊那混乱的环境，大小帮派林立，管理治安的武侯又是个老色鬼，只要给他美女，就对帮派的危害假装看不见。

没想到韦谦听完就面色一喜。

“你们不介意的话，让兄弟赚了这个功劳怎么样？”

“咦？你有差事在鸭池坊？”顾昀感到奇怪地看着韦谦。

“不是正经差事，就是给自己谋点好处，我这不是要走武官路子么，身上背几个除暴安良的功勋，对以后来说多少方便一些。”

“有志气，但你要怎么混进人家的帮派？”

“我又不用混进帮派，只要拿下那个色鬼武侯，其他的事都好办了，武侯与他们相处多年，每一位帮派老大是怎样的人他很清楚，既然那武侯好色，就以这个为弱点去敲击他，让他把情报贡献出来，否则就要治他个同流合污的罪。”

“可以啊，你要是不嫌麻烦，这功劳你大可去赚，白蔻高兴，搞不好下次又给你做好吃的。”

“嘿嘿，听你这么一说，白蔻以前在那里没少受罪？”

“何止是受罪，没少受欺负，不然她那暴戾脾气怎么来的。”

“真看不出呀，她脾气暴戾？看上去不是挺亲切和气的？”

黄彬和宫长继不约而同地闷笑了几声。

“我说错话了？”韦谦无辜地瞪大了眼睛。

“没有没有，挺对的，只要不惹毛她，白蔻的确是亲切和气的。”宫长继拍拍韦谦的肩膀。

“行了行了，白蔻不喜欢一再提起她那几年的悲惨生活，反正只要知道鸭池坊必须要好好整顿一下，还百姓一个安居乐业的环境就可以了，剩下的放手去做吧，弄好了，你说不定还能得个大功勋。”顾昀摆摆手说道。

“没错没错。”众男孩们望着韦谦一起频频点头。

“好，既然各位兄弟把这功劳让给了我，我一定办得漂漂亮亮，叫那些宵小不敢再像如今一样放肆。”

“有志气，过几天我再问问白蔻知不知道那边有什么你用得上的情报，写信给你做个参考。”

“行，有劳了，只是这事近日弄不成，等年后我收集好足够的情报，好好谋划谋划，弄一场。”

“这个你是行家，你说了算，有好消息了告诉我们一声就行。”

“没问题。”

男孩们嘻嘻哈哈地谈妥了正事，刚好丫头们又送来了新出炉的下午点心，一番大块朵颐之后就纷纷告辞回家了。

白蔻解了身上行头，回自己屋洗了手脸，再到前面去问顾昀晚餐他想吃些什么。

顾昀一脸严肃地把丫头们都屏到了外头，单留白蔻一人在这卧室外间说话。

“世子有何吩咐？”

“鸭池坊的事刚才叫韦谦应下了，他年后正好拿那里当个赚功勋的地方，日后他武官路子才会走得比较顺畅。”

“可以呀，刷经验的好地方，以前查得的情报派上用场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而且不用我费脑筋了，不过那些情报你要拿去润色一下，弄成像是你的口吻写的东西，不要是那干巴巴的文字，那一看就知道是早就准备好的。”

“明白，等忙完年夜饭婢子就忙这个。”

“不急，他年后自己还要收集别的情报，你慢慢弄，来得及的。”顾昀冲白蔻俏皮地挤了挤眼睛，“这就叫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白蔻微微一笑，“还在这里说笑话，不过去给三夫人请安么？”

“那边安顿好了？”

“三夫人都眯了一觉了，还给子侄们带了礼物呢，您不去，难道要人家送过来？”

顾昀马上站起来，牵着白蔻进卧室帮他更衣，除了冬狩那几天，白蔻平日里极少做这种贴身侍候的事。

盏茶时间顾昀换装完毕，临出门前还在白蔻脸上偷亲一口，这才心情舒爽地出门去。

丫头们进来收拾杯盏，各干各的活，白蔻揉着因为先前做点心而有些发酸的肩膀回房间休息一下。

顾昀先去了一趟己诚堂，跟母亲打了个招呼，然后把弟弟顾晨叫上一块去给三婶请安。

三夫人见到侄子们过来很高兴，说了不少家常话，这几个月的随夫上任，见识了新的场面，结交了新的朋友，让她以前被家务憋闷出来的抑郁情绪都有所改善，人都显得年轻了。

顾景陪坐一旁，跟顾昀细数母亲为他准备的礼物，因为父亲上任的地方是北方沿海地区往京城方向过来的大宗商品的集散中转之地，三夫人采购了大量海鲜干货专门送顾昀。

顾昀马上想起中午白蔻才说要燉什么海鲜汤，这就有了新食材，连忙起身向三婶致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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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三夫人给的好礼

他们这正聊得愉快，顾旭那两个庶弟顾烽和顾焕结伴过来给三夫人请安，说到顾旭为什么没来，只说他醉酒未醒，再三告罪。

三夫人从顾景嘴里听说了他们男孩子今天中午正好一起吃烤全羊，但别人都清醒着，唯独顾旭醉得不省人事，心里奇怪但也没说什么，客气了几句，就叫丫头们把给二房的礼物拿出来送过去，顾烽和顾焕连杯茶都没喝着就回去了。

等他们哥俩走了，顾昀才笑眯眯地告诉三婶和顾景，顾旭中午喝了军刀酒，他要是今天能醒过来才奇怪呢。

三夫人到底是长辈，不禁担忧起来，顾旭的酒量吃不住这种烈酒，叫顾昀还是赶紧告诉他母亲一声，去请闵太医过来看看。

于是顾昀哥俩行礼辞去，急匆匆去找母亲。

大夫人一听顾旭中午喝了军刀酒，现在不知醉成了什么样子，一边叫庞妈妈过去看看，一边派人通知大管家去请闵太医，接着再问儿子们为什么只有顾旭醉成这样。

“他今年不是可能要结婚嘛，让他涨涨酒量咯。”顾昀眼睛乱转地说道，摆明了就是在找理由。

“胡说八道，说实话。”大夫人不悦地望着大儿子。

“就是要整他，他背着我设计利用白蔻处理他的家务事，根本不念兄弟情，那我就要他醉上好几天，醉到二婶带着客人回来看到他那副死样子，最好搅黄他的好亲事，我才算出了口气。”

“你这孩子。”

大夫人深吸口气，顿时没了心情教训儿子，顾旭这么利用白蔻她也很不高兴，她这二弟妹和她亲生的三个孩子没一个讨她喜欢的。

顾昀见母亲面色缓和起来，知道没事了，就想辞了出去。

“娘，三婶给我买了好多海鲜干货，大概这会儿送过来了，我回去看看。”

“急什么，有白蔻照应呢，那些东西她才知道怎么收拾，你回去了也就是个看热闹的。”

顾昀吐吐舌头，他那点心思果然还是叫母亲看出来了。

“你们做事也是不考虑后果，直接拿军刀酒灌他，要是这一醉醉出个好歹来，你二叔二婶还能饶了你？尤其你二婶，顾旭是她唯一的嫡子，她不得和你们拼命才怪。”

“他又没喝多少，半坛不到，韦谦喝得比他都多。”

“祈国公府的人不分男女，都是喝酒如喝水，你难道不知道？韦谦喝惯了军刀酒，他喝着没事，顾旭喝过最烈的酒是什么？黄彬拿来的酒他都喝得少，他的酒量根本没有他吹牛的那么好。”

“好嘛，儿子知错了，以后换个温和的法子整他。”

“还更来劲儿了。”

“那当然啦，擅自拿我院里的手下算计利用，我没直接照他脸上来一拳就是念在兄弟之情了，以后我只会与他保持一般亲戚关系，他要是再敢打我手下人的主意，下次绝不轻饶了他。”

“你倒是知道要护着自己人。下次做事聪明点，拿军刀酒灌人的主意是韦谦出的吧？顾旭一人醉着，你们都清醒着，等你二婶回来一问就知道怎么回事，又得被她落埋怨，犯得着么。”

“娘教训得是，下次一定换个聪明法子。”

顾昀喜笑颜开，小拍母亲一记马屁，接着就辞了出去，回去看看三婶都送了什么好东西。

三夫人的确是跟在顾昀后头就派丫头把礼物送了过来，寻常的当地土产由丫头们接着直接拿进了少爷的卧室外间，其余那些一筐筐一篓篓的海鲜干货，则是两人一抬地送到后头院子里，把后罩楼的小院铺得满满的。

白蔻展开附赠的清单，逐一清点，美奂叫妙儿从少爷的钱匣子里拿了零钱打赏这些送东西来的仆妇。

顾昀从己诚堂回来时，见到的就是这番忙碌的景象，白蔻点完一样拿出一点样品，剩下的都叫人搬到二楼的空房间去，这除夕边上这么多食材都正好要用的，就暂时不往冰窖里放了。

三夫人真是送了很多好东西，种类和数量都好多，破费不少，白蔻一样样清点忙得正欢，突然看到一样写作珍珠米的，还以为是寒冷地区一年一熟的食用大米，找出来一看，两大布口袋里面装的其实是一颗颗晒干的玉米粒儿，色泽金黄漂亮，若是新鲜货必定如珍珠般浑圆。

白蔻眨巴几下眼睛，叫丫头拿来个干净干燥的大茶碗舀了满满一碗让拿去小厨房放好，再准备等量的一碗青豆，还要再拿一两的酒盅舀两盅去皮的松子仁儿，晚上做个新菜。

那丫头捧着茶碗飞快地走了，白蔻扎紧打开的玉米口袋，叫人搬上二楼，她继续检查其它东西，又发现了一筐干鱿鱼，每一只就有一尺多长，个个完整，用油布包了几层紧紧地竖插在筐子里，白蔻毫不犹豫地抽了一只搁在边上，准备这两天泡发了做铁板鱿鱼。

顾昀站在白蔻房门外的廊下，抱着手饶有兴趣地看白蔻收拣这满地的食材，而且就爱看她打开包装检查过一样海鲜后翻着白眼思索菜谱的表情，似乎这满地的新鲜食材她都有对应的菜谱。

白蔻好不容易清完了满地的食材，捶捶发酸的腰，转过脸来就看到不知道在廊下站了多久的顾昀，没力气理他，抱起地上的样品越过他走进堂屋搁在大方桌上，别的丫头们楼上楼下地也没停过，都累得膝盖酸软，纷纷向少爷行个礼赶紧先去休息休息。

顾昀等着这些闲杂人等都走光了，他马上溜进白蔻的房间，以一个背后灵的姿势突然把两只手搭在白蔻的肩上。

“晚上有什么新菜？唔！你又打我……”

白蔻还在把这些零散的样品归类摆放，顾昀突然来这么一下，她直接反应就是给他一肘子，并且击个正着。

“活该。”白蔻得意地冲他做个鬼脸。

“调皮是吧？”

“事实如此。”

顾昀咯咯笑了几声，在白蔻额角上亲了一口，然后双手揽着她的腰，看她把桌子收拾整齐，接着又跟她到书房拿纸笔，见识了白蔻写菜谱简直不用动脑子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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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重要的话要多说几遍

“我还想尝尝你中午说的那个海鲜汤呢，几时做来试吃一下？”

“随时都可以，不过现在有了这么多新的海鲜，可以做个豪华版的福寿全了。”白蔻手托本子，眼睛望着桌上的海鲜，刷刷刷地写个不停。

“好啊好啊，那就先做那个，做得好的话，除夕就有好汤了。”

“等韦谦少爷送酒来，要那酒坛子做煲汤的瓮。”

“原来是要那酒坛子，他许诺了一车呢，那么多酒怎么办？”

“分给侍卫们呗，他们喜欢这种烈酒，但要提醒他们别喝到兴头上把酒坛子砸了。”

顾昀噗噗闷笑了一会儿，答应明天就提醒他们。

白蔻写完菜谱，把顾昀扔下，又匆匆去小厨房预备晚饭，顾昀拿着她的菜谱悠哉地回自己卧室慢慢看，看看里面有什么他可能会喜欢吃的菜。

晚餐时间，白蔻做的那道松仁珍珠分作三份，分别送去给老太君、世子和三夫人及二少爷顾景品尝，老太君念在三儿媳今天才回到家里就没要她一块吃饭，让她好好歇息歇息。

晚饭后顾昀去给长辈请安，又跟祖母吹牛，顺便还拍了三婶的马屁，说多亏她送的那么多海鲜，白蔻有了个海鲜汤的主意，这几天准备做一次试吃。

老太君哈哈大笑，赞许这三儿媳会送东西，那么多上等食材送到白蔻手里才不会浪费，老人家还清楚地记得夏天白蔻清理冰窖时扔掉的那么多积年老料，全都不能吃了，不知白花了多少钱。

辞了祖母后，顾昀又去己诚堂，父母也把今天那道新菜夸了几句，然后讲起闵太医下午对顾旭的诊断，真是醉得不轻，开了护肝的汤药让他丫头用心侍候着，希望能在他母亲回家之前清醒过来。

大老爷训了儿子几句，拿军刀酒灌顾旭的主意真是蠢透了，他有一点好歹二房就得把这事算在顾昀头上，给自己又惹来一身麻烦。

顾昀乖乖地被老爹训斥，保证下次学聪明点，整人不留痕迹。

从父母处辞了出来，顾昀经过小厨房时见到白蔻在指挥丫头们熬羊骨汤，中午烤全羊剩下的羊骨架被她剁成了大块煮汤，做麻辣烫的汤底，他没有停留，直接出门在朦胧光的夹道下等着。

白蔻叮嘱好丫头们轮流照应灶火，转身出门回房休息一下，走出院门站在夹道里，突然胳臂被人用力一拽，接着就被顾昀抱个满怀，他跟求抚摸的猫似的在白蔻脸颊边蹭蹭，牵了她的手一块走。

“听说下午闵太医来给大少爷醒酒？”

“啊啊，你不要再说了，我已经被训了两回了。”

“活该，整人还留痕迹。”

“你这话我也已经听了两遍了。”顾昀苦着脸色。

“重要的话说三遍，现在够数了。”

“我这不也是想出口气嘛，我护着我的手下有什么不对，凭什么一声不吭地被他利用。”

“对对对，您没错，身为主子是得照顾手下，下次想整人不要自己一拍脑袋就定主意，二夫人那么小气，大少爷有个好歹她不得恨死您，犯不着结这个仇怨嘛。”

“好了好了，饶了我吧，下次再有这事我一定找你商量。”

“行，看您这么可怜，就不念叨了，回去歇着吧，明天还要出门呢，小菜都给您备好了，明天直接送车上去。”

两人说着话就走到了钟鸣院的角门外，白蔻挣开手，先推了顾昀进去，她落后几步跟上，两人各回各的卧室。

第二天上午，顾昀出门赴约，白蔻想办法料理那些海鲜干货，随后有个总角小厮进来送信，韦谦少爷真的派家下人送了一车军刀酒来，问放哪。

白蔻招待小厮喝了一碗热乎乎的羊骨汤，才叫他去回话，把酒直接送进院里就行，不麻烦酒窖腾地方。

小厮喝完汤，抹抹嘴撒腿跑了，白蔻拿钥匙开了正院里的一间西厢房，这东西厢房都是空的，正好拿来做临时仓库，烈酒这玩意儿还是放在这里安全些，后罩楼里物品太杂，万一走水，这烈酒就是现成的助燃剂。

等了一炷香的时间，送酒的车夫牵着车子来到了院门外，酒坛子都封得好好的，摆了上下两层，一共二十四坛。

酒坛的双耳已经挂了绳子，丫头们小心地先把酒卸下来，再提进西厢房去，眼看着一车酒很快就卸空了，白蔻笑眯眯地给那老车夫手里塞了块碎银，派小叶子送他直接从另一边侧门出去，然后她也弯腰提起两坛酒拿进正院。

快中午的时候府里又热闹起来，二夫人的车队也已经进城了，午后到家。

白蔻那会儿正在厨房里变戏法，拿那珍珠米做爆米花吃，平底的煎锅已经上盖，单手提着小心地控制火候，锅里噼里啪啦一阵乱响，丫头们全躲开了，根本不敢在灶边呆着。

不用操持厨房事的二等丫头们在前院听说了二夫人要到家的消息，跑进厨房告诉大家，白蔻听说了以后，一边抖锅保持受热均匀，一边默默地想象着二夫人到家发现儿子还在醉酒未醒的场景，那场面一定很有趣。

当锅里没有动静了，白蔻把煎锅放在长桌上，揭了盖子一股黄油香气飘散出来，往里面舀了两勺碾过几遍的细糖粉，盖上锅盖摇晃几下拌匀了才叫大家一块尝尝。

新出锅的爆米花热乎乎香喷喷甜滋滋，丫头们一尝就放不下手，白蔻任她们吃了一会儿，叫她们拿个装坚果的大碗来，倒入碗中特意叫美奂送去三房给三夫人和二少爷尝尝，顺便谢谢她送的食材。

美奂提了食盒就走，白蔻继续炒第二锅，装个食盒送去给老太君，第三锅才是送己诚堂给大夫人和六少爷，直到第四锅才是她们这些丫头们的零食。

等到午休起来，白蔻又在小厨房里炒了几锅爆米花，分装成十个点心纸盒，提在手里出门溜达。

先去严伯那里交了一张食材清单，给他留了一盒爆米花尝个新鲜，然后去冰窖给手下人送了两盒，告诉她们二夫人即将到家，那天在这院里打架的事大家要对好口供，水三婆和媳妇子们一脸神秘微笑地应下，向白蔻保证二夫人抓不到借题发挥的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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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二夫人到家了

出了冰窖，白蔻往东厨房走，经过聂三婶的小屋时，也送了她一盒，顺便拜个早年，又听她说了一会儿最新八卦，这才笑呵呵地进了厨房大院。

白蔻就是特意掐着时间来的，给主子们做下午点心的时间所有人都会在，就省得她各院子到处跑。

手中剩下的六盒爆米花就都分给了她们，鲁豆豆三个人自然得一盒，管事们分一盒，杂工们也有一盒，厨子厨娘们分了其余的三盒。

众人一边吃，一边听白蔻告诉他们这珍珠米的来历，并讲到三夫人给了两袋，一袋三十斤，搁在钟鸣院里靠她来烧菜吃，不知道得吃多久，所以叫个杂工跟她回去扛一袋来，趁时间早，教他们做松仁珍珠，或者用来煮杂粥也行，给主子们烧饭的东厨房自然能在较短时间内消耗掉一整袋。

这么好的事厨子们当然乐意，问清这道菜所需配料，他们就先行准备，一个孔武有力的杂工站了出来随白蔻去钟鸣院拿珍珠米，两人特意从大园子绕到夹道里，叫丫头们走避，她才带着人进了后罩楼的二楼，扛走了一袋珍珠米。

回到东厨房，小灶间已经给白蔻收拾干净了，她要的配料也都洗净备好，二三等的厨子厨娘们去做主子的下午点心，管事和一等厨子厨娘们挤在小灶间里看白蔻做这松仁珍珠。

这真是一道很简单的家常菜，最后勾芡上桌，五颜六色煞是漂亮，端去大厨房的长桌上，厨子厨娘们一人一小勺就分得精光。

之后白蔻又教会了他们做爆米花，看他们像模像样地做出几锅，她就放心地走了，过年期间这爆米花会是主子们一道新颖的待客零食。

沿八步巷往钟鸣院走时，白蔻遇到了二夫人的行李车队，把路都堵住了，给行人走路的地方都没有，而卸行李的下人们还在嘀咕大少爷居然醉酒未醒，不知道那位未来舅哥的贵客作何感想。

白蔻保持着平静无波的白纸脸，其实肚子里都快笑翻了，退走了一段路，从别处的夹道七绕八绕地绕回钟鸣院去，走得她累死了。

回到后罩楼后，见茶水房里美奂在守着茶炉烧开水，边上摆着世子专用的茶具，白蔻立刻扭头当没看见不知道世子回来了，先进屋歇会儿。

顾昀这会儿也正在卧室里洗手净面更衣，他回来的时候就碰到了二婶的车队，为了避开她，都没在大门下马，而是绕到马厩。

顾旭还在醉梦中，想到二婶向来端庄清高的面孔可能会被气歪了，顾昀就觉得心头一阵舒爽畅快。

此时此刻，二夫人在她的正房里的确是在大发雷霆，先前被顾旭好不容易清出去的老婆子在二夫人面前跪了两排，呼天抢地地哭诉自己的冤屈，那三个被白蔻打得满脸伤的婆子哭得最大声，到现在她们的伤都没痊愈，脸上依旧能看出来伤痕。

听完她们添油加醋的控诉，二夫人怒不可遏，那些老人都是二夫人临出发前特意调去侍候儿子的，就是为了防止儿子手下的丫头们趁着她这主母不在引诱顾旭，那两个怀孕的通房二夫人认定是她俩故意倒掉了汤药，而不是管汤药的婆子失职没有看着她们喝。

总之，二夫人最生气的就是儿子擅自作主换掉了她的陪嫁老人，叫她这个老主子颜面无光，其次就是白蔻这个贱婢居然敢打伤她的人，紧接着就气大妯娌居然拉偏架袒护白蔻惩罚她的老仆，至于顾旭因为喝了军刀酒还在醉酒未醒的这事与这些相比都是不值一提的芝麻小事。

顾婉和顾婵姐妹俩紧紧拉着母亲劝她息怒，事已至此再生气也没用，还是先好好过了这个年，不要叫家里的客人笑话，等大哥醒了酒再慢慢劝说他清掉他院里的新丫头，把老人重新换回去。

底下的婆子们听见小姐们这样说，又连忙向她们谢恩。

二夫人这样发了一大通脾气，终因旅途疲惫没了力气，何况她养尊处优几十年，体质弱不禁风，经不起长时间的激动，二位小姐见母亲平静下来，打发了婆子们回去，然后搀扶着母亲回卧房歇息。

顾昀以向二婶请安的理由，叫二等的四个丫头，两人一组，每次间隔半炷香的时间，轮流过去打听二夫人几时方便见客。

就在第四个半炷香的间隔，过去询问的两个丫头看到了那些老婆子一脸得意地走出来，见到在巷子里等候的钟鸣院丫头，立刻仰起下巴，一副有人撑腰的小人得志神色。

丫头们知道事情不妙，赶紧回院里转告少爷。

顾昀眼珠子一转，起身往书房走，并叫她们去喊白蔻到书房说话。

白蔻躺在自己床上正想打个盹呢，又被丫头们叫起来，匆匆赶去书房，晴兰照例退了出去，与众人到隔壁正厅闲聊，二等丫头们跟她们说起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大家立刻一起讨论起二夫人来。

书房里顾昀也是照旧把白蔻往内室的贵妃榻前带，两人靠在一块腿上盖着毯子，舒舒服服好说话。

“说吧，出什么事了？”

“二夫人到家了，你不知道？”

“知道，看到她的行李车了，把八步巷堵得严严的。”

“二等丫头看到先前顾旭清掉的那些老婆子从里面很得意地走出来。”

“哦？”白蔻微愣了一会儿，眼珠子转了转，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大少爷醉酒不醒这事二夫人不会追究的，二夫人最生气的是大少爷擅自处理了她留下的老人，以及婢子打伤她老仆的事，这两件事严重损害了她身为老主子和二房夫人的颜面，她现在只怕恨得想撕了婢子吧。哦，对了，大夫人也肯定被她埋怨上了，您记得提醒一下。”

“不用为大夫人担心，她比我们都精明多了。”

顾昀最喜欢白蔻的聪明，凑送过去在她额角上亲亲一吻算作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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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如何防范于未然

白蔻默默推开顾昀的脸，不想每次都被他太轻易地吃豆腐，可是顾昀很快就重新粘了上来，这让白蔻突然有股做一锅牛皮糖扣他脑袋上的冲动。

“想什么呢？又发呆。”顾昀勾勾白蔻的下巴。

“做一锅牛皮糖。”

“哎？！我们说正事呢，你居然开小差！”顾昀好气又好笑地戳戳白蔻的脑门。

“二夫人这会儿肯定已经埋怨上了，那就省点力气吧，而且听说未来舅哥跟着一同来的，她总不能在这过年的时候闹腾起来。”

“那倒是，只要那位贵客没走，她就算气得肝疼，也得装出一个贤良主母的面目来。”

“要不要刺激她一下，叫她在贵客面前发个疯，砸了这门亲事？”

“不要啦，有损国公府颜面，只要没分家，二房和三房的人做了什么事，都是算在晔国公府的头上，我长房天天避黑锅都避不赢，难道还主动往自己头上扣个锅？”

“有道理，市井坊间谈论起来，开场白一定是晔国公府怎样怎样。”

“对呀，所以不能让她在外人面前出丑。”

“唉，那就没什么好商量的了，等着看热闹吧。大少爷院里好不容易换了一批丫头，正好来迎接即将过门的大少奶奶，这是他的诚意，就看二夫人是不是脑子拎得清了。”

白蔻想了想，又继续说道。

“要不等过完年，以筹备婚事的理由，怂恿二夫人继续跟二老爷走吧？大少爷的婚期最快也得在夏季，男家准备聘礼，女家准备嫁妆都需要时间，到时就叫大少爷到他父亲那边去完婚，等过了三日回门再回京城。”

“你这算盘倒是打得精妙嘛！”顾昀眼睛一亮。

“还有哦，就拿大少爷春闱在即这个理由，请老太君出面，强行压制住二夫人叫她不要乱来。大少爷三月份的生辰，明年满廿二岁，要是因为家庭琐事烦恼，导致发挥不好而落榜，下一次再考就是廿五岁，二夫人就这一个嫡子，看她要不要舍了儿子的未来只顾她自己出气。”

顾昀咯咯直笑，揽过白蔻靠在自己怀里，在她额角上重重亲了一下。

“这一招太妙了，今晚我就去说，而且还有个好理由不怕她不肯在丈夫那边办婚事。”

“什么理由？”

“就是二老爷请不了那么长的假来回奔波只为参加儿子婚礼呀。”

“对哦，二老爷现在是一方父母，不能脱离衙门太久，一州之主若是因为儿子结婚请半个月假，扔下差事赶回京城，而不是一身清闲只忙结婚的儿子去父亲那边与女方完婚，这肯定会被好事的人参上一本，然后二老爷挨顿训斥，大少爷仕途受阻。”

顾昀笑个不停，“看，你都能看出来的后果，我相信二夫人一定也很清楚，为了父子仕途着想，她必须要咽下这几口气。”

白蔻笑眯眯地掀了毯子一跃下地。

“还以为是什么要紧事呢，原来就这点小事。”

“二夫人回家这难道不算要紧事？我们有理由能逼得她不得不妥协，但她可以在以后的日子里找回来嘛，比如准备聘礼的时候她不断挑剔找茬谁还能说她不是？”顾昀拉住白蔻的手不让她走。

“公中就出那一万两现银，采办什么东西她自己去办，总不能她儿子结婚，公中出钱又出力，何况出了力还不一定讨了她的好，向来小气的二夫人舍得给底下办事的家下人多少甜头？”

“哟哟哟，听听你这口气，跟大管家似的。”顾昀在白蔻的鼻梁上轻刮了一下打趣她。

“婢子现在依旧属于公中下人，自然看不起二夫人那作派。”白蔻嘟起嘴，甩开他的手。

顾昀顿时哑然，白蔻天天在他眼前转悠，尽心尽力地侍候他，他老是忘记她并没有调入他的手下。

“这么重的怨气。”

顾昀站起来，安慰性地抱抱白蔻，拍拍她的后背。

白蔻闻到顾昀衣裳里好闻的熏香，在怀里蹭了蹭，当听到头顶上传来顾昀的咯咯轻笑，迅速地警醒过来，然后一把推开他。

“您该去给二夫人请安了，正好看看她什么反应。还有，问问那位贵客的晚饭在哪吃，若是二房招待就不关婢子的事，若是老太君招待，要不要婢子多加几个菜，今天正好泡发了一只干鱿鱼，还要菜的话婢子马上着手准备。”

“好。”

顾昀笑眯眯地看着白蔻先出了门，他随便拿了一本闲书歪在罗汉榻上翻阅，等晴兰进来侍候时什么可疑之处都没有。

白蔻直接去了小厨房，交待好丫头们处理晚餐食材，她则坐在食堂里吃麻辣烫，等待上灶的时间。

顾昀一边看闲书，一边吩咐丫头再去二房那边问问二夫人安顿好了没有，侄子们等着给她请安问候。

没一会儿丫头们来回报，三小姐顾婉说二夫人旅途劳累已经歇下了，今日不见客。

听了这样的回话，顾昀情不自禁地冷笑起来，不见客？那是连她带回来的那位贵客也不理会了？顾昀放下书本，起身出门往己诚堂去。

经过小厨房时，顾昀看到白蔻在食堂里吃东西，两人对视了一眼，顾昀脚步没停继续走了。

大老爷还没到家，顾昀就跟母亲说了二房现在的情况，把先前他与白蔻讨论的那些意见都跟母亲讨论了一下，只是没说跟白蔻有关。

但其实以白蔻都能想到的事，大夫人自然也能想得到，她作为当家主母，操持这么一个大家庭的经验更丰富，所以压根没想到有白蔻什么事，只以为是儿子在家务上面越来越开窍了，把他夸了一番，非常赞同让顾旭到他父亲那里去完婚，对哪一方都好，舆论也会夸他是个体恤父母的孝子，只除了二夫人可能会有点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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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招待外客就是麻烦

“清流人家都以做京官为目标，你这二婶生了顾旭这个长孙后，这么多年心里一直是很骄傲的。当初我先生了你那两个姐姐，她抱着儿子没少给过我白眼，还曾对我管家不太服气，好在后面我又生了你们哥俩，而她生的是两个女儿，这才安分了几年，直到顾旭有了天才的名号她又开始骄傲起来。我知道她一直幻想着看到未来儿媳妇的花轿从晔国公府的正门抬入，谁料想到你二叔现在的任职地在外地，虽是直隶地面，但到底不是京城，再叫顾旭去他父亲那边结婚，你二婶非气死不可。”

“顾旭只是长孙，又不是世子，凭什么拿我们晔国公府给他的婚事撑场面，再说了，不过是儿子结婚，却要劳动老父亲请长假，大老远地赶回京城，等婚礼结束又匆匆忙忙回去。哼哼，赋闲在家等待补缺的官员多如河沙，直隶地面任何一个官职都抢得头破血流，若是为了二婶的面子就要这么折腾，就等着告状的本子满天飞吧。”

“你二叔肯定没有这么傻，以他现在的年纪，还能在官场上拼搏一下，从他的从五品升到正五品，甚至是从四品都有可能，他不会由着你二婶胡来毁他前途的。”

“但是，未雨绸缪，等二叔到家，还是请爹跟二叔敲敲边鼓。”

“这事不用你说你爹也会做的，官场上的事，他可比你老道多了。”

“那位未来亲家的舅哥今晚怎么招待？三姐说了，二婶旅途劳累已经歇了，不见客，我等一下午都还没去问候过。”

“搞什么？！”大夫人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请了贵客到家做客，婚事这没成呢就敢怠慢客人？！”

“二婶肯定也是没料到顾旭突然醉得醒不过来，本来这接风洗尘的事正好由顾旭来做。”

“就是你们故意的，要是这未来亲家心里有了芥蒂，让婚事泡了汤，你二婶要恨死你。”

“唔，反正已经不指望跟他们还有多少感情。”顾昀无赖样儿地挑了挑眉毛，“那位贵客我们要不要理会一下？不然就这么晾着，虽然丢的是她二房的脸，可说出去又是晔国公府怎样怎样。”

“顾婉顾婵这一下午也没到我这来问候过，她们母女三个真是有趣，带了客人回家过年，发现自己招待不了也不吭一声。”

“白蔻已经在准备烧晚饭，要是祖母出面招待客人，我就回去叫她多加几个菜。”

“再等等吧，你爹快到家了，让他考虑怎么办，总不能只由你祖母一个人招待一个外客，那也不合适，还得你爹陪席。”

“理当如此，那我就先回去了，若是要加菜赶紧过去说。”

“好，你先去吧。”

顾昀辞了母亲出去，走到小厨房时，见白蔻还坐在食堂看丫头们做事，这次他脚尖一转走了进去，在麻辣烫的锅边看里面有什么好吃的。

白蔻让人拿了一副干净碗筷给他，任他自便。

顾昀胡乱混了个半饱，抹抹嘴巴回自己屋歇息，那会儿白蔻已经洗了手，穿戴整齐进了灶房。

大老爷准时回家，大管家在大门口迎了他进门，首先就禀报了二夫人到家以及带了贵客的事情，但旭大爷一直醉着未醒，二夫人和小姐们也没有出来说怎么招待这位贵客的事，所以要问问大老爷怎么办，总不能人家远道而来的第一个晚上就被主人家晾在一边不管不问。

听完大管家的讲述，大老爷一脸不能理解的表情走进自己己诚堂的正房，大夫人已在卧房迎候丈夫到家，丫头们送进热水和热茶后就安静地退下，由夫人侍候老爷洗手净面更衣。

夫妻俩互相问候几句后，大夫人帮丈夫除去身上厚重的外衣，大老爷走到洗手盆边一边洗手一边跟妻子讲起二房那位未来舅哥的事情，问妻子知不知道人家一直被晾在前院客房，除了那边待客的小厮用心侍候以外，二房的人居然就再没过问过。

大夫人马上一脸无辜和茫然的表情。

“咦？还有这事？我没有听说呀。她们母女三人回来了是知道的，但是顾婉和顾婵姐妹俩到家后一直到现在，既没来过这里也没去过老太君那里，更没人跟我提过家里还有外客呀。”

“奇了怪了，二房是什么意思？不打算结这个亲家了？”

“要不先派个人去二房问问？她们带回来的客人，自然首先由她们招待才是正经，或许是不是跟人家早就说好了今晚先好好歇息诸事不提？”

大夫人见丈夫洗完了手，就换掉了洗手盆，摆上干净热水的洗脸盆。

“不对，若是说好了的话，大管家不会问我今晚怎么招待那位贵客。”

“啊？二房傻了吧？带回来的客人真的这么晾着人家了？”

大老爷打湿洗脸巾，弯下腰掬水在脸上擦了几把，闭着眼睛绞干巾子一口气擦干脸，叹口气，把洗脸巾搭在了脸盆架子的横梁上，转身到桌前坐下喝茶。

“身为一家之主，既然知道了有这事，不得不过问一下，不然人家受到了怠慢还得把我晔国公府给埋怨进去，划不来嘛，凭什么吃这个挂落。”

“老爷说得是，那就派个人去二房问问，要是她们招待不了，就请婆婆出面，你去做个陪席，我再叫白蔻看看能不能加几个菜出来。”

“就先这么办吧。”

大夫人点头应下，开门出去叫来庞妈妈和金柑一番吩咐，金柑立刻往二房那边去，庞妈妈则往荣恩堂去，跟老人家先说一声有个准备。

两人都是以大老爷的名义去问，因为大管家一定会说，他若不说就是失职，家里来了未来亲家这么大的事情哪能对一家之主一声不吭。

听说是长孙的未来亲家来家里做客过年，需要老人家出面招待一下，老太君很是欢喜地应了，特别吩咐庞妈妈转告白蔻做个昨天的松仁珍珠和三不粘，因为这两道菜都有鲜亮的黄色，摆在桌上很好看，顾昀手上的海鲜拣些方便的食材随便弄个凉的热的都行。

庞妈妈笑眯眯地应了，回己诚堂复命，再派丫头去酒窖拿些好酒，她则紧接着去找白蔻。

第391章 顾旭的未来亲家

金柑在二房那边就不太顺利了，虽然见到了二夫人，但一听到问的是那位贵客的事，二夫人的脸色就拉了下来，想起了儿子依旧醉酒未醒，本来那位贵客就是为顾旭的婚事而来，偏偏却遇到这么个让人印象深刻的事情，还不知道人家会不会在心里以为顾旭是个酗酒的醉鬼。

想到此，本来认为顾旭喝了点军刀酒是小事的二夫人，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把顾昀和他的哥们儿一块怨上了，还把两个庶子也在心里骂了一遍，埋怨他们怎么没拦着那些人给顾旭灌酒，却不想想两个十二三岁的庶子哪里拦得住一桌的嫡子少爷，他俩把顾旭扛回屋都已经竭尽全力。

金柑见二夫人脸色不对，猜她可能是在心里大骂，可领了这差事前来必须得问到一句准话，若是二房自己不招待要不要老太君出面招待，以免人家在府里的第一个晚上就受到冷落和怠慢。

二夫人面色变了几变，顾婉和顾婵在边上加紧劝解，这才僵硬着面色让金柑去回话，有劳老太君了。

大夫人听了金柑的回话，马上派人去转告大管家请客人到荣恩堂，接着又另派丫头去三房说一声，今晚老太君要招待外客，媳妇们不必侍候。

三夫人昨天到家今天歇了一整天，特意叫了下人给她讲八卦，了解府里的最新情况，知道白蔻打伤了二嫂的三个老仆，还知道顾旭昨天喝了军刀酒醉得不成样子，这会儿长房那边的丫头又来说今晚老太君要招待外客不必媳妇们侍候，她立刻就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暗笑顾旭这次可被整惨了。

以往都是三房被别人看热闹，如今正好看看向来清高的二房的热闹。

二房三个嫡子女的嫁娶之事都在眼面前，顾旭和顾婉想必明年就要一个娶一个嫁了，聘礼和嫁妆都不是小数目，若想要公中支应一点，就得赶紧拍长房的马屁，不然她自己何必长途跋涉地带那么多海鲜回来送顾昀，还不是为了顾景将来结婚的花费着想，而且她膝下还有五个庶女，女孩们接二连三的长大成人步入婚龄，公中若是不出个援手，她哪有那么多钱财给庶女做陪嫁。

现在是没分家，还能沾点光，可既然想让女儿媳妇从晔国公府的正门进出，给自己挣脸面，自然得哄得长房开心，叫他们气顺。

不过以这位二嫂的性子，出了这么多事她不一定咽得下这口气，还不知道她会怎么折腾呢，可有好戏看了。

晚餐时分，除了老太君指定的那两道菜，白蔻另外加了一个酱爆鱿鱼、煎牛排和一道海贝浓汤，东厨房又送过去不少菜，用来招待客人完全足够。

顾昀晚上去己诚堂与母亲弟弟一道吃饭，他们这里和三夫人那边都各有一份鱿鱼和汤，牛排就没有了，那原本是挪用了顾昀明日早饭的食材，总得给他留点。

荣恩堂暖阁里，老太君坐主位，大老爷陪席，与客人闲话家常，通了姓名之后，大老爷立刻反应过来对方是什么出身。

他二弟的任职地在晏河府平州，这未来舅哥甘宇文就来自当地甘氏大族的嫡长房一脉，他的父亲就是族里现任的族长，要嫁给顾旭的是他同胞九妹，明年满十七，正是出嫁的好年纪。

这甘宇文二十七八的年纪，在他自己家里排老二，正是上一期春闱的二甲进士，生得气宇轩昂，春风得意的年轻进士为什么没有入官场，是因为中榜之后家里祖父去世，这才离京回家守孝，如今借着妹妹要出嫁的机会，才又往京城来。

“久仰久仰，平州甘氏在士族和官场上可谓人才济济，世代望族，人人敬佩。”

“谬赞谬赞，此刻有幸能与晔国公及老太君同桌共饮，也是晚辈莫大的荣幸。”

双方寒暄片刻，大老爷还不忘替大侄子顾旭道歉，贵客远道而来，他这个正主儿却醉得起不了床。

“年轻人爱胡闹，不识军刀酒的厉害，喝了几杯醉到现在，怕是明天才能清醒过来，实在是抱歉抱歉。”

“无妨无妨的，晚辈也曾念在京城念过几年府学，知道府学年假的时间就正是这几日，想必是放假了呼朋引伴一起轻松轻松，一下就喝多了，年轻人身上这种事常有，晚辈读书那会儿玩得比这厉害。”甘宇文非常能够理解士子读书人的那点毛病。

“多谢谅解，多谢多谢。”

“国公爷太客气了，您再这样，倒叫晚辈真的不好意思再坐在这里吃酒了。”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一搭一唱的，还要不要好好吃饭了，菜都要凉了。”

老太君笑呵呵地发了声，才叫那两个男人不再客气来往，拿起筷子吃菜。

甘宇文既然在京城呆过几年，自然熟悉京城菜肴的风味，吃惯了精致美食的他自然分辨出满桌的菜有几道的口味稍有不同，大加赞扬，尤其是那每人一盅的海贝浓汤，更是喝得涓滴不剩，直夸这汤滋味美妙。

客人喜欢自家的菜，自然博得主人家喜笑颜开，这顿晚饭快快乐乐地结束了。

撤席后换上茶水，甘宇文就向老太君和大老爷告罪以及告辞，表示在他出发前就派了家下人先进京收拾他曾经住过的甘氏别院，所以他今晚只是在晔国公府歇息一晚，明天就要搬回自家去，这过年边上不好一直在国公府里叨扰。

老太君和大老爷连忙挽留，可甘宇文的理由也很充分，毕竟两家现在还未联姻，他还是外人，何况京城有他家的别院，实在没有住在国公府里的道理。

话说这地步，老太君和大老爷也就不好强留人家，只叮嘱他明日记得与二夫人辞行，毕竟他是顾旭未来的亲家舅哥，不要叫她以为待客不周。

甘宇文连连答应，起身告辞，老太君又叫丫头打起灯笼，送他去前院客房。

大老爷送了客，又与母亲坐了一会儿，聊起平州甘氏大族，母子两个都知道二房是什么意思。

第392章 暴怒的二夫人

“你这二弟妹这么多年心里依然觉得自己委屈呢，这门亲事肯定是她的主意，将来好叫他们父子都跻身清流圈子，与我们这种一心要做实权派的家庭划清界线。”老太君虽然六十多岁了，依然脑子清楚目光有神。

“既然那甘宇文家也中意这亲事，我们就不要多说什么了，您就高高兴兴地等着孙媳妇儿进门吧。”

“我自然是只管等着见我的长孙媳妇儿，可你要想清楚了，顾旭和顾婉的两场婚事在哪里办，你二弟可在平州呢，难道叫他为了儿女婚事请长假来回奔波？信不信马上有好事的人就上本子状告顾旭不孝老父？”

“娘的意思难道是叫他们兄妹都在平州办婚事？”

“不然让你二弟不管他的仕途未来，放下差事来回跑？姑且不说有没有必要这么做，单说他四十多的年纪了，经得起这么折腾么？”

“可若婚事都在平州办，我相信二弟没意见，但那二弟妹……”

“那就没办法了，她一边看不上我们走实权路子，一边又想拿晔国公府的招牌给她脸上沾光，什么便宜都给她占了，世上有这样的好事？公中给她两儿女一人一万两银子结婚就不错了，也不看看他们二房这么多年给公中贡献过多少银钱，顾旭今年都虚岁廿二，可曾给公中交过一文钱？你回去跟你媳妇说，二房要是有意见，直接减半，一人五千，就当是公中的贺仪，我这边的体己也免了，宁可留着给我顾昀将来结婚用。”

“娘，您悠着点，别太激动。”

“你少咋唬，我一点都不激动，我话就摆在这里，别想占着我晔国公府的便宜还嫌弃我们只知钻营权势，我看不起这样的人，她童氏一族在她老家也是有名望的大族，谁晓得教养出这样一个拎不清的闺女，嫁过来都二十多年了也没有一点进步，真是给她娘家丢脸。”

“娘，人各有志嘛，既然二弟没有反对，说明他也是同意这两门亲事的，顾婉嫁的就是这甘宇文的姑表弟呢，都是清贵士族。”

“行吧，我年纪大了，也管不着你们兄弟三个日后的仕途发展，你二弟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去，只有一条，不许给家门抹黑。”

“放心吧，娘，二弟这点脑子肯定有，我们长房要是垮了对他又没有好处。”

“少给我说好听的，我只看你们行动，不听你们的甜言蜜语。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歇息了吧，衙门里还没到放假的时候呢。”

“是，儿子告退，您也早点歇息。”

大老爷辞了出去，过了一会儿顾昀过来给老祖母请晚安，问起今晚的菜肴怎么样。

老太君狐狸一样的狡黠一笑，戳戳宝贝孙子的额头，笑话他居然在祖母面前耍心眼，想知道那未来舅哥在饭桌上说了什么话才是真的。

顾昀马上抱住祖母的胳臂撒娇，老太君自然最宠爱顾昀这个长房长孙，被孙子哄了几句后就把甘宇文的家世出身告诉了他，这场婚姻的确可算是门当户对，倘若明年顾旭能考中进士就更妥当了。

话题到了这里自然就要聊到在哪边举办婚礼的事情，老太君直言最好是在平州办仪式，免得麻烦二老爷来回奔波，被别人有理由上本子告状。

听到祖母这么说，顾昀原先准备好的说辞立刻咽回了肚子里，他下午跟白蔻讨论了那么久，趁着晚饭还跟母亲交了心，没想到祖母也是这样想的，这两场婚礼基本上就这么定了，不给二婶任何反对的余地。

祖孙两个说了会儿闲话，老太君打了个哈欠，顾昀唤来丫头好生侍候，辞了回去。

己诚堂里夫妻俩也已经交换过意见，发现都出奇的一致，为了二弟和顾旭的仕途前程，顾旭和顾婉的婚事就定在平州举行，毕竟父母在哪，哪里就是家，这个理由让人无可辩驳。

大夫人没想到的是婆婆的态度这么坚决，这倒省了她明日再多费口舌，只需提醒婆婆要压制住二弟妹，叫她不要在现在的关键时刻拿家务事来扰乱顾旭的心思，影响他春闱的考场发挥。

顾昀回到钟鸣院，把白蔻叫到书房跟她又说了一通，两人咯咯地笑了一会儿，又分开来各自忙活。

第二天上午，顾旭终于从醉酒中醒过来，紧接而来的就是连续不断地严重头疼，让他在床上哼哼的力气都没有，他不能下地会客，甘宇文又不能进二房内宅，只好请大管家向二夫人转达他的辞行。

大管家不敢怠慢贵客，让人去请世子，顾昀得知消息匆忙去前院客房，代顾旭送客。

他们俩见面后又坐下来聊了一会儿，直到他的随身行李都搬上了马车，甘宇文给了顾昀一张他甘家别院的地址，顾昀热情地送他出了大门，目送他坐进马车离去。

二夫人得知儿子醒了，却依然无法赶上送甘宇文，最后还是顾昀出面送客，怒气冲冲地带着她的老仆冲进顾旭的院子，以丫头们没有侍候好少爷的理由，将院里所有丫头全部绑了扔在院里打板子。

那些老婆子心里涌起报复的快感，对这些无辜的丫头们下手异常的狠，她们老人因为被清出少爷院子的怨气全部发泄在了年轻人的身上，而这些年轻丫头仅仅被顾旭买回来不过几天而已。

顾旭本来就因宿醉而严重头疼，只想静静躺着，可院里的鬼哭狼嚎叫他根本无法安心休息，被子包住脑袋也挡不住窗外不绝于耳的惨号声。

院里这么大的动静自然传到了八步巷里，顾旭的院子就是简单的二进小院，跟文菱院差不多大，又是那么多丫头一起哭号，没有什么墙能挡得住这样的声音，连前院的男仆都跑到八步巷来看热闹，立马就有腿脚快的往己诚堂和荣恩堂递消息。

老太君和大夫人分头果断下令，调女护院立刻去顾旭院里阻止这件事，将二夫人控制起来，严禁她再发疯，参与此事的仆妇一个不少全部卖去矿山。

第393章 二夫人真惹祸了

围观的观众们听见大少爷的院里传出来的声音越来越小，愈发地担心那些丫头们可能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就在焦急万分的时候，女护院们提着棍棒和绳子赶到了。

身材健壮的女护院们拨开人群，直接踢翻守院门的仆妇，冲入了内院之中，外面的人就听见里面各种呼喝之声后，慢慢地归于了平静。

男侍卫们这时候也来到了院门外支援，将女护院们提出来的一干仆妇拎走关押，等下午就卖了她们。

仆妇们还在叫嚣着她们是二夫人的陪嫁老仆，叫侍卫们放了她们，可谁理会她们呢，府里自有府里的规矩，严禁出人命案子，做夫人的毫无理由地暴打儿子新买的丫头，万一传到街面上被人说晔国公府的二房主母不良难道这名声好听？那不是给府门抹黑么，甘宇文这个未来舅哥可就在京城呆着呢。

围观的下人们这时候也被发动起来去准备担架和请大夫看伤，那些十来岁的丫头们都已经被打得半死，还不知道今晚能不能都撑过去，要是有人死了，全府上下都要恨死二夫人，在过年边上搞出这种晦气事。

老太君和大夫人陆续得报顾旭那边情况都稳定了，老人家又从自己的大丫头里面挑了两个人过去先侍候顾旭几天，这可怜孙子，两个通房怀孕暂时卸职，新买的丫头全被打伤，这时候就只有她这个祖母最合适出面。

院里的丫头们都陆续被抬去安静的闲置杂院养伤，她们都是新买进来的，没有家属，只能由府里安排人手照顾她们。

老太君的丫头赶到顾旭院里，依序见过二夫人和大少爷，放下行李就开始干活，看守二夫人的女护院们一直等到小院内外都清空了，尤其外面没有人看热闹了，才强制带着二夫人回她的正房，在二老爷到家之前就此软禁起来。

二夫人气得浑身颤抖地在房里哭，保持了二十多年的贤良端庄的名声就在刚才被她亲手打破，两个女儿坐在边上陪着母亲流泪，劝她看开点，在爹爹放假回家之前不要再惹祖母生气。

二房的两个妾室住一个院子，就在二房的正房后头，她俩住了正房，儿子和丫头们分别住东西厢，这会儿也是院门紧闭，族学的课要一直上到腊月廿九才放年假，所以那两个庶子并不在家，两妾室坐在正房厅堂里闲话家常，虽然彼此防范，嘴上不谈二夫人，但内心里把二夫人笑个够呛。

三夫人也在自己卧房笑得不行，以往三房惹人笑话的时候，她这二妯娌可没少用着劝说的口吻说些难听的风凉话，风水轮流转，今日正该叫她也尝尝这滋味，而且还是她亲手造成的，怨不了任何人。

大夫人一声不吭完全装哑巴，把这事全权交给婆婆处理，她就一心准备过年的事情，特意叫了白蔻去她耳房商量除夕菜单和过年宴客的菜单。

丫头们一会儿过来禀报一下二房那边的发展过程，白蔻坐着不动就了解了全部经过，她更加装聋子，只在心里咋舌二夫人的脾气够大的。

军刀酒灌醉了顾旭结果发展出这件事来的确是始料未及，不过倒是让白蔻心头上一阵畅快，脸上当然依旧保持着平静的白纸脸，一副不关心八卦的样子。

大夫人也一样，听完丫头禀报的最新进展就把人打发下去，继续与白蔻谈事，特别提到上次烤全羊那天给顾晨做的橙汁汽水要多备一些，亲戚家里小孩子众多，过年期间他们来拜年正好用来招待他们。

做汽水很容易，就是缺瓶子，大夫人于是叫庞妈妈把水晶瓶都找出来备用。

白蔻又提出趁着年前做一桌海鲜宴，看看有没有人对什么海鲜不适，不然燉个海鲜汤却叫主子们吃得连夜请大夫就不好看了。

大夫人想都不想就同意了，让白蔻自行安排。

主仆俩继续讨论了一番细节后，总算暂告一段落，白蔻收拾好笔记，辞了出去。

顾昀就在书房等着，晴兰见白蔻回来立刻将她请去书房说话。

二夫人把事情闹得这么大，顾昀自然也得了下人禀报，但丫头们东一句西一句的讲不清楚，知道白蔻在大夫人那边谈事，会听到更多细节，专门等她回来重新复述一遍。

白蔻三言两语就把这场闹剧讲解完毕。

“我这二婶敢情是拿顾旭的丫头当出气筒呢。”顾昀知道那些丫头挨打，听了白蔻的讲述才知道被打成什么样，“那些个老仆也不用同情她们，她们以前干过的恶事攒到如今，卖去矿山已是仁慈，谈不上为主子顶罪的冤屈。”

“但毕竟是二夫人的陪嫁老仆，这么多年他们的孙辈都是在府里出生的，一下子把这些祖母级的老人卖了，下人们心里不会有怨言么？老太君能直接处置媳妇的私产？”

“府里有府里的规矩，主子杖打下人时得有慈悲之心，严禁弄出人命，不说外人会不会趁机告上一状，单说主母夫人无故杖打儿子新买的丫头，这一旦传到外面，我长房又得替他们二房背黑锅，世人说起来又是晔国公府怎样怎样。二夫人既然不拿我晔国公府的颜面当回事，我们又何必顾忌她的颜面？何况甘宇文前脚走后脚就出这事，看来我还得跟祖母提一提，我那二婶是不是并不乐意与平州甘氏联姻。”

“二房的事发展到现在已经轮不上婢子多嘴，您看着办就好，反正长房这边没有老仆敢在您面前摆脸色。”

顾昀马上一脸得意，“还不是本少爷从小就懂得未雨绸缪，不给那些刁钻老仆任何机会。”

“是啦，您最英明神武了。”白蔻拍拍裙子就要行礼，“这几天要挑个晚上做一桌海鲜宴，看看府里主子们有没有对什么海鲜不适，您若是要出门玩，记得早点回来，不然可没有剩菜给您吃咯。”

“我好像还没有听说过有谁对海鲜不适的。”

“谨慎一些很有必要，三夫人送的海鲜种类太多，府里各主子以往不一定都吃过，不然除夕当夜请太医就不好办了。”

顾昀搔搔后脑勺，“行吧，定了哪天提早说一声。”

白蔻马上行礼退下。

第394章 家里一点也不太平

顾昀回到书桌前原本想继续看书，却又静不下心来，二房那边的事有些烦人，干脆换了衣裳，叫上小厮侍卫一块上街走走，顺便巡查一下他的生意，然后再回家吃午饭。

午饭时间还没结束，照看那群可怜丫头的婆子飞奔出来向老太君和大夫人禀报了一个噩耗，有一个小丫头被打断的肋骨插入内脏，伤重不治了。

婆子们和大夫一起验看过伤势，从伤情来看，二夫人手下的仆妇打人时就是存了打死的心，丫头们的背上要害全是伤痕累累，不知道今晚能熬过去几个人。

大夫人马上放下饭碗赶去荣恩堂，那边也是同样才撤了饭桌，老太君当时气得直接扔了筷子，喊着立刻去叫牙人来提人。

于是，生口牙行的牙人很快来到府里，祖母辈的婆子根本卖不到钱，老太君直接让他们免费领走，不必提钱的事情。

后街的哭声响成一片，这些仆妇的家人们围堵在牙人进出的后门，与自家人做最后的道别。

很多人不顾一切地跪在地上，向门里磕头，求老太君网开一面，命令是二夫人下的，下人只是听令行事，不要卖了他们家人。

天水坊的牙人们久在坊内官宦人家的后宅进出，听到这些下人这么喊冤，心里立马猜到几分，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后宅内斗结果下人背了主子的罪，但他们也管不着，只管强行带着人离去。

送牙人出来的婆子告诉街上的那些下人，已经有一个丫头被打死了，其他人还在生死边缘挣扎，医药费和丧葬费都从二房的账上出，过年边上发生这种事真是晦气。

那些下人们听见这样的话，纷纷闭了嘴，抽泣着各自回家，为失去的家人哀悼，今年这个年，他们谁都别想好过。

被软禁在正房不能出大门的二夫人听到自己丫头的禀报，得知婆婆把她的陪嫁下人真的免费送了牙人，气得也掀了饭桌。

不过死了一个小丫头，死了就死了，谁叫她运气不好，买来的丫头生死都由主子处置，婆婆居然就这么兴师动众，竟然把她多年老仆免费送掉，真要卖去矿山了，她们不都是死路一条。

二夫人坐在窗前气得抹眼泪，觉得在这个家里真的呆不下去了，什么事都轮不着她自己作主，就连亲生的儿子都学会了背着她这个做娘的擅自处理老仆。

顾婉和顾婵寸步都不敢离开母亲，一直都是劝她想开点，想想大哥即将到来的婚事，咽了这口气，不要叫甘宇文听到什么风言风语。

听到女儿们提到甘宇文，二夫人又是生气又是伤心，现在两家只是有意向联姻，甘宇文在年前陪同一块进京，除了为他自己明年谋个前程以外，主要目的就是为了了解他们二房是不是相称的亲家，嫡长房的嫡亲女儿自然值得家里人费这番心。

二夫人是想结下这门亲事的，借着平州甘氏的人脉，将来她丈夫和儿子都有机会跻身清贵士族圈子，离只会钻营权势的长房远远的，等他们二房有朝一日在官场上得了势，现在受的气将来都要百倍的还回来。

想到这美好的将来，二夫人总算气顺了一些，叫丫头打来热水洗脸，在女儿们的侍候下重新梳妆起来。

当晚，顾昀吃过晚饭给长辈们请安，就在祖母面前说起他二婶是不是不满意甘家这个联姻对象，不然为什么要在眼下紧要关头自砸名声，万一传入了甘宇文的耳朵里，他随便一句话就能叫这个亲事黄了，他的胞妹又不是嫁不掉，有他这个进士出身的嫡亲二哥保媒，有的是门当户对的好人家乐意娶他妹子。

经过了白天的折腾，老太君现在对这亲事已经是可有可无的态度了，二房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但若败坏国公府颜面就休怪她不客气。

顾昀赶紧安慰了祖母几句，劝她不要激动，要好好保养等着将来抱重孙子，逗得祖母哈哈大笑，祖孙俩又闲话几句，顾昀才辞了出去，去己诚堂见父母。

大老爷此时也已经从妻子嘴里了解了全部详细过程，简直快要气得肝疼。

他现在是礼部清吏仪制司的从五品员外郎，顶头上司就是本司的郎中，官衔正五品，十二月初已经完全交接了公事正式告老离任，这一个月来郎中的差事都是由大老爷来兼任。

大老爷正满心期待地等着明年吏部发来顺位补缺的公文，好坐上本司郎中的位子，结果这二弟妹童氏竟然就干出这种事来，这要是让外人知道了告上一本，简直是要丢光这晔国公府的老脸。

就在大老爷计划着找时间与童氏的兄长童翰林聊一聊时，顾昀从荣恩堂过来给父母请安，转达了祖母的态度。

有了母亲这句话，国公夫妻知道老太君没有老糊涂，内心里都安定了下来。

只是到了次日，那些受伤的丫头们，一个二个都高热起来，有些身子弱的病情发展很快，到下午就又没了两个，整个小院里情绪低落气氛紧张，更加不利于伤患休养身体。

大夫人收到消息后，坐在房间里关起门来把她二妯娌骂个狗血淋头。

二房的所有下人在见识了二夫人的手段后，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人人都屏气凝神地小心侍候，就连关秀梅那四个厨娘都老老实实地整日呆在她们的房间里，要出门也只是去东厨房给小姐们弄点吃的。

二房和三房在拿到吏部公文后就准备出发上任的事情，所以二房没来得及修小厨房，自从回来过年后，东厨房就腾了一个小灶间给关秀梅四人使用，出门在外两个多月，总算是长了一点本事，每次用过之后都会主动清洁。

东厨房的众人依然防备着她们，没人主动跟她们说白蔻的身世，但白蔻要做海鲜宴的事瞒不了她们，因为白蔻要在这大厨房做，钟鸣院的小厨房可操持不了。

关秀梅四人各种羡慕嫉妒恨，虽然她们说了学艺的学坊并没有教授过海鲜菜式，却没人理会她们，最多嘲讽她们两句见不得别人能干就一心忙自己的差事去了。

第395章 真是躺着都能中枪

白蔻的海鲜宴准备了三四天，府里包括妾室在内的所有主子们都有份，因为年夜饭的时候，妾室们也是可以单坐一桌的。

定了海鲜宴的日子后，顾昀那天虽然出门与朋友打马球，但午后就早早回家，到家又有惊喜，二老爷和三老爷就比他早一会儿前后脚分头到家。

地方上的公事到了年边上越来越少，除了例行公事外没有人在这个时候上衙门打官司，直隶地界的官场上向来有个传统，默许家在京城的地方官员提前几日回京过年，所以二位老爷料理完他们的事情后，将官署交给本地县吏，他们从各自任职地轻装简行一路快马，这才早早到了家。

但这二位老爷到家后，自然一个怒一个喜。

二老爷屁股都没坐热，就先听说了本房这几日的家务事，鼻子都差点气歪了，顾婉和顾婵两个女儿连忙拉扯住他，劝他不要和娘亲吵架。

顾旭这几天虽然被宿醉折磨得很惨，但总算是完全康复了，尽管对母亲打死打伤他的丫头有一肚子的不满，可作为孝子又不能为了几个下人顶撞母亲让母亲难堪，除了早晚请安，他都以休养的借口不再踏入正房。

二老爷心疼儿子这几日受的罪，喝了军刀酒醉倒没能和甘宇文见面这事都不算要紧，被母亲这么折腾一番才叫二老爷气愤，生气妻子一把年纪了脑子居然如此拎不清，现在可好，毁了她自己的名声，还给国公府的门楣抹了黑。

二夫人见丈夫才回来就没个好脸，又坐在卧房里哭，二老爷烦得要命，匆匆换了衣裳去荣恩堂给老母亲请安问候，碰到他三弟已经先到了一会儿。

哥俩互相问候了一番，三老爷首先向二哥道喜，平州甘氏是个门当户对的好人家，顾旭能娶到嫡长房的嫡亲女儿，是他顶好的福气。

听到平州甘氏这四个字三老爷就心里发虚，过年期间肯定要邀请甘宇文来家里做客，还得小心提防他听到什么风言风语，还好两家人都是才出孝，人家才不嫌弃顾旭已经二十出头，不然肯定要被挑剔的。

三老爷见二哥脸色不对，知道他是为什么事烦恼，不好再刺激他，又坐了一会儿就辞了母亲与兄长，回去歇息了。

老太君打发了丫头们一块退下，与这二儿子好好谈了谈，让他想清楚往后他们父子俩的前程要怎么走，可不能由着他媳妇给家里拖后腿。

“儿呀，你可记住了，等为娘老了，你们三兄弟就是要分家的，你们现在若是给你大哥添太多麻烦，以后就别怨他不肯搭理你们，为了晔国公这块牌匾的荣耀，他有他应尽的职责，不要总是一次次地试探他的忍耐力。”

“儿子明白，娘放心。”

二老爷连连保证，又坐了一会儿才辞了回去，但依旧不与妻子说话，只叫了儿子去书房，跟顾旭讲起平州甘氏的家世，如果能结下亲事，顾旭就有了一个强大的助力，提醒儿子早点给甘宇文写信，邀他过年期间来家里做客。

这种事顾旭自己也很上心，不用父亲吩咐他也知道该怎么做，只是他才从宿醉中康复过来，没来得及动笔罢了。

父子俩叙过家常，又分头休息一会儿，等到晚餐前，夫妻孩子和妾室一起动身去荣恩堂吃饭，试吃海鲜宴。

白蔻领着东厨房的厨子厨娘们完美地操持出了几桌海鲜，诸位大小主子们都食用愉快，那道海贝浓汤相当受欢迎，每张桌子上的这道汤都喝得干干净净，三老爷和三夫人一直夸个不停，都说他们在当地都没喝到过这个好喝的海贝汤，一定要列入招牌菜单，但凡宴客都要上一遍。

二老爷和三老爷也是赶得巧，这顿晚饭家人就顺便给他俩接风洗尘，一大家子人喜乐融融地结束了愉快的晚餐。

白蔻的命令早就准备地下达给了下人们，贴身侍候的丫头们密切关注着少爷身上是否出现海鲜不适的症状，顾昀本人自我感觉良好，洗了个热水澡就睡了。

但是到了后半夜，二夫人从睡梦中生生地被痒醒，点灯起床检查，发现胳臂和背上全部长起了红红的小疹子，奇痒难耐。

二老爷叫丫头们侍候夫人穿衣，接着又喊备车，让顾旭陪同着，紧急将妻子送太医院，饮食不适的病情发展可急可缓，直接送医才更节省时间。

二夫人还不乐意去太医院，她不要去那种陌生地方被陌生人查看身体，坚决只肯请太医回家看诊，二老爷骂了她几句，叫儿子把母亲强行背上马车，带着婢女赶紧出发。

折腾了这么一会儿后，看着马车走了，二房正院里才终于陆续熄了灯光，重新入睡。

天亮后，全府上下才知道二夫人连夜送医，现在还在太医院没回来。

白蔻听说这事后跟庞妈妈再三确认只有二夫人看病去了，她就淡定地开始着手准备燉福寿全这道汤，还在心里将除夕菜单小小地做了一番增减，除了汤再多加两道海鲜菜，二夫人现在要忌口不能吃海鲜了，别人还要吃呢。

将燉汤的海鲜食材都预备好之后，白蔻回房里写了一张新的除夕菜单呈交大夫人过目，大夫人觉得只有两道海鲜热菜太少了，在上面又加了个凉菜，这才收下菜单准备拿去给婆婆过目，一定要等这位老家长点了头，除夕宴的事才算正式定下了。

关秀梅四人听说二夫人连夜就医，跑到小姐们跟前把白蔻怪罪了一通，都是她多的事，要不是她说弄这个海鲜宴，哪会害得二夫人去看病。

顾婉和顾婵本就担心母亲的身体，觉得她们几人说得颇有道理，对白蔻就有些不满起来。

二夫人在傍晚的时候终于从太医院回到家里，顾旭先去跟父亲转述母亲的病情，太医诊断她病情不严重，好好搽药的话红疹子几天就退，二夫人则脱了衣裳，一副病重的模样坐在床上跟女儿们抱怨太医院的宫婢态度蛮横动作粗鲁，她从头到脚都难受死了。

女儿们心疼母亲受了这么久的罪，连忙喊丫头备热水侍候夫人梳洗，又顺着母亲的话茬把白蔻骂了一番，都是她多事弄什么海鲜宴，府里就她一个厨娘似的，瞎充能干。

二夫人听女儿们这样说，也觉得要怪白蔻，在心里又把她记上一笔，迟早收拾了她。

第396章 有美食才叫过年

白蔻按部就班地用了两天时间做各种准备，还腾出一个军刀酒的酒坛子，从起床起就开始燉福寿全这道汤，一直燉到晚餐上桌，而且是她亲自端上老太君的饭桌，当着总共这七位大主子的面，揭了盖子，撕了封口的荷叶，一股混合着酒香的鲜香气随着滚烫的热气向着众人扑鼻而去。

众人的喉头情不自禁地上下滑动，只顾着深深的深呼吸。

“老太君，各位老爷夫人，这就是福寿全。”白蔻退后一步站直身子，笑眯眯地说道，“老太君，请允许婢子为您盛汤。”

老太君高兴地哈哈大笑，看着白蔻先盛了半碗清汤放在她面前，接着白蔻绕桌子行走，按照长幼顺序给老爷夫人们盛汤，当轮到二夫人时，二夫人因为忌口，闻着汤香却只能摆手不要，白蔻就越过她接着给三老爷和三夫人盛汤。

二夫人吃着桌上其它的菜，听众人夸赞这汤有多么鲜美，老太君还特意感谢三儿媳妇带了那么多海鲜回来，不然也凑不出这道汤应有的食材。

三夫人喜笑颜开，向婆婆连连道谢，三老爷也忍不住地面露得意之色，媳妇这一手人情本事做的是真好。

二夫人更加憋屈，她带回来的新年礼物都跟文玩沾边，毕竟是出身自诗书传家的世家大族，对文玩有一种天然的喜爱，而平州又是个富庶的地方，又有甘氏一族这样一个传统的书香世家，文玩市场很发达，能买到不少名家之作，可回到京城与三房一对比，显然是那成堆的海鲜更让人印象深刻。

简直俗不可耐。

这顿晚餐除了二夫人，其他人都吃得很高兴很满意，老太君定了这道汤作为除夕宴的主汤，并且正月初二的中午也要备下一份，用来招待回娘家的顾娴和顾婕这两个孙女儿。

白蔻朗声应下。

第二天，庞妈妈把老太君看过的除夕宴菜单还给白蔻，上面没有改动，照做就是。

白蔻把菜单拿去东厨房，开始除夕宴之前的倒数计时。

忙成这样，白蔻也没误了钟鸣院的差事，就好像她真的有三头六臂一般，在她负责的范围里，没有什么疏漏能从她的眼皮子底下被忽略过去。

在这紧张又忙而不乱的节奏下，辞旧迎新的除夕日终于到来，白天所有男人去祠堂祭祖，女人布置荣恩堂，各种张灯结彩，掌灯时分，挂着的所有灯笼全部点亮，几处地位重要的正院里亮如白昼。

天黑前，府里所有大小主子包括妾室全部齐聚荣恩堂，老太君坐在正厅主位，子孙们按照长幼辈分的顺序依次排序，给老太君磕头贺新年。

正房里以往关闭的闲置房间统统打扫一新布置成了餐厅，把所有人都容纳了进去，各有各的位子，比上次试吃海鲜宴时坐得宽敞多了。

在老太君这里都是一视同仁，对她来说都是她的子孙，所以嫡庶子女只按男女分席，儿子媳妇们与老母亲一桌，妾室们单坐一桌。

用酒坛子盛装的福寿全最先上桌，每一瓮汤里都有几枚鸽子蛋，按每桌人数刚好一人一个，喝完了汤才开始正式上菜，为了不叫二夫人干巴巴地坐着看家人喝汤，白蔻单为她做了一盅鸡豆花，汤里也有一枚鸽子蛋。

东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所有的灶头全部生起旺火，崔林最擅长白案，他一个人单管白案灶房，曾珠和黄大海两个人在红案灶房，一人管理一半的灶头，盯着厨子厨娘们好好做事，白蔻只负责烤炉和巡查。

府里年夜饭的习惯是在二更前结束宴席，然后主子们在荣恩堂坐到三更，全家再吃一顿交子，等老太君发过压岁钱后大家才解散，各自回去休息，愿意熬夜守岁的就熬夜，熬不住的就睡觉，甚至各房都预备好了整箱整箱的烟花，供熬夜的人打发瞌睡用。

只是老太君、晔国公夫妻和顾昀四个人基本上就只能打个盹，寅时就要起床准备出门入宫拜年，二房和三房则可以在家里好好休息，招待他们各自的客人。

当东厨房的灶头陆续熄了火，用来守岁时摆桌的瓜果零食端了出去，从黎明燉福寿全时开始，一直操劳到现在的厨子厨娘们累都快累垮了，而有家室的又忙着换衣服回家跟家人共度新年，留下的单身厨子厨娘要负责收拾善后，因为就连杂工在后街也是有个小窝的。

这么一数，被留下要干活的就只有今年进府的新人了，五男五女十个人，陆续走了白蔻和梦梅，剩下八个人看着一片狼藉的两个大灶房，连绞湿抹布擦桌子的力气都没有，忙到现在肚子也早就空了，幸好白案灶房还留了些点心给他们填填肚子。

白蔻也差不多累毙了，这一整天的劳动量远超现在这个儿童身体能承受的负担，她跟着大家进灶房胡乱吞了两个包子，就把剩下的事交给其他人处理，跌跌撞撞地回钟鸣院睡觉。

丫头们帮白蔻把她三间房都点着明亮的灯光，她看都不看，冲进自己卧室，不洗脸不洗手，拉好床帐，脱了衣裳直接躺倒，再也扛不住了。

钟鸣院的丫头们自己做了年夜饭，白蔻给她们留了一些简单易做的海鲜食材，让她们都跟着过一个美味的好年，当她们知道白蔻回来了，盛了一碗守岁要喝的甜羹拿去她房间。

房门没闩，大家进进去发现床帐拉着，衣架上胡乱搭着脱下来的衣服，鞋子脱得东一只西一只，难得一见的各种凌乱，知道今天一天她肯定累坏了，众人放下甜羹蹑手蹑脚地就都撤了，没有叫醒她起来吃东西。

快三更时，荣恩堂的茶水房开始生火煮交子，其实就是饺子，荤的素的各种馅，里面还掺杂了不少奇特饺子，酸甜苦辣的怪味饺子都算小意思，馅里还有包小金钱儿和小银钱儿，包饺子的时候大家都在笑说千万别崩了牙。

吃饺子时自然是一片笑声，吃到特别饺子的人都要大声地喊出来，顾昀没吃到怪味饺子，但他财运亨通，他那一桌一百多个饺子，包了金银钱儿的全被他吃到了，得到了三金三银六枚钱儿，逗得全家都祝贺他明年一定赚大钱。

吃过饺子，孙子孙女们按照长幼顺序，依序在老太君面前磕头，说些贺新年的吉利话，开开心心领一个压岁红包。

院里噼里啪啦的又开始放鞭炮和烟花，热热闹闹地玩闹了一通后，除夕宴终于散场。

（作者的话：大家国庆快乐！假期哈皮！！！）

第397章 过年当然要讨赏

顾昀先送了父母弟弟回己诚堂，恭贺了他们新年快乐，这才回钟鸣院赶紧睡觉，在寅时起床前他还能睡一个多时辰。

美奂这几个老丫头就在这种时候派上了大用场，她们经验丰富，自从少爷十岁立为世孙后，每年新年都是如此，十岁的孩子一样要在寅时起床随长辈们进宫拜年，正因为有她们在，白蔻也才能安心地去睡觉。

寅正时分，顾昀被丫头们唤醒起床，梳洗打扮完毕后就去父母那边会合，吃碗饺子当作早饭，接着两辆马车从荣恩堂方向来到己诚堂院门外接人，先前已经接上了老太君，大夫人与婆婆共乘一辆，顾昀与父亲共乘一辆，男女分开。

送了主子们出门后，钟鸣院里的值了半夜的丫头们终于可以洗漱睡觉，主子们入宫拜年，惯例是要赐午宴的，所以下午才会回家，荣恩堂、己诚堂和钟鸣院这三处的丫头们在这大半天里就完全是她们的闲暇时间，可以舒舒服服地尽情休息和玩乐。

白蔻一直睡到天光大亮才醒来，觉得室内冰凉，披衣下床出门想把地龙生起火来暖和一下，却见外面正在下大雪，整个小院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树枝上都挂着冰晶。

深呼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后，白蔻抖着哆嗦把地龙的烟道里放了柴炭生着火，回到床上再赖个床，反正世子不在，现在院里是丫头们的天下。

赖到快中午，肚子饿得实在受不了了，白蔻终于离开暖乎乎的屋子，洗漱更衣，踩着嘎吱作响的积雪去小厨房给自己弄点好吃的。

从角门出来站在正房廊下，就看到大院子里从积雪中扫出了一条直直的走道，连着穿堂和正房月台的台阶，其余的积雪则没动过，看着也挺美的。

丫头们这会儿也都在小厨房里给自己弄午饭，见白蔻来了纷纷围上去互致新年好，并告诉她很多人给她送了新年礼物，因她先前在睡觉，就都暂时放在退堂。

作为内宅的二号管事，逢年过节有人送礼再正常不过，白蔻自己也预备了送庞妈妈大管家等同级别人士的礼物，她笑眯眯地表示知道了，接着卷起衣袖洗手弄吃的。

丫头们嘻嘻哈哈地各自忙着，留在家中的六少爷顾晨悠哉游哉地走过来，甜甜地笑着与各位婢女姐姐们问候了新年好，就钻进食堂站在麻辣烫的锅前看里面有什么好吃的。

见六少爷一副昨晚吃太油腻现在胃口不佳的表情，白蔻让人拿了副碗筷给他自便，她则一边制作新点心一边等着丫头们弄好午饭。

半个多时辰后点心都做好了，白蔻装了两个点心盒，再带上事先准备好的新年红包，去冰窖给她的属下们庆贺新年。

有差事的下人们往往都是全年无休，所以这正月初一冰窖小院里也得人员到到齐，水三婆和媳妇子们一边说着各种吉利话，一边兴高采烈地从白蔻手中接过点心与红包，簇拥着她到小屋里喝点热水歇一歇说说话。

白蔻在小屋里坐了没多久就告辞了，接着去二房和三房拜年，各位老爷夫人今天一整天都在正房坐着，除了外面访客递进来拜年的帖子，府里的下人们也是转着圈子的四处拜年，能领到不少额外的赏钱。

按照顺路原则，白蔻先去了三房，三老爷和三夫人见她来拜年相当热情，给的赏钱也特别丰厚，相比起丈夫的官运，三夫人的财运更好，该花的钱她从不手软，逢年过节打赏下人可比二夫人大方多了。

与三老爷和三夫人闲话了几句家常，白蔻见来拜年的下人络绎不绝就辞了出去，继续往二房那里拜年。

二房的正房里气氛就没有三房那么好，显得要冷清些，二夫人本身也不是性格热情的人儿，白蔻见她冷冰冰的一点笑模样只当她是累了，二老爷的态度倒是蛮和蔼的，把昨天的除夕宴夸了几遍，给的赏钱也蛮过得去的。

看在这赏钱的份上，白蔻自然不去计较二夫人那好似参加葬礼的表情，谢了恩就立刻辞了出去，回钟鸣院休息，世子也差不多该从宫里回来了。

当把堆积在退堂的新年礼物全部搬回自己屋里后，前院终于传来消息，入宫拜年的四位主子已经入坊门了。

丫头们赶紧去茶水房生旺火烧洗脸水和开水，给正房的地龙添加柴炭，白蔻整整衣裳，快步去院门口迎接。

也就半炷香的时间，马车从东侧门绕进八步巷，先停在了钟鸣院外，顾昀笑眯眯地下了车，跟车的小厮们从马车后面的行李加上搬下一个大箱子搁在院门内，接着马车继续往己诚堂和荣恩堂去。

入宫拜年自然有赏，白蔻淡定地喊两个三等丫头把箱子抬去卧房，她和世子先走一步，先进了卧房，当内室里面在侍候少爷洗手净面更衣时，好几个丫头轮流换手，才终于把箱子搬到了外间。

那大箱子里不知道放了什么，死沉死沉，丫头们都走得气喘吁吁，白蔻打开箱子一看，原来里面还有大小好几个匣子，一个最大的匣子里装的是一对宝瓶，其它的匣子里也都是五光十色的各种宫廷制造的玩意儿，都是宫里每年赏赐臣子的传统物品，图个喜庆和好彩头，有一个匣子里装的是半尺高的小摇钱树，每一个铜钱都是活动的，晃一晃就哗啦啦地摇了起来。

这还是白蔻第一次看到摇钱树，饶有兴趣地抱着玩个不停，感觉多摇几次就真的能摇来钱似的。

顾昀更衣完毕出来外间喝茶休息，第一眼就看到白蔻抱着摇钱树一副财迷的表情，摇摇头笑着走过去，在罗汉榻上坐下。

“摇钱树好玩吧？”

“好玩。”白蔻向来实诚又坦荡。

“好玩就赏你了。”

“谢谢世子！”白蔻喜笑颜开地把摇钱树交给一边的小丫头，吩咐她拿去摆在她书房窗台上，她要天天都对着这盆摇钱树做事。

小丫头忍着笑，接过摇钱树飞快地走了。

第398章 并不只是闲聊的家庭聚会

白蔻继续在箱子里翻找，她最终找到一张清单，看样子这一箱子的东西是一整套一块赏的，除了各种玩意儿和摆件，还有一匣子现银，全部清点无误后，把那清单夹在了账簿里等晚上有时间再入账。

现银自然首先锁进顾昀的钱箱子里，其它的玩意儿暂时放回大箱子里，将这卧房外间恢复整洁后，白蔻出门召集所有丫头入内集合向世子拜年。

妙儿捧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新年赏银匣子，这是少爷自己赏的，与府里在年前发的年赏是两回事，给多给少都是主子自己乐意。

白蔻带领着所有婢女和仆妇，按照等级顺序，列队向顾昀拜年请安，然后依序从他手中接过赏钱。

穷了几个月不敢随便打赏的顾昀，知道过年期间自己会有不错的额外收入，所以这会儿出手也就相当大方，每个人都高兴得喜笑颜开。

丫头们拜完年就陆续退下准备去弄晚饭，顾昀突然想起一事就叫住她们。

“等一下，不要弄什么大菜了，煮一锅白粥就好，昨晚一顿好的，今天在宫里又是一顿好的，肠胃受不了，我现在听见肉字就觉得饱了。”

丫头们微愣了一下，一起看白蔻。

“你们顺便问问庞妈妈，己诚堂晚上要不要粥，要的话就多煮一些。”

见白管事也这么说，丫头们不再有疑问，应声下去。

“她们为什么要看你？我说话还不顶用了？”顾昀斜了白蔻一眼，噘起嘴。

“正月初一的晚饭就喝粥，她们只是觉得这样太寒酸了，不像过年的样子罢了。”

“过年应该什么样？一天六顿都吃大鱼大肉？这大过年的找大夫可不吉利。”

“别这样刻薄嘛，这些新来的丫头们眼界还没打开，明年过年她们就不会觉得奇怪了。”白蔻笑眯眯地执起茶壶倒满茶杯。

顾昀端起茶杯吹吹热气，舒舒服服地喝了小半杯，望了望还站在房间里的美奂等众丫头，挥挥手叫她们也下去。

“现在没什么要你们侍候的，都下去玩吧，有白蔻在就行了。”

美奂领着新老一群丫头行礼退下，独留白蔻在屋里侍候。

白蔻隔着榻几，在罗汉榻的另一头坐下，翻开账簿，将赏赐清单上的内容抄在账簿上做入账，并把摇钱树记上出账。

顾昀左肘撑在榻几上，右手喝茶，故意与白蔻头挨头看她写东西，对她这笔字的进步大加赞扬，这半年多没白练字。

白蔻不受他骚扰，专心地先弄完她的事情，合上账簿的时候才问了一声。

“今天在宫里见到别的世子世孙，没有定下什么约会吗？”

“有啊，正月初八，元和宫庙会。”

“和谁有约？”

“不一定，只是那天挺多人都会去，就邀了我也去，要是觉得无趣自顾自走了也无妨。”

白蔻挑挑眉，拿出记事本翻到正月初八那一页记下一笔。

“带六少爷去吗？”

“等我晚上问了再说。”

白蔻点点头，合上本子搁下笔。

“没别的事婢子就先退下了。”

“没别的事你也得给我坐在这里，身为我的管事你想往哪里跑。”

“明天二位姑太太回娘家，东厨房半夜里要开始燉福寿全，既然您今晚吃清粥小菜，不用婢子烧菜，婢子正好去那边看一看，再叮嘱他们一下。”

“你真会利用时间。”

“多谢世子夸奖，婢子先去忙了。”

白蔻才不理会顾昀的臭脸，笑眯眯地拿了自己东西起身出去，换美奂她们进去侍候。

回房放下纸笔后，白蔻从今日的礼品当中拿出几样糕点，连同中午做的几样打包好的点心一起拎去东厨房，那边也正好在为晚饭忙碌着。

曾珠安排了两个一等厨娘晚上值夜燉汤，现在那两人正在自己屋里睡觉，一切都已经安排下去了，要是出了差错只会是曾珠的责任。

确认无误后，白蔻才放心地回钟鸣院去。

晚饭后顾昀去二房和三房给长辈们拜年，回来的时候绕去己诚堂与弟弟顾晨约好初八那天一块去元和宫庙会，然后才回自己屋稍事休息一会儿就洗洗睡了，今早寅时起床，到这会儿身体真的撑不住了，困倦得很。

第二天清早，白蔻一起床就奔了东厨房检查厨娘们的值夜情况，见一切正常才回去吃早饭，侍候完了世子，再赶去东厨房准备午宴的事情。

巳午之交的时候，顾娴和顾婕分别带着丈夫孩子来娘家拜年，许久没有小孩子笑声的长房里顿时热闹了起来，拜见过父母后，长房所有人一起转移到荣恩堂与老太君闲坐，午宴也摆在这边。

顾娴的长子过了年就算作虚岁八岁，与小舅舅顾晨正好能玩到一块，而顾晨在退堂里也很周到的照顾着自己的外甥和外甥女们，只有那对一岁半的双胞胎依旧由各自的乳母抱着。

富贵人家的小孩子对过年的传统点心早就吃腻了，听到太姥姥让人端来点心零食一开始还只是端坐着，并不真的想吃，直到见到摆上桌的是没见过的新鲜吃食，那三个年长的孩子终于来了兴趣，纷纷围坐桌前每样都尝了几口，然后就停不下嘴了，等到新鲜出炉的焦糖布丁送了过来，他们吃完了还把勺子舔得溜光，纷纷跑到前厅求姥姥和太姥姥再给一份。

孩子们既然爱吃，大人们自然是欢喜的，这些吃食原本就是为他们预备的，不然到了姥姥家里还和自家吃得一样那有什么意思。

丫头们笑呵呵地往钟鸣院小厨房去，白蔻早料到了这一点，备好的一碗碗布丁原浆就在食堂里放着，由丫头们照应着，随时要吃随时入烤炉，立等可取。

等到午饭时，他们这三个大孩子也有自己的儿童餐，白蔻给他们做了蛋包饭，浇的咸味酱汁，饭里面加了不少切成丁的山珍海味，分量又合适，再配一碗福寿全的清汤，就算是七岁的男孩子也保证能吃饱，若是不够就再回饭桌上与大人们一块吃。

原本是这么计划的，也得到了大夫人的认可，只是没想到长辈孩子们太过放纵，纵容他们在饭前吃了太多点心零食，顾娴的那个长子一个人就吃了三份布丁，他根本不饿，他的蛋包饭连一半都没吃完就嚷嚷吃饱了，他那两个表妹也是一样，她们的乳母一边哄着一边给她们喂饭都喂不下去。

老太君怕这么硬来要撑坏孩子的肠胃，允了他们下桌自己玩，只要下人紧紧跟着，不要叫他们出事。

年幼的小孩子们离开后，老太君又把下人们打发出去，只留家人说些体己话，可他们聊的也不是家长里短，而是朝堂上最新的风吹草动，昨天入宫拜年，文武百官聚齐，已能看出迹象，哪怕是女眷也能说点自己的看法，毕竟女眷圈子里也有她们自己的消息渠道。

圣人再过几年就是甲子年岁，虽然早早地立了皇后嫡子为太子，但谁都知道，只要太子一日未登基，太子之位随时都可易主，加上圣人年纪摆在这里，没有时间再等下去，想夺这位子的人已是要做最后搏命的时候了。

第399章 做事必有顺序

小家宴结束后，女儿女婿两家人分别告辞回家，这顿午饭大家都颇有收获，回到家里要再好好整理一番思路。

老太君同样年过六十，依然思维清晰，她的态度一贯明确，太子之位绝对不能动，否则将会严重损害他们这些盟友的利益。

晔国公与叶国舅既然是姻亲，就说明晔国公府是嫡派传承的坚定支持者，如若太子被废，自家失势，肯定在接下来的政治斗争要失去现有地位。

先祖追随太祖帝打天下得来的功勋，绝不能毁在他们这一代子孙手上。

顾昀脑袋乱哄哄地回到自己屋午休，他知道随着圣人日渐老迈，太子之位的争夺会从暗斗转为明斗，但直到刚刚的午饭，他才具体明白这种争斗将会是怎样的残酷无情。

如果现在的太子能顺利登基，那么他的幼子将来必可以顺利地立为新的太子，嫡子继位的传统将一代代地传承下去，晔国公府也就不必面临选择阵营的难题。

顾昀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他突然想到白蔻曾经提醒过自己，不要光盯着太子一个人，其实所有皇子都盯着那个位子，只是眼下最有实力与之争抢的是大皇子，可万一太子与大皇子两败俱伤，谁是最有可能上位的第三个人。

任何可能性都要考虑清楚，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

想到此，顾昀更睡不着，干脆坐起来掀了床帐，叫妙儿侍候穿衣，召白蔻到书房说话。

白蔻那会儿也正在睡午觉，睡得正美的时候被小丫头叫起来，匆匆忙忙收拾一番赶去书房，晴兰见她来了就识趣地退了出去，并带上了房门，能让少爷午觉都不睡也要与白蔻商谈的事情肯定很要紧。

顾昀原本坐在罗汉榻上喝茶，等晴兰关上房门，他就跳起来拉着白蔻转移到内室的贵妃榻上，还是这个小角落适合两人说悄悄话。

为了准备过年，白蔻这些日子忙得不见人影，难得在眼前侍候一会儿，直到现在才终于有个好好说话的机会，顾昀紧紧抱着人就不愿撒手。

白蔻嫌弃地翻白眼，但因挣不开他的力气，也就只好认了这个吃豆腐的行为。

“这就是您急匆匆叫婢子过来的要紧事？”

“也算是吧。”顾昀厚脸皮地笑道。

“没别的要紧事的话……”

“谁说没有？你别急嘛，我要想想应该怎么说。”

“有什么好想的？直接说重点不就完了？”

“重点呀，好吧，重点就是我们来讨论一下谁是有可能的第三人吧？”

“啥？！刚才的午饭您在饭桌上都听到什么了？”

“明争暗斗咯，还能有什么，暗斗可能要变成明斗了。”

“哦，难怪要找第三人，那一位的年纪蛮大了。”

白蔻突然一下福至心灵，若是自己在这夺嫡过程中立了功，不知道新皇登基后会不会赏个特赦，还自己自由身？！

想到有这种可能性，白蔻终于对这东宫之主争夺战认真了起来。

顾昀见白蔻发起呆来，点点她的额角，“想什么呢？有主意了？”

“没有。婢子一个人都不认得，没有主意可想。”

“那怎么办？我现在是世子，我也是各方势力拉拢的对象。”

“凉拌呗，反正您有要参加春闱的理由，先闷头读书，考中了进士，您才算是物有所值，不然的话，未来晔国公一辈子只是个举人身份，连正经仕途都走不了，谁愿拉拢你啊，干这白费钱没回报的蠢事。”

“好直接了当。”

“婢子就这点优点，实诚，不虚伪。”

“对对，真是极好的优点，千万别改。”

“嗯，不改。”

“但是……”顾昀有他忧虑的方面。

“您暂时安全，大老爷却在人家的名单上。”白蔻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您代表的是将来，大老爷代表的却是当下，干掉了大老爷，您也就没有了未来。”

顾昀乐得在白蔻额角上亲了一口，“跟你说话就是节省力气。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这还用想？当然知己知彼啦，别人会做名单难道您就不会？画势力表，把已知的各方势力都开列清单，按照威胁性的大小排队，干掉排在前头的。”

“有道理，列了清单，后面做事就有条理了，好，就先这么办。”

“还有，调查甘宇文和他那个要娶三小姐的表兄弟，看他们两家的政治倾向就知他们未来会怎样站队，要是不在大老爷代表的阵营里，还得想办法搅黄了这两门亲事，不能让二房被他们拖下水。”

“这可真是艰巨的任务。”

“那您要不要做呢？”白蔻轻飘飘地斜他一眼。

“做！当然要做！一定要做！我们不能有半点疏漏叫别人钻了空子。”

“做事隐蔽点，别叫二夫人发现了，不然她一定能生吞了您。”

“这还用你说？”顾昀揉揉白蔻的脑袋，又在她额头上亲一口。

“目前差不多就这样了，先把清单弄出来，这是头等要紧事，然后才能根据名单顺序逐个收集情报，婢子就负责挣钱，往后会有很多要花钱的地方。”

“是啦是啦，我去年不该犹豫不决，应该早点拿钱出来做生意，不管挣多挣少，蚊子再小也是块肉。”

“还好啦，您并没有犹豫太久，现在一切进展顺利，等过完年，重头戏还在后头。”

“有希望？”

“不知道。”

“别这样嘛，给点希望啊。”

“这得看婢子能不能再帮您吞并一个作坊，并迁到天水坊来重新开业。”

“有计划了？”

“找得到吞并对象才行，否则计划就全废。”白蔻说着说着眼珠子一转，思绪飘飞了一会儿才回来。

“不着急，不着急，京城这么大，一定有你想要的新作坊，等过完了年叫侍卫们出去帮你找，他们人多，本就是用来跑腿办差事的，天天拘在府里浪费人才。”

“有您这句话，婢子可就不客气了。”

“只管放心大胆地使唤他们，有意见叫他们直接跟我说，要是妨碍我挣钱，他们的年赏可就只有拿公中旧例这一笔了。”

“好，说定了。”

“说定了。”

顾昀亲亲白蔻的额头，很想顺势把她压倒一块睡个午觉，但白蔻察觉到他的蠢蠢欲动，假装不知地推开他下地站好。

“今晚上继续喝粥？”

“喝粥。”

“好，婢子去小厨房说一声，您歇着吧。”

白蔻行礼毕，帅气利落地一个转身，裙摆轻扬，脚步轻快地走了。

嫩豆腐还没吃够就跑了，顾昀哀叹一声，倒在贵妃榻上闭眼睡觉。

第400章 街上有凶徒

接下来的几天，一直持续到大年初七，府里各房的访客不断，亲戚之间都集中在初七之内互相走动，初七之后就是朋友之间的拜访，顾昀与哥们儿的庙会之约正好定在初八。

给老太君和长房拜年的小孩子们今年在晔国公府玩得可高兴，有很多以前没吃过的糖果糕点，比吃腻了的传统点心好吃无数倍，二房和三房那边的亲戚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因为白蔻宁可自己在小厨房累得半死，也不去东厨房借大家的人手，毕竟一旦借了公中的人手，做出来的点心自然就是全府主子人人有份，这就是规矩。

连轴转一般的忙到了初七，白蔻吃了晚饭就早早地上床睡觉，次日起床时，这么几天攒下的疲劳感总算消除了一些。

吃过早饭简单地休息了一会儿，马车从马厩出发，先到己诚堂接上六少爷顾晨，再到钟鸣院接上世子顾昀和白蔻，然后出侧门与侍卫们会合，再转去大街，往坊外驶去。

顾晨一开始还与哥哥聊天，等到马车出了天水坊后，他就犯起瞌睡来，连打了几个哈欠，结果弄到顾昀和白蔻也跟着打哈欠，一时间三个人都有些犯困，反正到元和宫路上要走一会儿，干脆各自找舒服姿势再眯一觉，这大过年的时候，主子下人都累得够呛。

与去年年底的元和宫法会的盛景一样，越往那边走，路上越挤，车夫果断往护城河边走，从河堤入千乐坊，将马车停在元和宫与郡王府之间的夹道里，这长长的窄巷此时早已成了免费的停车场，停了一溜权贵家的华丽马车，每隔一段距离还有一根临时立起来的拴马桩，马匹和车辆搁在一块，只给行人留出了走路的宽度。

车夫停稳马车，顾昀三人下车落地，叫车夫也自己去玩一玩，他们没这么快回来，然后就带着侍卫们步入大街，进了元和宫的山门。

一直持续到上元节的新年庙会，自然人山人海，白蔻上次来只在第一进，这次她总算跟着二位少爷进了第二进大院，惬意地四处参观游览，碰到了不少熟人和新面孔的少爷小姐夫人太太们。

逛着逛着，顾昀哥俩就被他的熟人给拽走了，侍卫们和白蔻得以有了自由活动的时间，约定午饭后回马车集合。

看着侍卫们都去求神拜佛了，白蔻则掉头往外走，先在第一进大院的庙会场地走了一圈，吃了几样小吃，抹抹嘴走出山门，开始在街上溜达，只要是卖食物的店铺她都上前看一看，不知不觉手上就提了几个点心盒子。

街上的大酒楼早就爆满，食客们在饭点前就占了桌子，白蔻就钻小巷，找了个同样人多的饭铺买了一包刚出炉的荷叶饭，滚烫的带菜米饭用荷叶紧紧包着，白蔻拎在手上往回走，打算到马车上吃。

经过一条堆放杂物的横巷时，白蔻突然听到奇怪的动静，好奇地扭头一望，在一堆破箩筐的后面，一件罪案正在她的眼面前发生了。

不知道是哪家的下人被人从身后捂着嘴巴并在肝上捅了一刀，就在那人身上软软地向地上滑去时，另一个同伙正在他身上搜刮财物，而地上还有个衣着华丽但是被堵着嘴巴反绑着手的漂亮小男孩子，在他们的身后停着一辆简易马车。

每到逢年过节的时候，就是寻常人家丢孩子的高发时节，而这漂亮的小男孩子看上去最多四五岁，但眼神中不见惊惶，而且在看到走进巷子的白蔻时，他眼里还流露出遗憾的意味。

“站住！不许多管闲事！否则要你好看！”那两个持刀杀人抢劫拐孩子的凶犯见是个小女孩，并不慌张，反而两人一起挥舞着匕首威胁起来。

白蔻淡定地看看地上的小男孩，一脸不解和疑惑，“你们俩杀我家下人绑我家少爷做什么？”

那两个凶犯顿时愣了，发现这跟事先说好的不一样，明明讲好由一个下人带孩子出来，杀人灭口后把孩子带出城远远地卖掉，居然就这么巧碰到家里婢女？

“放了我家少爷，不然我可喊人了。”白蔻一副傻乎乎的模样说着可笑的威胁，并且向着小男孩的身边慢慢移动。

那两人欺对方是个小女孩，根本不惧威胁，其中一人举着匕首狞笑着就准备扑上去，一个是卖，两个也是卖，还能多份钱。

白蔻抢先把手中滚烫的荷叶饭瞄准那人脸上砸了过去，先烫得他哇叫一声，激起他的怒火，不管不顾地冲了过去。

就等着他俩分开行动呢，白蔻又将另一只手上的糕点砸过去，趁那人抬手格挡的机会，她拔下头上的一根铜花钗，矮身奔了过去，花钗锋利的双脚当作匕首一般，从他的胯下用力地捅了进去。

“呃！”一声短促地惨呼，对方眼前猛地地一黑，猝然倒地，然后才感受到了席卷而至的无边剧痛，干脆利落地昏死过去，身下鲜血淌了出来，很快就形成了一汪血迹。

白蔻悠哉地捡起他掉落的匕首，在手中舞起让人眼花缭乱的刀花。

身为肉票的小男孩眼睁睁地看到了这无比残忍的一幕，心里燃起了希望，眼睛放光地望着这个冒认自己的小婢女，看衣着气质肯定也是某个富贵人家的得势丫头，他再看剩下的另一个凶犯，已经心生逃意，不敢再战。

“这位女侠！是我有眼无珠！你家少爷还给你，请你饶我这回！”

“扔下匕首，把钱财和马车都给我留下，你麻利地滚蛋，大过年的我不想杀人。”

“我留！我留！谢女侠不杀之恩！”

那人连忙扔下匕首，扯下腰带上的钱袋子扔在地上，转身就想绕过马车从巷子另一头出去。

白蔻等他一转身，就以掷飞刀的手法，将手中匕首扔了出去，正中对方背心位置，那人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扑地再没了动静。

没急着收获自己的战利品，白蔻谨慎地前后看了看，巷子两头的来往行人都没有发现这里的动静，她才捡起地上的匕首和钱袋，又从先前那个人的胯下拔下自己的花钗，收缴了他身上的财物，而马车里空荡荡的，除了一个水袋一包干粮外没有多余东西。

白蔻悠哉地检查起她的收获，除了一点现钱以外，还有三张一百两的银票，白蔻把这三张银票展成一个扇形当扇子一样扇了几下，望着还没有松绑的肉票小男孩，嘴角咧起一个冷笑。

真是充满了浓浓的雇人行凶的阴谋味道。

第401章 就是粘上你

肉票小男孩见危机解除，就不肯乖乖再做个肉票了，唔唔唔地奋力挣扎着，提醒他的救命恩人不要坐着不动了。

白蔻收好她的战利品，捏着匕首蹲在小男孩跟前割断了他的绳子，然后扔下匕首，只带着她那已经失去用处的花钗，拍拍屁股飞快闪人，小心地混入街口人流中。

小男孩见自己就这么被扔下了，难以置信地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七手八脚地扯掉身上的绳子，拿掉塞嘴的布巾，狠狠地踢了一脚出卖少主的死下人，迈开小短腿就去追白蔻。

白蔻借着人流的遮挡，将花钗随意地丢在地上，被来往行人踢来踩去，不需多少时间就变成了一坨废铁躺在了街边的垃圾堆里。

眼看着大街就在眼前，白蔻突然感到身上一重，有人在用力地扯自己的袍角，她低头一看，肉票小男孩气喘吁吁地瞪着倔强的眼神望着她。

“你居然扔下我不管了？！”

“我已经管了一回闲事了，还要管你什么？”

“我这么漂亮又富贵的小孩子，你居然看都不看一眼掉头就走，你既然敢扔下我，信不信我现在当街喊你是拐子？”小男孩嘴巴一扁，以行动警告白蔻不要乱来，他真干得出。

“小屁孩，你家马车停哪儿？”白蔻赶紧伸手牵他，跟着人流继续走，不能一直站在原地说话。

“我今天不回家，我现在不相信别人。”小男孩嘴上强硬，但白蔻却能感受到自己手心里的小手在微微颤抖，显出他紧张不安的真实情绪。

“那你凭什么觉得我可靠？”

“看你衣着气质和身手，一定也是富贵人家的丫头，你救我一次，我家欠你和你的主子一个大人情，以后一定会还你。”

“看今天你这凶险程度，有没有以后兑现承诺的机会都未可知。”

“你的主子对你这乌鸦嘴有什么看法？”

“我家少爷觉得我实诚不虚伪，还要我继续保持这个优点。”

小男孩气结，不再说话，默默地跟着白蔻走。

现在正是午饭时间，元和宫隔壁的那个夹道里，看车看马的下人都少了很多，人人都吃饭逛街去了，白蔻趁此机会把小男孩抱进了世子的马车里。

在爬进车厢之前，小男孩看到了车厢外壁上醒目的晔字。

白蔻跟着坐进车里，起开地板露出火塘，把火生着后，又打开坐箱拿出茶具和水袋，先烧壶水喝。

而那个小男孩，很自在地脱了鞋子爬上主位，小心地窝在两块壁板形成的夹角里，再将毯子盖在身上，将自己隐蔽起来，以防车外的人透过车窗看到他。

白蔻搓搓手，耐心地等着水烧开。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一声奇怪的咕噜声，从小男孩的方向传来，那是肠鸣的声音。

“白蔻，我饿了。”小男孩掀了毯子，摸摸自己肚子。

“哦？小少爷，这可不公平，你都知道我是谁，我却不知道怎么称呼你。”

“我叫宫正辉，在家里排行老三。”

“哦，原来是辉三少，果然是少年英雄，难怪这么快就能直接喊出我的名字。”白蔻挑了挑眉，依旧淡定，从他身上衣料子就能看出来这小男孩一定出身高贵，果然叫她蒙对了，还真是皇室宗亲。

“我认识车厢上那个晔字，先前你又说是侍候少爷的，再看你的年纪，要是还想不到你是谁，那我岂不是个傻的。”宫正辉一脸骄傲。

“哎呦，谁敢说辉三少是个傻的，晔字笔划那么复杂的字都认得，你是少见的天才儿童才对。”

“你这马屁拍得好生硬。”

“因为我家世子不需要我拍马屁，所以不熟练。”

白蔻耸眉一笑，掏出自己的手巾，打开车厢门，将水袋里的水淋湿手巾，拧得半干，回来仔细地给宫正辉擦干净手脸，简单地收拾了一番后才打开坐箱，把里面两大包吃食拿了出来。

“爱吃甜的还是咸的？”

“是你今年新做的么？”

“你知道我今年新做了什么点心？”

“当然，舅公家的表哥表妹们说的。”

“唔，舅公家呀？”白蔻意味深长地望着小男孩挑起一边眉毛，她脑海里刚才闪过一个模糊的想法。

“对啦，就是你想的那样。”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都告诉你我在家里的排行了，你要是还想不到，你就是笨蛋。”

“老实说我真不知道每个排行都对应着谁。”

宫正辉又是气结又是委屈，“……你真是实诚。”

“我家世子也是这么夸的。”

“你家世子真可怜。”

“唔，他没有这样说过哎。”

白蔻笑嘻嘻地打开两个大包，将不同的点心盒子全部打开。

“你自便了，我得守着开水。”

宫正辉小心地趴在宽大的坐箱上，从各个点心盒子里随意地试吃，皇家的孩子从小接受最高标准的礼仪教养，食相很好，还知道用小手帕托着下巴，以免把食物碎屑吃得到处都是。

白蔻见他的确能自理，就不再理会他，自顾自地烧好开水，将小水壶提到车厢外头的车板上晾凉。

随着午饭时间的结束，夹道里渐渐的人声鼎沸起来，各家下人纷纷回来等待自家大小主子们的召唤，车夫和侍卫们也都陆续回来，白蔻假装在车里睡觉，与外面的人随便应了几句。

宫正辉用糕点和温开水胡乱混了个饱，别看他年纪小，又刚经历了一番有组织的诱拐事件，却非常的懂事，他很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吃完东西就窝在角落里自己睡觉。

白蔻收拾了吃剩的糕点，给宫正辉整了整毯子，然后她就坐在车厢门边等着两位少爷回来。

顾昀哥俩与友人们在酒楼里酒足饭饱，身心惬意地散步回来，车夫和侍卫们早已全部到齐，向少爷行礼问候，拉开车门侍候上车。

顾晨先被哥哥抱上车，白蔻在车里接着，把人往自己身边一拉就按着他坐下，捂住他的嘴巴。

顾昀随后上车，人还没站稳，先见着弟弟好像被胁迫的样子，再然后才看清主位上坐着一个衣着华丽但有些脏兮兮的小男孩，他和白蔻一起做着噤声的手势。

一瞬间的惊讶之后，顾昀就镇定了下来，不动声色地吩咐车夫准备出发，然后在主位另一边坐下，车夫在外面顺手关上车厢门，白蔻这才收回捂着顾晨嘴巴的手。

第402章 带回家想办法

四个人全部相坐无言，宫正辉最是自在，他知道自己现在处在最安全的环境下，在那最危机的关头，幸运地被最可靠的自己人救了，舒服地抱着毯子继续睡觉。

顾昀面色僵硬，一会儿瞪白蔻一眼，一会儿又牙痛似的看看睡得正香的小孩子，一会儿与弟弟面面相觑。

大年初一进宫拜年，顾昀见过这个孩子，是太子的嫡长子，尚不满五周岁的三皇孙宫正辉。

皇孙出宫，身边随从可以说人数多到密不透风，却居然一身脏兮兮地独自出现在自己的马车里，顾昀不但觉得牙痛，还觉得头痛，他希望是皇孙调皮甩掉随从独自行动然后幸运地被白蔻捡到，而绝不希望是皇孙被卷入了什么危险事件，至于怎么跟白蔻牵连上的顾昀已经不想再深思下去。

白蔻抱着双手靠在车厢门的壁板上，一遍遍地回想先前千钧一发的画面。

这是她两辈子以来第一次做女侠，还一下就干倒了两个成年男子，她对此没有愧疚感，并不后悔自己的行为，也不怀疑那两人的伤势有多严重，她对自己的手上分寸很有自信，那两个人在她离开现场时肯定重伤，就看路人几时发现他们咯，要是发现晚了那就失血过多呗，反正她身上少得可怜的同情心才不会随便施舍。

骗坏人不叫骗，所以白蔻当时才会大方地叫对方留下财物滚蛋可等人一转身她就飞刀偷袭，既然已经嗅到了雇人行凶的阴谋味道，又怎能让任务失败且看过自己脸的人活着把消息传给雇主。

在确认身份前白蔻就已经发现可疑之处了，那小鬼身上的衣裳面料非比寻常，可身边却只有一个随从跟着还被杀掉了，而她从元和宫一路逛过来也没见街上有人在寻孩子，显而易见这极有可能是一起蓄谋已久里应外合的诱拐计划，那个下人或许就是拐出孩子来交人的，只是依旧被干掉了。

白蔻偷偷打量了顾昀一番，见他面色依旧紧绷，心知他肯定知道这个宫正辉的确切身份，白蔻自己还是有点糊涂，因为她真的不知道皇子皇孙们的排行都对应着谁，想想皇家子嗣的高死亡率，按序齿排位的子女们随时可能会因为哥哥姐姐的意外夭折而排位上升。

车厢里的沉默一直保持到大家回到天水坊，白蔻这才叫醒宫正辉，给他穿好鞋子整好衣裳，尽量把他弄干净，当作临时来家玩的小客人，当车夫将马车稳当地停在钟鸣院门外时，先下车的顾昀很自然地将宫正辉抱下马车，牵着他的手叫上弟弟一块进了他的院子，白蔻一边交待素婶清理车厢，一边随手打赏车夫，比平时要多一块小碎银，让车夫明智地闭上嘴巴。

而钟鸣院的丫头们就当真以为是二位少爷出门玩，朋友的幼弟喜欢他们带去的吃食，哭着闹着要跟来晔国公府做客，只得留宿一晚，明天送回家去。

顾晨在哥哥房里坐了一会儿，趁着丫头们都忙着打水给辉少洗手净面，顾昀把宫正辉的名字告诉弟弟，让他赶紧回去转告父母亲，父母知道这个名字是谁。

六少爷蹦蹦跳跳地回到己诚堂，先去给母亲请安，没想到母亲正忙，耳房里丫头走进走出，不是说话的时候。

大夫人了解自己的儿子，见小儿子面露犹豫之色，不知是不是在外面碰到了什么事，淡定地吩咐他别忘了给父亲请安。

顾晨立刻辞了出去，到正房里去寻父亲，大老爷就坐在书房里看书，见小儿子一到家就来请安，欢喜地放下书把他抱在膝头上问他今天玩得开不开心。

“爹爹，我们带了个客人回家，要在家里过一夜。”

“可以啊，那个客人叫什么名字？谁家的孩子？”

“宫正辉。”

大老爷和蔼的笑脸瞬间结冻，“你再说一遍，叫什么名字？”

“宫正辉。”

“长什么样子？”

“四五岁的男孩子，长得很漂亮。”

大老爷深吸一口气，心头猛打鼓。

“他怎么会跟你们回来的？他带了几个人？怎么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就他一个人，白蔻捡到的。”

大老爷紧紧抱着儿子，放低声音，“宫正辉跟你们回来的事，你们今天的随从里面有几个人知道？”

“没人知道，我和哥哥回到马车上的时候，他就已经在了，车夫大概知道点什么，详情还是要问白蔻。”顾晨见父亲面色紧张，也跟着压低声音。

大老爷拍拍儿子的后背，轻轻地捂住他的嘴巴以免他尖叫。

“宫正辉这个名字你可能印象不深，借着这次机会你好好地记住了，他是太子的嫡长子，圣人的第三个皇孙。”

顾晨猛地睁大了眼睛，因为被爹爹捂着嘴巴，他只能发出几声短促的唔唔声，然后才强忍着安静下来。

“爹爹，现在怎么办？”

“你哥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白蔻编了个好故事，说他是哥哥某个朋友的弟弟，好吃贪玩，死缠着跟回来的，约好了在我们家住一晚，明天送回他家去，那边的丫头正在给他清洗，身上有点脏，好像在地上打过滚似的。”

“这是出事了呀。”

“我们要做些什么吗？”

“不，什么也不要做，就像白蔻编的故事一样，他就是个来我们家做客的小客人，剩下的事爹爹来处理。”

“嗯，那我好好招待他，陪他玩游戏，请他吃好吃的。”

“对，招待他好好玩，他肯定受了点惊吓，你陪他散散心。”

“好。”

顾晨从父亲腿上滑下地，整整衣裳，跑回自己房间喊丫头侍候他洗手净面更衣，一切如常，只是叫丫头找找他小时候的衣裳，从当作纪念品留存的旧衣裳里，挑了一件滚毛的袍子包了起来。

换上家居衣裳后，顾晨带着他的旧衣服又跑回钟鸣院，宫正辉也已经收拾干净了，穿着中袄披着毯子窝在罗汉榻上，地龙烧得火热，屋里一点都不冷，他弄脏的外衣顾昀的丫头已拿去后头紧急处理。

那件滚毛衣裳立刻就穿在了宫正辉的身上，打扮整齐后，顾昀哥俩带他去拜见父母，作为一个来家里做客的晚辈，给长辈拜年当然是个基本礼数。

第403章 都是聪明人

大夫人的耳房里这会儿终于清静了下来，听闻两个儿子带了个小客人过来拜年，就想起身去正厅见人，可还没等她站起来，大老爷先走了进来。

“我刚出来走动走动，看见我们家那两个小子还带了个客人回来，那么小一个孩子还真敢往家里带，等你有空时好好说说他们俩。”

大夫人笑笑没说话，起身迎了丈夫坐下，庞妈妈又叫丫头们赶紧去拿些吃食来招待孩子。

“不用麻烦了，先前正要白蔻给他做蛋包饭呢，别叫他又被糕点败坏了胃口。”

丫头们还没出门，顾昀就带着人进来了，见这小小的耳房里人太多，借口有些闷气，挥手让丫头们都下去，只留了庞妈妈一人侍候。

大夫人见着宫正辉有些吃惊，感觉有些面善，但不太确定是谁，她今年入宫拜年的时候，只在皇后那里见到了太子妃带来的长女，长子随太子在朝堂上与百官一道向圣人拜年，一直都没有往后宫去，也就不知道年幼的男孩子如今长成什么模样。

“这小孩看着有些面熟，哪家的孩子？”

“晚辈宫正辉给晔国公和夫人拜年，新春快乐，长寿安康。”

大夫人的脸色顿时僵住了，“宫正辉？！”

“晚辈在。”

宫正辉规规矩矩地站得笔直，滚毛的衣裳让他看上去毛茸茸的可爱非常。

大夫人意识到了什么事，锐利的眼神从丈夫和两个儿子的脸上划过，然后转向庞妈妈。

“小孩子来拜年，不能没有压岁钱，你去我房里拿来。”

庞妈妈应了一声连忙退下，房里陡然转变的气氛让她识趣地快步地离开，等回过头来自然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趁着现在耳房里没有外人，宫正辉三言两语地把他经历的事件讲了出来，久居宫中难得上街，从小信任的下人就利用了这个弱点，单独带他脱离众人，然后被绑了起来交给别人换钱，之后下人就被当场灭口，再然后白蔻就出现了。

当听到白蔻用一根花钗干掉一个凶徒的方式，大老爷和顾昀都不太自在地夹紧了大腿，大夫人面色古怪地嘴角抽搐了一下，唯有顾晨真心赞叹白蔻好厉害。

至于白蔻骗了第二个凶徒用飞刀干掉了他，在场一群人都觉得理所应当，在当时的危急关头，要是真让那人走了，说不定立刻会带着帮手回过头来把没有走远的白蔻和宫正辉当街杀掉。

“现在该怎么办？宫里现在想必已经大乱，几时送孩子回去？”大夫人望着丈夫。

“我今天不走！我受到严重惊吓，我又哭又闹，我不走！”宫正辉反应奇快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噘着嘴巴，一副跟大人耍赖的表现。

“快起来，快起来，地上脏。”大夫人连忙要把宫正辉拉起来。

“我不回去！我就不回去！家里不安全！我害怕！”宫正辉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大老爷和顾昀顿时手忙脚乱，大夫人心疼坏了，一把拉起来抱在怀里拍背哄着。

“好好好好好，不走了不走了，今天就在我们家歇下了。”

宫正辉这才止了哭，大夫人用手帕给他擦了脸，好在就哭了一下下，擦净了脸就能出门见人。

“昀哥儿，你带他过去好好招待，接下来的事情我和爹来处理。”

“是，爹，娘，我们就先过去了。”

顾昀话音刚落，庞妈妈的声音就从外面传进来，“夫人，老身拿压岁钱来了。”

“来得正好，快进来。”

庞妈妈笑眯眯地应声进来，将一个红包递给大夫人，大夫人接下来就塞到宫正辉的手里。

“好孩子，来，拿好，邪祟勿近。”

“谢谢晔国公，谢谢夫人。”

宫正辉捏着压岁钱，乖巧地向两位长辈鞠躬行礼，然后顾昀牵着他带着弟弟一块走了。

大老爷留在耳房里与妻子商量后续办法，叫庞妈妈守住门口不要让丫头们误闯进来，庞妈妈在边上默默听着二位主子商量的事情，慢慢地也反应过来那个小客人居然是嫡皇孙，今日在街上遭了难，幸而碰到白蔻才捡了一条小命。

庞妈妈不由得对白蔻肃然起敬，在那种危急时刻，她一个小女孩子居然有勇气勇斗凶徒。

顾昀带着两个男孩子先回他的卧房，给宫正辉的蛋包饭随后就送了过来，小男孩中午就靠糕点混了个饱，到这会儿也差不多又饿了，丫头们在这外间摆下餐桌，侍候这位辉少爷用餐。

白蔻也给自己做了一大份蛋包饭，坐在食堂里稀里哗啦地吃了，这才惬意地摸摸肚子，回自己屋休息一下。

宫正辉吃饱喝足休息片刻，就在顾昀这里坐不住了，四五岁的小孩子正是爱玩耍的年纪，顾昀这里太闷了，顾晨就把宫正辉领到他那边去，他还留着好几箱的各种玩具。

这一下午剩下的时间，宫正辉就在己诚堂和钟鸣院来回活动，大老爷和大夫人真就只当他是来做客的寻常小客人，镇定地坐在家里等着特定的客人上门，而不是自己主动派人去送消息。

嫡皇孙丢失这么久，宫里肯定乱成一锅粥，国公夫妻只需耐心等着叶家人上门就好，如果没料错的话，应该会是大女婿来报信。

到傍晚时分，宫正辉吵着晚饭要吃烧烤，他在宫中长大，从来没吃过市井特色的烧烤，他吃过的烤肉是烤全羊烤兔肉或者烤炉菜这种档次的。

反正过年嘛，长辈们也就由着孩子们自己乐呵，于是丫头们就在钟鸣院的后罩楼院子里铺起烧烤的一摊子家伙事，条案当餐桌，摆在抱厦外的小月台上。

白蔻先烤了一盘子里脊肉让人送荣恩堂给老太君当个下酒菜，然后就专心地侍候起三位少爷来。

大夫人特意提前去荣恩堂与婆婆闲聊，说起婆媳间的悄悄话，将宫正辉的事告诉了她，让她心里好提前有个准备。

老太君的第一反应跟儿子媳妇一样，嫡皇孙遇袭，说明有人失去了耐心开始下手了，只是没想到直接目标是先冲着幼儿去的，更显幕后主使者的卑鄙无耻和胆小猥琐。

今天二房和三房的男人们都不在家，让长房这边省了不少口水，老太君当然也不会多嘴跟老二和老三的媳妇说这事，得知老大这边都安排好了，小孩子也照顾得很好，她就放心了，不再多问，只等事情慢慢发展。

第404章 给钱就好

荣恩堂那边晚饭时也表现得一切正常，反正二夫人和三夫人都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就连长房这边多了一个小客人的事情她们都不知道，己诚堂和钟鸣院的下人们哪里会跟外人说这事呢。

晚饭结束后，大老爷和大夫人刚回到自己屋里，顾昀就过来找父母，给他们送来两张白蔻写的字条，除了一张是完整的事情经过之外，还有一张是应对文武百官而编的故事。

在这故事里，白蔻把自己完全地摘了出去，只说是宫正辉自己聪明勇敢英明神武地从坏人手中逃脱，慌不择路的情况下看到了晔国公府的马车就爬进了空无一人的车厢，这才随世子一道回了府。

白蔻甚至对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将皇孙送回宫也在故事里做了解释，碰到这么严重的事件，当然要优先保护小孩子，以他的意愿为第一选择，惊吓过度的皇孙不敢出门，自然无法将他送回宫去。

至于为什么也不及时传递消息让宫里放心，白蔻依旧拿宫正辉当幌子，小孩子因为是被信任的下人出卖，导致他不相信任何人，以皇孙的身份命令晔国公保密，于是连二房和三房都不知道他就在府里。

大老爷全部看完后，弹弹纸张，望着儿子啧了一声。

“这个白蔻倒是挺会编故事，但是今日立了这样一个天大的功劳，她一点都不邀功？把自己撇得这么干净？”

“她说了，她的功劳让应当知道的人知道就可以了，外人又不给赏钱，让他们知道那么多细节做什么。”

“够实诚。”

“干活拿钱嘛。”

顾昀呵呵一笑，跟父亲又闲聊了几句后就辞了出去。

大老爷拿着那两张纸去给夫人看，商量好日后对外的一致说法。

过了一会儿后，丫头接小厮的消息进门传话，大姑爷来了，正在外书房等候。

大老爷顺手带上那两张纸，一下不耽搁地赶去他专用的外书房。

这都快关坊门了大姑爷突然过来，大管家等着小厮奉了茶水后，就谨慎地屏退了他们，他独自守在门口。

“岳父，小婿深夜打扰，万分抱歉，实在是大事不好，现在宫里都乱了一锅粥，特来借人手一用。”叶家嫡长子叶宏博一脸焦急，见岳父进门，不等人坐下就开口说话。

“你别慌，坐下慢慢说。”

“岳父，这事可让人冷静不下来，我们皇后娘娘的嫡孙丢了！白天带去千乐坊逛庙会，结果人不见了，一条横巷里发现三具尸体和一辆空马车，其中一人是一直照顾皇孙的小内侍，另两个据辨认似乎是专门的拐子。看现场分析，不知道是不是内侍带着小皇孙偷溜玩耍，遇到了拐子要绑人，小内侍被杀，皇孙失踪。千乐坊下午就四门关闭，但至今没找到孩子，很有可能已经出了千乐坊。岳父，请您借府中侍卫一用，协助我们把孩子找回来，这么冷的天，他那么小的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办。”

叶宏博还有几分理智，知道要压着嗓门说话，一边说一边急得团团转，作为一名有名望的年轻翰林，给人的印象向来是稳重矜持，他现在这副样子真的是难得一见的失态。

“宏博，你冷静点，坐下坐下，我被你转得眼都花了。”

“岳父！”叶宏博觉得岳父的态度好奇怪，这么严重的事情居然不慌不忙的，他心里顿时有些焦躁起来。

“我跟你说件事。”

“岳父请讲。”叶宏博深吸口气，按捺住混乱的情绪。

“今天我们家顾昀和顾晨也去了元和宫庙会。”

“哦……哎？！”叶宏博猛地挺直了腰板，满心期待的缓缓上前两步，“他俩知道皇孙下落？”

“你要不要坐下来好好说？”

“坐坐坐，我坐！”叶宏博混乱的大脑终于恢复了一点条理，岳父不同寻常的镇静早已说明了一切，脸上露出抑制不住的狂喜，“孩子！孩子难道就在府上？！”

“哼，我等你一下午了，谁知道你来得这么晚。”

“冤枉冤枉，岳父，是宫里一开始封锁了消息，我们家一接到消息我就立刻赶来了，一下都没耽搁。”

“行了，看你这满头大汗的样子，喝口水缓一缓，接下来我们还有要紧事要做。”

叶宏博这才终于将屁股稳稳地放在椅子上，端起茶杯一口气喝得干净，掏出手帕擦擦额头。

大老爷耐心地等他缓下来了，才掏出白蔻写的那两张纸给他好好看一看。

叶宏博把那两个版本的故事仔仔细细看了两遍，情绪上完全的冷静下来，恢复成了平日里那个睿智的年轻翰林，脑子里开始为了怎样合理利用这件事而转动起来。

“这个白蔻真有几分胆量。”

“白家子孙嘛，不辱门风，呐，我替她邀个功，对外不提她的名字，但是赏钱不能少啊。”

“一定一定，一定重赏。”叶宏博拍拍胸口，担忧孩子安危的一颗心落了地了。

“好了，玩笑话不说了，先说正事吧。”

“岳父请讲。”

“今晚你们一切照常，明天请你家老太太以安慰皇后娘娘的名义一早进宫，我们这也派车出发，找个僻静地方停一停，把孩子转移到你家老太太的车上，直接带入宫去。”

“以这么静悄悄的方式？”

“大张旗鼓地送回去？难道想叫全京城的百姓都知道有人意图谋害皇孙打击太子，把宫廷内斗的事实暴露给天下皆知？”

“说的是呀，这种事文武百官知道就够了，不必让老百姓也跟着凑热闹。”

翁婿两人达成一致意见，又商定了一个交接孩子的地点，叶宏博带着那两张纸告辞回家。

京城此时各坊门关闭，各街口一片紧张气氛，若不是因为叶宏博是叶国舅家的长子，巡夜的官兵肯定要以犯夜的名义关他一夜。

回到家里，叶宏博把白蔻写的故事给父母妻子看过，众人深感安心的同时，将故事都记在心里，知道日后怎样应对亲朋好友的各种询问。

第405章 悄悄摸上门

叶君婷见真相是白蔻救了遇险的皇孙，根本不相信她有独自应付两个凶徒的本事，提醒母亲明日见到皇孙要小心求证，不要被骗了，救了皇孙这是大功劳，怎么可能只要赏钱不邀功。

长嫂顾娴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一家人还忙着谢天谢地，小姑不知又吃错什么药。

“听小姑话里意思，是希望皇孙遇险了才好？太子和皇后受到伤害，你难道有好处？”

“大嫂休要血口喷人，我可没有这么说过。”

“那么你又是以什么为依据断定白蔻骗人呢？”

叶君婷顿时就被问住了，她哪来证据，不过是因为不喜欢白蔻而信口开河罢了。

“大嫂何必处处为白蔻说话，她只是你娘家的一个下人。”

“没错，白蔻是我娘家下人，她救了皇孙立了功，就等于是我娘家的功劳，然后明早皇孙会送到婆婆的马车上直接送进宫去，我们家又以此得份功劳，这都是白蔻带来的好处，我自然看重她为她说话，但既然小姑你说白蔻有可能骗人，那我倒要好好听一听你是凭什么根据下此结论了，可别真叫她把我们这么多人都骗了。”

顾娴步步紧逼，寸步不让，看着叶君婷面色铁青地说不出一句话来。

叶宏博拍拍妻子的肩膀，让她少说两句，结果被顾娴不客气地瞪了一眼，叶宏博摸摸自己鼻子，不吭声了。

叶夫人心疼自己的幺女，有些埋怨大媳妇说话太重，叶老爷却认为儿媳妇说得有道理，把女儿教训了一顿，叫她回房睡觉，管好自己嘴巴，对贴身婢女也只能说改版过的故事。

叶君婷一肚子委屈地走了。

顾娴与公婆丈夫商定接下来要办的事，然后就早早地睡了，明天一早婆媳两个一道进宫。

晔国公府里，二房和三房的男人们只有三老爷在关坊门前回到家里，二房的父子俩和三房的顾景，这三个人今晚八成是都不回来了，不知道各自在哪里逍遥快活，长房这边只管浑然不知，关紧院门早早入睡。

宫正辉与顾晨玩得很开心，晚上就与他同睡一床，钟鸣院里丫头们陆续洗漱完毕，闩紧各处大门小门，陆续熄灯睡觉。

顾昀耐心地等到外间值夜的丫头睡熟了，他轻轻地披衣下床，摸黑从浴室的门出去，心存侥幸地去推直通后罩楼东厢杂事房的角门，意料之中地推不动，他就猫着腰蹑手蹑脚地溜进了正厅。

抱厦的大门从来不上锁，但隔着门上纸窗，隐约觉得外面有灯光，顾昀心中一喜，白蔻要是睡了才麻烦呢，既然她现在没睡，正好说说话，今天的事还没机会听她亲口说起过，过年这些天，他与白蔻单独说话的时间甚至还不如平时。

虽然急切地想开门出去，顾昀还是冷静地在左右两个房间外头仔细听了听里面的动静，确定住在这里的三个丫头都睡了，他才走到大门后头，借着院里呼啸风声的掩护，将门轴转动的轻微噪音小心地藏在了风里，如此就算美奂她们三人有谁还醒着的，听到声音也只会以为是风声的错觉。

白蔻果然还没睡，她的卧室和杂事房都还亮着灯，能听到她走来走去的脚步声，似乎还有搬动水盆的声音，顾昀灵机一动，小心地将自己藏在了阴影之中，忍受着瑟瑟寒风，终于等到了白蔻开门出来倒洗脚水。

耐心地等到白蔻端着水盆进了水井房，顾昀立刻溜进烧着地龙的温暖房间，难以克制地抖了几抖，迅速扯开床帐，脱鞋爬上了白蔻用汤婆子暖好的床，把自己卷进被子里。

白蔻洗好盆子和擦脚巾，吹熄了水井房和茶水房的烛火，提着盆子走进自己屋顺手闩上房门，然后进了卧室先放好盆子和巾子，再坐在梳妆台前打散头发梳一梳发尾，这才全部收拾妥当，拿起烛台转身放到床头柜上。

接着就看到床前多了一双男鞋。

被吓了一跳的白蔻猛地拉开床帐，就见顾昀一脸满足地睡在她床上，裹着她用新棉做的被子，床脚还扔着他的外衣。

“你动作真慢，我差点都睡着了。”顾昀打个哈欠，有些小埋怨。

“您几时进来的？又被下春药了？”

“我不喝春药就不能来了？”

“当然不可以！尤其是夜晚更不可以！”白蔻双手叉腰，不然会忍不住揍人。

“好的，你说的我听见了，但是钟鸣院是我的地盘，一切我说了算。”顾昀恶劣地一笑，拍拍床铺，“快来睡，明天还要早起送皇孙。”

“不用了，婢子还是去睡书房。”

白蔻干脆地转身就走，顾昀猛地从床上扑出来，抓住了她的左手臂，一用力就把她给拉得倒仰，身体在床上，腿在床下，顾昀还眼疾手快地垫了一下，没让她嗵的一声砸在床板上。

“美奂她们三个可就睡在抱厦里，你要不再弄点更大的动静，把她们吵醒了过来看热闹？”

顾昀戏谑的气声飘进白蔻耳朵里，这才让她停止挣扎，见她不再乱动了，顾昀低头在白蔻额角上亲了一口，探身到床外吹熄了床头柜上的烛火。

白蔻自己脱了鞋子，一拱一拱地想占领床外侧的位子。

顾昀发现她的意图，没吱声，淡定地整理好床帐，假装往床内侧移动，手却放在了白蔻的腰上，只是施了一个巧劲，就将她翻到了内侧，不但对调了位置，还将她紧紧地抵在了墙上，动都不能动，要是不想靠着硬邦邦的墙壁睡觉的话，只能往顾昀怀里靠。

“好热，让开点。”

“因为你穿多了，脱了就不热了。”

“绝不。”

“真的不脱？半夜会热醒的哦。”

顾昀的笑声里充满了得意的味道，他可是在白蔻的床上连睡了三个晚上呢，白蔻的睡觉习惯他早就知道了，现在嘴硬罢了，不怕她不脱。

为了让白蔻快点屈服，顾昀摸索着把压在两人身下的被子扯出来重新盖好，他只穿着睡觉时的单薄睡衣，觉得暖意融融刚刚好。

白蔻当真要出汗了，她睡前洗漱只是脱了外衫而已，其实还是衣着整齐的，穿着中袄和夹裤睡在棉被里，没多久她就受不了了，不舒服地哼唧起来。

第406章 逛街吃饭送孩子

顾昀计谋得逞，得意地轻笑，稍稍让开了点位置，让白蔻能坐起来脱衣服。

白蔻爬出被窝坐在床脚一肚子郁闷地脱了棉衣棉裤，还不忘将衣服盖在被子上更加保暖，然后小心地爬回被窝，才躺下顾昀就紧紧贴了上去，手伸到她的背后抚摸到一片光滑的肌肤，手指摸到肚兜系绳的绳结，被子深处，他的腿也缠上去，将白蔻的双腿夹在他的双腿之间，让她一动都动不了。

这种随时可能被发情小狗一口吞了的姿势太没有安全感了，白蔻只能勉强把手臂收拢在胸前，隔开一点点距离。

顾昀吃吃地笑个不停，“你觉得这样有用？”

“哼，当然有用。”

白蔻话音才落，顾昀突然感到胸口正中肋骨猛地一疼，情不自禁地瑟缩了一下之后，马上反应过来，抽手抓住了白蔻抵在胸前的双手，她双手十指交叉握紧，刚才的疼痛正是她的指关节全力压在他骨头上的痛感。

“真是小瞧你了，想吃点豆腐还得当心吃到暗亏。”顾昀把白蔻的手放下去，免得又作乱。

“浅尝辄止才叫吃豆腐，您这叫什么吃豆腐，都快被您整个吃进肚子里去了。”

“不会的，嫩豆腐还没吃够呢，不会那么快把你一口吞了的。”

“好啊，终于说实话了。”

“这我可要喊冤了，你不是早就心知肚明会有这么一天么。”

“那不是还有一点心存侥幸么。”白蔻嘟着嘴嗫嚅着。

“现在你知道没有侥幸可言。”

白蔻的嘴角抽搐了两下，低下头往顾昀怀里拱了拱，一手搭上他的腰。

“唉，看来得动用备用计划了。”

白蔻难得主动一下，顾昀还正暗爽呢，结果就听到她这仿佛就是说给他听的自言自语，不禁有点泄气。

“备用计划？你准备了多少个计划？还有没有备用计划的备用计划？”

“永远都要有备用计划。”

“那你这即将登场的备用计划是什么？”

“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故弄玄虚，我怀疑你根本没有现成的备用计划。”

“哼，爱信不信。”

白蔻得意地轻哼，又开始动弹起来，想把脚从顾昀的腿中抽出来。

“你又乱动什么？”

“不想这样睡嘛，背上好冷，脱太狠了，想起来穿衣服。”

顾昀连忙抬手一摸，果然被子没盖好，有一截肩背露在外面，皮肤摸着都凉凉的，没有在被子底下的身子温热柔软。

“好了好了，怕了你了，让你躺平了睡，不许再乱动了啊。”

顾昀才不让白蔻穿回衣服，两人重新调整了一下位置，白蔻的双肩终于挨着了床板，舒服地长出了一口气。

“睡吧睡吧，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早起，本来还想跟你聊两句，时间全浪费了，等明天送走了皇孙我们在马车里好好聊聊。”

“不聊，事情才刚刚开始发生，正是看戏的时候，观戏中途不许窃窃私语，没什么好聊的。”白蔻眼珠子一转，就明白顾昀想聊的是什么，马上打个哈欠，把脸埋进被子里。

“你哪来那么多歪理。”顾昀听见白蔻的哈欠声，知道她今天也累着了，几乎没停下来歇过，也就放弃聊天的打算，在被子底下握住白蔻的手，自己也闭上了眼睛。

白蔻连打几个哈欠，在周身的暖意中，很快就投入了睡神的怀抱。

一夜无梦好眠，醒来时白蔻才发现世子整个人压在她身上，手脚都被困住了，就在挣扎着想抽出手来时，顾昀被弄醒了，八爪鱼一般地又紧紧抱回去。

“起开起开，要起床了。”

“再睡一会儿，没这么早起，今天又不在家里吃早饭。”

“美奂她们可就在抱厦睡着呢，等她们起了床，看你怎么回去。”

“我就不回去了。”

“不行，快点回去，本姑娘床上不留男人过夜。”

“这么绝情？睡过了就不认人了？”

“睡完了还留着干什么。”

顾昀咯咯直笑，终于放开白蔻，移到冰凉的床沿醒醒神，才慢悠悠地坐起来，摸到他的外衣披上，穿鞋走人。

白蔻马上移到床中间，裹在暖和的大被子里长舒一口气，果然还是一个人睡一张大床才最舒服。

顾昀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回他的卧室，上床再睡个回笼觉，片刻后白蔻穿戴整齐地出门洗漱，按部就班地开始今天的差事。

吃过早饭后，宫正辉在己诚堂那边也收拾好了，丫头们给他穿好他自己的外衣，顾昀过去给父母请早安，大老爷向儿子交待清楚，顾昀就带着宫正辉回钟鸣院，马车随后到院门外接人。

三人坐进车里，马车立刻出发，到了坊内大街上，白蔻才探身出去告诉车夫目的地。

与叶家马车约定的地点就在皇城门外崇福坊，坊内中心大街上有不少好吃的馆子，正街和背街小巷里随处可见各种华丽或普通的马车，在这里交接孩子不会引起路人的注意，就算有人看见了也只当是两家人相约来品尝美食。

车夫将车停好后，白蔻给了车夫和侍卫们一点茶水钱，让他们自己也去找个乐子，一个时辰后回来集合。

于是众人分头散去，顾昀三人向着约定好的地方慢慢走去，白蔻顺手还在小摊上买了三个油饼，一人一个边啃边走。

走着走着，顾昀突然看到大姐从对面向他们走来，姐弟俩个目光对上之后，顾娴就停下脚步，假装在留意街边小摊，顾昀三人则迅速向她靠近，接着双方四人一前三后走至叶家停马车的地方。

叶夫人是以紧急入宫的名义出的家门，所以平常跟出门的仆妇这次都没带，只跟了一小队侍卫，并且已经知道为什么要在这里逗留片刻的原因，见大奶奶回来了，立刻打开车厢门，顾娴弯下腰，抱起宫正辉迅速地送入车厢里，叶夫人在里面接住人，也不管孩子手上还捏着半个没吃完的油饼，只顾着紧紧地抱在怀里心肝宝贝地喊着。

“你们俩这次立了大功，好好在家里等着领赏吧。”顾娴温和笑意的目光从白蔻脸上扫过，拍拍弟弟的肩膀，转身上车。

马车没有一点耽搁，车夫立时扬鞭出发，叶家的侍卫们纷纷向顾昀拱手致意，打起精神护卫在马车四周，只想赶紧入宫。

顾昀和白蔻目送马车走远，两人啃着油饼继续溜达，重要任务完成，接下来他俩真的要找个地方吃早饭了。

第407章 顾昀有心事

叶家的马车进入皇城后绕着皇宫围墙一直抵达前朝与内廷的分界线永巷东门，永巷以南是天子理国事的地方，以北就是后宫范围，嫔妃的娘家人入宫探望亲人，一律得在永巷的东门或西门验明身份。

因为皇孙失踪的事情，宫门外加强了警戒，站岗巡逻的宫廷禁军都比以往多了很多。

马车一停稳，叶家侍卫就打开了车厢门，宫正辉探身出来。

“我回来了。”

禁军兵士们一愣，接着就欢呼起来，附近的士兵一起跑来向皇孙行礼。

“送我去皇奶奶宫里。”

宫正辉小小年纪大大方方，等兵士们行过礼后紧接着就下令，然后坐回车厢里面。

宫门口连忙放行，马车直接入宫，在这里当差的内侍则飞快地往前朝和内廷各殿奔跑，通知在御书房的圣人和东宫的太子与太子妃。

圣人焦躁不安地坐在御书房里，根本无尽批阅奏折，传回来的消息都是没有找到人，偏偏丢失的是他最宝贝的嫡孙，昨天随皇孙出门的下人全部以失职之罪入了大牢，倘若真的找不回孩子，那些人通通都没有好下场。

就在这时，圣人突然听到外面传来欢呼声，喜公公一脸激动的喜色推门进来。

“圣人，好消息！皇孙回来了！”

“当真？！”圣人扔下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的折子，拍案而起。

“是皇后娘家的叶夫人送回来的，说是皇孙在永巷门外直接说要见皇奶奶，已经往仪阳宫去了。”

“那还愣着做什么，摆驾！”

当圣人急急忙忙赶到仪阳宫外，与乘车而来的太子一家三口正好相遇，皇后的宫婢及时地走出来迎了大驾进去。

正殿暖阁里，叶皇后已经把孙子抱在膝头与娘家人说话，听外面唱到陛下来了，正想起身迎候，人就已经进了门，挥手免了所有人的礼。

宫正辉从皇奶奶的膝头滑下地，扑向皇爷爷，圣人一把接住孩子，腰背一挺就直接抱了起来，动作利落得一点都不像个老人。

一家团聚喜笑颜开，太子和太子妃向叶夫人连连道谢，圣人吩咐赐座，众人于是在暖阁里坐成一个圆，就连两个孩子也位列其中。

叶皇后将白蔻写的那两张纸递给圣人，他们在传阅的同时，宫正辉就再讲了一遍他怎样被信任的内侍拐骗出去的经过，听闻那人已经被同伙杀人灭口，这些做长辈的真是又气又无可奈何花落去，人死了就死无对证，能买通东宫内侍，想必幕后主使者就在宫中，但到底是谁就找不出来了，只得将注意力先放回到白蔻写的故事上面。

皇孙失踪，事情闹这么大，又突然平安回来，对宫廷和百官都要有个统一的说辞，白蔻写的故事帮天家省了很多事，润色一下就行了，并且如她所愿，对外的说法里不会提到她的名字，但随后的赏赐里一定有她的一份。

所有人将那两张纸传阅完毕后，太子妃将纸捏成纸团，扔进了摆在地上的熏香炉里，片刻后就在炭火中化成了纸灰。

趁着大人们在商量赏赐的事情，宫正辉就跟姐姐讲昨天在晔国公府吃到了哪些好吃的，白蔻的手艺怎样怎样厉害，把小郡主给说得嘴馋起来，想想又吃不到，不免嘟起嘴巴跟皇奶奶撒娇。

一屋子的长辈们被这两个小孩子给逗乐了，太子马上向父皇请示，可否允许他们一家四口亲自去晔国公府致谢，哪怕只以普通人家的父母身份，也是应当亲自去向恩人道谢的。

圣人点头应允了。

两个小孩子立刻拍手欢呼起来。

叶家两位女眷连忙起身向陛下谢恩。

嫡孙平安归来，圣人心情大好，与子女们一直呆在仪阳宫，中午还留叶家女眷一道用午膳，直到午后才各自散去。

与此同时，白蔻与顾昀正在属于下坊的春和坊随意乱走，他们俩才刚从小饭铺里吃饱了出来，随便走走消消食。

这里和周边几个坊是京城有名的一片作坊工场区域，上午在将皇孙交到叶家人手上后，他俩吃过早饭就往这片地区来了，完全是临时起意的决定，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又不想那么早回府，干脆过来看看有没有中意的作坊可以并购下来。

“你到底要找什么作坊呀？”

“琉璃器皿。”

“要这样一个作坊做什么用？”

“做生活器皿。”

“你喜欢五颜六色的琉璃？”

“不怎么喜欢，单纯拿几件当个摆设还行，色彩太多就显得杂乱。”

“既然你都不喜欢，但还是要弄一家？”

“您见过像水晶一样通透的透明琉璃么？”

“像水晶一样通透的没有见过，但透明透光的见过，有这种透明琉璃的灯罩子，比纱制的灯罩重很多。哦！你想要透明琉璃？！”

“用透明琉璃来做瓶子，装鲜不垢的一切液体商品，今年能不能赚钱就看能不能找到一个好作坊了。”

“你突然这样说，我感到有点紧张。”

“您不像是个胆小的人啊。”

“这跟胆小没关系！”

“跟信心有关？”

“呃！我不是对你没信心哦！”

“您这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苍白解释。”

“不要抓我的语病嘛。”

两人边走边扯皮，走到肚子又饿了，才终于把春和坊走完了一遍，有几个琉璃作坊也都摸清楚了，一眼望去都有生意的样子，摆在外面售卖的成品也挺好看，各种碟子盘子为主要样式，也有做琉璃珠的，白蔻默默地做好笔记，把她看中的作坊地址抄下来，留着下次再来详查。

在街上再次吃过东西后，两人回到停放马车的地方与侍卫们会合，上车走人。

将车厢里的小火塘生起火，等到车内暖和起来之后，顾昀就把白蔻拽到身边，拉着她一块躺倒在主位上，一堆厚实的靠垫充当舒适的枕头，两人紧靠着睡个午觉，车厢门从里面闩上了，车窗拉着帘子，只要他俩不发出奇怪的声音，就不会引来外人的好奇。

白蔻是真走累了，这一躺舒服了马上就在顾昀的臂弯里熟睡过去，顾昀精神抖擞地睁着眼睛，一会儿亲亲白蔻的脸，一会儿又玩一玩她的手，内心里充满了矛盾。

第408章 现实的两难选择

从凶徒手中救下嫡出皇孙，凭此功劳就足够尝试向圣人求恩典换特赦，救不了全家至少起码能让白蔻一人脱身出去。

但问题是她年纪太小了，男子十五成丁，女子十五及笄，这是男女自立门户的最低要求，白蔻满打满算今年才满十三周岁，就算换来了特赦，也无法给她单开女户，还是要将她托付给她的亲属照顾。

祖父白业宏这一脉的直系亲属都流放了，若是还她自由身，白蔻作为白家子孙，官府首先肯定是将她交给她的叔祖父和堂叔们抚养，这些不知底细的旁系亲属，根本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妥善的抚养白蔻，要是勾起了贪婪之心，看上了白蔻赚钱的本事，打着长辈家人的旗号，玩起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白蔻又要受苦。

想到这里，顾昀突然恍然大悟，明白了白蔻为什么如此低调，只要赏钱就满足了，只怕她早就想到这一层，与其恢复自由身在不熟悉的亲戚家里过未知的生活，还不如呆在晔国公府做她权力一手掌握的得意小管事。

留在晔国公府，才有机会继续挣功劳，多攒几个大功劳在身上，说不定什么时候圣人心情好，一开恩，把她全家都特赦了都是有可能的。

意识到白蔻日后有可能真能给自己挣回自由身，顾昀就有些郁闷了，像白蔻这么能干的女孩子打着灯笼都难找，她要是真走了，自己怎么办？上哪再找一个能替代她的人去？

要不自私一点，一切功劳都折算成现钱，留她侍候一辈子？

顾昀想想又觉得可能性不大，作为近身侍候的管事，知道主子的一切秘密，迟早有一天会弄明白他在背地里捣鬼，以白蔻这有仇必报的性子，一旦怨恨起来，倒霉的就是他自己，而且不知道会被她怎样报复。

放走舍不得，强留又不一定有好结果，顾昀一时间陷入两难选择，不知道该怎么办，心里有些发慌，太能干的下人居然让主子感到不安，这种前所未有的新鲜体验让他百般不是滋味。

看着白蔻熟睡的脸，顾昀的手指绕上她耳边的鬓发，一圈圈地卷着玩，一点主意都没有，叹了几口气，将白蔻往自己怀里抱得更紧一些，然后闭上眼睛也睡一会儿。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白蔻醒来时马车还在走，车厢里因为三面窗帘都拉着而光线暗淡，她想坐起来看看现在走到哪里，但只轻轻一动，顾昀就跟着醒了过来，眼睛还没睁开，手上就先把白蔻往自己怀里带，不让她坐起来。

“别乱动，当心摔下去。”

“看看到哪了。”

白蔻还是推开顾昀，慢慢坐起来，穿好鞋子，拉开侧窗的窗帘向外张望街景，车边的侍卫见有动静打马靠近，白蔻与他聊了几句，得知才刚走到中坊这一带，离回到府里还有段距离，他俩这个午觉并没睡很久。

了解到现在所处的位置后，白蔻拉开窗帘，让车厢里明亮起来，然后往火塘里加了几块炭，放上小水壶烧水泡茶。

顾昀懒洋洋地把毯子裹住全身，将靠垫推到车厢角落里，舒舒服服地窝在里面等热茶喝。

不多会儿时间，两人喝了热茶，也不说话，各自发呆。

白蔻打开她的记事本把这一天在外面的开销都记下来，没料到马车突然急停了一下，白蔻差点滑坐到火塘上，顾昀连忙把她拽回坐箱抱在怀里。

侍卫在车外紧张地问过少爷一切安好后，车里两人就听到车夫和侍卫们喝斥的声音，似乎是调皮的孩子在车道上追追打打，有人正好在车前摔倒，车夫才急停车子。

受阻的车道很快恢复畅通，顾昀把白蔻手中的纸笔搁到一边，抖开毯子将两人都包起来，把她当个大抱枕一样地抱着。

白蔻觉得世子今天莫名的黏糊糊。

“生病了？”白蔻挣扎着从毯子里伸出胳臂，抬手摸了摸世子的脸颊，并没有可疑的热度。

“没呀。”顾昀反抓住白蔻的手。

“感觉怪怪的。”

“一定是你的错觉。”

“要是真的受了凉，庞妈妈得念死婢子，大夫人也会不高兴的。”

“不会的，她们只会说我活该。”

“不可能吧？”

“真的，小伤小病的她们根本不紧张，我和顾晨从小就是这么过来的，没有二房和三房的孩子们养得精细，好处是我们哥俩身子骨更健壮。”

“大夫人心真宽。”

“岚山侯贺家子侄现在也是走文武两条路，我们夫人自然不会过分娇养孩子。”

“所以您的任性就是这么养成的。”白蔻动了动腿，觉得有点热，想坐到一边去。

“我就是任性怎么了，我身为世子还不能任性了？”见白蔻毫不知觉地乱动，顾昀不得不将她紧紧按住，“跟你说了不要乱动。”

“可是，好热。”

“我不信，我要摸摸看有没有出汗。”顾昀突然怪笑两声。

白蔻吓了一跳，猝然一个后肘击，打在顾昀的侧肋，顾昀完全无处可躲，生生挨了这一下，直接岔了一口气，咳嗽了几声。

外面的侍卫听到动静，连忙靠近车厢询问怎么回事，被顾昀以喝水呛到的理由抹了过去。

“你说说你这是第几回打我了？”顾昀虽然遇袭，但手脚依然紧紧圈着白蔻，还把毯子蒙着头，两人在毯子底下说话。

“哼，对付色狼就不能手下留情。”

白蔻故意把手指关节掰得咔咔响，顾昀听着这个声音，想起年前那三个伤在她手下的老仆妇，思路一下子跳到万一自己被她在脸上重击了一拳会怎样。

要是真的耍诡计让白蔻不得脱身从良，等她知道真相的时候，顾昀觉得自己可能不止脸上挨一拳这么简单，因为从一开始白蔻就不会让他知道她有了报复计划，他会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遭到严重的打击，然后还没有证据能证明是白蔻干的。

想想都觉得好可怕。

“唉……”顾昀郁闷地叹口气。

“又怎么了？”白蔻觉得世子今天行为真的很莫名其妙。

“没什么……”

“好吧，反正现在也是春天了，就当您在思春吧。”白蔻把毯子扯下来，摸摸有些凌乱的头发。

“我没有思春！”顾昀一个激动，嗓门有些大。

车窗外传来侍卫们的噗哧笑声，他们肯定听到了刚才那句辩白，顾昀脸上瞬间露出尴尬神色，白蔻捂着嘴咯咯直笑。

第409章 车厢里的保证

“笑笑笑，让你笑个够，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

顾昀拨开白蔻的鬓发，像蜻蜓点水一样，从她的额角一路亲到下巴，心满意足地紧紧抱着。

“还说不是思春？您现在简直就像发情的小狗。”白蔻压低了嗓音嘀咕道。

“好啊，就当我是思春，像发情小狗，你能怎么样？”顾昀耳朵尖，两人又靠得近，全听见了，得意地嘿嘿直笑。

白蔻瘪起嘴，一脸悲愤。

“……不能怎么样。”

“看吧，那不就结了，我爱怎样就怎样，反正我是任性的世子。”

“您专会欺负人。”

“哎呦喂，真不知道刚才谁打我。”

“婢子刚才打的是色狼，您承认您是色狼咯？”

“这大白天的我肯定不能承认，不过到了晚上嘛……”

“今晚开始，抱厦锁门。”

“什么？！那我半夜要喝茶怎么办？”

“值夜的丫头都是一觉到天亮，您半夜根本不喝水。”

“但是丫头们比我早起，你锁了门她们怎么去后头？”

“婢子才是最早起床的人，自然会提前开锁，不妨碍她们起床洗漱。”

“不要这样嘛，万一呢，对不对？”

“真要有万一，婢子会及时起床开门的，放心，不会误事。”

“真要锁门？”

“一定锁门。”

“行，你要锁就锁，大不了每天叫你值夜，反正都是一觉到天亮，在哪睡不是睡嘛，我房间还比你那里暖和呢，然后我每晚都把门窗锁起来，看你往哪里跑。”顾昀说一句，停一下，点一点白蔻的鼻子，恨不得把她的鼻尖戳扁来。

“身为世子，要点脸好不好？”白蔻拍掉在自己脸上作怪的手，艰难地仰起头瞪他一眼。

“脸值几个钱？不要了。”顾昀逮着机会，低头在白蔻唇上啄了一下，“唔，晚上做葱油饼吃吧？想吃那个了。”

冷不防地被吃了一大口嫩豆腐，白蔻立马缩成一团，把毯子裹住自己的口鼻，声音从毯子底下传出闷闷的。

“行，您是世子，想吃什么都行。”

“想吃什么都行？这可是你说的哦。”顾昀终于逮到一次白蔻的语病，得意地笑。

白蔻借着毯子的掩护，默默地又给了顾昀一个肘击，这次力道大了一点，打得他闷哼一声，然后假装虚弱地把下巴抵着白蔻的肩膀哼唧。

“到底谁欺负谁啊？”

“反正不是婢子。”

“唉……”顾昀长叹一口气，摸摸白蔻的脑袋，扯皮斗嘴说了一路，真正想说的话还是没有问出口。

真的很想知道白蔻是不是真不打算利用这次功劳的机会脱身从良。

“有话就说，不要憋着，身为一个男人这么墨迹累不累？”

白蔻终于还是察觉到顾昀那声叹息里面隐藏着的情绪，觉得这小少爷有时候真不干脆。

“没有啊，我没有什么想说的。”顾昀猝然一惊，矢口否认。

“真没有？现在不说，等回到府里再想说婢子可就不听了。”

“呃，这个……”

“没话说？”白蔻瞥他一眼。

“其实……”

“吞吞吐吐的，到底是不是男人啊？”

“我是不是男人你难道不知道啊？”顾昀凑近白蔻的耳朵怪笑两声，想起某个清早，还真是充满了乐趣呢。

“又开始说废话了，那就是没有正事说咯？”

“不要不耐烦嘛，我说就是了。”顾昀抓抓脑袋。

白蔻斜眼看他。

“就是你救了皇孙这事吧，你真的只要赏钱就满足了？”

“除了赏钱还能多给什么？”

“有皇孙的证词证明你是正面勇斗两个凶徒，这么大一个功劳，你想要什么都可以的。”

“比如？”

“比如，你难道不想特赦恢复平民身份吗？”

白蔻高高地耸起眉毛，一脸的恍然大悟。

“哦，憋了一路，原来就是想说这个？”

“这难道不值一提吗？”

“以皇孙的救命之恩换婢子恢复自由身的一个特赦，但婢子只是未及笄的小女孩，不能单独立户，必须得送到亲戚家去共同生活，几年没见过面的亲戚了，谁知道是不是可靠，万一又是个火坑呢？”

顾昀眨眨眼，这与他先前设想的一样，不是不想换，而是不能换。

“你怎么会有单独生活的想法？亲戚之间再生疏，总是亲戚嘛。”

“您这是真心话？”

“假话。”顾昀承认得很爽快，“我就是客气一下。”

“这功劳来得太突然了，婢子现在还都有些恍惚，不过您若是不需要婢子侍候了，婢子就去向大夫人求恩准，请她代为……”白蔻话没说完，嘴巴就被顾昀捂住了。

“我没说不要你，你不要胡乱扣帽子，我就是好奇问问你有没有借机从良的想法。”

“平民落到贱籍里是什么滋味，您要不要想办法自己尝一回？”

“不必了，不用试我也知道是什么滋味。”

“那不就结了，有机会当然要跑，可跑之前也要先找好后路，既然眼下摆明了没有好去处，那何必要跑，承蒙您不嫌弃，婢子就再侍候您几年咯。”

“可是机会就这一次，可没有今天的功劳留到几年后折算的说法。”

“既然婢子侍候的是晔国公世子，还怕没有继续立功的机会么？婢子还年幼着呢，来日方长，一切皆有可能。”

“你果然是一有机会就想跑。”顾昀噘起嘴，不是太高兴。

“厨子最擅长抓机会了，不然可就糊锅了。”白蔻没注意到顾昀变脸，还在自鸣得意。

“但是你把想法就这么说出来，不怕我以后背地里捣鬼吗？”为了能留下白蔻，顾昀觉得自己或许不是那么太介意干点坏事。

“怕啊，不过不要紧，万事都有备用计划。”

备用计划这四个字顿时叫顾昀磨起后槽牙，很想知道白蔻现在能有什么备用计划来应付他未来的黑手，但也心知肚明问是问不出来的，只有事到临头才能搞清楚她又做了什么。

“你越说我越心慌，你让我安心一下好不好？”

“要安什么心？”

“你保证在你及笄之前，你都会安分守己不提前脱身从良？”

“婢子以卸了好几年的御厨白的招牌来保证，在及笄之前，一定安分守己。”

“好，这可是你说的，要说到做到。”

“一定做到。”

顾昀脸上这才重新露出笑意，在白蔻脸颊上重重亲了一口。

第410章 立了功就有好事上门

在顾昀的内心里，他的如意算盘是白蔻今年才年满十三，后年及笄，满打满算不过两年时间，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重新攒到能换取她个人特赦的功劳并不容易，所以即使白蔻及笄了她也走不了，唯独她那个备用计划叫人心存疙瘩，不知道从昨天到现在她又盘算了什么主意，不过眼下无所谓，她要耍花招最快也得后年。

白蔻也总算弄明白了世子的心思，说来说去还是怕她趁机求个特赦跑了。

这机会来得太突然了，现在根本不是求特赦的好时机，未及笄的女孩子人生依然掌握在别人手里，还不如等到年满十五周岁后再做打算，若是这几年生意顺利，到那时候手上也能攒下不少钱，等到顺利恢复自由身后，这笔存款就可以用来轻松地应付崭新的新生活。

白蔻并不是太担心顾昀日后会翻脸不放人，再过几年他就要娶妻生子，他反悔不要紧，还可以走老爷夫人和少奶奶的路子，要是他们都不愿意违背顾昀的意思，还有一道杀手锏。

新皇登基，大赦天下。

如果在保太子的过程中再立几个功劳，等到日后太子继承大统，说不定白业宏这一支都能登上大赦名单，全部回京。

不过圣人好像身子骨还蛮健康的样子，近年内不像有换新主的趋势，这场宫廷内斗很难估算要持续多久，不管要花多少年，她一定要恢复自由身，否则岂不是白来这世上走一遭。

两人把该说的话都说了，车厢里安静下来，顾昀把白蔻当抱枕一样抱着，直到马车进了天水坊才放开手。

马车没有绕进八步巷，而是直接在府门外停下，大管家的问候声刚飘过来，白蔻就打开了车厢门探身出去先下了车，与大管家一左一右拉着车门，随后顾昀下车来。

“爷，宫里来消息了，明天下赏，还有正月十四那天，太子一家要来我们府上登门道谢，感谢您对皇孙的救命之恩。”

“几时的消息？老爷夫人都知道了？”

“就是午后传来的消息，全府上下都知道了。”

顾昀与大管家边说边进了大门，白蔻跟在后头一道往后宅走，车夫驾着车子继续绕进八步巷，像往常一样到钟鸣院门外停一停，让丫头们收拾车厢里的随车物品。

“二房和三房的爷们都回家了么？他们对此有什么动静？昨天的事他们两房都只有女眷在家，就没跟他们说，别叫他们背地里有什么意见。”

“二房和三房的爷们上午就陆续回家了，下午得知消息后这会儿都已经去给长房道过喜了，暂时还没听到什么怪话传出来。”

“帮我留意着，别叫那些管不住嘴巴的下人坏了大家的好兴致。”

“您放心，爷，一切有小人盯着呢。”

“对了，你有个侄女是在老太君房里侍候的吧？好像及笄了？”

“正是正是，承蒙爷的惦记，今年正好年满十七岁。”

“唔，是可以嫁人的年纪了。”顾昀假装顺口一说的样子，“你家对这个女孩子有什么想法没有？”

大管家已经乐得眉开眼笑，与世子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她是侍候老太君的，自然一切听凭主子作主。”

顾昀拍拍大管家的肩，带着白蔻径直走了，大管家转身继续忙他的差事，顺便找机会把话带给他弟弟。

回到钟鸣院里，众丫头们一起围上来向少爷道喜，若不是宫里传来消息，她们还都不知道昨天的小少爷竟然就是太子嫡出的皇孙，明天宫里下赏，再过几天太子一家要上门做客，府里真是喜事连连。

在丫头们的侍候下，顾昀洗手净面更衣完毕，去己诚堂见父母，因为还没过完上元节，官署里差事少，每日点卯后就可回家歇着，所以只要大老爷没有别的应酬，他都是在家里的。

自从宫里传出消息到顾昀回家，这么短的时间里，大老爷手上已经接了四五个一二品文武大员的信件，都是来问详情的，皇孙遇险到底是怎么回事，世子又是怎么救下人的等等等等。

毕竟这事昨天把全京城折腾得够呛，死活找不着的正辉皇孙，居然就安安稳稳地呆在晔国公府吃好喝好，大老爷完全理解这些官场同僚们内心里的埋怨。

一家子人正说着话，外面丫头又递进来一沓信件，随着消息渐渐传开，这几天里这些信都不会断，相熟的亲朋好友们都会来信道贺。

大老爷一封封地翻看信封上写信人的名字，发现有一封是夫人的娘家大嫂写来的，就把那信交给妻子拆阅。

大夫人信还没看完就哈哈大笑，原来她大嫂是想给顾昀做媒，虽然在信里没有是说，但字里行间已经表达了这个意思，邀请她参加一场茶会，到时出席的客人里面有惠亲王的家眷，其中一位嫡出郡主正好与顾昀同年。

“这动作也太快了。”顾昀从母亲手中接过信来看了一遍，很是无奈。

“因为看好你的未来嘛，你有皇孙的救命之恩，只要太子能够顺利登基，你必是他手下重臣，这么简单的事谁想不到？”大夫人温和地笑道。

白蔻写的故事把她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意外救下皇孙的功劳全扣在了顾昀身上，去年顾昀中举之后就已经有不少人家看上他了，如今想招他为婿的人家就更多了，大夫人手上只怕也会收到一堆打听保媒联姻的信。

“我还有春闱这一道关要过呢，等我考中了才叫有未来，要是没考中就先娶了妻，只怕过几年就得看老丈人的白眼。”

大老爷和大夫人大笑不止，打趣儿子想得太远。

屋里正说着话，老太君的丫头从外面进来行礼，请世子去一趟荣恩堂。

在祖母屋里，祖孙俩也是聊这事，但老太君关心的是白蔻的赏赐，她才是整件事里的主角，以此功劳换她个人特赦，只要说说情一定办得到，但她提都不提，只安心拿笔赏钱就满足了，老太君想问问孙子知不知道白蔻到底怎么想的。

顾昀一听祖母真问到点子上，幸好这一路回来的时候白蔻跟他交了底，不然真的回答不了祖母的问题，于是一五一十地把白蔻的想法告诉了祖母。

第411章 婢女们的不同下场

“因为不能单独立户而放弃这次机会？白蔻这小丫头真是精明果断。你确定她真的考虑清楚不是一时冲动？”

“她想独立生活，而不是寄人篱下，所以她考虑清楚了，不后悔，就这么办。”

“也是，既然想单独立户，以她现在的年纪根本办不下来，还不如换笔丰厚的赏钱舒舒服服地过几年好日子，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说不定还有别的立功机会呢。”

“还有别的立功机会？这功劳难道满大街随便捡的？”

老太君给了孙子一个老大的白眼。

“你傻的啊？只要太子不倒，撑到顺利登基，她在这期间攒几个小功劳，一旦大赦天下，以功劳换名单，她全家的罪都可能一笔勾销。这小丫头精明着呢，现在走只是她一人脱身，以后走就是全家脱身。”

“无所谓啦，要是局势走向真的如我们所愿，那也是好几年以后的事了，到时论功行赏下来，她想走就走吧，出去了正好嫁人。”

“你真这么大方？她可是极好的管事人才呢，放走了她可找不到第二个。”

“唉，我还在犹豫呢，她毕竟是平民没入官婢，想恢复自由身也是人之常情。”

“她是当作庞妈妈的接班人来培养的，反正你可想清楚了，别正用得舒服的时候，她突然攒够了功劳跑来跟你说再见。”

“哎呀，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现在不去想它。”顾昀突然烦躁地跳起来原地跺脚转圈。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我不说了，你别不耐烦，她是你的人，你爱怎样就怎样，别后悔就行。”老太君拿宝贝孙子没辙。

顾昀平静下来后跟祖母撒了撒娇，才辞了出去，回钟鸣院，见着丫头上前请安，还不忘交待她们转告白蔻晚上吃葱油饼。

白蔻还在她自己屋里歇着，一听世子晚饭真的要吃葱油饼，就一点也不着急了，只给丫头们报了几个菜名，让小厨房把食材备好待用。

晴兰手上这一下午也收到了不少信件，见少爷从长辈那边回来了就拿去卧房给他看，还没来得及把信都拆开，顾旭和顾景就前后脚地来了，救了皇孙这么大的事情自然要过来道贺，哥几个玩闹了一通，约好了正月十四那天都在家里迎候太子一家的大驾，顾景就因晚上有饭局而先走一步，顾旭留了下来。

“大哥有事要说？”

因上次顾旭设计利用白蔻害她遭人偷袭的事情，顾昀对他的兄弟感情减退了不少，只保持着明面上的基本态度，私底下没事都不会主动提起二房的人。

“有件小事。”

“什么事？”

“我那些被打伤的丫头，活下来的伤都养得七七八八了，但是不能再留用了，我娘坚持要她手下的老人回来，不知道你要不要收下她们。”

“大哥原来是在为她们的去处操心。”

“毕竟是我买回来的，她们挨的那顿打又是无妄之灾，前前后后死了好几个，这剩下的我自然希望她们能好好活着，不枉她们侍候我一场。”

“现在还剩几个人？”

“我一共买了十二个人，如今只剩下七个人，全部免费赠送，只要你点头，我马上让人把她们的身契送来，等她们完全养好伤你再把人领走。”

顾昀摸摸鼻子没急着做决定，而是让妙儿把白蔻找来。

白蔻进了屋，听顾昀简单说了一下事由，马上一口应承。

“好啊，正好缺做粗活的丫头，婢子先谢谢大少爷了。”

顾旭明显松了一口气，脸上表情轻松了不少，跟顾昀说了几句笑话就起身告辞了，说好一会儿就把身契送来。

送了顾旭出去，顾昀冲白蔻挑眉。

“七个人你打算往哪放？”

“往作坊里放，正好用来给产品打包装，还省得另外找人了。她们无端受了这份大罪，身心重创，再留在府里恐怕****都要做噩梦，换个环境对她们恢复身心也有好处，过几年岁数大了再把她们放良嫁人，她们这一辈子都会感激您，视您如再生父母。”

“你倒是会为人着想。”

“那是自然，女人何苦为难女人。”白蔻微微歪歪头，微笑道。

顾昀啧啧两声，冲丫头们一挥手，除了白蔻，其他人全部退出房间。

“既然你喜欢为女孩们操心婚事，大管家的侄女就麻烦你多费心了。”

“要不您干脆把老太君手下到年龄的女孩子都接过来慢慢调教好了。”

“你要是不嫌累，我倒是没意见。”顾昀知道白蔻说气话，不在意地嘿嘿直笑。

“跟大管家搞好关系是互惠互利，只要老太君同意放良嫁人，她本人也不介意过来做三等差事的话，多她一个不算多麻烦，但是她住哪？到底算谁的手下？”

“这些我会和老太君商量，调过来做我的手下也行，刘琼玉先前住的屋子如今正好是空的，给她住就是了。”

“您可想清楚了，一旦开了这个口子，以后会有很多人来求恩典，世代家生子一样有从良的心。”

“能有多少？满打满算就是老太君和大夫人手下丫头要经我们的手嫁人，二房和三房的丫头关我们什么事，顾旭被他娘逼得要重新用回老太婆，年轻貌美的丫头通通免费送我，当初精心设计的借势驱人，到头来他还是白忙一场。”

“大少爷那两个怀孕的通房还不知道二夫人会怎样处置呢，以她的性子，肯定是把这意外怀孕算在那两个丫头身上了。”

“这就很难说了，不外乎就那几种常见手段吧。”

“也是可怜人。”

“好了啦，不要管他们了，他们那家务事也轮不着你关心。明天宫里下赏，正月十四太子一家要来，你把精力放到这上面来才是正经。”

“急什么，今天才初九呢，等宫里送来太子一家的饮食喜好和禁忌的清单再说。”

“行行行，不急，厨房的事反正是你全权拿主意。”

“没别的事婢子先退下了，稍晚些时候给您做葱油饼。”

“还要那个海贝汤。”

“没问题。”

白蔻说完就走了，丫头们回到屋里侍候少爷，顾昀闲来无事又不想看书，干脆躺在罗汉榻上打个小盹，过完上元节年假就结束了，有点舍不得，能偷懒就偷懒一会儿。

第412章 去收新人

顾旭说到做到，他一回到自己屋里，就拿出装身契的匣子，又出门到前院喊小厮连同匣子一起送去给顾昀，他一点都不想让院里的老仆妇碰他的东西。

老仆们见少爷绕一大圈喊小厮给世子送东西，心里不忿跑去向二夫人告状，二夫人知道儿子这是生自己的气，有些无可奈何，只得把告状的老仆们教训了一顿，叫她们小心侍候着，与平州甘氏的联姻还没谈下来，这才是眼前最顶要紧的事，少爷要耍脾气让他耍去，他一个大少爷耍点脾气又怎么了。

见自己夫人如此态度，老仆们讪笑着退了，躲到一边嘀嘀咕咕议论起如果婚约达成，不知道那位甘小姐会带来多少陪嫁下人，要是那些人仗着少奶奶撑腰跟她们争抢权力她们要怎样还击。

顾昀收到身契就让人交给白蔻锁起来，这种贵重契据还是给她保管更放心。

晚饭时，荣恩堂那边，二老爷和三老爷给大哥大嫂敬酒，祝贺顾昀立了大功，只可惜他们不能迎候太子大驾，最迟后天他们就要出发赶回任职地去，正月十六各衙门官署一大早必须要开门理事，地方上的传统就是上元节那天所有官吏一起过节，庆祝新年的结束，所以这么倒着一算日子的话，正月十四那天二位老爷已经抵达他们的任职地。

二老爷和三老爷都是单独出发，把妻女留下，顾旭和顾景马上要参加春闱，母亲理所应当地要留在家里照顾儿子，二老爷那边若是谈下婚事，二夫人也可在京城直接采办婚礼用品。

老太君对儿子儿媳们的安排没有异议，她六十多岁的人了，没有那么多的精力细致地过问孩子们的家务事，她宁可花在她自己的爱好上面，她只提出了一件事，顾旭和顾婉的婚事若是谈妥，就在父亲的任职地办婚礼，省得如今四十多岁的二儿子为了儿女婚事来回奔波，叫官场同僚抓住把柄告状。

二老爷完全没有多想这背后是不是有什么算计，只感受到了老母亲对自己的疼爱，感动得不行，一口应承下来，一切听老母亲的。

长房和三房马上举杯向二房道喜，二夫人表情僵硬地回了礼，在她的计划里，她是希望自己丈夫请假回京城给孩子办婚礼的，不然怎么显出他们是晔国公嫡长房子孙的身份来，结果老太君一句话就叫她的盘算破灭了。

二老爷就在饭桌上当着兄弟妯娌的面已经应承下来，二夫人没有了反悔的机会，而且理由确实充分，为了儿女婚事让丈夫请假来回奔波会被人告状，尤其若是那时顾旭有了进士出身，正该春风得意的时候吃上这么一个官司，会成为他的个人污点，日后仕途前程都会跟着受影响。

为了丈夫儿子的前程，二夫人尽管内心里哭成了滂沱大雨，可也只能接受这个安排，没有机会看到儿媳和女儿风风光光地从晔国公府正大门出入了。

老太君和大夫人心安了，三夫人见此情景，不禁担忧起顾景将来结婚怎么办，给他挑个什么地方的媳妇才好。

吃过晚饭后众人各自安歇，顾昀去给祖母请晚安，提了她手下丫头结婚的事，一听孙子特别提到大管家的侄女，老太君就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也不驳他的面子，对主子们来说，这实在是小事一桩，答应过几天让人统计一下手里到婚龄的丫头名单给他，谁嫁谁不嫁都由他斟酌。

边上侍候的丫头们听见这话，心里顿时如小鹿乱撞，满含期待的目光望着世子，希望自己是那个能放良嫁人的幸运儿。

顾昀辞了祖母回去，又在书房里给他的朋友们一一回信，邀他们到家里吃饭，尝尝福寿全这道汤，不然等过完年府学开学，大家要准备春闱，根本没有心思出门玩乐。

次日一早，白蔻早饭后例行公事，顺便派人给世子跑腿寄信。

走到东厨房后，白蔻跟曾珠讲好做哪些点心招待不知几时才来下赏赐的天使，除了过年的传统糕点外，自然还有一些她拿手的小甜点，有些要趁热吃的点心还要等到天使的队伍到了府门外才能入烤炉，不然早早地做好了就凉了。

安排好厨房的差事后，白蔻就去偏院看望那七个还在养伤的丫头。

年前受的伤到现在已经有些日子，她们七人如今都可以慢慢下床活动了，白蔻走进院子的时候就看见她们在院里晒太阳，而本该照顾她们生活起居的婆子们一个都没见着。

“咦？是白管事？”

丫头们当然认得白蔻，入府的第一天就到钟鸣院问候过了。

白蔻也在她们之间看到了湘竹和桂竹两个丫头，她俩原本就是顶替那两个怀孕通房的，只是此时面色苍白嘴唇无色，全无当日的俏模样。

“你们都能下地了呀，伤势现在怎么样了？”

“还可以，都在慢慢恢复中。”湘竹和桂竹有些艰难地迈开步子挪向白蔻，“我们身子不便，请白管事自己找地方坐吧。”

“不用麻烦了，我就是过来跟你们说一声，昨天旭大爷把你们的身契都给了世子，你们七个人现在都是钟鸣院的丫头了。”

“当真？！”众人俱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我还能拿这个骗你们？你们是旭大爷自己买的，如今出了这样的事，二夫人坚持不留用你们，要换回原来的老仆，旭大爷奈何不了母亲，念在你们这一场无妄之灾的份上，把你们转给了世子。”

丫头们顿时抱头哭泣，担惊受怕了这么些天，不知道将来主子们会怎样处置她们，没想到却等到了如此好消息，今夜终于可以安稳地睡个好觉。

“可是，白管事，我们七个人身上个个带伤，就算养好了也可能落下病根，世子为什么还愿意收下我们？”湘竹和桂竹毕竟做了几天大丫头，克制且冷静地想到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钟鸣院已经满员了，收下你们是有别的用处，你们自己想清楚，要不要听凭世子的差遣，如果不愿意的话，世子也不勉强，同时更不会白养着闲人，可能发送到庄子嫁老头子，也可能干脆卖了。”

白蔻并不是完全地吓唬她们，她也是实话实说，一个萝卜一个坑，钟鸣院又不是养老院，每个人都是有用的。

第413章 还真有着急赶人的

七个人情不自禁地抖了一下，嫁庄户和卖了都不是好下场，给世子当差才是最好选择，互相对视一番后，大家都做出了同样的决定。

“白管事，我们七人甘愿听凭世子差遣。”湘竹年纪最长，她代表姐妹们表态。

“好，我就喜欢干脆的人，你们好好养伤，等二房的人来跟你们说这事，旭大爷承诺负担你们养伤的一切花费，等你们养好伤世子再领人，可别让人以为世子接了手又可以耍赖不管你们了。”

“白管事，我们明白，不会乱说的，其实我们能够勉强下地后就一直是自己管自己，二夫人派来的婆子只在起初几天干了活，后来就根本不理我们，想必是知道我们回不去了吧，你看现在这院里就只有我们几个人，婆子早就不知道去哪里偷懒了。”桂竹有些哽咽地说道。

“没人照顾你们，这几天你们换药洗漱更衣都怎么弄的？”

“换药和洗漱在我们能下地后都是自己来，换洗衣服的话，不好意思地说，我们都没有干净衣裳可换了。”七个丫头都面露尴尬神色。

白蔻啧啧两声，突然听到院门外头有人踩着落叶走路的脚步声，她马上做个噤声的手势，迅速地藏到了院门后头，过了一会儿，一个老婆子不知道从哪里吃饱了回来，打着饱嗝进了门，身上还带着酒气。

“哟，你们都出来了啊，没想到你们这残破的身子还值几个钱，世子把你们都要走了，这是你们的福气，以后记得好好服侍世子，别叫大夫人给打出去了。哈哈哈哈。”

“消息当真？”丫头们因为先前有了白蔻的叮嘱，心里有底气，没被那婆子恶意的话语挑逗起情绪。

“不信拉倒，亏我急急忙忙跑回来告诉你们这个好消息，嘁，真是不识好人心。”婆子只当她们有伤在身没力气兴奋。

“谢谢老妈妈特意跑这一趟了，等我们姐妹养好伤就去向大少爷和世子请安谢恩。”湘竹微微点头致意。

“你们现在是世子的人了，还想在这里养伤呢？这里是我们二房的偏院，二夫人念在你们有伤在身，给你们两天时间收拾东西走。”老婆子趾高气扬地说道。

“怎么会这么急着赶我们走？老妈妈不要诓骗我们。”

七个姑娘都看到白蔻从藏身的门后头蹑手蹑脚地走出来，往院外头去，而婆子是背对院门的，她们连忙拉住婆子的注意力，看白管事想要干什么。

“小贱货们，听到世子要了你们胆子就肥了？二夫人的命令有什么错？你们现在又不是二房的下人了，凭什么还赖在我们院里？还想给我们添多少晦气？”

“老妈妈，一把年纪了嘴巴要积德。晦气是我们惹来的吗？我们十二个姐妹一起进来，如今死了五个，只剩我们七个，这一场无妄之灾难道是我们自找的咯？”桂竹壮起胆子，上前两步直视对方眼睛。

“贱婢，还敢顶嘴！”

老婆子被桂竹顶撞得火冒三丈，扬手就是重重一巴掌，打得桂竹踉跄几步跌在地上，又扯到身上伤处，疼得直冒冷汗身子打颤。

丫头们慌张惊呼，想扶桂竹起来，可她们又都弯不下腰去，急得一点办法都没有，一个个都愤怒地瞪视着那个婆子。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们眼珠子都挖出来！看世子还要不要你们！”

“好大胆的老贼婆，敢对世子的丫头大打出手。”白蔻阴沉沉地嗓音从院外头飘进来。

老婆子悚然一惊，转身去看，真的是白蔻站在那里。

“白管事！桂竹她摔倒了，我们扶不起来！”湘竹焦急地大喊。

白蔻不急不徐地走过去，在桂竹身边缓缓蹲下，一手托着后颈，一手撑着她胳臂，先让桂竹做几个深呼吸，然后屏住气，白蔻喊着一二三，一鼓作气地将她的身体抬起来，边上的丫头们这时候才能伸出手去拽着桂竹的衣服帮她好好站稳。

“老妈妈，你哪只手打的人？”白蔻将桂竹交给丫头们照顾，她转过身来找那老婆子算账。

二房的下人谁不知道白蔻的厉害，这个老婆子情不自禁地感到有些胆寒，倒退了两步，想起自己身后有二夫人撑腰，勇气又回到了身体里。

“白蔻，你别以为是个管事我就怕你，我可是侍候我们夫人的！”

“你的意思是，你是受二夫人的吩咐跑来收拾世子新收的丫头，故意叫世子难堪？”

“没有！我们夫人没有这么做，白蔻，你竟敢污蔑我们夫人！反了天了！”老婆子抖着手指叫骂道。

“哦，既然不是二夫人的意思，那么就是你主动找麻烦咯？来来来，你跟我好好说说，你凭什么打世子的丫头呢？昨天她们的身契就已经交接了，现在她们身子金贵，你这更年期的婆子阴阳不调找你家男人算账去，少拿别人的奴婢做你的出气筒！”

“是她们先出言不逊，我替我家夫人教训她们有什么错！”

“当然有错，现场只有你们，没有旁证，你说她们出言不逊，谁能证明？但是你打人，我却看到了，告到老太君跟前也是我有理。”

“我才不信老太君会袒护她们几个死赖着不走的奴婢！”

“她们怎么死赖着不走了？旭大爷把她们转交给世子的时候，说得明明白白，养好伤再领人，养伤花费都由他负担。怎么？昨天给了身契，你们今天就赶人？到底是二夫人的命令还是你们这些下贱仆妇自作主张？走，我跟你一块去见二老爷和二夫人好好说道说道。”白蔻一把抓住老婆子的右手腕，一副要拖她去见主子的架式。

老婆子这才有些慌了神，赶人的命令的确不是二夫人下达的，而是夫人身边的心腹老仆暗示的，她想巴结人家自然得把差事办得漂亮，如果只是告到夫人跟前还不怕什么，夫人不喜欢白蔻二房上下众所周知，可要是把老爷牵扯进来，她们这些老仆就得狠吃一顿苦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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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收服新人

“走啊，傻站着干什么？顺便叫上旭大爷做个证，看看是你有理还是我有理。”

“我们老爷和少爷都有正事要忙，白管事你非要打扰他们是何用心？要见就去见夫人，你敢不敢？”

“听说二老爷在收拾行李近日就要出发？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正事要忙？”白蔻假装不明白对方的意思。

“宫里一会儿要来天使，老爷和少爷要到前面迎候，这难道不是正事？”

“天使？行啊，要不我们就请天使评评理吧？你这二房的下人凭什么打我世子的下人？顺便叫天使也知道一下她们这些丫头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你说好不好？”

白蔻差点笑出声来，天使又不是为二房来的，这老婆子真能给二房贴金。

“你少吓唬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一张嘴巴厉害！当着天使的面你其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老妈妈真是贵人多忘事，我可是在圣人面前领过赏，在皇后跟前聊过天。怎么样？跟我走呗？”白蔻冷笑道。

桂竹和湘竹她们七个丫头大吃一惊，纷纷用敬仰的目光望着白蔻，不愧是府里第二位的内宅管事，果然厉害！

那婆子听完这话，突然就腿软地一跪，如丧考妣一般地哭了起来。

“白管事，你大人有大量，饶我这一次，是我有眼无珠，假传夫人命令赶人，求你不看僧面看佛面，给我们老爷和夫人留点面子！求你了，求你了！”

“凭什么？你打完了人，虚伪地道个歉就完事了？不赔个十两八两的银子给人家压惊也敢自称有诚意？”

“这么多钱！？白管事，你饶了我吧，我真的赔不出啊！求求你，饶了我！我给你磕头！”老婆子嘴上说磕头，身体却不动，依旧毫无诚意地求饶。

“可是你打了人哎，老妈妈，做事要负责任，对不对？”白蔻也不介意，二夫人的手下人是什么德性她都摸清楚了，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仆人，一点都没错。

“白管事，你这是要逼死我啊！”

“逼死你？”白蔻歪歪脑袋假装思考了一下，然后冲湘竹她们喊，“你们谁解个裤腰带给她。”

丫头们吓得一动都不敢动，还都紧紧拽着裙子，生怕白蔻不耐烦上前来抢她们的裤腰带。

“傻站着做什么？解个裤带给她，看她会不会真的吊死给我看。”

婆子这次真的磕头了，哭得死去活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看上去比先前有诚意多了。

“白管事，看她年纪这么大了，就饶了她吧。”丫头们到底是新入府没多久的新人，脸皮薄，最终还是不忍心。

“可以呀，你们愿意饶了她我就饶了她。再问你们一次，要不要饶了她？”

七个人一起点头，“饶了她，饶了她。”

“听见了？还不快滚？”白蔻用鞋尖踢踢那个婆子。

嚎啕大哭的婆子迅速止了哭声，扯着衣袖胡乱地抹了把脸，爬起来飞快地走了，好像身后有狼在追她似的。

白蔻等她走远，出院门拐弯没了人影，才冷笑地收回目光，望着新收的手下。

“姑娘们，看到了吧，人家这才叫演技出众，看上去哭得那么凄惨，眼泪倒是说收就收，连个抽泣哽咽都没有，等她回去后铁定告状，把你们往死里污蔑。”

桂竹和湘竹她们面面相觑，可事已至此，只能无可奈何地接受自己被老仆的眼泪欺骗的事实。

“白管事，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她去告状后，这里肯定又要生事。”

“来就来呗，她们来了才好呢，你们唱戏，主子们看戏，这才叫生活有滋味。”

“白管事？！”丫头们一起不解地看着她。

“你们先前说这些天养伤的日子过得并不怎么好，对吧？你们能下地就没人管你们了，脏衣服也没人洗？”

“是的，大夫交待过，因为要敷药，每天要擦身，贴身衣服也要每日换洗，要保持身体洁净。”

“事实上呢？她们怎么照顾你们的？”

“每天就给两桶热水，根本不够用，换洗衣服更别提了，我们才入府的新人，衣裳就那几件，根本没有干净衣裳可换。”

丫头们七嘴八舌地诉苦。

“行，要的就是你们现在的惨状，越惨越好，才能叫这场戏继续唱下去，趁着二老爷今日在府里，申冤要趁早，不然明后天他就要出发回他的任职地去了。”

“向二老爷申冤有用？”

“当然有用，因为正好有个机会，逼得他不得不出面安抚你们。今日宫里有天使来给世子下赏赐，二房和三房都要跟着沾光，再过几天太子一家要来府里做客，那时候二老爷已经不在家里，他若是不赶紧把家务事料理平整，谁知道会不会有人在太子和太子妃面前告状，他不敢赌。他二房的家务事若是让圣人知道了，起码一顶不齐家的帽子就扣下来了，连治家都治不好的官员，怎么相信他有治国的才能，这就是官场潜规则。”

丫头们都听傻了，半天没人说话，过了一会儿才有人反应过来，“白管事的意思是说，如果二老爷不安抚好我们，圣人就有可能知道我们这事？”

“没错。”

“但是谁会向太子和太子妃告状？他们会理会么？”

“只要让他们知道了，他们心里就会有二房尽给长房拖后腿的坏印象，以后二老爷的升迁都不会太顺利，除非旭大爷春闱得意，高中头甲三名，二老爷才能借儿子的风光摆脱身上的霉运。”

“虽然听不太懂，但是感觉好厉害的样子，好像事情真的会像白管事说的一样发展。”丫头们一扫这些日子的愁容，脸上露出笑意，对白蔻的敬仰和敬佩之情源源不断地奔涌出来。

“我跟你们说这么多，是要你们牢牢记住，你们现在是世子的手下，好好干活就不会亏待你们，同时你们的一切表现都代表着世子和长房在外人眼中的印象。一定要切记，只有长房好，世子好，我们做下人的才有好日子，主子一旦走霉运，做下人的就是随时可抛弃的垃圾。”

七个丫头肃然起敬，异口同声，“婢子一定谨记在心。”

第415章 挡路者不放过

“好了，话不多说了，那婆子现在大概已经在二夫人跟前告状，走，进屋去，我看看你们住的环境。”

白蔻拔脚就走，丫头们艰难地跟在后头，才推开房门，白蔻就捂着鼻子倒退两步。

房间里气味很难闻，并不通风，混合着药味和奇怪的味道，长长的一条火坑，丫头们睡一边，另一边堆着她们的杂物，整个环境就是凌乱且肮脏的样子。

窗前的桌上还有两个食盒，白蔻打开来一看，从吃剩的早饭残渣上可以看到并没有什么好东西，清粥馒头配小菜。

“你们养伤这些天，吃过肉吗？”

“西厨房有送些肉菜，但我们吃不着，都叫婆子们吃了，早饭的肉包子我们能够一人一个都顶了天了。”

“她们还抢你们的病号饭？”

“她们说我们挨这顿打是因为没侍候好大少爷，活该受罚，就得吃够苦头才长记性，每次饭菜送来她们就先拿走好菜。原本一开始有婆子和小丫头照看我们，后来小丫头就不来了，再后来我们能下地了，就变成只有那一个婆子守着我们，她也不好好照看，到饭点才出现，吃饱了就又不见人。”

“你们喝水怎么办？”

“一天就一水壶的开水，早上拿来是热的，喝一天，凉了也不管我们。”

“白管事，若不是世子收下我们，我们只怕也会在这小院里慢慢死掉的。”

丫头们心头悲起，一个个都开始抽泣。

“先别哭了，你们的药呢？大夫有没有过来给你们复诊？”

“没有。就第一天来了，开了汤药和外伤药后，大夫再没来过，现在汤药都喝完了，外伤药也用得差不多了，剩下一点都在炕上。”湘竹说着，走到炕边把药膏找出来，也就十来个小扁罐子，全部打开后，都用到见底了。

“你们明天就没药了。”白蔻难得地深深皱起眉头。

“嗯，是的，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办，跟那婆子说了，她还说我们反正都能下地了还搽什么药。”

“你们好好歇着，我回去派人过来收拾一下，要是二房来了人，你们也不要怕，有世子撑腰，只管跟她们对骂回去，不要怕闹大，相反就是要趁着今天有天使驾到，才更要闹开来。”

“是，白管事放心，我们知道怎么做的。”

白蔻交待好，立刻走人。

回到钟鸣院时，世子还在屋里，白蔻立刻向他说了新人的情况，接着就出去派三等丫头们过去帮忙打扫，把她们的脏衣服拿回来洗，她再赶去小厨房装了一食盒的吃食，亲自提着又赶去偏院，以防二房的人来找麻烦，脸皮薄的丫头们应付不了那些泼妇。

顾昀则起身去了己诚堂，向他父母告状，大夫人默默听着，大老爷表示会跟他二叔说。

二夫人无故暴打丫头的丑事，该轮到二老爷出面安抚了，不然的话，那些丫头将来是要送到外面作坊做事的，她们随时都可能把这场大难说出去，若是让外人知道了二房主母不仁不慈不贤良，远的不说，眼面前的孩子们的婚事都得砸锅。

有了父亲的表态，顾昀就安心了，回钟鸣院继续看书，耐心地等着前院通传天使驾到的消息。

白蔻提着食盒赶回那偏院时，还没到院门就听见了里面的叫骂声，二房的仆妇人多势众，围住钟鸣院的丫头要抢夺她们手上的脏衣服，这都是看护失职的证据。

耐心地听了一会儿，白蔻一脚踹翻一个挡路的仆妇，走进了院里。

那仆妇摔倒的惨叫声引起了骂架者的注意，然后每个人都看到白蔻大摇大摆地跨进院中。

“各位，这里有伤患要静养，麻烦你们小点声。”

“白管事，她们要毁灭证据！”钟鸣院的丫头们大声的叫嚷起来。

“我看见了，你们做你们的事，把这食盒拿进去叫你们的新姐妹吃点东西，我看这些老泼妇谁敢在我面前耍威风，不想挨揍的话麻溜地给我滚。”

全府上下谁不知道白蔻打人厉害，二房上次三个老仆妇在她手上吃了大亏还没落个好下场，刚刚还叫嚣得很凶的婆子们不敢跟白蔻硬来，纷纷往院门外走去，嘴巴上还在嘴硬。

“白蔻，你给我们等着！”

“一个下贱官婢，狗仗人势的东西！不要太嚣张，有你以后好受的！”

“难怪你们白家全家流放，看你的德性就知道你一家人是什么货色！”

白蔻无动于衷地看着她们骂骂咧咧地走了，倒是把身边的丫头们给吓着了，生怕白蔻暴怒起来，那些老婆子拿白蔻没辙就骂她家人，小丫头们听在耳朵里都气得不得了。

“白管事，你冷静点，千万别上她们的当。”小叶子拉了拉白蔻的衣袖，小声劝道。

“我没事，不用担心我，她们才要担心自己才是。”白蔻望着院门冷笑了一下，招呼众丫头们一起往屋里走。

“为什么？”众人好奇。

“我允许你们把这里的事情当八卦讲出去。”说着话白蔻就进了屋，“这里的环境有多糟糕，二房仆妇们有多嚣张，她们先前的差事有多失职，你们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感受到了什么，都说出去，不必给二房留面子，她们干得出这破事来就不要怕被人说。”

白蔻管丫头管得严，向来严禁她们跟外人说钟鸣院的八卦，这次特别准许自然是把下人间的议论当作武器来用的，既然二房的主仆们不把晔国公府的名声当回事，那就先撕光她们的颜面。

因为老太君还在世，三位老爷都是她的嫡子，在这府里出生长大，为了让老母亲安亨晚年，所以三兄弟才不提分家的事，依旧同住一个大宅院。

但二房和三房已表现出拖长房后腿的隐患，若是哪天真的受到牵连走上霉运，就会极大的阻碍白蔻恢复自由身的计划，她就不能沾世子的光给自己攒功劳，所以长房必须在各方面都顺风顺水，白蔻绝不允许有人挡她的路。

丫头们也不笨，很快明白了白蔻的意思，怀着看好戏的心情，笑嘻嘻地应承下来。

第416章 二老爷出手整顿

因为屋子里要全面打扫，湘竹她们七个人拿着吃食到院子里吃，白蔻一直陪着她们，听她们说这几天看护她们的婆子丫头们的各种恶行。

二房再没人来，小院里只有钟鸣院的丫头忙进忙出，眼看着食盒里的吃食都快吃完的时候，世子派了小茜和小菁两个人过来报信，宫里来下赏的天使已经进了坊门。

白蔻听完，将这边的事交给她俩，她就立刻往东厨房去了，提前备好的点心坯子可以进烤炉了。

府里三位老爷和四位嫡子这会儿已经到前院正堂迎候天使，皇孙遇险的事在今天的早朝上昭告了文武百官，圣人和太子分别下了重赏，来下赏的也是两人身边的最高内侍，说明是以一位祖父和父亲的身份派家人来表达感谢。

随侍圣人身边，难得出趟宫门的喜公公和太子身边的卢公公年龄差不多，这么重大的事情太子自然不会派年轻太监作为他的使者，晔国公府大开中门，两位老太监被小厮们恭恭敬敬地迎进正堂，晔国公带领着弟弟和子侄们列队迎候。

正堂里按部就班地走着领旨的礼仪，经历了去年几次迎接天使之后，白蔻已经能估算到从天使进门到领旨完毕的大概时间，掐着时间做事，当过年必吃的传统点心送到正堂后面的茶水房时，正堂里已经是宣完旨，一箱箱的赏赐抬进去，打开箱盖任人欣赏。

大赏的主要对象只有顾昀，然后才是给晔国公府的小赏，所有赏赐全部看过一遍后，小厮们将箱子抬去后头，账房们已经等在那里，把该入公中账簿的领走，世子的那份直接送钟鸣院。

宣旨之后，照例要请天使坐下歇一歇，卢公公又从身上摸出个信封交给国公爷，正月十四那天太子一家来做客，信封里是必要的饮食喜好和禁忌。

大老爷笑呵呵地收下，接着小厮们鱼贯出来，给宾主们更换新茶，接着几个小厮各推了一台手推车被推了出来，将几盘子传统点心摆在众人手边的茶几上。

这传统点心别说吃了，看都看腻了，所以自然是摆在那里无人去动，众人皆都喝茶聊天。

也就半炷香的时间，一个小厮提着水壶来给大家的茶杯里添水，接着又来了几个推着手推车的小厮，撤下茶几上先前的传统点心，换上刚出炉的新点心，香喷喷甜滋滋的香味勾引得在场众人都纷纷品尝起来，边吃边赞。

之后，小厮们就一直保持着半炷香的间隔时间，给宾主们添水和换点心，当点心换过四五轮之后，喜公公和卢公公都感到好像吃饱了。

食欲得到极大满足后，他们就笑呵呵地告辞回宫了，并不留下用午饭，他们俩都是圣人和太子身边的近侍，不能外出太久，正事办完还吃了这么多东西已经够了。

就在国公爷领着兄弟和子侄们送客的时候，两个小厮从后头出来，双手各提着一摞打包好的点心盒，毕恭毕敬地交给小太监拿去马车上放好。

热热闹闹地送了贵客后，三位老爷带着自己的儿子各回各院。

当先前大门外传来天使进坊门的消息后，男人们纷纷赶去前面迎候大驾，大老爷就趁这机会跟二弟说了他那糟心的家务事，叫他好好整顿一番。

所以这整个宣旨领赏和闲聊的时间里，二老爷其实都是憋着一肚子熊熊燃烧的火气与人谈笑风生，此番送了客，父子俩没回正院，而是先去了一趟偏院，看到里面钟鸣院的丫头们正在打扫，院里一堆垃圾。

见是二老爷来了，丫头们纷纷上前行礼。

自从二夫人干出这事以来，这两个男人还是第一次踏进这个偏院，平时再怎么不理家务，基本常识总还有一点，若是看护的婆子丫头足够勤快，哪里会叫钟鸣院的丫头扫出如此多的垃圾来。

小茜和小菁把湘竹和桂竹领到二老爷面前，叫她们有冤诉冤，她俩就退到一旁继续打扫。

做下人的，是绝对不敢在老爷和少爷的面前告夫人的状，就是害怕哪天会被夫人找着错处狠狠地收拾一顿，但此时她们已经是钟鸣院的丫头了，就没有那么多的顾虑，何况白蔻已经说了，就得趁着二老爷在家把事情闹大，越大越好。

于是二老爷问什么她们答什么，没问到的还主动说，哭哭啼啼地抽泣不停。

二老爷和顾旭听得面色发青，他们父子俩真的不知道手下仆妇行事如此恶劣，还以为她们一直在好好养伤、先前死掉的五个人是真的死于伤重不治，现在看来，肯定还有照顾不周放任死亡的原因。

弄清楚了真实情况后，二老爷与顾旭立刻回正院，前脚进了院门，后脚就吩咐院门上闩，然后就在院子里，将这几日负责看护伤患的婆子丫头叫来质问。

二夫人大吃一惊，她根本不知道手下人居然干出这事，在天使到来之前，她一直和丈夫在正房坐着，除了儿子说他把身契转给顾昀的事以外，没有人禀报过与白蔻发生了冲突，一切纷争皆是下人自作主张。

顾旭尤其感到尴尬和愤怒，昨天是他亲自与顾昀谈妥，白蔻今日去收人理所应当，谁知又暴露出这等丑事，这些老仆只拿夫人当主子，其他人全不在她们的眼里，简直可恶至极。

一开始那些仆妇还在狡辩，但二老爷已经掌握了证据才回来拿人拷问，两三下就叫仆妇们哑口无言，二夫人脸色也不好看，她身边重用的都是陪房的老仆，现在被揪出来她们其实欺上瞒下阳奉阴违，就是她这主子用人失德。

二老爷火冒三丈，他又是本房家长，拷问清楚之后，就叫儿子去向长房借人手，将这些不中用的老仆连同家人划入公中，一起打发到祭田庄子上去，世代不许回来。

院里顿时响起一片鬼哭狼嚎的哭声，老仆们本能地向夫人求饶，但二夫人此时也帮不上她们，她自己还被这些蠢仆弄得一肚子火气呢。

第417章 好多好多钱

顾旭跑去己诚堂，很快借来了人手，先将院里老仆绑了押回他们家，清点好各家人口，不论年纪大小，通通监视起来，给他们一天时间收拾个人行李和细软，房屋公中收回，带不走的家具分送其他人。

被送去祭田的庄子度日，这跟被人牙子领走的下场是一样的，都是被主子抛弃，唯一的差别是送到庄子上还依旧是晔国公府的下人，但未来他们的日常吃喝都得靠他们自己在土里刨食，可没有在府里时的好日子过了。

鬼哭狼嚎的下人被拖走后，二老爷又叫妻子拿了七百五十两现银叫儿子转交顾昀。

其中二百两作为那七个丫头养伤的伙食费，二百两是给白蔻的辛苦费，然后每个丫头再给五十两做抚慰金，同时再请大夫入府复诊，就照昨天讲好的那样，一切医药费都由二房出，丫头们在偏院里养好伤再由顾昀领走，请长房监督，二房绝不提前赶人。

二夫人忍着肉痛拿了七百五十两的银票和五十两的现银，银票由顾旭直接交到顾昀手上，现钱则作为一会儿大夫来复诊的医药费，虽然内心里有点生气丈夫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可也知事情始于她自己，闹到现在这地步只能花钱消灾。

顾昀一脸严肃地收下钱，顾旭也没脸跟堂弟说什么，坐都没坐，看着顾昀点清了钱数后就赶紧告辞了。

顾旭前脚走了，顾昀就让人把白蔻找来，天使们既然不吃午饭，她就从东厨房回来了，正准备把世子的赏赐入账。

从世子手中接过那一沓银票，白蔻脸上露出见钱眼开的笑容。

顾昀挥手让屋里的丫头都出去，她们临走还关上了房门。

“二夫人这次可被你整惨了。”顾昀斜她一眼，拿起茶杯喝水。

“婢子哪有整她，若不是婢子过去看看新人，她们就要被赶出去了，不过是不凑巧，那些傲慢的婆子都是二夫人当年的陪房下人罢了，曾珠也是陪嫁来的，都没养成这种脾气。”

“瞎打比方，曾珠在厨房冷落了二十年，才刚刚过上好日子，能跟那些婆子比？二老爷难得整顿家务，那些讨人嫌的老婆子都清理了才好。”

“二夫人的得力臂膀被削减了那么多，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心情？”

“你还有闲心管她什么心情？”顾昀从怀里摸出卢公公先前给的那个信封搁在榻几上，“呐，太子一家来做客，你要的东西。”

白蔻眼睛一亮，马上走过去拿起信封，发现封了口，转身就想回自己屋去拿拆信刀。

顾昀等她一转身，伸手就揽上她的腰，将白蔻拽回罗汉榻上，让她坐在扶手与他之间，就在凑上去想吃口嫩豆腐时，白蔻适时一挡，顾昀直接亲在了银票上。

“呸呸呸呸呸……”顾昀简直想拿茶漱口。

白蔻嘻嘻一笑，收好银票，慢条斯理地开始撕开信封。

顾昀不死心地把白蔻拉到自己腿上，这才终于亲到一下，然后就着这样的姿势与白蔻一起看信封里的内容。

信封里只有薄薄几页纸，其中一张写了几个菜名，都是白蔻曾经跟正辉皇孙提到的菜，小皇孙记得牢牢的，趁着过几天来做客他一定要吃到，除此之外宴席上其余的菜由晔国公府自便，所以后面几页纸就是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太子一家四口人的饮食喜好和禁忌。

“太子一家人倒是不挑食嘛，就是普罗大众的口味。”

“什么呀，这是时间来不及，才随便写几张纸条让你看着办，其实天家的每一位贵人都有专门的一本饮食册子，若是过一两个月才来做客，宫里会派专人出来跟你讨论菜单。”

“噫，这么讲究。”

“不然你以为呢？”

“那这不就是要求宫廷筵席的水准？”

“你做得出来吗？”

“不要小瞧人嘛。”

“我哪敢呐。”

“今天已经初十了，十四那天来做客，要赶紧把菜单写出来，这几天您的饮食就简单点吧。”

“那不行，我已经约了哥们明天来家里吃饭，我领赏这么大的事当然要跟他们一块庆祝庆祝。”

“改到十五，直接过上元节，叫那些爷们带姐妹们一块来，给那些小姐们烤只羊腿，另外再做些新点心给他们吃，请她们带着顾绘小姐一块玩，吃完了你们就上街看花灯去，婢子回屋睡觉，庆祝新年结束。”

“你这庆祝的方式真特别。”

“因为想睡觉嘛。”白蔻突然张开双臂抱住顾昀的脖颈，哼唧两声，似乎是在撒娇，“整个过年期间都没睡个整觉，新年最后一天总该让婢子好好睡一觉了，嗯~~~嗯~~~”

顾昀被白蔻那婉转的哼唧弄得心跳加速，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行行行，改到十五，改到十五，早点吃饭，吃完了我上街，你睡觉。”

白蔻在顾昀身后得意地做了个剪刀手的手势，笑嘻嘻地跳下顾昀膝头，“就这么说定了，婢子去写菜单，您快给朋友们写信约会改期，别叫他们明天白跑一趟。”

看着白蔻飞快地跑了，顾昀叹口气，把茶壶里的水都喝光了，压下刚才被白蔻挑逗起来的躁动，决定晚上再找她算账。

白蔻回到自己屋里先清理财产，打开装有赏赐的几个箱子，里面不同的东西有不同的匣子装着，并不是什么东西都一股脑儿装在箱子里，宣旨时开箱验看也是打开了这些匣子的。

就在把这些大小匣子逐个地拿出来登记入账时，白蔻发现了一个很厚的信封，信封上写着白蔻的名字，打开一看，里面全是银票，每张银票都是五百两，一共二十张，总共一万两。

嫡出皇孙的救命之恩，值这个价钱。

而顾昀的赏赐之物，现钱只有一千两，其余的都是各类实物，有陈设摆件，也有生活用品，皇家御用的衣料都给了一箱，里面有几匹据说是两年才能织出一匹的珍贵货，加起来总价比白蔻的赏钱多得多，不过他是主子嘛，拿大头也是应当的。

白蔻拿着她自己那份一万两的赏钱就已经很知足了，天家的赏赐向来阔绰，要不然怎么表现皇恩浩荡。

（作者的话：对不起！对不起！睡前码完字就直接关电脑了，这次是真的忘了更新，悲催地才刚刚发现，以后码字再不能码过半夜，脑子都不清醒了！）

第418章 尘埃落定

入账完毕后，白蔻叫来丫头把箱子搬进小库房，她将那一千两的现钱拿去给顾昀，但是顾昀没要，让白蔻把这钱并入大夫人给的那五千两里面，作为今年的生意本金。

既然已经知道了白蔻想搬迁一个琉璃作坊，自然得让她手上有充足的钱可用，这样一个作坊光是必备工具就得不少钱。

白蔻于是把钱拿回自己屋锁起来，在账簿上添了几笔，将这钱入了生意上的账，脑筋又动了起来，考虑是不是在十字大街上弄个铺面做零售和批发的生意，作坊那边只做大宗的出厂生意。

脑子里闪现了这个念头后，白蔻就记在了笔记里，计划等下次上街跟庄宅牙行打个招呼，让他们留意一下。

收拾好东西，白蔻去小厨房开始准备午饭，熬了一锅肉汤让人送去偏院给湘竹她们七个人吃，要养伤就得多吃肉。

顾昀悠哉游哉歇过了午觉，才到书房给哥们重新写信，明天的邀请取消，改约到上元节，然后打发家下人赶紧送信。

白蔻睡了午觉起来，就看到院子里晾晒了很多衣服，丫头们趁着中午休息，把湘竹她们七人的脏衣服全部洗干净了。

看着那些迎风飘扬的衣服，白蔻有了个主意，她打开自己的钱匣子，拿了四个十两的银锭子，然后出门去三等丫头的小院，挑了四个人专门在偏院负责照应，每人十两银子的辛苦费，把那四个丫头喜得眉开眼笑，把胸脯拍得咚咚响，保证完成差事。

别的丫头看在眼里羡慕不已，但也知偏院那边用不着太多人照看，世子这边才是正事。

那四个丫头收好了钱就立刻往偏院去，在她们七个人养好伤之前，这四个人就得时时刻刻来回奔波，着实辛苦，所以白蔻才会给笔辛苦费，不白使唤她们。

三等丫头的月例才五百文，这一下就拿到十两银子，可不是卯足了劲地办差事，她们自己也知道，要是这次办砸了，下次再有好事就轮不着她们了。

白蔻到小厨房做完下午点心，拿了一些装在点心纸盒里，亲自提去偏院，看看那边现在的情况。

才走进院门，白蔻就看到院里与上午相比，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变得整洁多了，满地落叶都扫掉了，院中背风处还放了两个小泥炉，用来煎药和烧水。

湘竹她们住的屋子突然传出阵阵笑声，打断了白蔻观察环境的思绪，她将点心盒子高高地拎在手上，走进了丫头们的屋子里。

丫头们见白蔻来了，欢呼雀跃地接过她手中东西，又拉她落座，湘竹桂竹七个人排成一列向白蔻作揖行大礼，如果可以的话，她们甚至愿意跪下磕头。

二房那些老仆人的下场她们七个人都听说了，心头出了一大口恶气，憋闷的心情都舒畅了很多，而这正是大夫来复诊时要求的，心情好才有利养伤和康复。

大夫就是从街上请来的，专门给大户人家中有体面的家下人看病，懂事知规矩，在外面不会对人乱说，但为求谨慎，二老爷还还是多给了不少医药费。

白蔻告诉她们二老爷给了她们每人五十两的抚慰金，钱在她手上，等她们伤愈后就给她们，然后就将她们送去鲜不垢干活，那边需要人手。

“鲜不垢现在是刚起步，条件不太好，没有给你们七个人单独居住的小院，你们得寄宿在别人家里，所以你们还是得同睡一条大炕，我也不知道要过多久才能给你们改善环境。”白蔻自然是丑话讲在前头。

“不要紧，对我们来说，经历了这次之后，再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事了，就算是天天打地铺的日子我们也过得下去。”这是湘竹她们的心里话。

“很好，那么你们好好养伤，鲜不垢最近正好也要重新改建，等那边弄好你们大概也痊愈得差不多了，活也不重，就是将成品打包装箱，等过些日子产量上来，你们的活就会繁重起来。”

“我们就乐意这样呢，再苦再累都不要紧的，给世子干活是我们的福气，我们在外面不会给世子丢脸的。”

“你们能这样想就最好了，好好歇着吧，我带两个人回去，把你们的衣服烘干送过来，晚上你们好有干净衣裳换。”

“谢谢白管事，白管事慢走。”

丫头们目送白蔻带着两个人走了，坐在屋里再也绷不住眼泪，可心里又欢喜，于是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只想着等伤愈后出去，一定好好干活来报答世子，若不是他收下她们，她们此刻哪有未来可以期待。

白蔻派来照顾她们的四个丫头也陪着一块掉眼泪，跟她们说了很多白蔻的行事风格，钟鸣院里万事有白管事和世子撑腰，但他们都是讲理的人，受了欺负一定会讨回公道，但若主动欺负别人，或者给同伴拖后腿，一旦被他俩知道也没好下场。

湘竹她们既然已打定主意要给世子长脸，自然不会在外面干出丢脸的事，学谁都好，就是不能学二夫人手下的那些仆妇们，仗着有主子撑腰，一个个傲慢无礼，看看她们如今是什么下场，全部赶去庄子上自己讨生活。

白蔻回到钟鸣院，跟世子说了偏院那边现在的情况，一切都在回归到正轨上，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之后，她带着人回到后罩楼的院子，烧起几个火盆，将湘竹她们的湿衣服搭在烘衣架上慢慢烘干，接着白蔻又打开小库房，找出半匹夏布和几副针线，让丫头们晚上送衣裳的时候顺便带回去，叫湘竹她们自己裁剪了做内衣穿，女孩子的贴身衣物一定要遵循每年换新的原则。

晚饭时，丫头们给偏院送去了好饭好菜，二老爷出了二百两的伙食费，白蔻一定会让湘竹她们在养伤期间吃肉吃到腻。

夜深时分，顾昀偷偷摸摸地经抱厦溜进后罩楼院子，发现院里一片漆黑，白蔻早就睡了，烧着地龙，房门和窗户都关紧了，没有入室的空隙，顾昀只好一肚子郁闷地回去睡觉。

第419章 太子驾到

次日一早，二老爷和三老爷向老太君辞行，准备出发，家下人忙着把他们的行李装车，二夫人和三夫人都留在家中照应要参加春闱的儿子，期待他们能榜上有名，方便订立好亲事。

白蔻跟严征碰过面，跟他交待了在李福顺家腾一个房间砌条火炕给湘竹七个人住的事情，又叮嘱他找庄宅牙行，想办法在十字大街上弄个两层楼的铺面将来开买卖。

严征领命去了，白蔻回到钟鸣院，拿出一份昨晚连夜写的菜单给世子过目，他看过了再去给大夫人看，这一上午就忙这一件事，在午饭前终于把菜单定了下来，午后白蔻写出食材单子，连同菜单一起拿去东厨房给曾珠，由她安排备料。

从东厨房出来，白蔻又赶去西厨房，太子一家人过来做客，跟来的卤簿仪仗内侍和禁军的人数也不少，他们的伙食全靠西厨房打理，白蔻给了厨房总管一道菜，教他们那天做羊蝎子火锅，买那整条的羊大梁，从羊颈骨到羊尾骨，吃完了骨头剩下的汤来打火锅，保证那些人一个个都吃得吮手指。

白蔻还去了一趟蓉婶那边，借顾绘小姐用一用，上元节那天请她一道与受邀而来的小姐们用餐，调养了大半年，她的体质日益好转，饮食方面正常了很多，情绪也稳定了，但就是不说话，常来问诊的闵太医已经建议了几次要她出门走走，趁着她现在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多活动对她只有好处，整天闷在屋里日子一久迟早要变成真哑巴。

蓉婶深知这是让女儿接触外界的好机会，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

一切安排妥当，只等正月十四。

中间这几天一晃而过，除了二房那边叫了牙人买新人以外府里没有别的事，正月十三那天，东宫来了人打前站，方方面面都检查了一遍，确定一切都准备好了才放心地回宫复命。

白蔻只管餐饮，其它事情都是大管家一手操持，他才是经验丰富的人才，白蔻只是仗着前辈子的经验，才对招待太子一家的任务不发怵，而她的这份镇定就让大小主子和总管管事们对她充满信心。

十四日大清早，天才蒙蒙亮，就有通传消息的禁军兵士骑马到府门外，告诉众人宫里已经在准备出发。

这个准备出发是指宫人集结，离正式走出宫门还有不少时间，所以府里大小主子们继续按部就班地梳洗用餐，等到传来消息说卤簿仪仗到坊门了才要出门准备迎接，但下人们却在接报后不久拿着工具出门洒水净街，从坊门到晔国公府这一段路暂时封街，只准走行人而不能走车马，沿街铺子都关门歇业，经常在这条街上来往的居民全部尽量绕开这一段路，以免马匹在干净的路面留下粪便。

早饭后丫头们侍候着顾昀穿上世子的礼服，然后他去己诚堂与父母和祖母会合，白蔻则到东厨房去照应厨下事。

巳正之后，传来消息，禁军已经骑马到了坊门外，入坊后，他们从坊门到晔国公府大门外，沿街站成两道人墙，到这时周围邻居们都不能从自家的临街大门出入，要出门的话只能走后门或者侧门。

府里头，男人们陆续到前院正堂集合，包括那胖成球的七少爷也出来了，小孩子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倒是不紧张，只要给他食物让他吃就可以了，顾景看着这个嘴巴一刻都停不下来的庶弟暗自咬牙，内心里恨铁不成钢。

女眷们也在己诚堂全部集合，老太君和大夫人都穿着一品国夫人的诰命行头，头戴凤冠，冠额皆为明黄色，但二夫人和三夫人却没有诰命，与女儿们一样，身着普通的大红衫和褙子，妆点几件华丽的头饰，等到传来太子的卤簿仪仗入坊，女眷们才动身去大门外迎接。

这种焦急等待的时刻，无人有心聊天，己诚堂的正房里一片安静，口渴想喝水都会情不自禁地忍着，以免要出发迎接的时候想解手那就麻烦了。

白蔻在厨房里忙活，每次也会有别人传消息过来，让厨房知道贵客现在到哪里了，做好茶点的准备。

巳午之交的时辰，白蔻终于收到了最确切的消息，太子的马车入坊门了，白案灶房里开始生火蒸点心。

国公爷带着家中男儿们在街上迎拉太子的车驾，然后伴车步行回府，老太君带着女眷们站在府门外的月台上，等马车到了才走下去，与男人一左一右地侍立着，等到车门打开时，太子先出来，国公爷上前搀扶，接着太子妃下车，老太君和大夫人上前搀扶，马车随即牵走，两个孩子乘坐的两辆马车从后头跟上来，车上先下来宫婢，再搀着小主下车，年幼的小皇孙干脆就是直接抱下来。

众人簇拥着太子一家四口往正堂走，在那里请太子和太子妃上座后，国公爷带领一家老小行大礼，接着男女分开，男人留在正堂说话休息，女眷们换软轿往后宅己诚堂去。

正辉皇孙不愿意留在正堂，他拉着姐姐静筠郡主的手不放，不过他年幼，四五岁的年纪，与女眷们呆在一块也是正常，于是太子妃就牵了他出去。

而趁着人员走动场面多少有些乱的时候，大管家遵照三夫人提前的吩咐，把七少爷悄悄地领走了，他连在族学念书都能坐着睡着的人，可不能让他在太子面前丢人现眼，不然肯定是算在三夫人这个嫡母管教无方的头上。

太子妃进入己诚堂后，迎至上座，女眷们再次行礼，这才依序落座，丫头们推着手推车出来，先呈上热手巾给众人擦手，接着上热姜茶驱一驱寒气，在室外站了那么久迎接太子的车驾，手脚都冰凉凉的。

在这里歇过了，再转移到退堂去，那里面用方桌拼成了一条长桌，铺上桌布，众人围桌而坐，正好全部坐下，这里才是吃茶聊天的地方，桌子上已经摆好了打头阵的传统点心干果果脯，每人面前还有一副吃点心的餐具，前厅空出来一会儿要布置成午宴的场地。

第420章 好吃要常来哦

宾主们气氛友好地互相寒暄，除了喝茶，那些点心无人去碰，半炷香之后，丫头们推着手推车再出来，先将桌上的点心撤下，再摆上新的，四样不同的为一组，有糕点也有零食，有甜的有咸的，长桌上一溜地摆下四组，每个人都能吃到自己面前的，而不用伸长了手到旁边去拿。

新点心一上桌，众人就不再是只坐着喝茶了，老太君和太子妃互相礼让了几个来回，这才拿起筷子各自夹取中意的食品，等到她俩都品尝过了，其他人才开始动筷子。

太子妃也是出身于开国公侯的涪阳侯朱家，家族中的叔伯兄弟至今都是军权在握的重臣，这是皇后为太子能够顺利登基而找的助力，与出身自沂国公黄家和岚山侯贺家的老太君与大夫人属于同一个圈子，相互之间都很熟悉，因为先国公那从军的嫡亲弟弟娶的就是朱家的女儿，论辈分算，太子妃还是老太君的孙辈。

所以太子一家人今日过来，还真就像是走亲戚一般，只是发生了皇孙的遇险事件后，出门带的人多了不少，以往太子出宫习惯了轻车简从，如今卤簿仪仗都要摆出来，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

二夫人和三夫人的原生家庭就不在这个核心圈子里，对太子妃自然就不熟悉，坐在桌上听她们三人叙旧，这两个妯娌都跟不上思路，发现的确是有很多事她们这两房都没资格知道。

三夫人脑筋转得快，不该她知道的她就不去费那个脑子弄明白，转过头照应起郡主和皇孙来，二夫人则对她们所讲的人物关系很好奇，这是她平日在家里听不到的，没人会跟她说这个，而她性子清高又不屑于主动交际朋友，导致京城里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她都赶不上新鲜。

饭前点心有规律地间隔半炷香的时间一轮轮地呈上来，份量都不多，也就是尝个新鲜，毕竟要留着肚子吃午宴嘛。

等到快正午的时候，丫头进来报说午宴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开席，于是宾主双方再次转移回前厅。

厅里先前的桌椅此刻都清空了，换成了三张很特别的大圆桌，圆桌中间有转盘，太子妃三个人，国公府里主母四位，二房两个女儿，三房五个女儿，加起来总共十四个人。

太子妃与老太君上座，大夫人与二个妯娌陪坐，顾婉和顾婵这两位嫡小姐就负责招待郡主和皇孙，三房的五个庶女正好自成一桌。

众人依序落座后，丫头们再上热手巾擦手，接着传菜，三个酒坛子的福寿全先上桌，揭了封口的荷叶后，飘出来的香味百闻不腻。

喝过汤才正式上菜，白蔻不会让别的菜肴抢了这个汤的风头，唯独苦了二夫人，看着自己的汤碗不敢下嘴，她至今不知道上次到底是哪个海鲜害她全身起疹子，只好全面忌口，偏偏这次白蔻没有特别为她单独预备别的汤，为了不叫太子妃起疑问，她只得勉强喝一点点。

好在这美味的汤已经吸引了太子妃全部的注意力，没有留意到二夫人的窘态，一对儿女也是大声称赞这汤好喝。

喝过汤，才开始上酒上菜，看出来桌上转盘的作用，太子妃又对这民间智慧大加赞赏，宫里头还是分餐制，不论是日常饮食还是宫廷筵席都是如此，一人一张方桌摆着一样的菜肴，除了花园里有圆形的石桌石礅以外，屋子里都是方方正正的家具，这大圆桌叫太子妃真是看了一回新鲜。

白蔻特意给郡主和皇孙一人准备了一瓶橙汁汽水，用水晶瓶装着，放在桌上特别漂亮，这两个小的哇哇地赞叹不停，大夫人颇有些得意地向太子妃介绍那是白蔻的秘方，除了她没人会做，哄小孩子的利器，过年期间来家里拜年的孩子没有不喜欢的。

菜肴源源不断地端上桌，比宫里头吃的花样都多，圣人的午膳也就二十道菜，白蔻准备了二十四道，一顿饭吃一百道菜的事情本朝建国以来都不曾有过，哪怕是宫廷筵席，菜肴数量也被控制在不许浪费的范围里。

这顿午宴最后以正辉皇孙最喜爱的海贝汤作为收尾，他很努力地喝了半盅，漱了口后，还跟姐姐静筠郡主说要不是前面吃太多，那一盅汤他都喝得下去。

众人欢笑起来，直夸小皇孙好胃口，接着她们又转移到退堂吃茶闲聊，长桌上已经摆好了新的点心零食和水果。

这时候太子妃就不再只与老太君和大夫人说话了，她的话题转向了在座的年轻小姐们，考较她们的学问，还出了题目叫她们口述作诗。

学问一事顾婉和顾婵最是得意，随便太子妃出什么题目她们都答得上来，三夫人膝下的五个庶女完全比不了，二夫人脸上终于小小地露出几分得意之色。

太子妃也是一脸喜色，对这两姐妹夸了又夸，又称赞二夫人对孩子们教养得好，当场给她们母女三人都下了赏赐，喜得她们三人连忙起身行礼谢恩。

一番热闹之后，二夫人母女三人重新归座，太子妃见顾家的女孩们年纪都这么大了，于是又问起她们最能体现女孩素养的两个问题，女红和厨艺。

女红最简单了，看看她们随身携带的手帕就知道技艺如何，在这一方面顾婉和顾婵同样有自信，但一问到厨艺，她俩就成了哑巴，二夫人给女儿们预备了关秀梅她们四个将来陪嫁的厨娘后，这姐妹俩就完全放弃了对厨艺的追求，随父母住在平州官署里的那几个月，厨房在哪里都不知道，这会儿太子妃问她俩炒青菜的诀窍都支支吾吾说不上来，反倒叫三房的女儿们抢走了风头，随父上任的那几个月她们进过厨房，能做一桌粗茶淡饭，而且都有了一些厨艺上的心得。

太子妃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完全颠倒过来了，感觉有些尴尬，先前喜笑颜开领赏的二夫人脸上也跟着挂不住了，大夫人赶紧要打圆场，但是静筠郡主抢了先，笑眯眯地问在座的阿姨们明天上元节有没有安排好玩的节目。

“明天昀三哥邀了朋友姊妹一起来家里过节，白蔻准备要做烤羊腿，吃了晚饭我们就上街看花灯。”年纪最小的九小姐顾娆飞快地接嘴说道。

“烤羊腿？！”郡主和皇孙异口同声，眼睛瞪得溜圆，接着又一脸期盼地望着母亲。

太子妃更尴尬了，她都没料到怎么自己的孩子突然变得这么好吃。

“你们这两个孩子，这还在做客呢，倒是一点都不客气。”太子妃无奈地笑。

“都是一家亲戚，跟我们客气什么，喜欢我们家的饭菜才好呢，有惦记才会常来往。不过呢，你们两个小的还要记得问问你们父王，他若是允许的话，，你们明天午后早点来，白蔻做的下午点心才叫有水平呢。”

老太君笑呵呵地看着这两个小宝贝儿，她当然很乐意与东宫常来往啦，通过这次搭救了皇孙的契机，让晔国公府与东宫形成直接联系是件好事。

第421章 东宫的目的

退堂里热闹的气氛一直持续到正辉皇孙开始犯困，大夫人见小孩子困倦得眼睛都睁不开，本想让人抱去自己卧室睡一会儿，但被太子妃婉谢了，小孩子认床，换了床就睡不踏实，于是最后还是派人去前院问问爷们散了没有，若是散了就带孩子回宫。

传信的丫头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转告夫人小姐们，卤簿仪仗早就到位，随时可返程。

听到这么说，太子妃也就不再耽搁，再三请老太君留步，只等她们行了大礼后，才亲热地挽上大夫人的胳臂由她一人送客，乳母抱起小皇孙，宫婢牵着小郡主，没要软轿，一行人一起往前面正堂走。

宫人们带着孩子有意识地与太子妃保持一段距离，方便太子妃与晔国夫人说话。

而这两位身份尊贵的女性谈论的正是皇孙遇袭所暴露出来的隐患和问题。

太子之位并不是高枕无忧的身份，这一点就连民间百姓都知道，皇后嫡出的儿子是皇位继承人的首选，但不代表就不能被拽下来，有野心的皇子都在等着抓东宫的错处，就连太子妃每日都过得小心谨慎，生怕被别人拿到错处连累太子，尤其太子还有良娣和孺人，她们都各有子女。

只要太子稳当，日后宫正辉就是妥妥的皇太孙，可若这根独苗出了事，东宫里面自己就要先乱起来，只要有人怂恿一下，那些良娣孺人和她们所生的庶子肯定会蠢蠢欲动，而外人就可趁机借东宫本身的混乱来打击太子。

皇后只有太子这一个嫡子，一旦太子被废，皇后也要垮台，围绕皇后和太子所形成的势力圈子都将四分五裂，甚至可能有不少人要人头落地。

所以今天太子一家以感谢救命之恩的名义来晔国公府做客，同时也有与晔国公产生直接联系的想法，多一个开国公侯的支持，太子就越稳当。

而对太子妃来说，要买通皇孙身边的内侍，最为便利的办事人就是东宫内的人，所以那些良娣和孺人如今都是太子妃眼中的嫌疑人，只是没有证据证明与她们有关，更不知道谋害她儿子的计划，到底是她们自己想出来的还是受到了外人的蛊惑与怂恿。

大夫人知其心不安，但宫内的事，她这样的外命妇不好插嘴乱说话，不过让晔国公府与东宫形成直接联系她还是同意的，也免了每次都要通过长女顾娴才知道宫里的事情。

二手消息哪有一手消息准确热乎呢。

两人低声细语边走边说，太子妃跟晔国夫人说这么多是真心拿她当自己人，她娘家涪阳侯府与晔国公府本就是姻亲关系，现在又有搭救皇孙的一层关系，让朱家与顾家再次紧密的联系了起来。

大夫人也答应太子妃，以后经常写信保持联系，毕竟她的嫡女嫁的是叶国舅家的嫡子，要是皇后和太子垮台，晔国公府肯定也跟着遭殃，何况他们这种袭爵的人家本就是天然的嫡系派，为了共同的利益，一定会支持天家嫡系。

太子妃得了夫人的保证，终于心安了一些，有说有笑地走进正堂，归于上座。

男人们都还在，顾昀哥俩迎了母亲进门，在晔国公的带领下，一大家子人向太子一家人再行礼，然后恭送他们出门上车。

打头阵的禁军先走，接着卤簿仪仗行动，然后才是居中的马车出发，后面跟着同样的一群宫人和禁军，冗长的一条队伍，最前头的骑兵出了坊门了，队伍最后头的人还站在原地没动。

国公爷和夫人立在车旁与太子和太子妃聊天打发时间，说起郡主和皇孙明天还想来与伙伴们一块过节的事情，太子表示很无奈，但在国公爷和夫人的极力邀请下，太子终于点头同意明天午后送孩子们再来叨扰，接着卢公公示意了启程的信号，双方才再次行礼互相道别，马车缓缓启动，国公府一干人等挥手相送。

目送马车走远，国公府的一干人等才陆续散去，从清早到现在人人都疲惫不堪，急切地要回房休息一下。

顾昀先送了父母弟弟回己诚堂，接着在正房里听母亲转述了太子妃的话，才知东宫竟然是如此急切地想要得到晔国公的支持，不过既然都是核心圈子里的人家，自然是要互相支持的，太子若是能顺利登基，对晔国公府来讲肯定有好处。

一家三口聊完了政治上的事情，大夫人还不忘提醒儿子明天郡主和皇孙在午后还要过来一块过节，叫儿子跟白蔻说一声多备些食物。

顾昀满口应承下来，乐颠颠地走了。

回到钟鸣院就直接进了卧房，丫头们早在房里候着，迎进内室为他更衣，同时马上有人去后面茶水房提来热水洗手净面，然后又去外间坐在罗汉榻上喝茶。

一杯茶下了肚，顾昀在榻几上轻轻一拍，叫丫头们把白蔻喊来。

白蔻正坐在她自己的书房里看书，先前宾主们饭后聊天的时候，她就已经回来午休了，听闻世子送客回来就找她，她放下书本起身出门。

“世子有何吩咐？”白蔻笑眯眯地走进卧房外间，屋里侍候的丫头见她进来就一起向外走。

“今天的午宴大家都吃得很高兴。”

“谢世子夸奖。”

“听说你明天要做烤羊腿，郡主和皇孙还会再来，跟我们一块过节。”

“咦？谁告诉他们的？”

“好像是九妹。”

“哦。”白蔻回忆了一下准备的菜肴份量，“行啊，来就来呗，反正就两个小孩子，能有多大的饭量，就是不知道明天又有多少随从下人，得叫西厨房做好准备。”

“今天西厨房给他们做了什么吃？那人数可真不少呢，乌泱乌泱的，可别看人多，还不是全部仪仗，真全摆起来，队伍能排到中心十字大街上去。”

“今天他们吃的羊蝎子锅，只是没料到会有这么多人，不知道够不够他们吃。”

“不够也轮不着你操心，西厨房的总管和管事们又不是死的，肯定还有别的准备，倘若真的办岔了差事，就拿他们拷问。”

“嗯，那没别的事的话，婢子立刻下去安排。”

“急什么。”顾昀冲白蔻勾勾手指，“我们还有正事没有讨论。”

“讨论什么？生意上的事都在掌握之中，等清闲几日再去找琉璃作坊，牙行和吉利栈都还没给消息，还要去找他们催一催。”白蔻站着不动，无视世子召唤的举动。

“生意上的事情我不过问，有别的事。”顾昀见白蔻居然不理会自己，一脸坏笑地慢慢站了起来。

白蔻警惕地退后两步。

“还有什么别的事？东宫与国公府形成直接联系？这不是早就在预料之内的么？”

不等顾昀说出来，白蔻就已经先猜到了，太子一家怎么可能会单纯地跑来道谢顺便吃一顿午饭，肯定还有别的事情，最近能让东宫发慌的自然就是皇孙遇袭了。

“你未卜先知？！”

顾昀大吃一惊。

第422章 做多了总会被人撞见

“三皇孙是太子嫡长子，太子是皇后唯一嫡子，金贵的嫡出皇孙，皇太孙的不二人选，但前提是太子之位无人动摇。太子目前地位稳固，难以动他，孩子就成了他唯一弱点，偏偏小皇孙被救下来了，以前府里与东宫一直是间接关系，如今正好借此机会变成直接关系，太子这么精明的人哪里会错失良机。”

白蔻一边警惕地注意着世子的脚步，，一边慢悠悠地解释道。

“还好意思说，你当初可是直接把他扔下不管不问的，要不是小孩子自己跟上你，搞不好又要再丢一次。”

“嘛嘛，婢子可是干翻了两个人哎，怎么能牵着小孩子出去寻他家人，武侯一问起来，万一小孩子说了实话，婢子怎么办？所以才要赶紧开溜好不好。再说了，婢子又不认识他就是皇孙，只当他是个富贵人家的小孩子，大人肯定在附近寻找，只要他在大街上随便一哭，武侯马上就会赶过来，救治伤者搜查现场询问口供，等他们忙完，婢子早就跑没影儿了。”

“狡辩。”

“实情。”

眼见着世子靠近，白蔻又斜斜地退开两步，但顾昀突然发起偷袭，轻轻松松抓住白蔻带回罗汉榻上，两人挤在榻几与扶手之间的位子里。

“唔，好嘛，有什么要说的？”

“没什么要说的，你都未卜先知了，我就不费口舌了。”

白蔻突然有种被耍了的感觉，拿这少爷一点脾气都没有。

“好吧，您高兴就好，婢子就先……”

“不许。”顾昀不等白蔻说完就先打断她，“府里又不是你一个管事，你还没接庞妈妈的班呢，通知西厨房明天继续招待皇孙随从是她的事，你少越俎代庖。”

“哦。”

顾昀摸摸白蔻的脑袋，脱了鞋子横坐在榻上，背后枕着一堆靠垫，右腿从榻几底下伸出去，左腿屈起，左手揽着白蔻的腰，屈起的左膝盖正好顶着她的背，这样两个人都坐舒服了。

白蔻坐了一会儿，却不见世子说话，扭头一看，他居然闭着眼睛睡着了，但就在想轻轻拿开他的手时，顾昀又敏感地醒了过来。

“乱动什么？”

“您刚才踢到榻几了，婢子只是想把茶盘拿走，免得打翻了。”白蔻一脸诚恳无辜地说道，仿佛她真是这么想的一般。

“胡说八道，你以为我睡着了？”

白蔻吐吐舌头。

顾昀突然收了左腿，白蔻没防备到，背后猛地一空，人就向后仰倒，顾昀伸手一抱一拉，就将她弄进了自己怀里，左腿平放垫在她的腿弯处，叫她想起身都困难。

“老实呆着，我先睡一会儿，困死了。”

“哦。”

顾昀双手抱着白蔻，下巴贴着她的脸颊，闭上眼睛又再度睡去，呼吸的气息吹动着她的刘海。

白蔻越发觉得自己像个大型玩偶，决定有机会一定要给他缝个等身抱枕，让他抱着抱枕睡觉去，现在这姿势别扭又难受。

顾昀这次睡安稳了，外面也没人进来，白蔻大胆地靠在世子胸口，时间一长她也再次犯困起来，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白蔻觉得额头发痒，好像有虫子在她脸上飞来飞去，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挥，却抬不起手，这才猛地睁开眼睛，正对上顾昀笑眯眯的眼睛。

“哎，世子~~~”

“睡得舒服吧？”

“嗯~~，挺好的。”白蔻大方地点头。

顾昀对白蔻的这种坦荡好气又好笑，在她脸颊上重重地亲了一下，终于放她下地。

“行了行了，忙你的去吧，明晚让你睡个够。”

白蔻站在地上抚平有些睡皱的衣裳裙子，笑嘻嘻地行礼跑了。

顾昀悠哉地去书房，站在书架前发呆，想看书又不想看，二月就是春闱了，现在再怎么临时抱佛脚也没有太大用处，他在书架前徘徊了几个来回最终还是放弃了，走出房门，去后花园散散步。

白蔻一路往东厨房去，顺路看了看冰窖和二房偏院，养伤的丫头们这几日过得舒坦，食物药品都充足，加上对未来生活的期望，她们的精气神也都回来了，小院里如今都是笑声。

到了东厨房，白蔻找曾珠确认了一下明天的菜单，因为郡主和皇孙还要再来，所以要多加几个菜，一切安排妥当后，白蔻也往后花园去，检查明日烤羊腿的篝火是不是备好了。

水榭有个小柴房，里面放着用来烧地龙和火墙的柴炭，烤羊腿用的百来斤果木已经堆在了里面，白蔻检查完毕后就走进水榭大厅，明天请来的客人男女分席，男席在一楼，女席在二楼，三楼只有半间大厅，另半间是一个观景的开阔平台，夏天在那里办宴席会很舒服，只是去年府里刚出孝，事情多，宴会办得少，今年夏天怕是天天都有热闹了。

白蔻看完了一楼就往二楼走，检查一番后准备下楼时，站在楼梯口处却听见三楼传来奇怪的动静，好奇之下于是上楼看看。

三楼厅堂的门大开着，里面与楼下一样，有软隔断随时可以把大厅分割成一个个小房间，白蔻直接穿过大厅，看到通往外面平台的门也是敞着的，还以为是扫地的仆役上楼打扫。

但当白蔻一脚踏出去时，面向人工湖毫无遮挡的平台一角，一对男女正在**，在嘻嘻哈哈地笑声中突然就开始了一场打桩活动，两人粗重的呼吸声，隔着整个平台都飘入了白蔻的耳朵，面向白蔻的女子仰着头看不清脸，背向白蔻的男子也不知道是谁，只能从衣服上判断应该是府里的某个少爷，不是大少爷就是二少爷，反正不是世子的衣裳纹饰，而其他的少爷年纪还小身高不够。

大白天的突然看到这一幕，白蔻真有点目瞪口呆，就在她准备悄悄离开时，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来紧紧捂住她的嘴巴，另一只手箍住她的腰，强行将她双脚离地抱起来，飞快地撤离，脚下无声无息，平台上正********的两个人压根没察觉到有别的动静。

第423章 悠着点哦

白蔻一直被抱到楼梯口才放下来，才刚站稳屁股上就挨了不轻不重的一巴掌。

“小女孩子知不知羞，也不怕长针眼。”

“世子，您这话说得亏心不亏心？”白蔻不服气地转过头来，嘟起嘴巴，她先前不挣扎就是因为知道是他，府里的少爷们只有世子有这个身体素质，扛个人走路还不留下脚步声。

“亏什么心？我有什么好亏心的？”顾昀双手叉腰没好气地瞪回去。

“哼，不知道是谁想方设法半夜要进婢子卧室，您也好不到哪儿去。”

白蔻轻提裙摆，趾高气扬地往楼下走，要是站在这里说话，等平台上的人完事了出来，那可真够尴尬的。

没料到白蔻会突然这样说，顾昀被自己口水呛到，强忍着咳嗽跟下了楼，到了二楼追上白蔻，拖着她走进室内，躲在层层帷幕后头，才终于大胆地咳嗽了几声。

白蔻觉得很莫名其妙，“不回钟鸣院还呆在这里做什么？您想上去偷看？对了，话说您怎么会在这里？埋伏多久了？”

“埋伏个鬼啊！”顾昀不知道从哪冒出一股火气，一手拉开一把椅子，一手拉着白蔻坐在他腿上，“明明我先来的！正往外躲呢，就看到你大摇大摆地往外走，你要是傻乎乎地再叫出声来，有你好受的。”

“这种事哪值得尖叫啊，只是被吓了一跳罢了，居然有人喜欢在那种开阔地方打野战，再说了两人都穿着衣裳呢，婢子什么都没看到。”

“你还想看得多清楚？”顾昀对楼上那两个不知羞耻的家伙愈发地感到火大。

“起码婢子没看到脸，女的也脸生，男的背对着婢子，不知道是大少爷还是二少爷，他俩身高体形本来就差不多，婢子还没有看着那种姿势怪异的背影能认出人来的本事。”

“你能不要再说了么？”

“不能，好奇心还没得到满足。”白蔻眨巴着眼睛望着顾昀，“您肯定知道楼上是谁？”

“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

“哼，不说就不说，都装不知道好了，明天那平台上要挂彩灯，下午宴请的都是您的朋友们，您敢保证没有人上三楼看灯？没有人会站在栏杆前眺望水面和整个花园？”

顾昀的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光是想一想明天可能有人会站在今天那两人办事的地方，他就浑身不对劲，感觉要起鸡皮疙瘩了一样。

白蔻看着他的脸色咯咯地笑，“说嘛说嘛，那个人是哪位少爷呀？婢子知道了以后也好绕着走。”

“就是顾景和他的通房嘛，顾旭那么要脸面的人怎么可能干出这事来。”

“……真没看出来景二爷还挺有生活情趣的。”

“喂喂喂，你居然还夸他？”顾昀捏捏白蔻的脸，“你到底站哪边的？”

“婢子当然哪有热闹站哪边咯。”

“调皮是吧？”

“哪有，婢子看您才是真镇定，好像都见怪不怪似的。”

“呃……！”顾昀心头一惊，短暂地语塞了一下，又马上清咳两声以示无辜。

白蔻一副看透他的表情一脸坏笑。

“哦哦哦，还说人家，您自己一定都看过几次了，就说他俩怎么会第一次就选在楼上那种开阔地方，应该有个过程才对。世子，没想到您的口味好特别啊，人家以前藏起来办事的隐秘地方你都找得到。”

“越说越来劲了？！”顾昀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没好气儿地斜白蔻一眼，这是抓住机会就拿他开涮呢。

白蔻做个鬼脸，就想从他腿上下去。

“不说就不说嘛。”

“你又要去哪？一会儿都不安生。”

“天色暗了，要做晚饭了。”

“还早呢，中午吃那么一顿，晚上简单点就行。”

“又是葱油饼？做都做腻了，能换成方便面么？”

“给你个偷懒的机会你还得寸进尺了，方便面我带进贡院做我那十来天的干粮，今晚你给我做手抓饼，省得你说葱油饼做腻了，这总可以了吧？”

“行，手抓饼就手抓饼。”

白蔻还是拨开顾昀的手下地站好，又拉他起来。

“走啦，回去啦，坐在这里干什么，掐时间看景二爷行不行么？”

“现在出去，我们还是得绕湖边回去，楼上还没完事呢，被他俩看见不就知道我俩来过水榭了？总得让他俩歇下来回到室内，我们才好出去。”顾昀坐着不动，反手使劲还把白蔻给拽回去了。

“世子，真没看出来，您连景二爷多久能完事都这么清楚，您老实说说，总共撞见过几回了？”

“小丫头片子对这种事不许好奇。”

“哼，不好奇就不好奇。”

白蔻噼里啪啦在顾昀身上一顿拍，拍得他松了手，她又飞快地从他腿上逃开，整整衣裳裙子，规规矩矩地站在边上，一脸端庄不可侵犯的模样。

顾昀一下子明白了白蔻的意思，顿觉自己好像挖了一个把自己埋了的坑，送了个话柄给白蔻，搞不好以后没有嫩豆腐吃了。

“你这是干什么嘛，不要突然一下子就变得这么正经严肃嘛，我允许你可以有限地好奇，毕竟你也经历了不少事，年纪不大，却比更年长的人还要成熟，有些事让你知道了也无妨。”顾昀自找台阶。

“婢子现在不好奇了，婢子已经深刻反省过了，认为世子说得有道理，婢子是女孩子，脸面大过性命，景二爷又是主子，婢子没资格好奇他的八卦。”白蔻面无表情地说道，好像真的想通了似的。

顾昀才不吃她这一套，径直走过去，在白蔻脑门上弹了一指。

“就会胡说八道，你什么时候把脸面搁在性命前头了？”

“现在开始的。”

“那我要是告诉你我这是第三回撞见了，你听不听？”

“您要是想说，婢子又不能堵了您的嘴。”

“看吧，还是想知道嘛，光会说漂亮话。”

“您劝景二爷悠着点哦，这么冷的天，小心他出汗后着凉落下病根，三夫人就他这一个独苗，七少爷又是个扶不起来的，要不您劝三老爷再生几个儿子吧。”

“打住打住，你脑筋别转这么快，这跟你没关系的事，你少替他们操心。”

“这不是看在三夫人给了那么多海鲜的面子上么，三房这么明显的巴结长房的动作您别说没看出来。”

“看出来了又怎样，难不成还想白占晔国公府的好处？只要不分家，顾景和那五个女儿将来找的就是跟我国公府门当户对的亲事，三夫人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可笑二夫人却完全看不到这一点，尽干蠢事。”

顾昀冷笑道。

第424章 吃好喝好也管不住嘴

“对了，那个甘宇文现在是什么态度您知道了么？愿意联姻么？”

“还没定，听说要等最终的殿试结果，甘宇文是进士，他当然希望胞妹直接嫁新科进士，何况顾旭要是真中了进士，他那两个妹妹的婚事也好办了。”

“哦，那就祝旭大爷好运了。”

“我呢？”

“您不是说您肯定落榜么。”白蔻缺心眼似的说道。

顾昀顿时又一口气梗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抬手捏着白蔻的脸颊以示惩罚，但一听她哼唧就立马松了手，将人揽在怀里，在她脸上了亲一下，然后一块往外走。

“走，回去了，不等了，谁知道他几时完事，这里冷死了，回屋暖和暖和去。”

两人出水榭大门，避着平台的方向走，绕了个大圈才回到通往钟鸣院的夹道，接着两人分手，白蔻去小厨房做了手抓饼当晚餐。

次日上午，粗使婆子和丫头们把水榭上下三层打扫得干干净净，平台上挂起上元节的彩灯，二楼和一楼做好了待客的准备，需要的一应厨餐具都归置到位。

午休之后，水榭生起地龙，热气经火墙上行到二楼和三楼，整个水榭都暖乎乎的，白蔻先过去转了一圈后，回到己诚堂后罩楼接顾绘，蓉婶不出面，只由水贞随侍身边。

调养了大半年的顾绘已经比最初的时候好了很多，个子也长了一些，有了女孩子发育的特征，不再是羸弱的儿童身材了，而且在饭桌上的食相也有了规矩，如此蓉婶才敢答应白蔻的邀请。

水贞给顾绘系上貂毛斗篷，然后白蔻与她一左一右牵着顾绘的手一块往水榭去，给她选了个避风的座位，摆上奶茶和零食糕点，就由水贞一人陪着，白蔻下楼去准备烤羊腿。

顾昀那会儿拉着弟弟在前院他的专用外书房等着客人们的到来，邀请的都是兄弟姊妹，又是上元节，所以都在大门外下车，然后穿过前院分别去拜见老太君和大夫人，再由下人领往水榭，并不直接从花园进出。

东宫的队伍依旧是浩浩荡荡一群人，但比昨天好一点，没有摆出卤簿仪仗，只是姐弟两个乘坐太子的马车，而后面随行宫婢的马车里有一辆坐了太子身边的卢公公，然后周围跟了两个小队的禁军而已，出宫后就马不停蹄地直接往晔国公府来。

进了坊门后，就遇到了宫长继的马车，宫静筠和宫正辉姐弟俩下车后甜甜地唤了一声叔叔，就把宫长继逗得哈哈大笑，一手一个牵了进门，先到世室与顾昀打个照面，又碰到了韦谦带着一双姐妹坐在里面正喝茶，武将家的女孩子光是安静坐着都给人一种爽利感。

这一群人坐了坐，就往后头去拜见老太君和晔国夫人，宫长继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从己诚堂出来后他就领着男男女女和宫奴婢们往大园子去，不用府里的下人领路。

水榭里客人都来得差不多了，楼上楼下热热闹闹，大门口站着钟鸣院的丫头，负责将小姐们往二楼领，宫正辉习惯性地跟上姐姐的脚步，宫长继手臂一捞，就将他抱在手上，带他往男席的方向去。

小皇孙哼哼唧唧不肯了。

“嗯~~嗯~~，我要去楼上嘛~~~”

“你是男孩子吧？楼上都是漂亮姐姐们，你跟上去她们怎样好讲悄悄话呢？难道你是女孩子么？”

“楼上风景好。”

“楼上风景好，但楼下最先吃到好吃的，什么好吃的都是我们楼下先上桌，你选哪个？”

小皇孙歪歪头，勉为其难地做了个决定。

“好吧，谁叫我是男孩子呢，我就在楼下好了。”

“这就对了嘛，我们也有很多冒险的故事可以讲给你听哦。”

“好哎！我要听故事！”四五岁的小男孩立刻就忘记了要去缠姐姐，快乐地抱着宫长继的脖子与他同坐一桌。

宫长继作为他家里同辈最小的儿子，身为小叔叔，哄小孩子那是有一手。

二楼里，受邀的小姐们也差不多到齐了，团团圆圆地坐了两张大圆桌，轮流转动转盘拿自己想吃的食物，但是热茶和热奶茶今日受到了冷落，姑娘们都爱喝橙汁汽水。

顾昀今日过节请客，自然不能不叫二房和三房的兄弟姐妹，顾旭和他姐妹都婉谢了，只有三房的顾景和五个妹妹来了，七少爷照旧是排除在这种活动以外的。

女孩们一多，自然就分了两桌，叽叽喳喳地各种聊天，顾绘坐在那里一声不吭，姑娘们知道她是谁后也不故意招惹她，去年顾绘家的丑事全京城皆知，这些天之娇女们其实不懂得怎样和顾绘这样情况特殊的孩子相处，见她安静也就当她是个内向女孩，不理会她就是了。

顾昀和顾晨最后来到水榭时，带来了最后一位到达的客人，叶家的女儿叶君婷，他邀请兄弟姐妹来家里过上元节，给叶家递个邀请函也是应有的事，毕竟晔国公府与叶国舅家和东宫的关系人所皆知。

在座的小姐们与叶君婷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只是讨厌她嘴巴有时没个把门的，说话老得罪人，但既然今天她来了，大家也就照常叫她坐下一起吃吃喝喝。

顾家四小姐顾妍作为女席的主人，大大方方地招呼着大家，客气地请丫头们转告白蔻客人都到齐了。

片刻后，楼上楼下就开始上菜了，照例每桌先是一瓮福寿全，哪怕是吃过宫廷菜肴的邵心薇和叶君婷也不禁动容，大赞美味，值得再被收录宫廷菜谱中。

一瓮汤一桌子人分，一点汤底都没剩下，汤里各式各样的海鲜料也吃得干干净净，平日做客吃席还要惦记着保持身材的千金小姐们，面对这样的美食根本忍不住，全部吃个精光。

喝完汤后，小姐们离席走动一下，把肚子空一空等着吃烤羊腿，加上坐在室内又有些热了，不约而同地都往三楼走，站在平台上看看风景吹吹风，回味一下那瓮汤的滋味。

“白蔻不愧是白家的女儿，她这汤做得真好喝。”

“白蔻真的好厉害，女厨子本来就比男厨子少，她可真长脸。”

“她本身也能干，还一手给顾昀打理生意，真不知道她脑子里怎么有那么多奇怪想法，明明她前几年过得并不好。”

“我手下丫头要是有白蔻一半能干，我做梦都要笑醒来的。”

“可不是么，我也肯定会这样。”

千金小姐们七嘴八舌地笑道，明知白蔻不在，她们就是乐意夸。

“白蔻厉害的地方可不止这一点小事。”叶君婷听了半天，忍不住插嘴。

“你又知道什么了？说来听听呀？”吃饱了聊天嘛，姑娘们一起围住了叶君婷。

“说出来你们都不相信，真正救了皇孙的人其实是白蔻，是她正面干翻了那两个拐子把皇孙亲手救下来带上马车的，才不是公开宣称的小孩子自己逃出来躲进顾昀的马车。”

“真的假的？！”

“听说那两个拐子是成年男子，白蔻正面对敌？”

“难道白蔻会武？”韦谦带来的一对姐妹来了兴趣。

“再会武功，白蔻的力量能跟成年男子比？”

“你们爱信不信，反正这才是事情真相，整件事情的经过还是白蔻自己亲笔写的呢，然后才在真相的基础上改编了一个故事，那几张纸一直送到了宫里，最后宫里的宣告跟她写的故事内容差不了太远，最多做了些润色，让故事看上去更合理一些。”

叶君婷对自己掌握的这个别人不知道的真相洋洋得意。

第425章 小姐们的态度

“这么机密的事情就到此为止吧，不要再说了，我们今天还是顾世子的客人呢。”邵心薇谨小慎微地说道。

“对呀，还是别说这个了，白蔻一个官婢，她邀这个功做什么，低调也是应当的。”

“谁说她不邀功？她邀功了，功劳折算成钱，没有公告她的名字罢了。”叶君婷轻哼了一声。

“既然真的是她冒着风险救下了小皇孙，宫里头给她一笔赏钱又如何？她现在就是个下人，再大的功劳也是算在晔国公府和世子的头上，她拿笔赏钱就满足了有什么不好？难不成她为了这点事跟主家闹开你就高兴了？白蔻可不是这种笨蛋。”邵心薇因为有去年在元和宫被白蔻解围帮忙的交情，在感情上更倾向为白蔻说话。

“没错，从这件事上就能看出来，白蔻对政治很敏感，她知道怎样做对她最有利，同时还不会损害别人的利。”顾昀的姨家表姐妹余仙慧说道。

“她从小就经历家人流放这种大事，又在鸭池坊那种地方呆了几年，她比我们更懂得趋利避害，这是她的生存技能，我们这些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还真跟她比不了。”

“叶妹妹，我比你年长几天，在这里托大说一句，你家是皇后娘家，你在外面行事说话千万要谨慎，不要落下把柄叫人拿去攻击娘娘和东宫，不然的话，很多人都会跟着倒霉。”邵心薇很诚恳地劝说道。

“皇孙遇袭就说明宫里如今不太平，看看我们这些人的家世，都是围绕着皇后和东宫的势力圈子，我宁家是皇商还算是处在圈子外围，倘若东宫失势，我家大不了就是个罢职抄家流放，但你们的家里可就不好说了。”宁佩兰扫了一眼围过来的姐妹们嫣然一笑。

“怕什么，在教坊司重新碰面咯。”

韦家姐妹相当豪爽，此话一出，惹得众位贵女咯咯地笑个不停。

“你们心真宽，既然知道白蔻擅长算计，也不担心她日后跟你们有利益冲突的时候把你们往死里算计。”

叶君婷面色有些难看起来，她就不乐意听这些坏话，她觉得太子既然是嫡出哪有那么容易失势，言官们可是会死谏的，相比起来，还是白蔻太碍眼，听见她的名字就不爽。

“以白蔻在皇孙这件事上的机灵反应，我不相信日后会有被她算计来保她自己利益的事。”宁佩兰很笃定地说道。

贵女们顿时就好奇起来，“你怎么对她这么有信心？”

“不知道，就是这么觉得，她不像是自己吃独食叫同伴饿肚皮的人。”宁佩兰想起去年白蔻曾给她出过一个婚前调查的生意主意，两人之间为止还通过信，人手都备好了，就是一直没机会开张试一试。

“好啦，我明白了，现在在你们眼里，白蔻就是一等一的好人，我好心提醒你们当心她耍奸计，还落不到一个好。”

“等一下，我们姐妹是托了兄弟韦谦的福才有幸跟大家今天第一次见面，不知道是不是我们姐妹的直觉，我们觉得叶家小姐对白蔻好像有很大的不满，白蔻以前得罪过你？”韦谦的两个姐妹是真的疑惑不解。

“叫二位姐姐都说着了，白蔻曾经是跟叶家小姐的丫头有过几句口角，导致她从小一块长大的贴身婢女被换掉了，白蔻倒没听说受了什么惩罚的样子。”宁佩兰笑眯眯地说道。

“哦，那就难怪了，本来我们姐妹还觉得白蔻擅长算计应该是她的优点，她身为顾昀世子的管事，没点算计的本事怎么帮他打理各处庶务。”韦家姐妹一脸的恍然大悟。

“还是韦家姐姐们有高见，白蔻现在还在忙着料理生意呢，若是不会算计，生意上可怎么赚钱，做生意就要会算计，一分一厘都是钱。”除了叶君婷，其他的贵女们都一起点头。

叶君婷撇着嘴角，不以为然。

“这就更叫我们姐妹觉得奇怪了，堂堂千金小姐，何必跟别人家的丫头婢子过不去，岂不是辱没了自己的身份？白蔻是什么样的人我们不知道，也不关心，反正又不是我家丫头，她安心侍候主子倒也罢了，若是日后真起了异心，自有顾昀世子和少夫人收拾她，哪用得着我们这样的外人操心。”

“谁说不是呢，白蔻这样的人，能用就用，不想用了也好处理，一个官婢罢了，死的活的谁会在乎。”

“行了，都少说两句吧，我们还在做客呢，别叫顾府的小姐们听到我们说人家坏话，这顿饭都是白蔻做的，哪有吃饱了肚子就骂厨子的，我们还是下楼去吧，我还等着烤羊腿呢。”邵心薇和宁佩兰对视一眼，手拉手地先走一步。

别的小姐们也马上嘻嘻哈哈地跟上，叶君婷则被韦家姐妹那番话哽得心里难受，安慰自己不跟武将家粗糙的假小子一般见识。

下到二楼，各个小姐自带的婆子丫头们迎上来嘘寒问暖，各归各座后钟鸣院的丫头们重新摆上热茶，没等多久，香喷喷的烤羊腿肉就端上了桌，第一轮自然就是最美味的表皮部分，烤得不干不焦，特别有滋味，跟在别处吃过的烤羊腿的风味又不一样。

去年冬狩没能好好吃着，今天这一回总算是过了瘾了，本该优雅娴静的千金小姐们一个个都撑得不行，少吃一点保持身材的鬼话全都抛到了脑后。

虽然吃饱了，但随后端上桌的小甜点，小姐们毫不客气地又往肚子里塞了不少，正餐和点心零食，永远分属于两个不同的胃。

楼下，忙完了差事的白蔻洗净手脸走进水榭向诸位少爷们拜晚年，听取他们对菜肴的意见，邀请他们的随从去其它房间随便吃点，接着她又笑眯眯地上了二楼，也给小姐们拜晚年，邀请她们的婆子丫头也下楼去吃点心。

在一片你来我往的寒暄声中，白蔻绕着桌子走到邵心薇身边时，看到她的丫头手上还拿着她的拐杖，目光从韦家姐妹身上扫过，脸上笑意加深。

今天邀请的客人里面，韦家小姐堪称最有价值呢，邵五小姐的右脚能不能完全康复，可就全靠她们了。

第426章 聚会带来的收获

“咦？邵五小姐还拄拐杖呢？”白蔻一脸无辜又带点同情地问道。

“是呀，不拄拐杖走路就要摔跤的。”

“哎呦，邵五小姐，身边就是现成的师父，向韦家小姐请教了么？”

“请教什么？”满桌姑娘们的目光马上扫向了邵家和韦家的女孩们，韦家姐妹豪爽地起身走向邵心薇。

“练武的人磕磕碰碰是常有的事，邵五小姐去年上元节右脚不幸骨折，现在虽然养好了伤但还是不良于行，麻烦韦家小姐指点一二？”

“咦？就是说邵家妹子这右脚的事么？我们还以为是幼年生病导致的呢，原来是骨折，多大点事呀，不值一提。”

“真的吗？真有法子让我恢复走路？”邵心薇心头一喜。

“你的骨头都长好了么？”

“早就长好了，但就是酸软无力，没有拐杖的话完全走不了路。”

“伤了整整一年？”

“整整一年。”

“那要赶紧治了，不然再耽搁下去，你这一辈子就真离不了拐杖了。”

邵家的婆子丫头们这时也围上来作揖。

“二位小姐有什么法子请尽管指教，我们五小姐若是真的能恢复正常走路，我们邵府上下都会感谢你们二位的。”

“这种客气话就不要说了，我们姐妹也就对这个有点心得，就跟白蔻说的一样，练武之人磕磕碰碰受点伤在所难免，我自己从小到大胳臂腿都骨折过，现在不还好好的，有方法慢慢练的，本来最佳时间就是刚刚伤愈的那几个月，要是拖了一两年就真没办法了。”

“只要能练回来，什么苦我吃。”邵心薇连忙保证。

“别自己吓自己，没什么难的，就是要坚持，尤其身边的人要闭上嘴巴，有点不好就大呼小叫地叫你不要乱动又伤着了怎么办，其实这才是害了你。”

邵心薇的丫头婆子们惭愧地捂住了嘴巴，这种话一年来她们都没少说。

“这次都听你们的，绝不叫旁人干扰我。”

“那好，回头我们约个日子在你家见面。”

“嗯，就这么说定了！”邵心薇转过头来冲白蔻竖大拇指，“还是白蔻反应快，这才打个照面的工夫就解决了我的大难题。”

“就是，她这脑筋转起来我们都比不上。”宁佩兰笑呵呵地赞同。

“白蔻，冲你这主意我也要谢谢你，你说你想要什么？”邵心薇大方许诺。

“邵五小姐这样说，婢子可就大胆邀赏了。”

“只要我能给，尽你说。”

“邵五小姐日后有什么吃吃喝喝的小茶会，能不能来个帖子邀请顾绘小姐一块去？”

“咦？请顾绘参加我们的聚会？”

“我们绘小姐的身体已经调养得差不多了，太医现在的意见也是建议她开始接触外人，否则整日坐在房间里，时间一长人就真的废了。”

在座的小姐们看着安静沉默的顾绘，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我们绘小姐不会给大家添麻烦的，她每天在屋里就是这样坐着，跟她说话她不理人，太医说要跟她多说话，她听得多了才会说话，可是婢子一个丫头天天哪有新鲜话题好说，又不忍心看着我家小姐就这么过完一辈子。”水贞眼泪汪汪地哭求。

“如果她能一直安静呆着的话，倒是可以邀请她参加我们的茶会，但有条件，白蔻你得做好吃的一并带来。”静筠郡主稚嫩的嗓音打破了席间的沉静。

“没问题，欢迎点菜，只要婢子会做，一定做。”白蔻一口应承。

有静筠郡主这番话，大家也就不再计较，尤其她们先前又从叶君婷嘴里听说了真正搭救皇孙的人是白蔻，自然都以为是静筠郡主在给白蔻面子。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们每个月都要小聚几次，有合适的茶会的话就发帖子来。”邵心薇点头笑道。

“我外公家的表姐妹们也会办茶会，我若是能出门，一定叫上顾绘。”静筠郡主给了一个大大的保证。

别的小姐们也大方地许诺，有适合顾绘出席的聚会都会邀请她参加。

水贞喜极而泣，向在场众人行礼道谢。

三房的那五位小姐看在眼里颇为羡慕，白蔻三言两语就叫顾绘这个寄养的女孩子得到了郡主的帮助，而她们的嫡母却没有这么好的资源可供她们庶女使用，她们唯一能盼望的就是借着晔国公府的招牌，将来找一门好亲事。

白蔻站在人群后头安闲地微笑，顾绘的难题解决。

叶君婷注意到白蔻的表情和目光，虽然看上去很正常，但总觉得透着一股子算计的味道，而且是把在场所有人都算计进去了。

不知道将来顾昀娶的哪家小姐，要是不及白蔻会算计，岂不日后要被她吃得死死，一点少夫人的面子都没有了？

白蔻察觉到有奇怪的目光，回望过去正好看到叶君婷有些躲闪的眼神，脸上笑意又加深了几分，大夫人定了世子十九岁春闱后再议亲，眼前这一群已经及笄的小姐们八成都没机会嫁进来做少夫人，她也就懒得理会叶君婷在打什么主意。

说话间，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另有下人拿了烛火上三楼平台点灯笼，顾昀也派人到二楼来问小姐们方便几时上街看灯，约定了一个出发时间后就去安排车马待命，直接从花园角门出去。

小姐们重新穿戴整齐，白蔻又让人送上热茶，稍事休息一番后，姑娘们上三楼看灯赏景，玩了一会儿就径直下楼在园子里散步，接着她们的兄弟们陆续出来，叫上自家姐妹出角门乘车出发，到街上去寻一整夜的热闹。

顾昀也上了他的车，跟在车队里往坊外大街走，静筠姐弟俩很想跟去再玩一会儿，但奈何不了卢公公央求，只得半道上与大家分手，先行回宫。

众人车辆上了大街陆陆续续就都散开了，各往各另外的约会地点去，他们这样的大户小姐和少爷，家里早就在不同的坊里预定了适合看灯的酒楼茶馆里最好的位子，入夜后的花灯游行是新年最后的一场热闹。

叶君婷在叶家人看灯的酒楼里碰到了认识的一群朋友，也是家里专门为女孩们订了一个房间用来看灯，于是叶君婷就跟她们一块呆在一块，吃吃喝喝谈笑风生之间，叶群婷不知不觉地把白蔻才是皇孙救命恩人的真相告诉了朋友。

皇孙遇袭被救的真相与宫里发布的公告相差甚大，这自然让人大吃一惊，就连边上侍立的下人们都一脸惊讶，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条消息当夜就在口耳相传中慢慢地传播开来。

第427章 年后第一天

上元节这天，京城里解除宵禁，灯会也将持续到天亮才结束，人人都可玩个通宵，在新年的最后一天极致狂欢。

在客人们都出门后，白蔻交待丫头们收拾善后，她和水贞将顾绘送回己诚堂后罩楼，蓉婶从水贞口中得知顾绘有了出门做客接触外界的机会，喜不自胜，忙给白蔻下了一百两银子的赏。

白蔻谢了赏，辞了出去，才走到外面走廊，就听见室内传出蓉婶开心的轻泣声。

长房这边只有两个未婚的少爷，世子无法以他的名义直接邀请女眷来府里做客，就像今天如此，得借他哥们带姐妹才行，如果顾绘能好好地扶养起来，她就是长房的小姐，有什么事就好叫她出面。

白蔻回到小厨房，随便吃了些东西就回自己屋休息，今晚讲好了给她放假，于是烧了热水舒舒服服洗了个澡，早早地爬进了被窝。

顾昀哥俩玩到半夜才回来，送弟弟回己诚堂时才听丫头们说起国公爷和夫人也才不久前到家，晚饭后他们夫妻也上街凑了个热闹，还猜中了好几个灯谜，抱回来一堆奖品。

吩咐丫头们好好侍候着，顾昀回自己院洗漱睡觉，天亮他就要去府学，新年结束第一天就是府学上课的日子。

白蔻睡了一个舒服觉，清早做了一顿丰盛的早饭，众人忙碌地送了少爷出门上学，白蔻也叫上严征，一块往鲜不垢去。

大老爷到达官署，忙了小半个上午，下属突然急急忙忙走进来，喜笑颜开地呈上吏部的公文，展开一看，是等待已久的升迁调令，升任礼部仪制清吏司正五品郎中。

原来的老郎中去年腊月初致仕还乡，这一个多月来一直是大老爷代理郎中之职，如今公文下达，总算是了了心愿，没有节外生枝。

衙署内的下属们陆续得知消息，纷纷赶来道贺。

“恭喜大人，贺喜大人，今日喜事必助日后步步高升，六部侍郎，六部尚书，必有大人的一席之地。”

大老爷被下属们哄得高兴，邀请他们休沐日到家里吃席。

本司官吏谁不知道晔国公府有个好厨娘，欢喜不已，又笑闹了一阵，才陆续各自散去。

房间里慢慢地重新恢复安静，大老爷整顿精神，投入到公务之中，给家里报喜的事自有别人去做，不用他特意吩咐。

当报喜的人骑马奔去天水坊晔国公府时，后宫中的福阳宫里，赵贤妃在暖阁中也迎来了她的外孙女石天琦。

“真是难得，你年年花灯节都要玩到后半夜，今天居然能早起进宫，真的是长大懂事了？”

赵贤妃在自己孩子面前自然是一位面目和善的慈祥长者，牵着孩子与自己一块坐着。

“外婆，昨晚的花灯节上我听到一个有趣的故事，特意进宫说给外婆听，免得时间久了我就忘了。”石天琦一派女孩娇憨模样，靠在赵贤妃身上撒娇，把她平日里张牙舞爪的气势都收了起来。

“好呀，是什么有趣的故事？说来我听听？”

“外婆，故事的主角你也认得的，皇孙出事那天，真正救了他的是白蔻，才不是公告所说的三皇孙自行脱逃。”

“白蔻？！”赵贤妃的慈眉善目在听到这个名字时瞬间一扫而光。

“整件事情的真相是白蔻一个人正面对敌，那两个死掉的拐子是她下的手。”

“你从哪听来的？消息可靠？”

“外婆，说出来您都不相信，这事是叶君婷昨晚看花灯时亲口说的，当时在场的丫头仆妇都听见了，宫中那条布告的内容其实也是白蔻写的，她照着事实真相改编了一个故事，宫里拿她的故事润色了一下就这么发布了。”

“不愧是白家的孩子。”赵贤妃眉宇间显露杀意，“真有本事，我还在想到底是谁连杀两人坏我好事，没想到竟然是白蔻这么个小毛丫头。”

“外婆，东宫那边暂时就不要动了，但是那个太子孺人也不能留了，不然迟早要出卖我们。”

“这不用你说，我已经安排下去了，只是没想到这原本万无一失的计划居然被白蔻横插一手，看不出来她蛮厉害的，十几岁的女孩子有本事正面对敌。”

“外婆，这个白蔻怎么办？现在因她的功劳，东宫和晔国公府可就直接联系上了，我们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可不能算了。”

“她若是个成天不出门的丫头，倒还真是拿她没一点办法，可是听说她一手打理顾昀的生意，既然经常要出门，生生死死的可就由不得她了。”

“这次派个厉害的，一定要找个心狠手也狠的高手，可不能看她是个小女孩子就手下留情。白蔻是个不错的人才，她若是我的手下我也会好好地用她，只可惜她不是，那只能在她惹出大麻烦前先除了她，可不能让她再上升成幕僚军师一类的人物。”

“她如今也算是顾昀重用的左膀右臂了，真把她弄掉了，谁来填补她的空缺？若是有个我们的人能呆在顾昀身边就好了。”

“顾昀今年都十六七岁了，晔国公府居然一点都不操心他的婚事，外婆，要不给他赐婚怎么样？”

“赐婚？”赵贤妃刮了一下外孙女挺直的鼻梁，“是哦，我都忘了，你只比顾昀小一岁，你今年就要及笄了，该给你找婆家了。”

“哎呦，外婆，这说顾昀呢，提我做什么？”石天琦扭捏起来。

“你刚才不是说赐婚么？我们大公主和驸马的女儿，与国公府世子也是门第相当，门当户对呢。”

“外婆~~~~”石天琦羞红了脸，直往赵贤妃怀里钻。

赵贤妃哈哈大笑，爱怜地拍拍孩子，脸色又变了下来。

“别高兴得太早了，你愿意嫁，人家还一定不愿意娶呢。”

“外婆？！”

“你先告诉我，京城里公侯世子这么多，你看上顾昀哪里了？”

“现存的开国公侯里面，晔国公府向来低调，但去年顾昀秋闱中榜，虽然是头榜第三，却是京城考生圈子的第一，多少人盯着他要联姻，与其便宜别人，不如我自己得了。他长得又不难看，至今后院清静没有通房，还把丫头放良嫁人，就冲这一点，姐妹们都说他是难得一见的好男人。”

“嘁，小毛丫头，想得真多。”

赵贤妃点点外孙女的额头，笑骂道。

第428章 可为与不可为

“外婆，您对顾昀也很满意的对不对？”

“顾昀若是能投向我们，带领他的势力助你舅舅入主东宫，那我对他就是一千一万个满意了。”

“要顾昀倒向舅舅，就得让他身边有我们的人，外婆以为除了我还有谁最合适？”

“对对对，你最合适。”赵贤妃抱着从小疼爱的孩子，“但你不是宗室女，你的婚事本该由你父母直接作主，圣人无法越过他们直接给你赐婚，只要露出一点苗头，就会惹来很多人反对，外婆我也要被圣人斥责。何况晔国公府是嫡派支持者，他们是皇后的势力圈子，有皇后在那里挡着，公主们想嫁顾昀都不容易，你想嫁他还得先做点事。”

“外婆请讲。”

“你去年从顾昀手上拿了那只鹰，就以此为由头和他开始接触接触，你俩走近了，叫他喜欢你比你喜欢他多，才能说动他主动请旨赐婚，这是关键，否则就只能看着他被家里安排着娶别人了。你是女孩子，青春有限，耗不起，赐婚后就有了婚约，就不必再着急了，他集中精力专心准备下一次的春闱，趁此期间我们给你置办嫁妆，一定要你风光出嫁。”

“外婆~~~”石天琦再次扑进长辈怀里，但是又想起一件事来，“如果在赐婚之前，把白蔻除掉了，又真有点可惜了，她真是极好的管家人才。”

“哼，白蔻不过是一个人能做几个人的事罢了，能干是能干，但又不是缺她不行。白家是太祖皇帝那一辈的从龙功臣，世袭御厨，嫡派支持者，好不容易把他们除掉了，可不能让这个白蔻有机会唤起圣人的念旧之情，一旦恩准特赦，他们回到京城，可就要喊冤了。”

“不是说人证物证都没有了么？还怕他们喊冤？”

“现在的御厨总管王笑东不就是最大的人证？他为了取而代之做了多少事，不过也是他能干，如今御厨房上下都在我的掌控之中，在你舅舅入主东宫之前，他不能倒。”

“嗯，既然王笑东还用得着，那就依外婆所言，把白蔻除掉好了。”

“不急，要缓一缓，叶君婷那个大嘴巴把故事真相传了出来，白蔻若是紧接着就出事，哪怕做得再怎么像抢劫杀人，也还是会让世人都往皇孙遇袭的事情上面想，都会说一定是幕后主使报复杀人，我们不能送人借题发挥的理由，万一被人说动圣人以此特赦他们白家，那我们不是白忙活了。”

“那好吧，再让她多活几个月。”

赵贤妃疼爱地拍拍外孙女的手，牵了她起身去外面走走，并留她一起午膳，又叫她回去请母亲入宫谈事，讨论一下计划的细节。

傍晚时分，大老爷和顾昀陆续到家，分别从大管家嘴里得知了皇孙遇袭的故事真相已经在京城中传遍，天水坊里下午就开始有人议论纷纷，白蔻一人正面对敌两个成年男子，恐怕明日府衙就要来人问案。

大老爷升任本司正五品郎中的喜悦顿时就被这条消息冲没了影儿，急忙回己诚堂与夫人讨论此事。

顾昀则是直接叫了白蔻到书房说话，问她有什么看法。

“没什么看法，府衙来人就来人，毕竟是两条人命，他们职责所在，婢子配合就是。”白蔻站在桌前，淡定地望着坐在桌子后头的世子。

“配合调查不要紧，无非是要一份新的供词，归档后就结案了。但是从此以后全京城都会知道你这白蔻管事行事心狠手辣，这样的风评很难扭转。”

“作为晔国公府世子的管事，若是性子软弱的人，可胜任不了这样的差事。再说了，婢子一个官婢，任何好事坏事都是算在主子身上的。”

“嘿！你还真不当一回事！”

顾昀气恼地站起来，绕过桌子，重重地抓住白蔻的胳臂，将她拉进自己怀里，严严实实地抱着。

“皇孙遇袭那事不是单纯的拐卖孩子，能买通皇孙身边内侍，一定是东宫内有人捣鬼，此刻你横插一手的事实真相暴露了，那些幕后主使岂不要拿你出气？我担心的是这个，你能不能不要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惹我生气？”

“如果近期内婢子在街上遇袭，还请世子向圣人上书请求特赦我白家人，以此告慰婢子在天之灵，可好？”

“好个屁！”顾昀气急，抬手就在白蔻屁股上重拍了一记。

“世家贵公子也会说粗话，这可一点都不文雅。”

“你再惹我生气试试？”

“不敢，只是请您做个这样的姿态罢了。不论何时，只要婢子遇袭，您就上书请求特赦白家，也不枉婢子尽心侍候您这些日子。”

顾昀抿紧嘴唇，呼哧呼哧地做了几个深呼吸，努力地平复一下情绪。

“是不是要我公开这么宣称？”

“正是如此，任何场合，任何人，只要有机会您就这么宣称。”

“用意在哪里？”

“自然表现出您是个体恤手下的好主子，再加上世人皆知顾白两家的那一点袍泽之情，您上书请求特赦合情合理，让家人回来替婢子办理后事。”

“好，我答应你，不论何时，如果你遇袭身亡，我一定给你求来这个特赦。”

“婢子无意间坏了幕后主使这么一桩好事，对方肯定是要报复的，府里这些日子也要小心一些，尤其您和大老爷都是天天出门的人，虽然对方不可能直接行刺，但也害怕背地里搞些阴谋诡计害人。”

“哼，我知道，官员总有政敌，大老爷才是最大目标，回头我就提醒他多加注意。”

“说来今天大老爷还正式升任本司正五品郎中了呢，东厨房已经准备了酒菜，今晚要好好庆祝。”

“被你这事一冲，哪还有心情庆祝。”

“当然要庆祝，吃饱了才好找人算账，婢子救人的真相，统共没几个人知道，偏偏就在上元节里全部抖落了出来，到底是谁管不住嘴巴，这才是要详查的重点。”

“这还用查？肯定是大姐夫家里的某人说出去的。我们府里知道事实真相的只有老爷夫人和我三个人，东宫的那二位小贵人昨天直接回宫去了，没在外面逗留，大姐夫家里昨天出门游玩的只有叶君婷一个人。”

“唉，这位小姐，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不管她怎么想的，既然能干出这种事来，把你置于危险之中，我绝不饶她。”

“册封她公主头衔，把她嫁番邦吧。”

“……这个不太现实。”

“远嫁番邦，教化异族人民，流芳百世的大功德，作为皇亲，享受了特权，就得履行义务。再说了，她昨日出卖婢子出卖晔国公府，明日就能出卖别人，婢子就不信京城里还有哪个门第相当的人家敢娶她为妻。”

“有道理，冲你这句话，我来想想办法。”

顾昀总算心情好了一点，低头在白蔻额头上亲了一口。

第429章 淡定就好了

晚饭后，顾昀去向长辈请安，从荣恩堂回到己诚堂，先向父亲道喜，然后就是叶君婷出卖大家的事情，她不光是出卖白蔻出卖晔国公府，连同她叶家和内宫都一并出卖了，让宫廷发布的那个布告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顾昀跳着脚地嚷嚷，绝对不能再留叶君婷在京城圈子里祸害大家，必须要将她远嫁外地，并且要确保她的夫家跟京城没有干系，最好是嫁番邦，这辈子都回不来，最是省事。

本朝女儿不嫁番邦是开国以来就定下的规矩，所以顾昀说让叶君婷远嫁外国，老爷夫人只当他说的是气话，为白蔻打抱不平，没有太往心里去，但嫁到远离京城圈子的地方还是认可的，千万不能让她再有机会回来。

虽然想法很好，但要办成这事却不容易，叶君婷毕竟是国舅家的女儿，他们心疼女儿说不定还是会让她嫁在京城里。

顾昀不依不饶，还不忘提醒父亲小心官场倾轧，白蔻横插一手救了皇孙，幕后主使若要报复，自然是奔着晔国公来最有利，而要动他最好下手的地方就是来自政敌的攻击。

官场之中，任何人都有政敌。

次日清早，钟鸣院里送了少爷出门，白蔻在府里走动忙活她每日的例行公事，遇到的每一个府中下人对她的态度都有些诚惶诚恐，不少人都在议论白蔻既然真的是敢下手杀人的人，那她以前跟人打架只是打伤了事还真是手下留情。

这份真比黄金都真。

白蔻觉得这样也挺好，主事之人对待下属要恩威并施，平日里她一直施恩礼待手下，她们以前对她最厉害的印象就是会打架敢下手，如今让她们都知道她其实敢做的事更多，若是因此能生出一点敬畏之心就最好了。

在冰窖里，水三婆领着媳妇子们殷勤侍候，白蔻下到冰窖检查一番上来后还安慰她们不要害怕，只要她们每日照章办事就是尽到了职责，自然只会享受好处何来惩罚。

出了冰窖就往东厨房去，昨晚上世子从父母那边回来，顺便捎了口信，大老爷因为升迁之喜，休沐日要宴请同僚。

东厨房里，关秀梅她们四人居然也在，春闱跟秋闱一样，要在礼部贡院连呆数日，她们要借小灶间试做一些干粮给顾旭，看他愿意带什么。

白蔻就省事了，世子已经说了他只带方便面，所以不必再在这里费心。

东厨房众人向来与白蔻有说有笑，今日见她突然就都有些拘谨起来，厨房后门直通府外，街上消息最是灵通，白蔻杀人救皇孙的事他们一早就听说了。

白蔻淡然地拿出她昨晚写好的菜单交给曾珠，都是东厨房曾经做过无数遍的菜肴，人手调度上面厨房众人也都习以为常，没有什么需要再三强调的地方，这一次白蔻就让他们自行办事。

交待好差事白蔻就走了，关秀梅出来找曾珠要各样食材，见她手上捏着写满字的纸，越看越是心里犯酸。

“白蔻在这厨房里就是个三等厨娘领监督之职，你是代总管，反倒要听她使唤安排，她定了什么菜单就做什么菜，你们也真是大度一点意见都没有。”

“好好的又发什么毛病？嘴巴这么臭，早起没有刷牙？”曾珠不加思索地回瞪一眼，叫了个厨娘带关秀梅去拿她要的食材。

见曾珠得了空，男管事们围过来传阅她手上的菜单，思索安排人力物资的事情，顺便闲聊起刚才关秀梅的那番酸话。

“如此小肚鸡肠的师姐，真是难为白蔻那几年辛苦了。”

“自己没本事就嫉妒别人的人多了去了，幸好她们不是我们东厨房的人，就算嫉妒到天上去也就说几句酸话，不要理她，她要是嘴贱就顶回去，随随便便就被她们拿话噎住，可不就显得我们太无能了。”

“就是，我们东厨房做事，何需二房的人多嘴，二夫人干的龌龊事都还仰赖世子与白蔻收拾善后呢，不感谢也就罢了，居然还有脸说那么多废话。”

三位管事嘲讽一番，分派好差事后各自忙活。

顾昀在府学里被同学朋友围住，都是向他确认皇孙遇袭事件的真相，能在府学念书的都不是笨人，世家和平民子弟不少人都在往夺嫡大战上面想象，三皇孙宫正辉是太子嫡长子，太子是皇后的嫡子，这金贵的皇孙若是没被白蔻意外救下，谁会在这件事上得利就成了学子们讨论的重点。

太子一日不登基，东宫就随时可能易主，夺嫡大战一直都在上演，只是尚未到最终撕破脸皮的时候，有哪些皇子参与其中现在也都不明朗。

学子们讨论来讨论去，没个定论，但这事足够让他们谈上一年。

借着这个势头，顾昀在他的朋友圈子里把昨晚与白蔻商定的那条言论散布了出来，只要白蔻出事，他就上书请求恩准特赦。

顾昀的交友核心圈子就是常来往的那帮哥们，他们觉得不管是不是跟夺嫡有关，宫正辉这事肯定有个幕后主使，不然从小侍候他的内侍何必要冒险出卖自己的小主子，必然是有让那内侍难以拒绝的利益诱惑了他。

白蔻无意之中做了一件大功德，幕后主使恼怒之下予以报复也是情理之中，这帮哥们一听顾昀有这样的打算，纷纷表示倘若真有这么一天，他们也会出份力，世家公子哥联名上书，一定能讨得这个特赦告慰白蔻在天之灵。

“白蔻还活蹦乱跳的呢，我们就开始在说她的后事，呸呸呸呸呸，真不吉利。”贺家利摇头晃脑地吐舌头。

“白蔻如今是我左膀右臂，她若出事我绝不会善罢甘休。”

“白蔻经常要出门上街办事，真要有心弄她，还真是机会良多。”宫长继提醒顾昀。

“我已经交待她，以后出门多带人手，能乘车就不要骑马，省得让人一箭射下来。”

“要这么说，那你还不如把你的马车给她用呢，你的车厢木料才能挡得住暗箭。”余汶完全打趣地随口一说。

“有道理呀，让她用我的马车就是了。”顾昀还真的就此决定了。

公子哥们面面相觑，笑了一笑就不再多说了，现在瞎子都看得出来，白蔻是他们顾昀世子心尖尖上的宝贝疙瘩，不过话说回来，他们要是也得了这么一个全面的人才，一样如获至宝。

第430章 小心借机生事

“对了，还有一件要紧事，我们要抓紧时间办。”顾昀想起来就恨得咬牙。

“说，什么事？”

“那个叶君婷出卖了我们这么多人，连宫廷的脸面都被她当成废纸，绝对不能再留她在京城里。”

“她是国舅家的女儿，我们怎么赶她出城？”公子哥们面面相觑，“若是男子，设个圈套，还能赶去外地书院念书，不考中进士就回不来。”

“对姑娘家我们是要温柔一点，她今年都十六岁了，家里还没给她定亲，赶紧的，动用你们的一切人脉资源，叫京城里门第相当的人家都不要娶她，我要想办法把她嫁给番邦，这辈子别回来。”

“啊？！要……这么狠？”

“不嫁门当户对倒是容易办到，但是下个月就是春闱了，等三月的殿试成绩出来，嫁新科进士总不成问题吧？”

“所以要赶在殿试之前，给她定下亲事。”顾昀臭着一张脸。

“这不太容易呀，时间太仓促了。”

“而且，本朝女儿不外嫁是开国就定下的规矩，你这要她嫁番邦，怕是会被人当作是一句气话一笑了之。”

“她身为皇亲国戚，从小享受特权，就该履行相应的义务，不嫁番邦也可以，她不是一向得意她的学问好，以前还有个外号叫完美小姐么，那就封她个女官派她去蛮夷之地教化人民，归顺我朝，这总办得到吧？”顾昀瞪着眼睛从哥们的脸上逐一扫过。

“叶翰林既是国舅又是太子少傅，我们在这动脑筋把叶君婷赶出京城圈子，他们夫妇俩能让你如愿？”

“叶君婷闯下这么大的祸，叶翰林还想装聋作哑？只怕已经被圣人叫去斥责了，皇家明文布告公布的事实，就被叶君婷几句话全给毁了，以后谁还相信官府布告的真实性？她几句话而已，但惹出来的风波她有什么本事平息下去？”顾昀抱着双手一脸愤懑。

公子哥们互相对视几番，皆都认可顾昀这句话说到点子上了，官府布告的真实性和权威性，都被叶君婷给毁了，本来这件事算在小皇孙自行脱逃的份上，就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现在一揭穿，就必须得追查到底。

谁乐意看到东宫大乱，若是再被有心人故意构陷，将权臣牵涉进来，一旦把事情闹大，那岂不又是一堆人头落地，由此空出来的官职马上就成了别人谋利的钱袋子。

“光靠我们在这里说干了嘴，也是拿叶君婷没有办法，我们得回去找长辈商议，请他们出面才能把这件事情办了，只是就算最终能顺利地压下去，叶家也是要失势的，皇后和太子难以再信任这个国舅大人了，对东宫来说也是极大的损失。”

“还连累我大姐和外甥们一块受累。”顾昀真的很生气，“清贵人家自视甚高，关起门来拿权臣说几句笑话不要紧，可这关键时刻也该拎得清，叶君婷她这么多年的书真是念到狗肚子里去了。”

“好了好了，别气了，在这里气坏了不值得，先把今天过完，回家我们各自行事，受连累的可不止你们两家，我们这些围绕着东宫建立起来的圈子都卷进去了。”宫长继一手拍着顾昀的肩，一手拍拍自己的脸，“我皇家的威仪啊，都丢光了。”

众人互相安慰了一番，才纷纷散去，找夫子研习功课。

新年开学，年终大考的成绩也发下来了，评语就两个，有望和无望，意思就是在接下来的春闱会试中有没有中榜的可能性。

去年中榜的新举子当中，多数都是判分无望，顾家的三个男孩里面只有顾旭得了有望的评语，他考中举子已经多年，一直都是在为了会试而努力念书，自然学问功力上面远超弟弟们。

与此同时，叶府里也是一片大乱，早朝后，叶翰林在御前受到一番严厉斥责，勒令回家闭门思过一个月，回到家后自然就找女儿算账，叶君婷跪在父母身前，哭得涕泪横流。

叶夫人心疼这个从小宠爱到大的女儿，等丈夫责骂完毕后苦苦求情，这才得以获准领女儿回房安歇，但要禁足在家不许外出，省得受人耻笑。

晔国公府里，白蔻忙完家务事，府衙派来的两个差役也到了门外，大管家将他们迎进世子的世室，又请来世子的小厮们在那里作陪，白蔻得到通报后，带着小叶子过去见面。

双方互相见礼落座，喝着茶水，吃着点心，白蔻把她写的供词草稿念给差役们听，详细描述了内侍和那两个拐子的身材相貌衣服马车，以及身上的伤口和倒地方向，这是只有身在现场的人才知道的细节。

差役们笑呵呵听完，连赞白蔻做事细致，于是白蔻让小叶子准备笔墨，将草稿誊抄成格式标准的官府文书，并在送差役们出门前，塞给他们一点车马费，有说有笑地道了别。

傍晚顾昀从府学回来，叫了白蔻到书房说话，两人交换了今日各自做过的事，得知世子说动朋友们一块请长辈们出面，白蔻也就安心了。

叶君婷泄密，看似小事，可当事主角是东宫皇孙，哪里是小事，这个猪脑的千金小姐还是尽早消失在人前才好。

“世子，最近几日留意一下东宫动静，内侍出卖小皇孙，一定是东宫内的人捣鬼，就是不知道主使者是自己的主意还是同样受别人收买和指使，但这是个机会，正好可以观察一下有哪些人在这件事情上面表现活跃，只要有了名单，就有了展开调查的方向，为名为利还是各为其主，也就能看个清楚。”

“好，听你的，我也该着手开始收集各方情报以备日后使用了。”

顾昀摸摸白蔻的脑袋，走去罗汉榻坐下喝茶，白蔻行礼退下，去小厨房预备晚饭。

吃过饭后顾昀照例向长辈请安，说动了母亲入宫向皇后喊冤叫屈，再联合东宫一块向圣人陈情，务必一定要圣人与叶翰林达成一致意见，将叶君婷送出京城，否则难保过些日子她就忘了今日教训，又闯出更大的祸来。

第431章 新的一年有新的事

次日上午，皇后的仪阳宫里，访客一波一波没有停歇，都是有诰命的一品二品夫人，还有各王妃和郡王妃，仪阳宫里一时间坐满了各位尊贵的夫人们。

皇孙遇袭的真相被揭发出来，朝野上下关心的并不是白蔻救人与否，而是宫廷发布的布告内容与真实情况不相符，引发东宫混乱，严重损害皇家威仪。

惹出这场祸端的叶君婷是叶皇后的内侄女，叶皇后也不给自己辩驳，默默地任由这些命妇们发泄情绪，然后礼送出去。

晔国夫人见在皇后这里没有好好说话的机会，出了仪阳宫后就往东宫去请见太子妃，倒是与她达成了一致，由太子妃说服太子，再说服皇后和圣人，给叶君婷一个富丽堂皇的头衔，然后送她远离京城。

叶家不舍了这个女儿，就将饱受连累，叶皇后没得选，她不能失去这个娘家势力，太子需要清贵文人学士的支持，所以叶家也没得选。

晔国夫人办完事回到家里，就听家下人说起先前有媒婆上门给白蔻送了不少名帖，都是想要求娶府中适龄丫头的候选人，还不知道白蔻要怎样挑选呢。

美轮出嫁开了一个好头，现在人人都知道晔国公府有优质的丫头要放良嫁人，如今新年结束了，媒婆们自然开始活动起来，老太君手下丫头的名单也在白蔻手中，若是顺利，今年得一口气嫁出好些人。

朝廷和官府历来鼓励奴仆放良、寡妇再嫁，所以白蔻给世子出的这个主意，正为他在民间赚取好名声，晔国公府自然也会跟着受益，因此大夫人听闻这个消息呵呵一笑也就不再过问，任由白蔻处理，并叫来庞妈妈将己诚堂的适龄丫头也拟个名单交给白蔻。

己诚堂里资历久的老丫头们很快得知自己也有了放良嫁人的机会，喜极而泣，纷纷到夫人房里磕头谢恩。

“你们今日在我这里谢过恩了，别忘了还要去谢世子和白蔻，尤其是白管事，你们未来的夫婿人选都是她在操心，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婢子们明白，请夫人放心。”

“还有，你们想想美轮出嫁费了多少波折，花了多少时间，所以若是一时没有消息，你们也别心急火燎地去催白管事，耐心点，今年嫁不了还有明年，她自有她的划算，你们别催问得她烦了，若是把你们随便嫁了，以后生活不如意不还是自己难受。”

“婢子们自当听从白管事安排，不会给她增添麻烦。”

“行了，都下去吧，趁现在天色还早，都给家里递消息去吧，可以开始置办嫁妆了。”

“谢夫人，婢子们告退。”

一群丫头从地上爬起来，退到院外后再次忍不住地哭了几鼻子，然后才携手往八步巷走，找熟人给家里传达这个好消息，接着又赶去钟鸣院向白蔻道谢。

白蔻大大方方地受了她们的谢，这是她应得的谢意，她自然坦荡地收下，绝不假客气。

送了客后，白蔻回到屋里继续忙活，将手中适龄丫头的名单重新排序，按照出生年月，从大到小开列了一张详细的单子。

媒婆们送进来的名帖，白蔻则叫上了晴兰和小艺全部誊抄一遍，趁她们在忙，白蔻又给皇商家的宁二小姐宁佩兰写了一封信，问她那专做婚前背景调查的物资人手是不是准备好了，有生意要开张了。

这封信是首先要寄的，白蔻没用府里的人手，而是去找蓉婶，她为了与区家人及她自己的生意保持联系，定期会有人来往传信，白蔻就想借用这人手与宁佩兰通信，不然她这个钟鸣院管事若是与外面的千金小姐联系频繁，世子身上就有绯闻了，对人家无辜小姐的名声也会有损害。

好不容易与世家小姐们建立起了良好的关系，可不能随便糟蹋了。

蓉婶感念白蔻一再照顾顾绘，对送信这种小事一口应承，交待水贞收进信匣里，与她自己的信件到时一并发出。

白蔻也没急着走，而是在蓉婶屋里多坐了一会儿，问问她新车行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我年后第一天上街去走了一大圈，了解到不少新事，吉利栈在这过年期间真给腾出了一个适合开车行的地盘，您尽早派人去看看，若是不中意我也好告诉吉利栈继续留作货栈用途。”

“那地方离鲜不垢有多远？方便随叫随到么？”

“不远，鲜不垢在周家前巷，那处地盘在周家后巷，这周家巷中的周家当年真是本坊大户，可惜人口凋零，早已不复往日景象。”

“既然本属一条巷子，只是一个巷头，一个巷尾，那何须另叫人去看，我去看看就行。”

“好啊，只是，蓉婶方便出门？”

“我们绘姐现在这情况也不需我日夜守护，有水贞在就行了，何况你帮她争取到了外出参加应酬的机会，她以后出门一趟少说也得大半天才能回来，就当是提前适应一下好了。你哪天再要上街告诉我一声，我跟你一块走，车行早一天开张，你这生意做得也就更安心些。”

“蓉婶这样说，倒叫我巴不得明天就上街去。”

“可以呀，那就明天，我就这身婆子打扮，就当是你的跟班，管事出门哪有不跟着人的。”

“哎呦，我这跟班的人数是越来越多了，世子现在让我出门带六个侍卫，还恨不得叫小厮们也一块跟着，若是出坊就不许骑马只许乘车，而且是坐他的车，因为他的车木料硬板壁厚，暗箭扎不穿。”

“担心你的安危嘛，皇孙那事的真相现在被揭开了，你砸了人家的好计划，人家自然要报复你，世子如此紧张你也是应当的。想想你自己，你也有手下，她们遇到事了你也会过问关心一下的对不对？”

“那倒也是。不过，带人出门也就罢了，我要是真敢用他的车，大夫人就要找我麻烦了，这种蠢事我可不干。”

“怕什么，主意是世子出的，叫世子去说服老爷夫人就是了，他们就不会为难你了，你如今是世子亲信，多注意点自身安危也是有必要的。”

白蔻耸耸眉毛，端起茶杯调皮一笑，接受了这个建议。

第432章 尘埃落定

傍晚顾昀到家，己诚堂的丫头们又过来谢恩，顾昀笑呵呵地叫来白蔻，打趣了她几句，接着白蔻把话题带到生意上面，提到要出门去寻琉璃作坊。

顾昀马上叫她带齐人手并用他的马车，一路上必须小心安全。

白蔻就等他这句话，指出这少爷瞎出主意，扯皮一番后，让顾昀主动表示他会去说服父母，不在这用车上面为难她。

第二日上午，白蔻点齐人手，带上蓉婶乘坐蓝篷马车，一块去看吉利栈的那块地盘，看守场地的吉利栈的手下一点都没看出来白蔻身边的婆子才是正主儿，转了两圈后，在蓉婶的示意下，白蔻当场拍板，租下这地方开车行，一应要签字的契据让他们转交严征带回府去。

因为难得出门，白蔻还带蓉婶去参观鲜不垢，只是那边已经在动工改建作坊，尘土飞扬，不过修作坊比修住宅要快得多，按照工头的说法也就半个月完事。

趁这半个月内，新车行也差不多能初具规模。

白蔻主意颇多，她还打算等车行开张后，开办个为坊内居民发送信件的小业务，主要方便她的信件来往，这样无论她是给男人还是给女人写信都不会被人嚼舌根。

蓉婶一切都由着白蔻，这新车行她决定挂在女儿名下，何况本来就是跟着鲜不垢搭车做生意，自然白蔻有什么主意都由着她折腾，反正她不会把车行玩到关张。

逛完街回到府里后，白蔻盘点了一下现在手上要办的差事，在等宁佩兰的回信前，她就只剩下寻找琉璃作坊的事情了，至于休沭日大老爷要宴请同僚庆祝升职这都是小事。

待到隔日，宫里突然传出一条大消息，太子的一个孺人昨夜服毒自尽，死前留下一封亲笔遗书，承认是她自己买通正辉皇孙身边内侍，想除掉这个嫡出的孩子。只要太子没有嫡子，膝下庶子就有了被册封为皇太孙的机会，而她所生的庶长子现年六岁，机会最大，只是没想到计划被人破坏，东宫现在严厉追查幕后主使，她惶恐不安于是自尽谢罪，只请求太子给孩子网开一面留条生路。

消息传出又是朝野震动，皇孙遇袭原来真的跟夺嫡有关，只是夺的是皇太孙之位，而不是太子，所幸那孺人已经自尽，没有让事情的发展走到更难堪的地步。

然后只隔了一天，最终的处置结果就有了，孺人被废去封号并火化，孩子带骨灰罐入寺剃度出家，终身为亡母颂经超度。

皇孙遇袭这件事到此总算落下帷幕，京城百姓议论了几天后，沸腾的舆论渐渐地平息了下去，唯有叶国舅家还是一片混乱，叶君婷的处置结果下来了，授予叶君婷礼部四夷馆女史一衔，派她随一个外国使团返程，学习当地语言，记录风土人情地理地貌，教化子民，化解纷争。

四夷馆是礼部专门翻译外国文献的地方，里面的人多有番邦血统，在京城世代繁衍，会讲自己曾经的母语，经过科举选拔后才能入四夷馆当差，他们当中的精英才有外派出使的机会，叶君婷是四夷馆成立以来第一个女史，官署的大门都没进就要出国。

宫里要表达的意思显而易见。

叶夫人哭到昏厥，家下人手忙脚乱地才让她清醒过来，躺在床上无神失语，叶君婷跪在母亲床前，磕头磕到头破血流。

悔断了肠也没办法了，姑且不论东宫那个自杀的孺人是不是真的罪有应得，起码东宫是实实在在损失了一个无辜的孩子，这笔账自然要算在叶君婷头上，不然如果照着之前的计划，在明面上把这事按下去，暗地里再慢慢寻找线索调查幕后主使，哪里至于弄成现在这般模样，叫天下百姓一起看了个天家的大笑话，如今人人都知道东宫内各皇孙在争夺将来的皇太孙之位，太子的德行受损，向来支持他的民意和民心开始有所晃动。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太子自家都不齐，百姓们哪里能信任他将来能好好治国。

叶大人叫下人把女儿拖下去处理伤口，又叫长媳给她收拾行李，那个外国使团再过几天就要返程，留给叶家人团聚的时间所剩无几。

叶君婷收拾干净回来见父亲，这些日子她也天天哭个不停，眼睛红肿成了金鱼眼，早已没有了以前意气风发的精神头。

叶家大奶奶顾娴拿着一个草拟的行李清单进来给公公过目，作为随行女官，规定了只能带几个箱子，所以箱子里要尽可能地塞进这一路上要用的东西。

叶大人粗略看过后没有什么意见，但叫女儿去向母亲讨几件小玩意儿随身携带，权当个念想。

叶君婷再次嚎啕大哭，顾娴不忍再听，匆匆告退。

“这趟出门，不知几时才能回来，远离国土，切记谨慎小心，病从口入祸从口出，如今你也算是有了深切体会。”

“女儿明白，莫敢再忘。”叶君婷抽泣着一字一顿地说道。

“枉你从小读书，骄傲自满，却忘了人外有人这个道理，你若是有白蔻一半聪明也不至于落到今日这地步。她写的两个故事我们都看过，宫里也看过，谁都没有意见，润色一下就当事实真相布告出来，她悄悄地领了赏钱过她的舒坦日子。她一个小女孩子都比你脑子清楚，偏偏你自作聪明的揭露真相，太子如今名声受损，你也没得到好处，得不偿失啊。”

“爹，女儿真的得到教训了，再也不会做这等蠢事，以后到了外面一定谨慎做人，认真当差，说不定女儿很快就能随另一个使团回来的。”

“唉，你好自为之。”

叶君婷擦擦眼泪，起身行礼告退。

四日后，一支寻常的外国使团从礼部会同馆启程出发，叶君婷因是女官，又有晔国公暗中说情，不与男子同乘一车，得到特殊优待，独自呆在拉行李的车里，胜在只有她一个人，怎样都好，在箱子上睡觉都随她。

白蔻从顾昀嘴里得知叶君婷真的要走了，顿时觉得京城的空气都新鲜了很多，让那猪脑子的小姐去祸害别人吧。

第433章 出门上街

叶群婷走后，就差不多是一月底了，她惹起来的风波早已被全国各地聚集而来的学子们所代替，人人谈论的都是二月的春闱会试，猜测有哪位幸运儿能成为今年的新科状元。

府里大老爷的升职庆祝宴早就办过了，白蔻却一直没找到空闲去寻她想要的琉璃作坊，只得耐心再等到会试开始，少爷们进了贡院，她就有时间了。

鲜不垢的改建到了尾声，新的原料商也都谈妥了，坊内的汤锅店都很乐意给鲜不垢供应新鲜上等的猪油。

新车行的管事和伙计也都就位了，所需大车直接招募街上的零担车夫，一下子就把坊内做这生意的小车夫们一起收编在了自己手里，人人穿上绣有区氏车行标记的小褂，洗刷干净后站在院里，每个人都精神饱满神采奕奕。

宁佩兰的回信白蔻也收到了，她什么都准备好了，就等白蔻给她生意。

于是媒婆们送上门的名帖，全部誊抄一遍后就都通过车行寄给了宁佩兰，并且每次收名帖的时候都会告诉媒婆们，这些人都要接受背景调查，所以媒婆不许反复催问，有结果自会通知她们，要是等不及也可取消，让男方另行婚配。

当这说法传开后，白蔻再收到的名帖就少了很多，没人知道背景调查有哪些内容，媒婆问了，白蔻却没说，居心不良的人自然就退缩了，只有自信能通过调查的男方依旧勇于通过媒婆投帖，摆出诚意求娶晔国公府的优质丫头。

而白蔻这精益求精的挑剔态度，在坊间得到了很高的赞誉，人人都说白蔻是极好的管事，能在她手下做事是福气。

转眼就是二月，顾家三个要参加会试的年轻人又在家里歇着，所有的举子们都放假回家，府学里只有秀才们在照常念书，后年又是新一科秋闱。

今年春季正好沂国公家的黄彬要参加童子试，天天在家里紧张到失眠，于是邀朋引伴去打马球，被长辈和兄弟朋友们骂得狗血淋头。

万一打球过程中受点意外，他这童子试还要不要参加了。

顾昀也是写信骂黄彬的人之一，可他在信上骂得痛快，骂完了他自己都心虚，会试已经近在眼前，他自己也整日的紧张不安，只是他还有点分寸，不会寻找危险的刺激。

可是坐在家里又难受，出去玩又没心思，转了几个主意后，顾昀终于想到白蔻一直在等他进贡院后好出门去寻琉璃作坊，于是赶紧跟白蔻定了日子一块出门。

既然是世子要上街，用他的马车自然顺理成章，要不然叫白蔻一个人大摇大摆地坐那豪华马车上街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这次出门顾昀没带侍卫，就他和白蔻两个人外加一个车夫，因为是寻访合适的新作坊，马车要在拥挤的下坊里面走走停停，带太多随从不太方便。

马车出门上街，往下坊那一带驶去，顾昀手脚并用地把白蔻圈在怀中，靠坐在车厢角落里闭目养神。

白蔻一开始任他抱着，不知不觉间就觉得有些热了，见世子好像睡着了，就轻轻推开他的手脚想要换个位子放松一下。

她才刚刚一动，顾昀立刻就惊醒过来，哼唧两声，把白蔻抱得更紧，并在她脸颊上连亲几下。

“别乱动啊，我打个瞌睡，到了再叫醒我。”

“可是，好热~~”

“热就把外衣脱了。”

“不行！”

“那就给我忍着。”

“这大上午的才起床不久您怎么又要睡觉？”

“行程无聊还不许睡觉打发时间？”

“您要睡就躺平了睡，婢子热得汗都出来了。”

顾昀抬手在白蔻额头上一抹，的确感到汗粘粘的，这才松开手脚，放她坐到一边去，他自己则完全躺下来，拿靠垫当枕头，舒舒服服地躺着

白蔻掏出手帕当扇子，自顾自地眺望车窗外的街景。

顾昀只是安静地躺了一会儿就又耐不住了，顺着坐箱爬到白蔻那一边，跟她一块挤在狭窄的位子里。

“又怎么了？”

“陪我睡一会儿。”

“不要。”

“不要也得要，快点，我正困着呢。”

“你不是也跟黄彬少爷一样，对会试紧张到夜里失眠吧？”

“我这叫春困！什么失眠！不懂不要乱说！”

“哦。那您继续困着吧。”

顾昀腾地坐起来，把白蔻的脸从窗前掰回来。

“现在可是你欺负我了啊。”

“哪有？不要瞎说！”

“哎呀，少废话了，快过来陪我睡一会儿，我保证不弄乱你的衣裳头发。”

“不能相信您。”

“不要废话了，快点快点，我们一会儿就要到了，先养养精神，等下了车又要靠两条腿走来走去了。”

“您筋骨结实，走两步路很累？”

“我怕你累着嘛，你又没有我这样一副好筋骨。”

白蔻瞪大了眼睛，身上直起鸡皮疙瘩，这话听着真肉麻

顾昀赖皮狗似的抱着白蔻，嘿嘿痞笑，硬是把她拖到主位上，以自己的手臂给她当枕头，两人并排侧躺，腰上盖着毯子，暖暖和和的。

白蔻本来没有困意，可是这么一弄，她也忍不住地打了几个呵欠，往顾昀的怀里靠了靠，闭上眼睛打个小盹。

从上坊到下坊路途要走上一些时辰，顾昀舒舒服服睡了个小觉，自从放假在家备考，他的睡眠也不怎么样。

醒来时看到白蔻依旧睡得沉稳，顾昀看了一会儿她的睡颜，一时玩心大意，另只手的手指在她脸上指指点点，顺着她的鼻梁滑到了下巴，又伸进衣领里，轻撩脖颈。

白蔻被痒醒，眼睛一睁开就要抓脖子里的那只贼手，顾昀咯咯一笑，先收了手。

“宫长继那家伙约了我们春闱后去他家温汤玩几天，到时候要是碰到合适的猎物，给你打个狐狸做个毛领子怎么样？”

“春天万物复苏不宜杀生，再说了，春天的狐狸有什么好毛？婢子宁可年底去跟皮货商买冬毛。”

“气我？”顾昀捏捏白蔻的脸，“好，今年冬狩，我给你打只好狐狸。”

“打到了再说。”

“你既然这样说，那我要是不打着一只，还真没脸见你了。”

“一只哪够？老太君老爷夫人晨六爷一人一只才能最后轮到婢子，您要真有心，婢子可就预备好新衣等着了。”

“没问题，你只管多预备几套新衣，我保证你拿到的狐狸毛最多。”

“杂毛的。”白蔻突然反应过来世子这么大方保证的原因，毛色不好的自然赏下人了。

“我尽量给你打一只好的，要是实在没有，你先拿杂毛的暂时用用。”

“行，杂毛的也行，但不能太次了。”

“怎么会呢，你要是用个太次的毛领子，我还嫌丢脸呢。”

“好，那您去泡汤的时候，多猎几只狐狸吧。”

“嘿嘿嘿，刚刚不是还嫌弃春天的狐狸么？”

“抓活的，养起来，冬天取毛，要是抓得多，就干脆搞个狐狸养殖，每年有稳定的毛皮上市，是笔好生意。”

顾昀有点茫然地眨巴几下眼睛，他要先整理一下思路，白蔻的话题太跳跃了，他有点跟不上。

第434章 现场招募

“就我们刚才几句话的工夫，新生意就这么定了？”

“嗯，您名下有庄子么？要是没有的话，能不能租用公中的庄子？您给租子，不白用，想想皮货生意的利润，租子钱那是毛毛雨。”

“行，值得考虑一下。”

“这生意要是能做，您另找行家打理，婢子只管出主意，不管其它。”

“真能胡说，这生意要是成了，就得长年窝在庄子里侍候大大小小的狐狸，你要是去庄子上操持这个我怎么办？给我安心呆在城里，我另找人弄这生意。”

“嗯，随您。”白蔻打个老大的哈欠。

“还没睡够？先前是谁笑话我来着？”

“都是被您勾起来的春困，不许耍赖。”

“好，不耍赖，没睡够就再睡一会儿，我们还在中坊走着呢。”

“不睡了，再睡下去，您的胳臂就该废了，现在麻了吧？”

白蔻边说边坐起来，顾昀收回胳臂，揉揉肩膀，嘴上还逞强。

“还行，你又不重。”

“哦，以后婢子会吃胖点，体重太轻打人没力气。”

“所以你给我记住了，但凡出门就给我叫上侍卫，要打架的事让他们去办，你少在外面跟人动手。”

“哦。”

“别老是哦哦哦，敷衍我呢？”

“哪敢啊，还没清醒呢。”

“原来是睡糊涂了。”

“嗯~~”

“看来你春困比我严重。”

“好像是。”白蔻张着嘴巴又打个哈欠。

“那你一边困着去吧。”

“哦。”白蔻乖乖地挪到旁边的坐箱上，冲着车窗外头拼命打哈欠。

顾昀一个人坐了一会儿，又倍感无聊地开始骚扰白蔻，最终还是将她当个大抱枕一样抱着，直到马车进入下坊地界，往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春和坊越来越近。

马车在坊中心的十字大街停下，顾昀定了一处街口拐角上的大饭铺作为中午吃饭的地方，接着就让车夫自行活动，他和白蔻钻进小巷，照着上次过来记下的几处琉璃作坊的地址，画出路线，开始走访打听。

春和坊的琉璃作坊，工匠们的技术能做出精美的宝器和摆件，有钱人买去供奉在佛前或者摆在家里当装饰，白蔻针对的是这些作坊主家里要分家单过的儿子们，他们从小学到了扎实的技术，分家后却不一定有财力自己开一间琉璃作坊。

街上的百姓对顾昀这个富家公子并不在意，只当他是替长辈们来买东西的，毕竟琉璃制品本来就只有富人家会买嘛。

白蔻有她自己的挑选标准，她首先看作坊里的各类炉子和工具，场地大工具全的才好。

她不懂琉璃，但她懂玻璃，随口说个溶液配方中某个原料的投入比例，再挑剔一下成品中的杂质，就足以冒充一下懂行的人，叫作坊的老师傅都不敢小瞧了她，再看她身边的公子哥儿，各个作坊上下还以为是来了什么大主顾，殷勤招待，有问必答。

白蔻和顾昀就靠这一招在各个琉璃作坊套情报，发现各家都有分家单过的儿子，但儿子们分家后都还在家中的作坊做事，每月领一份工钱养家糊口。

要把这些满足现状的工匠们全家挖去天水坊不太容易，白蔻只能继续走着，想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她下手的机会。

走着走着，当来到下一家琉璃作坊时，还没到门口就看见有围观看热闹的街坊伸长了脖子不知道在看什么，白蔻拉住顾昀站在人群后头听他们议论，过了一会儿才弄清楚是这一家的儿子们分家出现纠纷，本坊武侯正在里面调解，要实在扯皮不清，就只有告到衙门里请官府决断。

两个人都是眼前一亮，今天总算没有白来，怕是遇到机会了。

白蔻从挎包里掏出钱袋，抓了一把铜钱在手上，往天上一扬，铜钱叮叮当当地落了一地，引得围观百姓们满地争抢，白蔻与顾昀顺利地进了这户作坊的大门。

作坊此刻已经是冷冷清清，不知道几天没有开张了，穿过作坊往后宅去，就见院里堆满了乱七八糟的生活用品，有成人的也有小孩的，头顶上的晾衣绳犹如蜘蛛网，其中有一根挂满了尿布，在这小小的院落里不知道住了多少人口，完全难以数清，环境一塌糊涂。

院里站了两个二三十岁的媳妇和一群小孩，都穿着丧期的孝服，正房里另外还有女人的哭骂声和男人的劝解声，隔着这些妇孺，顾昀不好硬闯过去，他和白蔻也就停下了脚步。

妇孺们也看到了他们进来，虽然眼生，但也只当是上门的顾客，年轻些的媳妇拢住孩子们不要捣蛋，年长的媳妇一脸抱歉地上前招呼客人。

“对不住，二位客人，这几日东主有事，歇业几日，你们若要买东西请去别家吧。”

因为是女眷，顾昀摸摸鼻子后退半步，让白蔻出面说话。

白蔻笑嘻嘻地拱拱手，“这位嫂子是这家的媳妇？请问怎么称呼？”

“是的，我是这家的长媳，我男人叫刘强。”

“边上那个是你弟妹？你俩的丈夫是亲兄弟？屋里正拍桌子的又是谁？”

“是的，我们妯娌的丈夫的确是同胞兄弟，二叔叫刘壮，屋里那个是继婆婆进门后生的三叔。”

“那么说，你们是为老公公服孝咯？”

“是的，屋里在说话的女人就是继婆婆和她的儿媳妇。”

“听屋里吵闹，像是分家不均？你们两个兄长没有得到像样的遗产？”

“这是我们家务事，不好跟外人说，你们还是上别家买东西吧，我们家已经熄火好几天了。”

“别呀，大嫂子，我们再聊一会儿。”白蔻跟变戏法似的，手心里突然多了一块小碎银，“这里是二分碎银，给孩子们买包子吃，你再给我讲讲你们家的故事噻。”

两个妯娌瞪大了眼睛面面相觑，显然刘壮媳妇也一直在关注白蔻这边的动向，刘强媳妇干咽了几口唾沫，伸手接过了钱。

“这就对了嘛，跟我讲讲你们家这是怎么回事？继婆婆要把你们元配所出的两房扫地出门？整间作坊都由她自己的儿子继承？”

“就是的，说是有老公公按了手印的遗嘱，代笔的人和见证的中人都是素来有口碑的街坊，但我们两房对这遗嘱一无所知，不相信老公公会如此绝情，只给我们每家几两银子就把我们打发了，那点钱连租房子都不够。”刘强媳妇说着说着就悲从中来。

“先别哭了，我再问个问题。”

“问什么？”

“新建一个琉璃作坊要多少本钱？”

“这个……这个我们不知道……我们两个嫁进来时这作坊就已经传了好几代了，从我们出生到现在坊里也不曾新建过别的琉璃作坊。”

“哦，那算了，大概你们男人知道作坊的造价，要不你们找几件你们男人做的琉璃器给我看看？”

两个媳妇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各自从房间里找了几个小玩意儿拿出来。

白蔻仔细看过后，觉得手艺还成，跟别家同行不相上下。

“行吧，相遇既是有缘，叫你们男人出来，问问新作坊的造价要多少钱，你们两家愿不愿意跟我家少爷走，给他生产琉璃器？”

“咦？！”

妯娌两个大吃一惊，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赶紧跑入正房。

第435章 收新人准备做新生意

片刻工夫，正房里呼啦啦跑出一群来，见院里站着一个俊俏的富贵少爷，一时间都没人敢说话，就连本坊武侯都停步不前。

刘强媳妇和刘壮媳妇没管那么多，分别拖着自己男人到白蔻跟前，向少爷行礼。

顾昀招手又叫了武侯到边上说话，生意上的事情他不懂，但既然白蔻看上了，他就来料理怎样将人带走的事，本就是分家，户籍迁出、单独立户以及变更新住址的一应事情都要去官府办理，所以需要本坊武候出个文书证明确系分家迁户。

出文书的事好办，自从这家办完丧事老人入土为安之后，就天天纷争不断，武侯这几日从中调解都不知道费了多少口舌，但老人遗嘱也确实有不合情理的地方，两个元配所生的儿子几乎就是净身出户，若要三子均分家产就只能打官司，但这中间耗费的时间精力和财力这两个兄弟绝对负担不起。

武侯自己都焦头烂额，突然事情就有了转机，晔国公世子居然自己要开琉璃作坊，愿意招收这两个儿子及家人，自然他也感恩戴德，什么都好办。

刘强和刘壮哥俩得知有了生路，自然也是什么都肯应承，在富贵公子手下做事，包吃住领工钱，这么好的事情上哪找去。

刘家婆婆见两个继子时来运转地马上要过上好日子了，顿时心生不甘，骂骂咧咧地要继子们立时迁出，并要自己的儿子儿媳动手打砸东西，刘强和刘壮媳妇上前阻拦就挨了几下，孩子们担心母亲上去帮忙，武侯带来的手下又要两边拉架，拥挤的小院里顿时又来了一场大乱。

那两哥俩跟武侯上前拉架都吃了好几记拳头，武侯气得眼红脖子粗的连声大吼，白蔻眼疾手快拉着顾昀跑到了作坊里，抱着两手悠哉看戏。

“第一次看到分家闹成这样的。”

“说句不好听的，世子，若是国公府式微，日后分家说不定也会这样。”

“若是国公府式微，说不定在变成这样之前，就先被政敌构陷得罢官丢职抄家了。”

“您能有此觉悟真是了不起。”

“我也想晔国公府千秋万代，但显然不可能的事情我又何必做白日梦呢。”

“不瞎做白日梦的主子才是好侍候。”

“那是，我从来没有给你下过不合实际的差事对吧？”

“可千万保持下去，不要过分乐观，做生意从来没有只赚不赔的，随时都有被竞争对手超过的可能性。”

“你放心，我不会扯你后腿，我还没那么傻，坑你就等于坑我自己，我又不是叶君婷那个蠢货。”

“人家都走了就不要再提她了，谁知道她几时才能回国呢。”

“因为她的愚蠢，天家大跌颜面，还活生生连累了一个无辜皇孙，她要是能回来才奇怪呢。”

“的确是有点奇怪呢。”白蔻觉得太子孺人自杀得太干脆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毕竟后宫贵人向来母子关系是两个人一条命，那时东宫又没查到确切实证，死撑到底才是常理。

“你的口气怎么怪怪的，又在暗示什么？你听到了什么我不知道的消息？”

“没有，没什么。”白蔻呶呶下巴，“看上去好像打完了，轮到您出场了，叫他们收拾行李，我们去街上吃午饭，等他们来会合。”

“你使唤本少爷倒是挺顺手的？”

“有东家在，哪有管事说话的份儿。”白蔻嘻嘻一笑。

顾昀撇撇嘴角，倒是又走进院中，对他的新手下吩咐了一番。

武侯问清楚顾昀世子吃午饭的地址，答应这就回去准备文书，送去饭铺给他。

刘家人也不再打架，赶紧收拾行李，就照老父亲的遗嘱，拿了他们的分家银子，乐滋滋地投奔新东家。

外面围观的街坊见这分家大戏结束了，纷纷进来向刘强刘壮兄弟道喜，恭喜他们终于摆脱了恶毒继母过上好日子了，也有想趁机巴结富贵公子的，但武侯和他的手下将人群驱散，护着顾昀和白蔻走了一段路，回到主街上才各自道别分手。

眼见着时间不早，走了这么久又都累了，于是两人就去饭铺休息，一边吃饭，一边等人来会合。

武侯动作麻利地派人送来了证明文书，接着刘强刘壮两家人也带着简单的行李来到饭铺，顾昀请他们都坐下吃饭，白蔻去外面看了一眼，他们叫了两辆马车，一辆拉行李一辆拉人，两家人带出来的行李一辆马车就装下了，这两兄弟在家的日子过的也是真憋屈。

吃过午饭，顾昀的车夫驾着马车回来接人，得知少爷这么快就收到了新手下，连连道喜，接着三辆马车一起往天水坊走。

进坊门后，马车在府门外暂停，顾昀下车回家，白蔻也从车上下来，换到刘家人拉行李的马车上，带着他们继续往周家巷走，经过鲜不垢时顺便叫上严征，然后才径直到达车行安置他们两家人，回头再找庄宅牙行给他们寻两个住家的院子，有了固定地址，才好迁入户籍。

车行里有不少闲置空房，做事的车夫都是本坊居民，本来就有住处，所以车行里只住了区家大车行总号派来干活的管事和伙计，临时安顿两家人也塞得进去。

白蔻把招呼新人的事交给车行管事和伙计帮忙，严征在旁协助，还顺便从车行管事手上接过宁佩兰的回信，接着趁时间尚早，白蔻赶紧去庄宅牙行跑一趟。

牙行的人见到白蔻就笑得见牙不见眼，每次她来都代表有生意，只是年前提出的作坊工场的场地还没准备好，碰到了不肯搬迁的钉子户，但另找两处住家的院子还是有的，爽快地抄了几个地址给白蔻自便，并答应加紧把场地准备好，让琉璃作坊能尽早建起来。

一切忙活完毕，白蔻回府复命，然后回屋看信，那是第一批背景调查的结果，白蔻要求高，给的钱也多，同时宁佩兰也想做出口碑，每个人都有一份详细档案，真的是祖宗十八代都查清楚了。

第436章 又是亲戚

白蔻先看档案，然后找出对应的名帖，条件不满意的扔一个筐，满意的扔一个筐，那些不满意的候选人自然是要退回媒婆，之后再安排集体相亲的事情。

次日，白蔻带着刘家兄弟去看新宅子，天水坊的宅子这两家人自然是买不起的，好在租金还能承受，这哥俩家传手艺，对琉璃行业里面的门道一清二楚，哪个原料商手中的货质量上等他们都知道，白蔻要仰赖他们的经验，定的工钱自然不会低，确保他们能在本坊内好好生活下去。

快快乐乐地定下两处新宅子，白蔻带着他们先回庄宅牙行办租赁手续，并租下他们已经预备好的两套相邻宅院，后门都对着车行所在的周家后巷，前门在隔壁的竹竿巷，这里原本可以清理出四家连排院子，但中间夹了一家钉子户，本来就是租着牙行的房子，牙行愿意为他们免费更换一处新宅院，并支付搬家费，但这家人死活不肯搬，就一直耽搁下来。

一口气租下相邻两个宅院就是为了扩大生产的预先准备，既然决定要生产玻璃，那自然要在现有条件下尽量生产一切玻璃制品。

办完了宅子的各项手续后，白蔻带着刘家兄弟又去了自己出资入股的老铁铺子，下了琉璃作坊所需铸铁器具的大单子，如果老铁铺子一家无法如期完成，白蔻允许他们找外援协助，但若品质不齐，就是铁家人的错。

老铁头连声表示不会，在这一行里这么多年，他知道坊里有哪些同行的手艺跟他一样，没有人会想做砸这难得的大生意。

忙完这些事，白蔻带着人最终来到鲜不垢，让严征把工头叫来，叫哥俩带去新宅子勘查环境，准备改建工作，并且要求把前后门都修得一致，她打算原料从竹竿巷的前门进，成品从周家后巷的后门出，毕竟靠着车行嘛，搬货方便。

工头笑得脸上都盛开了一条花，拼命恭维白蔻和世子，好话不知说了几箩筐，才跟着刘家兄弟去查看现场。

白蔻在鲜不垢喝杯茶歇了歇，才跟着严征在这里面转悠，隔壁李富顺家给湘竹桂竹她们七个女孩子预备的卧室一早就弄好了，平日里她们干活的地方就在成品仓库，包装好一箱就地码放，省得搬来搬去。

严征过年那些天早就听说了那七个人出了什么事，伤势初愈依然虚弱，这么布置就免得她们劳累过度对伤口不好。

黄家的人近日也在学习怎样使用新工具制作纸香皂和别的香皂，提供香精香料的原料商得益于宁佩兰的推荐，作为皇商，手里有一票可靠商人的名单，要哪个行业的都有。

作坊的改建已至最后的尾声，因为连续下了几天雨，耽误了工期，所以比预期晚了几日，好在影响不大，顺便还整修了一下院子里的排水，如今只等收拾干净就可正常生产，白蔻于是过到隔壁李家，叫他们准备接收新人。

黄家人回到作坊做事后，收入也多了不少，除了用来还吉利栈的债，还能剩下一点给父亲看病，有了稳定的医药养着，又远离了强碱的伤害，病情不再加重，身体恢复如初是不可能了，但做个体弱的正常人还是可以的，算是保住了他的劳动力。

白蔻是信奉一个萝卜一个坑的人，所以她不会盲目地增加人手，现有人手她一定会精心使用，年龄不够的就去念书，省得天天只知道在巷子里跑来跑去的玩耍，将来依旧做个目不识丁的文盲学徒，一点前途都没有。

但是，新开的琉璃作坊，需要一个新账房。

白蔻检查完鲜不垢的情况，回到府里向世子禀报，把新账房的事扔给他去办，接着又去二房的偏院，通知湘竹她们收拾行李，明天去鲜不垢正式当差。

养了这么久的伤，那些女孩子们都无大碍了，早已能够自如行动，最多身上还有些疤壳没有脱落，而且为了避免满身疤痕，白蔻要求用好药，二房也只能照付药钱，顾旭倒没什么意见，二夫人对白蔻的厌恶却是由此更上一层楼。

第二天白蔻送了姑娘们去鲜不垢就回府了，指挥丫头们给世子收拾行李，又隔了一天后，晔国公府三位要参加春闱的少爷们大清早乘车出发去贡院等待开门。

国公爷如今是仪制清吏司的正五品郎中，秋闱的主考官，但这春闱却轮不到他，那是礼部尚书的差事，他和去年一样，依旧站在贡院大门外监督考生们验身入院后，就回官署闭关。

从二月开始进了官署就这样，必须要等到放榜了才能回家，家里每日送些换洗衣裳和点心零食进去，有了去年的经验，这次家里就不那么瞎操心了。

不用侍候少爷了，白蔻的闲暇时间就多了一些，没事就坐着世子的马车，带着侍卫们上街溜达，东市西市和夷人坊都跑了，给自己淘了不少私货，顺便看看市场上多了哪些新货，了解一下新的行情。

这天白蔻去拜访香料商人回来，进坊门后马车照旧直接走西侧门，在八步巷外放下白蔻。

守侧门的家下人迎了白蔻下车，向她问好，接着就指着在墙根下站着的五个年龄不等的男人，说都是来找她的，是她大姐的债主。

白蔻看着那五个走过来的债主，觉得简直莫名其妙，敢情是她大姐欠了债，债主来找她这个妹子讨债？

“白管事，要我们揍他们一顿吗？”侍卫们见这边情况特殊，一个都没走，纷纷下马挡在白蔻面前。

“好呀，你们先活动一下筋骨，热热身，我先跟他们说说话。”

那群债主也没白在墙根下等这么久，早就打听清楚了白蔻的身份，真跟坊间流传的一样，是晔国公世子的管事，府里内宅第二号人物，一个个都觉得没白来这趟，讨债有望。

“小姑娘，你就是白蕊的妹妹吧？”

白蔻记得这个名字，的确是这本尊的大姐的名字，那个姐姐在家里出事前几个就嫁人了，所以没有受到株连。

第437章 有些事不许做

“我是叫白蔻，你们找我有事？”

“你大姐欠了我们的债，她还不出来，说是叫你来替她还。”

“不曾有过此事，我从来没有收到过什么大姐的来信，她说是我大姐你们就相信，你们什么脑子？”

“哎！怎么就不是呢！她说得头头是道！你们怎么就不是姐妹呢？”债主们惊呼叫嚷起来。

“我不满八岁就被没入官婢，如今我出了名，跑来自称是我亲戚亲属相关人等的也不止你们，没有确切证据的事情就叫我相信是我家亲戚，还要我来代替还债，你们是不是以为晔国公府的主子们都是傻瓜笨蛋？用个无脑蠢货当世子的管事？”白蔻严辞回应。

债主们一个个都不干了，他们嚷嚷着坚称就是白蔻的大姐白蕊叫他们来要债的。

白蔻也不跟他们啰嗦，手一挥，侍卫们立马聚拢过来，将他们一干人等围在中间，白蔻绕过人群，由侧门进了八步巷，对身后响起的挨揍痛呼声充耳不闻。

府里的下人议论起此事也觉得那几个人不像话，一点证据都没有也敢上门找人讨债。

庞妈妈听到这些风声，找白蔻打听。

白蔻也不瞒她，告诉她自己的确有个大姐叫白蕊，可这名字并不生僻，是常见的女子名，空口白牙地过来说是她大姐的债主，要她代姐还债，哪有这么美的事情。

庞妈妈一脸同情，安慰白蔻她现在全京城出名，人人都知道过年期间勇斗恶人救了东宫皇孙的是她，所以她的身世也是广为人知，被些无耻小人冒名认亲那是没办法的事，幸好这里是晔国公府，外人无法进来骚扰她，真要有点什么事大夫人也会给她撑腰的。

送走了庞妈妈，白蔻又在世子的书房里找到他藏在柜子最里面的上锁秘匣，开锁的钥匙就在她身上，钟鸣院里任何锁她都有一把钥匙，晴兰看着她找出秘匣也不敢问她在找什么，质疑白管事做事让少爷知道的话，倒霉的可不是白管事。

钟鸣院的两条规矩，每个人都执行得很彻底。

白蔻把秘匣抱回自己屋，打开来从里面找到了大姑母白巧月和大姑父唐林的联系方式，是一个很正常的通信地址，白蔻也就写了一封家信，附了一点银两，让车行代为送信，托姑父姑父调查白蕊的情报。

姑且不论那几个债主说的白蕊是不是白蔻的大姐，但既然出现了这个名字，查一查也好，心里有底，做事才有数。

唐林和白巧月去查大侄女白蕊现在的生活情况倒是一点都不费劲，也就三天时间给了白蔻一个详细的回信，查出来白蕊的近况很糟糕，家里当初出事后，白蕊在夫家的地位就下降了，所生的女儿也在家中被百般嫌弃，加之次年丈夫染上时疫病死了，丧事刚办完公婆就将白蕊母女扫地出门，幸好得到她丈夫生前朋友的介绍，到春和坊的客栈做洗衣妇这才得以维持生计，同时也因此欠下不少债。

白蕊会突然让债主来晔国公府找白蔻，就是因为白蔻与世子前几日在春和坊带走了刘强刘壮兄弟俩及家眷，这么大一个八卦在坊内都传遍了，白蕊自然也听到了，才终于知道白蔻的身份，因此那几个债主的确是白蕊叫去的，但是他们却被晔国公府的侍卫们暴打一顿，回去后找白蕊算账，威胁要将她们母女一起卖到暗娼窑子去。

看完信，白蔻更加不高兴了，白蕊近况糟糕，她若是亲自过来请求帮助，态度诚恳一点，看在本尊这具壳子的情份上，白蔻或许会帮她还债，但这会儿她一声招呼都不打，就直接打发债主来要钱，那就活该自己这做妹妹的不认人了。

决定不予理会后，白蔻将这信收起来，重新回到桌前坐下，转念一想，又拿出纸笔给姑父姑母写了封信附了银两，请他们干脆一次性把白家现有姻亲亲属的近况全部调查一遍，省得下次又有类似事情，她什么都不知道，一再地落入被动。

白蔻知道这次调查比较费时间，亲戚们住在城中各处，唐林和白巧月夫妇得一家家地走，而这春季的天气又不稳定，时不时地就下场暴雨让人无法出门，她估计得花上一个月才能了解到全部亲戚的近况。

就在这耐心的等待中，今年的春闱会试终于结束了，顾昀回到家歇了两天，就收拾行李带上人马，应宫长继之邀，与一帮哥们兄弟一块去他家在郊外的温汤庄子玩几天。

白蔻这次带上了妙儿和飞花，另外还有鲁豆豆她们三个女孩子，她一个人管各位少爷，她和其他近侍的饮食就由鲁豆豆她们负责，一路上她们三个女孩子在马车里就没停过嘴，一直在兴奋地聊天，去年有幸跟随参加冬狩就已经很惹人羡慕了，今年竟然还能跟着去温汤庄子侍候，免不了要幻想一下凭此资历日后是不是能做到厨房管事之位。

众人都带了不少随从，一路上队伍显得浩浩荡荡，因此脚程也慢，庄子又建在山上，等他们一大伙人抵达山脚下，天色就已昏暗，连夜上山很危险，幸好山脚下有一个衍王府的小别院专门用来临时歇脚，众人安歇一晚，次日一大早再出发，终于在午后到达庄子，分头安顿。

这庄子就是用来泡温汤的，大大小小的热水池子随处可见，就连房间里都是直接引入天然温泉洗脸洗手，地位尊贵的几处正房里面更是砌了大汤池，甚至还可以去后山上泡泉，山路都修得极平整，想怎么享受就怎么享受。

宫长继满庄子叫人，把哥们兄弟都带山上去玩，叫小厮们随身侍候，白蔻于是和丫头们趁机在屋中汤池里享受了一番，舒服又解乏。

等到傍晚，这些爷们回来吃晚饭，嚷嚷着要白蔻给每个人写一个食谱，因为白天泡温汤的时候，顾昀那一身精致的肌肉让人好生羡慕，充满力量却又不夸张，又听顾昀说他的漂亮肌肉竟然跟饮食调理有关，这些少爷们掀起滔天醋海，嫉妒得直把顾昀往水里摁，非逼着他答应把白蔻借他们用用。

白蔻倒是不介意写几个食谱，只是要求他们脱衣服让她看看身材。

顾昀当场炸了毛一般，把白蔻打发回厨房，不许她再理会这种无聊的闲事。

第438章 让人两难

少爷们在这庄子里玩了四五天，顾昀天天都被他们磨着要他的每日食谱，不堪烦扰之下，顾昀还是叫白蔻写了个对人人都适用的食谱应付他们，他才不想让白蔻端详他们的身体，白蔻是他的丫头只能看他。

食谱交出去，白蔻自然拿到不少赏钱，荷包鼓鼓地结束了这趟温汤之旅。

回到国公府后，白蔻整理好自己的行李，就在她的书房里看到了几封新到的信，有宁佩兰寄来的背景调查，还有姑父姑母寄来的白蔻外公章家人的近况，其他的亲戚仍在走访中，章家是白蔻的母族，自然最先调查。

晴兰到后面来找白蔻，告诉她前天有个自称是她大姐的女人带着一个五六岁的女孩子来找她，看上去很凄惨的样子，母女俩都骨瘦如柴的。

“她说了自己叫什么名字？”

“说了，她说自己叫白蕊，是你大姐，在家里出事前出嫁的。是不是跟上次那帮债主来讨债有关？债主没要到钱，她就自己来？”

“谁知道呢，我是有个大姐叫白蕊，可她出嫁的时候我都未满八岁，到如今我连她长什么模样都记忆模糊了，当面都不一定能认出来，她说是我大姐就是我大姐？有别的证据么？”

“倒是没有官府的户籍证据，她就是带着孩子来这么一说，门口的家下人说你随少爷出门游玩了，不知哪天回来，她就哭着走了。”

“行，那就这样吧，不用理会，回头我会去叮嘱门上帮我留意着，没证据的人就不要叫我去看了，直接轰走了事，你们也少议论这事，我不想听到什么无聊的风言风语。”

“我们明白，会管好嘴巴。”

“去侍候世子吧，我再歇一会儿。”

“是。”

白蔻看完了她手上的所有信件，才到前面去露个脸，在顾昀的卧室外间与他说了几句闲话，接着准备告退去忙时，又被他叫住，屋里侍候的丫头们立马识趣地退下。

“世子有何吩咐？”

“你有事瞒着我？”

“瞒您什么事？”

“你说呢？”

“婢子不觉得曾经隐瞒过什么事情。”

“没有？真的没有？”

“无端端地说婢子有事隐瞒，婢子愚钝，还请明示。”

“你尽会给我耍嘴皮子，以为我是聋子？”顾昀拍拍榻几，冲白蔻勾勾手指示意她走近点。

“世子耳聪目明，怎么会是聋的呢。”白蔻乖乖走向榻前，隔着榻几坐在另一头，省得又被顾昀抓住当成人肉抱枕。

“你老实告诉我，你那突然冒出来的大姐是真的假的？”

白蔻抿了抿嘴角，“丫头们嘴巴还真是快。”

“她们这还叫嘴快？你算算事情发生几天了？我还在贡院里头就有人打着你大姐的旗号来了，对不对？是不是我不主动问，你就不主动说？”

“无凭无据，空口白牙地跑来说是婢子的大姐，婢子怎么会拿这种事给您增添烦恼呢。”

“那你做了什么反应呢？”

“自然是找行家先去调查一番。”

顾昀转转眼珠子，明白白蔻指的行家是她大姑和大姑父两口子，长辈打听侄女的近况，还真是个极充分的理由。

“你找到那个秘匣了？”

“就放在您书房柜子里头，好找得很。”

“那么结果呢？”

“确实是大姐白蕊。而且听丫头们说，我们在温汤庄子的时候，婢子这大姐还带着孩子来了一趟，不知道我们几时回来，哭着走了。”

“这么突然出现是有难事了？”

“说是欠了不少外债，要婢子帮她还债呢。”

“看你的样子，是不打算理会了？”

“不理会。她有求于人，自己不来，直接打发债主上门要债，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婢子在外面欠了多少债呢。二十多岁的妇人了还蠢成这样，懒得搭理她，管她是不是会被卖进暗娼窑子里去呢，婢子的钱也是婢子辛苦赚的，又不是大风刮来的。只要她一日没有拿着户籍证据上门认亲，婢子就一日不见她。”

“行行行，你家姐姐，你爱怎样就怎样，记得跟门上说一声，让他们替你挡着就是了。”

顾昀也是担心白蔻身边多个吸血蚂蟥一样的亲戚，所以他一点都不打算干预白蔻这私事，她爱怎么办就怎么办。

唐林和白巧月那两口子虽然以前行事不端，但自从承认他们的亲戚身份，有事找他们干活的时候还是靠得住的，至于白蔻那个大姐就难说了，饱经生活艰难的年轻妇人，没有一点谋生技巧，心境发生变化也是难说的，看到身为官婢的妹妹如今生活好了，想要投靠上来也是人之常情，但这事却办得不地道了，哪有在认亲之前就先叫债主登门的。

不怪白蔻生这么大的气。

“你其他的亲戚现在是什么情况？顺道查了么？”

“正在查，刚收到外公家的消息，他们一切照旧，毕竟只是嫁出一个女儿，又没受到株连，除了一开始有点舆论影响之外，到现在早已恢复正常，这几年里，新出生的孙儿孙女都好几个了。”

“唔，这倒还好，除此之外，其他的亲戚就跟你没有直接关系了对吧？”

“嗯，最记挂的就是外公一家，他们一切正常婢子就放心了，至于二姑和姑奶奶她们，婢子了解一下近况就好，不管过得好不好，就当是做晚辈的一点好奇心吧。”

“也是，你现在可是出名了，他们迟早会听到消息联想到你的身份，只要提前知晓他们每个人的近况，到时候不管是谁找上门来，都能从容应付，不至于慌了手脚。”

“婢子只是觉得身为自由民却要巴结做奴婢的亲戚有点好笑。”

“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何况你还是我的心腹亲信，巴结你有什么好奇怪的。”

“不管了，等他们再有人上门再说吧，婢子先去忙了。”

“去吧。”

白蔻出去，唤了丫头们进屋侍候，过了一会儿，小叶子拿着一封信跑来给顾昀，封皮上写着韦谦的名字，拆信一看，是韦谦想买白蔻做的特殊干粮，如今遴选文人进士的春闱结束了，殿试要等到下个月，因此这中间的时间就轮到武举人考武进士了，这些都要在野外进行，带点干粮以备不时之需，谁知道考官们会出怎样的题目。

顾昀赶紧让人把白蔻叫回来，将这差事给了她。

韦谦为了想多攒点功勋，打算拿鸭池坊下手，她能给的情报在上元节的聚会那天就都已经给了，就指望他准备妥当后能好好表现，现在他要干粮，自然给他用心做，若是能考中武进士，世子的朋友圈子里可就增强了一份实力。

第439章 大姐的确是大姐

顾昀在家歇了两天，又邀了伙伴天天跑八井坊打马球，白蔻就不再跟去了，她把大部分的时间都用来打理生意，刘强和刘壮两家人都已经搬入了他们新租的新家，琉璃作坊的改建在他们的主持下正在着手准备动工，白蔻放手让他们去做，她只一心盯着鲜不垢的生意，拜访原料商的事都是她去跑，请他们手中的工匠为鲜不垢调配专用香料。

二月底的一天，白蕊被她的债主们押着又来了一趟晔国公府，一群人等到白蔻外出回来，把白蕊摁在地上非要认亲。

白蔻这才在时隔六年多的时间，见到了家里出事前几个月结婚嫁人的大姐白蕊，因饱受生活磨难，身材相貌上有了些变化，看上去要比她实际年龄大很多，形容也很憔悴，早已与幼年记忆中的长姐模样大相径庭，就是一旁的门人和侍卫们也难以光从长相上认定这真是一对胞亲姐妹。

这群债主上次过来就被侍卫们暴打一顿，现在脸上还有伤，白蔻让侍卫扣住他们，并去找本坊武侯来报案，说他们欺压妇孺，意欲卖那可怜妇人去暗娼窑子，告他们压良为**良为娼之罪。

债主们呜呼喊冤，可这里是天水坊，他们是春和坊的人，武侯根本不理会他们，叫上手下将他们通通带去官府先关一夜，明日再审。

正乱哄哄地各种闹腾，顾昀骑马回来，他也是往这直通马厩的西侧门巷道走，见这混乱勒马询问。

白蕊突然尖声喊冤，求世子爷作主，她真的是白蔻的亲姐。

顾昀被她的尖叫吓了一跳，不耐烦地叫武侯赶紧把人带走，他翻身下马，叫白蔻跟他走人。

两人沿八步巷入钟鸣院走，等他俩进了院门，白蔻也把事情经过讲完了。

“看来真是被生活磨难得脑子都不好使了，你把他们送官，官府自然会从档案里查找白蕊是不是你亲姐的证据，你帮了她，她却没有意识到，还指望我来出头。”

“这多正常啊，您是主子嘛，只要您认可了她的身份，婢子不就无话可说了。”

“只要你别后悔把他们送官就行。”

“唉，婢子就是这么一个心软的人啊。”

“要是过几天她拿着官府给的证据又找上门来你怎么办？”

“拿着证据上门来那就叫她一声大姐呗，还要怎么样？”

“反正你是打死也不会管她欠债的事咯？”

“她如果需要换份新差事，只要您同意，婢子就可以把她安排在车行给伙计车夫们打杂烧饭，用劳动力来挣钱还债。”

“嗯，这倒是个主意，你看着办吧，毕竟是你亲姐，太无情了难免落人口舌。”

“谢谢世子。”

三日后，会试放榜，顾昀和顾景都落榜，顾旭上榜，二房简直是欢天喜地，当天下午就有媒人上门给二夫人留下几张名帖，男的女的都有，给少爷小姐们挑选。

会试成绩不排名，只有上榜和落榜之分，上榜者才有资格进入皇宫参加殿试，殿试成绩才是最终排名，但是过了会试就等于将进士头衔收入囊中，二夫人一扫胸中郁积这么久的郁闷之气，走路抬头挺胸，趾高气扬地向荣恩堂报喜。

更让二房高兴的是，甘宇文也写了贺信来，约顾旭过几天上街吃酒。

顾旭三月份才满二十二岁，这么年轻的进士一向是朝廷重点培养对象，他有足够的时间在官场上磨练，陪着储君慢慢成长，日后就是股肱之臣的后备人才。

二夫人为了庆祝儿子会试上榜要大摆宴席，大夫人不扫她的兴，毕竟这是喜事，虽然她本人更想这次只是小庆，等到顾旭过了殿试再大庆，但大夫人了解这二弟妹的性子，干脆随她乐意，只是吩咐东西两大厨房全力配合。

关秀梅四个人因此在东厨房耀武扬威，因邀请的客人是男女都有，所以西厨房也要准备，曾珠他们看出这四个人想趁机表现她们比白蔻能干，就一起做了甩手掌柜，让她们四人指挥，要什么食材，列什么菜单都要她们写下来才行。

白蔻更是以要侍候世子为名，除了以监督之名每日去东厨房转一圈外，其它的事都不插嘴，一切推给曾珠这个代总管。

“二房的庆祝宴，自然是以关秀梅四人为主厨，我又何必抢她们的风头叫二房丢了颜面呢，何况我自己现在也忙着。”

白蔻嘴上这么说，她就真这么干的，完全的甩手不管，庞妈妈问她是否知道二房准备的菜单，她也直说不知道，反正她没从曾珠手上见过。

庞妈妈一时好奇，抽空去找曾珠想看看菜单，曾珠也说没有，只是见过，但没留下副本，都在她们四人手上，菜单所需的食材都是她们自己跟库房接洽，看上去这趟差事她们办得甚是用心。

二房忙着在三月初办宴席，正好殿试结束后就是旭大爷的生日，头甲进士不敢奢望，得中二甲进士就已满足，到时自然又是要大肆庆祝一番的。

会试放了榜，顾昀和顾景就又回到府学开始念书，用三年时间，为下一次的春闱努力。

白蕊上次被白蔻设计，在官府监牢里吃了一晚上的苦头，但次日老爷问案，户房依她口供，给她查到了档案，证实她的确是白业宏的长孙女，白蔻的胞亲大姐，而为了讨债意图压良为贱的债主们全部吃了板子。

经此一事后，白蕊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是白蔻帮了她，于是回家歇了几日，养足精神，母女两个梳洗干净，挑了个晴朗的好天，带着官府给的证据再次到晔国公府找白蔻。

这次门上终于往里面通报，白蔻出来见人，姐妹见面相认的场面让旁观的门人都感到心酸。

“大姐，你别怪妹妹先前行事无情，实在是冒认亲戚的人太多，妹妹我在晔国公府不过是个官婢身份，听上去身份威风，其实生死都在主子手里，很多事妹妹我都是身不由己，更不能胡乱应承别人。”

“我们家以前好歹也曾使唤过奴仆，你说的我懂，姐姐不怪你，只怪我自己怎么早没想到去官府拿证据。”

“姐，今天府里有事，我们旭大爷会试上榜，府里在大宴宾客，不好带你进去给我们夫人磕头，要不你们等我一会儿，我回去跟世子说一声，请个假，换身衣服再出来，带你们上街吃饭。”

“你们府里有这喜事，我们不知道，来得真不巧。”

“不要紧的，反正不是我的差事，你们等我一下就是了。”

白蔻转身就回钟鸣院，跟世子请了假，换了衣服拿了钱转身出门，带大姐和外甥女上街闲逛，在闲聊中了解她们遇到的困难和需要的帮助。

第440章 收留姐姐

在街上的饭铺里吃过饭，白蔻对白蕊的困境也了解得很充分了，她做了这几年的洗衣妇，挣的钱养活母女两个是够的，欠债的原因主要是给孩子看病。

外甥女虹儿出生不久她父亲就得时疫病逝了，然后母女两个一起被赶出家门，白蕊竭尽全力想好好照顾女儿但最终无能为力，导致孩子从小体弱多病，工钱不够吃药就只好借钱，还了旧债借新债，一笔笔债和利息滚下来，到如今已经成了一百多两的巨债，她每月工钱早就连利息都付不起了，难怪那些债主说要把她们母女卖进窑子里抵债。

“大姐在官府里走这一趟，现在你的债主们人人都知道你确实是我大姐，再怎么讨债也不敢再动压良为贱的主意，否则我就要他们好看。”

“是的，他们不敢了。”白蕊想到自己以前给白蔻找的麻烦，有些羞愧地低下头，虹儿开心地吃东西，没有理会长辈的谈话。

“大姐做洗衣妇，每月能挣多少？两贯有么？”

“勉强能有，除了洗衣妇的工钱，每月还能接些针线活，两边加起来有两贯多一些，但存不住钱，好不容易攒下一点就要花到孩子的医药费上。”

“那么，想换差事么？”

“如果能换自然是好的，只是会给你添麻烦么？！”白蕊激动地睁大了眼睛，双手扶着桌沿身子前倾，一脸期盼。

“不知道，我现在跟你说这事也是先斩后奏，有处地方缺个烧饭打杂的，但那不是世子的产业，只是人家管事看重我，我说话人家会听，你要是想换，我就带你去见见人，人家要不要你不是我说了算，你要是做得不好惹人家嫌弃要开了你，我也不会给你求情，我跟他们还要共事的，你要是让我们两边都难堪，就别怪我这个妹妹翻脸不认人。”

“我明白！我明白！我们老白家好歹曾经是世袭御厨，我比你年长十岁，这些人情规矩我早就懂，你放心，我会好好做事，绝不叫你们难堪！”白蕊连声保证。

“那么，姐姐的厨艺可还在？”

白蕊看看自己做了几年洗衣妇而有些肿胀变形的双手，嘴角流露出一个苦笑。

“厨艺肯定生疏了，只有家常菜还过得去，讲究刀工的菜肯定是做不出来了。”

“当初他们赶你们母女出家门，一点钱都没给？”

“没有，嫁妆也被他们吞了，说我是扫把星，害死了他们的儿子，身无分文被他们轰出去的，不然要是手上有些现钱的话，我开个小食摊子也不至于活成这样。有些地方雇厨子，我去见工，人家见我带个这么小的孩子，就不愿意雇我，只好一直都做洗衣妇，厨艺也就一天天地荒废了。”

“户籍呢？迁了没有？还在他们家？”

“没迁！还在他们家！”白蕊眼睛倏地睁大了。

“大姐还想不想回他们家去呢？”

“回去做什么？还不如迁出来单立女户。”

“那嫁妆呢？”

“嫁妆还能要回来？”

“凭什么就白送给他们过好日子？拿回来一半也是好的，你还要养女儿呢，再说了当初你已经无娘家可归，他们赶你出门等于是赶尽杀绝，不告他们蓄意谋杀就是好的。”

“蓄……蓄意谋杀？这怕是够不着吧？”

“姐，你可真是心善的好人。”

“得饶人处且饶人嘛。”

“那行，自己要做包子就别怪狗跟着。”

“我……”

“吃饱了没？吃饱了就走吧，带你去见工，看看人家要不要你。”

白蔻招手叫人结账，带着姐姐和外甥女往周家后巷走去。

经过鲜不垢时，恰巧被严征看见，有大主顾买了二十箱家事皂和各色香皂各十箱，讲好了明天一早来提货运去码头，严征送客出门就看到白蔻过来。

“白管事，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府里不是摆宴么？这二位又是……？”

“严征，这是我大姐白蕊，这是我外甥女虹儿，彩虹的虹。”

“大姐？！”严征很惊讶。

“嗯，胞亲大姐，具体怎么回事下次告诉你，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严征见这白蕊一副饱受磨难形容憔悴的样子，想到白家的往事，又想到最近几日府里有些小道消息在流传，说有人上门认亲的事，他马上识趣地闭口不再多问。

“白管事，你这是要去哪？”

“去车行看看，老古不是说他们想要一个管做饭打杂的么，正好我大姐要找份新活计，让老古看看她。”

“既然是你大姐，那厨艺想必也是极好的，老古肯定要，这不用想。”

“借你吉言，谢了，你忙吧，我先过去了。”

白蔻带着人走到周家后巷底端，进了区家大车行，把姐姐介绍给了管事老古，并跟他详细说了姐姐的情况，他要是看上了能用就用，不想用也不必给她面子。

老古于是叫伙计带白蕊去厨房，叫她给大家煮碗面。

白蕊应下，牵了女儿去厨房，白蔻则去对面琉璃作坊查看改建进度，跟监工的刘强刘壮说说话。

午饭时间才刚过去，车行里的人并不饿，白蕊只做了一点葱香蛋花面，分量算得极准，车行里现有的人数一人半碗，连面汤都没有多余的，既能好好尝个味道，又不至于吃撑了肚子。

就这么一碗简简单单家常味道的面条，吃得车行里的这些汉子们嗷嗷叫好，老古一抹嘴巴，顺应民意，留用白蕊，每月工钱两贯，但因她是寡妇，可以包她一日三餐，车行里的闲置房屋却不能给她住。

白蕊哽咽着向众人道谢，而身为本坊世代居民的车夫们还七嘴八舌地给白蕊出主意，告诉她附近谁家也是孀居的寡妇，家里有闲置房屋，两个寡妇正好作伴。

租房子的事倒是不急，白蔻叫老古派辆车送她姐和外甥女回春和坊去，得让她回去跟债主们讲好还债的事情，每月两贯的工钱要还出利滚利的一百多两银子，那可真得有个让人信服的详实计划才行。

第441章 解决姐姐的难题

片刻工夫，一个车夫套了车出来，白蔻跟着搭个顺风车往十字大街去，先拐去坊内最大的医馆松南堂，让大夫给母女两人一起诊个脉，看看她们的身体情况，她在外面店堂等着的时候，还顺便给姐姐买了一个手膏。

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母女俩和大夫才从内室出来，两人的身体情况都不是太好，白蕊一年到头做洗衣妇，有些体寒，需要长期保养才能调养回来，虹儿则是先天不良后天失调，母女俩个今年都要捧药罐子。

“掌柜的，这是我姐和我外甥女，这一年她们来这看病抓药，账单给我。”

“好咧，白管事，我们一定会悉心治疗，你只管放心。”

“那行，今天先不开药方，等过几天她们正式迁入，再开始治疗。”

“好的，我们这几天也正好想一想她们母女俩的用药方案，下次直接过来就是了。”

白蔻道了谢，付清刚刚的诊费，带着姐姐和虹儿出门，送她俩上车，塞给姐姐几两碎银，叮嘱车夫务必安全送到，迁户籍的事等她搬来再做商议。

白蕊拉着妹妹的手，千恩万谢，这才抹着眼泪，抱紧女儿，与白蔻挥手道别。

目送马车走远，白蔻步行回府休息。

二房的庆祝宴这时已经结束，顾昀正在他的房间休息，一直等着白蔻回来，要听她这一中午的八卦，好忘记刚刚那顿不怎么样的午宴。

吃惯了白蔻的手艺后，能立刻分辨出关秀梅那四个主厨的水平真的太差了，把白蔻辛苦抬起来的高水准给拉下去一大截，还不知道来吃席的客人们回家后怎么议论呢。

白蔻回到钟鸣院，还没来得及回自己屋洗手净面更衣，就被一直等着她的丫头们给请进了少爷的卧房，接着丫头们全部安静地退下。

“世子有何吩咐？”

“没什么，就是等你这老半天了，怎么去那么久？”顾昀拍拍榻沿。

“怎么？午宴不合胃口？找人出气呢？”白蔻正好走累了，马上就在罗汉榻的另一头坐下，两人隔着榻几说话。

“难吃死了。”

“没到这种程度吧？她们的手艺，达不到优秀，良等应该还是有的。”

“都是吃过的老菜式，没有什么亮眼的新菜，哪怕照着你上次那个步步高升再做一回也行啊。”

“说的是呢，春笋正是时候，这本来就是一道春季菜，不过东厨房的人凭什么要提醒她们做这道菜？”

“唉，总而言之，今天的午宴太让人失望了，要是顾旭殿试上榜，我简直不敢想像到时候二房还能拿出什么菜单来。”

白蔻无所谓的耸耸肩，“反正这不是婢子的差事，婢子才不操这份心呢。”

“对，你不操心这个，你操心别的，这一中午上哪去了？”

“没上哪，请大姐吃个午饭，带她去车行跟老古见工。”

“留下了？”

“留下了，等过几天她就搬过来，正好把户籍也迁来落户。她被婆家赶走这么些年，户口居然没迁，这下要给她迁户单立，还得惊动她婆家人，母女两个一身的病，松南堂的大夫说今年她俩都得捧药罐子过。”

“烧饭打杂的工钱可不够母女俩一块看病抓药。”

“这医药费婢子出呗，算作姐妹情谊。”

“这口气，好像你很富有似的，你一个月才挣几个钱，要不是宫里给的赏钱，哪有你现在出手大方的份。”

“有什么办法，官府的户籍证明摆在这里，您不也说不要太无情以免落人口舌么。”

“那你打算怎么帮她迁户呢？你那大姐夫生前没分家，这会儿寡妇单立女户，婆家人会被戳脊梁骨的，而且她被逐出家门这么多年，你大姐的嫁妆还有剩么？”

“要不到时候您借两队侍卫，婢子带去打杀一番？”

“我可不能纵容你干这事。”

“那怎么办？不动弹？”

“急什么，让她先过来干活就是了，在这里租房住的迁什么户，等她买了自己的产业再弄，区家大车行调来的管事伙计也没有把户籍迁过来对吧？她在这边开始新生活，你派人再去调查她婆家情况，做不到知己知彼，怎么给你姐出气？”

“也是，那就只能先这样了，可又怕有人跟婆家露了风声，要是找到天水坊来表演一番苦情戏怎么样？”

“是有这种可能性，就看是你动作快还是他们动作快了，若是你先把他们查清楚，自然不怕他们怎么演戏。”

“那就按兵不动，先调查，搜集证据，最后全部呈交官府，由大人决断？”

“也可以啊，反正她已经进过一回衙门了，再进一次就当故地重游了。”

“唔，脑子都混乱了，没别的事婢子就下去休息了，等缓过劲儿来再来考虑列计划。”

“说得多可怜似的，大不了派侍卫过去暴打一顿就是了，拳头之下没人说谎。”

“您刚刚还说您不会纵容这种事呢！”

“这是下下策，能不用当然尽量不要用。”

“不跟您聊了，都听糊涂了，婢子告退。”

“去吧去吧，看你这睡眼惺忪的可怜模样。”

白蔻起身就走，打着哈欠出了门，顾昀就等着看戏，看白蔻怎样把这事安静地处理好。

歇了个午觉起来，白蔻给大姑和大姑父写了信，附上银两，叫他俩仔仔细细调查白蕊婆家的现状，找寻可以下手的弱点，目的是要拿回白蕊当初的嫁妆，为她这几年的辛劳出气，以及抚养孩子的一切费用，并提醒他们动作要快，白蕊的婆家人不知几时会找上晔国公府表演一场苦情戏，不能让他们占据主动。

第二天上午，白蔻亲自把信拿去车行投寄，看着车夫出门，她稍微安了点心，大姑和大姑父办事还是牢靠的。

白蕊和债主的谈判到底是不顺利，债主们不相信白蕊每月两贯的工钱还能把债还清，白蕊实在没办法，只好带着债主们到天水坊找白蔻。

于是白蔻又出门替姐姐谈判，自掏腰包还清所有欠债，但名义上说的却是这笔钱是白蔻向世子借来的，她才侍候世子不满一年，全部月例加起来不吃不喝都攒不出这个数来。

债主们收回了钱兴高采烈地走了，他们并不关心这钱来自哪里。

白蕊拉着白蔻的手，哽咽到说不出一句话来。

第442章 有人送礼物了

在白蔻的安抚下，白蕊慢慢地缓过气来，沉重的负担就这么卸掉了，她还有点不太适应这份轻松。

“小妹，世子帮我这么大的忙，一定是看你的面子，你说，我该怎么报答他？这笔钱我怕是要不少日子才能还清，时间拖久了会不会连累你？”

“你带着孩子好好过日子，不惹事就可以了，只要我在世子面前地位稳固，他就拉不下脸来讨债，你这钱就能缓缓地慢慢还，一年还一点，一年还一点，只要不再借债，总有还清的一天，我们世子又不弄高利贷，而且你这烧饭打杂的工钱本身就不高，所以他连利钱都免了。”

“谢谢世子，谢谢。”

“这一两天内你就搬过来吧，车行等你干活，房子的事好办，就你们母女两个，租一间房就行了，行情是月租五百文，房子已经找好了两家，都是无儿无女的女户主，就等你去看。其它的事我们再慢慢商量，迁户的事急不来，定居你得有产业才行，现在户籍就继续落在你婆家吧，去迁户难免要惊动他们，万一他们使幺蛾子我们还落了被动。”

“好，都听你的，那我现在就回去，行李都收拾好了，活也辞了，老板娘体恤我，让我多住了几天，不能再麻烦他们了，明天一早我就过来。”

“现在还有时间，要不先去看房子？”

“你不用回去侍候世子吗？还能陪我到处走？”

“他要念书的，白天不在家，你要是不急着回去，我们就现在去看房子，吃顿午饭你再走。”

“那就去看房子吧，午饭我就不吃了，我还想早点赶回去给老板和老板娘做顿晚饭谢谢他们这几年的照顾。”

“也行，那走吧。”

白蔻带着白蕊去庄宅牙行，让牙人带着去看了那两处宅院，真的都是孀居的女户主，就靠着出租家里闲置房间谋生，一个去年才嫁了独养的女儿，一个就是上年纪的老奶奶，白蔻更看中房东更年轻的那一户。

先不说年轻些的房东能自己照顾自己，主要是她家目前没有别的房客，老奶奶家就不一样了，她们姐妹俩这一耽搁的工夫，已经搬了一户新房客进去，租了东厢，房客家里有男有女，白蕊一个带女孩子的寡妇实在租不成，

既然只有一家可选，那也不用考虑了，就跟那房东签了契约。

那房东也很豪爽，给白蔻面子，也给晔国公府面子，白蕊只租一个房间住母女两个人，房东直接把整个后罩楼给了她，还有后门通街的门锁，方便她自行进出，只要求白蕊保持环境干净，不要弄得乱七八糟，顺便借她们母女的人气养房子。

租房手续办完后，白蕊与妹妹道别，立刻赶回春和坊，用上次白蔻给她的那点碎银买酒买肉，答谢照顾了她这几年的客栈老板和老板娘，没有他们给这份洗衣妇的活，她真不知道怎么养活自己和孩子，若是只有她一人，只要不挑很好改嫁，但有孩子在，她就被男人挑，或者嫁老光棍或老鳏夫这条路，白蕊二十出头青春正盛的年青少妇哪里又愿意，这么一日拖一日，反倒突然柳暗花明了。

与此同时，白蔻在府里忙着给顾绘做点心，她收到了别人的请柬，邀请她后天参加三月赏春茶会，蓉婶和水贞把顾绘的衣裳铺了一床，左挑右选，拿不定主意。

傍晚顾昀到家，听白蔻说起她大姐的事暂时告一段落了，他也就不再多问。

次日上午，白蕊带着家当和孩子迁入天水坊，稍事安顿之后，母女俩就赶去车行干活，给大家烧午饭，并给管事和伙计们缝补浆洗，虹儿就在她身边玩耍，倒是不吵也不闹。

白蔻下午抽空出来看了看姐姐的情况，顺便从老古手里收了几封信，回到府中自己屋里一看，除了宁佩兰的背景调查之外，还有大姑与大姑父的信，他们对白蕊婆家的初步调查有结果了。

白蕊婆家依然住在老地方，但儿子们已经分家，只有老夫妻和长子住在老宅里，当年他们家对儿媳做的事街坊邻居都知道，现在也还有人记得，当初他们扣下的嫁妆如今早已花完，小儿子分家单过的那套宅院就是用变卖了这笔嫁妆来购置的，自然早就一文不剩了。

既然这个婆家的儿子们都已分家，给白蕊立女户的事就好解决了，白蔻当即在第二天侍候了世子出门后，她也紧跟着换了衣裳去庄宅牙行，找他们的掌柜想办法。

商量来商量去，最寻常的办法是白蔻在坊内买一处宅院，这样她姐姐就能以寡妇投亲的理由将户口迁入这处宅院。

但是，这是针对自由民的做法，白蔻是官婢，她可以尽情捞钱大肆奢侈享受，但是像买卖房产这种要在官府办手续的大宗私产她是不能拥有的，她只能出钱买下宅院写姐姐的名字，正好便于给姐姐顺理成章的迁户。

天水坊的宅院有多贵白蔻是知道的，如今她手上攒有一万多两银子的赏钱，但她不想让人知道她有钱的事，哪怕是姐姐也不行，于是她回到府里，想等傍晚世子到家跟他商量一番。

到下午，出门参加茶会的顾绘回来，为了今天这趟出门，大夫人甚至把自己的马车给顾绘使用，跟车的仆从等人事，一切都跟当初的顾娴和顾婕一样，仆从们回来都说顾绘小姐的表现很好，虽然全程都是安静地坐着不说话，但好消息是，今天一同参加茶会的贵女们都乐意继续邀请她出席她们的活动。

安顿好顾绘休息后，水贞抱了一大包礼物到钟鸣院找白蔻，说是别家小姐给世子的慰问礼，但不知具体是哪家小姐，只说信件在礼物里，拆开看了就知道。

某家小姐给世子的礼物，还是慰问礼，白蔻再好奇也不敢擅自拆开，于是放在卧房内室，交待妙儿与飞花到时候给少爷看。

消息在这正院里传开，有资格在这里侍候的美奂她们丫头，趁着少爷没到家，都溜进卧房参观那礼物，哪怕现在包得好好的也能满足一下她们的好奇心。

“这还是少爷第一次收到来自女子的礼物呢，不知道是谁家小姐这么的……”

美奂看着华丽的包装纸，一时词穷，不知该怎样形容这位大胆送礼的贵女。

第443章 书房闲聊

顾昀到家后，前脚进卧室，后脚就被妙儿她们献宝一样地端上礼物，请他拆开。

听闻是顾绘从茶会上带回来的，顾昀也不明白会是谁送的，而且还是慰问品，这些日子以来他唯一值得慰问的就是会试落榜，但这本来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根本不值得特意送礼慰问。

净面更衣之后，顾昀抱着礼物在外间榻几上拆开，居然是一盒来自南方某地的上等墨锭，一共十二块，代表一年十二个月，每一块的正面都刻有当月的代表花卉，背面则刻着月份字样，还隐隐地散发着一股药味，是难得的一款药墨，精美得可以当艺术品珍藏。

收到这么一套贵重礼物，顾昀真舍不得拿来当作普通墨锭用掉，只是逐个地拿起来把玩，这才看到被故意压在墨锭下面的信封，抽纸一看，送礼的人当真是意想不到。

大公主与石驸马的长子石天珉的礼物和信件。

信上一开始提到的是去年冬狩妹妹石天琦从顾昀手中得到的那只鹰，那只鹰在养鹰人的照顾下如今长得很好，他们兄妹都很喜欢，本来就一直想谢谢顾昀的割爱，加之最近听说他会试落榜，又想慰问一番，又听说今日妹妹出席的茶会中，有位受邀客人是顾绘，于是转托她相送。

草草地看完信，顾昀叹口气，收人家这么贵重的礼物，自然要予以还礼，这一来二去的可就跟赵贤妃的圈子搭上了。

“白管事现在在哪里？”顾昀一边问，一边将信件和墨锭原样收好。

“这时间她正在小厨房准备晚饭。”美奂应道。

“把这礼物放到我书房的书桌上，顺便转告白管事，晚饭后到书房等我。”

“是，少爷。”美奂接过东西，转身出门。

晚饭后，白蔻先到书房等世子给长辈们请安回来，并且看到了书桌上那个精美的雕花盒子，因为已经拆开了，她也就大方地打开来，拿出那封信读了一遍，弄明白了这礼物的来历。

这是开始接触了啊。

白蔻抿嘴轻笑，今年有戏看了。

顾昀走进书房，就看到白蔻捏着信在手里把玩，眼珠子溜溜地转，一副肚子里有坏水的奸诈笑。

书房里头侍候的晴兰见少爷回来，安静地行礼退下，少爷突然收到别人赠送的贵重礼物，这事的确要和白管事好好谈谈。

顾昀踮着脚尖上前，在白蔻转过头来之前，先从她身后揽上她的腰，先抓紧白蔻的胳臂肘，再低头在她脸上亲一口偷吃嫩豆腐。

“又在想什么坏主意呢？”

“没有啊，只是等着看您是不是能结交到可靠新朋友罢了。”白蔻翻个白眼，胳膊肘被制住，没法给这色狼少爷一点颜色看看。

“既然你已经看了信了，那你说，我该回什么礼才好？”

“随便，古董字画都可以，要雅而不俗的，就好比您这盒药墨，您真舍得用啊？”

“舍不得，我正考虑是不是供起来当摆设。”

“您还是去文玩街看看有什么适合做礼物的吧，等作坊自己做，还不知道几时才有合格成品呢。”

“好啊，哪天你陪我一起上街。”

“不是及时回礼？还要再多过些日子？那不如您邀请他去打马球，看看他的身手，不管对方这么突然接触您是何目的，起码能玩到一块的才是好伙伴嘛。”

“有道理，请他去打马球，畅快地出身汗，话匣子就能打开了。”

“我们现在没有证据证明哪些皇子有夺嫡之心，只知道储君是国之根本，轻易动摇不得，您要是有机会，就多向太子系的人手表忠心，提醒太子谨慎做事，只要有民意和民心的支持，就算遭人陷害失了圣心，也不是那么好废的。圣人自己是嫡子，他肯定希望自己的嫡子嫡孙能继承大统，这需要各方一同努力，顺便提醒太子耐心些，他太年轻了，不到三十岁，现有的人生阅历政治经验不足以支撑他做个明君，他需要时间继续成长。”

“你这就是妄议储君了，好大胆子啊。”

“行，不说了。那个石天珉也在府学的么？”

“在啊，他跟我同龄，他现在的夫子当年也是他父亲的授业老师。”

“所以他的慰问礼不直接给你，而是通过姊妹转交，真是好有趣咧。”

“我也是这么觉得，弄不懂他什么意思，顾绘第一次出门参加茶会，怎么就让他们知道了呢？”

“千金小姐的圈子里自然也有消息灵通人士，再说了，绘小姐出门社交又不是秘密，这说明她的康复情况良好，可以外出了，高兴还来不及呢。”

“不过这样也好，多跟不同的人接触，开阔开阔眼界，省得眼里只有太子，眼界太狭隘了，容易落人陷阱。”

“您什么都明白就最好了。”

“行，那就先这么接触着，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没别的事了吧？”

“没了，你有事么？”

“一点私事。”

“还是跟你大姐有关？”

“婢子想以您的名义买处宅院让大姐落户。”

“哦，又要拿我名义做事？好像你上次替你姐还债也是打我的名义，你先前还怎么说来着，不会管你姐的债务。”

“婢子心软了，改主意了，不行？”

“行，行，她是你大姐嘛，快刀斩乱麻一口气把该办的事都麻利地办了，也省得夜长梦多，不就是拿我名义买宅院么，行行行，你去办吧，该签字的拿回来给我签字就是了。”

“多谢世子。”

“但是，我名义上的宅院，你大姐要怎么落户？租我的房子？”

“庄宅牙行的人说了，长约的租客也是可以凭租房的地址落户的，签个十年长约就行，正好大姐也需要稳定的环境抚养孩子，十年后孩子也差不多及笄了。”

“你姐比你年长几岁？”

“十岁。”

“那她才二十出头？你希望她改嫁么？”

顾昀马上想到自己，他和大姐顾娴也是相差十岁，他从小还受过大姐的照顾，弟弟晨哥儿则跟二姐更亲一些，因为等他记事的时候大姐早就嫁人了。

像白蕊现在的年纪，正是官府鼓励改嫁的人群，鳏寡孤独老有所养，男子有所娶，女子有所嫁，再说她已经为亡夫守完了孝，就算是婆家人出来闹腾，也不能再干涉她的未来。

第444章 忙碌的三月

“那是她自己考虑的事，初嫁从亲，再嫁从己，婢子不会过问这个，只要她乐意怎样都好，婢子最多帮她调查男人的身世背景。”

“她迁户的事都办妥了？”

“迁户文书已经拿到了，大姑父办事还是可靠的，官府那边也打点好了，只等所需文书递过去就能办下来，现在唯一的问题是牙行手上没有合适的宅院。”

“不一定要宅院啊，看看街面上的铺面，前店后宅格局的也行啊，你不是一直都说想弄个店面做零售么？若有店面，这钱我来出，是我正经产业，等生意铺起来，你姐要是乐意就过来给我做事。”

白蔻挣开世子的手，猛然转身，双眼放光，兴奋地大力猛拍世子的肩膀。

“对呀！好主意！婢子怎么早没想到！”

顾昀先抓住白蔻双手，再让她拍下去他都要内伤了，又是厨娘又习了武，手劲别提多大。

“你看你看，你的难题在我这里就是小事一桩，以后遇事了多来找我商量，你不好办的事对我来说十有**不成问题。”

“是是是，世子您最会体贴人了，这事就这么定了，您看书吧，婢子告退。”

白蔻得了这么个好主意，乐颠颠地跑了，隔日侍候了世子出门，她又上街跟庄宅牙行取消找宅院的托付，至于找店面的事是早就下了的托付，只是至今没有消息，毕竟天水坊十字大街上的旺铺可不是随时都有的。

接着白蔻又去了一趟车行，既是寄信，也是看看姐姐，跟她说了新的情况，白蕊倒是不介意住在哪，也乐意跟世子签长约，做他的租客或者雇工都可以，只要能让她顺利迁户过来，怎样都行。

白蕊的事情除了迁户以外，其它的到此基本上都搞定了，她挺适应现在的新生活，不光给车行的人烧午饭，还给隔壁琉璃作坊工地的工匠们烧饭，米面菜每日由刘强刘壮兄弟俩带来，白蕊只管操持饭菜，凡是尝过她手艺的都叫好。

顾昀昨天从顾绘手上得了转交的礼物，今日在府学特意找到石天珉向他道谢，中午请他在街上下馆子，他如今手头上较为宽裕，富家公子哥儿的那一套说来就来。

这顿午饭后，两个同龄人就一见如故了，石天珉很爽快地答应了顾昀的马球之约，两人定了日子，顾昀还转告了他的球友们，哥们儿自然觉得奇怪，顾昀只跟他们说收了石天珉的慰问礼，其它的事再问他也不清楚，就当多交一个朋友吧。

顾昀的朋友圈子都是身份相当的公子哥儿，表面纯良，心中自有丘壑，按捺着好奇，打着马球的幌子去找石天珉拉感情，一群十来岁青春年少的少年郎们几句话的功夫就玩成了一团。

三月中旬，殿试的日子到了，顾旭在日出时分入宫，天黑了才回家，殿试只考这一天，从日出到日落，二夫人一直在张罗儿子女儿的婚事，因为顾旭会试上榜的好消息，连带着今年五月才及笄的五小姐顾婵都有人上门说亲，而顾婉的婚事已经定了，就是嫁给甘宇文的姑表弟柯荣立。

至于顾旭的婚事，只等他殿试放榜，看到最终成绩后才能定下来，甘宇文自己是二甲进士中的前五十名，就他个人而言，自然是希望未来妹夫的名次跟他差不多，更不能落到三甲同进士那个档次去。

柯荣立也在平州，因此顾婉必然是要去平州成婚的，二老爷作为平州地方官，花轿从官署抬出去正好可作为一桩全州百姓同喜的大喜事。

顾婉是嫡女，公中开支的嫁妆标准自然得跟顾娴和顾婕一样，加上又有顾旭会试上榜的喜事，因此老太君通过大夫人授意公中支出一万两银子给顾婉置办嫁妆，二夫人天天脸上笑开了花一样的亲自操持，嫁妆单子改了又改，心疼女儿远嫁，生怕委屈了女儿，只要是她日常生活里用得着的都给添置上。

关秀梅和邓金香这两个人一起上了顾婉的陪嫁名单，二夫人又担心女儿在夫家没有可靠人手使唤，从粗使到随身的陪房下人给了一百人，都是从她二房下人的亲属圈子里挑人，有共同的利益才会用心的侍候主子。

到三月下旬，殿试成绩放榜，顾旭如愿考中二甲进士的第三十八名，府中大喜，大老爷赏全府，人人多加一个月的月例，每个人都为大少爷得中新科进士而喜笑颜开，亲朋好友们派家下人来送贺礼的马车更是在街上排成长队。

顾旭迎娶平州甘氏嫡长房家闺女的婚事也就此议定，在这连番的喜事面前，二夫人也就不介意让儿子在平州办婚事了，儿女婚事，自然双亲俱都在场是最好的，否则新婚夫妻向高堂行礼时怎么办。

二房这一嫁一娶的喜事就这么轻松的搞定了，公中再给顾旭开支了一万两的贺仪，老太君又给孙子孙女一人二千两的体己，二夫人手中有钱好办事，天天笑得都合不拢嘴。

府中如此热闹，钟鸣院的丫头们天天都有新鲜八卦，白蔻皆都不上心，她忙着操持她的生意，琉璃作坊改建完工，各种工具炉窑安装到位，原料悉数运抵，已经开炉试做样品。

对于这两兄弟家的孩子，十岁以下的都被白蔻打发去念书，刘大平家教不了这么多孩子，通过他们牵线搭桥，倒是又从坊里找出几个可靠的老夫子来教育孩子。

鲜不垢的产量和销量都在稳定提升，城内有实力的商人，都是一车一车的进货，老古手下的车夫整日早出晚归，虽然辛苦，可钱也赚得乐呵，没有人叫苦。

负责包装的湘竹她们七个丫头从早到晚轮班忙碌，除了吃饭喝水解手以外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否则根本来不及把肥皂和香皂分别包装，严征还向白蔻申请到了雇佣三个街坊妇女来增加包装的人手。

眼看着就快四月份了，庄宅牙行终于给白蔻送来了好消息，有旺铺出售，让她去看看。

白蔻收到消息的当天晚饭后，就拉了世子上街看店铺。

第445章 夜晚上街

宵禁只禁坊外大街不许人随意走动，管不到坊内热闹的夜生活，加上又快立夏了，夜风凉爽，街边摆通宵夜市的摊子都多了起来。

庄宅牙行还开着门，见白蔻带着世子前来，马上套车带他俩去看那旺铺。

“顾世子，这铺子绝对符合您的要求，前店后宅，中间有道内墙，只开个角门，关上这小角门就前后不通，住家的人直接从后门进出，不影响前面店铺生意。”牙人简洁明了地说明情况。

“天水坊的旺铺向来生意很好，哪怕出租一年租金也不少，房东怎舍得出售？”顾昀好奇发问。

“嗨，什么房东啊，开这铺子的是个商人养的外室，人家正房奶奶从账本和私信上发现线索，带着亲生儿子找上门来清算遗产，把那外室打得鼻青脸肿赶了出去，伙计全部解雇，生意关张，为了尽快出售，价钱也开得低于市价。我们一直惦记着世子要间好铺子，人家前脚办完手续，我们后脚就告知了白管事，一会儿都不敢耽搁。”

“多谢你们有心了。”

铺子就在十字大街的核心圈子里，从这铺子的地理位置也能看出来那个商人生前有多宠爱这个外室，前店后宅一切还都保持着上一个主人生意和生活的原来模样，厨房里还有做了一半的饭菜，后宅里还有打过架的痕迹，只要全面清洁和清理一番，新主人就可以搬入准备生意开张。

前面店堂是二楼的楼房，带左右厢房，在二楼走廊底部，视线能越过内墙，看到后宅的院子，白蔻楼上楼下看了一番，前主人把二楼当仓库，但白蔻觉得可以把二楼腾出来开女子茶室，只接待女客，男宾止步，楼下则只售卖作坊自产的商品，以后作坊就只负责大宗出货，省得街坊买块肥皂还得上鲜不垢来。

顾昀前后进走来走去查看了所有的房间，内宅那一面的内墙修了三间倒座房，设置了厨房柴房储藏室等，关上角门以后就是个完整的住家。

牙人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短期内这是能找到的最符合要求的铺面，若想再攒几个店面，还得花时间耐心等着，只要有旺铺空出来，一定及时通知顾世子。

顾昀倒也不急着一下子就攥住几个店面，有一个算一个，房子到手了若是用不上一直闲着也是会坏掉的。

白蔻也把里外环境看了一遍后回到顾昀身边，问清了房价，算上给牙行的佣金才与市价相平，可见真正的房东真的是为了尽快脱手而开了低价，若不是牙行想做顾昀的长期生意，还真拿不到。

几句话的功夫，顾昀就让牙人留下了钥匙自行离去，过二三天就去牙行签约。

“宫里给的赏钱，才捂在手里多久啊，就这么都出去了。”顾昀站在店铺的院子里，抬头眺望四周二楼走廊，手指上甩着钥匙环玩。

“等做出透明琉璃器皿，多少个这样的铺面都能赚回来。”

“稳定生产透明的琉璃器是琉璃工匠的心愿，听你口气好像不当回事一样？”

“商业机密，这可不能告诉您。”

“嘿嘿，别这样嘛，透露一点？不然以后别人问起这透明器皿的原理，我说不上来岂不惹人笑话？”

“行，首先一点，原料越纯净越好，杂质越少越好。”

“嗯，然后呢？”

“然后？那就不能说了，事关整个工艺，让您知道了，哪天喝多了跟人炫耀，这窗户纸一捅就破，整个工艺立马一文不值，您不想做这独一份的生意了？”白蔻飞了顾昀一个白眼。

顾昀突然有点心虚地摸摸下巴，“我又不是喝多了就乱说话的人。”

“不行，事关商业机密，谁都不能相信。”

“话也不是这么说的，你总得要工匠干活吧？你最多知道一些有趣的理论，但总要人把你的理论变为实物吧？”

“所以刘强和刘壮哥俩都拿双倍工钱，给他们高酬劳就是要他们闭紧嘴巴，等年底他们也要拿大赏，要让他们知道，只有给晔国公世子顾昀少爷干活，才有美好的未来，活得有个人样儿，甚至有财力在这天水坊买一个属于他们的宅院。人只要活得有奔头，看得到希望，才有动力迈步向前，否则一定是混日子过，做主子的若都是消极干活的手下，请先反省自己。”

“你在含沙射影？”顾昀一挑眉毛。

“绝对没有。”

“哼，我懒得管你有没有。”

顾昀伸手把钥匙递给白蔻，等她接过去拴在身上的大钥匙环上，然后牵着她的手，并拿走她另一只手上的灯笼自己提着，照亮两人脚下的路。

“好不容易有了店面了，走，跟我说说你接下来的生意计划。”

白蔻挣不开顾昀的手，只能任由他牵着，楼上楼下地四处走动，跟他讲她心中的想法。

“一楼依旧是寻常店堂的布置我没有意见，二楼改成女子茶室？你要干嘛？”

两人又重新走完了一遍后，站在二楼走廊上，顾昀靠着栏杆，眺望楼下黑漆漆的院落，不太理解白蔻的想法。

“一个只接待女客人的地方，给她们一个不受骚扰的安全环境，让她们享受愉悦社交的舒适场所，说不定哄得她们高兴了，会下个大单呢。”

“下大单？光做富家千金小姐的生意？你拿什么来引诱她们特地跑来这里喝茶呢？”

“这就要看琉璃作坊几时能做出婢子想要的东西了，有了盛装食物的器皿，食物还用愁吗？”

对白蔻坦荡的自信，顾昀不禁弯起嘴角。

“也对，只要打出你的招牌，不怕没人来，就这二楼的几个房间几张桌子，光是本坊内的富家千金、奶奶、太太、夫人们都接待不过来，你可不能让客人发生拥挤推搡。”

“这很好办，地方小周转不开，为免到时拥挤，只接受客人的预约，弄不好啊，以后这里会变成富贵人家的女眷们相约聚会的场所。”

“哼哼，倒是有这可能。”

“而只要人来了，难道不买点什么吗？”

“你是不是还想卖给她们琉璃器？”

“那叫透明琉璃实用器皿，不是摆在架子上好看的，是摆在桌上日常用的，只要能做出来，这女子茶室也就能开张了。”

“你们老白家世代御厨，怎么出了你这么个经商的姑娘？你这生意头脑都哪来的？”

“世子，您转移话题的技巧太生硬了。”白蔻毫不掩饰地给顾昀一个白眼，反正现在黑灯瞎火的他也看不见。

“我就好奇问问，问问都不行？”

“不行。”

“好好好，不问就不问。”顾昀牵着白蔻慢慢下楼，“走，去后宅看看，先把前门闩上，我们看完了就从后门走。”

第446章 生意铺开了

两人先在楼下把门板上好，从里面闩上，接着穿过角门，在后宅里大致地转了几圈，然后从后门到了背街小巷，对面就是寻常民宅的门脸，整条巷子静悄悄的，没有人走动，连看家的狗都睡着了，主街上夜市的喧闹更是一点没传过来。

“这倒是不错的地段，闹中取静，要是有房子待售，一定要买下来。”

顾昀牵着白蔻往主街方向走，对这一带的环境相当满意。

“庄宅牙行今年的营收您要贡献不少。”

“难不成他们有生意不做？”

“但是，有机会的话，最好还是在下坊一带买一片大空地自己盖工场，天水坊的房产太贵，盖工场不划算。”

“在下坊建工场？你说的轻巧！谁去管事？你？你走了我怎么办？”

“又没说现在，将来的事嘛，工场还是连片的才好，上坊和中坊难找空地，就只有下坊还有，纯粹的地价多便宜啊。”

“将来你培养几个能干的亲信代你去打理还差不多，你自己想都不许想，你把全副精神都搁到生意上去了，钟鸣院不管了？”

“真到那一天的话，少奶奶早就进门了，她身边自会有得力下人协理家务事，婢子就去打理生意咯，日子还能过得有趣些。”

“少来，你这人一旦脱离控制就不知道能干出什么事来，你就在我身边老实呆着，哪儿也不许去，我得看着你才放心。”

“唔~~~，成天就是府里府外，眼界太狭隘了，会影响到做生意的眼光的。”

“你能消停点么？”

顾昀停下脚步，将手中的灯笼塞回白蔻手上，并放开牵着她的手，改为揽上她的腰。

白蔻握紧灯笼，放眼望去，两人原来已经走到巷子的出入口，夜市的灯光交相辉映，在脚边留下一片光影，他俩就站在离这光景几步之遥的地方，只需多走几步，就置身于了光明之中。

“只要你一日没有被恩准特赦，哪怕你就是七老八十了，都别想脱离我的视线自由行动，这满京城现在都随便你到处走了，我的马车也是让你想用就用，你看看谁家丫头有你这么大权力的？”

“这不就是担心权力过大，将来有一天和少奶奶发生冲突么。”白蔻嘟起嘴嗫嚅道。

“要是发生冲突就是你活该了，少奶奶的候选人选是你挑的，你没挑到能与你和平相处的，还怪我咯？”

“话也不是这么说的，大夫人和大老爷要是另有中意的呢？”

“你要是先下手为强，挑个好的让我提前相处相处，他们才不会节外生枝呢。”

“老爷夫人太纵容您了。”

顾昀得意地晃晃脑袋，“这种小事他们不会过多干预的，他们自己就是这么认识结婚的。”

“原来是家族传统。”

“习武从军的人家没有那么多又馊又酸的破规矩。”

顾昀收紧手臂，将白蔻揽入怀里，微微低头，嘴唇贴在她的太阳穴上。

“几年以后的事情现在不要去想，你的备用计划不要做那么长远，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这话可是你说的，你眼下先给我把生意理顺了，我还等钱用呢。”

“眼前的事情属于短期计划，但是长期计划也是要做的，起码要列个框架，确保不会走偏了。”

“这大好的夜晚，你能先暂停心里的盘算么？”

“您不是缺钱花么。”

“我说缺钱，你明天就能给我挣出千八百两银子了？该轻松一下的时候就轻松一下，不要把自己逼太紧了，绷紧的弦易断，你要是病倒了我可会生气的。”

“哦。”

“这就乖嘛，走吧，回去了。”

顾昀在白蔻脸颊上啾了一下，转而又拉着她的手，借着夜色和长袖的遮挡，两人就这么慢慢地步行回了府，顺道在各个卖小吃的夜市摊上买了些吃的带回去给丫头人当夜宵。

经马厩入府时，白蔻还分了一份吃食给看门人，对方随口一问怎么世子这个时间从马厩回来，白蔻也就随口一答说少爷刚定下了一个旺铺，接着就在下人连声的道贺声中，出了马厩的门拐向八步巷，径直回钟鸣院。

隔日，丫头们送了顾昀出门后，白蔻也例行完公事，换了衣裳上街，先去庄宅牙行定下签约的日子，接着就沿着周家巷一路走，告诉严征有新店铺的事，并把钥匙给他，让他抽空去认认环境和清理杂物，最后走到周家后巷的区家大车行找姐姐白蕊，通知她准备搬家，正式落户天水坊。

从车行出来，白蔻就进了琉璃作坊，直接给了刘强和刘壮兄弟俩一个透明玻璃的溶液配方，让他们去试做，看看成品是什么样子就知道原料品质如何。

哥俩这些天来一直试做出来的都是彩色琉璃，他们知道有透明琉璃这种东西，但春和坊的同行们都不曾做出来过，只知道来自外域的番邦商人掌握着这个技术，市面上根本见不到，早就让权贵给垄断了，倘若有国人能做出来那一定是独一份的好生意。

白蔻倒是想做高硼硅玻璃，但据她所知这其实属于特种玻璃行业，在现有条件下要做出来实在是天方夜谭，哪怕她知道配方比例和工艺也没有用，她只能期望能做出普通的玻璃就好了，都不敢奢望透明度有多好，能凑合用的都算合格。

在等待刘强和刘壮兄弟俩给她好消息的三四天时间里，顾昀与庄宅牙行签下了买下旺铺的契据，又与白蕊签了雇佣长约，白蔻将必要的文书通过车行寄给大姑父唐林，他去官府办下了白蕊母女立女户和迁户定居的事情。

那间铺面原来的房主拿了钱就带着儿子走了，将房子里的一应物件都交给新房主处理，店铺里的家具用品都可以留下再用，后宅里头的东西都让白蕊处置，是卖二手卖破烂还是送人都随便，反正就是她们母女怎么舒服就怎么来。

新招牌也挂上了，还挂了一个鲜不垢代表颜色的布幡，那色彩明亮轻快又干净，在沿街一排铺面的布幡中煞是显眼，惹人喜爱，还没正式开张呢，只是顾昀派了他的小厮过来打扫卫生，就连番的有街坊上门打听开张的事情，还有自荐来做伙计的。

铺子所需的掌柜和账房都是严伯推荐来的，能在晔国公世子手下做事，他们自然是欢喜的，加上还有年底分红的许诺，做起事来也是非常卖力。

第447章 想得美

眼看着顾昀的生意摊子像模像样地铺开了，大老爷大夫人还有老太君都从自己的体己里面拿了一些钱给他作为奖赏，鼓励他好好经营他自己的产业，这三位长辈给的钱加起来，倒是把买这旺铺的开支给补回来了。

刘强和刘壮哥俩在反复试做了几遍之后，带着让人兴奋的成品登门求见白蔻，白蔻在世子的外书房见了他俩，看到了四个带一点点绿色的透明长水杯。

绿色来自于原料中的金属成分，在现有条件下实在做不出来纯净无色的透明琉璃，但照着白蔻的配方还是做出来了透明的成品，已经是达成所愿了。

白蔻把杯子拿回钟鸣院，就摆在正厅的主桌上，都不用她特意宣扬，丫头们见她拿了东西回来自然就跑来围观，见是新做出来的稀罕物，马上就将消息传开了。

等到消息传到隔壁己诚堂，那边的丫头也抽空地跑来参观，庞妈妈来看过后，更是一起端走给大夫人和老太君看看，然后就一直搁在荣恩堂，等到晚饭时间，晚辈们照例一块陪老太君吃饭，再拿出来给大家看，饭后没多久，顾昀过来请晚安，这才得以把杯子抱走。

到己诚堂给父母请过晚安后，顾昀抱着杯子回己诚堂，经过小厨房时看到白蔻在灶房里教导丫头们厨艺，都是荣恩堂和己诚堂那几个上了出嫁名单的丫头，她们想今年顺利嫁人，就得晚上吃小灶训练厨艺。

顾昀在灶房外看了一会儿，见丫头们只是在练习刀功，就把白蔻叫走了，让别人在旁边盯着。

两人出了小厨房的门，走在光线昏暗的夹道里，顾昀一手抱着装杯子的盒子，一手揽在白蔻肩头。

“你行啊你，小瞧你了，透明琉璃竟然说做就能做？”

“这独一份的生意，您还想打听机密工艺么？”

“不打听了，保证不打听了，你爱怎样就怎样。那个，你看这都快要立夏了，要不多做几个，我叫哥们来家玩，给他们看看？”

“可以啊，明天婢子就去作坊让他们把模具都用上，希望能赶得上。”

“有没有小酒杯的模具？我觉得这透明杯子做小酒杯应该也挺好看的。”

“只有一两酒杯的模具，想要别的得现做，要多等些日子。”

“不要紧，不要紧，有小酒杯就行，别的慢慢来就好。”

顾昀脸上笑开了花，他仿佛看到未来日子大笔大笔白花花的银子装进他的口袋，揽着白蔻快步流星地走进通往钟鸣院的角门，接着两人分手，白蔻抱走杯子做后续的实验，必须得确保使用安全才行。

顾景随后来找顾昀想见识一下那崭新的杯子开开眼界，问起工艺的事情，顾昀嘿嘿一笑，只说商业机密，顾景也就不再问了，回去转告母亲，三夫人笑了笑，就把这事揭过了，她名下也有一家琉璃作坊，早知道顾昀要弄这个就先一步与他合作了，不然何必现在羡慕他即将发财。

次日，顾昀在府学里就在朋友圈子里将消息传开，也就半天的工夫，从夫子到学生，都知道顾昀的琉璃作坊做出了透明的琉璃器皿，加上还有顾景的作证，让不少人都找顾昀起哄，要他带到府学给大家长长眼。

顾昀才不受大家的起哄，只叫了最亲密的几个表兄弟在立夏那天到他家吃饭，他在钟鸣院招待他们。

刘强和刘壮兄弟得了白蔻的命令，日夜赶工，终于赶在立夏前做出了不少茶具和酒具，甚至还有夏天最需要用的冷水壶，白蔻又通过工匠之间的关系买到了硝石，在小厨房里配硝石水用来给饮料降温，就摆在食堂里，七八个一样大小的冷水壶里装着不一样的饮子，喝完一壶就灌新的，丫头们都笑称这是开起饮子店来了。

顾昀给家中长辈各送了一套透明琉璃的茶具和酒具，二夫人见顾婉喜欢，亲自到钟鸣院找侄子订购几套给长女做嫁妆，顾昀哪里会收二婶的钱，自然是大方赠送，算作是弟弟是给堂姐新婚的一件贺礼。

立夏那天府学放假，顾昀邀请的亲朋好友都来过节，男孩们一路骑马过来都热出一身汗，顾昀又在正厅招待他们，三张大方桌拼成的长桌上，有吃的有喝的，所用容器全部都是微微带绿色的透明琉璃，就连点心盘都是铜架树枝型的三层大盘，这群本该见多识广的少爷们全围在桌前看稀罕。

“真不错哎！真的做出来的，稳定么？不会过一阵子又变成彩色的了吧？”

“开玩笑，怎么可能又走回老路上去，白蔻说了，我这个作坊就只做透明琉璃，别的一概不做，想买那些上别家去。”顾昀一脸得意。

“产量怎么样？几时能稳定出货？你那新买的铺子开张了没有？”

“这不就等着这新东西才好开张么，生意上的事情都是白蔻打理，有任何问题找她去。”

“你这甩手掌柜做得真够可以的。”男孩们一手拿着喝的，另只手在不同的点心盘子间来回地蜻蜓点水，嘴巴里从来不落空。

“我最多有空看看账本，作坊生产的事我真一窍不通，你们有谁懂的欢迎指点我一二。”

“不是吧，生产工艺上的事情白蔻也没告诉你？”

“她说啊，我现在在外面的应酬渐多，未免哪天喝多了让人套出话去，她干脆什么都不告诉我，要想知道自己上作坊看去，看着工匠们怎么做事的，记忆还能更深刻些。”顾昀无奈地耸耸肩。

“有道理，的确是要防着这一招，正所谓酒后失言，是得小心一点。”宫长继乐得咧开了腮帮子，其他人跟着一块点头。

“喂！你们能想我一点好么？我是那种酒后乱说话的人么？”

“你去年才成丁，又守孝三年，我们见你一面都难，哪有机会听你酒后失言？白蔻说得真准，不愧是你身边管事。”

“哦，那这样说你们对这个工艺是不感兴趣咯？”顾昀故意下套。

“如果白蔻愿意说呢，我们当然愿意听，但她若是不说呢，我们也没人会勉强她。经过上次救小皇孙那事吧，白蔻的性子是怎样的我们都摸出点门道来了，她就是典型的顺毛撸，摸顺了毛怎样都好，一旦逆了毛，她能干出什么事来可没人知道。”宫长继笑眯眯的往嘴里扔了一块九层粿。

“你们至于这么抬举她么？”顾昀一挑眉毛，觉得他们话里有话。

“这么难得的人才，你还这副无所谓的态度，你要是不稀罕，我们可排队等着要呢。”

“想得美！”

顾昀眼睛一瞪，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新泡的茶水，他从来都没有把白蔻给别人的念头，他用顺手了，谁来抢都不行。

第448章 生日的夜晚想干啥

“哎哎，话说回来，你是四月初九的生日，这没几天了，今年打算怎么过呀？”宫长继的长胳臂甩上顾昀的肩头。

“就这么过呗，十六岁又不是什么大庆的日子，再说了那天也不是休沐，还要上课的，在家里吃碗长寿面就行了。”

“真简陋，这怎么行，十六岁了，你是男人了，开过荤么？”

顾昀猛然间觉得自己耳朵有些发热，在哥们兄弟们的闷笑声中，他一脸警惕瞪着宫长继。

“你们想干什么？”

“当然是为你谋划你的生日啦，那天要不别回家了，带你去个好地方？”

“不行啊，我堂哥堂姐都要结婚了，我这答应要送的礼物都还没准备好呢，没时间跟你们出去鬼混。”

“你要送他们什么？”

“就是这些生活器皿啊，我二婶亲自跑来问我买，我怎么能收她的钱，只好说送给哥哥姐姐做结婚礼物，结果她要求又多，做了几批都没有让她满意的样式，明明画在纸上的时候她还都说好，做出实物来她又不满意，模子都做了无数个，她一否定，那模子就白做了。”

“啧啧啧啧，真是可怜，谁叫你答应送这些东西的。”

“我二婶亲自过来说，我能怎么办？真跟她伸手要钱？”顾昀叹口长气。

“既然之前做了很多样品你二婶都不满意，那东西呢？搁哪了？真的很难看？”贺家表兄弟绕过桌子走过来。

“怎么可能会难看，都是用模子倒出来的，那做模子的工匠这些天是真赚了不少。”

“那这样，既然你二婶看不上，给我们怎么样？”

“你们想要？”

“是呀是呀，我们要了。”

“那行，就给你们了，好好用啊，尤其冬天，泡茶的时候记得温壶温杯，小心冷杯子遇到开水炸裂了。”

“还有这事？行，记住了。”

顾昀于是冲边上侍候的丫头们呶了呶下巴，立刻就有人出去找白蔻拿钥匙，开后罩楼的小库房，把包装完好的琉璃器皿都拿到厅里，任各位少爷们挑选。

既然都是顾昀的二婶看不上的样品，这些少爷们一点不客气地全部收了，做上标记后，又喊小厮去车行叫车，小心翼翼地装车立刻发送。

白蔻在小厨房操持好午饭，才到正厅上侍候，向诸位少爷介绍女子茶室，欢迎他们的姐妹到茶室举办聚会。

饭桌上，众人又讲到顾昀的生日，起哄要带他出去见识一下，顾昀一脸尴尬坚决不从，叫他的兄弟们好一顿笑话。

酒足饭饱之后，又歇过了午觉，诸位少爷们各自回家，家人此时早就收到了顾昀送来的那些琉璃器皿，已是喜爱不已，这些男孩们也就借花献佛地送给了长辈姊妹们，并告诉姊妹们女子茶室的事，欢迎她们去那里办茶会。

这条消息本就有所耳闻，天水坊权贵众多，晔国公府是头一号，在整修铺子的时候其他人家的下人早就打听到了这事，只是这次是顾昀通过他的兄弟朋友放出的确切消息，因此让人更为期待。

立夏之后过了几天紧接着就是顾昀的生日，偏巧又正是黄彬入府学的日子，他的童子试过得很顺利，如今他已是秀才功名在身，但是顾家四少爷顾烽却没过，明年要再接再厉。

两桩喜事，自然当晚顾昀就在外面和朋友们一块过了，但在暮鼓声响起来的时候，顾昀一身脂粉香气，有些狼狈地进了家门，走进卧室就要热水沐浴，丫头们给他更衣时在内里中衣的胸口位置看到了红唇印子，想笑又不敢笑地送了少爷去浴室，转头就跟白蔻分享了这个八卦。

白蔻淡定地听完，转身拿了一沓万文书坊帮忙印制的小册页，让晴兰搁在世子的书桌上，他这个甩手掌柜不管生产和经营，总要负责在他的朋友圈子里打广告吧。

顾昀洗掉满身让他不爽的脂粉气，穿戴整齐后先去给长辈们请了晚安，回到书房看到桌上的小册页没说什么，按部就班地做他的功课，明日还要上学。

等到吃过夜宵，洗手净面之后，顾昀就打发了丫头们下去休息，他在卧室里假装睡觉，听到外面廊下没有动静了，立刻披衣下地，从浴室的门溜出去，仗着身手好，一跳两跳地攀墙上了房顶，看到后罩楼里灯火通明，但是没什么人，刚刚退下去的一二等的丫头要先回屋拿洗漱用品，只有住在抱厦的美奂她们三人提着水桶在茶水房和隔壁浴室之间来回。

白蔻的三间屋子里都亮着灯，却不见她出来，本来按理来说最该早早休息的是她才对，但她却不急着洗漱，只能是还在书房里忙着。

顾昀耐心地等到美奂她们都暂时离开了院子，别的丫头还没过来的短暂空隙，轻飘飘地落了地，眨眼间就溜进了白蔻的房间，探头一看，她果然是在书房里看书，并不去骚扰她，只是蹑手蹑脚地进了她的卧室，拉下帐子，睡在了她的床上。

现在天气热了，女孩子们又爱干净，每日都要沐浴才睡得着，又要抓紧时间洗掉脏衣服，嘴上还要聊八卦，所以院子里其实人声嘈杂，而面对院子的窗户是不隔音的，顾昀被吵得根本睡不着，他这才知道原来不是白蔻睡得晚，而是不能睡，还不如看书做事。

既然睡不着，顾昀只好静下心来听听丫头们都在聊什么，女孩子之间的八卦他这个少爷平日里可是听不到的。

结果这一偷听，顾昀发现自己的手下丫头还是很团结的，不怎么背人说坏话，主要是关心今年白管事这番布局能帮少爷赚到多少钱，次要关心的是美奂她们丫头到底几时才能出嫁，只见媒婆们送名帖，却不见下文，荣恩堂那边的丫头最是着急，她们毕竟不了解白蔻做事的习惯，难免有些小情绪。

顾昀听在耳朵里，心中都为白蔻叫屈，打算哪天给白蔻出出气，吓唬吓唬那些急不可耐的丫头们，厨艺都没练好就急着想嫁人，到了婆家连顿像样的饭都做不出来，不还是她们自己落埋怨。

第449章 真是讨打

不知不觉，外面嘈杂声渐渐地小了下去，顾昀的睡意重新卷了上来，正要就此睡去时，突然又警觉地醒来，隔着床帐听到卧室里有拖沓的脚步声，听上去很是疲惫，接着是打开衣柜的嘎吱声，听着这些细碎的声音，也能想像得到白蔻在做什么。

想到白蔻正在拿衣服准备沐浴，顾昀一阵小激动，睡意也没有了，屏气凝神地等到白蔻又出门了，顾昀在床上一阵乱滚，兴奋地等着白蔻回来。

白蔻洗了澡，只穿着贴身衣物在院子和房间里走来走去，整理了内务，挨个检查各个点了灯的房间，逐个熄灯，最后回到卧室，当她举着烛台放在床头柜上，准备睡觉时，才愕然地看到床前有一双男鞋。

已经困得不行的白蔻瞬间清醒，也不声张，默默地吹熄烛火，蹑手蹑脚地掉头往外走，打算去找美奂凑合一夜。

隔着床帐，顾昀睁着溜圆的眼睛，感到室内暗了下来，接着就听到白蔻转身走开的脚步声，知道被她发现了，迅速地坐起来，掀了帐子下地抓人，白蔻撒腿就跑，可是没有顾昀动作快，被他追上抓个正着。

“大晚上的不睡觉你要往哪跑？嗯？”

顾昀把白蔻转过身来，双手搁在她光滑的背上，手指有意无意地在她柔软滑腻的皮肤上上下滑动，只用气声说话，以免吵醒睡在抱厦的丫头。

“没什么，只是去检查一下外面晾晒的湿衣服是不是都用夹子夹好了。”

白蔻假装镇定，又摆脱不掉背上的贼手，干脆双手也抱上世子的腰，隔着薄薄的中衣，掐着他腰间嫩肉用力一拧。

“嘶~~~~痛~~~~~~”

顾昀的气息顿时就变了调，原本要说的话全呛了回去，白蔻下手一点也没留情面。

“够了啊！皮肉都要被你揪下来了！”顾昀忍着痛把白蔻的手扯下来，伤处火辣辣的痛，也不知道是不是伤着了。

“揪下来才好呢，留个永久的疤痕，日后人见人问，看您怎么解释去，故事千万记着编得一致啊。”

“我干嘛要编故事？我才不编故事呢，谁问我都说是你弄的，哼，让你跟别人解释去。”

顾昀吃吃地闷笑，低头在白蔻脸蛋上亲了一口，接着双手抱紧白蔻的腰，将她双脚离地抱了起来，带回了床上，和冬天的时候一样，把她圈在靠墙的内侧。

“好了，时间不早了，快睡快睡。”

“睡不着。”

“睡不着？那我们聊聊天，聊一会儿就能睡着了。”

“没什么好聊的。”

“没什么好聊的？少爷我今天生日，你这个管事露面了吗？”

“早上跟您说过生日快乐了。”

“你就端碗面条进来，说句生日快乐，又说厨房不能离人，转身就走，前后连一口茶的时间都没有，这也叫露面？”

“怎么不算？露面的意思就是在人前露脸，虽然时间短，可哪里就不是露面了？”

“强词夺理？”

“哼，说不过了就耍无赖。”

“我就耍无赖了，你还能怎样？”

“世子爷在上婢子哪敢怎样，起开点，热死了，现在又不是冬天，凑这么近做什么。”

“你这变脸是真快。”顾昀无奈地往床沿挪了一点，到底是夏天了，的确是挺热的。

白蔻又坐起来，从床脚摸到了她的大蒲扇，这才满足地重新躺下，摇着扇子哄自己睡觉。

感受到有凉风，顾昀又贱兮兮地挪回到白蔻身边，沾点凉意。

“要是晚上睡觉热，你就给自己弄个冰盘呗，你买的硝石自己不知道用的？”

“这才初夏，还没到要用冰盘的时候，您要是嫌热，回您自己房间睡去。”

“偏不，今天我生日，我想睡哪就睡哪。”

“说得好像您平常日子就会睡在自己屋里似的。”

“去年冬天那是意外，是不得已，你看我整个春天都没骚扰过你吧？但是今天我生日，我要享受特殊的特权。”

“行，随你。”

“还有明天晚上。”

“干嘛？！”

“明天是你生日对吧？满十三岁了哦，后年你就要及笄了，想想挺让人激动的。”

“激动个大头鬼啊！今晚又吃错什么药！生日想讨打？！”

白蔻瞬间炸毛，低声一吼，双脚用力一蹬，踹在顾昀腰上把他横踢出去，半边身子顿时挂在床外，很遗憾她腿短力道也不够，没能直接踹下床去。

顾昀险险地稳住身体，接着迅速地滚回来压住白蔻的手脚不让她乱动。

“胆大包天，居然敢踹本少爷？”

“活该。”

“看在我们俩都过生日的份上，我这次不跟你计较。”

“既然不计较，那还不起开点，热死了，身上都出汗了。”

“好好好，我起开点，不妨碍我们白管事睡觉，本来还有些小八卦想聊一聊的。”

“睡觉时间不聊天，影响睡眠。”

顾昀摸索到白蔻的扇子，拿在自己手上一下一下地摇着凉风，白蔻本来就犯困，这突然一下不闹了，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听到白蔻沉稳绵长的呼吸声，知道她已经睡熟了，顾昀放下扇子又往白蔻身边凑了凑，觉得今年这个生日，也就这会儿有点意思，下午被宫长继他们拖去教坊司那一带吃花酒，燕燕莺莺们虽然漂亮，在那种地方坐久了，那些脂粉香气也弄得他头晕眼花，一点意思都没有。

在薄被底下摸到白蔻的手，顾昀轻轻地握在自己手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渐渐沉睡。

一夜好梦，顾昀醒来时白蔻还在睡，难得有一次他醒得比白蔻早，窗外已隐约可见浓重的夜色正在慢慢褪去，天空转为淡色，正是夏季丫头们要起床的时间，顾昀不敢再耽搁下去，在白蔻额头上亲了一口，蹑手蹑脚地起身下床，还不忘带走自己的外衣，翻屋顶跳到自己廊下，从浴室门回他卧室，倒头再睡个回笼觉。

白蔻睡醒时见床上只有自己，恍惚间还以为是自己昨晚上梦到世子又偷偷爬床，莫名其妙地多了一种分不清现实和虚幻的感觉，不知道哪种是真的。

第450章 晚上出门逛逛

定了定神后，白蔻穿衣起床，按部就班地开始新的一天，因为她从来没有主动跟人讲过自己的生日，所以清早大家在小厨房碰面的时候没人提起这事，直到早饭时间，顾昀一边吃东西，一边问侍候的丫头有没有祝贺白管事生日快乐，这才让大家知道了白蔻与少爷的生日日期竟然是相连的。

送了少爷出门后，丫头们就围着白蔻向她祝贺生日快乐，还把这事通过其他下人的嘴给传扬了出去，好些动作快的下人立刻就备了礼物送到钟鸣院，就连庞妈妈也来凑热闹，跟白蔻道恭喜，又问她女子茶室的事，既然是世子的生意，大夫人自然也乐意在她的圈子里帮着推荐一下。

顾昀到了府学，把带去的册页交给兄弟哥们，册页上写了不少商品种类，承接私人定制，以及女子茶室，都写得很清楚，感兴趣的公子哥儿都拿了一份，自己看完了还拿回家去给家人姐妹们看。

晚上顾昀到家，晚饭后叫了白蔻到书房给她一份生日礼物，是一对血红色的玛瑙丁香，还非闹着要帮她换上，可又手笨，好不容易才给她戴好，然后顺势抱住吃点小豆腐。

“再过几天铺子就正式开张了，准备都做好了？”

“您要不现在去看一眼，指点指点？”

“好啊，反正我今晚没事，走走走，赶紧的。”

两人立刻各自更衣，从马厩的门出府，往街上走。

鲜不垢店铺就在十字大街的核心商业圈里，旺铺中的旺铺，要不是前房主低价转让，还真拿不到这么好位置的铺面。

白蕊母女已经搬入后宅居住，白蔻懒得大晚上费劲拆前门的门板，于是领着顾昀从背街小巷进去，敲开后门进了小院，再往前面走去看布置好的二层小楼。

街坊都知道这店铺里住着人，倒也不怕有无知小贼夜闯空门，顾昀还额外给了白蕊一份工钱，让她照应一下这里的内务，毕竟她在车行那边的差事是烧饭打杂，老古知道她兼了这头的活，舍不得她的厨艺，工钱也不减，就只让她做一日三餐，所以白蕊忙得过来，整日里忙进忙出还挺愉快的。

见是世子来看店铺的准备情况，白蕊连忙把人请到堂屋里稍作休息，就用那崭新的透明水杯给二人端来酸梅汤，接着她再去前面把楼上楼下都点上灯，再回来请世子过去查看。

顾昀上次来看时，这里面还是一副打过架的混乱样子，如今再来就已经是大变模样了，宽敞的店堂设了几处不同的柜台和货架，只是货物还没上架，因此看着都是空荡荡的。

上了二楼，几处房间也变样子了，不是简单的桌椅，而是地面垫高设置地台，用大大小小的靠垫堆成舒服的坐卧区，中间摆着矮几，墙边一圈都是矮柜，千金小姐们来这里办聚会，玩得兴致上来满地打滚也没人笑话。

顾昀特别喜欢这些靠垫，脱了鞋子就上去体验了一把，滚来滚去舍不得起来，白蔻就靠着门框拍手大笑。

“白蔻白蔻，你记得哪天跟牙人打个招呼，再留意几间新的店铺，以后修个男子茶室。”

“也布置成这样，专门给您打滚？”

“对，专门给我打滚。”

“行，没问题，以后挣了钱，把这天水坊的旺铺都买下来，随您高兴布置成什么样子。”

“你别站着，过来陪我一起滚啊。”顾昀以手撑头，侧躺在地台上，坏笑着拍拍身前地面。

“才不要，您自己玩吧，婢子去夜市上买些吃的。”白蔻回他个白眼，转身就走。

“我想吃烤肉，来时我们看到的那一家。”

“好~~~”白蔻的声音从楼梯方向远远传来。

顾昀大字状平躺，向左边滚一滚，又向右边滚一滚，玩得可开心。

白蔻从后门出去，顺便叫大姐拿些喝的给世子，一炷香之后她两手提满食物从夜市上回来，分给外甥女白虹一包小糕点，给大姐立女户时顺便就把虹儿改了她的姓，一起姓白，与亡夫家彻底割断关系，反正是一对寡妇母女，生为女户死为绝户，只要搞定府衙里的户房书吏帮忙写上几笔就行了，没受到什么为难。

回到楼上的房间，顾昀正坐在矮几边上喝酸梅汤，小桌上还有半瓶，另外有个给白蔻的干净杯子。

“怎么样？这瓶子倒起来顺手吗？”

白蔻脱了鞋子走上地台，把食物摆在矮柜上一样样打开，再看世子想吃什么再拿到矮几上吃，房间里设置矮柜到时候就是用来摆食盒与干净餐具的。

“别说，装满的话真挺沉的，非得两只手，不过街上的饮子店或者家里倒是极好的实用器皿。”顾昀拿起白蔻的杯子给她倒了一杯酸梅汤。

白蔻掏出手帕擦擦手，在记事本上写下一条备忘，还是要让作坊做一批小饮料瓶搁在茶室里用。

“还有别的意见吗？就这一条？”

“啊，就这一条，没别的了，都挺好的。”

“嗯，那就这样吧，已经以顾绘小姐的名义，邀请了一些关系亲密的千金小姐们在开张第一天来玩，到时再听听她们的意见好了。”

“要我说这水瓶太重也不算非改不可的大意见，小姐们身边都跟着人呢，又不用累她们自己动手。”

“有意见就听着，到时再综合各方意见想个折中的办法，只有把客人们哄高兴了，她们才会一次又一次的爽快掏钱。”

“掉钱眼里了啊，真是掉钱眼里了。”顾昀抿嘴窃笑，冲白蔻摇摇手指，拿起一串烤肉塞到她手里，“快吃，冷了就跑了味道了。”

“这话说得可真不好听，不掉钱眼里，您哪来的钱吃喝玩乐？”

“是是是，我说错话了，你大人不记小人过，该怎样挣钱就怎样挣钱，我管住嘴巴，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话再不说了。”

“您今天真奇怪，怎么突然开窍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人跟钱过不去呢，对不对？”

“是因为自从和石天珉的圈子接触以来，开销大了的缘故吧？”

“看破不说破，知不知道？”

“那没办法，现在生意的摊子才刚铺了个开头，挣出来的利润大头都要用到下一年铺新的生意，您得再哭几年穷，才能确保将来您有足够的钱结婚。”

“钱多钱少我倒是不在乎，有钱就多花，没钱就少花，我就是奇怪石天珉的圈子里怎么人人都那么有钱，明明家世都差不多，没有谁家有豪富之名。”

“难道是他们自己有私下不为人知的生意？他们花钱大方，是因为来钱容易？”

白蔻眼珠子一转，灵感冒出来，像是说了句笑话，起身到矮柜上拿来别的吃食搁在桌上吃。

第451章 小公狗可逮着机会了

“什么生意？打家劫舍？”

“这可是您说的。”

“呸，你又设圈套，跟你说正经的呢。”

“您不是进了他们的圈子么，耐心点，您这么重要的身份，他们一定会拉拢您走进他们的核心，迟早您会知道他们的来钱渠道，只要您哭穷哭得逼真一点，他们就会尽快跟您分享利益，一旦您分了一杯羹，您就是他们的兄弟了。”

“嗯哼，就你聪明。”

顾昀呵呵一笑，知道被白蔻说中了，他就是这么打算的，何况这个做法是通行手段，只有变成了利益盟友才算结成了稳固关系。

“您就等着他们许您好处吧，府里现在与东宫有了直接关系，谁不想从您嘴里听到一些一手消息呢？”

“然后我再从他们嘴里换到些不知真假的消息说给东宫听？”

“没错。”

“让我做骑墙派？我不得被老爷打死？”

“说得太重了，仅仅是个双面的奸细罢了，大老爷会体谅你的，甚至还会配合您呢。”

“单向的奸细都够难做的了，还做双面的，我不得发疯？”

“的确是的，多面奸细是有发疯的隐患，人格太分裂了，这类人行走在灰色地带，立下了汗马功劳，但能功成身退安然养老的少之又少，多数人还是死于非命。”

顾昀干咽了一口唾沫，表情傻傻地望着白蔻，“我要是哪天露馅了，是不是也跟着就死于非命了？”

“那是自然，身份暴露的奸细只有死路一条，如果您真的掌握到了核心机密，证实了他们意有所图的话，一定不会留您这个活口的，说不定只要手段得当，整个晔国公府都会赔进去。”

“我可不想死……”

“那您就得努力不露馅了。”白蔻眯起眼睛一副看着顾昀踩进陷阱的坏笑，“人生如戏，全靠演技，世子，您一定能行的。”

“仔细想想，这真是一件困难的任务。”

“想想怡宝郡王，以他为范本，向他学习，做一个消息灵通人士，就不会有人怀疑您是双面奸细了。”

“这其实算是一个反间计吧？拉我进一个全新的圈子，可以从我嘴里得到以前不曾知道的消息，却不料到我也是打着这个主意想获知他们的秘密？”

“不知道呢，婢子对用间五计的要领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五间要配合使用，其中知晓秘密最多的反间是主力。”

“那我就是反间了，双面奸细，没人比我知道的情报多。”

“唔，那么就算是吧。”白蔻无所谓地点点头，将桌上吃光了食物的包装纸揉成一团准备丢掉。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是吧？”

“是的。”

“我怎么就一步步地走到现在这地步了呢？”

“因为您是嫡派支持者，您没有多余的阵营可以选择，除非在这过程中您发现太子的确不值得支持，那时您才可以转投新的阵营，支持别的皇子争夺储君之位。但是支撑着您做出任何决定的，都必须得是真实确凿的情报，您既然身在其中，就好好利用呗，免得浪费了这大好机会。”

“小瞧你了，居然说得头头是道，你又挖坑给我跳？！”

“哪来的‘又’？婢子还想着沾您的光呢，您垮台了婢子又没有好处，您千秋不倒，婢子才能狐假虎威。”

“调皮鬼。”顾昀掏出手帕擦擦嘴巴，起身活动一下发麻的腿脚。

白蔻麻利地收拾着矮桌上的垃圾，没防备世子走到身后突然抱住她，她刚一抬头，嘴唇上突然多了一个温热柔软的触感，呼吸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鼻梁与眼睛上。

这全年都处于发情小公狗状态下的世子，从白蔻唇上偷香也不是第一次了，但唯独这次时间久点，而且只是双唇相贴没有进一步的行动，十多息的时间之后，白蔻才感觉到夏夜的微风重新吹在了自己的脸上，然后才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脸好像有些发烫。

顾昀见白蔻一副受惊过度的傻样，噗哧一下子就乐了，抱着更不撒手，也不在乎她的手上是不是有油渍，在她脸上又多亲好几下，忍耐住把她就地扑倒的冲动，只是抱在怀里就满足了。

“这个生日礼物我就收下了。”顾昀脸皮超厚，大言不惭。

“讨打？”白蔻的手轻轻地摸上顾昀的衣服。

“还来这招？！”顾昀很紧张地抓住白蔻双手，昨天的滋味他可不想再尝了。

“不想挨揍就放开，我们出来够久了，该回去了。”

“急什么，还早呢，二更都没到。”

“您今天不用温习功课了？”

“我要是有事做，还能跟你出来？”顾昀咯咯地笑着，他左手握紧白蔻双手，右手的手指一下一下地在白蔻脸上戳着玩。

白蔻只能回个大白眼，表示一下对他的鄙视之情。

“走啦，好晚了，大姐要上来查看的，会被她看到的。”白蔻换了个嗲嗲的语气对付顾昀。

“看到就看到了，她能怎样？”

“她是不能怎样啦，可是钟鸣院的丫头们会奇怪您怎么还不回去，明天她们就可能跟己诚堂那边说八卦。”

“在你几次的严厉整顿下，她们要是还敢跟钟鸣院以外的人说我的八卦，那不就证明你失职？那我可饶不了你哦。”

“是在小厨房接受厨艺训练的那些丫头，她们可没有替您保密的义务。”

“啧，真讨厌。”白蔻这一盆冷水浇得挺好，浇熄了顾昀逗人玩的兴致，“你打算几时把她们嫁了啊？一直拖着她们都有意见了，还以为你没用心办事呢。”

“有什么办法？她们要说不就让她们说？己诚堂那边的还好些，平日里多有交道，知道婢子办事的风格，荣恩堂那边就真的很生疏，要不是您许诺大管家把他侄女嫁良人，也不会揽上这么个任务。”

“还怪我咯？”

“不怪您怪谁？”

“好好好，怪我怪我，明知你忙着做生意还给你揽上一件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一点诚意都没有。”

“哪里没有诚意了？”

“事情已经到这地步了，您这虚头巴脑的说几句软话叫作什么诚意？老太君和大夫人下的令还能撤销了不成？那以后在下人面前还谈什么言而有信？”

“好好好好，我反省我反省，我深刻反省，以后再有什么事情一定先跟你商量，你点头再做，行了吧？”

“还是没听出有什么诚意的样子。”

“有的有的，我保证。”顾昀在白蔻脸上连亲几下，“我保证都是诚意。”

白蔻伸了伸腿，在世子怀里靠得更舒服一些，既然现在挣脱不了这只小公狗，那就别浪费了这大好的人肉靠枕，多少千金小姐求这一靠还靠不上呢。

第452章 就使唤世子干活怎的了

“虽然不用在意那些丫头的几句牢骚，但也不能任由她们这么说下去，该警告还是要警告一下，不然老太君若是听多了，对婢子有想法就不好办了。”白蔻开动脑筋开始盘算。

“是得警告她们管好嘴巴，但用不着你出面，这事我来办，我的警告她们才会听，不然你抱怨几句，过几天她们就都忘到脑后去了，还传不到老太君的耳朵里。”

“那就有劳世子费心了。”

“不费心不费心，给你扫清障碍是我该做的事嘛。”顾昀露出个讨好的表情，嘿嘿一笑。

“别骂得太狠了，还要她们干活的，那些丫头从小在府里长大，跟美轮一样，一点市井生活常识都没有，婢子就想让她们到这茶室侍候，见见外人，学一学怎样跟街坊邻居打交道，日后嫁人，夫家过了新鲜感后才不会转头嫌弃。”

“你一心为她们着想，却又总是落埋怨。”

“她们大字都识不到几个，跟她们有什么好计较的，等到相亲阶段，她们最终能嫁给哪个男人都是她们自己的造化，我们谁都已经帮不上忙了。”

“你干嘛这么热心地为她们操这份心？”

“还不是为了让您未来的少奶奶安心？趁这几年时间，让丫头放良嫁人成为惯例，等将来少奶奶进了门，就不会把您身边的丫头一个个都当成抢男人的麻烦看待。”

“也对，我再怎么宠爱的丫头到了年龄都要出府嫁人，只除了一个人。”顾昀低头又亲了几下，“你最好选个足够聪明的千金小姐做你的少奶奶，不然的话，那些家务事可都得你来处理，烦都烦死你。”

“就是想要避免无聊的家务事，所以才要从现在开始操心呀。”

“好好好，你想得长远，有必要，很有必要。”

白蔻突然动了动，打了个老大的哈欠，“您真不走啊？真的该回去了，您不困，婢子都困了。”

“真的困了？”

“这还能有假？”

“好吧好吧，那就回去吧。”

顾昀放开白蔻，看着她麻利地开始收拾屋子。

“别光坐着，把楼上楼下的灯都熄了。”

“胆子大了，居然使唤我干活？”

“这是您的店吧？”

顾昀立马哑口无言，起身穿鞋。

“对对对，是我的店，我去熄灯。”

等到顾昀楼上楼下地跑了一圈，白蔻也已经都收拾好了，还跟大姐要了抹布擦桌子。

把房间还原到先前的整齐模样，两人向白蕊道了晚安，点亮灯笼出门回家。

不到二更的时间，夜市上正是热闹的时候，两人边走边看，白蔻又买了好些夜宵，经马厩入府时，顺手送给了看门人。

第二天一早，顾昀例行给长辈请早安的时候，向祖母告状，说他听到流言，那些等待放良嫁人的丫头当中有人在说白蔻的坏话，认为她做事拖沓，没有认真对待老太君和大夫人交待下来的差事。

顾昀这一状告的理由充分，毕竟他生日当晚在白蔻的卧室里的确听到了丫头们的议论，他只需学上几句，老太君身边的丫头们就都变了脸色，哭哭啼啼地跪在地上请求原谅，她们自然不知道自己的私下议论怎么就传到了世子的耳朵里。

老太君知道白蔻在忙着给自己这宝贝孙子操持生意，倒是一点也不知道自己的丫头竟然如此不懂事，先好言哄走了孙子，接着就勃然大怒，将她们罚跪在外面院里，直到大夫人过来给婆婆请安才看到这一场面，连忙进屋劝解，这才免了她们的这场跪，不然腿都要废了。

此事传出去后，这些丫头的家里人都吓坏了，纷纷置办了礼物送到钟鸣院给白蔻赔罪，请求她大人不记小人过。

大夫人回到荣恩堂后也下了命令，若是不服白蔻安排嫁人事宜的，大可以提出撤名，自愿取消放良，日后配府中小厮。

侍候大主子的丫头心气都高，明明已经看到了做自由民的机会，何况白蔻挑选的男方家都是中平小康人家，确保嫁过去后能衣食无忧，有了这样的比较，谁又愿意嫁给小厮终生为奴为婢，大夫人这道命令一出，己诚堂的丫头们也在她面前跪了一地，再三保证一切听从白管事安排。

风平浪静的只有钟鸣院的丫头，大早上的就看了好一场热闹。

白蔻收了一整天的礼，就连己诚堂那边的几个丫头的家人也备了礼物，不管送什么她都收得心安理得。

同时，白蔻也借美奂她们三人的嘴巴，把要调那些待嫁丫头去女子茶室做事的安排透露了出去，让她们见识一下市井生活，小康人家的当家媳妇是要自己操持家里家外的，难免要跟街坊邻居打交道，可没有那么多丫头在屋里侍候。

这些丫头们才刚被各自的主子们收拾了一顿，对白蔻的新安排哪还敢有异议，全都乖乖听话，自行准备到时外出的衣裳。

白蔻定下的开张日期是四月十五日，因为前期就发了册页出去，也就这几天的工夫，全京城的富贵人家都知道天水坊有间新铺子要开张，不少女眷派了家下人来打听女子茶室，又得到了一张专门的价目表，吃的喝的都写在上面，方便预约下单。

女子茶室开张第一天的生意留给了与世子相关的兄弟家的姊妹，都是白蔻曾经见过面、打过交道的千金小姐，以顾绘的名义寄出的邀请函，她们都回复了一定参加的信函。

唯独有点小意外的是东宫传来消息，小郡主宫静筠也会在那天来捧场，她的表姐们把价目表给了她，虽然她并不在受邀名单里，可小郡主要出席，顾昀也不敢一口回绝。

招待用的点心和饮品多数都可以在府里做好了拿去茶室，但以酸奶和牛奶为原料的夏季甜品还是要现做，白蔻就与姐姐谈好，借用她的厨房，再将甜品的制作方法教给美奂三人，另备上一盆硝石水，做冰激凌都够了。

己诚堂和荣恩堂派出的丫头就只负责招待客人，她们的厨艺才刚入门，不敢委托她们这种重任，只让她们做最擅长的事就好了。

白蔻自己在府里试做的冰激凌自然受到了上上下下的欢迎，六少爷晨哥儿每天从族学回来一定要吃上一份，有了这个，别的下午点心都可以不要，就连不爱吃甜食的顾昀也不会拒绝这消暑的冰品。

第453章 让人意外的顾绘

四月十五那天，一群人早早出府，世子在前门主持新店开张仪式，白蔻牵着顾绘，一块在后门迎接各位千金小姐。

顾绘虽然看上去木木的，但对她下指令她就能照做，要她行礼就行礼，要她指引客人入内她也能做出正确的手势，作为邀请客人的东道主，除了不说话，其它方面也算是像模像样了。

邀请函上写了时间，客人们来得都挺准时，静筠郡主的车驾到达时还排了一会儿队，挪到门口下车时，还伸手要白蔻抱。

“白蔻，你这开的好茶室，弟弟不能来，在家可闹了几次呢。”

“若是女子茶室经营得当，日后说不定会再开个男子茶室，到时可要请正辉皇孙捧场哦。”

“好啊，这话我一定给你带到。”

“郡主里面请。”

目送小郡主走远，白蔻扭过脸来就看到顾绘似乎不太好，她到底身子弱，在太阳下站了这么久差不多快到极限了，白蔻连忙让水贞扶顾绘去和客人们在一块，她独自留下迎接后面的客人。

二楼正房里已经是一片笑声，长长的矮柜上摆了一长排的食盒，食盒盖子的四面都有腊封，以示封口后未曾打开过，饮品全部换成了小饮料瓶，一瓶大致相当于两杯的容量，夏季水果又多，白蔻就用各种果汁做汽水，为免漏气，所以瓶口同样有腊封包裹。

随同小姐们前来的仆妇婢女，都在隔壁厢房招待，食品种类没有正房的多，但味道是一样的，一批次做出来的，白蔻不屑搞无聊花样。

白蔻陪着最后到达的邵心薇一同上楼来，上次见她还是在上元节，那时小小地设计了韦家小姐指点邵五小姐恢复腿脚之力，如今一个春季过去，邵心薇已经摆脱拐杖自如行走，并与韦家的众姐妹们一起成了手帕交。

两人推门进屋，就见往日端庄的千金小姐们此刻都一副慵懒绵软的姿态卧在舒适的靠垫里，一个个都像刚睡饱的猫咪。

众人见邵心薇到了，都懒得爬起来，只是向她招招手就又懒着了。

“薇姐姐，快来快来，这里好舒服。”

“这里的布置太棒了，我有时候就想一整天这么懒洋洋地，可是我在自己房里懒散一下都要被教训。”

“就是就是，说什么女儿家要时刻保持仪态，不是睡觉的时间，妆容服饰都不可乱，就算在家也要保持端庄。”

“各位小姐以后就到这里来享受懒散吧。”

白蔻笑眯眯地站在下面，“小姐们都差不多歇过汗了，想尝尝我们这里的夏季招牌冰品吗？”

“冰品？不是那些果汁汽水吗？那不是冰的？”

小姐们一听额外还有好吃的，一起来了精神，纷纷坐起来。

“汽水是汽水，冰品是冰品，想尝尝吗？”

“那还用说？快端上来吧。”

白蔻立刻行礼退下，屋里侍候的丫头们立刻收拾矮桌，将吃剩的食物撤到矮柜上，先前还懒得不想动弹的千金小姐们纷纷围坐在矮桌前，一边聊天一边等着。

不多会儿工夫，美奂三人提着食盒跟在白蔻身后进来，食盒上层放着一碗碗的冰激凌，下层是一些碎冰块，确保这一路走来不会化了。

冰激凌就是简单的牛奶味，但白蔻配了好几种果酱，浇在冰激凌上面吃就有了各种风味。

诸位小姐们一边吃一边赞，吃着吃着，静筠郡主出了点小意外，不小心打翻了冰激凌碗，碗里没吃完的果酱泼在了桌上，又沾到了手上，白蔻连忙让边上的丫头带郡主出来穿上鞋子，她带下去洗手。

水井边，白蔻挽起小郡主的袖子，打好井水，舀一瓢水先打湿她的双手，又拿了一瓶洗手液给她用，那是安装了金属泵头的洗手液瓶子，是白蔻一直想要的容器，如今才终于做出来了。

小郡主洗完手，就扯着白蔻指着那洗手液开口就要买十瓶，带回宫去送人。

生意开张，白蔻自然说好。

静筠郡主兴奋地回到楼上，立刻就把这事给说了，惹得那些小姐们纷纷下楼看稀罕，虽然没有小郡主那么豪爽，可最少也买个两三瓶回家给父母家人。

购物的兴致一挑起来，众女就结伴往前面店铺走，顾昀还在店堂里照看生意，向掌柜学习如何照顾各方客人周全。

众女一点没有防备地突然看到顾昀，不禁一个个都娇羞起来，唯有年纪小的静筠郡主不受影响，好奇地在店堂里来回参观。

顾昀大大方方地向众女行礼问好，她们也仪态万方地回礼，然后顾昀以东家的身份向贵客们介绍店中商品。

众女羞涩地跟着顾昀在店里移动，站在琉璃器的柜台前，指着琳琅满目的样品，要这个这个，要那个那个，伙计们手脚麻利地写好货单，回头由作坊出货，区家大车行代为送货上门。

在洁具用品的柜台上，就摆着一瓶瓶的洗手液，作为隆重推出的新品，销量也特别好，这还没到中午，摆在柜台下的现货就已经卖了一多半了。

小姐们相当捧场，大方掏钱，开张首日的流水她们贡献了不少。

吃过简单但美味的午餐后，小姐们心情愉快地在茶室里午休，有打盹的，也有睡不着摆出棋牌消磨时间的。

顾绘坐在边上看她们下棋，姑娘们打车轮战，下快手棋，输了就换人，看谁赢的局数多。

几人下完一轮后，宁佩兰连赢两局，见顾绘坐在边上，硬拉她上来掺和一局，却没料到顾绘居然棋风犀利，宁佩兰反而输给了她。

顾绘给人的印象向来是像个牵线木偶，一个口令做一个动作，也就只有水贞懂她心思，服侍妥帖，谁又想得到这个不开口说话的小姑娘居然下得一手好棋。

众贵女的兴致全部挑了起来，挽起袖子，排着队来跟顾绘对弈，甚至还把边上睡午觉的伙伴叫起来凑个手。

顾绘跪坐在棋盘前，当她掂起棋子的时候，面无表情的脸上就有了细微的变化，神情生动了起来，宛如杀伐果断的将军正在领兵打仗，辛辣得无与伦比。

第454章 两人又起争执

从小养尊处优的小姐们顶不住顾绘这样的棋风棋路，输得一败涂地，偏偏擅长弓马骑射的韦家姐妹不擅长棋牌游戏，完全帮不上忙，就坐在旁边看着其他会下棋的姑娘们被顾绘杀了一路。

众女更为兴奋，热烈讨论下次带高手来再跟顾绘对弈几局，看看她的棋艺到底是什么水平。

白蔻也是大开眼界，她只是知道蓉婶从小教女儿下棋，希望她能有一天不再是这懵懂模样，却不知道水平这么厉害。

不过这样也好，日后顾绘出门的机会更多，她又不是天生痴呆，只是从小受到虐待，影响身体发育，要想心智恢复，只能慢慢来，经常出门与人打交道对她有好处。

贵女们发现了顾绘这个意外之喜的宝贝，又见最热的时辰已经过去，就坐不住了，纷纷回家，把这事宣扬出去，定下日子再邀顾绘。

白蔻与顾绘送了客，将剩下的收拾扫尾的事交待给丫头们，她又去前面店堂看了看，见世子正在招呼客人，就返回后宅，带着水贞，三个人先行回府。

蓉婶听白蔻说了顾绘今天的表现，再次惊喜得泪水涟涟。

“从小，绘儿就被人说她是个傻的，我不服气，我知道她不是，我就教她下棋，锻炼她的脑力，想证明她不傻，没想到竟然在今日发挥了作用。”

“绘小姐一点也不傻，她只是从小受到虐待，脑力跟不上身体的成长罢了，如今调养得当，自然就发挥出了本事，她今日大展了一番棋艺，那些贵女们还约着下次再带高手与她比试呢。”

“都是你的主意，是你大胆地让她出去接触外人，这才几个月的工夫，她就不一样了，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

“绘小姐只是不说话，其实她内心里什么都明白，棋风凌厉果断毫不拖泥带水，她对真实世界是有感知的。”

“当真？！”

“从棋风就能看出绘小姐的性格，若她是个对外界无知无感的人，她这性格又是怎样养成的？婶子，你说是不是？”

“是的是的，一定是这样，她是聪明孩子，她会完全康复的。”

蓉婶想到女儿日后真有可能完全康复，就止不住的泪流，“若我的绘儿真能完全康复，等我百年，也就不必担心她了。”

“蓉婶，为了能看到绘小姐康复如初的模样，您可要好好活着，活得久才什么都看得到。”

蓉婶突然就被白蔻这句话给逗笑了，心头感到了几丝安慰，拿起手帕擦了擦眼睛。

“是啊，活得久才什么都看得到，我还想看着绘儿穿上嫁衣，我还想抱抱外孙子呢，我一定要好好活着。”

“婶子，绘小姐今天累了一天了，您陪她好好歇歇，我先回去了，世子大概也快回来了。”

“哎呀，光顾着自己激动，忘了你根本不得闲，你快回去吧，我就不留你了。”

蓉婶起身亲送白蔻出门，站在二楼走廊上看着白蔻慢慢地走出院子。

回到钟鸣院后，白蔻在自己屋里换了衣裳，喝了茶点休息了片刻，就听丫头们来报少爷回府，她才起身去前面卧室，在外间等着世子更衣出来。

顾昀收拾妥当，神清气爽地出来，一脸喜色地向白蔻招手，两人隔着榻几，在罗汉榻上左右分坐。

屋里侍候的丫头们立刻识趣地退了下去，对于白蔻居然能与少爷平起平坐，内心里一点也不觉得哪里异常，这本来就是大管事才有的特权。

“开张第一天，生意怎么样？”白蔻笑眯眯地执起茶壶给世子倒茶。

“嗯，非常不错，除了店里零售的，还有不少大单子，毕掌柜会整理好，再分送到两处作坊各自发货。”

“各家小姐们订购的单子呢？发货了么？”

“发了，下午就发了，幸好都是在上坊的范围里，路途近，我回来的时候，那些大车都送货回来了。”

“希望她们还满意。”

“她们买东西的时候出手挺大方的，不喜欢哪里会买那么多。”

“那是因为您这美男计使得好，以后记得要经常使用，这么好看的一张脸，不用就浪费了。”

顾昀摸摸自己的脸，喜上眉梢，嘴角忍不住地上翘。

“你觉得我好看？”

“您对自己的长相没有信心？”

“怎么可能呢！”

“趁现在有张好脸，赶紧多拉一些生意，免得日后长歪了，脸就不值钱了。”

“你能说点好听的么？”

“明年有新的花钱计划，务必今年要多赚些钱才行，您就不要矜持扭捏了，充分利用您的本钱吧。”

“现在才四月份，明年的生意就有计划了？”

“有些事就得早做打算。”白蔻的目光瞟向房门，不与世子对视。

顾昀猛地将手中茶杯往榻几上一撴，喜色退去，眉头皱起。

“你依旧想在下坊买地建作坊？”

“建工场。”

“想亲自过去主持？”

“工场开工初期，肯定要常往那边跑。”

“你就准备一心做生意，不管我了？”

“新工场生产的东西涉及有毒原料，本就不能建在人口稠密地区，只有下坊还有大片空地，而且地价便宜，一亩地也就几两银子，您算算这能节省多少钱，所以没有别的选择。”

“狡辩！除了你就没有别人了？”

“老实说还真没有可用的人手，学徒培养计划都要等下坊的工场建起来才能实行，十来岁的孩子收进来，等到能够独当一面也差不多二十岁了，他们就是工场的后备人才。”

“不行不行不行！天水坊距离下坊那一带路途遥远，那你岂不每日都要早出晚归？绝对不行！没得商量！”

“不想做生意赚大钱了？”

“你可以去圈地，多多的圈地，鲜不垢和琉璃作坊都正好是两家人，各派一家人过去主持就是了，你隔几天去看看，用不着天天来回跑，要是让你跑习惯了，你肯定要提出在下坊置宅子外宿！我才没那么笨！”

“您真是天下最英明神武的世子爷。”

“你！”顾昀抖着手指指着白蔻的鼻尖，“你就诚心气死我吧！”

“不过是开几个新工场罢了，怎么就上升到要气死您的地步了呢？这太诛心了，世子，爷！”

白蔻轻轻按下世子的手。

第455章 未来生意的筹划

顾昀的喉头哽了一下，白蔻通常不这么叫他，但她一旦这么称呼，自然表示她的脾气要发作了。

“我还没发火呢，你倒先来脾气了！”

白蔻双手搁在大腿上，目光沉静地看着顾昀，不发一语。

顾昀被这种目光盯着，心里渐渐发毛，高涨的气焰慢慢减弱，嘴巴扁了扁，一脸委屈地嘟了起来。

“你再这么看着我，我真发火的哦！”

“您知道婢子说的在理，才不会发火，不然您早掀桌了。”

“你这是吃定我的意思？”

“这是赞美您是天底下最明事理的世子爷的意思。”

顾昀坐不住了，一下子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圈，最后在白蔻跟前站定，白蔻就想起身说话，又被顾昀按着肩膀坐了回去。

“现在到明年还有大半年的时间，明年新工场的事等年底再议，说不定那时候又有合适人手了。”

“从别处挖到新的工匠有可能，但新工场筹备建设，婢子不能不在现场监督，这跟婢子懂不懂没关系，而是一个态度，让底下的人不要以为能随便耍花招，您也知道的，下面的人极其势利，只要管事稍微客气一下，他们就敢蹬鼻子上脸，必须要从一开始就立好规矩。”

“好啦好啦，一切都是你有理，先看看今年赚到多少钱再筹划明年的事吧。”

“哪怕暂时不建工场，土地总要买吧？”

“买地可以，反正地价便宜，先圈一块地下来搁着，盖不成工场还能用来种菜，反正不会荒在那里。”

“是。”白蔻低眉顺眼，温顺乖巧。

顾昀看着白蔻这个样子，什么火气都没有了，伸手挑起白蔻的下巴，在她无辜眼神的注视下，厚着脸皮弯下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串细碎的亲吻。

“迟早有一天我要被你拿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气死。”

“气死您对婢子又无益处，放心好了，婢子不会干的。”白蔻一本正经地说道，就是语气里总觉得有股玩笑的味道。

“嘿，还更来劲了？”

“不敢。”

“真是的。”

顾昀假装不悦地伸手点点白蔻的鼻尖，低头在她唇上蜻蜓点水似的啄了一下，接着迅速跳开，险之又险地避开白蔻的拳头。

“今天新店开张，我们晚上庆祝一下，你跟我一块喝两杯。”

“是，世子，婢子这就下去做饭。”

白蔻斜了一脸得意的世子一个白眼，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整整衣服，端庄地离开了这个房间。

顾昀则笑眯眯地先去给长辈请安，跟他们讲讲今天的感受，老太君听到孙子的生意做得这么顺利，乐得合不拢嘴。

等到晚饭时间，白蔻端上一桌酒菜，顾昀真的拉着她一块坐下吃喝，她不喝酒，也看着世子不让多喝，两个人到头来喝了不少汽水。

因为先前已经看过长辈了，他们也知道顾昀今天累着了，所以许他晚饭后不必再去，顾昀酒足饭饱之后就去书房休息，看看书，温习温习功课，然后去睡觉。

次日一早，钟鸣院众人送了少爷出门上学，白蔻做弄每日的例行公事，带着侍卫们就出了门，直奔十字大街上的店铺，看看昨天的账本，等待着有客人在女子茶室的预约本上留下名字和日期。

昨天的千金小姐们回到家里后必然会讲述各种乐事，顾绘的表现简直是意外惊喜，若是下次真有人来找顾绘切磋棋艺，这女子茶室可就算是有了稳定的客流了。

爱下棋的人多，但有水平的女棋手少见，受到良师教导的富贵女眷又不会整日出来与人比试，顾绘本身的特殊情况注定了不能养在深闺不识人，棋艺表现完全够格与男棋手比上一比，只要她打出名声，自然会引来很多人向她挑战。

白蔻开始盘算着是不是把二楼的一个厢房腾出来专门给顾绘做棋室，每月固定那么一两天是她与外人切磋棋艺的日子，欢迎预约观战，不收门票，只收茶点钱。

越想越觉得这个计划可行，白蔻马上记在自己的记事本上。

也就两三天的工夫，毕掌柜手中的预约本上就留下了十多位小姐的预约，日期有早有晚，时间有全天也有半天，或者午前，或者午后，一切随她们乐意，但最近几日没有，最早的预约在月底，多数日期定在下个月，也有少数几人定了下半年的某个日子。

顾绘的棋艺通过千金小姐们的宣传，也在棋手圈子里传开，邀她比试棋艺的信函雪片一样的送到晔国公府，蓉婶请白蔻帮忙整理信函，白蔻又从毕掌柜的预约本上找出空白日子，在整个五月里给顾绘排了四场切磋会，并将这个消息通过千金小姐们的圈子散布出去，欢迎预约观战，只需支付一点茶点钱即可。

自然这茶点费可不便宜，白蔻在厨艺上的名气众所周知，面对她开出来的价格，有意观战的人在预约报名的同时都痛快掏了钱，捧场的人还不少，其中多少有些微妙的心理，姑且不论顾绘的棋艺是否值得一看，起码白蔻做的点心值得一尝。

花了几天的时间排定顾绘的切磋会，女子茶室的预约已经连六月都排满了，同时也迎来了开张以来第一个预约的客人。

客人们都是生面孔，没有白蔻打过交道的熟人，姐妹几个在这茶室里开读书会，上午来，歇过午觉就走，玩得很是痛快，甚至在午休之后，还在简单梳妆之时，就有人打发自己的下人去找毕掌柜再定个日子，下次还来，可最早也得排到七月去了。

四月的最后几天转眼即过，迎来了更为炎热的五月，因今年白蔻用硝石制冰，因此各丫头的房间里也能放肆地使用冰盘解暑，甚至浴室里都有大冰盘用来消除洗澡时的闷热。

冰窖那边除了要冷藏食物会过去之外，就不再从那里取冰用了，而且这法子只有老太君和长房这边用，二房和三房只知道白蔻有新主意，却不知道详情和细节，何况他们做主子的又不会少了他们的冰，也就懒得打听那么多了。

女子茶室的生意在这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里稳定住了，派在那边干活的丫头们也适应了这种更为忙碌的生活，只要是有预约的日子，她们就要早早地过去做好准备，虽然辛苦，可世子会从账上给她们开支工钱，并不要她们做白工，有钱赚，自然就无异议了。

第456章 该做准备了

白蔻将茶室的管事职责给了美奂，又叫小茜和小菁从旁协助，己诚堂和荣恩堂的丫头们终究是长辈的手下人，她不好使唤也不好斥责，让丫头们自己管理自己才更省事些。

顾绘这段时间也已经出席了两次棋艺切磋会，来观战的男男女女们同聚一个宽敞的厢房里，用透亮的纱屏围出下棋的地方，观众们就站在纱屏后头观战，有吃有喝，还有冰盘降温，偶尔有人下楼洗手都是快去快回，室外太热，还是屋子里舒服。

这两场切磋会，顾绘的表现都非常好，她端坐棋盘前，纱屏后面的客人，只要乐意，不论男女都可与她手谈一局，她每下完两三局就会到女客的纱屏后头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养养精神，再出来对弈，由始至终都是一副认真对待每一局的态度，这博得了观众们的好感，何况她的事去年就是京中一大新闻，她的原生家庭算是就此毁了，此番见她面颊红润的健康模样，圈子里的舆论一边倒地倾向了她，并赞美晔国公府的宽厚仁爱庇护幼小。

这边一切顺利，白蔻终于有空来关心一下世子许诺送堂哥堂姐结婚礼物的事情，漂亮的茶具酒具做了无数套，二夫人都不满意，又不明说她想要的具体要求，顾昀都烦死了，讲给父母听也没落个安慰，只说他活该，谁叫他胡乱许诺，叫他自己想办法。

顾昀能有什么办法，还不是交给白蔻，白蔻天天数日子，期盼着二房全体出发去平州的日子快点到来，府里也好清静清静。

如今新生意稳定下来，有了些许闲暇时间，白蔻就突然来了灵感，吩咐严征买些足金足银给琉璃作坊，让刘强哥俩把金子想办法镶在杯壁和壶身上，做成金边茶具和酒具。

琉璃上嵌宝的工艺是工匠的基本功，镶金边对这哥俩来说不是难事，工具也是现成的，白蔻吩咐下来，他们就遵照执行，也就两天工夫又做出几套金边和银边器皿送到府里。

白蔻逐个打开检查，镶金银边的器皿看着就觉得很贵，同时也感到仿佛有一股庸俗之气迎面而来，缺了一点雅致的味道，白蔻觉得这跟手艺没关系，大概还是这透明的琉璃不够通透的缘故，否则一定会是很好看的。

丫头们上前围观，纷纷大赞好看，白蔻一点也不相信她们的审美，把东西重新收好，吩咐她们等世子到家给他看。

傍晚顾昀到家，看到包着金银边的几套琉璃器皿，倒是没什么想法，只是叫丫头们一人抱一套，随他去二婶那边给她看看，要是不满意再做过别的样式。

没想到，这次二夫人却相当高兴地收下了，直夸好看，顾昀还没走，就吩咐丫头把这琉璃器皿分别送去少爷和小姐的房里。

顾昀心里石头落了地，陪着二婶闲话了一会儿家常才起身告辞。

白蔻正在小厨房里忙活，听回来的丫头们说起刚才送琉璃器皿的事，对二夫人的表现大感意外，本以为她不会喜欢这种庸俗的东西，可是却收得那么高兴，只能感慨她到底还是个接地气的世俗之人。

晚上，顾昀向长辈们请晚安回来，叫了白蔻到他书房说话，两人在书架前的桌椅旁对坐。

“二夫人收下东西的事你知道了吧？”

“先前已经听说了，说是挺高兴的样子。”

“哼，要不是你突发奇想，我还真没往这方面去想，原来她一直不满意是觉得光秃秃的琉璃器看着太廉价。”

“她喜欢就好了，相信这种样式以后摆在店里也能卖得很好，但以后您可不能这么胡乱许诺了。”

“是是是，我知道了，我那二婶只能躲远点，幸好秋天她的儿媳妇就要进门了，她想做个好婆婆，应该没空来折腾我们这些小辈了。”

“希望她们能够家庭和睦吧。”

“听你这口气，你不看好？”

“婢子只是基于自己的感受才说这话，或许二夫人真是个好婆婆呢，这又说不到的。”

“哼，好了，不说她们了，就算真的闹婆媳矛盾，总不至于又要长房出面，哪管得了她们那么多家务事。”

“那么，世子还有别的事情要吩咐？”

“就你聪明。”顾昀笑呵呵地抓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冷饮，“这个休沐有朋友们来玩，做点好吃的。”

“就这事？”

“不是你见过的那帮家伙，是石天珉那个圈子的。”

“哦。”白蔻转转眼珠子，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这位石公子的饮食口味是怎样的？有什么喜好禁忌？”

“喜好清淡口味，一点辣子都不能沾的，姜蒜的味道还能接受，其它的没什么，不挑食。”

“那就是以他为主咯？”

“嗯，热菜都照他的口味来，冷盘就弄几个口味重的，他不吃其他人还要吃呢。”

“也不好都做重口味的，他毕竟是主客，给他做个卤水顺风吧，让他也能伸伸筷子。”

“可惜了，他不沾辣子，要不然天冷后就能叫他一块吃烤羊肉，还能再增进增进感情。”

“您跟他的感情与日俱增，别人没话说？”

“有啊，黄彬他们都不怎么理我了，生怕我会把他们的事跟石天珉说似的。”

“这样很好啊，您现在受的委屈越大，日后石公子他们给您的补偿就越丰厚。”

“就这么些天的相处，我觉得都快耗尽我的心力了。”

“那是自然，您才几岁，所以婢子才建议您做个消息灵通者就好了，暂时不要往双面奸细上面靠，您的演技撑不住这么复杂的事，等您实实在在分到了一杯羹，成了他们信任的兄弟，才是您真正发挥作用的时候。”

“我谢谢你这么夸我。”顾昀没好气地翻个白眼。

“不客气，记得跟大老爷提前讲好，不要叫他自己发现您支持别的阵营，暴怒之下打断您的腿。”

顾昀突然支支吾吾起来，撇着嘴角假装镇定。

“先前请安的时候，他就已经想要打断我的腿了。不许笑！”

白蔻紧紧抿着嘴，鼓着腮帮子，笑意已经到了嘴边，咽又咽不下去，一时间憋得有些脸红。

“行了行了，别憋死了，要笑就笑吧，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见我出丑了。”

白蔻再没忍住，拍着桌子咯咯地笑了一会儿。

第457章 新朋友们

“那您跟大老爷讲清楚了？”白蔻喘着气抬起脸，擦擦眼角笑出来的泪。

“自然是讲清楚了，他会转告东宫我只是去做内应，同时也叫我自己有个准备，让外人知道晔国公府的世子跟大皇子的亲戚眷属来往密切，京城里得有好一番闲话。”

“然后家里头也要开始演戏，不能让二房和三房察觉到异常，他们会过来劝您要坚持立场，坚定地支持太子，但向来清静无事的长房突然发生父子政见不和的事来，也是一场值得看的热闹。”

“我才发现你居然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

“您的策论还想不想写得言之有物了？不掺和进这些事里面，实实在在地接触那些勾心斗角之事，您哪有写文章的素材？”

“我谢谢你这么会为我着想。”

“您是世子嘛，您千秋稳固，婢子才能狐假虎威啊。”

“是是是，你永远都是这个理由。”

白蔻轻笑起身，“婢子下去拟个菜单来，若没问题再交办食材。”

“好。”

顾昀点头应允，白蔻随即行礼退下，他则回到书桌前看书，不到两刻钟的时间白蔻就拿着菜单回来了，两人商量了几句，稍作了一番修改就此定下。

己诚堂的卧室里，大老爷也正与妻子谈起儿子先前的大胆言论，夫妇俩都感到好气又好笑，同时心里也存着一份担忧。

“虽说是石天珉主动接触昀儿，昀儿顺水推舟走进他们的圈子，但他这一行为瞒不了多久，一旦传扬开来，世人皆会认为你们父子因政见不和，不知道有多少人要看热闹呢。”大夫人语气悠悠地说道。

“谁说不是呢，但这样也好，从他们这些天的接触来看，他们有些无心之言已经隐含了大皇子有夺嫡之心，不枉我们这么多年的耐心等待，终于等到他们自曝野心。”

“大皇子今年虽然才三十出头，但圣人已快六十，日渐老迈，再想隐忍也忍不住了，必然是要有所动作的，但是昀儿这个年纪，府中庶务都没完全掌握呢，就一脚踏入这么个圈子，他怎么把握得了两边平衡？万一露馅怎么办？”

“还不是我们这些做家长的得帮他兜着。”

“像他这样心性未定的孩子，不会到后面就变成假戏真做了吧？”

“说什么呢！那是我们儿子，就不能对他有点信心么？！”

“怎么能不担心呢，你说得轻巧！”

眼看着夫妇俩要吵起来，国公爷长出一口气，拍拍妻子的手。

“好了，我们担心也没用，他们在府学本来就是同窗，相互之间有所接触再正常不过，只要他没实实在在做出什么事来，世人就不能断言说他转投了大皇子的阵营，最多议论议论，传几句闲话，到时我们就给世人演一场父子政见不和的家庭风波大戏好了。”

“政事上的勾心斗角还演到家里来了，要是演过了火，我撕了你们父子两个，别以为我这些年养尊处优就扔了自小的功夫。”大夫人横了丈夫一眼。

“不敢不敢，夫人莫急，莫急，我和昀儿一定掌握好分寸。”在外面人人尊敬的堂堂国公爷面对夫人的脸色，马上满脸堆笑频频讨好。

“哼！”

父母的担忧自然没有让儿子知道，怕他心里惦记妨碍行事，而顾昀也的确没有对这种事的凶险程度有正确估算，好在他性子沉稳，不是胡来的人，真的老老实实照白蔻的建议，先专心地进入石天珉的圈子核心，看看他们到底在耍什么花招。

同样，石天珉的圈子对顾昀虽有拉拢之意，可在这双方接触阶段也还是防着他的，只邀他吃喝玩乐谈论功课，别的都不干，因此顾昀有时也会拉他的朋友一块参加，这一举动又深深地勾引到了石天珉，若是顾昀能带着他的朋友转投入大皇子的阵营那该是多美好的事情。

顾昀作为晔国公世子，他圈子里的朋友都是石天珉所看重的，大皇子是他亲舅舅，把这些年轻一代的嫡子们拉拢到大皇子这边，就等于是削弱了太子的势力，太子必定记恨，一旦他成功登基，这些转了阵营的年轻人未来肯定没有好下场，为了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抱紧大皇子，紧紧地围绕在他的身边，任他驱遣。

休沐那天转眼就到，石天珉一行四个人在约定的时间准时到达，顾昀在世室等着他们，先领他们去拜见自己的父母，然后才带他们回钟鸣院休息玩耍，但午饭的地点则在大园子的水榭上，这大热天的，还是坐在水边最舒爽。

白蔻不曾露面，都是手下丫头尽心服侍，等到酒菜上桌，这四位吃惯了山珍海味的权贵公子们照样吃得不曾抬头。

酒足饭饱一抹嘴，漱过口后，才跟顾昀笑道。

“明之，你手下这个白蔻当真是名不虚传，我们这样出身的什么好东西没吃过，今日可又重新认识到什么叫美食。”

石天珉这样一说，另三个人都一起点头附和。

“就是就是，这一个月来天天都听说你那个女子茶室是怎样的生意红火，千金小姐们可又有了一个上佳去处，没看出来，你哄小姑娘的本事倒是不错，几时开个男子茶室给我们也放松放松？”兴宁侯家的大公子苏凡博生得一副文弱皮囊，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二十出头的年纪，发髻上戴着一个黄玉冠，正是拼进士出身的时候，可惜今年考前生病，错过了春闱。

“放心放心，只要条件成熟，一定开一个更好的茶室。”顾昀豪爽地许诺。

“好，只要开出来，我们兄弟几个一定捧场。”新平侯家的大公子蒋宏世今年十九岁，长得也是白净模样，最是爱笑，总是未说话前一双眼睛就已经笑弯了来。

“到时可一定要叫白蔻做些好吃的招待我们才行哦。”沫阳公家的大公子谢泽英跟石天珉同年，今年都是十七岁，身上有几分英武气，但习武的天分不够，勉强考中了武秀才后就难有进益，跟顾昀一对比，就像个只学了点花架子的富贵少爷，除了打得一手好马球之外，在武艺上没别的长处。

虽然这三位公子哥儿自身的实力不突出，但他们的家世却属于开国公侯中的三家，偏偏家族人丁不旺，父辈们在朝中的政绩也是平平，无所建树，虽然依旧富贵，可圣宠不再，终究让人心中不安，因此都有急于重振门楣的迫切愿望。

晔国公府就不一样，圣宠正盛，能与顾昀交好，他们几人自然是很乐意的。

第458章 古里古怪的朋友们

谈笑间，几人下桌，换了一处能看到湖景的阴凉地方吃冷饮，旁边还有几张精致竹床可供午休。

歇过午觉，待到一天中最热的时辰过去，这四位客人心情极是愉悦地告辞回家。

顾昀送客出门，回到钟鸣院后就叫白蔻书房说话，片刻工夫，白蔻端着一碗刨冰进来，浇着蜜豆汁，铺着五颜六色的水果。

“世子，客人们对午饭可还满意？”

顾昀从白蔻手中接过刨冰，舀了一大勺送入口中，含含糊糊地点头。

“你的手艺哪有不满意的，他们还叫我以后再开个男子茶室呢。”

“您没有瞎许诺吧？”

“怎么可能！太小瞧我了！我只说等条件成熟一定开一个，可没说几月几日一定开一个。”

“那就好。”

顾昀嘴里吃着刨冰，给了白蔻一个白眼。

“那么，那三位公子都是什么身份？”

“苏凡博，兴宁侯家的；蒋宏世，新平侯家的；谢泽英，沫阳公家的。”

“共同点是什么？”

“都是开国公侯传下来的的年轻一代。”

“除此之外呢？”

“除此之外？你指什么？”

“他们三个能跟石天珉走得这么近，必然是有依靠他的地方，石公子许诺了什么好处，否则开国公侯的后代都应该是天然的嫡系支持者，哪有放着嫡出太子不支持，站在庶出皇子一头的？又没听说太子有什么不修德行、不施德政、自寻死路的行为，虽然平淡无奇，守江山应该还是有才能的。”

顾昀眨眨眼，思索了一番，看他样子大概是在搜肠刮肚地回忆以往八卦，猛地就变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世子想到什么了？”

“这三个人都是庶长子，石天珉一定是许他们袭爵的好处了。”

“庶子想袭爵？这三家都没有嫡子？”白蔻有些意外地挑挑眉。

“开国封的八公二十八侯，传到现在已经没了好几家，有犯了事被除爵的，也有子嗣不旺自然断掉的。我们首代晔国公，我得称呼他为高祖，算一算，到我已经是第五代，在这么漫长的时间里，零落一些也很正常的对不对？”

“无子除爵？这真是好理由，没有嫡子，就给了操作的余地，圣宠在身的时候，庶子也照样袭爵，圣宠不再时，直接一句无嫡子即除爵，圣人省心，国库省钱。”

“没错没错，他们三家应该都面临着这个状况，父辈无圣宠，家中无嫡子，世袭爵位岌岌可危，这种时候要是有谁许诺他们只要支持大皇子，事成后就保他们荣华富贵，说不定这三家早就在暗中全面地投入大皇子的阵营了。”

“挺聪明的。自古无嫡立长，只要干掉了太子，新储君自然就是大皇子，圣人年纪大了，若是再不行动，太子可就要登基了。”

“就是不知道他们会怎样行动啊，总不能点齐兵马直接逼宫吧？大皇子可没这个实力，京城防卫在太子手上。”

“不能明着取而代之，就只能搞小动作了，尽可能的拉拢各级公侯大臣站在自己这边，把太子架空成孤家寡人，营造一个太子不得朝臣支持的局面。”

“这不太容易，太子是嫡子，朝臣们不支持他支持谁？民间舆情也是向着太子的，只要有嫡子在，皇位又怎么会轮到庶子。”

“现在太子和大皇子身上有什么要紧的差事？”

“没听说，太子已经是辅国理政了，他也防着大皇子呢，紧要差事不会派给大皇子的人去做的。”

“对了，这三家都无圣宠，石天珉怎么会和他们家的公子走这么近？这明显是阵营中凑人数的人群，在大皇子有需要的时候，帮不上正经的忙。”

“我也奇怪，但是还不知道原因，我现在与他们的感情还没进展到能说这种事的时候。”

“他们三家若是没了爵位，依旧是富家翁吗？”

“当然。”

“他们三家的财富来源都查清楚了？除了京城的产业，外地还有没有？大皇子想要成事，想要礼贤下士笼络人心，各个方面都需要大量的钱，在这种紧要时候，石天珉与无圣宠无实权的贵族家公子交好，透着一种古怪。”

“对呀，大皇子若想取而代之，身边核心圈子里的人应该都是有要紧用处的，不会放几个帮不上忙的人在那里好看，石天珉是他亲外甥，不会****朋友的，他们三家肯定在隐密的地方做什么事。”

“当然，也有一种可能性是这是故意营造出来的假相，大公主和大皇子是同胞姐弟，身为皇亲国戚，驸马家的公子为了保持低调，迷惑别人，故意与这种实力不强的公子哥儿做朋友，以此隐藏真正有用处的朋友，府学里那么多优秀子弟，他们三个有什么长处能跟石天珉这么要好？真的只是性情相投？”

“你越说越复杂了。”

“他们三家或许的确投靠了大皇子的阵营，但他们只是石天珉的外围伙伴，真正的核心还没给您看到，您得继续努力。”

“嘿，真逗，我还以为他们三个是他核心圈子的人呢，才爽快答应请他们来家里吃饭的。”

“所以很古怪呀，大老爷圣宠正盛，跟风巴结的人数不胜数，好不容易跟您接触上了，关系有了进展，第一次请他们来家里做客，石天珉带来的却是感情一般般的朋友？他在想什么呢？脑子有病吗？他到底是不是在拉拢您？圣宠在身的晔国公若是转向大皇子阵营，这对太子来说是多大的打击难道他们不清楚？”

“果然是很有古怪。”顾昀皱皱鼻子，“还真是想不通他们的用意。”

“两种可能性，一个，他们四人的确是核心圈子，表面上不显眼，背地里为大皇子做事，您不是说他们吃喝玩乐出手大方么，可家里又没有豪富之名，既然钱不是明面上赚的，那就是暗里来的，正好您又老是哭穷，他们又要拉您入套，那最佳做法自然就是不停地给您吃甜头，一点点一点点的，当您习惯成自然后，已经泥足深陷，就再也跳不出他们的利益圈子，成了祸福共担的兄弟。”

白蔻轻抬眼眸，温和地看了世子一眼。

第459章 石家兄妹

“有道理，另一个可能性呢？”顾昀捻了捻手指，思索片刻，点头附和。

“那就是他们还不放心您，还在找机会试探您，毕竟您要是痛快转了阵营他们还怕有诈呢，任何有野心夺嫡的皇子，在做好充足准备前，都是低调隐忍的。”

“可是圣人年纪大了。”

“对呀，隐忍这么多年，不能再等下去了，不管有没有充分准备好，也要有所行动了。”

“那我现在该做什么？”

“一切照常，但是把他们三个人放在酒肉朋友的位置，观察石天珉的反应。”

“他若着急，就说明那三人的确对他很重要。”顾昀了然地微微一笑。

“不知道有没有人查过他们三家人的底细，尤其是在老家的亲族，有没有在从事来钱快的行业。”

“来钱快？”

“比如倒卖专营物资，盐铁或者粮食，甚至是其它的紧俏物资，一转手就是几万两银子入账的那种买卖，反正有在京城的公侯撑腰，老家的亲族们行事也就无所顾忌，山高皇帝远，只要没人告发，这些地方豪绅为了敛财可以不择手段，说不定地方官已经与他们沆瀣一气共同发财。”

“调查这种事我就无能为力了，家里也没有这样的资源。”

“您想太多了，这种事当然是报东宫让太子去办，他高坐储君宝座，座下是他如狼一般的兄弟们在虎视耽耽，随时等待着拉他下来，他心里难道舒服？只需给太子递个信，剩下的都是他的事，除非这条线索无用，他早已走在了前面，那就没话说，您再收集别的情报给他。”

“递信倒容易，本来这个月是皇后娘娘的生辰，今年五十二岁，非整寿，只办内宴，我们大夫人要入宫拜贺，到时给太子妃送个小纸条就是了。”

“还有礼物，去年冬狩皇后娘娘特别提到的，答应了的事情就要做到。”

“对对对，还真给忘了，但是作坊现在那么多产品，都要送一份？那不是后宫妃嫔都有了？”

“别急，过几天婢子弄个商品清单出来，先送入宫去给娘娘看看，就以履行去年承诺的理由，请她任选，到时随我们府上的寿礼一起送去。”

“亏你想得周到。”

“这也是做生意，得娘娘一句夸，日后必定财源滚滚。”

“你还真是个精明的商人。”

“谢世子夸奖。”

顾昀吃吃笑了几声，伸手摸摸白蔻的脑袋，站起来整整衣裳。

“我现在就去己诚堂说一声，你今天也累着了，回屋休息一会儿吧。”

“是，世子。”

顾昀脚步轻松地去己诚堂见母亲，将他与白蔻的讨论挑了重点复述给母亲听，请她帮忙递信。

大夫人还只当是儿子一个人分析出来的，也对那三家公侯上了心，并答应一定在皇后寿诞那天替他给太子妃送信。

傍晚时大老爷外出回来，大夫人又给他讲了一遍，商量着调派人手，围绕着那三家公侯做些外围调查，看看是不是有私下的什么违法生意，家底并非豪富，公子哥儿的花销却出手大方，如果不是家里有暗里来钱的路子，就是这些年轻人自己搞了什么，查一查总是好的。

与此同时，石天珉也才刚刚到家，他们四人午后与顾昀道别后，又去教坊司那一带消磨了一些时间，才各自分手归家。

给父母请过安后，石天珉在回自己房间的路上碰到了妹妹天琦，两人于是到就近的花厅说话。

“哥哥这顿午饭吃了好久。”

“嗯，白蔻的厨艺果然名不虚传，怪不得深受顾昀重视，最好不要动她。”

“那她上次破坏我们完美计划的事就这么算了？”

“那件事只能算是意外，谁知道她会从那里过，而且她竟然有能力救人，顾昀说了，是他下令让女护院教的白蔻一点拳脚功夫，为的是提升她的体力，好随时跟他骑马出门。白蔻现在是他手里的宝贝，她若出事，顾昀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顾昀曾经放出过风声，白蔻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他一定会具本上奏请求恩赦白家以告慰她在天之灵，这话说得真好听，主仆情深真是感人。”

“顾昀这想法不论是从顾白两家祖上的袍泽情谊来说，还是白蔻侍候他这些日子的功劳来说都很正常，何况白蔻还有个最大的功劳是救了宫正辉，只要顾昀上本，圣人一定准奏。”

“恩赦就恩赦呗，大不了在他们回京的途中截杀他们。”石天琦的言行一点也不像烂漫少女。

“说的哪里话！有没有脑子？”石天珉低声斥责，“白蔻前脚死了，顾昀上本求了恩赫，白家人恢复自由回京，然后途中一家人全死光了？你是不是以为这世上除了你聪明以外，别人都是笨蛋？”

石天琦被哥哥这样一骂，脸色有些发烫，噘起嘴不服气地争辩，“反正已经没有任何人证物证了，他们死了又如何，谁会为他们申冤到底？只要扛过了案发初期的那段时日，后面谁还记得他们白家？况且有什么证据会牵扯到我们身上？要我说，既然知道他们是隐患，就得尽快斩草除根，不能让他们有反扑的机会。”

“不管你怎么说都不行，白蔻出事，顾昀一定起疑，我还没有把他抓在手里，你不许在这种时候给我添乱！”

“晚了，命令已经下了，我才不像哥哥你做事畏首畏尾。”

“什么？！”石天珉大惊失色，“你几时下的命令？谁的人手？”

“自然是外祖母给我的人手，除了他们还有谁听我的命令？我让他们做成像是劫财的样子，就算仵作验尸从伤口上也看不出疑点来。”

“把人给我撤回来！”

“办不到！白蔻自小经历家中巨变，心智上比同龄人不知道成熟多少倍，看看她一手打理起来的生意就知道，她是个极其精明的人才。她若是老老实实呆在内宅安分守己地做个丫头管事也罢了，我纵使知道了她的存在也动她不得，偏偏顾昀许她满京城的随意活动，从年节她害我们好事以来，已经让她活到现在了还有什么不知足的，说到底她不过一个官婢罢了，死了就死了，顾昀闹几天也就完了，过些日子他有了新的丫头，就会把白蔻忘了。”

石天琦环抱双臂，振振有词。

第460章 白蔻遇袭

“你简直要气死我！”石天珉不想再跟妹妹浪费时间，转身就想去找父母。

“找爹娘也没用，我的命令已经下达了，爹娘最多训斥我一顿，别想我撤回来。”

“你真以为你这做的是对的？”

“怎么不是？顾昀身边干干净净，连个通房都没有，现在还在白蔻的主持下把到了年纪的老丫头放良嫁人，可见她一直在牢牢地守着顾昀的床铺，不把她除了，哥哥你怎么有机会带顾昀去见识温柔乡，把我们调教好的丫头送到他床上？”

“原来你是打这个主意？！”

“哥哥，妹妹我是一心为你着想，只有除掉白蔻，才能在顾昀身边打开一条口子，坏事我来做，好人归哥哥，所以你别坏我的事。”

“听说白蔻只要外出身边都跟着人的。”

“她是管事嘛，出门有随从有什么稀奇，就算是侍卫跟着，主街上人来人往，随从又不可能粘在白蔻身上，只要他们一分神，我的人就会抓住机会要了白蔻的小命，抢走她的财物假装抢劫杀人。”

“你就非要在这时候非杀她不可了？”

“命令已经下了，人也派出去了，白蔻活不了几天了，哥哥还是不要再管她的死活，专心想想怎样笼住顾昀吧。”

“顾昀失了最看重的白蔻，还不知道他会有怎样的反应呢，你倒是一派轻松。”

“能有什么反应？白蔻是官婢，死了就死了呗，人死如灯灭，他还能怎么闹？要是他的妻子这么死了，他是该大闹特闹，但死的是个官婢，他最多关起门来在家里发几通脾气，到了外面他要是这样肯定会被人耻笑。”

“他不需要闹，他会上本求恩赦白家。”

“那就让他上本啊，我还等着恩准呢，不然怎么知道他们白家人现在在哪里？说是流刑苦役，这么几年了，谁知道他们是不是早就死于苦役了，要是早早死了，还省了我后面的事呢。”

“你倒是好盘算。”

“白蔻若是我的人，我也会像顾昀那样万事信任，但可惜她挡了我的道，我千算万算都绕不过她，她若不是白家人多好，等我嫁了顾昀，我也会拿她当心腹使用，她的管家才能搁在哪个主子手上都是得用的，偏偏她姓白，还如此能干耀眼，日后哥哥必与顾昀有更多来往，她又是近身服侍，一旦让她发现端倪对我们多危险？”

“未来还没有发生的事情你又怎么知道一定会对我们不利？”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哥哥不用再多说了，命令已下，我是不会把人撤回来的，她给我们弄这么大一个乱子，活到现在已经是我仁慈了，要怪叫她去怪那个叶君婷好了，太子还是她表哥呢，她还不是一点都不带犹豫地就出卖了他们。”

石天琦说完她要说的，转身就走，全然不管她哥哥天珉在她身后跺脚。

此后几日白蔻都没怎么出门，茶室的生意都是直接派丫头去料理，她就在府里照应着家务，直到书坊给她送来一份崭新的商品目录清单，转手就给了顾昀。

依旧是册页的形式，请画工对着实物画的写真，再交万文书坊原样刻印出来，因此是一本图册，也比较厚，色彩鲜艳，明码标价。

大夫人修书一封，连同这本图册一块着人送入宫去给皇后娘娘过目。

白蔻当然不仅仅只刻印这一本商品清单，其余的就摆在店铺里，任人花钱购买，而乐意买这个的自然是别家同行，便于日后下单进货。

又是两天后，大夫人收到皇后娘娘的回信，夸了夸顾昀的言而有信，又附了一张清单，只要了两套茶具和几块沐浴用的香皂，总价值都不到百两银子，上次静筠郡主买了太多洗手液，送了一半给祖父母，得用到明年才用得完。

指定的物品迅速打包装入大夫人准备的贺礼中，在皇后寿诞那天一早盛装出门。

好些天没出门的白蔻，在料理完了例行公事后也更衣上街溜达，先去松南堂买点蚊虫叮咬的药品，顺便结算一下上个月的医药费，她姐姐和外甥女这些日子都有按时过来复诊和拿药。

有银钱撑着，自然是什么药合适就用什么药，大夫虽然尽心，只是她们母女身体虚亏这么多年，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调养得好的，尤其虹儿这个孩子，白家出事的时候她正在母亲肚子里，白蕊精神不好自然影响到胎儿发育，出生后不久父亲又病逝了，还是襁褓婴儿的虹儿与母亲一起被扫地出门，先天不足又后天失调，调理起来更需时日。

出了松南堂，白蔻又去看了作坊的生产情况，最后再掉头去铺子，主街上熙熙攘攘人头攒动，时不时地有脚步匆匆的行人插入白蔻与侍卫之间，或者他们要避让迎面来的车马。

走着走着，白蔻看到街边有个卖针线的小摊子，想到自己正好要买几个彩线，于是上前挑选。

挤在这摊子前的都是小姑娘大媳妇，侍卫们不好凑太近，就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等着。

白蔻挑好几团彩线，算好了的总价，伸手掏包拿钱时，身体猛地一僵，迅速扭头怒视站在自己右后侧的一个相貌平淡的女子，习武差不多一年练就的本能，让她双手跟着紧紧抓住对方捅在自己腰上的手腕，不让对方拔刀逃离。

对方也果断，知道这次任务失败，晔国公府的侍卫就在边上，一旦她缓过气来喊人就是自己遭殃，于是立刻举起空闲的另一只手重重地在白蔻左肩头打了一记，白蔻闷哼一声后退一步，撞在旁边的人身上，引起一场惊呼。

趁着这个混乱的空档，那女子迅速地隐没于街上的人流之中，白蔻却软绵绵地跌坐地上，引得姑娘媳妇们惊慌尖叫，大喊“杀人了！杀人了！”

侍卫们猛然见这边出事，惊出一身冷汗，连忙奔过来查看白蔻的情况。

一柄匕首没根插在白蔻的全皮挎包上，皮包的一根带子被割断了大半，只剩一截皮连着，而匕首就是从皮包翻盖的正面直接插入，白蔻握着匕首的手柄，神情冷漠，呼吸平稳，暂时没看到她身上有血。

第461章 物证的重要性

侍卫们根本不敢随便移动她，只得分出两个人，一个往府里报信，一个去松南堂喊人拿担架，其余的人留守，维持现场秩序。

围观人群越来越多，本坊武侯幸好就在不远处，接到居民报案匆匆忙忙地跑来，将围观人群驱赶到更远处，空出地方等待救援。

松南堂的伙计带着担架最先赶到，一个侍卫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横端起白蔻稳稳地放在担架上，又怕普通人行走时的颠簸让她难受，于是换侍卫抬担架，到了松南堂后立刻就被迎进了内室，小心地搬到治疗床上。

匕首是插在皮包上的，大夫只好先剪断皮包带子，就在考虑怎么拔除刀具时，白蔻突然长出一口气，身体放松地躺着，冲着大夫挤挤眼睛。

“我没事的，大夫，直接拿掉就是了，没怎么伤着我，用寻常的金创药就可以了。”

“哎？！”大夫猛地一愣。

“真的。你听我说话腔调，像是重伤么？而且我身上也没大量出血对吧？”

大夫眨眨眼睛，再仔细打量了一下皮包的厚度，露出恍然大悟的喜乐表情，双手轻轻地拿开皮包，果然白蔻身上只有少量血迹，匕首虽然扎穿了皮包，但只露出了一点点刀尖，这点长度最多扎伤皮肤，伤不到腹中内脏。

“白管事，你真是命大啊。”

“谁说不是呢。”

“歹人可真够心狠的，劫财不成就下杀手么？”大夫絮叨着把包放到一边，医馆的婢女这时上前，小心地揭开白蔻的衣裳，方便大夫检查她确切的伤势。

那快被割断的皮包带子最是迷惑人，任谁看到的第一想法就是割包偷窃。

一番检查之后，白蔻的刀伤的确就是皮肉伤，她伤得最重的地方反而是左肩，对方当时急于逃跑下手比较重，白蔻已经感到左肩不能自如活动，婢女帮她解了衣裳一看才发现紫红了一大片，幸好没有伤到骨头，但这伤养起来可比她右腹上的皮肉伤要更费时间。

看到这样的伤势，刚刚还表情轻松的大夫也不禁面色沉重起来，医者的经验一看就知这不是一般的小偷情急之下能造成的伤，这分明是有功夫的武人才有的力道，至于对一个未及笄的小姑娘下这样的重手？

“大夫，麻烦你们不要声张。”

“事关病人的私隐，我们自然不会往外说，你放心就是。”

“谢谢。希望一会儿你们帮我夸大伤势，就说我要卧床个三五天，吊膀子一个月。”

大夫了然地微微一笑，“我们用担架送你回去。”

“多谢。”

大夫留下婢女照看，他转身出去拿药。

就这时候，松南堂门外停下一轿子，一位五十来岁衣着华贵低调的婆子一脸担忧地奔了进来。

“庞妈妈！”在大堂等候的侍卫们纷纷上前扶住她。

“白蔻呢？她伤得怎么样？！”

“她没事，没有性命之忧。”

“没有性命之忧？那就还是重伤咯？！她一个小女孩子，怎么受得住这样的伤！”

“庞妈妈，你冷静些，先坐下休息一会儿，大夫还正在忙，我们别打扰别的病人看病。”

庞妈妈环视一周，见大堂里有不少等着抓药看病的病人，马上闭紧嘴巴，随侍卫们到一边坐下。

大夫拿了药进内室，只包扎了白蔻的刀伤，现在夏季伤口处理不好会很麻烦，好在伤口不深，一两天里结了痂就没事了，至于肩上的伤就只能由她回去自行处理，要先冷敷才能上药。

婢女侍候着白蔻穿好衣裳，脖子上挂上吊带将左臂吊起来，接着出去叫担架，送白蔻回去。

庞妈妈这时才获准进入内室了解伤情，听闻白蔻真的只是轻伤她才松了一口气，再见到还在皮包上扎着的匕首，庞妈妈后怕不已，脸色变了几变，听从嘱咐，假装白蔻真的伤势不轻，侍卫们拿着担架到内室接人时，她还在旁边不停地念叨“轻点！轻点！”

白蔻身上盖着医馆的薄被单，以免让人看到她身上没什么血迹，背包就藏在被单下面，然后她假装伤重地闭上眼睛假寐，任由侍卫们抬着担架一路招摇过市地来到晔国公府的东侧门，庞妈妈下轿护着担架往里走，钟鸣院门外已经有女护院在等候，接过担架再在丫头们的引领下，将白蔻送入她房中，小心地搬到床上，带着担架安静地退下。

丫头们围在床前低声哭泣，窃窃私语，不明白好端端地上街去，怎么弄成这副模样回来。

白蔻突然睁开眼睛，冲床边的人做个鬼脸，抚着有些抽痛的右腹伤口想坐起来，虽然只是皮肉伤，可到底流了血，还是会痛啊。

“哎呀！你别乱动呀！”

“卧床呀！卧床！”

“别崩裂了伤口！你还是躺着吧！”

“要什么东西我们给你拿啊！”

丫头们七嘴八舌地想要按着白蔻别让她起来，可又怕自己手下没轻没重。

“没事没事！”白蔻最终还是没起来，笑呵呵地指指自己右腹，“看，就这么点血，一点皮肉伤，你们要真心疼我，拿点冰块来，我这左肩膀是真的要冰敷一下。”

“好好好好！冰块马上来！”说话间就有两个丫头奔了出去，一个拿冰块，一个拿冰盘。

其他人见衣裳上的确血迹不多，心头松了一大口气，说话声音都大了许多，有的打开衣柜拿干净衣裳，有的去茶水房准备温水，一时间众人都忙活开来。

素婶闩了院门也过来帮忙，细心地替白蔻擦了身，因为要在肩上冰敷，白蔻只穿着肚兜坐在藤椅上，冰块包在三角巾里再牢牢系在她的肩上，虽然看上去是真的没什么事，但一条胳臂不能动还是挺不方便的。

庞妈妈料理了几桩家务事，再度过来看望白蔻，众人这才有空检查那个救了白蔻一命的挎包，匕首还插在上面，换了几个人都没拔下来。

“别费劲了，小心弄伤自己，搁着吧，等世子到家他肯定想看一看的。”

大家听白蔻这样一说，也就不再比试看谁的力气大，将挎包搁在了窗前的桌上。

“挎包挺重的呀，里面装了什么？”庞妈妈掂了掂包，好奇地问道。

“包里有记事本，还有钱袋，匕首扎通了这两样东西，幸好匕首刃短，若是再长一点的短剑，这会儿我肯定嗝屁了。”

“啊？！那把匕首这么锋利？”

“那么厚的记事本居然扎穿了！？”

“还把钱袋也扎通了！”

“现在的小偷身上会带着这么锋利的刀具吗？这世道太可怕了！”

丫头们惊慌地讨论起来，白蔻与庞妈妈对视了一眼，知道这位从岚山侯府陪嫁过来的老仆已经明白了那把匕首所代表的含义。

第462章 白蔻的计划

“好了好了，有什么话都到外面说去，白蔻今天也受惊了，让她安静地休息一下，大夫可说了这些日子要静养呢。”

庞妈妈开始轰人。

“还有，除了我们钟鸣院的人以外，对其他人一律不许说实话，不论什么人问起，就说我要卧床三五天，吊膀子一个月。”白蔻马上补充叮嘱，“小叶子留下陪我就行了，你们都去歇着吧。”

丫头们点头应下，鱼贯离开，都不敢想像等傍晚少爷回家后知道这事，得发怎样的脾气。

庞妈妈回己诚堂之前，又叮嘱了钟鸣院的丫头一番，叫她们连己诚堂的丫头都不能说实话，毕竟两个院子共用小厨房，丫头之间常来往，若是有人说漏嘴就坏了白蔻的打算。

丫头们再三保证一定管住嘴，她们可是知道白蔻对嘴严的要求，今天发生这么大一件事，谁要是嘴碎不就等于是不想在这里干了么。

庞妈妈叮嘱完毕就往己诚堂走，转头又见蓉婶慌慌张张地过来打听消息，知道她们主仆三人不会跟人多嘴多舌，就没有拦她，叫个丫头领她去探望白蔻，宽宽她的心。

白蔻因为枯坐无聊，庞妈妈她们一走，她就到书房做事，小叶子则在茶水房生火煎药，虽然伤势不重，但突然遭遇这么一件事，心神不宁是难免的，所以还是要吃点汤药。

蓉婶走进门来就见白蔻在书桌前低头写字，左臂吊在胸前，肩上绑得紧紧的。

“白蔻，你不是重伤卧床吗？！”蓉婶很吃惊地走过去，领她来的丫头则安静地退了。

“婶子，把你骗着了？”白蔻停笔抬头，笑得眉眼弯弯。

“骗人的？！到底怎么回事？”蓉婶走近桌前，拖了墙边一把椅子过来坐下。

“得罪人了呗，有人想我死，那我只好演场戏咯。”

白蔻说得很轻松，蓉婶却突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颈脖上的汗毛好像都竖了起来。

“什么人这么大胆？敢当街刺杀晔国公府的下人？”

“我一个官婢，杀我的代价最小，没人会替我喊冤，最多也就世子闹几天，过上个把月他寻到别的好丫头就会把我淡忘了。”

“胡说！官婢是主子最好的心腹人选，对你不利，就等于是要对世子不利，一定有人在打世子的主意，但你太能干，担心你碍事，所以才要除掉你，并不一定是你在外面得罪了人。当然，最坏的可能性是，世子在外面得罪了人，他是国公世子，找他算账代价太大，就找上你出气。”

“可我没死，我的小皮包做了我的盾牌，只是受了点皮肉伤。”

“算你命大。”蓉婶一扫愁容，抬手戳戳白蔻脑门，“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养伤咯，还能怎么办？这一个月女子茶室的生意要亏死了，客人们付钱是要来尝我的手艺，可我的胳臂最少要休养半个月，明天开始还得派人陆续拜访那些下了单子的客人，看看她们是否愿意取消预约，茶室双倍返还预约费，绘小姐这个月还有两场棋艺切磋，也是办不成了，客人们花了钱的，总不能只有茶水招待。”

“你都伤成这样了，还管什么切磋不切磋，一并取消吧，返还客人的双倍预约费我来出。”

“这怎么行？钱是茶室收的，又没落你的口袋，怎么能让你来退赔这些钱？”

“棋艺切磋是专给绘儿开的，是为了她能更多的与人打交道，更好的康复，茶室赚钱，绘儿赚健康，我怎么就没赚到好处了？你别跟我争，这事就这么说定了，这钱就我来出。”

“那不行，这牵涉到双边的事情我一个人做不了主，得请示世子，他肯定不答应，我也不会欺瞒他，要不然回头他自己看账本看出来，得骂死我。”

“知道你做不了主，我也不为难你，等晚上世子回来我跟他说。”

蓉婶的嘴角正噙起一抹慈爱的笑意，突然反应过来，惊讶地挑高了眉毛。

“我刚刚还在想你这公开主动挨家挨户地退赔预约费，那不是让人人都知道你遇刺受伤了么，其实，你就是打这个主意，你就是要全京城都知道你遭遇了刺杀！”

“婶子英明，没错，我就是这么想的。有人想让我不好过，我就让幕后主使也不好过，来而不往非礼也嘛。”

“你这样大张旗鼓的一弄，会有很多人立刻联想到过年时你做的那桩事，你遇刺的事轻轻松松就被认定为是诱拐皇孙的幕后者对你的报复。”

“对呀。如果我死了，官府案卷上写的就是小偷割包行窃被我发现失手误杀冤枉惨死，可我没死，形势就逆转，我占了优势，有了行事的主动权。婶子想知道我接下来的计划么？”

“不用！”蓉婶抚着自己胸口，频频摇头，“你别告诉我，我也不想知道，我只要知道你退赔预约费的原因，最终会照你期望的那样传到宫里去就行了，后面的你别说，我不听。”

“哎呀，婶子，听八卦起码要听个新鲜热乎的啊。”

“我宁可听街上的八卦，我也不要听你跟我胡说八道，万一哪天我情绪激动说出去呢。”

“好好好，那就不说了。”

“你这想倾吐的念头等着世子回家你跟他说吧，我该回去了，你好好歇着，别太累了，你现在可是伤病号，别仗着自己年轻就不当一回事。”

“是是是，我一定好好养伤，谢谢婶子来看我。”

白蔻轻轻抚着右腹上的伤口想起身送客，蓉婶瞪她一眼，没让她站起来，自己把椅子放回墙边就走了，白蔻随即又投入了自己工作中，先写份给官府的供词，当街发生凶杀案，官府肯定要来过问的。

小叶子煎好药端来给白蔻喝了，又帮她解了肩上的三角巾，然后去厨房给她做了碗凉面当午饭，服侍了她午休。

午休后不久，大夫人从宫里回来，马车直接从八步巷到己诚堂门口，庞妈妈迎了夫人进卧室侍候她洗手净面更衣，向她禀报了白蔻遇袭的事。

第463章 顾绘的突然进步

大夫人吃惊不已，从发髻上娶簪子的手也情不自禁地停了下来，从铜镜里望着庞妈妈的脸。

“什么人干的？小偷么？偷窃不成就杀人？”

“从表面上看的确如此，府里人人都在说幸亏白蔻的皮包挡了灾。”

“但是？”

“但是那把匕首从皮包正面刺入，扎穿了记事本和钱袋，刃尖从皮包后侧穿出，划伤了白蔻的腹部皮肉，没有伤到腑脏。夫人，寻常小偷用的匕首哪里有这样锋利的？”

“这不是行窃，这是暗杀！”大夫人顿时心头火起，“既然来杀白蔻，要么是昀哥儿在外面得罪了人，要么是白蔻自己得罪了人。昀哥儿只跟身份相当的人来往，得罪人的话，别人也只会找他算账，若要说是白蔻得罪人，最可能引人报复的就是她救了皇孙的事，当初的幕后者果然不是那个自杀谢罪的太子孺人，哼！”

“现在对方暗杀失败，不知道会有怎样的后手。”

“暗杀失败就是打草惊蛇，想来短期内不会再动杀人的主意了。白蔻身边不是跟着侍卫么？他们有什么线索没有？”

“白蔻当时在绒线摊上买彩线，那儿都是一群姑娘媳妇，侍卫们哪里会跟得那么紧，等他们听到动静的时候，白蔻已经跌坐在地上，凶手则不见了，不过白蔻拼着再受了一记重伤，没让凶手把凶器带走，现在还插在皮包上呢，等晚上老爷少爷回来给他们看看。”

“突然遇袭就能想到留下物证，白蔻当真是胆大心细。”

“从少爷要她习武以来到现在差不多也有一年左右的时间了，有此反应也正常。”

“她现在情况怎样？”

“皮肉伤没什么要紧的，养个一两天等结了痂就没事了，只是她为了抢下凶器，肩头被凶手打了一掌，虽然没有伤筋动骨，却也要休养个十天半月，现在对外的一致说法都是白蔻要卧床几日吊膀子一个月，松南堂那边已经打点好了，不会有人乱说的。”

“只怕一开始的目的就是想造成小偷行窃不成反杀人的假象，失败后情急之下也就不管不顾了。青天白日的，竟然当街暗杀我晔国公府的下人，这事可没有这么容易就算了！”大夫人一脸怒容。

“夫人息怒，现在形势逆转，主动权在我们手上，您先歇息一下，等老爷和少爷回来商议商议吧。”

“小姑娘身上落个疤多不好看，你记得拿盒生肌膏给她，伤口结痂后就可以用了。”

“是，夫人。”

庞妈妈帮大夫人卸了妆，服侍她小睡片刻，等她睡熟后，才去找出生肌膏派人给白蔻送去。

白蔻那边也有客人，消息已经在街上传开，白蕊慌慌张张地带着孩子过来探望，白蔻连这个大姐都骗了过去，躺在床上说话有气无力，白蕊看她这样子，以为她真的伤得很重，坐在床边哭湿了半条手帕。

“大姐，先别顾着哭了，记着我吩咐的话，一会儿回去跟掌柜说把钱备好，双倍退赔。”

“我记住了，你好好养伤吧，掌柜和账房一定会连夜把钱算好的。”

“弄好之后就送府里来，还有那些客人们的姓名地址，我让院里的丫头去送，她们跟那些小姐们熟，讲得清话，换了别人上门，这么退赔费用，还不得以为女子茶室出什么事了呢。”

“好了好了，我都记住了，你安心养伤，别想那么多了，要相信你的手下们会好好办事的，何况还有世子在呢，他才是东家，说不定他有更好的主意呢。”

白蔻听了大姐的话，笑了笑不再多说什么。

白蕊陪坐了一会儿，情绪也平静了下来，就与妹妹道别，带着女儿走了。

一直候在厅里的小叶子拿着生肌膏进来，跟白蔻说了一声，搁进了她的药匣里。

白蔻窸窸窣窣地想坐起来，躺久了有些累，小叶子正要帮她一把，又听门外蓉婶的声音，顾绘来看白蔻了。

还没来得及去想顾绘怎么会过来，白蔻先赶紧重新躺好，小叶子出门迎了她们主仆三人进来。

蓉婶和水贞一左一右牵着顾绘进来，领她到床前。

“看，白蔻没事对吧？她好好的呢。”蓉婶慈爱地笑道。

“谢谢绘小姐来看望婢子。”白蔻假装虚弱地低声感谢。

顾绘双眼直勾勾地望着床上的白蔻，突然就挣开了水贞和蓉婶的扶持，在众人的惊讶中，顾绘慢慢地弯下腰，主动握住了白蔻的手，喉咙里呼噜噜作响，好一会儿吐出两个含糊的音来。

“蔻子……”

蓉婶只觉得脑内轰然一响，身子一软，摇了几下，被水贞和小叶子及时扶住，带她到窗前椅子坐下，激动不已地静观顾绘的表现。

白蔻也是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一副傻样。

顾绘居然开口说话了！？

“蔻子……”

顾绘拉拉白蔻的手，发音更为清晰了一些。

“绘……绘小姐……”白蔻舔舔嘴唇，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绘……绘……绘……绘……”顾绘继续拉白蔻的手，另一只手还指着自己的胸口，不停地发着重复的单章节的音。

“绘绘？”白蔻尝试地叫了一声。

“……绘绘……”顾绘马上跟着学了一遍。

白蔻展颜欢笑，“好，以后你叫我蔻子，我叫你绘绘。”

蓉婶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地夺眶而出，与水贞抱头痛哭，小叶子站在边上也不停地用手帕揩眼睛。

白蔻握紧了顾绘的手，张嘴却是叫水贞。

“水贞？”

“哎，白管事有什么吩咐？”水贞擦擦眼泪，语带哽咽地问道。

“以后你服侍得粗糙些，不要太细致了。”

“……为……为什么？”

“太细致了绘绘就不说话，你粗糙些，让绘绘想要东西自己开口，你别主动给她。比如喝水，你可以问她是喝茶水，还是白开水，还是汽水，还是什么别的水。明白？”

“明白明白！”水贞还没开口，蓉婶抢先接了话茬，“就像教小孩子说话一样，我们绘姐儿既然现在开了口，就要刺激她再说更多的话。”

“对，蓉婶说得对。”白蔻微微一笑。

“好，我记下了，以后粗糙点。”水贞用力点头。

蓉婶掏出手帕印干脸上泪痕，按捺着激动的情绪缓缓起身，走到顾绘身边。

“绘姐儿，我们该回去了，让白蔻好好养伤，等过几天她能下地了你再来找她玩，好不好？”

顾绘没理蓉婶，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见母亲说话，她只是又拉了拉白蔻的手，“蔻子。”

“绘绘乖，先回去，明天这个时间再来看我，好不好？”

“明天。”顾绘生硬地学白蔻说话。

“嗯，明天。”

顾绘淡淡地眨眨眼睛，松开了手。

蓉婶和水贞两人鼻子一酸，差点又哭出声来，连忙向白蔻道了再见，牵着顾绘走了。

第464章 少爷气哼哼

小叶子擦擦眼睛，一脸佩服地走到床边。

“白管事，你真厉害，居然让绘小姐开口说话了。”

“这没什么，只是她的身体康复到这个阶段了，正好赶上一个契机，自然就张嘴了，她毕竟不是天生痴呆，还是有康复希望的。”

白蔻掀了身上薄毯，示意小叶子扶她起来，下地活动活动。

在院子里走着走着，白蔻又回到书房筹划起生意计划来。

钟鸣院外，白蔻遇刺的消息已经传得全府上下皆知，与她关系好的人都担心不已，冰窖更是她的直属差事，水三婆和媳妇子们忧心忡忡，只要有空闲就不停地诅咒那个刺杀白蔻的小偷不得好死。

东厨房的众人也很焦急，曾珠作为代总管到钟鸣院来了一次，但被素婶拦着连院门都没进，只说白蔻这几日要卧床静养不见客，曾珠见素婶讲得吓人，也就不与她纠缠爽快走了。

严伯也只是在院门口打听了一番消息，素婶这一天把同样的话翻来覆去讲了无数遍。

老太君和二房三房那边，听了下人的转述，都只当是白蔻在街上碰到行窃的小偷，对方偷窃不成而伤人，幸好白蔻命大，只需休养些时日就可痊愈。

傍晚，顾昀下学回家，在正门外下马，大管家迎了世子进门，简单迅速地向他禀报了今日白蔻身上发生的事情，顾昀听完又惊又怒，拔腿就跑，冲进钟鸣院后也不回自己房间，而是先去后头找白蔻，院里的丫头们就见一阵风刮过，除了听到素婶徒劳地喊少爷以外，连片衣角都没见着。

“白蔻！”

顾昀咆哮着冲进厅堂，顺手将手里的书包扔给慌慌张张迎出来的小叶子，在少爷的瞪视下，小叶子指了指书房的方向，抱着书包拔腿就往正院跑。

白蔻慢悠悠地从书桌前抬起头来，放下手里的书，云淡风轻地笑了一下，知道世子快到家了，她也就穿戴整齐，省得衣冠不整地被他看到。

“世子您回来了。”

“怎么回事？！你怎么下地了？不是说你要卧床吗？！”

“骗人而已，没伤太重，就是这胳臂倒是真的得休养半个来月才行。”

“伤得怎样？让我看看！”

顾昀说着就伸手要解白蔻的衣裳。

“慢着！”白蔻眼疾手快拍掉顾昀的手，“您洗手净面更衣了么？婢子现在是伤病号，您一身脏死了不要乱碰！”

顾昀一下给噎得说不出话来，气得双眼通红，咯吱咯吱磨着牙，喘着粗气，恨恨地收回手转身就走，每一步都很用力，好像要将地面一步一个脚印似的。

前头的丫头们正惴惴不安地等待着少爷大发雷霆，却惊讶地见他这么快就回来了，连忙打水侍候他洗手净面更衣，在这番过程中，顾昀也渐渐地冷静下来，还喝了一杯茶水，才一身干干净净地再去后头找白蔻。

丫头们也机灵，迅速地将两边角门和抱厦大门通通关上，然后呆在卧房外间闲聊，以免听到后罩楼一丝半点的动静。

顾昀再次走进白蔻的堂屋时，见她正在方桌前倒水喝，于是顺手就把房门反手关上并上闩，几步就走到她身后，左手轻轻地揽上她的左腰，伸长右手将桌上的茶壶放回原处。

静静地等着白蔻喝完水，顾昀的耐心也就到此结束了，他小心地将白蔻转过身来，先摘去她吊膀子用的吊带，接着就动手解她的上衣，他必须得亲眼看到伤势才能安心。

白蔻见他紧抿着嘴唇，一副气鼓鼓的样子，不知几时就要发起脾气来，但手上动作倒是轻柔，也就随他，权当是验伤了。

顾昀解开白蔻的外衣和中衣，露出绣着一幅猴子捞月图案的肚兜，顾昀没空打趣这肚兜图案是多么的与众不同，他的视线先落在了白蔻色彩斑斓的左肩上，红的紫的黑的，淤血很严重。

盯着看了十几息的时间，顾昀终于收回他想要杀人的目光，左手摸到了白蔻右腹上的纱布，白蔻不知是痒还是疼，瑟缩了一下，顾昀的右手立刻滑到她的后背，稳稳地托扶着。

顾昀轻轻从下方掀起肚兜，看到腰上裹了几层纱布，包得紧紧的，看上去就像真的伤势很重似的，但既然白蔻能下地活动，他也就知道她其实没事，她伤重的消息不过是故意放出的风声罢了。

心里松了一口气后，顾昀又默默地给白蔻重新系好衣裳。

白蔻见他脸色黑得跟火药似的，她也不敢吭声，生怕她随便说点什么就成了点燃这人形火药桶的火星子。

顾昀给白蔻整好了衣裳，却没有帮她把手臂重新吊起来，手指在她领口徘徊了一会儿，微微低下头与白蔻额头相抵，略略转走了白蔻一点注意力后，转瞬就在她唇上偷了一亲，接着就将她整个人抱在怀里。

白蔻还没来得及还击顾昀的偷袭，就听到他在自己脑后叹了一口长气。

“命都被你吓掉半条~~~~”顾昀的气音幽幽地飘进白蔻的耳朵里，语带鄙视，“竟然当街暗杀你，没见过这么愚蠢的幕后主使。”

“若是成功就不叫笨。”白蔻应了一声。

“若是成功，你就是个死在小偷刀下的冤死鬼，可是眼下不成功，就该那愚蠢的幕后主使鸡飞狗跳消除证据。你居然从杀手的手下逃得一命，这一年来倒是有勤奋习武。”顾昀微微偏头，在白蔻脸上啄了一下。

“那是凑巧。杀手是个女人，打扮得跟市井民妇一样，长相也没有特点，跟婢子一块挤在绒线摊上挑挑拣拣，她出刀的时候婢子正好要付钱，该是老天保佑，她的匕首扎在了皮包上拔不下来。”

“然后呢？”

“然后为了抢夺凶器，婢子挨了她一掌，引起了混乱，她就逃掉了，但是凶器留下了，现在还扎在包上没取下来，您要看看么？”

“不急，反正丢不了。”

顾昀收紧胳臂抱紧白蔻，丝毫不觉得她身上的药味冲鼻，活生生的人就在他怀里才是此刻他最在意的。

“既然你受了伤，这些天就好好养伤，其余的事我来做。”

第465章 商量对策

“没什么好做的，我们不知道杀手的来历，单靠凶器找来源也不容易，匕首不一定是京城的工匠做的，府里没有强大的资源可以这么大海捞针，还是要借助外力，并且外力一定会主动上门。”

“这么肯定？”

“那当然，只要明天开始派丫头们上门去向预约了茶室的客人们退赔预约费，那些千金小姐们自然而然会替我们把消息传入宫中，不论是谁知道了婢子受伤的经过，都只会联想到一件事。”

“哼，过年时你立下的功劳，幕后者如今想做成一件劫财杀人的假案子，可你没死，还被你抢到了凶器，立刻暴露了幕后主使的真实意图，案件性质变成了确凿无疑的杀人灭口。”

“有些事当事人不说，就借别人的口来说，只要消息进了宫，东宫自然有反应，太子和太子妃想必也会联想到一件事。”

“太子孺人的自杀谢罪有疑点。”顾昀的思路跟白蔻想得一样。

“这么有趣的案中案，您要好好跟进进展，以后写策论也有素材。”白蔻轻抬右手放在顾昀的背上轻拍了两三下。

“好，我们就把这案子闹大来，把那些藏在水底的魑魅魍魉都赶到太阳底下晒一晒，看看都是什么模样。”

“现在这事牵连大了，您一个人作不了主，还是先跟大老爷商议一下为好，但是接下来这一个月茶室的生意受损是既定事实，把坏事变好事才是现在应做的。”

“行了，歇着吧，别动脑筋了，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既然是我们主动退赔费用，那些千金小姐们肯定要问原因，正好就把你受伤这事说出去，我们没有骗人，我们句句属实，至于别人要怎么议论，我这个焦头烂额的东家已经是顾不上了。”

“别忘了您明天在府学里跟朋友们抱怨几句。”

“你就不能不想事，让脑子停一停么？”

“什么都不能做，很无聊啊。”

“这几天就当放假，好好休息休息，早上也不用早起了，睡个懒觉。”

“那您的饮食怎么办？”白蔻轻推顾昀，与他面对面说话，厨娘才是她的本职，这得问清楚。

“你手下丫头们不会做饭？你写出菜单来让她们做，要是做得我满意，以后你也轻松了，一举两得不是正好？”顾昀抬手轻刮白蔻鼻子，脸上总算有了一丝笑意。

白蔻笑弯了眉眼，连连点头。

“重伤就做个重伤的样子，这几天就在院里歇着。”顾昀摸摸白蔻脑袋，“我现在去己诚堂，叫丫头们做好晚饭等我回来吃。”

“凶器不带过去么？就在那儿。”

白蔻指了指卧室方向，顾昀走过去就看到了窗台前桌子上放着的小皮包，一把锋利的匕首完全贯通地扎在上面，刃尖上隐约还有几丝血迹。

顾昀也不拔刀，就提着皮包带子开门走了，沿游廊直接开角门右拐就下夹道，片刻工夫就到了己诚堂，国公爷也才下衙到家不久，刚更衣完毕，正听夫人讲今日白蔻遭遇的祸事。

国公爷还在思索的时候，庞妈妈在卧室外面禀报少爷来了，接着顾昀就被迎进了父母的卧室。

“爹，娘，看。”顾昀说着，先移开父亲的茶具，把皮包搁在了小圆桌上。

看到匕首贯穿了小皮包，大夫人当即面色一沉，国公爷观察了一番，刀柄是防滑的，刀尖色泽暗哑不反光，这根本不是随便一家铁匠铺花几贯钱就能买到的匕首，这只能是特殊定制品。

“白蔻居然抢下了这么重要的物证？”国公爷挑了挑眉。

“是啊，不然的话也不会伤成这样。”顾昀点头应道。

“好了，把匕首拔下来吧，虽然肯定没有记号，但能做出这种品质的匕首，有这手艺的工匠不会太多。”

“若有，也不是大街上随便就遇得到的。”大夫人插了一句嘴。

顾昀笑了笑，左手扶包，右手握着刀柄，用力拔了一下，刀子纹丝不动。

“插得这么紧？包里有什么？”国公爷感到奇怪。

“没什么东西，白蔻的记事本和她的钱袋。”

顾昀试了几次，一次比一次力大，国公爷和夫人都情不自禁地起身退后，免得儿子用力过猛，刀子脱手飞出。

被父母这反应弄得有些郁闷的顾昀，憋着一口气再次用力，噗哧一声，终于把匕首拔了出来，好在握紧了没有脱手。

“难怪白蔻能抢下这么重要的物证，居然插得这么紧，当时场面又已经混乱了，凶手只好放弃纠缠逃之夭夭。”

顾昀把匕首给父亲查看，他则打开皮包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记事本和钱袋都被扎了一个对穿的窟窿，钱袋里还有一块小碎银都被这匕首的刀尖给剖开了一半，一家三口皆都以为是这块碎银卡住了刀刃才难以拔出。

“这是专用来杀人的利器，若没有这皮包的阻挡，白蔻实实在在挨了这一刀，现在尸身都冰冷了。”国公爷掂了掂匕首的重量，放回桌上时说道。

“倘若让凶手得了手，白蔻的死因就是小偷行窃谋财害命，现在她没死，幕后主使就该鸡飞狗跳了。”顾昀把东西装回皮包搁到桌旁，将茶具推回桌子中间。

“唉，原本皇孙这事已经尘埃落定了，又来这么一出，这不摆明了是说当初那个留下遗书自杀谢罪的太子孺人死因有问题么，只要有心人刻意引导一下舆论，白蔻遭暗杀的事就会被抹掉，转而变成太子逼迫孺人认罪自杀。”国公爷重新坐下。

“只要手段得当，暗杀白蔻这事都能栽赃在东宫头上，从而给世人营造一种太子失德的假象，打击他的威信，指责他仗着嫡子身份无法无天，时间一长，次数一多，民众对太子的爱戴和支持自然而然就下降了，接下来只需等着太子犯错就可以疯狂打击了。”大夫人对夺嫡的常用手段也是心中有数。

“只可惜还不知道真正的幕后主使到底是谁，但既然时隔将近半年还能暗杀白蔻，那肯定就是当初皇孙遇袭的幕后黑手，那个自杀谢罪的太子孺人说不定就是他们的帮凶，毕竟买通皇孙身边内侍只能是东宫的人干的。”

顾昀给父母和自己倒了三杯茶，说了说自己的看法。

第466章 对策

“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晔国公府的下人在街上被人行凶，这事可没那么容易算了。”大夫人气势汹汹地扫了父子二人一眼。

“把这事闹大吧，既然是当街行凶，凭什么我们得悄悄行事？显得我们做贼心虚似的。”顾昀眼珠子一转。

夫妻俩见儿子这表情，心知他定是有了什么主意。

“那你说说吧，毕竟白蔻是你的管事，你替她出头是应当的。”大夫人呷了一口茶水。

“有个现成的闹大事儿的机会。”顾昀停顿了一下，“白蔻现在受伤，无法再做点心，女子茶室这一个月只能暂停营业，明天开始得退赔客人们的预约费，既是退款，自然要有理由，白蔻被杀手暗杀是事实，不是我瞎编，经过千金小姐们的口耳相传，自然就会传入宫中。我们晔国公府是当事人，有些话不方便说，那就借旁人的口替我们说，宫里必然要派人出来查证，剩下的事归他们处理。”

“你这可是敲锣打鼓满京城宣布白蔻被暗杀了啊。”国公爷饶有兴趣地笑道。

“杀手当街杀人，还不许我大声喊冤？这是哪来的道理？我们晔国公府可是受害人，要是忍气吞声，那不是贬低了自己身份。”顾昀说干了口，端起小茶盅仰头一口喝尽。

“说的也对，白蔻受伤是事实，茶室生意受影响是事实，退赔预约费更是逼不得已的事实，一切都是事实，没有半点虚假，为什么不能大声嚷嚷出来？哪怕是为了茶室未来的生意着想，也得向客人们说实话，不然这一个月的空白期，等白蔻养好伤，客人却不再上门了怎么办？”大夫人赞同儿子的主意。

“既然如此，那就闹个大的，明日我去官署也把这事散播一下，看看其他人对此事的反应，差不多就能圈到几个嫌疑人了。”

“后宫之中妃嫔虽然众多，但是儿子成器，自身也有实力跟东宫捣蛋的娘娘一只手就数得出来，若真是她们当中的某人做的，我怎么感觉让人意外又觉得不是很意外。”大夫人幽幽地长叹道。

“夺嫡之争，向来不择手段，只怕皇后娘娘都要危险，只是相比起太子，她现在稍微安全一点罢了。”国公爷越说越吓人，顾昀觉得背上发凉，给父母斟满茶杯后就准备告退。

“对了，蓉婶有事找你，下午顾绘开口说话了，你正好去后面看看。”大夫人在儿子出门前叮嘱了一句。

国公爷和顾昀一起又惊又喜，“她怎么突然开口了？”

“好像是被白蔻受伤这事给刺激的，不管怎么说总是一件好事。”

“好，我这就过去。”

顾昀转身出门，径直往后罩楼去，站在院子里喊水贞。

水贞从二楼跑下来，迎了顾昀上楼去东厢的房间，那是蓉婶平时理事的书房。

蓉婶笑眯眯地在门口将顾昀迎进屋里，顾昀先向蓉婶道了喜，两人寒暄片刻就讲到了正题，顾昀自然一口拒绝让蓉婶出钱退赔客人的预约费，理由和白蔻一样，茶室收的钱又没落她的口袋，不论蓉婶怎样说他都不同意。

“婶子，你要真想表示感谢，白蔻现在要养一个月的伤呢，你给她弄点好吃的来比什么都强，省得她养伤无聊又背着我划算什么事。”

“白蔻哪有那么调皮，你不要这样说她。”

“好好好，我不说她坏话，但是，这事也没得商量，况且我们还要利用退赔费用的机会大作文章。既然现在绘儿有所好转，你就一心好好照顾她，我们若是需要你的帮助一定不会跟你客气。”

见顾昀如此坚持，蓉婶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好吧，既然你这样说，我就不坚持了，你们有什么要我做的可一定要说，区家虽然不是大商人，但手下贩夫走卒众多，散布谣言什么的他们拿手，白蔻受伤这事正好可以借他们的嘴传得全京城皆知。”

“哎，这倒是个好主意，不过不急于一时，先等消息在上流圈子里传开后，再借区家的人手传遍全京城。”

“好，我等你吩咐。”

两人就此商定，顾昀遂回钟鸣院休息，吃过丫头们做的晚饭后，照例去给老太君请晚安，聊起白蔻的事，顾昀没想吓着老祖母，只说一定会追查凶手，接着话题就转到二房，他们已经定了五月末或者六月初那几天，视天气情况全家出发去平州，六月底先嫁顾婉，再在七月七顾旭迎娶甘氏九姑娘，之后二夫人留在平州照顾丈夫，顾旭带妻子和弟弟妹妹们一道回京，开宗祠祭祖宗过仲秋。

顾昀哄着老祖母明年抱曾孙，逗得老人家哈哈大笑。

回到钟鸣院后，顾昀直接去温习功课，没有再去打扰白蔻的休息。

晔国公府是恢复平静了，石驸马家却是气氛阴沉，石天琦派杀手的事是背着她父母的，只有她哥哥石天珉知道，但他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任性的妹妹不愿撤回人手，一心以为白蔻死定了。

搁谁也料想不到白蔻竟然只是重伤。

外祖母给的人手那都是训练有素的好手，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人命，竟然会在一个小丫头身上栽了跟头。

驸马和大公主来不及为女儿的鲁莽而生气，他们更担忧的是白蔻没死这一事实所引发的严重后果。

“白蔻若是死了倒也罢了，她现在没死，明天等消息传播开来，马上就会有不少人联想到她过年期间立下的大功劳，一定会认定这是皇孙那件事的幕后主使在蓄意报复杀人灭口！”石驸马眉头深皱成一个川字，头疼怎样善后。

“原本舍了太子孺人的那条性命，就是想把谋害皇孙这件事就此结束，时隔半年你居然还是要对白蔻下手，她一个下贱的官婢，任人拿捏的玩意儿，她何德何能值得你堂堂石大小姐对她如此上心？”大公主手里捏着薄胎小瓷杯，恨声怒骂。

“白蔻是顾昀的钱袋子，这半年来证明了她的赚钱天赋，光是茶室开张这一个月就赚了多少？顾昀不知道有多看重她，她今日受伤，顾昀肯定气得跳脚，而且晔国公府的下人在街上被人刺杀，晔国公夫妻也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石天珉这几个月没白和顾昀接触，对他的性子有所了解，何况顾昀有多看重白蔻，整个府学上至夫子下至杂役都知道。

第467章 有事就摊在阳光底下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当初你们不都说要给白蔻好看？现在任务失败又是我鲁莽行事的错了？”石天琦不服气地申辩。

“你还有理了？你下命令的时候提前跟谁商量过？”大公主气不打一处来地瞪了女儿一眼，“白蔻现在对顾昀越来越重要，就该放弃以前的想法，不能再动她，否则坏了你哥的事怎么办？顾昀十五岁就考中举子，他可不是笨蛋！你是不是非要现在就暴露了你舅舅的夺嫡野心才叫称心如意了？！”

“娘，你消消气，明天我先探探顾昀的口风，看他说些什么，回来我们再做商议。”石天珉走到母亲身后给她抚背顺气。

“琦儿，看你把你娘气成什么样子，还不过来道歉！”石驸马冲女儿使了个眼色。

石天琦瘪着嘴，一副可怜相地走到母亲身旁，握着娘亲的手软声撒娇。

“娘，女儿知错了，下次一定不会鲁莽行事了，反正这次他们也没有我们的把柄，就原谅女儿这次好不好？”

嘉佑公主只亲生了这一对兄妹，看得比眼珠子都重要，这会儿两个孩子态度都软了下来，她长吸口气，不再追究女儿的过失。

“琦儿，那个任务失败的人派去给我公主府的大统领，他会给她一个别的任务。”

“是，娘。”石天琦温顺地应下。

“还有，不要再打白蔻的主意了，笼络她比杀了她更好。”石驸马突然说道。

“笼络她？”妻儿们一起望着他，等他的下文。

“珉儿笼络顾昀，琦儿笼络白蔻，你们兄妹俩一同努力，将他们主仆俩都攥在手里。白蔻是官婢，笼络她比较好谈条件，只要许诺她事成后恩赦她和她全家，她自然会动心，若同时顾昀又已经跟珉儿称兄道弟，白蔻也就不会太犹豫。”

“但她也可能会告诉晔国公。”石天珉有些迟疑。

“可以让顾昀去说服白蔻，白蔻是侍候他的，对顾昀的命令她不会反抗，何况她这么聪明的人，肯定知道乱说话的后果，若是因此被顾昀讨厌，她也就将失去现有的一切。”嘉佑公主跟上了丈夫的思路。

“明白了，我们知道该怎么做了。”天珉和天琦兄妹了然地点头。

次日一早，白蔻派小叶子送纸条给严征，叮嘱他这些日子控制好作坊的生产，接着没过多久，昨天得了白蕊转告的毕掌柜送来了连夜算好的钱和客人的名单地址，白蔻将地址按距离远近和路线划分了一下，派美奂小茜和小菁三人各乘一辆马车分头送钱，每人都跟四个侍卫同行。

顾昀到了府学后就跟他的哥们好友散播了白蔻遇袭的事情，还将那把匕首的细节描述得很清楚，这条惊人的消息很快就在府学所有人当中传开，上至夫子下至杂役都知道了，在顾昀的刻意诱导下，人们都往皇孙遇袭的事件上面联想，能让人派出杀手大白天的当街暗杀白蔻，只有那件事靠得上。

石天珉在听说了同学间的传言后，知道这事晔国公府根本不打算掩住，而是摆明了想把这事搁在阳光底下任全京城的百姓讨论，他赶紧去找顾昀，假装无辜地表示关心。

顾昀一副气昏了的样子，正邀人中午去街上吃酒，被他一众兄弟劝住，下午还有课呢，他要是喝多了免不了要被夫子责罚。

石天珉瞅了个空，把顾昀拖到一边。

“消消气，消消气，白蔻没事就是件幸事，你要实在气不过，下午下了学，跟我一块去教坊那一带吃酒如何？我有个兄弟最近定了亲事，天天四处找人喝酒快活，你跟我一块去凑个热闹？”

“不了，晚上没空，白蔻这几天都要卧床养伤，我得照看点生意，现在没心思想别的，过几天吧，等她能下地了，挑个休沐的日子我们喝上一天。”

“行啊，得了空记得叫我，我随时奉陪。”石天珉不能强拉顾昀去吃酒，只好顺着他的话茬走。

“谢了。”顾昀一脸感激地拍拍石天珉的肩头，“要上课了，我先回去了。”

“嗯，回头聊。”

石天珉目送顾昀转身离去，他也赶紧去找自己那三个哥们，兴宁侯公子苏凡博，新兴侯公子蒋宏世，沫阳公公子谢泽英，这三个人从小享乐惯了，最知道全京城好吃好玩的地方。

四人一番商量，就定了个章程，只等顾昀腾出空来就带他好好享受一番温柔乡的柔情蜜意，他们还在猜测，顾昀的生活作息如此规律，是不是至今还是个处男。

京城的贵女们此时也在自己的圈子里把消息传开了，白蔻派丫头上门退赔费用，这些小姐们自然也要赶紧通知自己的朋友们约会改期或者取消。

国公爷也在自己的官署里，趁着喝茶休息的短暂时间，跟副手抱怨了一通，那副手安慰了几句，出去转了一圈，清吏司上下就都知道这事了，午饭前就传得隔壁相邻的官署也知道了，午休刚过，东宫就派人找晔国公打听详情。

倒不是白蔻值得他们过问，而是杀手当街杀人这件事的性质引起了他们的关注，不然若是当时杀手得手，白蔻死了，随身皮包遗失，案卷上最多也就是个小偷谋财害命，哪里会有人联想到是杀手干的。

只是白蔻没死，这事才摊在了阳光底下，而京城之中出现杀手是件很让人紧张的事情，京城防卫又正好是太子节制，过问一下自然也是分内之事。

国公爷就等着东宫来问呢，告诉了他们一个没对外说的细节，杀手逃走时留下了凶器，晔国公府没有能力从凶器反查来源，愿意交由东宫提走证物。

双方商定后，约了次日上门提证物，以及派太医给白蔻验伤。

坐在家里的石天琦下午收到朋友派家人送来的信，告诉了她原先预约的茶室取消，因为白蔻遭人暗杀，受伤要休养一个月无法下厨，双倍退赔了预约费，正打算拿这笔钱另找地方玩乐一番。

石天琦也吓了一跳，万没料到白蔻受伤的这事居然就这么大张旗鼓地亮了出来，简直全京城都要知晓了，要不了几天，世人皆会认定白蔻遇袭一定是跟她过年时救了皇孙有关，幕后主使想杀人灭口，只是失败了，否则她一个小小官婢，哪里值得派杀手当街行凶，何况雇得起杀手的也不是一般人。

想到世人极有可能的反应，石天琦不禁开始有点后悔自己的鲁莽，一心只想着白蔻死定了，却没想过万一失败的后果，再说了，那些人是外祖母给的人手，出于对外祖母的信任，自然是万分相信他们的身手，何况对付的又是白蔻这样的小丫头，根本不曾考虑过还有失手的可能性。

石天琦坐在自己房内，手中捏着信纸，皱起眉头，因为没有预料到暗杀会失败，所以由此引发的后续她都没有提前做好准备，自己跟自己生闷气。

第468章 受伤也照样有战斗力

傍晚顾昀到家，换了衣裳就往己诚堂的后罩楼跑，请蓉婶联系她娘家人帮忙散播消息，务必要在几天内传得全京城皆知。

蓉婶一口答应，送了顾昀出门后，转身就坐下写信，明早让车行给自家送信。

等到国公爷下衙回家，跟妻子说了明日来提取证物的事情，大夫人派庞妈妈转告白蔻一声，做好准备。

第二天上午，国公爷请假半日在家里等来了东宫的人和太医，庞妈妈迎了太医到钟鸣院给白蔻验伤，做好详细医案记录，还给了她几句医嘱，这一个月都要小心她的肩膀和胳臂，最后拿走了白蔻一早就写好的证词回前院正堂。

有证词，有证物，还有验伤结果，案情条理清晰，一并交由东宫的使者拿着，国公爷和他们一起出门，各去各的官署。

白蔻礼送了庞妈妈回去后，她到书房铺开纸笔，写了封让人送去区家大车行，那是给大姑父唐林的信，要他想办法调查一下现在的御厨总管王笑东的身家背景和人际关系，信封里还塞了两张五十两的银票。

御厨白的招牌被卸下之后，就是这个王笑东继任了新的御厨总管，老人下台新人上位，这本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自从白蔻得知御厨房此后里连一个姓白的厨子杂役都没有了，她心里就一直梗着一个念头。

白家犯了这么大的事，白家亲戚受到牵连被清理也是正常事，但仅仅是同姓而非亲戚的无辜人也都走得干干净净，这就透着一股子怪异，正好借着这一个月她要养伤的机会，好好查一查，就当求个安心。

下午唐林夫妇在家里收到信件，看完信又看看那两张银票，白氏有些不解。

“白蔻这丫头片子这是想做什么？”

“她这是想看看王笑东有没有党附。”唐林屈起手指轻弹银票。

“党什么？党附？党附谁？”

“信上不是写得很清楚么，自从岳父一家出事后，御厨房里所有姓白的，不管是不是白家亲戚的人全部清理干净，这丫头觉得行为可疑，想查一查背后有没有更深层次的原因，是上头有人授意，还是王笑东当时新官上任自己想做些什么事讨上头欢心。”

“那如果查出来真的有可疑……”白氏猛地一手扶着丈夫的胳臂，喉咙哽咽了一下。

“圣人老迈，太子势壮，还有几位有实力的皇子在对储君之位虎视耽耽，只是没人胆敢公开表态，如果真查到了王笑东是某个皇子的人，就成了他主子参与夺嫡的确凿人证，你们老白家祖上当年是跟着太祖皇帝打天下的，岳父一向是支持太子的，晔国公府也是支持太子的，你千万记住了，我们家得无条件的支持白蔻。”

“我知道，你若是有什么想法就去做吧，我不会拖你后腿的，我就在家带孙子，跟孩子们都不说。”

唐林欣慰地与妻子相视一笑，将银票交由老伴收好，拿了些许现银揣在兜里，先筹划一夜，想想第一步应该先做什么。

东宫拿到证词证物要怎样查案子白蔻管不着，今天已经是受伤的第三天了，白蔻琢磨着明天也该下地出去露个面，免得府里开始传言她重伤快挂了。

隔日正好就是休沐，顾昀答应了石天珉要与他喝酒喝一天，于是一大早吃过早饭就骑马出了门。

白蔻清洁了伤口，刀口在这几天里已经结痂，她抹上生肌膏，缠上一层纱布以免弄脏衣服，肩膀上抹的是太医给的跌打药，然后穿戴整齐，吊着胳臂开始了每日的例行公事。

所到之处，白蔻受到了府中下人们的热切问候，她其实是遭人暗杀的事也在府里传扬开来，除了隐瞒白蔻的伤势以外，其它的事情都没有刻意保密，家下人都认定白蔻遇袭肯定跟她救了皇孙有关，尤其是积年老仆，多多少少心头都升起一股子危机感。

一路与人寒暄着，白蔻从严伯那边慢慢地往东厨房方向走，途中拐去冰窖看一看，被她的下属们围着说了不少话。

走到东厨房院外，才过了聂三婶看守的小门，婶子刚在门口探头看清是白蔻来了，正一脸惊喜地准备迎出来时，白蔻先看到关秀梅她们四人从厨房方向出来，聂三婶也就识趣地缩回屋子里，站在窗子后头。

因为二房即将双喜临门，手下丫头仆妇近日都换上了崭新的衣裳，涂脂抹粉地打扮了起来，关秀梅她们正是如花似玉的妙龄，稍一打扮就显出她们的美色来，这些天在府里走动的时候，经常被小厮偷偷打量，让她们的虚荣心很是高涨。

而白蔻因为受伤，气色就不如她们那样好看。

“哟，还活着呢。”

“杀手当街行凶都死不了，还真是命大呢。”

“也不知道是在外头得罪了什么人，可别连累到主子们才好。”

“就是呢，旭大爷和三小姐婚事在即，要惹事也该看看日子，别害得我们二房被外人耻笑。”

“走了走了，别在这浪费时间了，我们还忙着呢，白管事，你要保重身体哦。”

四个人一人一句把白蔻奚落一番，白蔻不生气不回嘴，只是悄悄地握紧了右手拳头，趁着她们准备要绕过她身边出去的时候，一拳挥出，将她右手边的杨金英打了个鼻子冒血。

“啊！血！”杨金英捂着剧痛的鼻子惨叫，鼻血有流下来的，也有倒流回口腔呛入气道的，叫她痛苦地软在地上动弹不得。

白蔻可不给剩下三人呼救的机会，放倒了杨金英后，她顺势一脚踢翻了她妹妹杨翠英，把她直接踹进了带刺的景观花木里，在对方的惨叫声中，白蔻一身舒爽地扭扭脖子，转过身面对关秀梅和邓金香。

关秀梅猛地把邓金香推向白蔻，自己抢先往小门跑。

白蔻闪身避开邓金香，先去追关秀梅，一把抓住她的辫子，在她的尖叫声中倒拽回来，一拳重重打在她面颊上，当场昏厥。

邓金香吓坏了，顺手抄起一把大扫帚挥舞起来，白蔻灵巧地避了几次，瞅到了机会，一脚就踢断了扫帚的长把，在邓金香的尖叫声中，白蔻换了一条腿，给了她当胸一脚。

惨呼声戛然而止。

四个人全部失去战斗力，唯一轻伤的就是扎了一脸木刺的杨翠英，早就吓破了胆，蹲在姐姐身边，扶着一脸血的姐姐瑟瑟发抖。

“白管事，我们错了，都是我们嘴贱，我们再不敢了，饶了我们吧！求求你了！”

第469章 滚蛋吧

东厨房大院里的人这时才陆续走出来看热闹，他们早就听见了这外面的动静，在门口看了有一会儿了，见是白蔻在揍她那四个师姐妹，也就无人出来劝架。

“白管事，你消消气，消消气，你还有伤在身呢，别跟她们一般见识，你亲手教训她们是她们的福气，但也别气坏了自己身子。”

“白管事，你真是好功夫，带着伤呢身手还这么利落，佩服佩服。来来来，外面天热，里边有茶水果汁，歇一歇，歇一歇。”

“给二房的人放消息，我就算重伤，我也依然是钟鸣院的管事，看见我来了，不问好不行礼不让路，当我的面还对我阴阳怪气，我这几天正憋一肚子火没处发呢，她们倒还主动送上门来！”

“好好好好，一定一定，白管事你消消气，她们不过就是仗着马上要陪嫁了天天得瑟，做着攀上新姑爷，好做通房做姨娘的美梦呢。”

两个人男管事一左一右地把白蔻哄进了大院里，其他人涌出来打扫现场，把关秀梅四个人一起抬出小门扔到外面的甬道上就不管她们的死活了，所幸早饭之后的时间，东厨房这边一般没什么外人走动，这番热闹没被太多人看见。

年纪最小的杨翠英一个人哪里搬得动三个姐姐，她只好自己哭着回去找人帮忙，还要求她们不要跟夫人说，免得夫人责罚她们，毕竟喜事在即，二夫人不希望发生任何糟心事。

东厨房这边为了驱虫，栽植的景观花木都有点毒性，杨翠英肿着一张小脸哭哭啼啼地跑来跑去，就算二房的下人愿意替她隐瞒，别的下人却乐得宣扬出去，有些个好事的还往东厨房来打听到底怎么回事。

守着小门的聂三婶自然就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通，她可是看了全过程的，一点虚假都没有，最多有点夸张，就连她们四个将来想爬新姑爷的床的事都说了。

最让人哗然的就是这个，三小姐还没出嫁呢，陪嫁的厨娘就惦记上了她的未婚夫，喜好散播八卦消息的下人们可兴奋了，迅速地就传遍了前院和内宅，就连最低等的杂役都听说了。

在众人传播八卦的时候，白蔻已经洗了手，喝着冰镇果汁，悠哉地例行检查，跟他们讲述受伤时的经过，抚着右腹假装伤口还在疼，其实结痂后就已经能洗澡了。

公事完毕，白蔻又在聂三婶的小屋里坐了坐，这才回钟鸣院去，院外甬道上她那四个师姐妹已被二房的人带回去了。

二夫人此刻自然正在暴怒之中，打架的事根本瞒不住，四个人全都鼻青脸肿，鼻子遭重击的杨翠英，白蔻那一拳头把她鼻梁骨都打折了，邓金香挨了白蔻当胸一脚，胸口青了一大块，昏厥的关秀梅是泼冷水弄醒的，脸上的淤青比邓金香好一些。

她们四人打起未来姑爷主意的传言也一并传了过来，三小姐顾婉坐在自己屋里气得痛哭，妹妹顾婵片刻都不敢离开姐姐，又不知道怎么安慰，急得围着姐姐转圈，她的贴身丫头也吓坏了，向自己小姐赌咒发誓绝不背叛。

“好大胆的一群贱婢，以为跟着小姐出嫁就能攀上姑爷了？！”二夫人把桌子拍得砰砰作响，气得面红耳赤。

关秀梅四人瘫软在地上，哀哀哭求夫人饶她们这次，拼命解释都是白蔻故意散播谣言，她们绝无二心。

二夫人身边的丫头仆妇们趁机落井下石。

“夫人，听底下人说，是她们先在东厨房外头遇到了白管事，不问好不行礼不让路，还阴阳怪气出言讽刺，讽刺白管事在外面惹事生非才有这一劫，白管事这才出手教训她们。夫人，您可不能光听她们一面之词。”

这些天她们四个人仗着貌美已经出尽风头，这会儿因为得罪白蔻而挨了一顿打，可不再踩上两脚出出气。

“人家白管事就算重伤也还是侍候世子的管事，她养伤几天，今天第一天下地出来走动，例行检查公事，别人都对她嘘寒问暖，就她们四个出言不逊，搁谁身上都受不了。”

“就是呀，白管事还是个小姑娘呢，突然遭遇杀手暗杀，本来心里就不舒服，这几天都在吃安神汤，听说太医昨天来验伤还给了医嘱，要她静心养伤，今日就被气成这样，等大夫人知悉这事后，指不定还得埋怨夫人您御下不严呢。”

“三小姐还没出嫁呢，陪嫁厨娘就盯上了我们的未来姑爷，叫我们三小姐的颜面往哪搁！今日不整治一番，倘若日后她们在姑爷家里闹出丑事来，最终别人笑话的不还是我们三小姐，要是连累她在夫家的名声可怎么是好，她素来端庄矜持的人儿凭什么要受这样的委屈！”

关秀梅四人听着这些人的话意在往三小姐身上靠，知道自己大事不妙，连连用头撞地，磕得咚咚作响，声嘶力竭地哭求二夫人不要听信谣言，饶她们这次。

但二夫人已经被自己的心腹说动了心，觉得再留她们四人在身边肯定迟早要出事，加上她们五颜六色的脸实在难看，一念闪过，也就不再犹豫。

“去前头跟大管家说一声，叫人牙子来把她们领走吧。”

“是，夫人。”丫头们齐声应了，跟着就立刻有人出去传信。

“夫人！饶了我们吧，夫人！”关秀梅四人呼天抢地，磕头不止。

二夫人不耐烦的挥挥手，丫头仆妇们一起上前，将那四人硬是拖了出去。

消息传到顾婉屋里，见母亲给自己出了气，顾婉这才渐渐止了泪，洗了脸化了妆，到外头与母亲重新商量新的陪嫁人选。

嫁妆清单早已拟定，陪嫁名单里有关秀梅两个师姐妹的名字，剩下那对亲姐妹是留给顾婵的，如今全部打发了出去，就要另外补人，只能是再去鸭池坊的各个厨坊买两个好的顶替。

二夫人手下的管事婆子领了差事立刻更衣出发，往外走时看到关秀梅她们四人就被扔在八步巷里，等着人牙子来领人，周围经过的下人纷纷指指点点，看尽了笑话。

白蔻得知消息时，她正在顾绘那边教她玩跳绳，跳绳原本是白蔻在街上找人做了给自己玩的，既然现在她和顾绘已经到了互相直呼名字的程度，她就想干脆教顾绘练跳绳，锻炼锻炼身体。

听闻自己的四个师姐妹都被二夫人扫地出门，她也就是淡淡地“哦”了一声，转过头就把她们忘到了脑后，笑眯眯地继续鼓励顾绘再一次甩动绳子。

第470章 落井下石不手软

要教会顾绘跳绳并不容易，她动作太僵硬了，经常是绳子甩过了头顶却忘了要跳起来，手脚严重不同步，而且她身体太弱了，就这么简单地蹦几下就累得气喘吁吁，见她实在跳不动了，众人于是收摊休息，白蔻还把那根跳绳送给了顾绘。

回到钟鸣院后，就听丫头们说起人牙子来领人了，白蔻心头一动，回房拿了一点碎银就往外走，追上了已经带着人往后门走的人牙子与关秀梅四人。

白蔻跟了一段路，跟到僻静处才叫住她们，人牙子回身见是白蔻，立马笑容可掬地拱手行礼。

“白管事好啊，这身上的伤看着像是好多了啊。”

“是啊，托福托福，今天总算是能下地了。”

“哎呦喂，恢复得这么好就真是太好了，听说伤得不轻，可看您这气色倒是让人放心多了。”

白蔻笑了笑，目光扫向一旁的师姐妹们，人牙子的目光跟着她也转了过去，那四个用绳子绑成一串，绳头牵在人牙子的手里。

“白管事这是想跟她们道个别？”

“是啊，毕竟是几年的师姐妹关系，同门一场，看着她们今日有此下场，过来送送她们，也不知下次还有没有机会再见了。”

“白管事心肠真是软，听说她们是得罪了自己夫人才给打发的？”人牙子马上一副八卦嘴脸。

“告诉你也无妨，只是你别往外宣扬，毕竟事关她们女孩子的名声，传出去大家面子上都无光。”

人牙子马上捂住嘴，“不传不传，我就听听，也好给她们找个合适的去处。”

白蔻笑眯眯地望了关秀梅她们四人一眼，就见她们本来就没血色的脸上更加的白里透青，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我告诉你啊，她们这四个人原本是定了给小姐们做陪嫁的，结果婚事还没办呢，她们就打起未来姑爷的主意，想攀高枝翻身做姨娘。这不，今天叫她们的夫人知道了，立马打发了，这样的下人，哪个夫人小姐还敢留着啊。”

人牙子一脸了然地点点头，又看看这四个新货色，心里有了打算。

“那，白管事您的意思呢？”

白蔻马上变了脸色，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人牙子看在眼里，在心中又筛去了好些个可选地点，只剩下最肮脏污糟的那些个地方。

“说是同门师姐妹，但我跟她们可没有半分姐妹情谊。”白蔻抖手拿出那几块碎银亮了亮，“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现在就是要痛打落水狗，我不希望在未来的任何岁月里，她们还能出现在我的周围。做得到吗？”

人牙子看到碎银眼睛放光，咽了咽唾沫，拍着胸脯大力保证。

“白管事是我们牙行的大主顾，自然一切您说了算，您放心，她们这辈子都不会再在您周围出现了。”

年纪最小的杨翠英当即一翻白眼，软倒在地。

“那就一切劳烦你了。”白蔻换回她最亲切的笑脸，将碎银放进了人牙子的手心里。

“白蔻！我诅咒你不得好死！”关秀梅突然尖声厉叫，眼睛圆瞪，表情凄厉得好像看到了大白天有鬼在飘。

“我死不死的你们不配操心，反正我知道你们四个都不得好死就够了，也不枉我那几年在你们手上受的罪！”

人牙子抖了个激灵，明了这几个女孩子之间的恩怨已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心里对这四个如花似玉的漂亮丫头可惜了一会儿，决定下午就联系娼竂馆子明天来挑人。

“白管事别往心里去，这种人我见多了，除了嘴巴厉害，没别的本事，我保证她们再没有机会给您添乱。”

“不论谁买了，都记得提醒一下买家她们四个被前主子打发出来的原因，也好叫新主子知道她们的德性，正确使用她们，省得哪天给自己添堵。”

“白管事真是负责任的好管事，我都记下了，您放心吧。”

白蔻端庄一笑，点点头。

“慢走。”

人牙子浑身是劲儿地从腰上解下一根软靴，劈头盖脸地抽了几下，打得她们四人呜哇惨叫，哭哭啼啼地又踉踉跄跄地被人牙子拖走了。

白蔻报了这些年积攒下来的仇，缓缓地长舒了一口气，心头轻松地返回钟鸣院。

下午，顾昀带着一身浓烈的脂粉香气回来，面色通红脚步虚浮，不知道他这小半天的工夫在外面喝了多少，丫头们赶紧给他准备热水沐浴，又端来一碗冰镇桂花酸梅汤给他醒酒。

梳洗完毕，顾昀坐在凉快的卧房外室，喝着清茶，听丫头们说起上午白蔻跟人打架导致关秀梅四人被发卖的事。

顾昀脸色一黑，搁下茶杯，起身就大步地往后罩楼走。

白蔻正在她屋外廊下喝着果汁看姑娘们在大树后头收衣服，顾昀从抱厦出去，顿时就惹得女孩子们放声尖叫，她们手上都拿着各自的私密内衣，叫少爷看到像什么样子。

顾昀没有理会她们慌慌张张把内衣往外衣底下塞的举动，他径直走向白蔻，在众目睽睽之下拎着她的耳朵，冲丫头们一声中气十足的“滚”，她们抱着衣裳鸟雀散的同时，将白蔻提进了室内，砰的一声，一脚踢关了房门。

“我前脚出门你后脚又跟人打架！你是不是非得哪天四肢都断了你才能安分一点？”

“先前婢子才被人骂过将来一定不得好死，您一回来又捅一刀。”白蔻背靠着厅堂的方桌，摸摸揪痛的耳朵，嘟着嘴小声埋怨。

“你说什么？！”被白蔻的可怜相弄得火气略熄的顾昀，听完白蔻的辩解，又烧了一把更旺的。

“我们师姐妹的关系就是这么恶劣，没办法的，一有机会她们就要落井下石，一天不嘴贱好像日子都过得没滋味似的，何况她们是真的打着攀高枝的念头，这一点可没人冤枉她们，底下人都知道的，就是二夫人和小姐们不清楚。今天若不是打这一架，还真能一直瞒下去，陪嫁名单早就定了，二房的下人自然懒得多嘴去嚼这个舌头，结果她们自己吃撑了瞎得瑟，就不要怪别人再多踩两脚咯。”

“她们人呢？”

“早就被人牙子领走了，听说大夫人气疯了，哪里还会留她们过夜。”

顾昀顿时一腔火气无处发泄，眼珠子一转，看到白蔻的耳朵被他刚才捏得发红，抬手揉了揉。

“她们刚才在收衣裳，那你的衣裳呢？今天穿的是什么花色？”

白蔻猛地吸了一口凉气，顾昀迅速护住前胸，但左脚突然一痛，龇牙咧嘴地抱脚跳开，白蔻这次没出拳头，她只是用力跺了他一脚而已。

第471章 养美人的代价

“出去喝顿酒回来就犯贱，世子，爷！”白蔻根本不反省自己殴打主子，抱手瞪眼。

“那也不用踩这么用力吧？”顾昀咬着牙，轻轻地脚跟落地。

“哼，对付流氓就得下重手。”

“我还就耍流氓了，怎么地了？”顾昀双手一张，迅速扑向白蔻。

白蔻马上往旁边一闪，逃出空来就往门口扑，想开门出去。

顾昀看着白蔻绕过自己，他笑呵呵地只在原地转了一圈，就到了白蔻身后，手臂一捞将人拦腰抱住。

“就这么点大的地方，你想往哪跑？嗯？”顾昀就着现在的姿势，低头在白蔻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得意地直哼哼。

白蔻嫌他呼吸的气息里面还带着酒味，硬是把他的脸推到一边去。

“喝多了就回去歇着，明天还要上学呢。”

“明天请假。”

“啊？”

“今天被石天珉他们四个一通灌，差点回不来。”顾昀把下巴搁回白蔻的右肩头，一点也不嫌热地抱着她。

“为什么？”

“他们预备了好些个调教好的美女，说要给我散心，我是借口喝多了提前开溜，但是明天肯定要被他们嘲笑一通，还不如请病假，就说我犯了酒病。”

“这是强行要塞女人的节奏？别拒绝啊，下次再有这好事直接带回来，人在自己手里才好随意拿捏。”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想想好像没有多余地方可以给新人住了，我就觉得还是先回来跟你说一声比较好。”

“这事好办，她们进来不是做奴婢，而是做侍妾的，刘琼玉睡过的房间一直空着，可以放两个人，另外您预留给将来正经妾室那四个套间也可以分别住两个人，这么一算，您能带十个新人回来呢。”

“真能带？”

“能。”

顾昀站直身子，揽着白蔻的肩将她转过身来两人面对面，眉毛高高扬起。

“没有别的附带条件？”

“有。”

顾昀的眉毛迅速耷拉了下来，“我就知道，说，什么条件？”

“侍妾有侍妾的生活标准，上不封顶，若真是调教好的极品美人，每月吃喝拉撒您打算定多少的定例？而且她们还不是有文书的正经妾室，轮不着公中养活，她们的花费得您自己掏钱，给多给少也全看您自己。但是不管给多少，总得有个大家都接受的标准，将来您的少奶奶拿的是公中定例和您的私财贴补，她自己的嫁妆出息是她自己的事轮不着我们过问。但若这三笔钱加起来还不如您一个侍妾的花费多，您说丢脸的是谁？养美女是很费钱的，美女的青春有限，人人都是想在那几年时间里攒到足够下半生的财富，您若是舍不得花钱，谁愿侍候您啊，可要是花钱多了，少奶奶又不高兴，您要是事先没个章程，到时候您就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我只领一个美人回来，用不着说这么大一串吧？”

“您现在的钱也就只够养一个美人。”

“对了，我倒是忘了，我手下最能花钱的是你才对。”

“嘿嘿。”白蔻舔舔嘴角，露出促狭的微笑，“公中定例是固定不变的，外财就是您的私财贴补，既然侍妾都花了那么多钱了，对自己的妻妾就别抠了，有损您国公世子的伟岸形象。您将来的正经妾室都是良家子出身，您的标准得比这些侍妾更高一层，照此类推，未来少奶奶的月例自然得是最高的，最低标准的话，您亲生子女的定例，总不能比那些以色侍人的侍妾们还要低吧？”

“这么一算，我要是真有钱养十个美人，我在京城肯定有了豪富的名声。”顾昀点点白蔻的鼻子，“你就是拐着弯地说我穷。”

“婢子不想将来看到您为了养十个美人，结果被少奶奶把账本摔您脸上的惨剧发生，少奶奶若真为了钱跟您闹上几场，只怕到时候您又开始嫌弃少奶奶善妒小心眼不容人之类的毛病，然后日后流连温柔乡。”白蔻翻着眼珠子，摸摸下巴，“要是少奶奶的兄弟够多，不知道会不会约上门来把您打个生活不能自理。”

顾昀抿着嘴巴，对白蔻丰富的想象力着实有点哭笑不得，又不想看到她这异想天开的嘴脸，干脆抬起双手捏了捏她的两只耳朵，打断了她的想入非非。

“编排我很有趣是吧？”

“这怎么叫编排呢？这叫备用计划，万一真的发生了呢？未来的事谁说得到？您现在虽然是天真纯良的权贵少爷，可要是在温柔乡里沉溺久了导致性情大变呢？有备才能无患。”白蔻瞪大眼睛，一副很努力在为顾昀着想的无辜相。

“行了行了行了，你给我打住吧，你的想象力都能编故事卖钱了。”

顾昀也就随口一说，却看到白蔻像是在认真地思考他这个建议。

“以后若是缺钱，当真可以这么尝试一下，一肚子的素材可以随便写呢。”

“够了啊，再胡说下去我可生气了。”

“您明天真要请假？”白蔻一点过渡都没有地立刻换了话题。

“不请假难道被他们取笑我落荒而逃？”

“取笑就取笑呗，这样他们才有动力一而再再而三地拉您去那种地方，您若是不入套，他们怎么塞美人给您？哪怕是装，也得装出一副偏好某一类型或者偏爱某个姑娘的样子，考验您演技的时候到了。”

“你倒是轻轻松松几句话就完事了，我还得听你指挥去干活。”

“这么不情愿？难不成您不喜欢美女，其实喜欢美男子？有中意的小倌了？小倌就真没地方住了，再怎么侍候男人，终究他们自己也是男人，住在内宅会叫丫头们不安的。还有，男女身体不一样，若是小倌的话，还得另备些药品和工具。”

白蔻低着头小声地碎碎念，仿佛是在给自己做脑内笔记，一字一句都听得清清楚楚的顾昀嘴角直抽搐，伸手捏住她的两腮，这才让白蔻闭了嘴。

“你要不要什么都懂？”

“各坊都有暗娼窑子，又不是每个男人的嘴巴都跟涂了浆糊似的。”白蔻的两腮顾昀单手捏着，嘴巴高高地嘟起，说话都有些含糊不清。

“闭嘴，我不想再听你说这些乱七八糟的。”

“哦。”

顾昀这才松开手，捏捏白蔻的脸颊就算是放过了，接着又想起今日喝酒的事来，有些走神。

第472章 闲着也是闲着找点事做

白蔻见他好端端地开始发呆，蹑手蹑脚地绕过他，到桌边喝东西，先前被拎着耳朵带进来，她没喝完的果汁当时顺手搁在桌上，再不喝掉就不冰了。

顾昀回忆了一番今天石天珉他们给他准备的美女，虽然高矮胖瘦各有千秋，却也没有让他特别感兴趣的，想再跟白蔻商量商量，一回神发现人不见了，转身一看，正喝果汁呢。

“我人还在这呢，你就敢无视我，越来越大胆了。”

“新鲜的什锦果汁，冰好的，要不要来一杯？再放一会儿就不冰了。”白蔻放下手里的杯子，打个大嗝。

“也好。”顾昀见桌上还有半壶果汁，也觉得自己有点渴了，不客气地拿个干净杯子自己动手倒了一杯，一口气喝下，天气炎热和饮酒造成的心浮气躁跟着落肚的冰饮消散了。

“要是没别的吩咐，婢子就让人收拾房间准备迎新美人了？”

“不用这么急吧？显得我有多猴急似的，我总得先拉锯几个来回，挑拣挑拣才是。”

“那，大概要多久？立秋前后？”

“可以，就立秋前后，正好换季打扫屋子，迎接美人。”

“好。”

“新人进来你可得看住了，别叫她把我的房里事传给外人。”顾昀咂咂嘴，觉得这果汁挺好喝的，伸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等婢子养好伤，请准许婢子练习射箭。”

“啊？怎么突然想到这个？”

“从外面进来的一个调教好的美人，想要偷偷对外联系，只有用鸽子，可若她不用鸽子也依然向外面泄露消息，就说明府里早已有了暗桩。除非我们都猜错了，那个美人就是个纯粹的美人，巴结讨好您一心求入府的目的仅仅是后半生有靠，没有别的居心。”

“这么说来，我还得先把鸽房的人查一遍，府里跟外面庄子的日常联系全靠信鸽，鸽子在我们府里不鲜见，混入一只来历不明的还真发现不了，至于府里有没有别人的眼线，倒是有点难办了。”

“等美人入了府，静观其变就是了，要是有二心的，迟早是要暴露的，但若她天天看婢子练箭，多少能吓唬吓唬她，有异心也不敢轻举妄动。”

“好吧，算你有理，但是，你拉得开弓么？”

“不要小瞧人哦，新手弓能要多少力？”

“行，我先给你找弓，等你养好伤，就在我那个院里竖几个靶子，我亲自教你射箭。”

“啊？这就不必了吧？”

“府里没有会弓箭的女护院，除了我，难道你想让侍卫们教你？”顾昀斜她一眼，眼神里充满了威胁的意味。

“哦。”白蔻立马怂了，咽下了真想请侍卫教她射箭的念头。

“这才乖。”顾昀满意地摸摸白蔻的头，开门走了。

白蔻把壶里剩下的果汁全部喝了，抹抹嘴出去洗杯子，顾昀这会儿早回到卧房休息去了，丫头们得了空跑后头关心白蔻有没有挨骂，却被白蔻告知她养伤的这一个月里闲着也是闲着，何况茶室也跟着歇业，现成的场地不用白不用，已经准备约媒婆，安排男女双方正式相看。

丫头们哪里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复，美奂三人顿时羞红了脸，嘻嘻哈哈地捂着脸跑了，然后没过多久，这条消息就经她们的嘴巴，讲给了己诚堂的丫头们听，姑娘们马上就满怀期待起来，互相商量着到时穿什么衣裳化怎样的妆。

顾昀从丫头们嘴里听说这事，一笑了之，任由白蔻处理，他才懒得过问。

次日上午，写给媒婆的信分头寄了出去，媒婆们都不识字，全靠一张嘴和极好的记性，所以白蔻在信里直接约定时间地点，不用她们回信，到时照着名单带上人，准时出现就行了。

白蔻这边安排了人快快乐乐地去打扫几天没用过的女子茶室，顾绘突然收到邵心薇的来信，信里还附了一张门票，约她后天去建水坊的问心棋社，那天是一月一次的女子专场，只限女子互相切磋棋艺，邵心薇觉得以顾昀的水平她应该去看一看。

于是顾绘那边又忙了起来，为后天的出门做着各种准备。

傍晚顾昀回家，把白蔻叫到书房跟她讲起他今日在府学果然是被石天珉他们取笑了一顿，而且还把他吃花酒吃到落荒而逃的事讲给了别人听，弄得这一整天大家都在笑他。

白蔻刚想表示一下同情，就见顾昀蠢蠢欲动地在打鬼主意，在他找机会想扑上来吃豆腐之前，她先一脚跺在他脚背上，然后掉头就走，懒得同情他。

顾昀抱着脚跳了几圈，听见晴兰进来的声音，他连忙换上严肃脸，坐在书桌后头假装看书。

晴兰把茶水搁在书桌一角，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安静地退到外间侍候。

顾昀其实没有心思看书，他借书本的遮挡，满脑子盘算要怎样跟石天珉演这场来回拉锯的戏，好在立秋前后收下他们赠送的美人。

日子一晃而过，转眼就是顾绘与邵心薇约定的日子，天水坊离建水坊要近一些，顾绘先到棋社，出示门票后就进了大门，一楼是个大天井，抬头就能看到三楼的走廊栏杆。

一楼大厅里已经摆好了数张棋桌，女宾客们也来了不少，看服饰有权贵也有平民，三三两两地站着说话，有人看到了顾绘这个生面孔，立刻围上去与她说话。

顾绘不说话，一切都是水贞代答，弄得别人一时还以为顾绘是天聋地哑。

就在她们互相寒暄的时候，邵心薇也到了，有了她的带领，顾绘和水贞都自在了很多，当自由切磋开始之后，顾绘只旁观了两局就自己上了桌，很快她这一张棋桌的四周就围满了人，对她小小年纪就如此狠戾的棋风充满了好奇。

顾给只管自己一心下棋，才不理会旁人怎么打量她，她这一天玩得非常愉快，到下午散场的时候，嘴角都难得地显出一丝愉悦的笑意，水贞又喜又激动地向邵五小姐连连道谢。

回到府里一说，人人都替顾绘高兴，白蔻还在小厨房指挥丫头们做了一道油炸乳鸽给顾绘，作为她今日表现优异的奖励。

第473章 小鲜肉难下嘴

到了隔日，就是白蔻约媒婆见面男女相看的日子。

所有相看的丫头一共有十一个人，白蔻挑出的男方名单也是十一个人，荣恩堂那边年长的丫头最多，最大的年底就满二十岁了，原本都讲好配小厮的，这突然有了机会放良嫁人自然心里是欢喜的。

就像上次美轮相看一样，白蔻让她们每个人穿一样颜色的衣服，化一样的妆，然后乘车出发，从姐姐那边的后门进入，直接上二楼正中的房间，在由数张矮几排成长案后头跪坐成一排。

毕掌柜则在店里迎接媒婆一行人，从店堂的后门直接到院里，白蔻在那里等着，等人全部到齐了才一起领上楼。

媒婆们也来得很准时，她们既然想做这生意，自然也打听过白蔻的行事风格，何况这些男方家里又都是诚心求娶，自然没人怠慢，皆都提前到达。

在白蔻限定的时间之前，相看的十一个男人一并都到齐了，于是一起上楼，先由媒婆们向姑娘们介绍男方的姓名和家世，接着再换过来由白蔻向男方介绍每一位姑娘的姓名。

然后媒婆们被请出去，到隔壁房间休息和吃东西，小厨房给她们做了不少好吃的小点心，还有各种冰饮招待，保证让这些媒婆们有个难忘的说亲经历，下次再有机会，她们才会更热情的介绍好男人。

正房里，白蔻已经讲解完规则，男女自由相看就算是正式开始了，姑娘们坐着不动，男人们每隔两盏茶的时间就换位子，白蔻拿着一个沙漏负责掌握时间和管理秩序，其余的她都不管，任由他们一对一的随便瞎聊。

只需冷眼旁观，自然能看出来哪一对相谈甚欢，哪一对对坐无言，也有话不投机而打冷场的，白蔻使劲板着脸尽量控制自己不笑场。

这种相看其实蛮耗体力和精力的，虽然姑娘们坐着不动，只是男人们不停地换位子，但要所有人都对谈一遍，加上中场休息以及每次换座所需时间，到整场谈话完全结束，足足用了一个半时辰，该吃午饭了。

白蔻起身将男人们请到另一间厢房休息，接着姑娘们穿鞋下楼，姐姐白蕊中午在大车行给伙计车夫们烧饭，厨房是空的，白蔻就借了这厨房给姑娘们一展厨艺，烧一顿丰盛的午饭请客人们吃。

吃饱喝足休息够了的媒婆们精神十足的出来找男人们打听他们的看法，问问有没有相中哪个姑娘，把名字记在心里回头好跟白蔻谈。

半个多时辰后，午饭陆续做好，众人依旧在各自的房间用餐，让媒婆和众男人们冷静地品评姑娘们的厨艺，这次相看就正式结束了。

白蔻也不要男方众人当场给意见，只让他们回去好好考虑，考虑清楚了就写信来，若是女方也中意才能再谈后面的事，否则就请另寻良配。

礼送了客人们各自返程后，白蕊也结束了中午的活计，带着女儿回来午休，她知道今天丫头相看的事情，见白蔻没走，都顾不上休息，先拉着她问八卦。

白蔻见外甥女虹儿困倦得直打哈欠，先叫姐姐哄孩子睡觉，她则又上二楼看看姑娘们的情况，反正今日无事，又从早上累到现在，各房间都收拾干净，连餐具都洗好了，没催着她们立时回府，大方地叫她们就在屋里休息，歇够了再走。

姑娘们顿时四仰八叉地用她们觉得最舒服的姿势睡了一地，还好她们当中有人记得先把房门闩上，白蔻听着上闩的声音，笑眯眯地下楼找姐姐聊八卦，并在她客房的床上歇了个午觉，下午才带着这一群姑娘们回府去。

白蔻根本不问她们有没有相中哪个男人，她认为自己只是负责创造条件提供未婚男女一次面对面谈话的机会，至于会不会发生几个姑娘看上同一个男人的事，她不关心。

今日相看，所有人都已经累得头晕眼花，必得先慢慢冷静几日，才能重新回忆起相看时的情景，挑出自己满意的对象，所以白蔻一点都不急着要答案，让他们男女双方都好好考虑考虑，反正时间充裕得很。

傍晚顾昀到家，也好奇地打听今日相看的事，问了半天也没人给个明确答案，干脆不问了，反正有白蔻看着，不会闹出什么风波来。

转眼又是休沐，顾昀出门跟石天珉一群人打马球，接着又去吃花酒，这次他们是打定主意要顾昀尝一尝什么是**的滋味，特意找了一家做皮肉生意的妓馆，要了功夫最好人也漂亮的头牌姑娘陪席，等着顾昀喝多了好送入房间办事。

顾昀的酒量比不上这些惯常吃喝玩乐的家伙，又有美色当前，几轮酒之后，他晕乎乎地就往头牌姑娘丰满柔软的胸脯上靠，接着在各种心领神会的笑声和眼神中，顾昀被搀入准备好的房间，由那头牌姑娘侍候午休。

上了床后，那姑娘一边调笑，一边殷勤体贴地帮顾昀脱去外衣鞋子，正想进一步解开中衣中裤的时候，突然后颈一侧猛地一痛，眼前一黑整个人就失去了意识，软绵绵地趴在了顾昀的身上。

顾昀睁开眼睛，将人往床里一推，他自己睡在床沿一侧，安稳地继续睡觉，他对自己下手的力道有信心，那头牌姑娘一时半刻醒不了。

房门外听壁角的几人发现屋里动静听着听着就没声了，以为已经开始办事了，贼笑着也分别搂了一个姑娘去做些爱做的事情。

顾昀一觉睡醒，屋里床上还是老样子，那头牌姑娘依旧晕迷，顾昀自己穿好衣裳，回过身来把姑娘挪到床中间，想了想后，动手把人家衣裳扒个精光，假装发生过什么但没到最后一步的样子。

这种做惯了皮肉生意的妓女已经了解自己身体的任何反应，顾昀不会傻乎乎地认为自己能伪装一个办过事的假象，但伪造一个有过纠缠的假象还是可以的。

顾昀还把人家的衣裳扔了一地，就连鞋子都是一只在床下一只在窗边，之后就拍拍屁股出去喊来龟奴打听其他人的下落，得知他们竟然还在房里没有出来，于是叫那龟奴把账记在石天珉的名下，他则打马回家。

等石天珉享受够了出来寻顾昀时，他都不知道走了多久了，房间床上只躺着一个精光的姑娘，衣裳鞋袜扔了满地，顾昀走时连薄被都没给人家盖上，床帐也是收起来的，就这么大敞着任人欣赏绝色风光。

看这场面自然是以为有过一场激烈大战，看把人家身经百战的头牌姑娘累成什么样子了，现在还在睡觉。

自以为计策成功的石天珉得意了一番，还叫来他的那三个哥们都来参观美景，然后才结了账各自回家，等明天在府学见着顾昀再好好打趣打趣他。

第474章 有些事只做不说

顾昀一到家就跟白蔻抱怨自己差点吃了亏。

白蔻囧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转头吩咐丫头们侍候少爷沐浴更衣，等他一身清爽地坐在卧房外间喝茶时，白蔻才告诉他一个最新消息，二夫人已经定了后天就出发去平州。

“不是说月底或者下月初么？怎么提前了？”

“说是因为昨天收到二老爷的来信，催他们早些走，平州那边已经都知道知州大人要嫁女儿和娶儿媳，交际应酬增多，二老爷分身乏术快累病了。反正现在也快月底了，提前几天出发而已，最近天气也还可以，没什么雷雨，一路顺利的话，月底也就到平州了。”

“唔，家里要添人口了，好事。”顾昀点点头。

白蔻见他精神不济的样子，叮嘱丫头们服侍少爷休息，她则告退下去忙别的。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且按部就班，二夫人领着所有孩子带着十几车的嫁妆行李跟了几十个侍卫一起出发去平州，只有两个妾室留下看家，虽然她俩都是正经进门的良家子，二夫人不想她们出席这样的盛大场面，她们就不能去。

顾昀继续跟石天珉他们混着，始终把他那三个哥们放在酒肉朋友的位置，吃喝玩乐找他们，见识了各种各样**************，但有别的事还是找他的旧友。

白蔻想练习射箭，女子弓买不到现成的，顾昀就找韦谦讨来了三张他家姐妹曾经用过的旧弓，韦府专门做武器的工匠帮忙把旧弓仔仔细细修补了一番，换上了新的弓弦，韦谦还送了白蔻一个长弓架，不但能摆下这几张弓，还有空位放将来的新弓。

这一堆大件由韦府直接送到顾府，白蔻欢欢喜喜地把她的新武器摆在她的厅堂里，谁进她屋子都能一眼看到，一时轰动全府上下，人人都以为是世子真要把白蔻往女战士的路子上发展，就连国公爷和大夫人都不知道这其实是白蔻自己提出来的要求。

顾昀把白蔻的箭靶子设在了正院东厢下面的空地上，白蔻住后罩楼的东厢，从游廊径直出来就是她的练箭场地，不用再拐来拐去地满院子乱走，但丫头们要去小厨房就得多走点路了。

至于射箭必备的扳指，则由侍卫们带白蔻上街找他们相熟的师傅定制皮扳指，对白蔻这样的入门的新手来说，皮扳指是最实惠的选择，昂贵的硬质扳指对她现在不太实际，等将来技术水平上去了，她才会考虑弄一个鹿角的。

做扳指的师傅仔细量好了白蔻拇指的尺寸，别看扳指是小件，却必须量指制作，然后现场加工，皮料都是现成的，一做就是好几个，有给白蔻现在用的，还有尺寸略松一点的，等她练箭后拇指充血就用得上了。

在等师傅做扳指的间隙，白蔻又定制了一双拳术手套，这个就要多等几天，约好了下次来试戴手套的日子，白蔻付清了钱，带着她的新扳指走了。

顾绘上次在棋社出了名，邀她下棋的约会多了起来，隔几天就要出一趟门，她的身世也渐渐在棋友圈子里散播开来，人们慢慢理解了她小小年纪却杀气腾腾的棋风到底是怎么形成的，不再那么少见多怪了，而顾绘也在这个圈子里站稳了脚跟，认识了很多新朋友，整个人看得出来是越发的开朗了。

进了六月后，白蔻的伤也一点点地好转过来，不必整日吊着膀子，但还是要小心保护不能过度劳累。

上次的相看也有了最终结果，相中了四对，白蔻又安排了第二次双方家属相看，姑娘跟男方家属交谈，小伙子则与女方家属交谈，如果这次谈得好，接下来自然就是双方家属面谈了。

美奂三个人里面这次只有美奂相中了，却在这第二次面谈时谈崩了，美奂娘家人直接向小伙子要求昂贵的彩礼，还要他保证在婚后几年内把自己一家都赎出来做平民。

那个小伙子的家人是很中意美奂的，但他把这事跟自己家人一说，长辈们自然就不乐意摊上这么个亲家，对两人的婚事立刻犹豫起来。

而那年轻人转头又写信把这事告诉给了白蔻，白蔻转告给了世子，世子讲给了母亲听，大夫人手上正好有一桩外派的差事，下令除了美奂，把她的家人全部送去外地开荒，但是念在他们长途跋涉在外忙碌，每月报酬却是比现在翻了几倍，惹得不少人眼红。

看在钱的份上，也就没什么怨言，还盘算着到了外地，天高皇帝远，私下里打着晔国公府的旗号给自己捞点外快主子也不知道，他们根本没有察觉到上次相看的事已经被人告了状。

他们出发那天，顾昀准许美奂回去送行，她完全不知道男方家写信告状的事，白蔻天天都有信件，都是小叶子在门口收下直接给她，若是当中混了给世子的信则会退到晴兰手上。

美奂真的只当是大夫人开恩，念在她们姐妹俩服侍少爷这么些年的份上，才把这外派的差事给了自己一家人，她心里既怨父母眼里只有儿子没有女儿，一心只想拿女儿给儿子换钱，又实在心疼他们这一趟出远门，一家人就此分别之后，将来也不知几时还能再见面。

一家人把能带走的家当全部装了一辆马车热热闹闹地走了，从京城南门出城时，美轮与她丈夫孙轻站在路边送行，娘家人看到她身上是小康人家常穿的绫罗，头上手上各样首饰齐整，知道她婚后日子过得不错，加之又赶时间，否则错过今日宿头就得露宿野外，于是仅仅寒暄片刻就此分手。

大夫人既知这一家人有了想摆脱旧主做平民的心，哪里会叫他们有安生日子，这打发他们去外地开荒不过是个赶他们出城的由头，等过了二三日，他们到达一个叫平山镇的地方，当晚入住客栈后，一家人就在睡梦中陆续失去意识。

到了半夜，房门被人从外面撬开闩子，将他们一家老小用被单一裹，分别搬上院中各辆马车，等到鸡鸣过后，镇上商旅起床出发，这些马车也跟着出了客栈，到了镇外就各走各的路，一家人从此零落天涯。

等到他们从这一场长觉中醒来，就会发现自己并不在平山镇的客栈里，而是已经身陷无处可逃的地狱。

而坐在府里的大夫人，则会在秋天以后收到一封飞鸽传书，告诉她原本派去开荒的一家人迟迟未到，请求准许在当地雇人，以免误了来年春耕。

至于未能如期到达的那一家人，大夫人则会让大管家向官府报案，请求捉拿逃奴。

第475章 少爷领个美人回家

大夫人的这些安排顾昀都知道，顾昀知道就等于白蔻也知道了，但她不会说，她只会把这事烂在自己肚子里，然后安慰美奂这次婚事不成只是说明缘分未到，等下次再安排她相看，若是相中了就由世子作主送她出嫁。

顾昀也出面安慰，用他这些日子在烟花之地学来的泡妞手法，几句话的工夫就哄得美奂又羞又臊，捂着脸跑了。

白蔻深表佩服地向顾昀伸了两个大拇指。

顾昀一扭脸，眼珠子一转，似笑非笑地冲白蔻勾手指。

白蔻只觉得背上一凉，望向门口，后悔刚才怎么没有去追美奂。

顾昀哭笑不得，两三步过去，挡在白蔻面前，抬手捏捏她的脸。

“快立秋了，房间收拾好了没？”

“咦？美人定下了？哪天来？保证到时一切铺陈都是新的。”

“你布置新房呢？”

“少爷头一回领美人回家，当然要做足场面啦，要让美人感受到家的温暖。”

“麻烦你低调一点，你别害我被夫人拧耳朵。”

“是~~~~~~”白蔻拉长声调，仿佛顾昀的这个吩咐打击了她的积极性似的。

顾昀一巴掌拍在白蔻屁股上，可一听到她哼唧两声，又赶紧将人揽在怀里抱抱哄哄，顺便吃几口嫩豆腐。

两人打打闹闹地总算商议好后续框架，白蔻随即告退下去谋划细节。

即将增添侍妾的事情除了顾昀和白蔻，没有第三个人知道，白蔻一开始以换季大扫除的理由，让人整理刘琼玉住过的房间时也没引起别人好奇，只当是收拾成空房。

而白蔻则利用筹备女子茶室恢复营业的上街机会，买了不少崭新的面料做新房的铺陈用品，丫头们又以为是送别人的新婚贺礼，毕竟除了美奂的婚事被她家人搞砸了以外，另三对都进展顺利，仲秋后就要陆续出嫁。

但谁知做好的这些铺盖全都搬进了那个空房间，鲜艳亮丽的色彩，充满了喜庆的味道，好在白蔻还记得除了正妻，没人够资格用大红色，就连绸缎被面都是桃红色的，绣着代表祝福的万字纹。

年轻丫头们再傻到这时也终于回过神来，也有一炷香的工夫，己诚堂那边来了丫头把白蔻请去大夫人理事的耳房，夫人亲自过问。

事关世子的房中事，白蔻以保密的理由把丫头们一起打发下去，只跟大夫人和庞妈妈讲了那美人的来历。

顾昀跟石天珉关系亲密起来大夫人是知道的，这本来就是定下的计策，但他要接受一个石天珉赠送的美人做侍妾，这事就完全不知道了。

不过大夫人不愧是大夫人，等最初的惊讶过后，冷静下来也就明了儿子为什么要收下这个美人。

收了人家的东西才有了进一步的关系。

石天珉赠送的这个美人，顾昀必须收下来。

想通了这一层关节后，大夫人就不再多问，挥手让白蔻下去做她该做的准备。

六月中旬之后，白蔻伤势痊愈，女子茶室恢复正常营业，白蔻受伤那天被匕首扎坏的挎包和记事本都换了新的，新的小皮包更大一些，能装更多东西。

顾绘在棋友圈的名气越来越响，白蔻借着这次恢复营业的机会，也就定了一个新规矩，每月上中下三旬里面，挑出固定的一天作为顾绘专场，不放预约，只给顾绘用来招待她的棋友，出席者不限男女，一律由顾绘发邀请函。

顾昀见白蔻的肩伤的确好了，每天清早开始教她射箭，先从拉弓的正确姿势学起，但教着教着他总是忍不住地背着别的丫头吃白蔻豆腐，最后就毫不意外地变成两人在院子里追逐打架，白蔻戴着手套打出的拳头虎虎生风，连顾昀都不敢硬接，丫头们看了几天之后也就见怪不怪了。

到了月底的六月廿九日，远在平州的顾婉小姐在家人的祝福下顺利出嫁，晔国公府钟鸣院里，顾昀坐着他的豪华马车，领回来一位美人。

白蔻抱着看八卦的心，特意领着一帮丫头很是隆重地在院门口迎接，顾昀先下车，接着就无比体贴地把美人从车上接了下来。

美人也就十六七岁的年纪，身材纤长，巴掌大的鹅蛋脸，眉眼含笑，穿着一色水绿的衣裙，显得皮肤清透白晳，腰上只挂着一只香囊，身上萦绕淡淡香气，不浓不淡，清新素雅，不光比院里的丫头好看，白蔻觉得去年冬狩宫长继那两个通房都没她好看。

众人见车上下来个如此漂亮的美人皆都看愣了，她们自己原本对自己的长相很得意，谁都知道世子挑丫头一看脸二看胸，但跟这美人一比就落了下风，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也就小叶子没受什么影响，赞叹两声后就爬上马车拿这美人的随身包袱。

美人抿嘴轻笑，放开扶着顾昀的手，盈盈地向白蔻蹲身行礼。

“奴家清羽给白管事请安。”

白蔻眉毛一挑，趁对方低头之际，看了世子一眼，顾昀一脸讨好地笑。

“我们院里终于有个名符其实的美人了，世子好眼光。”

清羽行礼就行礼，白蔻才不跟她客气，笑眯眯地只夸少爷。

“清羽就一个人，一个随身包袱，往后的日子就有劳我们白管事照顾了。”顾昀见清羽行完礼，伸手扶她一把。

“世子说得哪里话，这都是婢子的本分。”白蔻上前拉住清羽的手，“婢子先带清羽去她房间歇息，世子请自便”

“嘿嘿，这是我的美人，你倒抢得快。”

白蔻已经拉着清羽先走一步，只把笑声留给了顾昀。

丫头们忍俊不禁，又不敢当着少爷的面笑出声来，一个个假装正经地迎少爷回正院，小叶子则抱着包袱去追白蔻。

清羽的房间收拾得窗明几净，一应铺陈和生活用品全都是新的，就连脸盆马桶都是新买的，白蔻是真的把这房间当新房一样的布置，她们先前到院门口迎接世子的时候，就已经往这里摆了一个冰盘，如今室内正凉爽。

第476章 给新人讲一讲八卦

“我们世子太会保密，除了知道他要带个美人回来以外什么都不肯说，弄得我们也不知道你的身材尺寸，不好提前给你做新衣，只得把料子搁在衣橱里，往后你得了空闲就自己做吧。”

白蔻一边说一边打开衣橱给清羽看，搁板分隔两层，上层都是五颜六色的外衣料子，下层则是做贴身衣服和鞋袜的料子，当真是一件现成的成衣都没有。

“多谢白管事想得周到。”

“今天这么热，你闷在马车里一路过来，肯定累坏了，要不要去浴室洗一洗？有现成的热水。”

“谢白管事提醒，奴家一身汗，不好侍候爷，的确是要洗一洗。”

“好，那你先一个人休息一下，我们去做点准备，回头给你拿点喝的来，你是要喝茶呀还是喝冰饮呀？”

“奴家怎样都好，不挑。”

“你这话不就跟问什么都答随便一样么？”白蔻突然一下就收敛了满面笑容。

“呃，那，一杯清茶就好。”清羽心头一惊，马上改口。

“这就对了嘛，你歇着吧，茶水马上来。”白蔻马上又笑了起来，冲小叶子使个眼色，两人随即离开。

清羽拍拍胸口，刚才真是吓了她一跳，这个白管事别看年纪小，一句话不对付，变脸真是快。

不过，这房间，真是好。

清羽缓步走到窗前，拉开梳妆椅坐下，环视整个房间，所有物品一目了然，光线明亮，干净整洁，真的很好。

想到今后要侍候的就是晔国公世子了，清羽也是满心欢喜的，像她这样刚刚调教好的干净身子，本就是送给权贵们享用的，自然是更乐意侍候年轻少爷，总好过侍候一个污糟老头子。

何况这位世子爷还是个知冷知热的体贴人呢。

清羽想到这几次的接触就不禁内心里洋洋得意，她从众多姐妹中被顾昀看中，干干净净的英俊少爷，不是那种喜爱逛烟花之地的人，身上一点脂粉气都没有，出身又高贵，她的姐妹们不知道有多嫉妒她。

正在内心里想象着今天第一个晚上会怎样度过时，小叶子端着茶盘敲门进来。

“清羽，你的茶。”小叶子把茶盘搁在梳妆台上。

“谢谢。”

“你再歇会儿吧，热水刚刚给少爷用了，他也一身大汗，茶水房正在给你现烧，一会儿等人来喊你，你拿着东西沿游廊一直走到后罩楼就行了，那里是我们丫头们的地盘，少爷不过去的。”小叶子叽叽喳喳地说道。

“嗯，我记住了。”

“后罩楼只有我们白管事住在那里，你有任何事就去那里找她。”

“她一个人住后罩楼？不害怕？”

“她天天忙得脚打后脑勺，累得往床上一倒就能睡着，哪里有闲工夫害怕什么？”

“看这房间布置，倒是能看出来她是个干练的性子。”

“嗯，是的，白管事就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的人，她不玩虚的，你缺什么想添置什么直接跟她说，千万不要跟她假客气，原因还是那句话，她很忙，忙得没有空去应付那些虚头巴脑的事情，所以我们钟鸣院的丫头们性子也都是爽快的，从来不玩心眼，不然要是被白管事发现有人背着她搞鬼，她可是直接会把人开出去的，她说这叫先斩后奏。”

“先斩后奏？爷回来发现少了人也无所谓？”

“他有什么所谓的？钟鸣院里就他一个主子，对他来说，补缺的丫头有的是，走了一个能来一群，说不定还能挑到更中意的。至于白管事，只要她把钟鸣院打理得妥妥帖帖不劳他费心，他才不问白管事都会用哪些手段约束我们呢。”

“说的也是，谢谢你指点我这么多。”

“你是新人，自然要跟你讲清楚，以免你不懂规矩冤枉犯错栽在白管事手里，但她脾气好，同样的错误她允许我们犯三次，不会打骂我们，更不会翻旧账找茬，但是再犯第四次她可就不客气了，到了那时候，在少爷面前哭求都没有用的，少爷怎么可能袒护一个连犯四次同样错误的下人，对不对？”

“对，在世子爷身边侍候的人，同样的错误犯四次，那只能说明是傻，不配再侍候世子爷，我都记住了。”清羽赶紧把这句提醒牢记在心。

“除此之外就没别的了，我们钟鸣院气氛很轻松的，少爷不在家里的时候我们可以自由活动，你也不要拘束，有空就出来多走走。啊，对了，像先前白管事问你喝什么的时候，你以后可不要再说这种模糊不清的话了，‘随便怎样都行’，这种话只有少爷能说，因为他是主子，白管事侍候他是本分，她可没耐心跟我们玩猜来猜去。”

“她一个管事，也犯不着成天问我们想吃什么呀？”

“少爷没跟你说么？白管事的本职是少爷的专属厨娘，厨艺一流，去年冬狩还得了圣人的赏赐呢，全府的主子都很看重白管事的，她就是我们国公府内宅管事中的二号人物。”小叶子微微抬起下巴，很是自豪得意。

“白管事原来如此厉害！？”清羽真的不知道，没人跟她说过。

“所以啦，千万不要得罪她。”

“你跟我说了这么多，我要是还敢得罪她那我不就是个傻的，我就巴结巴结她，给她洗衣打扫什么的。”

“不惹事不闯祸就是最好的巴结了，她的屋子她自己打扫，也不用我们代劳，我们最多帮她洗洗衣服被单，因为她真的忙到连洗衣服的时间都没有。”

“她既然这么忙，每季新衣裳谁做？”

“新衣裳有门上的素婶做，她基本上包圆了白管事的针线活，说来惭愧，我们连块手帕都没给白管事做过，当然她也用不着我们做，她日常用的是宫里赏赐的手帕，我们也就懒得献丑了。”

“白管事年纪轻轻还真是厉害。”

“要不然她也做不到钟鸣院的管事，这是多少人眼红的位子啊，让她得到了，当初就有人不服气的，不过事实证明，凡是得罪她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啊？！很多人得罪过她？”

小叶子张张嘴，正要再跟清羽说些八卦，就听外面廊下有人走动的脚步声，马上就闭了嘴。

接着，有人在外面敲门，没进门，只是在门外告诉清羽热水烧好了，随时可以去洗。

清羽在门内高声应了，又道了谢，两人听到外面的人走远了，清羽就到床边解开包袱，拿了干净衣裳出来。

小叶子帮她拿盆子和巾子香皂，领她往后罩楼去，一路向她介绍钟鸣院的环境和小厨房的位置，清羽一一都记在心里。

第477章 少爷爱美色

小叶子指点清羽怎样使用浴室后她就离开了，并没有再帮清羽准备洗澡水。

少爷没给她安排婢女，白蔻就不会主动多事，何况她住的又是当初刘琼玉的那个房间，因此这些丫头们也就只当清羽是补刘琼玉的缺，只是多了一个侍妾的身份罢了，晚上的值夜由她一人担当，二等丫头不再轮流值夜。

白蔻根本没在钟鸣院，她去了东厨房，原定今年夏天是管事们的升等比试，要比出新的厨房总管，但白蔻突然遇袭受伤，这事就此拖延了下来，如今她伤势痊愈，又重新交给她操办。

在晔国公府的惯例里，管事们的升等比试向来由主子们做评判，今年却改了规则，白蔻成了唯一的裁判，哪个管事有资格成为新总管由她说了算。

白蔻在东厨房的等级是最低等的三等厨娘，至今领的也是三等厨娘的五百文月例，大夫人并没有因为授予她监督之职而多给一文钱，这在当时的理由是她升职太快，一个夏季就成为了冰窑的代执事、钟鸣院的代管事和庞妈妈的接班人，所以要杀一杀她的锐气，以免太多人眼红而生出事端。

如今一年过去，白蔻的实力有目共睹，再没人对她唧唧歪歪，可也没人想起来白蔻在东厨房的差事与收入不太相等，不过这次大夫人让她一个人负责管事的升等比试同样没人发出质疑，就连被她设计的被迫停职在家养病至今的卢梅花和温谷山要回来参加比试，也没有质疑白蔻的评判水平。

这两人当初只是停职养病，差不多也有一年了，原本他们俩的月例是各自家中主要经济来源，自从他们歇着之后家里的日子也不好过，所以温谷山和卢梅花要抓住这次机会想重回东厨房也是正常。

白蔻当然不会拦他们，但也有要求，他们俩人必须身体康复才行，否则等比试结束，就算温谷山比输了，他还能继续留下做个管事，若是身体依旧不好，那何必一开始要让他参赛呢。

而负责给他俩检查身体的就是松南堂的大夫，白蔻说服了大夫人从公中支付这笔诊费。

今日白蔻会在迎了清羽美人进门后就赶往东厨房，就是为了等松南堂的诊断结果。

曾珠他们三个人有些紧张，现在东厨房的氛围很好，少了很多以前那种勾心斗角，他们担心倘若温谷山和卢梅花真的身体康复重新回来，东厨房是不是又会回到原先的老路上。

白蔻坐在大树荫下悠哉地喝着冰镇绿豆汤，曾珠和那两个大管事围坐在她身边，其他厨子厨娘站得远远的，不敢偷听他们谈话。

“莫慌，以前温谷山做大就是因为缺乏制衡，没有人牵制他，时间一长他自然胆大包天，倘若他这次比试真能保住总管位子，他也别想那么轻易地重新抓紧东厨房，还有我在呢，除非大夫人撤了我的监督头衔。”

白蔻敢大方地许诺温谷山和卢梅花只要他们身体康复就可回来参加比试，就是因为她知道大夫人不会撤了她这个监督头衔，她是连接库房、厨房和主子之间的桥梁，这些事都由她一手掌握才能保证秩序井然，大夫人怎么可能自找麻烦，放任东厨房重新陷入混乱。

“说的也是，还有你在呢。”曾珠轻轻一笑，抬手摸摸白蔻的头。

“何况我也不会让他再坐在总管的位子上，这次比试规则就是专为他设计的。”

“咦？规则到底是什么内容？”三人一起来了精神。

“现在不能说，提前告诉你们规则对那两个人不公平，反正优势是在你们三人这边，三打二，要是还抢不到总管之位，拿块豆腐撞死算了。”

三个管事一起笑了起来，白蔻既然这样说，那就是真的偏袒在他们这边，气氛马上也跟着轻松，四人有说有笑地闲聊着。

白蔻喝完了两碗绿豆汤，温谷山和卢梅花终于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盖有松南堂印章的医案。

到底是天水坊内最好的医馆，写得很详细，卢梅花是比较严重的更年期症状，强烈建议她服药治疗。至于温谷山，他的一切症状都来自他抽烟叶造成的，在家坐了一年，倒是真的戒了烟，身体也就好转过来，可以回到厨房做事。

“好，既然松南堂的大夫没有发现你们有不适合做厨子的病症，你们俩就参加这次比试吧。”

白蔻把医案折一折揣进挎包里，接着又拿从包里拿出五张纸，一人发了一张。

“纸上就是这次升等比试的规则，今天一天是你们的准备时间，明天开始正式比试，有什么问题尽管问。”

白蔻一副裁判的口吻。

与此同时，钟鸣院里，清羽已经梳洗完毕，披着头皮系着浴衣，抱着盆子回自己屋时，顾昀站在他的廊下正好看到了，美人出浴自然是副美景，顾昀当即就出声喊住人，清羽红着脸绕回正房廊下。

“爷。”

顾昀仔细打量着清羽，她的浴衣肩部和胸口被发尾的水沾湿，透出里面肚兜的颜色，充满了诱惑的味道。

身边的丫头们识趣地退开，还有人主动接下清羽手中的东西帮她拿回屋去，清羽轻声道了谢，缓步走向顾昀，将自己的手搭在他的手心里，随他一起进了卧房外间。

“幸好我这钟鸣院就我一个男人，不然你这副样子要是被别的男人看去了，我可是要生气的。”

“爷~~~~”清羽羞涩地低下头不敢看人。

“你既是我的侍妾，本不该让你住得那么远，只是我这后面抱厦住了我的老丫头，等她们今年嫁了人，腾出房间来，你再搬过来可好？这样日常洗漱也方便些，不然若是冬天你这样走来走去，万一生病我可要心疼坏了。”

顾昀轻轻拉开浴衣上的系带，轻薄的夏季浴衣顿时衣襟大敞，露出里面葱绿色的肚兜和白色的中裤，胸脯饱满有沟，顾昀的手指轻佻地在清羽的胸脯上来回滑动。

第478章 真情假意难分清

“一切听凭爷作主。”

清羽顿时觉得身上火热，脸上浮起红晕，呼吸也略微急促起来，她是被调教好的，掌握着侍候男主子的各种技巧，可又是个雏儿，难免还有几分生涩，一下都不敢抬头。

“等你住到抱厦后，正好跟白管事互相照应。”

“先前听说白管事是极能干的人，希望她不嫌弃奴家笨手笨脚。”清羽巧妙地抱起双臂，挤出更深的****吸引着顾昀的目光。

“白管事向来好脾气，极少发火，不过你想必也知道，轻易不生气的人，一旦爆发是很吓人的。”顾昀稳稳地站着，气息平稳，对眼前美景美色感到非常满意。

“奴家，奴家一定不会惹白管事生气，会与她好好相处。”

“一定要真心实意才行哦，她可是你的财神，她给我赚了多少钱，我才有多少钱花在你身上，我看中你就是因为你聪明，不然我直接挑那几个比你漂亮的就是了，你说对不对？”

“奴家真的明白，绝不忤逆白管事。”

“明白就好，在我这钟鸣院里，规矩就只有两条，不知道别人跟你说了没有？”

“还不曾，请爷指点。”

“很简单的，你这么聪明一听就能记住。”顾昀的手指轻轻勾起清羽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我钟鸣院的规矩，第一，白蔻是院里管事；第二，一切听白蔻的。记住了？”

“记住了，爷。”

“除此之外，你只需把我侍候好就行，白管事最看中的也是这一点，我不满意，她就不高兴，她发起火来我都怕。”

清羽甜甜一笑，眼神里带着得意的神采，“侍候爷正是奴家的本分。”

顾昀微眯起眼睛，双手滑到清羽背后，扶着她光滑的裸背用力一带，她丰满柔软的胸脯就撞进了顾昀的胸膛，清羽轻呼一声，转而扬起嘴角媚眼如丝，伸展双臂揽上顾昀的颈子，微微踮脚，柔柔地送上自己的嘴唇。

“爷~~~~~”

眼看着两人即将嘴唇相贴，顾昀突然耳朵一动，隐约好像听见外面廊下有动静，扭脸看着房门上挂的竹帘，清羽那主动一吻最终只落在了顾昀的脸颊上。

“爷？”

“外面有人吗？何人喧哗？”

“婢子们该死，白管事从东厨房带了吃食回来，大家一时高兴就……”门外传来妙儿慌张的声音。

“瞧瞧你们那点儿出息！白蔻几时少过你们这一口吃的？她人呢？去把她叫进来。”

“是，少爷。”

妙儿的脚步声迅速远去，清羽抬手轻抚顾昀的胸口。

“爷，您别气了，一场意外罢了。”

“哼，刚才的好心情被她们那一嗓子全给弄没了。”顾昀的双手开始在清羽的背后上抚弄。

“爷~~~~”清羽马上失了骨头似的靠在了顾昀的怀里。

顾昀悄悄地解开了清羽背上的肚兜系绳，释放了那对活泼的小白兔，双手从她背上移到腰上，再慢慢向上。

清羽闭上眼睛，满怀期待地等着，却不料门外响起一个大煞风景的声音。

“世子。”

顾昀的手立刻停了下来，清羽睁开眼睛，将眼里的哀怨藏好，抬起头就想安慰又被打断了兴致的世子爷。

“进来。”顾昀不给清羽说话的机会，直接出声。

竹帘一掀一放，白蔻脸上带着在太阳下热出来的汗珠走进凉爽的室内，虽然看到清羽衣裳大敞的样子，脸上也无半分奇怪表情，目光只望着顾昀。

“世子有什么吩咐？”

顾昀把清羽轻轻推开，让她自己站好，才退开两步负着手。

“白蔻，等抱厦腾出来，让清羽搬进去，离我近些，她用水也方便。”

“是，世子。”白蔻拿出记事本和笔，刷刷刷地写下这一条。

边上，清羽已经眉开眼笑地向顾昀行礼。

顾昀抬手在清羽脸上摸了一下，“回去歇着吧，我跟白管事说些事，不叫你就不必过来了。”

“是，爷，奴家告退。”

清羽顾不上系好肚兜，仅仅整好浴衣系上带子就匆匆走了。

白蔻写完字，收好纸笔，侧身让清羽绕过自己，打帘出去。

竹帘一掀一放，室内先明又暗，白蔻听见身后响起世子长出一口气的喘息声，接着她腰上多只手，将她转过身来，另一只手捏着一块手巾仔细地擦掉她满脸汗珠，又在她鼻梁上轻轻刮了一下。

“你回来的时间掐得真是妙。”

“呃，打扰您办事了？”

顾昀高挑一边眉毛，白蔻马上了然地点头。

“哦，原来是搭救了您的贞操。话说，美人都进门了，您的贞操还在？”

看到白蔻一脸怀疑的样子，顾昀好气又好笑地作势扬起胳臂，白蔻马上要跑，可顾昀揽得紧紧的，屁股上还是不轻不重地挨了一巴掌。

“你皮死了。陪我坐一会儿，脚都站累了，那个清羽看着瘦，靠上来才知道还挺沉。”

“您的体力下降了，需要加强训练。”

“好啊，那我们坐下来好好讨论一下怎么提升我的体力。”

“不用了，一身汗，不坐。”

顾昀才不会让白蔻跑了，两人拉扯一番，最终白蔻还是被顾昀圈在了他与罗汉榻扶手之间，还往她嘴里塞了一块水果。

白蔻真以为世子有话要吩咐，安静地等他开口，可顾昀什么都不说，两人仅仅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房间里只有顾昀喝水和白蔻吃东西的声音。

一口气消灭了大半个果盘，体内的暑热被清凉的果汁给浇熄了，身上的汗也干了，顾昀这才让白蔻回她自己屋洗脸更衣，根本没有什么事情可聊。

白蔻拿了盆子去水井房打凉水，见清羽和另一个丫头正在里面洗衣服，那丫头教她怎样用肥皂洗衣，虽然用不惯这新东西，但还是看得出来她会家务事，动作挺麻利的。

清羽见白蔻进来打水，立刻起身帮忙，殷勤地巴结，白蔻也就乐得回她这份礼，约她得了空后，带她参观后宅。

“世子不在家的时候，丫头们可以自由活动，院里呆得憋闷的话，就去后面大园子走走，那里有湖有景，这么热的天是个好去处。另外各处大主子的院落你也要了解一下方位，不要误走，乱闯了地盘责怪下来，他们又都是长辈，世子可不会保你，而你让他难堪，回过头来他一定找你算账。”

“我明白的，我都明白，白管事放心，我不会给爷添麻烦的。”清羽连声答应，府中下人禁止乱走的基本规则她自然是懂的，她也很清楚自己只是个没有名份的侍妾，真要是闯祸落在大主子手里，怎么弄她都是应得的下场。

“那你继续忙吧，忙完了来找我。”

白蔻端着她的凉水盆到隔壁打热水，兑成一盆温水回屋洗脸擦身。

清羽回到她的洗衣盆前，一边洗衣裳，一边与身边的丫头继续聊着这位白管事的八卦，慢慢地知道了她本职厨娘，但世子爷要她习武，擅长打架，打人专打脸，最喜欢把人打个鼻青脸肿面目全非，至今得罪过她的人一个都没有好下场，而她最大功劳就是年初救了皇嫡孙。

一边听，清羽一边咋舌。

这个白管事，真的轻易惹不得。

第479章 有美人的第一个晚上

午休之后，白蔻真的亲自带清羽参观后宅，先到后面的大园子，再从那里指点她各位大主子的地盘，告诫她没事不要乱跑，要散心就来这大园子，碰到任何衣着华丽的人都要行礼，因为她们就有可能是某个主子身边的近侍。

“世子不喜欢他手下人在外面闯祸给他脸上抹黑，一旦他失了面子，可就再不讲半点情分，就连素有体面的老仆也不敢在他面前过分高调，你是他第一个带回来的美人，所以我才跟你多说两句，希望你好自为之。”

“多谢白管事指点，我不会给爷给您给整个钟鸣院添麻烦的。”

“懂事就好，但是世子从来没养过美人，他会怎么对待你我不知道，所以你也耐心点，好好跟他相处，毕竟他是晔国公世子，府里最好的少爷，只要把他侍候高兴，你就是跟我关系恶劣到水火不容都不要紧，我不在乎，但他若是不好，你该知道我在钟鸣院里是可以先斩后奏的。”

清羽这一天从进门起就一直反复听这类似的话，不断地有人告诉她钟鸣院严格又宽松的规矩，就连世子都提醒了一遍，如今再听白蔻正色告诫，内心深处完全能够想象自己要是踩到底线会有怎样的后果。

“世子是个念旧情的，你看他把手下到年龄的老丫头放良嫁人就知道他是个会为手下人着想的温柔少爷，但他到底出身权贵，手下人的性命在他心里并不占太多分量，你肯定不想见识他翻脸无情的样子。”

“不敢！不敢！我不敢！”

“世子喜欢脸蛋漂亮身材好的聪明人，他能带你回来，想必你一定占足了这三条要求，现在他没有议亲，也没有别的侍妾，你又占着天时地利，有空就好好想想你的将来，是想一直在世子身边侍候，还是捞够一笔钱出去嫁人。”

“我是世子爷的人，我愿意一辈子侍候他。”

“答得这么快？”

“他从十几个姐妹里挑中了我，我这辈子不侍候他还能侍候谁呢。”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这辈子他就是我唯一的男人，我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那行，走吧，去看看别处，这府邸大着呢，还有好多地方没有看过。”

白蔻带着清羽在这偌大的后宅实实在在走了一圈，她身强体壮一点也不累，清羽却是腰酸背痛，又不敢要求休息，只能咬牙坚持。

好不容易回到钟鸣院，白蔻就打发清羽回屋歇息，她则去书房找世子回话。

晴兰识趣的离开书房，去小厨房看看丫头们准备的下午点心做好了没有，门外只有两个二等丫头站着。

顾昀坐在内室书架前的椅子上，喝着茶，翻阅一本他从同学手里借来的话本小说，正看得有味道的时候，白蔻就进来了。

“世子。”

“嗯？总算散步回来了？”顾昀放下书本，指指茶几旁的空椅子，接着拿起茶壶倒了杯清茶搁在那一头，“坐下说。发现什么有趣线索了？”

“脚力太弱，已经累趴掉了，死撑着还以为没人看出来呢。”白蔻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抓起小茶盅一饮而尽，顺手执起茶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你带她走哪去了？”

“后宅全走遍了，连鸽房都带她去了。”

“你也是狠，第一天进门你就这么折腾人家。”

“您上午拿话吓唬她的时候也没怎么怜香惜玉嘛。”

“那不是你说的得让她在今天之内了解我们院里的规矩嘛。没成效？”

“有，当然有成效，重要的话要说三遍，不过看上去好像说了不止三遍。”

“肯定不止，我和小叶子是你安排好的，可她还会跟别的丫头打听你的八卦，同样的话她至少听了五六遍。你出面给她下的套，她上当了没？”

“她说这辈子您就是她唯一的男人。”

“原话？”

“原话还有半句，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

“啧啧，这话吧，要是搁在以前我听着还挺悦耳的，可是去年冬狩被你一通歪理胡搅蛮缠之后，我怎么觉得这话听着就不太舒服了呢。”

“说明您认可了这个歪理是道理。”

顾昀咯咯笑了几声，伸长胳臂揉白蔻的头，结果从她的发髻上摸出几片花瓣来，显然是走到哪处正开花的地方，风一吹落英缤纷，顾昀捏着那几片花瓣，笑得更加欢畅。

白蔻摸摸身上，没有再找到别的花草树叶，随即起身告退，她还有很多事要做，不能总浪费在清羽身上。

这一番忙忙碌碌就到了晚上，美人来到院里的第一个晚上，自然是要与顾昀共度春风，因此众丫头们侍候了少爷沐浴后就退下歇息了，只有白蔻在屋里侍候，她还送去一壶酒两个凉菜，等着清羽梳洗完毕过来。

顾昀坐在桌前一口小酒一口小菜，正惬意着，清羽带着一身沐浴后的清香款款进来。

白蔻随即行礼告退，顾昀笑呵呵地叫清羽坐下，亲手给她斟了一杯，清羽娇羞道谢，一口饮尽，顾昀立刻又斟一杯，清羽又是一口喝干，如此一边喝了三杯，顾昀才叫她吃菜。

两人紧挨着坐，说说笑笑摸摸闹闹，顾昀极有技巧地在清羽身上四处点火，美人很快就瘫成了一汪春水，衣衫褪尽****高涨，甚至出现神智不清，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顾昀冷静地站在床边看清羽在床上扭动着雪白的身子，冷笑地打开床头一个匣子，拿出一个鹿角制作的角先生塞到清羽手里，然后拉上床帐，把桌上那两盘小菜拿去外间罗汉榻上慢慢吃，还体贴地关上房门，不听这里面的动静。

等小菜全部吃完，顾昀再回到内间掀了床帐一看，床上一片狼藉，不知道在清羽的幻觉里她要侍候的这位世子爷是怎样的健壮有力，反正她一个人拿着角先生玩得不亦乐乎，呻吟声婉转动听。

顾昀见情况正好，拿钥匙打开放钱的箱子，取出一包金针和一本书，翻到其中一页，照着书上图示，顾昀给清羽扎了几针，她立刻就安静下来，失去意识，一动不动地睡着了。

金针就扎在清羽身上不能取，顾昀只把其它东西放好，拉上床帐，吹熄了房里的烛火，径直往浴室去，洗了手后悄悄地从这小门出去，迅速地翻过角门的门头，悄无声息地落进后罩院里。

后罩院里没有一丝灯光，白蔻也睡下了，顾昀沿游廊绕到白蔻房门外，门窗都关得紧紧的，但如今却也难不倒顾昀，他去茶水房拿了个水果刀就把门闩子撬开了，大摇大摆地摸进白蔻的床上，跟她挤在一块睡。

第480章 做戏要做足全套

白蔻睡醒时会先伸个懒腰醒醒神。

当她迷迷糊糊伸展手臂时，摸到枕边多了一个异物，还带一下一下吹气的，白蔻忍不住地摸到出气的地方捏住。

脑子慢了几拍地反应过来手下捏住的到底是什么，白蔻迅疾地收回手，慢慢睁开眼睛，小心地坐起来，凑近前去仔细打量。

这昨晚上应该跟美人共度春风的世子爷怎么又睡到自己床上来了？！

她睡前明明关好门窗了！

简直过分！

有舒服的大床不睡，老是跑她这小床上来挤什么挤！

白蔻坐直身子，冲顾昀虚挥了几拳，决定不搭理他，先自己起床洗漱。

但要想下床，就得先越过睡在床外侧的顾昀。

白蔻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以免跌在顾昀身上，睡梦中没有防备地突然承受一个人的体重，搞不好会受伤的，白蔻可不想被大夫人打死。

正横亘在顾昀身上，伸手掀床帐时，顾昀好像受到了惊扰地动了一下，一胳臂就推掉了白蔻用来支撑身体的左手，她立刻就失去平衡，上身直往床下栽。

就在白蔻以为自己可能会摔个倒栽葱时，身体却又稳住了，顾昀手脚并用地把她捞回来，让她趴在自己胸口，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夏被。

“醒了？”

“我差点被你捏着鼻子憋死，要是还不醒那我不是死人了？”刚睡醒的声音总是有点沙哑，顾昀半眯着眼睛，手指卷起白蔻一缕头发在指间绕啊绕。

白蔻拍掉他玩自己头发的手，翻个白眼，在他身上一撑就坐了起来，掀起一边床帐准备下床。

“醒了就起床，别赖着了，回您自己的大床去。”

“不要，床上脏死了。”顾昀拉着白蔻的手不让她下地，就让她这么跨坐在他的身上，“药力太猛了，那床乱得简直不能看，不过也好，达到我的要求，让她分不清现实和虚幻，也就弄不清楚晚上她到底怎样过夜的。”

“她人呢？”

“当然在我床上睡了一夜，那几针还真有用，一扎完她就一动不动了，保证连姿势都没变过。”

“她睡了您的床，您就跑来跟婢子挤？您怎么进来的？”

“拿把长一点的水果刀就撬开了。”

“那看来晚上睡觉前还得给门窗上锁。”白蔻脑门上挂满黑线，这小少爷学会撬门了！？

“哪有自己把自己锁屋子里的？发生危险时还耽误逃命。”

顾昀看白蔻表情就知道她在腹诽自己，好笑地抬手捏捏她的脸。

“真是委屈您了，世子，爷，有个美人都睡不成自己的床，要不把东厢收拾一间出来？”白蔻皮笑肉不笑地瞪他一眼。

“收拾东厢的理由呢？好端端地又布置房间做什么呢？难道告诉大家清羽在我床上过夜，我没地方睡觉？你要害我被人笑话？”

白蔻语塞，刚才的确是她冲动一时口快，没有思虑周全。

“当然有理由，收拾出来留着给下一个美人。”

“凭什么呀？我的正院先叫美人住满了？”顾昀首先不干。

“那您想怎么样啊？”

“在你想出个更好的主意之前，就这样。”顾昀很得意地在被子底下抖了拌腿。

白蔻拿这摆明了要吃尽她豆腐的世子没有更好的办法，主子与官婢之间的差距，他要是想为所欲，那是他的权力。

“那么一个大美人就这么搁着？”

“当然就这么搁着，我都让她进门了，收下了石天珉的心意，美人的意义就结束了，不搁着还要怎样？等年底，随便捏个玩腻的借口送别人去。”

“重点错了吧？那是专门调教出来服侍男主子的美人，花那么多钱养着，您就这么搁着？！”

“我乐意。”

“行~~~，您乐意，您高兴就好。”白蔻翻个白眼，再次要下床。

白蔻这一动，顾昀突然闷哼一声，白蔻马上又停下来，瞪眼看他，“又怎么了？”

“你这一直在我身上蹭来蹭去，现在问我又怎么了？嗯？”

白蔻缓缓低头，深吸一口气。

顾昀暗暗地绷紧肌肉，以为白蔻要尖叫，准备随时扑倒她。

“您昨晚把清羽就那么扔床上不管了，她身上有您的痕迹吗？”

顾昀瞪圆了眼睛，“没有。”

“做戏请麻烦做全套。”白蔻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口气摇摇头，趁着世子发愣，这次终于顺利地翻身下了床。

顾昀翻身侧躺，看着白蔻走到梳妆台前，打开妆奁拿根直簪将头发绾好，然后抱了洗漱用品走了，隔着窗户能清楚地听到她在院子里的轻微动静，顾昀闭上眼睛缓缓气，才慢慢起床下地，趁着抱厦里的美奂她们还没起床，他赶紧从角门经他的浴室进了屋，并顺手把浴室门闩上。

回到自己床前，拉开床帐子一看，清羽果然还保持着昨夜的姿势，睡得一动不动。

顾昀酝酿了一会儿情绪，捡起清羽的肚兜，到浴室里摆弄了一番，接着回来，将肚兜上沾到的浊白液体抹在清羽的身上，然后打开钱箱子，拿出金针包，将清羽身上的针取下包好放回箱子里，而那用过的角先生，同样随便捡了一件清羽的衣裳擦一擦就扔回床头匣子。

当他看到桌上只有酒壶酒杯时，想起来小菜碟子还在罗汉榻上，又连忙出去把空碟子拿回来搁在桌上。

现场刚收拾完毕，侍候晨起的丫头们就在内间外面请早安，清羽还在沉睡，金针取下后她还要再睡一会儿才会正常苏醒。

顾昀也不管那么多，径直开门让丫头进来侍候他洗漱更衣，吩咐她们不要动这内室，接着他到院里练功，教导白蔻练箭，背着丫头们偷她几口嫩豆腐，惹得白蔻满院子追他，两个人噼里啪啦胡乱交手。

少爷都起床了，清羽却还在睡，不知情的丫头们顿时就对她没有半分好感，在少爷床上过夜就算了，睡到现在还不起，区区一个侍妾，居然还想享受少奶奶的待遇。

等到清羽从睡梦中悠悠醒转，顾昀已经冲过凉，换好了衣裳正要去前厅吃早饭。

顾昀温柔地笑着，在清羽的嫩脸上摸了一把，笑眯眯地转身出了房间。

妙儿与飞花留在房间里收拾少爷换下来的衣服，见清羽坐在床上发呆，心里顿时有些不爽。

“还不下床？以为自己是少奶奶呢？”

第481章 清理证据

清羽如梦方醒一般，看看身上光着，还有奇怪液体的痕迹，虽然想不起来昨晚的完整经过，但光是记得最初的情景就已经禁不住地一张脸通红，满床捡衣服，能穿的没几件，不是皱了就是有怪怪的地方，她只好先胡乱套在身上，披头散发衣衫不整地从浴室门出去，走西厢廊下出正院门回她的屋子整理。

顾昀在前厅吃着早饭，白蔻大摇大摆地从门前过，到卧室监督丫头们做事。

房间里自然只有妙儿和飞花在整理床铺，所有的寝具都要换干净的，两人一边忙着一边嘀咕清羽太不像话了，居然敢在少爷床上过夜。

白蔻正好听个正着。

“你们在说什么呢？清羽呢？走了？”

“白管事，清羽才刚走，你说她像不像话，居然睡到现在。”

“不像话也没办法，世子乐意宠着，哪有我们埋怨的份儿？赶紧干活吧，早点做完你们也早点吃饭。”

飞花和妙儿点点头，将撤下来的寝具卷成一团，再铺上干净的。

白蔻则收拾桌上的酒具碟子，拿托盘全部装走，才出卧房就进前厅，顺手将那托盘搁在门口摆放食盒的条案上。

前厅里侍候用餐的丫头们向白蔻行礼退下，让她一人侍候。

这个习惯不知几时养成的，白蔻和顾昀都觉得大概是以往在书房总是屏退晴兰，两人单独说话而给丫头们造成的印象，结果到如今只要白蔻进屋侍候，在场的丫头们就主动退下。

他俩都没有纠正过，现如今更加用不着纠正。

前厅里丫头们都走光之后，白蔻立刻回到条案旁，把那酒壶拿起来，走到漱口的水盂边，先摘了酒壶盖子，把酒壶翻个底朝天，将里面的液体倒光，接着食指和中指绕进把手里，食指指腹巧妙地堵住把手内侧的一个气孔，刚刚已经倒干净的酒壶壶嘴里顿时又倒出一股液体，散发着清香怡人的酒味。

倒了两遍，这酒壶内的液体才算是完全倒干净了，白蔻又用漱口水把酒壶冲洗了几遍，原样放回托盘里，回头丫头会只当这是普通酒壶，毫不知情地清洗干净后放进酒具柜里。

最后的证据也销毁后，白蔻一边拿手巾擦手，一边回到桌前侍候世子用餐。

顾昀腮帮子鼓鼓地抬起头来，与白蔻心照不宣相视一笑。

“这次还真多亏你那个大姑父唐林了，到底是在教坊司当过差的，这里面的各种门道他都门儿清，这带夹层的酒壶，还有那药粉，对他一点不费事。”

“您当初愿意留下他，不就是念着他偶尔还能派上点用场么，用得着的时候就用着吧，就当是给您打零工了。”白蔻绝口不提她正要这大姑父暗中调查御厨总管王笑东的事情，至今没有一点消息传来，她也不着急，该有耐心的时候她很有耐心。

“你对你的亲戚们还真是冷淡生疏呢。”

“也没什么不好，时过境迁，他们也从当初的风波中走了出来，不管过得是好是坏，如今也总算是生活稳定平淡，还去勾起他们的往日回忆干什么，各过各的日子好了。”

顾昀嚼着嘴里的食物，无所谓地点点头，“反正是你的亲戚，随你高兴了。”

白蔻安静地侍立桌边，侍候世子用完早餐，丫头们进来收拾善后，白蔻又陪着世子回卧室再做整理，准备一会儿去给父母请早安。

两人一块从卧房出来往小厨房去，快到角门时，碰到清羽从里面出来，抱着洗浴用品，换过了衣裳，发梢上还滴着水珠。

“爷！”没防备会遇到人，清羽看清是世子，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昨晚宽衣解带时的画面，马上娇羞地低下头。

“昨晚累着了吧？好好休息休息。”顾昀握着清羽的一只手，在她耳边温柔如水地一声呢喃。

“爷~~~~”清羽更加羞涩，从脸红到脖子，另一只手差点没拿稳自己的东西。

顾昀见调戏够了，才放开清羽的手打发她退下。

清羽头也不敢抬，飞快地沿东厢廊下走远了。

顾昀有些小得意地转头找白蔻，见她站在紧临书房的耳房外头发呆，好奇地走了过去。

“又干什么呢？”

“这间耳房是闲置的。”白蔻轻轻拉开门，里面飘出不通风的难闻气味，满地灰尘，没有一件家具。

“啊，隔壁那间才是我的武器库房。”

“您上次不是说也想要个与女子茶室一样的地台么？”白蔻迈过门槛走了进去，不用丈量大小，跟卧房隔壁的那两间耳房肯定一样大。

“是啊，可以把这里改建一下，我怎么就忘了还空着这么一间屋子呢。”

“要不要改？”

“改，当然改，以后我那帮哥们来了也有个更舒服的地方招待他们，要是喝多了随便就地一趟完事。”

“好，过几天婢子就上街找工头来看看现场。”

“也不用急在这几天啦。”

“早点修好早省心。”白蔻可不乐意自己床上时不时地身边多个人。

“那可不一定。”顾昀嘿嘿一乐，看着白蔻冲他翻白眼了，他又马上换个话题，“改建这么一个屋子大概要多少天？多少钱？”

“不贵，少给清羽买两件首饰，改建的钱就有了。”

“可以，反正前期已经给她买了不少首饰了，暂时不用给她买新的，先把这房间改建好，剩下的给你买喜欢的。”顾昀用肩膀推推白蔻，笑眯眯地打量她的脸色。

白蔻眼珠子一转，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转身出去。

“等年底算完账，您可不许赖。”

“不赖不赖，保证不赖。”顾昀脚步轻快地追在白蔻身后。

两人在小厨房分手，顾昀去给父母请早安，白蔻在食堂吃早饭，等他回来有丫头们送他出门上学。

白蔻吃完早饭，叫小叶子随她到屋里拿了一包药煎汤给清羽喝，叮嘱一定要看着她喝下去。

做戏做全套，避孕也得做好。

交待好丫头们做事，白蔻沿着她的每日路线例行检查，最后到达东厨房主持管事们的升等比试。

第482章 曾珠升职

管事们的升等比试，厨艺水平不再是重点，白蔻更看重的是他们管理调度和协调的能力，怎样用好手下的厨子厨娘，在有限的时间里呈上优质的菜品。

去年出孝后，府里每次设大宴，东厨房烧菜时，白蔻就是如此调度安排人手，这么多次实战下来，每个人都已经习惯了这种方式，曾珠他们三个管事对厨子和厨娘的能力比白蔻了解，这一朝开了窍，他们使唤起手下人来比白蔻也更加得心应手一些。

为了让他们三个人中能有一个赢得比试成为新的东厨房总管，这次升等比试的规则，就是照着大家习惯的方式来设的。

早早地就被赶回家休病假的温谷山和卢梅花，只听说过东厨房有一套应对宴席的新手段，他们没有亲身体验过，就不知道奥妙精华所在，这是他们两人的弱势，自然也就是曾珠三个人的优势。

三打二要是都赢不了，白蔻一定亲手端上豆腐叫他们三人一头撞死算了。

五位管事，每个人挑四个助手，从库房送来的新鲜食材中任选几样，在一个时辰内处理食材，按照宴会菜标准，做出两热一汤三道菜。

白蔻敢出这样的题目，首先是她一定办得到，她办得到就以此要求管事们也要办得到。

昨天一天时间都是管事们给自己挑助手，曾珠三个人挑得很顺利，温谷山和卢梅花就遇到了麻烦，虽然挑到了人，却已经没有了互相磨合加强默契的时间，他们两人也意识到这比试规则对他们不利，可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大夫人将这事全权交给了白蔻一人，她说了算。

库房将食材送来后，五个管事先挑他们自己要用的，剩余的才由杂工们搬下去。

白蔻看着他们都挑好食材和调味品，示意开始计时，升等比试开始。

为了抓紧时间，五位管事带着自己的助手们一起动手处理食材，虽然好多年都不曾做过这样的杂事了，但要做起来动作还都是挺麻利的。

没被挑中做助手的厨子厨娘们则都是监督，四处巡逻，谨防他们当中有人作弊，同时还要提防监督当中有人给管事们出谋划策。

白蔻则坐在树荫底下，翻着记事本处理她的事情，并在一张空白页面上写下今年冬狩的厨房人手名单，决定把三个男管事都带走，将曾珠和卢梅花留下。

温谷山在东厨房一手遮天这么多年，等比试结束，他复职回来，依旧会领个管事头衔，白蔻担心他这种性格的男人不会甘心受挫，决定观察半年，若是死性不改，就借冬狩的机会彻底干掉他。

曾珠三个人与助手们配合默契，做事很顺利，一步一步分毫不乱，与他们相反的则是温谷山和卢梅花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他俩首先自己就无法合理统筹每一步，不能有效利用时间，助手们的配合衔接不上，中间浪费了不少时间花在等待上面。

最后自然是曾珠这三个人先完成各自的三道菜，出菜最快的是曾珠，然后是黄大海，接着是崔林，温谷山赶在时限前出菜，卢梅花的汤没做好，超时直接被淘汰。

卢梅花无所谓地退下，反正输了也是个管事，做不做到总管不在乎。

在有限的时间里抢出机动时间拾遗补缺也是一个合格领导者的素质，而提前完成是有加分的，加分多少就看他们赢得多少时间，曾珠最快出菜，剩余时间最多，自然加分也就最多，温谷山踩时限出菜，没有加分。

厨子厨娘们在大树底下用方桌拼成长桌，将四人的菜在桌上排成一长排，白蔻和一等厨子厨娘们上前品尝和打分，算出每个人的菜品总分，加上他们各人的时间分，得分最高的就是接下来五年的东厨房总管。

既然菜品标准是宴会菜，连盘饰和菜品新意都要一并打分。

温谷山的菜完全落了下风，味道不错，新意不足，他这病休一年简直像是放松度假，没有用来提升自己，不参与打分的二三等的厨子厨娘们都站在曾珠三人这边，讨论他们的菜怎样好看诱人。

经过艰难的打分环节，总分算了出来，曾珠凭借她的时间分的优势，得到了这个总管之位。

众人欢呼雀跃，围着曾珠热切地向她恭喜道贺。

温谷山解开围裙，用力地甩在地上。

“你们耍赖！这不公平！我不服！”

欢庆的人们纷纷安静下来，不服气地瞪视他。

“我们耍什么赖？你输不起？”

“自己输了就说我们耍赖？温谷山，你还要不要脸？”

“温谷山你不是厨房总管了，说话过过脑子！”

“你说我们耍赖？你有什么证据？！”

“公开比试，哪来的耍赖？你自己水平不够就说我们耍赖，是不是男人？”

众人严厉指责，现在可没人再怕他温谷山。

“温谷山，指控要有证据。”

白蔻拨开人群走到前面，与温谷山面对面，直视他的眼睛。

“证据就是那些助手！是他们故意拖延坑我！”温谷山指着给他做助手的四个人怒道。

那四人立马也大怒起来，“你他妈少放屁！”

“都闭嘴。”白蔻一眼横过去，周围顿时恢复安静，她再好整以暇地再次看着温谷山，嘴角勾起似笑非笑。

“温谷山，规则是昨天统一给你们的，助手是你们自己挑的，菜品是你们自己想的，任务分派和烧菜顺序也是你们自己定的，现在比完了，结果有了，你输了就说你自己挑的助手故意拖你后腿？他们坑你的证据呢？”

“这……”

“这什么这？没证据的事也敢信口开河？这么多人监督你们的每一步操作，你倒是说说你自己挑的助手哪里对不起你？大家伙，你们有看到他们四个人怠工不干活吗？”

“没有！”众人异口同声。

“温谷山，你要是不想跟大家共事了，说一声，我替你请辞。怎么样？”白蔻甩出致命一击。

温谷山的脸色顿时白里泛青，紧抿着嘴唇，一声不吭地进了管事们休息的小房间。

众人也不再理会温谷山，以前人人都怕他，现在可不一样了，有白蔻给大家撑腰。

曾珠重新被大家围起来庆贺，这一年来曾珠的表现也是有目共睹，有她做总管没人有意见。

白蔻向曾珠道过恭喜后，将后续的事情交给他们自己善后，她只拿着打分表回去向大夫人复命，由公中正式任命曾珠为新的东厨房总管。

第483章 初步接触

大夫人看过打分表，对结果没有异议，立时就吩咐庞妈妈去跟大管家和大账房打个招呼，接着就去东厨房正式任命。

午休后，白蔻上街寻熟识的工头，跟他约了明天到钟鸣院丈量现场。

跟工头谈妥之后，白蔻回府的路上，顺道拐去铺子看了看生意情况，又到院里巡视在女子茶室里服侍的丫头们是否认真干活，尤其那三个定了要出嫁的有没有开小差。

一路走到姐姐住的后宅，白蔻正想去厨房给自己弄点喝的，就见水井边有个丫头在侍候小姐洗手，丫头看着眼生，小姐倒是有几分眼熟，对方也看到了她，双方互相点头致意，白蔻回了礼后没太在意，茶室开门做生意，她哪认得每一个进门的客人。

等白蔻端了一杯凉白开出来，那位小姐已经走了，只有丫头正在把井台上的水桶放好，然后一边走一边用手巾擦手，白蔻也就收住脚，等她走过去了她再进屋歇脚。

那丫头走到白蔻身边，笑眯眯地向她点点头，同时把手巾掖回腰间。

白蔻礼貌地予以还礼，然后就见那丫头的手巾没有掖好，顺着她的手掉落出来，飘飘飞飞往地上去，白蔻及时一把捞住还给人家。

“多谢白管事，都是我不小心，有劳白管事帮我捡手巾。”那丫头看着一副机灵模样，十五六岁的样子，眼珠子灵活又快速地把白蔻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太客气了，顺手的事罢了。不知姐姐怎么称呼？你家小姐是常来的常客么？”

“我哪里当得白管事叫我姐姐，叫我绯香就好了，我家小姐姓石，全名石天琦。不知道白管事是否听说过？”

“哦！”白蔻恍然大悟，“失敬失敬，原来是石驸马家的琦小姐，她兄长珉公子与我家世子还是好友呢。今日是琦小姐与朋友聚会？”

“是来聚会，但不是我家小姐作东，她也是客人，只是没想到这么巧就遇到白管事。”

“是呀，是挺巧的，我今天是临时上街，过来看看，就巧遇了琦小姐，我家世子最近没少受到珉公子的照顾，在家里提起这珉公子来都是眉飞色舞的快乐模样。”

“当真？白管事没有夸张？”

“我哪有夸张！”白蔻左右看看，见没人在这附近走动，但还是不放心地扯了绯香到厨房里说悄悄话，“告诉你吧，昨天我家世子领回来一个美人，说起是珉公子带他去了一个好地方见识到的，乐滋滋地领回家来，美了一天，在那美人进门前首饰衣料就备了一堆，一屋子的用具铺陈全都是新的，简直是喜欢得不得了。”

绯香捂着嘴咯咯地笑，“那个美人一定很漂亮，爷们嘛，哪有不爱美女的。”

“嗯，这倒是，我家世子就爱美人，院里侍候的丫头个顶个的漂亮俊俏，如今那美人是院里头一号的，不论是整体还是局部，那都没得挑，跟她们站一块我都自卑。”

“白管事哪用跟她们比，你是管事，她们是丫头，她们就是漂亮成天仙模样，在你面前不也得乖乖地听话办事。”

白蔻马上露出些许得意的小表情，舔舔嘴唇，努力地控制面部肌肉转向谦逊克制的表情。

绯香看在眼里，笑在心里，嘴上倒是不说破。

“我家少爷和小姐也时不时地说起顾世子呢，去年从顾世子手上得的那只鹰现在养得可好了。”

“真的呀？那不如今年冬狩带去给我们看一看啊？我去年都没好好看过那只鹰呢。”

“好呀好呀，等我回去跟小姐说说看，说不定她真会愿意带去哦。”

“那就麻烦你了哦。”

“这算什么麻烦的，举手之劳而已。时间不早了，我得去侍候我家小姐了，以后有机会我们再聊啊？”

“哎呦，聊得太兴奋了，是我疏忽，耽误你时间了，赶紧回去吧，琦小姐该寻人了。”

两人笑呵呵地分了手，绯香回到楼上找到自己小姐，卷起袖子加入到姑娘们的游戏中去。

白蔻在楼下角门前看着绯香上了楼，进了房间，她才缩回后宅，喝水休息了一会儿再回府。

石天琦的丫头借着掉手巾的机会主动与自己交谈。

白蔻一边走一边想着这个问题，心里渐渐地把那个向来没直接打过交道的石天琦摆在了重要位置上。

石天珉已经在笼络顾昀，为了笼络他使尽手段，还送了美人给他，这显然不是他一个人的主意，这需要承担的经济开销太大，必是有驸马和大公主的背后授意，作为女儿的石天琦不可能置身事外。

可自己只是个丫头管事，哪里值得石天琦这么尊贵的小姐惦记在心，单独留下绯香只为和自己说话，而且说来说去还是围绕着鹰打转，这是唯一的共同话题。

石天珉已经和顾昀搭上了，石天琦这时候却对自己感兴趣，最有可能的一点就是光笼络顾昀不够，他们还想把自己也抓在手心里。

不过这只是猜测，没有证据，还得进一步接触几次才能明白她们的真实意图，或许她们只是希望自己不要扯顾昀的后腿，让他能快快乐乐地堕落成纨绔子弟。

白蔻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比较真实，默默地留存在心里，有待以后观察。

稍晚些时候，石天琦与朋友结束聚会，乘车回家，马车行驶起来，绯香才向小姐学了一遍之前与白蔻聊天的过程。

“顾昀喜欢他的美人？这倒是让人放心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让顾昀带美人出来吃酒。”

“白蔻还自卑呢，说顾世子就爱漂亮丫头，现在那个美人是院里头号。”

“白蔻那是谦虚，说些笑话哄人开心罢了，既然都做到管事了，自然首要的是聪明能干，漂亮不漂亮的都是其次。”

“现在少爷已经和顾世子成为了好友，我们还要跟白蔻接触做什么？她一个丫头管事难道还能拖我们的后腿？”

“白蔻是顾昀的钱袋子，她养伤一个月，一传出茶室要复开，预约单就跟雪片一样地飞来，她做生意是有一手的，就凭她赚钱的能耐，我们就不能忽视她。”

“顾世子身边的美人不就是用来取代白蔻这个钱袋子的么？”

“你真相信凭那样的美人能胜过白蔻？要不要打赌？赌顾昀几时腻了那个美人换新人？爷们喜新厌旧太正常了，说是美人，其实就是个丫头，连个正经名分都没有，说不要就不要了，那美人若是能帮顾昀赚钱，倒是可以在身边多留些日子，但最终还是要换年轻漂亮的。白蔻就不一样，她如今是顾昀心腹，想换掉她没那么容易。”

“那我们还得继续给顾世子送美人咯？不然他要是腻了这一个，不要了，在他身边就没有自己人了。”

“这事我管不着，我们先拿下白蔻再说，既然不能再杀她，只好把她也攥在手心里了。”

“是，小姐。”

第484章 少爷的日常

晚上顾昀回到家里，晚饭后给长辈们请过晚安回到书房，叫了白蔻到屋里来，告诉她一个最新消息，鸭池坊的帮派被清理了，韦谦带的队，现在那个坊四门暂时封闭，只有运送生活物资的商贩能进出。

“这个韦谦少爷还真做到了。”

“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还有官府和太子也帮了忙，这么大阵势，韦谦一个人办不到的，他带人在坊里抄帮派可以，维持秩序封闭四门是太子手中城防营的兵马，坊外还有衙门的衙役守住街道。”

“也不错啊，该他的这份功劳总是归他的，他说的话他做到了。”

“说起来，他们能找到理由对鸭池坊下手，多亏了你那天给他的那份材料，当初我叫你修改润饰一下，你又往里面添加了不少黑料吧？那些陈年旧事街坊传闻，唐林不可能都查得那么清楚，只有你这个在那里生活了几年的人才能一口气全部吐露出来。”

“啊？您怎么知道的？”

“你说要练习弓箭，我找韦谦讨弓，他跟我提了两句，我那时就知道他可能要准备动手了，只是没想到这么快。我还正打算等哪天有空，请他来家里好好跟我说一说这趟任务的经过，不管怎么说我也算是有一份功劳的吧。”

“好呀，现成的机会，等耳房改建好，就叫他们一起来热闹热闹呗，下午婢子已经上街找工头谈好了，明天来丈量现场。”

“你动作居然这么快。”

“正好有空咯。”白蔻歪了歪头，眉毛一挑。

“然后？”顾昀突然放低了声音，白蔻的表情摆明了还有下文。

“然后，顺道去铺子里看看生意。”

“非要我问一句你答一句是吧？”

“碰到了石天琦来参加朋友的聚会，于是跟她的丫头聊了两句。”

“聊两句？”顾昀眼珠子一转，豁然瞪大了眼睛，“你又不是会主动搭讪的人，难道是她们主动跟你搭讪？”

“确切地说是石天琦的丫头绯香，她掉了手巾，婢子给她捡起来，就此聊了两句，石小姐那会儿与她的朋友在一块。”

“聊什么了？”

“婢子告诉绯香您很喜欢新来的美人，各种宠爱，绯香告诉婢子您去年给的那只鹰养得越来越好，就这些，没别的，今年冬狩有可能他们会带那只鹰去。”

“还真是无聊的话题。”

“初次接触嘛，不聊八卦还能聊什么呢。”

“至于聊我房里的八卦？你要求丫头们嘴严，你嘴巴倒是宽松。”顾昀伸长了胳臂在白蔻的鼻梁上刮了一下。

白蔻挑眉浅笑。

“石天琦好端端地让丫头跟你搭话做什么？”笑话说完，顾昀眉头一皱，不太爽地咬紧了牙关，“难不成想把我们两个都攥在他们兄妹手里？”

“谁知道呢，多接触几次才知道她们的意图，如果真的打婢子的主意，她们还会继续出现在婢子面前的。”

“也对，静观其变吧。”

白蔻点头，行礼准备告退。

“今晚还要清羽侍寝吗？”

“呃……”顾昀本想点头，可一抬头看到白蔻表情不善，话到嘴边就改了词，“不用了。”

“是。”白蔻皮笑肉不笑地转身走人。

顾昀摸摸自己的脸，突然觉得把耳房尽快改建好的确很有必要，不然的话，身为本府世子，晚上连个安稳睡觉的地方都没有也是可怜。

清羽得知今晚不侍寝，一开始还有点小失望，但想到还是由她值夜又高兴起来，只要晚上她在爷的房里，谁知道会发生些什么呢。

向来防备丫头爬床的顾昀自然是不给清羽半点机会，睡前将房门一闩，一夜到天亮。

上午，工头来钟鸣院丈量现场，白蔻跟他说了很多，还画了草图，两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商量了小半个上午，快中午了才商定好细节，工头备料要几天时间，但工期很快，保证七月中旬前一定完工。

白蔻付了定金，送了工头出门，又开始忙东厨房的事情。

如今七月了，离仲秋只有一个多月，去平州完婚的旭大爷会在八月初回来，到时府里要大宴宾客，如今东厨房的新总管也正式选出来了，可得好好做事才行。

白蔻叮嘱鲁豆豆三个丫头，暗地里留意温谷山的动静，若是发现他死性不改，有了证据才好下手对付他。

同时，跟宁佩兰的生意还在继续，越来越多的媒婆们给白蔻送来了好男人的名帖，这么多人的背景调查叫宁佩兰都有点人手紧张，但是赚钱很愉快，这点辛苦也就不在乎了。

顾昀去年就说了今年一定要嫁了美奂三个老丫头，上一次的相看没成功，白蔻为了她们三个人，又组织了一次集体相看，换了一拨新男人，其余的和上次一样，男方人数与女方一致，从头到尾好吃好喝地招待着。

工头如他所承诺的那样，在七月中旬前把耳房给改建好了，照着白蔻要求的那样，进门脱鞋，门口地面依旧是房间原本的水磨地面，里面的地台阶梯状铺三层，于是底墙处的第三层与地面就有了一个不小的高度差，这个高度正好能放下储物箱，大小靠垫坐垫和毯子全部扔在下面，随用随取，又好收拾。

改建完工后，丫头们才刚打扫干净，顾昀哥俩就迫不及待地在这还没装饰好的地台上滚来滚去，大夫人也过来看了一眼，见两个儿子正掀了地板检查下面的箱子，还以为他们把刚铺好的地台弄坏了，走到近前才看到是设有机关。

又过了几天，定制的家具也送到了，矮柜矮桌凭几应有尽有，一番精心布置之后，大老爷都忍不住好奇地过来参观了一番。

顾昀非常满意这个新房间，向他的好哥们下了邀请，叫来的都是白蔻最熟悉的那群少爷，石天珉那帮人都没叫，顾昀严格地将他们划定在酒内朋友的界限里。

在房间里侍候的是清羽，顾昀很得意地向他们炫耀自己这个美人，白蔻也在，但她坐在角落里看书，黄彬带了好几本新出的话本小说来，本来是叫顾晨一块看，白蔻给他俩拿了点吃的喝的，瞄到封面上的名字，干脆也坐了下来，于是三个人不掺和那边的谈天，坐在地台边缘一人捧一本书看得起劲。

漂亮的清羽自然就博得了以宫长继这些年长少爷的青睐，对顾昀不停地起哄，笑骂他怪不得最近减少了应酬，原来是家里藏了美人，说得清羽面上一片羞红，服侍得更加周到殷勤，每一个人都招呼到了，尽显她良好的训练，她还带来了一只竹笛，吹曲助兴。

这群少爷正陶醉在的乐曲中，边上看书的三个人片刻不得安静。

“这段情节不是挺好的嘛，干脆突然又坏事了？讨厌！”

“小虐怡情，大虐伤身，作者好狠，很懂怎样折腾读者。”

“我去，糖里有毒！”

“这作者住哪的？给他寄刀片！”

“居然是连载的！？下一本呢？”

“等下个月。”

“没完结拿来干什么？”

“这不是好看才带来嘛。”

“哪个书坊出的？可以预订不？他们送书上门不？”

优美的乐曲在这三人的叽呱声中破碎成了碎片，顾昀等人皆都一脑袋黑线地望着黄彬他们三个，清羽一脸委屈地中断吹奏放下了笛子，强颜欢笑般地给他们换茶。

顾昀起身过去，把黄彬和弟弟拖回到群体中间，白蔻一人独占那些书，坐在角落里看得津津有味，看到有趣的地方咧着嘴无声大笑，倒是不再打断爷们聚会的兴致，只在该做午饭的时候她才依依不舍地放下书离去。

第485章 美人也有担忧

午饭也吃得很热闹，众人坐在第二层地台，长矮桌拼成小方桌，架上圆桌面，再搁上围盘，大家围坐成一圈，正好留出一个上菜撤盘的缺口，丫头们就站在最下面的地台侍候，清羽提着酒壶一轮轮地给少爷们筛酒，只有顾晨和黄彬喝冰镇果汁。

饭桌上众人也只是聊些风花雪月吃喝玩乐的闲事，直到午饭结束，该撤的撤了，该打扫的也都打扫了，环境恢复整洁，丫头们从地箱里取出午休的薄毯，铺陈妥当她们才悉数全部退下，带上房门让爷们好好休息。

到这时，顾昀才问起韦谦查抄鸭池坊的事，整个午休时间都是韦谦在讲那几天的全部经过。

也就他们这几个好哥们知道事情的起因是韦谦想给自己挣功勋，但打着旗号出头做事的是太子节制的城防营，官府的衙役只负责在坊外维持秩序。

韦谦一个人办不了这么大的事，他必须要借助别人的力量，太子自然是最好的合作对象，而他此番表现优异，已经有人跟他父亲去提，想把他弄进城防营呆几年，也算是如愿以偿。

至于这个念头最终能实现，真的多亏了白蔻给的那些黑材料，虽然有不少属于市井传闻，但能查实确有其事的还是有一多半，最吓人的就是有帮派走私火药原料自己做大药量的烟花爆竹，然后当火器使用，点着引线后扔进受害者家里，目的就是要引起火灾，而等事后调查现场，也只会断定为烟花爆竹引发的火灾而结案。

现在那个黑作坊被查抄了，幕后帮派老大和骨干手下也都抓了，官府接下来要忙死，这些帮派牵扯的案子都要彻查，还受害百姓一个朗朗青天。

韦谦讲得口沫横飞得意洋洋，顾昀起哄也要折算功劳，线索证据是白蔻给的，白蔻是他的管事，自然这功劳归他，要韦谦请客吃饭。

顾昀这话题一起，马上激起了一致响应，韦谦拍着胸脯一口答应，马上就定下了吃酒的时间地点。

聊着聊着，众人又提到了今年的冬狩，闹着要韦谦带着这次立功的气势好好表现，不要叫别人比了下去，免得被人笑话他刚刚到手的功劳有水分。

说起这比赛打猎，顾昀想起狐狸皮的事情，于是说了一通，这些少爷们听着有趣，又是白蔻出的主意，当即决定一人出点钱，找个庄子先把这摊子铺起来，狐狸又不是寻常家畜，养活养好都不容易，几年内可能都取不到皮子，但每月又有固定支出，一个人背不起这沉重的成本，大家一起背就会轻松很多。

这一说到合伙做生意，很多问题就来了，划分责任义务的事，这一时半刻的也讲不清楚，正好先前听故事的兴奋劲儿又下去了，困倦席卷上来，众人纷纷躺倒睡觉。

这一场好觉睡醒，下午都快过半了，丫头们送了茶点进来，男孩们吃完后就起身道别。

出门站在廊下，韦谦看到了立在墙下的箭靶子，一下来了兴致，非要看白蔻的身手。

白蔻本不愿献丑，但想想机会难得，韦家少爷指点几句，肯定比自家世子好得多，于是乐颠颠地回房拿来弓箭，摆开架势连射了三箭，虽然偏得厉害，但是没有脱靶。

“可以嘛，有天赋，虽然射偏了，但是三枝箭都集中在一块位置，这么短的时间能练成这样，不错不错真不错，姿势也好，没有坏习惯。”

“都是我教得好。”顾昀马上摇头晃脑地得意起来，惹得身边众人哄笑不止。

“是是是，你是大师父，你最辛苦了。”

韦谦随意地敷衍了顾昀几句，转而专心指点白蔻弓箭入门的诀窍，知道了这些经验教训，剩下的就是苦练，没有别的捷径可走。

白蔻给的黑材料让韦谦达成所愿，这份人情自然要还在白蔻身上，所以韦谦教得很认真，白蔻学得也认真，一遍遍地试射时，看得到她速度惊人的进步。

“养白蔻可真省钱啊，一份管事的月例，看看她每天要做多少事。”

与顾昀一块站在正房廊下的少爷们咋舌于白蔻的学习能力，羡慕得要死要活。

“有时间跟我羡慕，不如好好训练你们现有的手下才是正经。”顾昀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

众少爷纷纷回起老大一个的白眼。

白蔻一直射完了她的一壶箭，这场临时起意的教学才宣告结束，韦谦还顺便教了白蔻保养手指的个人经验，这么漂亮的一双手，可别因为练习射箭而变了形。

顾昀亲自将他的哥们兄弟送出府门，目送他们离去才回。

钟鸣院此时自然早就该收拾的都收拾干净了，顾昀典型的喜新厌旧，一脚迈进他的耳房，往凭几上一靠，就让人把白蔻叫来，并把她留在手上那些话本小说一并带来。

两人正看书，小叶子捏着一封信跑进来，顾昀拆信一看，是石天珉邀他参加美人宴，也就是带着自己的美人与别人的美人比拼琴棋书画各种技艺，顺带还能欣赏一下满场风情万种的佳丽。

“真不想去。”顾昀一脸嫌弃地把信扔到一边，往地板上一躺，把书抓在手里翻开，“我宁可在家懒着。”

白蔻把信捡起来，将信上提到的时间地点抄下来，“这种场合得穿得贵气点才行，正好有件合适的新衣，穿那个去。”

“我没说我去。”

“人家又不是邀请您，是请清羽，您不去，清羽怎么能单独出门？她不出门，怎么跟外人交换消息？”

顾昀翻个白眼，把手上的书啪地拍在地板上。

“好，我去，告诉清羽，让她准备好衣裳。”

“是，世子。”

白蔻随即告退，在清羽房里找到她，告诉她这件事。

等白蔻一走，清羽就把衣柜里的上好衣料子铺了一床，挑了几块适合参加宴会的，立时就动手给自己裁剪新衣。

美人宴她是知道的，是有钱有势的男人们大肆炫耀的地方，能给自己的爷挣脸面的自然恩宠加倍这不必说，倘若让爷输了脸面的话，就要看心情了，有的爷不计较，有的爷则会翻脸无情当场卖人，或者当作赌注，赢了没事，输了正好甩人，反正再漂亮的美人，在这些爷们眼里不过就是个玩物。

清羽战战兢兢地做着准备，她不想第一次出席美人宴就落得被甩卖的下场。

顾昀也正好以美人宴的借口，让清羽好好休息，保养身体，不要到时候给他丢脸，还免了她这几天值夜的差事，让她养精蓄锐做足准备。

第486章 美人宴上的美人们

顾昀有个习惯，他在外面应酬交际极少在外过夜，关坊门前他一定要回家，偏偏美人宴的惯例却是从午后一直到深夜，在满场美人和热闹的气氛面前，客人提前走，得有诸如输光了钱、输掉了美人、家里着火这一类充分的理由才不会惹人笑话。

石天珉以为这次能把顾昀留下过夜，甚至还叫主人家预备了他的客房，但顾昀一见到石天珉就说傍晚他要回家，他还有书没看，功课没写，在他考中进士之前，家里不会放松对他的管束。

“不至于吧？就一晚上都不行？精彩的都在入夜后呢。”

“这个开美人宴的幕后老板难道过几天就要破产了？”顾昀挑眉看着这个装饰得富丽堂皇的大厅，嘴角一撇。

石天珉一下被堵得哑口无言，“好好好，随你随你，就呆到傍晚，跟我来吧，都等着你呢。”

苏凡博、蒋宏世和谢泽英三人都在，这样的热闹一定少不了他们三个人，真正的纨绔子弟，嫡母无子，自小家中娇惯，现在只一心希望能够承袭父亲的爵位，不甘心只做富家翁，本该为此努力向上，凭自己本事挣来世子身份，却又抵制不了享乐生活的诱惑，顾昀把他们放在酒肉朋友的圈子里一点都没错。

五人会合到一块，身后都坐着美人，石天珉都带了两人，那三位少爷则各自带了三人，也就顾昀最少，只带了清羽一个人来。

爷们喝酒聊天，身后的美人们也无声地开始了初次见面的比试，美貌、衣服、首饰、身材、体重、年龄，甚至连头发多少都在互作比较。

清羽虽然第一次参加美人宴，但她看清了这些人之后她心里就镇定了，她身上不论什么东西都不比她们差，她身上的衣料子是刚刚上市的新品，满头满手的首饰有世子单给她买的，也有白管事借她戴的，别看白管事自己不戴首饰，但她的存货可真不少，都是质地上乘的好东西。

顾昀五人正有说有笑，边上不断地有人过来搭讪，顾昀一概不认识，石天珉他们对这些美人宴的常客却很熟悉，干脆带着顾昀在人群里走动，认识一些新朋友，他们的美人们有了空闲时间，纷纷各自活动，找人说话聊天。

美人之间的比试，除了比自身的美貌，最重要的就是比自己的男主子，平民和权贵，自然权贵胜出，权贵中的世子世孙又比别的嫡子庶子尊贵，清羽头顶晔国公世子顾昀的名头，在一众美人里面颇为长脸。

顾世子带美人来的消息在这群美人当中传开后，就有人找上清羽与她攀谈，拉拢她加入她们的小团体，因为她们服侍的人都是权贵家的大家长或者继承人，除此之外都不能入她们这个圈子。

“我们这个小圈子里的人也是变动很快的，这次还见着的姐妹可能就是最后一次见面，所以我们惯例上是奉年资最久的为大姐。”一位穿白粉色裙子的美人挽着一位年龄也就二十出头的女子说道，“这位就是我们现在的大姐兰珠，服侍的是小梁公子，就是最擅长吟诗作对的那个小梁公子，梁大学士的儿子。”

“兰珠姐姐。”清羽见这青柳大姐生得温婉和气，连忙低头行礼。

“妹妹客气了，我们就是姐妹聊天，妹妹不用拘束。顾世子可是第一次来呢，清羽妹妹真好福气，服侍的是这么一位金贵主子。”

“顾世子在京城公子哥儿里面出了名儿的矜持，极少在这种地方见到他，多少姐妹想服侍他都没有机会，倒是让清羽妹妹拔了头筹，真是叫人羡慕。”

“妹妹年轻貌美，与顾世子又年龄相当，他一没议亲二没娶亲，只要清羽妹妹服侍周到，日后肯定能在世子身边挣个一席之地。”

“谢姐姐们吉言。”

众位姐姐们左一句右一言，听得清羽来不及分辨谁是谁，干脆一起道谢。

“妹妹既然在顾世子身边侍候，不知平日里有没有别的姐妹作伴？”兰珠问得很有技巧。

“没有别的姐妹，妹妹我是顾世子第一个领回家的。”

“哎呀，这更叫人羡慕了，顾世子身边清静，清羽妹妹可千万要把握好机会！”众女们娇笑起来，语气里是真的羡慕和嫉妒。

“是呀，我们是没机会了，没赶上好时候，侍候少爷比侍候老爷强，侍候年轻的少爷比侍候年长的少爷强，年长的老爷少爷身边已经没有了我们的位置，我们年纪又大了，也就指望捞点养老钱，哪一天老爷开恩放我们出去就谢天谢地了。”

“哪里就突然这么悲观了？姐姐们不要吓我。”

“我们这样出身的人，若是挣不到姨娘的位子，说个不好听的，一旦服侍的男人有个三长两短，我们立马就得被扒个干净赶出门去。”

“碰到强悍的主母，的确是直接赶出门了事，可也有宽厚的主母会打发一些银钱，或者让我们带走自己攒下的私财，这都算是有个好下场了，但在这美人宴上，爷们一个不高兴，刚刚还捧在手心里的美人转手就会像垃圾一样抛掉。”

“姐姐们越说越吓人了。”清羽的小脸都白了。

“清羽妹妹，反正你记住一点，来这里的都是美人，姨娘是不来的。”兰珠简单明了地直指重点。

“那，我该怎么办？我才进门不到一个月。”清羽的内心活动起来，兰珠的话说动了她的心，世子身边妾位全是空的，为什么她不能抢先占上一个。

“别急，妹妹是新进门的，爷们还正是觉得新鲜的时候，何况顾世子又是第一次来，他怕是不会掺和那些游戏，最多坐在边上看个热闹，妹妹这次倒是不需担忧，只要世子没领第二个人进门，妹妹在世子身边就无人可取代，但你也别大意了，爷们是天天出门的人，你不知道哪天他悄无声息地就带个新人回家，所以要趁着世子的精力还在你身上的时候，紧紧抓住他的心。”

那位白粉色裙子的美人目光扫了一眼众人，望着清羽缓缓说道。

第487章 美人心计

“妹妹谨记姐姐教诲。”清羽起身向众女们行礼，“还请姐姐们教我，这美人宴要怎样应付过去？我们顾世子年轻气盛，也许下一次再来，他经不住别人起哄……”

“妹妹真是聪明伶俐，这就是我们这个小圈子组建起来的初衷，帮助圈里的姐妹怎样在这美人宴里互相协助保全自己，把力气留到内宅中对付那些贱人们去。”兰珠微笑着示意清羽坐下说话，“我们服侍的男人不是家长就是继承人，站在男人的角度上看就属于一个圈子，他们的夫人奶奶们平日就经常来往，我们这些做姐妹的自然也要团结一致。”

“姐姐的话真是在理，幸好今日遇到了姐姐们，不然我还真不知道有这么多要讲究的。”

“所以我们羡慕你啊，跟了顾世子，他身边现在就你一个人，你自然没有过过我们天天过的日子，那些勾心斗角真是叫人精疲力尽，你只要拿住了这个小少爷，还不由着你为所欲为。”

“顾世子身边可由不得我为所欲为，他身边还有那个鼎鼎有名的白蔻管事呢。”

“哦，我听说过这个名字，是个厨艺极好的厨娘，人也能干，才给顾世子做了管事，但她是官婢，跟你不一样，你俩是两路人，她这辈子到管事就到头了，但你是有机会做个半主子的，只要你自己上了位，哪还用得着把那白蔻放在眼里，回过头来她还得侍候你呢。而且她官婢的身份摆在这里，哪怕有朝一日顾世子兴致上来，和她有点什么事，但也就这样了，到死都挣不上姨娘，和妹妹你比起来，她才是真正的玩物。”

“就是，我们虽身在贱籍，可我们也有从良的一天，白蔻那样的官婢，生生世世都是官婢，就算顾世子怜惜她孤独无依，赏她个孩子，那孩子也是生子为奴，生女为婢。”边上一个宝蓝色衣裙的美人娇笑道，“清羽妹妹，那个白蔻其实不足为虑，她做她的管事，你做你的美人，你俩井水不犯河水，挨不上。”

“既然如此，我就放心了，谢谢姐姐们的指教。”

“只管用你最大的手段去迷住他，叫他一天都离不开你，顾世子前途无量，抱紧了他的大腿，以后有你的荣华富贵。”

“还有，虽然那个白蔻不足为虑，但妹妹你现在也不要惹恼了她，毕竟她是管事，比你身份高，她若在什么地方弄你一下可够你受的，你俩有什么不对付的地方都暂且忍耐下来，等你一朝升上了姨娘，就由得你爱怎样怎样了。”

“是呀，在内宅里，遇事忍无可忍也得继续忍，谁叫我们身份卑微呢，就指望着我们姐妹团结，有谁发达了拉扯别的姐妹一下。”

“清羽妹妹，各家情况不同，人与人相处的细节分寸我们无法提点你，只有靠你自己去领悟，总之大原则就是一个忍字，在达到目的之前，无论何种辛苦都要忍耐下来。”兰珠总结陈词。

“是，我明白的，我不会得意忘形地做傻事损害现在的大好机会。”清羽再次起身向众女行礼，“多谢各位姐姐的教诲，倘若清羽日后能够发达，一定不忘姐姐们的今日恩情，如有驱使，定然在所不辞。”

“妹妹这话就说得重了，我们都是同病相怜的可怜女子，哪有什么驱使不驱使的，不过是想团结在一块过上好日子罢了。”

“好了，姐妹们，时间无多，我们还是跟清羽妹妹说一说怎样赢下各种比试的诀窍吧。”

“对呀对呀，这才是正事。”

众美女们娇笑起来，起身拉着清羽去后面更衣补妆，顺便教导她各项比试的规则。

“妹妹莫紧张，不要你每次都赢得第一，这是赢是输得看你的对手有几个人，若是两人单挑，那自然非赢不可，可若人再多一些，想办法保证自己的成绩排在中间就够了，既不会赢得太好了惹人注目，又不是最后一名惹主子生气。”兰珠亲自给清羽整装。

“可每次都赢得这么恰到好处很难呀，难道姐姐们有妙招？”

“办法自然是有，但这是我们圈子里的不传之秘，妹妹可要想清楚了，一旦掌握了这个秘密，我们就是福祸相依的生死姐妹了，因为这属于作弊，不论是被自己的主子发现，还是被这美人宴的幕后东家发现，我们都逃不了好去，所以无论如何都要保密，绝对绝对一个字都不能说。好妹妹，你做得到吗？姐姐们能信任你吗？”

清羽已经热泪盈眶，使劲点头。

“姐姐们放心，妹妹一定守口如瓶，绝不吐露半个字，如有食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好极了，那我们来把那些比试内容逐条剖析一下，妹妹可要好好听。”

“是，姐姐们请讲。”

顾昀跟着石天珉等人应酬了一圈回到他们的座位，别人的美人陆续跟着回来，唯独清羽不见了踪影，等到吃了两杯酒，才看到清羽与几位年长的美人有说有笑地从后头出来。

“爷~~~”清羽远远地看到顾昀，连忙绕过人群回到他身边，“奴家回来晚了，请爷恕罪。”

“你这是也交到新朋友了？”

“先前奴家不小心打翻了喝的在身上，多亏了那几位姐姐帮忙清理，所以多聊了两句。”清羽撇开脸，执起酒壶给顾昀斟酒，这哄人的谎话自然是一早商量好的。

顾昀抬眼望向那几个美人先前站立的地方，但此时已经都不见了人影，略一扬眉，没再说什么，拿起杯子喝酒。

大厅别处时不时地就有一场小比试，有人笑有人哭，但这都是热身，取个乐子而已，让人激动兴奋的节目要到天黑后才开始，可能输光自己口袋里的钱，又可能赢走别人心爱的美人，赌注无上限，押地契房契的都是正常，赌红眼后，还有拿手中权势来做赌注的，财力有限的公子哥儿最喜欢拿这个做赌注，回家一句话的事儿，却可能帮他们在现场赢到一个喜爱的美人。

顾昀先头那一圈走动交际，差不多就把游戏规则给摸清楚了，庆幸自己只呆到傍晚就走，他才不掺和这惊险刺激的游戏。

第488章 大生意上门

时间一到，顾昀说走就走，片刻都不愿再多坐一会儿，天还没黑呢，他就已经眼看着谢泽英在一炷香的时间连输两个美人，连同美人身上那堆金砌玉的昂贵首饰都是输出去的赌注。

损失这么大，谢泽英却一脸不在乎的表情，不知道他到底有多雄厚的财力，反正顾昀一个劲地哭穷，旁人怎么起哄他都只看热闹，绝不下场试手。

清羽坐在旁边也是跟着心惊肉跳，谢泽英输掉的那两个美人，新主子都是大腹便便的老男人，只要想想夜里要服侍这样的男人就觉得恶心，相比之下，当然还是年轻英俊性情淳厚的顾昀世子惹人喜爱。

兰珠姐姐说的是对的，只有姐妹抱团，才能避免被男主子们当作玩腻的玩具一样随意处置。

石天珉留不住顾昀，只好送他出门，两人约了明日中午下学后一块吃饭，就此道别分手。

回家的马车里，顾昀假装喝多了酒头疼，闭着眼睛休息，清羽极富技巧地将自己的胸脯靠在顾昀的胳臂上，硬是挤出深深的一道沟，体贴地给他按摩头部。

顾昀感受到胳臂上的柔软触感，睁开眼睛，看到眼前如此美景，抬手摸了两下，然后闭上眼睛接着休息。

清羽才刚刚好似怕痒一般地娇笑两声，就见世子马上就停了手歪头靠在板壁上，以为他是真的不舒服到连这点心思都没有，害怕再撩他会惹他生气，也就安分下来，安静地坐在旁边。

马车直抵钟鸣院门外，顾昀在丫头们的簇拥下径直回正房更衣，清羽送了半路，到二进院时就回了她自己的屋子休息。

美奂三人都在茶室招呼生意，妙儿与飞花两个人侍候少爷洗手净面，告诉他一个好消息，就在他出门不久，宫里连下两个大单，皇后娘娘为了冬狩提前预定纸香皂，还有太子给城防营的官兵们订购家事皂和普通香皂。

顾昀顿时喜得都克制不了自己激动的情绪，在房间里团团转了好一会儿才稍稍平静下来。

“白蔻呢？”

“白管事一接到消息就赶去作坊了，大概再过一会儿才会回来吧。”

“对对对，两笔这么大的单子，她是得亲自过去调度安排。”顾昀咧着嘴，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

清羽在房中摘下满身首饰，把白蔻借给她用的那部分包好交给小叶子转交，就这会儿工夫，她就从别的丫头们的嘴里听说了作坊有大生意上门的事情，心里自然也是狂喜，按照兰珠姐姐的说法，得叫爷们不停地往她身上花钱，花多多的钱，花得他们心疼钱了，才会心疼人，才会把人捧在手心里。

这大生意来得太是时候了，清羽打心眼里希望生意顺利，今天一下午光听世子哭穷了，她坐在边上都跟着心酸，等这生意赚到了钱，作为世子身边唯一的美人，这钱自然是花在她身上了。

白蔻忙生意去了，晚饭的事就落到了丫头们身上，好在先前白蔻受伤一个月顾昀已经吃惯了丫头们的厨艺，没那么多计较。

吃过晚饭，顾昀照例先跟长辈们请晚安，从父母房里出来时碰到弟弟顾晨，拿着书本想向哥哥请教问题，顾昀就让他带着今晚的功课，哥俩一块在耳房温书。

两人的书房都是布置得只限一人使用，倒是这新改建出来的耳房可以同时容纳得下一群人看书写字。

顾昀正给弟弟讲解他遇到的难点，突然竹帘一掀，白蔻抱着一堆纸张账簿走进来，在这里侍候的晴兰连忙上前接下东西，放在第二层地台上。

“二位少爷，晚上好。”白蔻已经换了裙子，脱了鞋，将衣袖卷在肘部，一副精明强干的样子。

“咦？几时回来的？我怎么没听见动静？吃过晚饭了吗？”

“在街上吃过了，吃完就回来了。”白蔻搬了张矮桌搁在一地的账簿前，摆好坐垫和凭几，“今晚借这房间给婢子用用，书桌太小了，资料摊不下。”

“没事没事，你随意。”顾昀看着那些纸张账簿都咋舌，“这两张大单很麻烦？”

“太子的单子好办，就是数量多，但没有额外要求，皇后娘娘的是真麻烦。”白蔻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顾昀，“娘娘的要求，当时还没看完就后悔给她那本商品图册了。”

顾昀打开信封，从里面取出一沓信纸展平了一阅，才知道虽然是订购纸香皂，可要求多如牛毛，指定了七八种不同的香型，一个香型对应一个花样样式，为了区别，每个花样肯定得预备一套模具，而不同的香型要用到不同的香料，不同的香料有不同的价格，白蔻摆开这样的架式，摆明了是要连夜算清各项成本好尽快投入生产。

“后宫的娘娘们呀，真是的。”顾昀摇摇头，把信纸装回信封里，让晴兰放回到白蔻的手边。

“这两单生意完成后，赚的钱明年要用来开新工场。”白蔻手拿钢笔朝顾昀一指，将他要说的话堵回喉咙里，“没得商量，这是长期生意，必须得建新工场才不至于每次都这么手忙脚乱。”

顾晨见哥哥脸色不好，赶紧拉拉他的袖子，“哥，我的功课还没讲完呢。”

顾昀看看弟弟，想想还是他的功课重要，开新工场的事不急着现在非要讨论出什么结果。

白蔻也没空跟世子争论什么，眼下的生意要紧，她整理好资料后，就扒在矮桌上拨着算盘一笔笔地开始计算。

晴兰给白蔻身边的矮桌前面摆了两只落地灯，然后安静地出去叫二等丫头拿点水果茶水进来，还给冰盘添加了新的冰块缓解室内燥热的暑气，之后就守在房间里随时照应三人的需求。

顾晨写完功课就已是二更多了，本该回去睡觉，却不急着走了，而是凑到白蔻身边看她计算各个物料。总是听说生意人精于计算，到底有多精，小少爷没见过，这会儿就只当是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第489章 长夜漫漫陪你还不稀罕

白蔻使唤起小少爷来一点都不含糊，不停地叫他在纸堆里找各种资料，顾晨也乐颠颠地在纸本上爬来爬去，很是乐在其中，丝毫不嫌麻烦。

门外突然响起清羽的声音，她给大家送来夜宵。

晴兰于是去打帘子好让清羽进来，偏偏竹帘掀起的方向正对着白蔻，她抬头从顾晨手中接下资料时，目光与清羽撞个正着，脸色一变，马上扔下手里的一切东西，先扭身扑住顾晨，捂住他的眼睛。

清羽先前在门外的声音听着很正常，可帘子打起来才发现她已经洗浴完毕，头发披散下来，领口故意拉大，抹胝拉低，露出雪白胸脯和****，一副诱惑人的姿态。

顾晨猝不及防哎呦一声，惊得顾昀从书本中抬起头，而站在竹帘后头的晴兰对此一无所知，茫然地掀着帘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顾昀也就跟着看到了站在门口衣衫故意不整的清羽。

“滚！”顾昀板起脸，眉毛都要倒竖起来。

“出去！”白蔻紧紧摁住顾晨，克制着自己的嗓门。

晴兰连忙从帘子后头绕出来，见到清羽这副样子，愕然不已，赶紧接下她手中的托盘，示意她快走。

清羽看清晨六爷也在房间里心头也顿时明了自己闯祸了，没有探明晨六爷还在兄长这边，自作主张的结果就是惹恼了世子，因此不敢申辩，掉头就走。

见人确实走了，白蔻才放开顾晨，也不要他呆着了，哄着他赶紧回去睡觉。

顾晨知道先前在外头的是清羽，但白蔻出手及时，他什么风光都没看到，只是想一想现在这个时间，漂亮的美人想做什么也不难猜，顾晨一副他什么都懂的表情，笑嘻嘻地拿着功课飞快地走了。

顾昀见弟弟那个表情心头更是火大，让晴兰去安排二等丫头这几日值夜，叫清羽好好冷静冷静。

清羽听了命令，闩了房门坐在房间里哭得很伤心，她一心惦记着那些姐姐们教她的固宠招数，疏忽大意没有提前问明耳房里的情况，谁知道晨六爷和白管事都在，瞬间就惹恼了世子，也不知道几时才能恢复恩宠。

外面院里，晴兰吩咐二等丫头们这几日重新轮班到卧房值夜，顺便就把清羽刚才做的蠢事说了出来，顾昀和白蔻都只要求钟鸣院的八卦不许传到外面，又不禁自己人的闲聊，众丫头们立刻左一句右一句地聊开来。

“耳房是当会客和小书房用的，不是用来********的，事先也不打听清楚，六爷还在房里呢，她就敢衣衫不整地跑去诱惑少爷，要不是白管事动作快，不就让六爷看到了不该看的，六爷今年才十一岁呢，到时候大夫人怪罪下来，大家都得受她连累！”

晴兰横眉怒目望着清羽紧闭的房门，里面传出清楚的哭声，在场的丫头们没一个同情她。

“今天清羽跟着少爷出门，想必是从别人嘴里听了几招怎样笼络男人的招数，这才迫不及待地想用在少爷身上，好给自己固宠。”妙儿和飞花相视冷笑。

“固什么宠？少爷又不是贪图女色的人，现在身边就她一个美人，她要固什么宠？难不成她以为少爷只是她一个人的少爷？”

“别逗了，能独占少爷的只有未来的少奶奶，区区一个美人而已，连正经妾室都不是，也配妄想独占少爷？”

“美人的用处就是服侍男主子，但要服侍主子好歹看看场合吧，耳房是做那种事的地方么？”

“做了又怎样？反正弄脏弄乱了又不用她打扫，而只要固宠成功，一朝翻身就是姨娘了，划算着呢。”

“干净身子进来的，想趁机挣个姨娘也说得过去，可惜就是没脑子，少爷还在写功课呢，就那么迫不及待，还真是天生****，适合干这一行呢。”

“你们这几天好好看住她，别闲着无聊又生出什么幺蛾子来，宫里下了两个大单，白管事现在要一心一意忙生意上的事情，对院里的管束会略有放松，我们姐妹可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给她生乱子，不然让她分了心，影响了生意，少爷可饶不了我们。”

丫头们纷纷点头，她们都是来院里快一年的老人了，不会这么不懂事的，还指望着要是挣了钱，少爷的年赏能多给一些呢。

晴兰叮嘱完就要走，妙儿与飞花见时间也不早了，估摸着再过一会儿少爷就该温习完功课，于是跟着晴兰去正房等着侍候，由其他丫头看着清羽。

耳房里一切照旧，顾昀和白蔻都忙得没空理会清羽，就连她拿进来的夜宵都没有吃，原样搁在原处。

晴兰安静地观察了一下，给两人换了茶水，就退到阴影处守着。

顾昀写完功课看完书，白蔻还在忙，他收拾了书本，径直回卧房沐浴睡觉，晴兰收拾了少爷的文房，再一次给白蔻换了茶水和烛台，关上房门，自己也退下歇息了。

正院各房间的烛火一间间的逐一熄灭，只有这间耳房的灯光亮着，当值夜的丫头在卧房外间的罗汉榻上睡熟后，顾昀悄无声息地从床上爬起来，走浴室门出去，又回到耳房。

白蔻蹲在地板上整理用过的资料，那些纸本越摊越多，想找点什么都变得有些困难，所以要把用完了的资料收拾一下搁到一边，腾出地方放有待使用的资料。

顾昀静悄悄地掀帘推门进去，坐到白蔻的矮桌旁看她算了一晚上的成果，白蔻整理好资料一回头，见他占了自己位子，一脸嫌弃把他赶走。

“不睡觉又跑回来做什么，别碍事，坐一边去。”

“长夜漫漫，少爷我好心来陪你，你就这副态度？”

“不稀罕。”

白蔻回个大白眼，顾昀乖乖让位，坐到桌角看白蔻拿信纸，对照着算出来的各样数字开始写信。

“给原料商的信？物料你都算好了？”

“嗯，算得差不多了。宁二小姐介绍的原料商都很可靠，算清了数字给他们，他们就会准时供货。”

“哦，那就好。生产呢？赶得上？”

“皇后娘娘的单子不能等，现在已经是七月了，十月之前必须交货，太子的单子缓一缓不要紧，官兵们要是急用自己上街买就是了，城防营下这个单是作为日常配给，如果他们满意，往后就是固定大主顾了。”

“太子送来这么笔大生意，我得想想要怎样感谢他。”

顾昀双手枕在脑后，舒服地在地板上伸直身体。

“叫韦谦少爷在城防营里表现好点就是您对太子的谢意了。”

“啊？还得算在韦谦头上？”

“您给的黑材料啊，功劳得算您一份，既然您今年一直哭穷，皇后和太子联手送您两笔大生意咯，要是做得好，将来就是长期合作了，垄断宫里洗浴清洁用品的话，您就可以天天躺着数钱玩了。”

顾昀马上笑出了声。

第490章 放点假消息

白蔻一忙起来就无心说话，顾昀也不闹她，安闲地躺在她身后，不知不觉地就睡着了。

把要写的信都写完了，白蔻起身收拾东西，一回头看到已经熟睡的世子，翻个白眼，却又不理他，而是先自顾自地弄好她的东西，用过的矮桌坐垫和凭几放回原处，再拿出靠垫和毯子把世子照顾好，吹熄了烛火安静离去。

顾昀睡梦中一个翻身，突然觉得手疼，四下摸索着醒了过来，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来，望着门窗上朦胧的光线好一会儿才醒过神，自己不是睡在床上，而是睡在耳房地板上，难怪磕到了手。

白蔻不知几时走了，室内还都收拾整齐了，顾昀一把掀了毯子，下地穿鞋，原路溜回自己床上继续睡。

天亮后，白蔻一早就去了作坊，顺便请车行代为送信。

等到顾昀出门上学后，庞妈妈过来钟鸣院，找清羽斥责了一顿，警告她事不过三，再这么不分场合的挑逗爷们，夫人绝饶不了她。

清羽吓得瑟瑟发抖，跪地求饶，发毒誓保证不再乱来，庞妈妈这才满意地离去，而清羽则瘫软了身子依旧伏在地上，想到自己有可能就此失宠就腿软得站不起来，对昨晚的冲动悔断了肠子。

白蔻在作坊一呆就是大半天，直到午后才走，半路上想起来今天是顾绘的棋友会，又拐去茶室看一看，正好碰到客人们陆续到达，水贞在大门口迎客。

帮着水贞迎了一会儿客人，白蔻突然看到一辆挂着嘉佑字样车灯笼的马车在门外停了下来，车上下来两个女孩子，一个自然是嘉佑大公主的女儿石天琦，另一个则是有几分眼熟但叫不出名字的漂亮小姐。

白蔻笑容不变，热情地欢迎二位小姐大驾光临，那两人也不是第一次来了，直接就上楼去了。

绯香没有随自家小姐一块走，她站在白蔻身边与她道喜。

“恭喜白管事了，昨天听说世子手下的作坊有大生意上门？”

“绯香姐姐好灵的消息。”

“哎，还不是你们鲜不垢的名气响东西好呗，别家做不来你们那招牌的纸香皂，想抢生意都抢不走，不给你们做还能给谁做。”

“这生意来得正是时候，昨天我们世子到家后嘴都笑歪了，许诺年底人人给大份年赏，唉，不过拿大头的还是那个美人，轻轻松松几句话，世子就许她一套金头面，羡慕啊，美人就是美人，没办法。”白蔻撒起谎来也是一下结巴都不打。

“生意是白管事劳心劳力一手打理的，顾世子这样做不太好吧？”绯香小心地试探着。

“他是主子嘛，喜好都在他一念之间，我除了尽力办差事，还能说什么，我本质上不过就是个官婢，主子用得上我，我才有这一席之地不是。”

“说的也是。”绯香微垂眼帘，自以为明了白蔻的心思。

“你家小姐都上楼去了，你赶紧去吧，免得小姐寻你。”

“行，那我先过去了，预祝你生意顺利。”

“谢谢。”

目送绯香走远，白蔻叫了小茜到一边说悄悄话。

“以你们这些日子的观察，这石家的小姐是不是经常来？”

“差不多，来得挺频繁的，不过她都是参加聚会，没有做过东。”

“交友挺广的。”

“是呀，朋友真挺多的，有时候连续来好几天，就算有间隔也隔不过两三天。”

“我知道了，你去忙吧，我先回去了。”

走在回府的路上，白蔻想着今后有空还是要多出来转一转，和绯香聊聊天挺好的。

傍晚时分，棋友会散场，石天琦先将朋友送回家，再转回自己家，绯香就在车上把先前白蔻说的话原样学了一遍，石天琦听完后面上浮起一丝冷笑。

“换了我是白蔻，我也会不舒服，生意是我打理的，钱是我辛苦赚的，从早到晚忙个不停，劳心又劳力，却还要等到年底才能领个年赏，美人恭维几句话就能得一套金头面，她一年的管事月例加起来都抵不过那一套金头面的价值，人跟人还真是不公平。”

“小姐，既然那个美人深得顾世子宠爱，我们这边还要对白蔻使劲吗？”

“年轻美人年年有，以色侍人难长久，顾昀身边的那个美人靠不住，只能短期用一用，她无法稳定地向我们提供顾昀的日常情报，谁知道哪天顾昀又看上一个新人，对现在这个没了兴趣，相比之下，白蔻比美人有用多了，上次没能杀死她还真是走运。”

“小姐，白蔻不像是会背叛顾世子的人。”

“如果我哥能牢牢地攥住顾昀，哪里还需要白蔻背叛？她忠于顾昀才好呢。”

“那我们怎样利诱白蔻？这些日子以来我们频繁过来，她却难得露一回面，连今天也就碰到两次，我们又不能直接上门找她。”

“最近有什么好日子适合办聚会的？得有个好借口才能让顾昀带着白蔻出来。”

“小姐，拼盘宴怎么样？邀请顾世子和顾绘，他们一定会把白蔻带上，就以在公主府赏秋荷的理由，怎么样？”

“不错，就这么办。”

晚上，耳房里，顾晨又是在这边写完功课，等他走了，白蔻告诉了顾昀她下午跟石天琦的丫头所编的瞎话，请他下次带清羽出席美人宴时不要说漏嘴。

“顾绘的棋友会石天琦都要跑来，她对你可真上心。”顾昀冲白蔻挥了挥食指，“有空多去茶室走动走动，给人家讲话的机会。”

“您也要给石天珉机会，让他相信您真的缺钱，宫里给的这两笔大生意也填不了您的无底洞，因为正当生意赚的钱要投入再生产，不能全拿出来吃喝玩乐。”

“既然你都说了我答应要给清羽买一套金头面，你哪天就跑个腿去买一套，我带她到美人宴上转一圈。”

“是。”

“你是没去那美人宴，那真不是一般人能去的地方，美人可以重复，但美人身上的衣服首饰不能重复，重复就说明男人财力有限，可男人去那种地方就是去炫耀的，比不过别人多丢脸。”

“这不正适合您哭穷？您哪有钱每次都给清羽换一身崭新的服饰簪钗？去两三次就行了，之后就该轮到他们表示一下诚意了。”

“好。”

第491章 丫头谈天

两天后，白蔻好不容易有了一点空闲练习弓箭，顾绘也正好闲在家里，提了跳绳过来找白蔻，见她在练箭，就在她旁边自己练。

两人各玩各的，蓉婶突然拿着封信过来，封皮上写着顾绘亲启，蓉婶自然已经拆开看过了，将信中内容简单地讲给了两个女孩听。

信是顾绘的一个棋友写来的，邀她这个休沐日到大公主府赏秋荷，石天琦邀了朋友们一块办拼盘宴。

“叫绘绘参加拼盘宴？行，教你一道简单的甜点去打败她们。”

“好。”顾绘口音发涩地点头。

傍晚顾昀到家，换过居家便服后，就让人叫白蔻到耳房说话，告诉她预备点好吃的，这个休沐日，石天珉邀了一帮朋友去他母亲的大公主府赏秋荷。

“石天琦也在那天办拼盘宴呢，绘绘的棋友今天写信来邀她一块参加。”

“嘿，狡诈，那个石天珉一句也没提过还有他妹妹的事。”顾昀原地转了两圈，一拍手掌，“什么赏秋荷拼盘宴，那兄妹俩是专门请你呢，怕我不带你出门，特意找这么个理由，顾绘不会做饭，她要参加拼盘宴，必须得带上你。”

“您就假装没领会精神呗，反正到时候婢子会教绘绘一道简单的甜点，你们少爷小姐的聚会，婢子又不用非去不可，再说了，这头的生意才更要紧呢。”

“说是这么说，但他们总不能单独请你会面谈话，这都弄出一个场面了，你就还是跟我们去吧，听听石天琦到底想怎么拉拢你，总要给他们一个机会，让他们知道你不会碍事才行嘛。”

“好吧，那就去听一听，不过听也白听，不论她说什么，婢子都只需向她表示对您的忠心不二就行了，并且一定会让他们知道，损害您的利益就等于损害了婢子的利益，婢子一条贱命不值钱，他们兄妹俩就不一样了。”

顾昀抖了两抖，觉得白蔻这话听上去心里凉嗖嗖的，不太自在地摸了摸脖子。

“果然是忠诚不二，我心甚慰，呵呵，甚慰。”

白蔻回了一个她最擅长的亲切笑脸，顾昀觉得背上汗毛都立起来了。

剩下的日子眨眼即过，休沐那天天气晴好，晔国公府两辆马车出发前往嘉佑大公主府。

府门外有家丁迎接，将客人直接领去赏荷的园子，虽不用拜见大公主，但照着礼数，顾昀还是备了不少礼物由家丁转交。

来时白蔻与顾昀同乘一辆车，但她出门的名义是替顾绘掌勺，所以下车后她就走在了水贞身边，三个女孩子由仆妇领去石天琦待客的长廊，顾昀一个人去见石天珉，将带来的小食与一群同龄人分享，大家喝酒逗乐。

女孩子既然是摆拼盘宴，自然众人在抽签后就轮流去厨房烧菜，大家体贴顾绘，单叫她负责最后的甜点，而在厨房做事的自然是白蔻，顾绘给她打下手，递个盘子碗的。

这些千金小姐们做的饭菜自然也给石天珉和他的客人们预备了一份，随同小姐们过来的丫头仆妇另在别处招待，白蔻因为身份高而单独吃小灶，陪席的只有石天琦的丫头绯香。

白蔻仗着自己年龄小，加之又是白天，还要侍候少爷小姐，坚决不喝酒，绯香也不勉强她，把酒壶搁在自己手边，自斟自饮，脸上一点酒意都没有。

两个女孩子边吃边聊，绯香因为经常跟小姐出门，对市井之事有所了解，讲了不少有趣的八卦，还分享了几个圈子里的糗事笑话。

聊着聊着，绯香就把话题扯到了富贵少爷们为了美人争风吃醋的趣事上面，一掷千金都是小意思，尤其是烟花之地久负盛名的那几位名妓，想见一面都不容易，砸钱只是用来敲门的，之后还要现场作诗吟对，得叫人动了心才会赏脸请一杯茶。

“都说穷书生，穷书生，我就奇了怪了，既不是传统世家，又没有自己立业的才子文人哪有那么多敲门钱？”白蔻往嘴里夹了一口鱼肉，口齿含糊地问道。

“穷书生哪有钱凑这个热闹，坐一晚上的茶水钱都够他们好几天的生活费了，无非就是省吃俭用一个月，攒下只够一晚的茶水钱，坐在里面看别人的笑话。”

“这不有病么？没钱凑什么热闹？把那钱拿去皮肉馆子，能玩到人精尽人亡好不好。”

“你以为他们不会算账？但是皮肉馆子多庸俗，让人知道了还有损读书人的名声，要被骂贪图女色不思进取，哪有和名妓风花雪月来得纯洁，说不定还能来一段才子佳人的佳话呗。”

“追在名妓屁股后头闻香风难道就不属于贪图女色了？”

“谁知道那些男人们是怎么想的，越是花钱都难到手的女人在他们眼里越是不可高攀的女神。”

“其实就一个字，贱。”

“白管事，你可不能这么说，不然不就把你家世子给骂进去了。”

“骂他又怎么了？一门心思全在美人身上，看书的心思都没了，我就说他犯贱了。怎么着？你会告我黑状？”

“不会不会！”绯香猝不及防，被嘴里的菜呛了一下，赶忙摆手，“我哪会说这个呢，我们就是喝多了瞎聊。”

“那不就得了么，喝酒，吃菜。”

绯香饮了半杯酒，吃了两口菜，想想还是对白蔻先前的话感到好奇。

“白管事，顾世子到底是你主子，你有什么看不惯的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你不也说过么，他是主子，你是下人，你能怎么办？”

“我是不能怎么办，我就背着人骂他两句发泄发泄也不行？这种事只有跟不相干的外人才好说，因为没有利害关系啊，你说是不是？”

“对对对，是这个道理，没错的，有些事情跟熟人不能开口，只要说出去，半天工夫身边人全知道了。”

“就是啊，所以我也就跟你绯香姐姐瞎扯几句，你侍候琦小姐的，难道会特意跑到珉少爷跟前告我黑状叫我家世子收拾我？”

“我从不干这事！都是一个圈子里的少爷小姐，这多尴尬啊，以后还要不要见面了。”

“所以啦，就是知道绯香姐姐你不是会跟人乱说的人，我才在你面前稍稍松松嘴巴，下人难做，总得有个地方出口气不是。”

“行，你说吧，我听着，反正我在吃酒，等回头我酒醒了，你说了什么我就全忘了。”

“嘿，绯香姐姐你这酒品真不错，酒品如人品，可见你人品也一定是极好的。”

“少拍马屁了，想说什么赶紧说，等午饭结束你想说都不让你说了。”

绯香笑着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白蔻一脚。

第492章 话里话外谁知真假

“你这一下叫我说，我突然有点不知道从哪说起好。”白蔻装模作样地叹口气。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比如那个美人怎么给你气受了？”

“那美人哪能给我气受，我比她地位高，她当我面还挺老实，我要使唤她还是使唤得动的，但她在世子跟前得宠，让她做点家务事，她乖乖做了，等傍晚世子回家，她柔柔弱弱上前一说，世子就心疼了，她再跟着撒个娇，行了，又是一件赏赐落袋了。”白蔻发动她的想象力，开始编故事。

“啧，这个是真够让人糟心的，她又不是主子，凭什么世子不在家她就不能干活了？”

“就是啊！我又没要她做什么重活，无非就是吃了饭轮班洗碗打扫厨房，这会累死她吗？一等丫头不也轮班吗？凭什么她就不行呢？我还做饭呢！”

“我的天呐，你做饭大家吃，叫她洗碗她还不乐意？你做饭哎！”绯香嘴里还叼着一根鱼刺，惊讶地瞪圆了眼睛，一脸忿忿不平，“她凭什么呀？！”

“凭她脸蛋好咯，凭世子宠她咯。”白蔻突然烦躁地扔了筷子，又吓了绯香一跳，“你知道宫里下了两个大单，为了能按期交货要加紧生产，手中一厘一毫的现钱都很重要，不能随便挪用。结果，我那个世子，抱着美人许诺买这个买那个，当钱不是钱一样的花。我绞尽脑汁算计每一文钱，他个五谷不分的大少爷当钱是大风刮来的，美人想要金饰，买，一套嫌不够，买两套，那女人这才来了几天啊，得的东西总价值已经抵我几十年的管事月例了。去他大爷的！”

绯香一时无语，不知怎样安慰白蔻，别说白蔻只是个管事，管不到世子花钱，哪怕是世子将来的少奶奶，也不好大力反对丈夫拿自己私财养美人，不然小气善妒的帽子就扣下来了。

“白管事，顾世子宠爱美人你管不着，你就多提醒他别忘了生意要紧，要是银钱跟不上，导致单子不能按期交货，那可都是他的责任。”

“屁的责任！生意是我一手打理，从无到有劳心苦思建起来的，他每天睁开眼睛就只知道花钱，钱怎么挣的一概不知，生意做到现在连账本都没看过几次！要是单子真的完蛋了，美人再哭一场，假装自责花钱太多，惹得世子心疼一下，到头来一切就都成了我的错！”

“顾世子的人品不至于这么赖皮吧？谁不知道白管事你是他的下人，单子没完成，损害的是他的信誉，宫里怪罪下来也是找他算账，跟你没关系。”

“可问题我是他的管事，我和他是利益捆绑的关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单子没做完被宫里怪罪，他回过头来就得找我撒气。说白了就是他利益受损就等于我的利益也跟着受损，但有好处的时候呢，我又不一定能分到一杯羹，可这利益关系又让我必须对他百分百的忠诚，将他的利益视为我的利益，一切以他为中心，因为他出事我一定更倒霉，别忘了我上头还有老太君、还有国公爷和夫人，这三位才是惹不起的大菩萨。”

“是啊，这就是下人的苦处，主子的利益就是我们的利益，但我们付出这么多，得到的回报却少之又少，还不如一个美人在几天内得的多。”绯香也失了胃口，缓缓地放下筷子，对白蔻的话感同身受。

“爷们爱美人，这没什么好说的，我还喜欢小鲜肉呢，好色是人之天性，但是好歹有个度啊，明知现在是作坊用钱的时候，还跟钱烧包似的往美人身上扔，是不是有病？”

“唉，下人难做呐。”

“为他着想吧，嫌我啰嗦管太多，放任自流吧，大主子又得说我没有尽职尽责，我就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那怎么办呀？”

“做梦呗，还能怎么办？我天天盼着天上掉笔钱下来，解了我作坊的银钱紧张，让我顺顺利利完成这两单生意，省得再跟世子为了哪一头应该多花钱起争执，再为了钱吵下去，迟早他得心生厌烦把我扔了，那我在府里都呆不下去了，不会再有哪个主子愿意要我去侍候，好一点的下场就是重新回到厨房去做厨娘，不好的下场，把我卖了也是他的权力。”

“也别说得这么糟糕，你的能干有目共睹，顾世子现在被美色所诱，难免说话不经大脑，等他过足了瘾，对这个美人也就腻了，到时他还是分得清谁对他更重要的。”

“等他过足瘾清醒过来就晚了，现在正急需用钱呐，这是当务之急。”

“好了好了，你也不要太心急了，天无绝人之路嘛，你能做的能说的都做了说了，剩下的事就交给你家世子去办吧，说不定他有别的渠道弄到钱呢。”

“希望如此咯。”

“这不开心的话题我们就不要说了，午饭时间快结束了，我们一人来碗汤，喝完了就下桌吧。”

绯香拿起大汤勺，给两人各盛了一碗汤，稀里哗啦地喝了，抹抹嘴，携手下桌去侍候各自的小姐。

千金小姐们吃过午饭，正对着满池秋荷聊天，石天珉派人送来几首诗请小姐们鉴赏，都是他们那群公子哥儿现写的。

石天琦让人铺下几副纸笔，请姑娘们也写上几首回应。

这种吃饱喝足比拼文采的事最好玩了，还能打发中午的困倦，不知不觉就到了午后，太阳开始西斜，一天当中的暑气渐退，客人们开始陆续告辞，打道回府。

白蔻坐在顾昀的马车上，把她跟绯香说的话挑重点复述了一遍，提醒世子明天在府学见着石天珉小心应对，至于她骂他的那些话当然就不必重复了。

“你没为了取信于人，当着绯香的面把我破口大骂吧？”顾昀坏心眼地凑在白蔻耳边，说话和呼吸的气息直灌她的耳朵。

“怎么可能呢？”白蔻望着车窗外面，绝不回头，耳朵痒也不挠。

“真没有？”顾昀见她如此反应，心有所悟地挑起眉毛。

“最多抱怨几句嘛，少爷爱美人不管生意，在美人身上花钱太多什么的。”白蔻觉得身后压迫感太重，情不自禁地向旁边挪了挪位置。

“就这些？”

“就这些。”

“行。”

顾昀长臂一伸，揽上白蔻的腰将她拖回自己怀里。

“不心虚你坐那么远做什么？”

“天热。”

“哼。”

顾昀揽着白蔻扔要顺势就带着她一块躺倒在宽大的坐箱上，让她枕着他的手臂趴在他的胸口上。

“我中午有点喝多了，陪我躺会儿。”

“……哦。”

第493章 拉顾昀下水

与此同时，已经回到自己闺房休息的石天琦，正在听绯香复述中午与白蔻的谈话，对白蔻话里冲天的怨气感到很满意。

“这就对了，就是要她有怨气，她有怨气，我们才有机会利诱她。她那句话是对的，她的一切利益都是建立在顾昀身上的，她必须对他忠诚才能保证她的利益，只是顾昀最近不管不顾地在美人身上花钱太多，如果放任不管，白蔻这个管事就是失职，凭白无故地吃这个亏，换谁都咽不下这口气。既然白蔻在顾昀那头的倾力付出得不到应有的回报，我们来给她翻倍的回报，给顾昀也给她一个挣外快的机会，省得他俩为钱吵架伤感情，等他俩吃惯了甜头，就离不开我们的圈子了，得了好处就想跑哪有那么好的事。”

“但是顾世子手中资源都是作坊，与我们经营的生意又不搭界，贸然说给他们挣外快，顾世子又不傻。”

“白蔻手中不是握着一个大车行么？虽然是顾绘名下的产业，却是听从白蔻的调遣，这个大车行正好可以为我们所用嘛，偶尔用来送一送贵重货物，等到成了习惯，就算日后顾昀和白蔻发现了货物的秘密，可他们已经拿到太多甜头了，翻脸就等于要把他们自己也折进去，还会连累到整个晔国公府，代价太高了，他们不会这么蠢的，唯一的有利选择就是成为我们亲密无间的可靠伙伴。”

“小姐说的是，要不要婢子立刻去找少爷？”

“去吧，跟他说一声，让他明天见着顾昀提一提。”

“是，小姐。”

石天琦听了绯香的转述，对顾昀面临的窘境哈哈大笑，与妹妹一样，认为利诱顾昀的最佳时机到来了，还真是感谢皇后和太子给的那两笔大单呢，造成顾昀银钱紧张，急需外财。

第二天，石天珉在府学见到顾昀，约他中午到街上吃饭，在饭桌上，为了勾起顾昀对钱的**，石天珉把白蔻卖了个干净，虽然为了他俩主仆感情没有明说白蔻背地里骂他，但还是把她只讲给绯香听的一些词学了一遍。

顾昀努力把注意力放在石天珉所谈的外快上，假装对这有着强烈的兴趣，满口答应让白蔻安排大车行替石天珉送一单货，而根本不问为什么送一趟货，除了大车行要赚的运费外，还给他一笔丰厚报酬，完全表现出一个已经为了钱焦头烂额却又无赚钱门路的焦急又茫然的形象。

石天珉见顾昀答应得这么爽快，显然是为了钱已经不管不顾了，他吃吃笑着掏出两张纸递给顾昀，一张是一百两的银票，一张是地址。

“这是接货和送货的两个地址，大车去接货的时候，发货方会照付运费，平安送到后就没有大车的事了，这钱就是这趟你应赚的分成。我们一直苦于没有稳定可靠的车夫替我们跑腿，倘若这次合作愉快，以后这满城跑的生意就归你了，怎么样？”

“可以呀，反正我那几个作坊自用的那个大车行虽是顾绘的名字，但是白蔻全权打理的，那里的管事伙计和车夫都听她的话，跟她说一声就行了。”

“好，那以后有生意来，就是我跟你交接，报酬按照货物价值抽成。”

“可你一趟货有多少？我那个大车行规模不大，车夫和车子的数量都有限，货太多的话，我想接都接不下。”

“没有没有，一辆车就够了，但是最好是专车专用，空车接货，送货途中不再接别的货，直接送货上门，然后才能去做别的生意。”

“可以呀，这个没问题，但这照行规，要多收运费。”

“我连你的分成都给了，还能在乎这多出来的一点运费？车夫接货的时候直接报价就是了，不会讨价还价的。”

“那行，那就这么定了。既然是贵重商品，我就不指派哪个车夫专门跑你的单子，到时谁的车子有空谁就去，不耽误收货方干活嘛。”

“让太多人知道我手上经常有贵重商品要运送，不太好吧？还是挑一个可靠的专门跑我的单子吧？”

“指派某个人专门跑你的单子，那就是又多一个经手人了，时间一长，搞不好哪天就知道了他负责运送的其实是贵重货物，万一起了邪恶心思呢？万一他也遇到了急需用钱的难事而打起货物的主意呢？”

“可你让车行所有车夫都知道有我这么个长期主顾，难保他们当中没有别人起歪心思啊。”

“你那接货和送货的地方难不成是钱庄银楼？看你这地址更像是货栈一类的地方嘛，货包上能看出来里面装了什么东西？”

“那倒不至于，为了一路上运输安全，货包包得很严实，看不出里面的东西。”

“那不就结了？既然外表就是寻常包裹，那又何必专门指定某个车夫跑单呢，那不是直接告诉人家这包裹是价值昂贵的贵重商品么。”

“你这样说倒也有几分道理。”

“货栈跟货栈之间的货物运送，我向你保证，没有车夫会去好奇包裹里头是什么，我天水坊里面就有一个叫吉利栈的货栈，坊内商铺提货发货现在都是叫我那大车行去做，车夫们早就习惯了从这个货栈接货送到那个货栈去，光是送货时间就很紧张了，谁有那闲情躲起来去拆人家的包裹。”

“也是，是我太紧张了，忘了在大车行的车夫眼里，我的包裹跟他们每日运送的包裹没什么两样。”

“车夫们赚的就是这运送的跑腿钱，而且得是货物平安送达后，他们才能从运费中分到属于他们的那点分成，都是老老实实赚钱养家糊口的寻常百姓，没那么多花花肠子，你放心好了。”

“那好吧，就听你的，这方面你是行家。”

“我可不是行家，白蔻才是，她这些日子要不是在我耳边反复念经，我还不知道大车行是怎么做生意的。”

“白蔻都快成全才了。”

石天珉执起酒壶给两人斟酒，自己一口饮尽，借着酒劲心里也是感慨，怎么自己身边没有一个像白蔻一样能干的手下人。

第494章 我的管事怎样都是对的

“虽说这阵子总是吵架吧，但是事情给她办我放心，所以她有时候跟我急眼我都不计较，我就只当是小女孩闹脾气。”顾昀也是一口干杯，放下酒杯叹气。

“你这主子也算是性情宽厚，那行，那就把白蔻算一个经手人。”

“可以，接送货这头，就我跟白蔻两个经手人，不能再加人了，否则肯定出乱子。你跟我交接，我跟白蔻交接，白蔻去安排车夫跑腿，你觉得怎么样？”

“完全可以，反正我俩在府学天天见面，有事也好直接说，不然中间要是多隔了几个人，传个话都能传走样。”

“就是啊，人多嘴杂就容易出事，好在白蔻嘴严，不讲人闲话，有事我们俩个互相讲清楚了，我回家跟她说一声就行了。”

“明之弟，看在白蔻勤快能干的份上，你就不要和她生气了，她不满意你在美人身上花钱太多，也是为了想顺利完成皇后和太子给的两个大单，只要做成了，你就得到了两笔稳定的长期生意，你铺子的名气和口碑也会打出去，御用洗浴清洁用品的名气，对你的生意多有利啊，你说是不是？美人嘛，暂时冷一冷又不要紧的，反正又跑不掉。”

“这些道理我都知道，我就是烦她说话的口气，跟老妈子似的，见着我就是钱钱钱，经常在我跟美人说话的时候跑来打断我，烦都烦死她了。”白蔻编顾昀的瞎话，顾昀也编白蔻的瞎话，都是为了取信眼前人的战术。

“好了好了，别再抱怨了，等那大车行多接送几趟货，你手头宽裕了，你俩就不会再为钱的事吵架了。就好比这一百两，你可以给白蔻拿去买原料，也可以自己留着给美人买金饰，这够买一套了，或者再多攒点买一套嵌宝的，保管你的美人爱死你了，拿棍子打都赶不走。”

“哟，这么懂？”

“你身边才只有一个美人，自然不懂女人是怎么回事，等你多养几个美人，你就知道了。”

顾昀饶有兴趣地挑起眉毛，“好啊，等过几个月，手上攒到钱了，我再买一两个美人玩玩，再多了就不行了，我院里房间少，人太多住不下，爹娘也会有意见的。”

“这容易啊，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美人年年都有，嫌老人腻了，记得淘汰换新就是了。”

“哦？难道美人宴上那些输掉的美人本来就是不想要的？”

“有一部分是这样的，打扮得漂漂亮亮故意输掉这还算是念旧情了，起码给曾经宠爱过的女人留了一身的私财，但更多的时候懒得这么麻烦，剥干净换身布衣，直接叫人牙子领走的也不在少数，那些昂贵的金银首饰正好留给后面的新人。”

“嗬，这倒是省钱的好法子。”

“你还真以为每个美人身上都是崭新的东西？不要那么实诚啊，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能省一点是一点。”

“长知识了，长知识了。”

顾昀笑呵呵地给两人斟满酒，举起酒杯与石天珉碰了杯，一口饮尽后，将桌上的银票和地址收了起来。

傍晚顾昀回到家里，把白蔻叫去书房，将东西给了她，让她去安排接货和送货的事情。

“不知道是什么贵重货物，神神秘秘的。”

“故意找开门做生意的大车行来接送货物，这是掩人耳目的招数，货物肯定是寻常包装，只有发货和收货人知道里面是什么，越是这么平常才越是无迹可寻，运输违禁品的典型方式。”

“啊？！违禁品？会是什么？”

“一切朝廷专营的商品都是走私泛滥的紧俏货，但是货包的大小与价值无关，韦谦少爷从鸭池坊查抄出来的黑火药，多半就是以这种方式神不知鬼不觉地拿到手。”

“石天珉说他的货一辆车就够，但要空车去接，直接送货上门，中途不许接别的生意，这么谨慎小心，肯定价值不菲，就是不知道是什么。”

“急什么，迟早有一天会让您知道的，现在不告诉您，是因为您还没有得到他们圈子里的普遍信任。”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才有普遍信任？”

“等您吃惯了这送货的甜头，吃到再也放不开的时候，自然而然就会得到普遍信任了。”

“这钱真的来得挺轻松，而且你也有一份，你也要小心拿习惯这种钱。”

“如此美味的糖衣炮弹，自然是把糖衣吃掉，把炮弹还回去。”

“啊？！”

“以前您是受到妥善保护刀枪不入的金贵少爷，往后您有各种把柄捏在别人手心里，还请万事小心。”

“不怕，我出事你也跑不掉。”

“您要自己作死，婢子第一个送您上路。”

顾昀肩膀一抖，摸摸自己脖子，“你说话是越来越大胆了。”

“这叫坦诚。”

“坦诚是吧？”顾昀想起中午石天珉跟他说的那些话，抬手捏捏白蔻的脸颊，“说，你昨天跟绯香到底编了我多少瞎话？”

白蔻一点也不惊讶地耸了耸眉毛，“绯香果然还是把婢子卖了，就知道她的嘴不可靠，下次见到她正好借题发挥一下。”

“你想怎样发挥？”

“自然是指责她恶意挑拨离间我们主仆关系，婢子拿她当姐妹才跟她讲点真心话，可她管不住自己的嘴，害得婢子回头就被少爷责骂，身心受到伤害，这笔账算在她头上理所应当，对吧？”

“那你想她怎样做来抚平你的身心创伤呢？”

“她一个身无长物的丫头能赔什么，就叫她赔个千八百两银子咯。”

“……我还以为你是真体贴她。”

“婢子好歹是侍候世子的管事，这身份地位难道抵不上千八百两的赔偿金？”白蔻微微歪头，略有些小得意的轻笑。

看着白蔻这厚脸皮却又充满调皮机灵味道的样子，顾昀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口干舌燥，舔舔嘴唇，在白蔻反应过来之前，轻轻挑起她的下巴，低头吻了上去。

白蔻给吓了一跳，这小公狗怎么随时就进入状态，但她想挣脱已经来不及了，而且因为反应慢了半拍，牙关瞬间被撬开，口腔领地被长驱直入，好在还算温柔，只是进来转了一圈就出去了，然后一直在唇齿间纠缠，过了好一会儿顾昀才放开她。

“我的管事受了委屈，赔个千八百两的金子都是应当的。”

第495章 进展顺利

白蔻满脸通红地瞪着好像吃饱了小鱼干的顾昀，眼珠子骨碌碌地地转，内心里想象自己手拿一把快刀，把这发情小公狗切片再切片，做成狗肉火锅吃。

原本正得意的顾昀，眼睁睁看着白蔻的眼神变了几变之后，就变成了好像看上等食材的目光，猜测她心里此刻肯定是把自己大卸八块蘸酱下酒，哭笑不得地伸手抱抱，然后仗着身高优势，在白蔻额头上又亲了几口。

白蔻简直烦死他了，明明有美人了还要吃她的豆腐，于是她悄悄地把手伸到顾昀后腰，隔着薄薄的衣服狠狠一拧。

顾昀猝不及防，一声吃痛的闷哼，嘶嘶地倒吸着凉气，但也只是把白蔻刚才作乱的贼手抓在自己手心里，刮她两下鼻子就当是惩罚了。

“胆大包天。”

“哼，色狼。”

白蔻发这一通脾气，倒是让她的脸色迅速恢复了正常，挣开顾昀的手，再送他一个大白眼，忍住补踹一脚的冲动，飞快走人。

顾昀舔舔嘴唇，刚才真是美味。

次日，白蔻一早上街，把那一百两的银票给严征入账，把地址给大车行去接送货，并给大家讲清楚，这是世子的同学给的生意，先跑几趟，若是合作愉快，以后就有稳定大主顾了。

开门做生意的最想要稳定的主顾，管事看了看接送货的地址，派了一辆空车直接去接货。

如此一连数日，眨巴眼睛就到了七月底，但凡顾昀给白蔻的接送货的生意，大车行的车夫们都稳妥安全地办成了，顾昀有没有得到圈子里的普遍信任他不知道，但他确信自己得到了石天珉的信任，证据就是他后面得到的几笔抽成都相当的丰厚，加在一块已经超过二千两，而白蔻应得的抽成比例是他的一半，这几天工夫一千多两银子就落袋为安。

白蔻的钱当然她自己花着，顾昀的钱他留下零头，把两千整数给严征入账，有钱好办事，原料供应源源不断，还有闲钱雇更多的临时工给商品打包，一切进展顺利。

顾昀把手中剩余的几百两零钱买了两套首饰，一套纯金的，一套嵌宝的，一起送给清羽，二等丫头们的值夜再次取消，卧房夜里的事依旧由清羽负责。

被冷落了这些日子的清羽以为自己重新复宠了，竭尽所能地巴结，殷勤服侍，白蔻亲手端来助兴的酒菜，退下时识趣地掩上了房门。

双层酒壶里依然是两样的酒水，清羽喝的是掺了药的酒，顾昀喝的则是凉开水，在药物的作用下，清羽很快就陷入了幻觉之中，以为正跟世子在**中畅快的欢愉。

和上次一样，顾昀给了清羽一个角先生，等待她在最**的时候，几支金针迅速地插入她的身体，就此昏睡，顾昀在简单地一番收拾后，又跳墙去后头院子，撬开白蔻的房门，摸上她的床。

那个能让他随意打滚的耳房，从来不是顾昀睡觉的首选。

白蔻又是被热醒的，都不用先看一眼，她先把手摸进顾昀的衣服里，在他皮肤细腻光滑的腰上正准备狠掐一下时，顾昀及时醒了过来，摁住了她的手，解救了自己免受一顿皮肉之苦，接着一个翻身，他改为平躺，把白蔻拉扯着趴在他身上，有节奏地轻拍她的后背，哄着她又睡了过去，两人一块睡了个回笼觉。

再次醒来时间就晚了，天边已现鱼肚白，丫头们的起床时间到了。

白蔻从床上惊跳起来，慌慌张张地穿鞋下地，把顾昀拖起来，推他出去，开角门观察外面无丫头走动，立刻把他往外一推，白蔻就不管他了，她掉头回到后罩院里，一副起晚了急急忙忙梳洗打扮的样子，与出来洗漱的美奂三人互道早安。

顾昀回到卧房把现场收拾干净，接着妙儿和飞花在外间请早安，他慢条斯理地开门让她俩进来侍候他晨起，两丫头看到床上熟睡的清羽，恨不得把她直接拖下来扇两巴掌，居然又一次在少爷床上过夜。

当清羽醒来发现自己又在世子床上，内心得意，也没有了上次的惊慌，不管妙儿和飞花怎么催促她都是不慌不忙地穿衣，慢条斯理地下地回屋梳洗。

白蔻料理完家务事，带着丫头们出门相亲，上一次的相看只有老太君手下的一个丫头成了，最要紧嫁的美奂三个人还是没找到看对眼的男人，所以提前几天就预备了这第三次相看。

顾昀等着白蔻出了门，就叫了清羽到卧房侍候，与她卿卿我我相处了一上午，午后两人打扮整齐，出门参加美人宴。

美人宴上，那个兰珠姐姐依旧在，趁着爷们离席交际，美人们同坐一桌闲话家常，而有了昨晚和今天上午的亲热，加上一身崭新的嵌宝首饰惹人羡慕，心头正甜美如蜜的清羽哪里会说顾昀半句坏话，脸上始终是甜蜜羞涩的笑容。

因看清羽面上表情不是作假，而是真的恩宠在身的那种得意，于是兰珠这些人就被清羽蒙骗过去，鼓励她再接再厉，等翻身做了姨娘就不怕了。

清羽回到顾昀身边后，石天珉也在座，他见这美人身上崭新的嵌宝首饰，表情暧昧地冲顾昀笑了一下，顾昀领他的情，冲他拱拱手以示谢意，两个人脸上皆都露出心领神会的微笑。

顾昀不拿自己的美人玩游戏，依旧在傍晚时分就回家，丝毫不理会别人的笑话，一副我行我素的纨绔子弟派头。

晚上清羽殷勤巴结想侍寝，盼望着把世子服侍好了，哪天免了她喝药，若能生下一子半女的话，这后半辈子就有靠了。

顾昀虽然乐意夜夜撬白蔻的门，但他不乐意每晚都跟清羽作戏，因此以次日要上学的理由，只让清羽在外间值夜。

清羽值了几日的夜后，又是一个休沐日，突然就传来了好消息，新婚燕尔的顾旭带着妻子和弟弟妹妹已经离京城不远了，府中早就备好的人手立马打点行装出城接应。

第496章 新人口

整个晔国公府都沉浸在迎接旭大奶奶的喜悦之中，白蔻也收到了好消息，这第三次相看，美奂三人终于找到互相看对眼的男人了。

顾昀就来劲儿了，嚷嚷着美奂的家人都外派了，他要作为亲属来跟男方见面，至于欢迎大堂嫂回家的事他不感兴趣，反正按路程算，这大堂嫂到家的那天他正好要上学，等他下学回家听丫头们讲个热闹就行了。

于是在顾昀的示意下，白蔻一门心思地准备起自己手下这三个丫头的亲属见面事宜，新媳妇回家的欢迎宴完全交由曾珠负责，白蔻这个监督就真的只管监督。

二夫人独自留在平州陪伴丈夫，她这个最该出力的婆婆不在，大夫人作为当家夫人，为了迎接侄儿媳妇回家忙得晕头转向，还想跟儿子借白蔻用一用，可见白蔻为了钟鸣院的家务以及宫里那两单生意的事情比她还忙，只好作罢。

两天后，顾旭一行人的车队进了京城，大夫人派了家丁在城门口迎接，一路鸣炮奏乐，热热闹闹地迎他们回府，引得沿途百姓竞相围观。

马车在晔国公府正门前停下，中门大开，张灯结彩，大管家领着众家丁分列两班，隆重迎候顾旭夫妻回家。

他们回来的日子不是休沐，所以门口只有大管家迎接，不然顾昀肯定要站在门口欢迎长嫂，因为老爷夫人都是长辈，是不可能出来迎接小辈的。

大夫人给足了侄儿面子，顾旭牵着新婚的妻子高高兴兴地走进大门。

顾旭夫妇俩花了些时间梳洗更衣，接着立刻去荣恩堂拜见老太君，老祖母见着甘氏这个长孙媳妇很是喜爱，平州甘氏嫡长房出身的嫡女，从小教养良好，温婉和气，说话慢条斯理不徐不急，举手投足间处处都体现着大家闺秀应有的雍容气度。

从荣恩堂领了赏出来，夫妇俩又去己诚堂拜见国公夫人，大夫人也照例赏了不少礼物，最后他俩在三夫人面前磕过头后，这才回自己院休息，稍晚些时候，三夫人膝下的女儿们过来拜见嫂嫂，领她在府里四处参观，姑嫂们闲话家常好生热闹。

傍晚，国公爷和男孩们陆续到家，顾旭夫妇连忙赶去己诚堂拜见大伯父，顾昀哥俩在父母这边顺便也跟兄嫂见了面，而正房门外还有白蔻在候着，把这位旭大奶奶和她身边下人们的长相认个清楚。

长辈们很是体贴这对新婚夫妻旅途劳顿，让他们今晚自己吃饭休息，明日晚上再一家人团聚吃个家宴，等到休沐日那天再去宗祠祭祖。

因为国公爷是族长，这么重大的家族仪式他必须在场主持，但他又是朝廷命官，只是为了侄儿媳妇新婚祭祖而请假一天也没这个道理，所以就只能先公后私，正好让他们夫妇俩都好好休息休息，养足精神，才好在休沐那天先祭祖后设宴，应付一整天的人情往来。

顾旭夫妇走后，顾昀回到自己院里听丫头们讲这一天的热闹，白蔻在小厨房预备晚饭，她其实也出去了一整天，在作坊里盯生产，等她下午回来府里的热闹早就结束了，随便听丫头们讲了几句剩余的自己脑补一下就算完事了。

隔日上午，白蔻例行检查一路走到东厨房，与旭大奶奶的贴身丫头打了个照面，随她们一同过来的还有陪嫁的两个厨娘，都是甘家自己培养的家生子，尚未婚配。

旭大奶奶是好意，想让自己的陪嫁下人尽快融入新环境，白蔻过来时，曾珠已经带着两个新人参观了一圈，站在大院里询问她们的厨艺，擅长什么菜式，考虑应该把她们定在哪一等级，好开支月例，见白蔻来了，自然要问一问她的意见。

白蔻觉得这个问题根本不用讨论，新人进来一律从三等做起，凭自己本事在升等比试中赢得名次，慢慢往上爬。

那两个新厨娘还没开口，陪同前来的丫头们倒不乐意了。

“才只定三等？太低了吧？她们都是厨艺上的一把好手，最少也得二等才行。”

“证据呢？”白蔻挑眉反问。

曾珠和众人听白蔻这话，顿时都缓缓地后撤一步，身子微微后仰，以身体姿势表明了他们不想掺和接下来的争辩。

甘氏的丫头哪里拿得出证明自己陪嫁厨娘厨艺水平的证据，顿时就哑了口。

“你们初来乍到，还没弄清楚晔国公府的规矩，东厨房定期有升等比试，考过了就升等，没考过要降等，所有新人进来一律从三等做起，我们这位曾珠总管当年就是二夫人的陪嫁，一步一步这么慢慢比上来的，今年开始她是我们东厨房的新总管。如果你们觉得让陪嫁厨娘做三等太屈才了，我还有一个主意，不如这样，东厨房拨出一个小灶间借给这二位使用，库房只供应旭大奶奶每日食材，其它厨具和调味品由你们自己准备，我们不沾你们的光，也不开支你们的月例，这两个厨娘的一切权利依然在旭大奶奶手上，与我们东厨房的关系仅仅就是每日过来使用小灶间。怎么样？你们考虑一下？”

白蔻话音才落，曾珠他们众人的表情就陆续放松了下来，这倒的确是个选择，想让东厨房开支月例就得守东厨房的规矩。

“白管事，听说你在东厨房只是个监督？”丫头也是好心，想为自己人撑腰，尽量争取更好的待遇，监督和总管，自然总管地位高，所以丫头们的目光是望着曾珠的。

“对呀，我只是个监督，所以我只给意见，不直接下令，不如你们回去跟旭大奶奶商量一下，请她做个决定？”白蔻露出她最有亲切感的笑脸，表示她真的是诚心诚意地提建议，没有坑人的意思。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甘氏的丫头和厨娘不好再说什么，匆匆走了。

东厨房众人很厚道地等着她们出了厨房大院的大门才一起笑出声来，厨娘们纷纷拍着白蔻的肩膀称赞她应对得当。

第497章 新媳妇的谨慎

“有白管事在，还真别随随便便在她面前自称厨艺好。”

“也不一定，家生子培养出来的厨娘，身上搞不好也是有绝活的，看旭大奶奶自己选择了，反正一切照规矩来就是了。”白蔻冷静地猜测道。

“但是很奇怪呀，她们来了也有一整天了，二房的下人第一时间要跟少奶奶介绍府中人事，她们不该没跟她们提过我们白蔻的能耐，但她们先前的表现好像对我们白蔻没什么了解似的，否则就该知道白蔻这个监督的头衔可不是顶着好看的，她在东厨房是说了算的。”曾珠说道，“白蔻的管事等级仅次于庞妈妈，应该是重点介绍对象，可看那几个丫头的表现，显然是一无所知，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说，这不是二房的下人们存心要看大少奶奶的笑话么。”

“不不不，提是肯定提了，我刚才过来的时候那丫头厨娘看见我一点都不惊讶，显然是知道我是谁，但是二房的老仆们跟她们说了多少以及怎样说的，我们就不知道了，不过我想，以我和二房之间结下的恩怨，那些下人肯定没说我什么好话。”

“也是，那几个丫头刚才看似提醒你只是监督的那句问话，听着可真有挑拨离间的味道，也就你不在乎。”曾珠拍拍白蔻的肩膀。

“我在乎这个干什么，我就是个拿三等厨娘月例的监督，她们两个陪嫁厨娘想直接从二等做起，大家服不服？”白蔻挑眉，把话题扔给众人。

“不服！”从厨子厨娘到杂工都异口同声地大声附和。

白蔻哈哈大笑，挥手叫众人散了，各忙各的去，她例行检查完就回钟鸣院换了衣裳上街去。

顾旭一早出门去翰林院销假，他虽然是二甲进士，但才二十出头，难得的年轻进士，殿试成绩出来后就被直接点了庶吉士，成为了朝廷未来的储备人才，为了去平州完婚特意请了婚假，如今回来了自然得先忙他的公事，顺便给上司和同僚发请帖。

丈夫不在家，甘氏在房间里听完丫头和厨娘们的回禀后也就无人可以商量，丫头们还在忿忿不平。

“那个白蔻真跟仆妇们说得一样，看上去笑眯眯的模样，嘴上说话寸步不让，态度骄傲，故意刁难我们，丝毫不把小姐你放在眼里。”

“休得胡说。”甘氏淡淡地制止自己丫头，“你们几岁？白蔻几岁？她尚未及笄，如今就是世子身边的心腹管事，国公爷和夫人都给她撑腰，每日自由进出府邸为世子打理生意，身上兼着四样差事，还是前御厨总管家的孩子，在去年的冬狩上大出风头，得圣人亲赏。你们说说，随我陪嫁来的奴仆里面有谁够本事与她平起平坐的？她要我的厨娘们从三等做起，你们就做三等又怎么了？觉得委屈了？委屈在哪里？你们的厨艺能胜过她？”

“小姐，那个白……管事不是还有第二个建议嘛，我们可以就只借用东厨房的小灶间嘛。”

“胡闹！既然随我嫁了过来，就该尽快融入新环境，身为厨娘还想独来独往独善其身？固步自封的下场就是厨艺倒退！白蔻跟我们无冤无仇，她也犯不着欺负你们来给我下马威，我是二房的儿媳妇，她是侍候世子的，两边不搭界。去，再去东厨房，告诉曾珠总管，你们俩愿意入东厨房，从三等厨娘做起。”

那两厨娘见自家小姐这么说，也就不再争辩，行礼退了下去。

甘氏则站了起来，招丫头们服侍她梳妆。

“换身衣服，随我去拜见大夫人，我要向她好好打听一下白蔻，这二房的仆妇们对白蔻的描述简直充满了恶意，她一个小女孩倘若真像她们说的那样恶劣，又怎会在世子身边服侍这么久，这中间必有隐情。”

大夫人料理完上午的家务事，正要去老太君那边侍候，就听下人来报侄媳妇过来拜见长辈，等见到人后，就邀了她一块去荣恩堂坐一坐，陪老人家聊天解闷。

在老人这里，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即将到来的仲秋，以及节后要出嫁的丫头们，侍候了这么几年，做主子的自然要赏赐一些东西算是添箱，甘氏也就知道了丫头放良嫁人为积德的主意就来自白蔻，突然羡慕起三叔顾昀和他未来的妻子，内宅清静，做少夫人的该多省心啊，而且外嫁的丫头都是将来的人脉，反正对顾昀来说有利无弊。

甘氏作为小辈，长辈们说话时她只能安静地听着，只能在她们短暂休息的间隙说几句，将话题始终围绕着白蔻打转，顺便讲到了她自己那两个陪嫁厨娘已经送去东厨房，照白蔻的意见，从三等厨娘做起，凭自己本事慢慢升级。

老太君和大夫人高兴起来，夸了甘氏几句，称赞她大气，并向她保证她那两个厨娘的技艺只会****精进，因为白蔻是东厨房的监督。

甘氏心里高兴，大胆地问起白蔻的各种事情，嘴上只说想更多地了解这位能干的小管事。

“你婆婆留在平州照顾你公公，你这新进门的媳妇儿得一个人扛得你们二房的家务事，我那大侄子又向来是做甩手掌柜的，你若有任何问题就找白蔻商谈吧，她在府里人面广，连前院男管事们都会听她的。”大夫人拉着甘氏的手慈爱地笑道，心疼这侄媳妇身边没个可靠的人帮忙。

“大伯母，白蔻是服侍三叔的，我若频频找白蔻谈事，三叔会不高兴的，而且听家下人说白蔻每日都很忙，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时间与我说话。”

“她的确是还要忙上一阵子，顾昀手下的作坊接了宫里两笔大单，他整日上学念书的人哪里有空打理生意，都是白蔻忙活，你若想好好与她谈一谈，还是要提前跟她约个时间，不然她出趟门就是一天，你在家里很难碰到她。”

“谢大伯母指点。”

老太君留她们一块用了午饭，甘氏回自己屋午休时，经过钟鸣院门外，给素婶留了口信，约白蔻面谈，时间由她定。

白蔻下午回来，听了素婶转达的口信，立刻给这位大少奶奶写了个纸条，问她想与自己谈什么事，然后让小叶子去送信。

甘氏就在房里歇息，等丈夫回家，看到小叶子送来的纸条，随即提笔回信，让小叶子带回去。

虽然没时间面谈，但这样笔谈也是可以的嘛。

第498章 准备攻略大奶奶

小叶子来这一趟，二房的老仆们都看到了，担心新进门的大少奶奶跟白蔻搭上关系，纷纷向甘氏的陪嫁下人造白蔻的谣，怂恿她们去劝自己小姐离白蔻远点，二房的家务事找她们老仆就好，犯不着和长房走太近。

陪嫁下人感情上自然是把二房的老仆们视为自己人，对她们的话深信不疑，于是找到甘氏的贴身丫头，叫她们小心点，不要上了白蔻的当，那小丫头最擅长凭一张嘴颠倒黑白。

甘氏都有点糊涂了，老太君和大夫人都夸白蔻，本房下人却好像与白蔻有什么深仇大恨，好在她本人也是大户出身，内宅里乱七八糟的事她从小见过不少，不论丫头们怎么给她传话，她都只是先听着，不急着表态，只吩咐人准备好衣裳，等顾旭到家后侍候了他梳洗更衣，夫妇俩一起往荣恩堂出席家宴。

主桌上，老太君坐主位，长辈们坐上席，顾旭夫妻自然坐下席，其他兄弟姊妹各坐各的桌，就连顾绘都出来了，甘氏第一次见到了胖得不成样子的七叔，看了一眼后就不忍再过多关注。

开席后，菜肴流水样的不停端上来，有东厨房的老厨们做的，也有甘氏的那两个陪嫁厨娘做的平州风味，还有白蔻在钟鸣院的小厨房做的菜，现在天气转凉，正是吃虾蟹的季节，白蔻做了一道赛螃蟹，逼真的味道让众人都忘了这道菜的主料是鸡蛋。

散席后众人各回各处，顾旭换了衣裳到书房研读公文，在书房侍候的是他院里的老人，趁着大少奶奶不在，偷偷摸摸地向少爷告刁状，请他小心提防白蔻，不要趁着现在二夫人不在，叫白蔻插手了二房的家务事。

顾旭假装没听见，让那下人自己闹了个没趣，灰溜溜地退下，但夜深后他回卧房歇息，还是委婉地提醒妻子自己处理本房家务事，不要依赖别人。

甘氏听懂了丈夫话里的暗示，明了是有人告状了，并不争辩，只是轻声应了，然后服侍丈夫洗漱睡下。

次日早上，甘氏送了丈夫出门，然后在正房厅里接待本房各管事，处理家务和核算账本，别看只是本房家务，可对甘氏来讲已经是千头万绪一团乱麻，又没有婆婆和丈夫的从旁协助，想在短期内全部理顺并不容易，小半个上午的时间就这么不知不觉地过去了。

白蔻弄完她每日的例行公事，带着顾绘上门拜见甘氏，昨天的纸条里约好了这次见面。

打着顾绘来见嫂子这个理由做幌子，二房的下人不敢阻拦，只得迎了她们去正房。

顾绘一声大嫂，甘氏立刻亲亲热热地拉着她的手请她坐下，撤了一桌的纸本，换上茶点招待。

甘氏屏退了屋里的所有下人，但又敞着房门，让屋外的人都看到她在与顾绘和白蔻说话，却没人敢上前偷听，因为甘氏自己的丫头就在廊下站着。

闲话了一会儿家常，白蔻就以带旭大奶奶参观府邸的理由，请她出门散步。

姑嫂两人手牵手并肩走，白蔻跟在甘氏另一侧，稍落后半步，再后面跟着甘氏的陪嫁丫头，最后头是二房的仆妇，她们生怕白蔻跟大奶奶说些什么不中听的，要是听到只言片语也好跟少爷告状。

甘氏已参观过府里的环境，但是走马观花，看得并不细致，只大致知道各房在府中的位置，白蔻带她这趟却是去见各个总管和管事们，向她仔细介绍每个人的职责，每见一个人，甘氏都有赏。

“旭大奶奶，这些总管和管事您一定要牢记在心，以后有什么事直接使唤他们就是，中间经手的人越少越好，人多势必混乱，而且也容易推卸责任，这一点想必您也是明白的。”

“我明白，但还是要谢谢白管事费心，我来家里几天了，还没人跟我完整提过这些人事。”

“旭大爷也没跟您介绍过吗？”

“他已在翰林院销了假，每日早出晚归，兴许是公事繁忙，一时没顾上这些琐碎事吧。”

“你们在平州结的婚，他在平州也没说？您的婆婆也没说？从平州来京城这一路上他也没说？他就那么放心您两眼一摸黑地坐在房里处理家务事？小心被人坑啊，旭大奶奶，老仆欺新主，常有的事。”

白蔻一脸云淡风轻的表情，手上动作也是给甘氏指路，嘴上说的话却叫甘氏心头一跳，下意识地不想相信白蔻的话，想拉住她问个清楚，但马上就感到手上一疼，顾绘一直牵着她的手，刚才用力地握了握，疼痛让甘氏回过神来，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可开口说话时声音已然有些不自然。

“老仆欺新主？我是本房长媳，还是长孙长媳，欺我有什么好处？”

“自然是婆媳之争，二房唱主角的老仆都是当年二夫人的陪嫁下人及后代，她们有二夫人撑腰，连旭大爷拿她们都无可奈何。”

“这不可能！我婆婆没跟回来，她要照顾公公，出发前她不止一次说过本房家务事由我一人作主。”

“是啊，话说得漂亮，可她什么都没交待您，而您沉浸在新婚的喜悦中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等您到了京城进了这家门，自然而然会很信任本房家下人，有事都会依赖她们去办，但她们却是忠于您婆婆的。这两三天来，她们没少在您面前说婢子坏话吧？有没有说过婢子行事恶劣性情恶毒？”

“……这！”甘氏哑了口，她第一天进门就听说了钟鸣院的白蔻管事嚣张跋扈骄傲自满。

“旭大奶奶，兼听则明偏听则暗，您是才进门的新媳妇，没事别老是坐在屋子里，料理完了家务事就出来走动走动，等明天摆过宴后，认识几个合眼缘的新姐妹约出来一块喝茶，京城里大户人家的女孩子也是要经常出门社交的，竞争圈子里的核心地位，否则被排挤到外围的话，对旭大爷的事业前程可没什么帮助。”

白蔻这话又点在了甘氏的心头上，顾旭如今是庶吉士，朝廷重要的储备人才，自己作为妻子有责任为他在女眷的社交圈里占有一席之地，帮助他在前途上走得更顺利一些。

“多谢白管事提醒，以后还要仰赖白管事帮着多出一些主意。”

“旭大奶奶客气了，旭大爷与世子是同一个祖父的堂兄弟，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大奶奶若是需要帮助只管吩咐。”

白蔻浅笑道，态度谦卑恭敬。

第499章 看看谁更坏

二房的下人一路跟着，却见白蔻实心实意地带着她们的大奶奶逐个去见府里的总管和管事，顺便身边来往的下人也跟着认识了这位旭大奶奶。

白蔻带着甘氏在偌大的府邸里兜圈子，走得她们一群人都快累死了，极想坐下来休息一下。

甘氏也累得慌，她在家里都没有一口气不停地走过这么久的路，可看白蔻与顾绘都精神抖擞的样子，她也就不好提出要休息，硬撑着走下去，身后的丫头仆妇也只好闭嘴跟着。

白蔻带着甘氏见过了主要的总管和管事们，又带她去西头的校场，只要府里摆大宴，男席总是设在这里，方便主桌照顾到所有客人。

校场上也已搭好了彩棚，家丁们正在摆放桌椅，看到这热闹喜庆的场面，甘氏精神一振，忘记了身上的疲劳，饶有兴致地走动起来，而家丁们也在现场管事们的招呼下，放下手里的活，到甘氏面前列队行礼。

从校场出来，白蔻带着甘氏去了后宅的大园子，女席设在水榭里，把软隔断打开后就是一个宽敞的室内场地，里面丫头们也在紧张忙碌的干活，还遇到了来检查监督的庞妈妈。

庞妈妈带着甘氏楼上楼下走了一遍，指点了主桌的位置，与主桌同在一层楼的都是有血缘关系的亲戚们。

甘氏最终来到了三楼平台上，扶着栏杆眺望园子的全景，庞妈妈事务繁杂先行告退，叮嘱白蔻好生照应。

丫头们搬来椅子给甘氏和顾绘坐，让她们好好放松放松走得酸痛的双脚，甘氏的四个陪嫁丫头一起在这平台上侍候，那些跟着她们逛了这一大圈的二房仆妇们都在室内等候，她们也累得够呛，纷纷找地方坐，没心思再盯着大奶奶与白蔻会说什么。

甘氏好好歇了一会儿，见平台上四下都是自己人，也就不抑制自己的好奇心，叫白蔻到身边来说话。

“旭大奶奶有何吩咐？”

“今天谢谢你了，跟我完整地介绍了府里的情况，我婆婆留了她惯用的老管事给我做助手，但那老仆妇却什么都没说，只说你的坏话。”

“我知道公中的家务事都是长房打理，二房和三房日常只管自己本房事务，但顾旭自从成年后就单独住了，他身边怎么会没有一个像你这样的管事呢？”

“旭大爷以前是有专人打理他日常琐事的。”

“以前？意思是现在的确没有？”

“以前旭大爷有两个能干的通房。”

“通房？”甘氏并不在意自己的丈夫在婚前有屋里人，她只是好奇，“那么人呢？特意在婚前打发了？”

“不知道呢，去年底就不在了，婢子不知道那两个人去了哪里，从那以后就一直是二夫人派人打理旭大爷的日常琐事，而旭大爷一心只读书，性情清高，没听说他主动过问家事。”

甘氏看着白蔻的脸，**裸地流露出她知道一些事但不想说的那种表情。

“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吗？”

“旭大奶奶，您是新婚，既然您都不知道旭大爷之前有过通房，那么您还是不要好奇那两个通房的现状比较好，以免对您的内心造成伤害。”

白蔻真不知道那两个通房现在在哪里，但她们去年年底发现怀孕，闹发时肚子尚不明显，可见是早孕期，一番折腾之后顾旭最终决定让她俩生下孩子，如果二夫人没有强迫她们堕胎的话，算算日子，**月份正是她们的预产期。

不管顾旭会不会多出两个庶子女，因他通房怀孕引发的事端，倘若让甘氏知道的话，她这个新媳妇能不能接受得了都难说。

“白蔻，我如今是二房长媳，如果有什么我应当知道的，还请你告诉我。”

“旭大奶奶，婢子是钟鸣院的管事，对二房的家务事并不太了解，若是对您说太多，会被人告到大夫人跟前的，搬弄主子是非的罪名婢子承担不起。”

“是我思虑不周，我不为难你，免得你难做人，影响到我们之间的相处。”

“谢谢旭大奶奶的体谅。”

“快中午了，我还是回去休息吧，坐在这里总是犯困。”

甘氏扶着丫头的手站起来，一行人下楼，在大园子里分手，二房的下人带着甘氏从另一条石板小路回去。

白蔻先把顾绘送回去，叮嘱她中午好好休息，下午有她的棋友会。

甘氏回到自己房间，铺开笔墨，趁着记忆还鲜明，把先前见过的总管和管事们都默写下来，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找他们。

她的四个陪嫁丫头，除了两个在身边侍候外，还有两个在门外廊下侯着，老仆趁机围住她们一边聊闲话，一边打听白蔻这一上午都跟她们说了什么。

这两个丫头也是机灵，一边抱怨走得腰酸背痛，一边又夸白蔻管事真是尽职尽责，带着她们认识了府里的总管和管事，以后大奶奶料理起家务来一定会更加的得心应手。

先前白蔻在水榭平台上说的话，她们四人都听见了，但是绝口不提，只当不知道有这事，一心等自家小姐的吩咐。

她们自幼服侍小姐，十几年的感情，同气连枝，默契十足，不该说的话她们绝不会乱说。

老仆们见问不出她们想听的，只好认为白蔻今天是真的纯粹带大少奶奶熟悉府中人事，只有二夫人留下的老管事觉得心头一阵不安，意识到这位新进门的少夫人在全部了解了府中人事后，将来有什么事，极有可能直接越过她们这些老人直接对那些总管和管事们下令，这就辜负了夫人临走前的嘱托了。

新媳妇想趁着婆婆不在家拿住本房当家大权，可没有那么容易的事。

那个白蔻还真懂得怎么讨少奶奶的欢心。

老管事差点咬碎一口老牙，在心里诅咒了白蔻千八百遍，挑拨婆媳相争不得好死。

老爷夫人要在年前才回家，这几个月的时间里必须要提防白蔻暗中使坏，那小贱婢肚子里坏水太多，防不胜防也要防。

第500章 借题发挥

甘氏写完她的笔记后，人也恢复了冷静了，想起自己带来了众多的陪嫁下人，陆陆续续都会与本府老人一块当差，正好可以利用他们打听一下丈夫曾经的通房的去向。

明知这种查法有可能查到什么尴尬的结果，甘氏还是想知道事情缘由，两个当作管事使用的通房说不要就不要了肯定有原因。

几经挣扎思索后，甘氏还是吩咐她的贴身丫头趁着中午去东厨房拿午饭的机会，叫陪嫁厨娘跟东厨房的老厨们打听二房以往的八卦。

丫头们拿了饭菜回来后，一边侍候小姐用餐，一边跟她讲白蔻的八卦，那两个陪嫁厨娘与鲁豆豆她们同住一处，夜里闲聊的时候，白蔻是她们的共同话题，一来二去的，就把梦梅的事给聊了出来，还有年初她救下皇嫡孙，以及不久前她被杀手当街刺杀的事，鲁豆豆她们都没瞒着。

甘氏听完丫头们的转述，心里对白蔻有了自己的看法。

“这几日本房仆妇提起白蔻就没有好话，依我看，一定是往日白蔻与她们有过恩怨，所以仆妇们才趁机在我这个新主子面前挑拨离间，妄图让我也对白蔻抱有恶意，其心可恶可诛。你们记住了，以后遇见白蔻对她务必放尊重些，我不想听到你们有谁和她发生冲突的消息，否则就算她不计较，我也不会饶了你们。”

“是，小姐。”

甘氏这才满意地提箸吃饭。

午后，白蔻送顾绘去茶室参加棋友会，本打算帮她迎完了客人后就上街购物，结果又看到了石天琦与朋友同车而来。

白蔻热情地迎了石天琦进门，绯香笑眯眯地冲白蔻摆手，白蔻看见她马上撇过脸去，脸上的笑容也跟着垮台，完全不掩饰她的情绪。

绯香愣了一下，停下脚步向白蔻走去。

白蔻见她凑近，抱着双臂走到墙根阴影下站着，绯香没有理会她这想要保持距离的态度，硬是追了上去。

“白管事，有些日子没见了，怎么，心情不好？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绯香姐，出卖我很有趣是吧？”

“哎呦，这话从何说起？！”绯香假装糊涂，“我出卖你什么了？”

“你自己做过的事说过的话你自己清楚，我当日天真地相信了你，你就这么回报我？我跟你说的话，你转头就告诉你的小姐和少爷，我家世子下学回家就跟我算账。绯香，我刨你祖坟了？你这么坑我？！”白蔻练武至今已有一番气势，哪怕只是嗓音低沉的斥责，也给绯香带来了沉重的压迫感。

“别别别，白管事，你千万不要这样说，我不是诚心的，我家小姐问起，我能不说实话么。”

“你不是说等酒醒了就失忆么？敢情都是唬我说真心话的幌子？拿我的真话到我世子面前卖人情？看到他回家收拾我你们很高兴？我是不是曾经得罪过你们啊？现如今才被你们这样折腾？”

“哪能呢！”绯香心头咯噔一下，矢口否认，可不敢说出她与自家的恩怨由来，“我也不过是个下人，主子问什么我只能答什么，白管事，我真不是诚心的。”

“我管你是不是诚心的，总之我被世子好生教训了一顿，若不是看在我还在用的份上，就凭我跟外人说主子闲话这个罪名他就能把我卖到矿山去！你知不知道？”白蔻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指，用力地在绯香的胸口戳戳戳，以此发泄她的愤怒情绪。

绯香被戳得连连后退几步，捂着被戳痛的胸口不敢喊疼，不停地求饶。

“白管事，白管事，你消消气，消消气，饶了我吧，我真是无心的。”

“我不管你是无心还是有意，总之我因为你而受了责骂，我惹不起你，麻烦你也离我远点，我们俩从此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白管事，话也不是这样说的，你这些天不是过得挺自在的？挣了不少吧？”

“怎么着？我难道是白拿的？我没干活？敢情这还成了你的功劳了？原来你才是你们少爷小姐背后的主子？”

“白管事！”绯香的头发根都竖起来了，白蔻那话说得太诛心了，“白管事，话可不能乱说！”

“哼，这会儿你又知道话不能乱说了？当日你怎么不替我兜着点？”白蔻一脸怒意地注视着绯香，直勾勾的眼神看得她心里发毛。

“白管事，有话好说，是我的错，我的错，你别这么生气，消消气，这人来人往的，让别人看见要说闲话的，你冷静点，别激动。”

绯香正这么说的，水贞的声音从边上插上进来，“白管事，你怎么了？你们在吵架？”

白蔻和绯香一起扭脸望向水贞，小姑娘一脸担忧地看着她俩。

“我们没事，就是说话声音大了点，你招呼客人去吧，我马上过来。”白蔻摸了摸额头，挤出个笑脸。

绯香也跟白蔻一样的表情，笑容略显僵硬，水贞虽然觉得她俩怪怪的，但也没追究下去，点点头回到顾绘身边。

见水贞走远，白蔻瞬间收了笑容，扭脸望着绯香，“你回去吧，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绯香也知两人没法再聊下去，点点头走了。

白蔻望着绯香的背影拐过了门，做了个鬼脸，表情和情绪就都恢复了正常，回到水贞身边帮她迎客。

不这么借题发挥一下，还真让她们以为自己好欺负呢。

借着迎客的间隙，水贞关心地问了问刚才的事，白蔻一再安慰她没事。

“刚刚那个人是石天琦的丫头绯香，你若是有空就帮我留意一下，这位石小姐和哪些小姐来往密切，调查她的交友圈子。”

“石家的小姐？难道是大公主和驸马家的？”

“对，就是她。”

“调查她是有别的事？”

“想知道？”白蔻微微挑眉。

“是不是我不知道才比较好？”

“就我个人而言，我当然不希望你们卷入太深，不过你要是乐意，可以帮我收集一下她和她的朋友圈的交际情况，她和哪些人是好友，这些好友又和哪些人是好友，一点一滴地帮我完善这重要的情报。”

“好，这个容易，今晚我就能写出不少来。”

“那就交给你了。”白蔻拍拍水贞的肩膀，“我逛街去了，晚上见。”

“晚上见。”

第501章 想固宠也是不容易

绯香跑上楼找着自己小姐，跟她耳语了一番，解释了自己为什么拖了这么久才上来的原因。

石天琦见原来是白蔻为绯香出卖了她而生气，觉得这个白蔻脾气还真是大，不过她手中的那个大车行这些日子合作蛮愉快的，包裹都顺利送达没有发生纰漏，看在这个的份上，石天琦也就懒得计较白蔻跟绯香吵架，把心思转到了交际上。

晚上，白蔻拿到了水贞写给她的第一批名单，回到房里自己再加工了一番，画出人物关系图留档备用。

次日一早，顾旭携妻去祠堂祭祖，将妻子的名字写入族谱，除了国公爷要在现场主持仪式外，顾昀他们兄弟都一块跟去了，尤其顾昀，他是未来的族长，这些仪式规程他也要熟练掌握。

等到他们从祠堂回来，客人们已经在陆续到达，最先来的自然是血缘近的亲戚们，甘氏的胞兄甘宇文带着京城中的甘氏族人同样早早地来了，男宾们由大管家招待着在正堂上喝茶，女眷们领去己诚堂由老太君、大夫人和三夫人招待。

东西两个厨房从早饭后就忙碌开来，甘氏那两个陪嫁厨房被分在小灶间里做她们的平州风味的凉菜，大家互相不熟，就这短短两三天的时间也磨合不了，干脆分开做事，互不妨碍。

这两个厨娘做的凉菜只够用来招待女眷，男宾那边没有这风味菜，准备起来也快，在等待腌制食材的时候，她俩还溜出来看大家做事。

这是卢梅花复职后的第一场大宴，为免她拖大家后腿，厨娘们一致决定把她算在一等厨娘里面，听曾珠和白蔻的指挥调度，严禁她自作主张。

卢梅花反对无效，只能乖乖听话。

等到杂工们把食材逐一洗净，厨娘们切好配好，传菜的小厮们都就位了之后，灶房里开始生火坐锅，白蔻在红案厨房领着厨娘们做冷热菜，曾珠在白案厨房守着汤煲和面点。

那两厨娘把风味凉菜做好后就歇着了，负责传菜的小厮把这下酒菜先送上餐桌，再回来拿汤，之后就是热菜上桌，素的荤的如流水样，带着美妙的节奏感有条不紊地从东厨房出去。

这一场大战打完，卢梅花深切体会到了实力上的差距，人也老实了，再不唧唧歪歪，完事后还主动打扫厨房，白蔻和曾珠自然是甩手休息，喝茶吃饭。

顾昀吃过宴席，邀了他那几个兄弟一起去他钟鸣院午休，一群男孩子在耳房里滚来滚去，不多会儿工夫，一个个酒意上来沉沉睡去。

白蔻从东厨房回来时，耳房里传出此起彼伏地呼噜声，交待丫头们好生侍候，她也回屋睡觉。

下午，白蔻在耳房服侍这些少爷们用些茶点，又被丫头叫出去，旭大奶奶甘氏派人来给她下赏赐，除了一份是府里管事人人有份的例赏以外，还有一份是给她这个东厨房监督的，中午的宴席非常成功。

白蔻收赏送客，觉得这旭大奶奶比她婆婆大方多了，是个好主子。

转身回到耳房里，他们还在讨论共同出资养狐狸的事，一人几个主意，叽叽喳喳没完没了，白蔻拿了纸笔耐心地把他们每个人的话都抄下来，逐一评论谁的意见合理，谁的意见是胡搅蛮缠。

众人说说笑笑，不知不觉时间就已近傍晚，眼看着天色暗了下来，担心误了关坊门的时间，这一下午的热闹才宣告散场。

顾昀送了客回来，直接到书房看书温习功课，白蔻已在小厨房预备晚饭，晚上入睡前，清羽以为今天是喜庆日子，少爷可能会有兴致温存一下，结果挑逗失败被赶出卧房，顾昀一个人闩了两边房门独自睡觉，生怕被人半夜爬床。

清早，丫头们侍候少爷晨起，才知道少爷昨晚上无人侍候，在心里把清羽骂了个狗血淋头，并急急忙忙去跟白蔻告状。

白蔻听完后倒是没怪丫头们失职，也没减清羽的月例，却一个人去转告世子这个月不要再给她买任何东西，把钱省下来投到生意上才是正事，若要去美人宴，就让她穿戴那些用过的服饰簪钗，何况本来就是新买的，哪有每一次都要新东西的道理。

顾昀从善如流地答应了，反正除他以外，丫头们都算是白蔻的手下人，她这个管事说怎样就怎样。

丫头们告状成功，得意洋洋地讲给清羽听，看到她脸色瞬间白里泛青就乐得哈哈大笑。

清羽是真急了，她昨晚被赶出卧房后没及时叫二等丫头们进去值夜，其实是抱着私心的，总以为世子很快会再改了主意，可他竟然把两边房门都闩上了，这是完全拒绝的意思，清羽无可奈何地这才回自己屋睡觉，情绪焦躁下也就忘了再叫人去值夜。

顾昀给长辈请过早安回来就准备出门上学，清羽哭哭啼啼地站在她的房间门口，希望世子经过时能看她一眼，好勾起他的怜惜之情，但顾昀赶着上学，根本没有留意到清羽，目不斜视地就直接走过去了。

在围观丫头们的嘲笑声中，清羽回到屋里自己伤心地哭。

白蔻料理完早上的家务事，回到院中后去敲清羽的房门，逼着她开门让她进去，接着她又随手关门，两人坐下谈话。

“世子说当初在众多美人当中，他独独看中你，就是因为你比别人聪明，现在看来，你这聪明在当时不过是一场演戏，世子年轻没经验，被你蒙骗了。”

“白管事，我没有诚心蒙骗世子，我是真的想好好服侍他！”

“你所谓的好好服侍体现在哪里了？你这已经是第二次惹恼世子，你才进来多久？真以为自己长得漂亮就可以恃宠生骄了？比你年轻漂亮的美人年年都有，你若不想侍候世子了赶紧说，留下世子给你的所有财物，我马上送你出去。”

“不要啊！不要！求你不要送我走！白管事，我真的想侍候世子！我不想走！”清羽吓出一身冷汗，慌慌张张地跪伏在地上哀求。

“既然不想走，你又惹恼世子做什么？你以为他是精虫上脑看见美人就只有一处地方硬的纨绔子弟？”

“没有！没有！我没有这么想过！”

清羽拼命摇头，钟鸣院里什么都好，她不要被赶出去！

第502章 隐藏在后面的人

“你没这么想过，但你就是这么做的！亏你还是调教好的美人，要是个生涩丫头不懂事拿捏不了分寸也就罢了，但你这样从小训练的最会看爷们脸色，他没兴致你还要挑逗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清羽也说不上来她到底想干什么，她想做姨娘的心思绝不能现在就吐露出来，只能硬紧牙关撑到底，“我只是想好好服侍他。”

“事到如今你还要骗人？你低劣的演技根本藏不住你的野心，世子身边妾位全空，你无非就是想让少爷沉迷在你的温柔之中，希望有朝一日占个姨娘的位子。”

“……白管事！”清羽脸色煞白，身子抖得犹如风中落叶。

“你以为你的野心无人知晓？你这急功近利的行为早就替你把什么都坦白了，世子本来不计较，你有这念头很正常，但你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和**，这才是世子恼你的重点，对你忽冷忽热，就是希望你自己清醒过来，要是等他来说，那已经是要换新人的信号了。”

“不！不要！我知错了！我一定改！一定改！我不想走！”

“你刚进门时还算是老老实实，但自从你去了美人宴回来后，行为就再没正常过，是不是在那里结识了新朋友？她们教了你一些固宠的招数？”

“没有！真没有！不曾结识过什么人，求白管事明鉴！”

“真的没有？”白蔻倾向前身，与清羽对视。

“真的没有！”清羽低下头，避开白蔻的目光。

这一回避闪躲的态度，顿时就让白蔻恼了，站起身来一脚将清羽踢翻，接着踩住她的手指，引得清羽吃痛尖叫。

外面的丫头听到屋里动静不对，纷纷拍门，白蔻并不理会，一心只逼问清羽的口供。

“从你来的第一天我就告诉过你，在钟鸣院我有权力先斩后奏，跟我说实话，不然你这青葱样儿的手指就别想要了！”

“我说！我说！是有人教我好好固宠，将来做到姨娘就不用去美人宴了！”

“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凭什么对你推心置腹？谁教你的？报上姓名！”

“那是一个小圈子，我第一次去美人宴上就被她们拉进了圈子里，领头的大姐叫兰珠，说是小梁公子的美人。”

“姓梁的公子多了，到底是哪个小梁公子？”

“梁大学士的儿子，那个擅长吟诗作对的小梁公子！我都说了！饶了我吧！”

“梁大学士的儿子？”白蔻撤了脚，“起来！坐着给我好好说，把那个兰珠怎么拉你入圈子的经过详细说来，有半点前后矛盾的地方，我抽死你！”

清羽哭哭啼啼地爬起来，抚摸着疼痛的手指，屁股只搭了半个凳子，坐得小心翼翼，一五一十地将与兰珠等人接触的经过都说了，不敢再有半分欺瞒。

白蔻听完，一言不发，起身走人。

外面的丫头见白蔻出来，看她脸色不好，想问两句又不敢上前。

“清羽禁闭一天，等晚上世子回来再作处置。”

“是，白管事。”

丫头们都知道白蔻一旦发火一定是有要紧事，当下没人再敢多嘴多舌，关上清羽的房门，轮流派人守候，以防她脱逃。

白蔻得了重要的情报，就没再理会清羽，而是去找顾绘和蓉婶，要把水贞调入钟鸣院，提为女子茶室的管事。

美奂三人因为相看成功，在年底前一定要出嫁的，这样一来，对茶室最熟悉的就只有水贞了，除了她，白蔻手下也的确是没有更多的人才，只好求蓉婶割爱。

蓉婶笑得仰倒，顾绘歪着头显然没有完全理解，水贞局促不安地搓着手，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何反应才合适。

“水贞要发达了，以后要叫一声水贞管事了，这是好事，我怎么会拦着呢。”蓉婶摸摸胸口，喘匀了气，笑着一口答应了。

“谢谢蓉婶，您这里补缺的丫头我从街上给您买四个新的。”

“好啊，一个水贞换四个新丫头，划算。”

“那就这么说定了，过几天我就让人牙子预备好新人，水贞先留在这边侍候你们和调教新人，等美奂她们嫁了再搬过去。”

“好，就这么定了。”

白蔻庶务繁忙，这边谈妥了她就告辞忙别的去了，水贞哽咽地跪在蓉婶脚边感谢她这些日子以来的照顾。

“往后跟了白蔻切记用心做事，不枉她一心要栽培你，等你到出嫁的年龄还有好几年，这几年好好干，不要给自己丢脸。”蓉婶叮嘱道。

“是，婢子一定谨记在心。”

“下去歇着吧，冷静一下，想一想等新人进来了你要怎样调教她们。”

“婢子告退。”

水贞退回自己屋里想她的新差事，白蔻这会儿也已回了钟鸣院，站在廊下看着自己的箭靶考虑是不是练一壶箭，就见小叶子手里拿个信封飞快地跑来。

“白管事，你的信，大车行刚送来的。”

白蔻见那信封很厚，心头一动，接下来就往自己房间走。

她日常发信是通过大车行，却很少收到由大车行带来的信，因为她经常联系的对象往往有自己专门跑腿送信的人手，懂得利用区家遍布全京城的大车行来送信，是一个隐藏自己身份的好办法。

而会干出这事的，想来想去最有可能的就是这么久没有联系过的大姑父唐林。

白蔻走进她的书房，先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信封的正反面，除了她这个收信人的地址姓名外，没有寄信人的信息，拆信后里面是一沓厚厚的调查结果。

手中的拆信刀还没放下，白蔻就已先看完了第一页。

第一页只有一句话。

现任的御厨总管王笑东是赵贤妃一派的人，在这些幕后大佬的财力支撑下，御厨房已完全在王笑东的控制之下。

白蔻手中的拆信刀叮咚一声掉落桌上，她飞快地一页一页阅读起来，后面的内容都是支撑这一结论的证据，从王笑东的交友圈子一圈圈地发散出去，在绕了一大圈后，深藏幕后的赵贤妃和她所生的皇长子与皇长女终于显露了出来。

放下信，白蔻沉默地在屋里来回踱步。

王笑东是赵贤妃一派的人，而拉拢清羽的那个兰珠是小梁公子的美人，小梁公子是梁大学士的儿子，这个梁大学士又是皇长子豫王的岳父。

好嘛，赵贤妃还真是看得起晔国公府呢，简直是全方位地包围过来。

第503章 好大一个圈

白蔻理顺了现在的人物关系后，冷静下来，拿了个新的信封装入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写上大姑父唐林的收信地址，然后搁进抽屉里，打算等明天寄出去。

让他忙活这么久，终于查到了结果，这笔钱就是给他的辛苦费，剩下的事由她自己来做。

傍晚顾昀到家，没有理会清羽的事，吃了晚饭给长辈们请过安，顾晨拿着课本向哥哥请教问题，兄弟俩在耳房里一块做功课，白蔻抱着一堆纸本也来凑热闹，计算完成后续生产所需的物料，以及排生产计划，还要为美奂的婚事操心，另外茶室的日常章程也要白纸黑字的写下来方便水贞执行，一桩桩事情堆积在一块，铺了一地板的纸张资料。

顾晨做完功课就走了，顾昀写完两篇时策示意晴兰收笔，他又另外拿了书坐到边上静心阅读。

晴兰把用过的文房用品收拾干净后，端来夜宵，然后在少爷的眼神暗示下安静地退了出去。

顾昀看了几页书，然后放下书本起身拿东西吃，端着托盘悄无声息地走到白蔻身后，往她嘴里塞了一块小饼。

白蔻嘴里嚼着酥脆的小饼，搁下纸笔，顺便也休息一下。

顾昀自己吃一块，喂她一块，两个人你一块我一块地就这么把夜宵分着吃完了。

白蔻把托盘拿去门外给晴兰，换了茶水进来，关上房门一转身，就见世子在翻看她刚才写的东西，于是将茶盘搁在墙下的矮柜上。

“好好地怎么想到写茶室的章程了？”

“美奂她们要嫁人了，婢子已经跟蓉婶讲好，调水贞过来做茶室的管事，另给她们买四个新人服侍。”

“哦，应该的，挑几个好的，有技艺傍身的最好，贵就贵一点，犯不着省这点钱。”

“是。”

“还有什么我应该知道的事？”

顾昀伸手要喝茶，白蔻赶紧把茶盘搁在他手边，给他斟了一杯。

“清羽说了实话。”

“她在美人宴上跟人勾搭上了？”顾昀一副早就心知肚明的表情，淡定喝茶。

“您知道她跟谁勾搭了？”

“不知道，没见过人。”

“她说第一次去美人宴，就有人拉她进了一个小圈子，那个圈子里的美人侍候的不是家主就是继承人，所以对方拉拢她就显得理所当然。”

“然后？”

“那个圈子里领头的大姐叫兰珠，说是小梁公子的美人。”

“哪个小梁公子？”

“梁大学士的儿子。”

“皇长子的岳父，豫王妃的爹？！”顾昀惊诧起来，差点摔了手中的茶杯，白蔻及时接下来搁在茶盘上。

“如果清羽没有撒谎的话，那就是了。”

“清羽会撒谎吗？”

“看上去不像，她不是那种精明到会把真话和假话混在一起说的人，何况有一点她很清楚，她现在还在钟鸣院里，如果胆敢撒谎，婢子饶不了她。”白蔻冷笑。

“豫王和嘉佑大公主是赵贤妃所生的亲姐弟，他们一家人正在全方位地向我包围过来，我何德何能让他们如此重视？”

“顾家三子都是十几岁的少年举人和年轻进士，为什么不值得重视？在你们还没有形成坚定的政治倾向之前，及时地把你们拉拢到自己圈子里，用潜移默化的方式地让你们提前站队。”

“太子是嫡子，有什么好站队的，做臣子的最烦这种事了，站错边就意味着要掉脑袋。”

“太子是嫡子不假，但圣人膝下也就只有这一个嫡子，谁知道太子还能做多久？太子一旦不在了，嫡孙也保不住。”

“什么意思？”

“对王笑东的调查有结果了。”

“咦？你什么时候查的他？”

“夏天的时候。”

“你始终对他当初清理御厨房的事耿耿于怀。”

“是的，所以趁着手上有钱查他一下。”

“结果呢？”

“他是赵贤妃的人。”

“什么？！”顾昀先前只是惊诧的话，现在真的是大吃一惊，脸色都变了。

“而且现在整个御厨房都在他的控制之下，赵贤妃随时可能为了让自己儿子上位来牺牲他这枚棋子。”

“王笑东是赵贤妃的人，证据确凿？”

“从他最亲密的亲友圈子来看，的确是的。”

“怎么说？”

“王笑东有个叫王笑南的胞弟，七八年前元配妻子死了，经他这个哥哥做媒，续弦娶的妻子是千槐坊一户唐姓人家的女儿，而这姓唐的人家有个姑舅外甥姓邵，叫邵一平，从小父母双亡，唐家养他到十岁上下，净了身入宫，当年圣人入主东宫，他侍候过赵良娣，现在是司膳监的掌事太监，御厨总管的直接上司。”

顾昀瞠目结舌，瞪了白蔻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当年的赵良娣就是现在的赵贤妃！绕这么大一圈，竟然都是一家人？但是这邵太监在宫外的亲属关系你是怎么查到的？”

“因为唐家人根本没有隐瞒，在千槐坊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但凡是想走赵贤妃关系的人，都要经唐家人的手，坊内居民畏惧他们家的权势，不敢跟外人讲八卦，所以在千槐坊外面知道这事的人少。”

“你刚才说七八年前王笑东就给自己胞弟做媒娶了邵太监亲戚家的女儿做续弦？”

“是的，从这时间上看，王笑东在更早之前就已经和赵贤妃搭上了，不过要验证这个猜测还需要再详查。”

“不用查了，再查下去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打草惊蛇了，就此罢手，不要再有动作了，我们知道他们都是一伙的就够了。”

“是。”

“还有那个清羽，好大的胆子，敢背着我与外人勾搭，你说我要不要在美人宴上把她输出去？”

“连同她一身价值千两的昂贵首饰一块送人？”

“哦，对，不能便宜了她。”顾昀懊恼地捶了捶自己的脑袋，“我当初看她挺聪明的样子，怎么居然是个笨蛋呢？”

“因为兰珠挑动了她内心最深的**，美人宴上只有美人，姨娘是不去的。”

顾昀舔舔嘴唇，哑口无言。

第504章 处理一下

“现在，该拿清羽怎么办？还带她去美人宴？让她继续和兰珠接触？她们勾搭她，无非是想掌握我的私隐秘密，好在哪一天拿捏住我，以防我跳反。”

顾昀换了个位置，靠在凭几上伸直了腿，白蔻把茶盘推到他手边，再给他斟上了一杯茶水。

“兰珠像是做得了反间的人吗？”

“难以信任。这不是她赌咒发誓就一定能做成的，当她面对兰珠的时候，她任何细微的反常行为都会让对方知道她已经不可靠了，石天珉对我的态度也会发生变化。”

“那您明天就去跟他说您想换美人了。”

“啊？！”

“清羽在干活时疏忽大意，摔坏了御赐的摇钱树，您生气了，不想要她了。”

“他会信？”

“有绯香这个传声筒在，他一定会相信以清羽恃宠生骄的性子，闯点祸肯定不奇怪。”

“原来拼盘宴那天你就一口气做好了铺垫。”

“您回来一学石天珉说话，婢子就知道绯香是个完美的传声筒，既然如此，自当好好利用才对得起她的价值。”

“唉，我还打算冬狩带她去侍候我呢。”

“真遗憾，换人吧。”

“那个清羽我不要了，但怎样处置她？卖掉不是办法，她要是肆意报复，跟别人一通乱说怎么办？”

“既然不想卖，就送她去作坊干活，给大车行的管事伙计们洒扫缝补浆洗，那边正缺人呢。”

“呵呵，行。”

“那就这么说定了，这几天就送她过去。”

顾昀轻轻点点头，放下茶杯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白蔻以为他要回去睡觉了，把茶盘放回矮柜上，然后去给他拿鞋子。

顾昀趁机贱兮兮地从后面抱住白蔻，在她揍人之前，迅速地偷点嫩豆腐，然后才笑嘻嘻地穿鞋走人。

白蔻最终只能翻个白眼，回到桌前继续忙活。

次日上午，白蔻让丫头们收拾了清羽那些华丽的服饰簪钗，给了她几块粗布让她自己裁剪新衣，因为她隐瞒世子与外人勾搭，世子不想要她了，但念在她这些日子的情分，给她一条活路，去大车行做女仆，要是运气好，说不定有人愿意娶她做续弦。

清羽跪坐在地上哭得死去活来，丫头们对她气愤不已，跟了世子不好好过日子，居然还跟外人勾勾搭搭，听任外人唆使，活该有此下场。

白蔻吩咐丫头们看住清羽，她带着信上街去大车行，一面吩咐管事帮她寄信，一面又告诉他们派个女仆过来做粗活，并且讲明是世子打发出来的美人，因为与外人勾搭，泄露世子的房中秘事，所以不打算要了，但又怕她到了外面更加肆无忌惮地胡说，只好送来大车行做事，服侍他们这群糙老爷们。

大车行里都是男人，只有白蔻的姐姐白蕊这一个女工，这又来一个更年轻漂亮的，自然欢喜得很，加上白蔻把话说得这么直白，已经在他们心里划了一条底线，日常相处中自会掌握分寸。

顾昀中午下学，邀了石天珉到街上吃午饭，在饭桌上一通报怨，说了要换新美人的事。

果然如白蔻所猜测的那样，早已先入为主地认定清羽恃宠生骄不听白蔻使唤的石天珉，对顾昀所说的清羽在洒扫时粗心大意打翻御赐摇钱树还自以为仗着宠爱不当一回事的事没有丝毫怀疑，反过来劝他看开点，美人嘛，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顾昀还特别逼真地懊恼了一番，自责早先沉迷在美色当中，没有看出清羽的本性，枉费他这些日子对她的宠爱，还连累白蔻吃了不少冤枉。

石天珉越发地相信之前绯香转述的关于白蔻做饭而清羽却连饭碗都不愿洗的事是真的，一再地劝顾昀不要再纠结这事了，美人一旦恃宠生骄连管事的话都敢顶撞，基本上院里就没宁日了，打发了也好，再换个真正温柔体贴的就是了。

顾昀见把石天珉唬住了，他也就心安了，提起筷子吃吃喝喝，然后回府学继续下午的课。

两天后，清羽给自己做好了新的粗布衣裳，除去一切簪钗，只用两根木簪子绾着头发，抱着一个装有简单衣物的包袱哭哭啼啼地跟白蔻去了大车行，从今以后在那里做一个粗使女仆，而白蕊就只做厨娘，负责采买和做饭，饭后的打扫都不用她动手，都是清羽的活，只是白蕊出于厨子的习惯还是愿意自己清洁厨房，把洗碗洗锅的事给了清羽。

白蔻领了个这么漂亮的丫头过来做事，不光是大车行里面的所有人来围观，就连隔壁琉璃作坊和别的邻居们都跑来看美人，清羽吓得哭，抱着白蔻的腿求她不要扔下自己，最后还是大车行的管事抓着清羽的肩，像拎小鸡仔似的一把拎起，扔给白蕊带去后厨安置。

众人见热闹看完了纷纷散去，白蔻叫了管事到边上说悄悄话，告诉他美人宴是怎么回事，清羽到底做了什么惹恼了世子才导致如此被打发出来，末了还提醒管事千万要当心清羽，她从小接受的训练就是怎么服侍男人，大车行里都是一群糙老爷们，可千万不要被她迷得神魂颠倒，那就丢死人了。

管事心里有了数，一再保证只要做几个月的粗活，就能把清羽从小学习的那一套给磨没了，大车行开门做生意的，要是搞出什么桃色风波来，他这个管事首当其冲要倒霉，出任何事都是他的错，毕竟他头上真正的大东家是顾绘的外公区太爷，他一家老小都在区家当差，他吃饱撑着给自己找麻烦。

白蔻自然也知道管事本人为了自己的家人和前程一定会约束好手下人不要乱来，所以又闲话了一会儿家常，就很放心地走了，去鲜不垢的作坊看看生产情况。

在作坊看了一圈后，白蔻回到严征平时用来理事和谈生意的正房喝茶歇脚，严征在一旁拨着算盘珠子算账，经过了这些日子的磨练，这原来的小厮越发地有账房先生的气质了。

严征在账簿上记好账，收拾了笔墨出来，与白蔻同桌对坐，一块饮茶聊八卦。

“白管事，真被你说着了，这两天府里头有旭大奶奶的陪嫁下人来打听我们接手的那几个丫头的事。”

第505章 总会有办法的

“你怎么知道是旭大奶奶想打听？”

“这事都过去这么久，还有人来打听详情的，除了旭大奶奶这位新主子，不会有别人了。”

“算你机灵反应快，你当时怎么说的？”

“自然是按照你吩咐的那样，一切照实说呗。不过，这样做真的不会让二房闹起来？他们好不容易平静了这么久。”

“旭大奶奶作为明媒正娶的少夫人，有权力知道自己膝下有几个子女，对不对？平州甘氏又不是小户人家，二老爷还在平州任上呢，这么欺负人家嫡出的女儿，二老爷和旭大爷还要不要仕途前程了？”

“可女儿已经嫁出去了，要是折腾得旭大爷仕途受阻，到头来不还是旭大奶奶吃亏么，我觉得甘家就算知道自己女儿吃了亏受了欺负，也不会太闹事。”

“可他俩还在新婚呢，结婚都没满一个月，就冒出丈夫的两个通房即将临盆的事来，这不摆明了就是当初在议亲的时候故意隐瞒？亲家闹上一场有何不可？又不是孤儿寡母无人撑腰的人家，旭大奶奶的胞兄也是年轻有为的二甲进士好不好，跟旭大爷是一样的庶吉士，门当户对的两个人家，凭什么欺负人家女儿？”

“但是，那两个通房最后被二夫人接手了，人去哪了没人知道，有没有堕胎也不知道，也有可能是旭大奶奶自己紧张过度呢。”

“瞎紧张也是她这个大奶奶的应有权力，她是嫡妻嫡母，若真有庶子女，她有抚养和教育的责任，既然听到了这样的传言，她派人出来调查一下完全理所应当无可厚非，她要查就让她查，有结果才有对策，就怕这不上不下地吊着才最难受，让人完全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旭大奶奶也是可怜，才过门就遇上这种事。”

“若真的一下子来了两个庶子女，就当是练手了，将来照顾她自己的亲生孩子才会更加得心应手。”

“那真要祝她早生贵子了。”严征的话里颇有内涵，白蔻看他一眼，心领神会地勾起嘴角。

两人聊过闲话，又谈了些正事，白蔻在作坊吃了午饭，慢悠悠地回府午休。

经钟鸣院正门进了院内，就被美奂她们拉住，告诉她屋里有客，是旭大奶奶的贴身丫头。

白蔻马上联想到甘氏最近在调查丈夫庶子女的事情，点点头，淡定地往她自己屋子走去。

屋子里，白蔻曾经在东厨房见过的一个丫头正在厅堂里等她，见她推门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旭大奶奶遣你来是有何吩咐？”白蔻笑眯眯地寒暄着，顺手关上房门。

“上次承蒙白管事提醒，我们小姐私下里调查了一番，这次过来是特意来谢谢白管事的。”那丫头指指方桌上一个荷包，“我们知道白管事并不缺钱，这只是一点小意思。”

“旭大奶奶客气了，她是二房长媳，嫡妻嫡母，这是她应有的权力。”荷包鼓鼓的白蔻还真不在乎那一点赏钱，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转到那丫头身上。

“白管事，我们小姐已经查实，那两个通房其实就是被她们自己的家人藏了起来，而且即将临盆，嫡妻才进门通房就生产的丑事在我们甘家从来没有发生过，我们小姐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还请白管事给出出主意，否则我们小姐颜面何存。”

“你们二房的家务事，找我想办法是不是找错了人？我若是插入他们夫妻之间，回过头来他们关系缓和，是不是就要拿我开刀？既然旭大奶奶已经查到通房的事，想必也查到了我和二房下人是怎样的恶劣关系，你觉得我会看着你们给我挖坑而往里面跳？”

“白管事，我们小姐是真的没有办法了，二房那些老仆妇已经知道我们在调查这事，告诉了姑爷，昨晚上姑爷和小姐吵了一架，今早没吃早饭就走了。”

“对此我只能表示遗憾，我是不会插手的，否则世子就先饶不了我。我只能说，旭大奶奶又不是孤身一人嫁入京城，京里不是有甘氏族人？还有她那亲二哥也在翰林院，他和旭大爷都是庶吉士，请甘二爷出面不就行了？”

“我们小姐丢不起这个脸，不想请兄长出面，担心他俩会在翰林院的同僚面前起争执，叫更多人知道的话，连累两家颜面。”

“这又不是她一个人丢脸的事，你想想，前脚少奶奶才风风光光地从晔国公府的正大门进来，转头没几天两个庶子女呱呱落地，叫外面的人知道了会怎样议论？会说旭大爷能生吗？不是！而是说旭大爷是不是先有过一个元配，只是早逝未育，所以通房才怀孕，进而怀疑你们甘小姐其实是续弦！”

那丫头被白蔻吓唬得脸色煞白，腿软地扶着桌子。

“我们小姐真是续弦？！”

“我不知道，我去年年初才进府做厨娘，主子们的往事我不太清楚。我只知道那两个通房是极得旭大爷信任和宠爱的，日常庶务都是她们打理，旭大爷就是个一心只读书的甩手掌柜，只是怀孕后引发了一系列的事端，我被她们仆妇偷袭，欲置我于死地，若不是世子对我严加训练，我早被她们一棍子敲死不知道扔在哪个枯井里头了。所以我不会给旭大奶奶出任何主意，你也赶紧回去吧，在我这呆久了，让那些仆妇察觉，又要惹得他们夫妻吵架。”

“我们小姐就只能这么孤立无援无人撑腰了吗？”

“她是嫡长媳，二房唯一的嫡出少夫人，她还要谁撑腰？她自己就能给自己撑腰！老想着别人来帮忙，她几时才能立威？她自己不立起来，老太君和大夫人又怎么会表态支持？庶子女就庶子女呗，多大点事儿，慌张成这样，大老爷是族长，没他点头，登不上族谱的庶子女算什么晔国公后代？”

那丫头眼睛瞬间一亮，想笑又使劲克制着，低下头郑重地给白蔻行了一礼。

“多谢白管事指点。”

“赶紧回去吧，记得从大园子走，摘几枝好看的花，装饰一下屋里的瓶子。”

“是，谢谢白管事，我这就回去。”那丫头一扫之前的忧郁，脚步轻快地开门走了。

第506章 恭喜旭大爷当爹了

那丫头听白蔻的话去大园子绕了一圈，抱回一大捧漂亮的花束用来插瓶，二房的老仆们看见也就没说什么，最多警告两句别把大园子摘秃了。

甘氏听了这丫头带回来的话，狂乱烦躁的心头终于安定了下来，定下主意，要和长房搞好关系，叫那两个庶子女这辈子都别想认祖归宗。

对于续弦的说法，甘氏是一笑了之的，是元配还是续弦这个骗不了人，但这事要是传到市井上，外人的确会议论两句，不过手段得当的话，反过来会有利于她借题发挥从此拿住掌家大权。

婆婆和丈夫把这事做得太不地道，甘氏为了自己的颜面也要打个反击战，她好歹出身甘氏嫡长房的嫡女，自小家人宠爱，可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

在甘氏与丫头们商量后续行动计划的时候，白蔻歇了一会儿又去了一趟东厨房，眼看着仲秋节要到了，仲秋家宴还有很多事要做。

到了晚上，白蔻告诉了世子关于旭大奶奶得知有庶子女存在的事，顾昀捂着腮帮子一副牙痛的表情发了一会儿呆，摆摆手叫白蔻千万不要卷进去，白蔻也就顺水推舟地答应了。

此后几日，二房那边很安静，除了甘氏每日上午会去荣恩堂陪伴老太君以外，其它时间她就在自己屋里，也不出门交际，不过上午大夫人也会去婆婆身边侍奉，三个人闲话家常相处融洽。

二房老仆们私下议论觉得自己的少奶奶是不是趁此机会巴结大夫人，可是又不能阻止她去给老太君作伴尽孝，于是去唆使五小姐顾婵，让她跟着嫂嫂去荣恩堂，听一听她每日都跟长辈聊什么东西。

顾婵五月份的时候及笄，现在正等着父母给她安排亲事，有她大哥这个新科进士，她的婚事应该不难，可青春小姑娘又不耐烦天天坐在家里陪嫂嫂陪长辈，就琢磨着等仲秋后，趁着天气还暖和，约了朋友一块玩耍，还央了嫂嫂同去，正好开拓一下交际圈子。

转眼就是仲秋，那天上午顾昀把铺子和作坊挨个走了一遍，给自己的每个伙计都派了节赏，大车行众人的那份也代顾绘一块给了，等到中午就在鲜不垢摆宴，特意跟街上的酒楼定了酒席，男男女女分了数桌，吃了个痛快，热热闹闹过了节。

清羽也在吃席的人群当中，就与那些专门给商品打包的丫头们同坐一桌，做了这些日子的粗活，娇骄二气就被磨得涓滴不剩，甚至还不如白蕊看着有精气神，顾昀端着酒杯过来她这桌寒暄的时候都没认出她来，还以为她是作坊新雇佣的打包丫头。

望着世子寒暄完毕头也不回的走远，再想起以前好日子的时候，清羽伤心得肝肠寸断。

午宴结束，顾昀回府午休，晚上又是一顿热闹温馨的家宴，众人在院中赏月时，白蔻偷偷观察顾旭夫妻，似乎两人和好了，亲热地坐在一处有说有笑。

白蔻就知道自己不傻乎乎地掺和进二房的决定是对的。

老太君六十多的年纪了，精力大不如从前，这吃了饭又赏了月，她慢慢地感到了困倦，于是家宴正式散场，儿孙们侍奉了老太君回屋安歇后这才陆续散了。

次日上午，白蔻赶去作坊催促生产，她希望能在九月份的时候把皇后娘娘的纸香皂单子做完，多抢出一些时间做城防营的单子，这样就能赶在冬狩出发前把这两笔大单都完成，省得出门一趟心里还记挂着事情，而且万一有点急事，两地之间通信不便也无法及时处理。

在作坊呆了大半天，下午白蔻回府，走到侧门的时候，听到门口下人在聊八卦，白蔻听了一耳朵，偏巧正是旭大爷其中一位通房平安生产，诞下了一个男婴，另一个通房据稳婆检查大概也是在这个月内随时可能发动。

白蔻于是没急着回钟鸣院，而是拐去了东厨房找小门上的聂三婶，把这桩大八卦与她分享。

聂三婶这个八卦人肉集散中心很快就把这事传扬了出去，东厨房的厨子厨娘们是最先知道的，甘氏那两个陪嫁厨娘也就跟着知道了，马上就往二房跑，把这消息告诉了自家小姐。

甘氏虽然打定主意不理会那两个通房和她们所生的孩子，但这会儿听到庶长子落地的消息，还是心痛得难以复加，甚至都忘了呼吸，丫头们紧张不已，又不敢乱咋呼，急得团团转，也只能是给自家小姐多拍背让她缓过气来。

“我没事了，你们不要紧张，切记一切照我们计划好的来，不要自作主张。”甘氏找回自己的呼吸和声音，扶着桌沿低声但是坚定地吩咐道。

“是，小姐。”

“都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丫头们行礼退下，走出房门时全都一副有说有笑的样子，假装什么事都没有，而在屋外当值的老仆和老丫头们自然什么端倪也没察觉到。

白蔻那时也已回到钟鸣院，把这大八卦告诉了自己的手下丫头，任由她们去跟别人说，没一会儿工夫，己诚堂那边就都知道了。

大夫人淡定地没有吭声，这是二房的家务事，明媒正娶的嫡长媳才进门，通房所怀的庶子女就呱呱落了地，庶长子既然出生，庶长嫡幼的局面成了现实，这简直就是给联姻的甘家脸上打了一记重重的耳光，这事要怎么处理完全考验甘氏自己，是要认下这两个孩子，还是不闻不问只当不存在都是她的事。

傍晚顾昀下学到家，梳洗更衣后喝茶歇息，丫头们随口跟他说了二房庶长子平安出生的事，顾昀惊得一口茶全喷了出来，心里对顾旭不知道是应该替他高兴还是感到担忧，更不知道甘氏这个嫂嫂会做何应对，第一反应也只是可怜她尚在新婚之中受了这样一个大委屈。

等到顾旭到家，他的老仆纷纷向他道喜，恭贺他有了庶长子，结果顾旭并不感到高兴，反把这些多嘴的老仆训斥了一顿，警告她们不许在少奶奶面前乱说话。

老仆们被他这一骂，嗫嗫嚅嚅地退了下去，却又抱着看好戏的心情等待着正房发生争吵的声音。

外人不知道，但她们这些夫人的陪嫁老仆们心里清楚，夫人之所以留下那两个怀孕的通房，就是想用她们来制衡少奶奶，不论哪家的女儿嫁进来，遇上丈夫先有庶子女的事肯定都要闹上一闹，一旦陷入与妾室和庶子女的争斗中，自然而然需要婆婆这个同盟的帮助，有求于人，才会乖乖听话，做一个孝顺儿媳。

婆媳和睦相处，内宅才详和，爷们才能把全副精力放在外面，为仕途前程奋力拼搏。

第507章 冬狩改规则了

顾旭进了他的正房，面对妻子什么也没说，甘氏也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按部就班地服侍丈夫歇息。

一边几日，二房这边都很平静，就连顾婵和庶母庶弟们都知道大哥有庶长子了，却不见哥嫂有任何反应，甘氏照常每日去荣恩堂坐半天，替二房所有人在老太君面前尽孝。

就在二房上下都以为是不是老太君和大夫人劝住了甘氏的时候，顾旭刚得了一个庶长子的消息就很突然地在坊内居民中流传开来，另外还有一个庶子女随时出生的事也让街坊居民们闲来无事就猜测是男是女。

白蔻天天去作坊盯生产，她和手下工匠伙计们都属于较早听说这条小道消息的人，鲜不垢的作坊里那几个专门打包商品的丫头，不就是因为顾旭的通房怀孕引发一连串事件而无辜受到连累变成现在这样的么，她们的遭遇在这个小范围圈子里根本不是秘密，毕竟她们刚到作坊做事的时候身体还没完全好利索，行动不流畅，一聊二聊地自己就都说了出来。

接生的稳婆就是街上请的，根本不能指望她们的嘴巴有多牢靠，顾旭前脚娶嫡妻、后脚庶子女出生的事迟早会传得街知巷闻，这是早就预料到的。

在这天水坊里，晔国公府是等级最高的人家，偏偏却冒出嫡长孙先有庶长子的丑闻来，明明大家还清楚地记得就在本月初，这位顾大爷带着新婚妻子风风光光地进了家门。

还是在新婚期间闹出这事，拿庶长子打新婚妻子脸面，坊内居民一时间都在说顾家的笑话，议论那位顾大爷是不是担心妻子不能生，所以才先弄两个庶子女让妻子抚养，好刺激她的母性，有助于她怀孕。

白蔻听了这些议论觉得不够过瘾，暗示手下那几个丫头有冤报冤有仇报仇，敞开想象力散布顾旭的谣言。

于是街上出现了更难听的小道消息，有说顾旭曾经有过元配但是死了、现在的甘氏其实是续弦、不然为什么会在她嫁进来之前先让通房怀孕。

但要说顾旭有过元配也不对，孝期这三年，确实只有先国公的棺木抬了出去，在这段时间的前后，除了长房膝下的二位小姐先后出嫁以外，晔国公府没办过别的喜事或丧事。

因此甘氏是续弦的说法很快就被推翻，街坊们继续津津乐道地议论是不是顾旭偏宠之前的两个通房，想让她们做一妻一妾，但是苦于身份不对等，只得无奈娶个门当户对的小姐，然后拿她做摆设，让她履行嫡母职责抚养自己的庶子女，却不与她同房生嫡子女。

白蔻第一次听到这种类似于宠妾灭妻的言论的时候，她自己都忍不住恶心地抖了几下，心里对顾旭同情了十息时间，接着就又忙她的正事去了。

街上各种议论传得沸沸扬扬，晔国公府的主子们不可能装得成聋子哑巴，甘氏抓住机会在大夫人面前哭诉，强烈请求国公爷出面作主。

府里如今只有国公爷一位男性长辈，要教训顾旭只能是他出面，大夫人只是大伯母，管教不了已经成年的侄子。

顾旭跪在大伯父面前写下保证书，保证那两个庶子女生不入族谱死不入祖坟，生活教育上由他个人出钱养育，不占公中半分便宜，他们只奉自己的生母为母亲，甘氏不对他们有嫡母的责任。

甘氏要的就是丈夫的这一纸保证，至于他做庶吉士的那点可怜俸禄够不够养活两个庶子女，她这个妻子就不过问了，免得再把自己恶心坏了，等到她生了嫡子女，她相信自己丈夫的俸禄将难有几厘几毫花在庶子女身上。

借着长房同情和支持自己的势头，甘氏突然出手整治自己院里的人事，以挑拨离间的理由，快刀斩乱麻地撤换了所有的老仆，替换上自己的陪嫁下人，把婆婆在自己院中的势力清理得干干净净。

二房老仆闹腾了一整天求大少奶奶收回成命都无济于事，还叫长房和三房一起看了个热闹。

顾旭从翰林院下值回来，见院中焕然一新的人事，不禁又回忆起自己上次动手整治的时候引发的混乱，当初种下的因，现在结了果，到头来最受委屈的还是甘氏这个明媒正娶的妻子。

被驱逐出来的老仆们等了顾旭一天，见他回来扑到他脚边求他作主，顾旭正烦着呢，哄了三两句也没作用就冷了脸，让丫头去前院喊来大管家，把这些老仆押回后街她们自己家里，就此解职，想喊冤等过年老爷夫人从平州回来再说。

甘氏坐在屋里听着院中闹哄哄的，等到大管家带着人押走了那些老仆，她才踏出房门迎接丈夫回家，侍候他洗手净面更衣。

自从庶长子诞生以来，引发好几天风波的二房再次平静下来，等到第二位通房临盆，也生下一个儿子的时候，八月也快要结束了。

作坊那边一切顺利，纸香皂的单子已经到了尾声，如白蔻所计算和预料的那样，抢到了不少时间，只要接下来城防营的单子也顺利的话，她就能轻松上路去冬狩了。

在八月底的最后一天，顾昀从府学回来，给白蔻带来了几页手抄纸。

“今年冬狩的新规则，我一个同学特意抄来给你看的，正文内容要过几天才正式下来。”

“您哪位同学这么胆大包天偷抄公文？”白蔻捏着那几页纸的姿势好像提着一根点燃了引线的爆竹。

“哎呀，别废话了，快看快看，然后告诉我你的感想。”

白蔻抖抖纸，展平在手上细心阅读。

纸上的内容只是全文摘抄的一部分，写的是关于各府所带厨子的新规则，以往厨子们打擂台挣奖赏只靠一道菜，去年白蔻的烤全羊大出风头之后，今年就改规则了，营地里开出一块大场地，允许厨子们自由报名，每人一个专门的大帐篷，人手工具自备，食材和调味品由营地提供，就像开门做生意一样，在六天时间里接待营地里所有人，看谁接待的客人总人数最多谁就是最后的赢家，赏赐也比以往更加丰厚。

第508章 顾昀是个干大事的

“这什么意思？老厨们输不起？”

“你觉得怎么样？”

“您是想婢子报名参加？”

“府学里很多人都很期待，只要你报名，他们一定捧场。”

“光是府学的少爷们不管用啊，连续六天，最后算总人数呢，这规则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

“按吃饭的总人数来计算，这太容易作假了，而且就算食材能够无限量提供，厨子的体力也有限，一顿午饭或者晚饭能接待的客人人数根本不用算，有经验的厨子脑子一转就知道上限是多少，再说了这上面还没写餐桌几张呢，座位数量决定了同时吃饭的人数。”

“也对，你认为怎么改才更合理？”

“可以改？”

“这还是草稿，要不然能偷抄出来给你看？”顾昀俏皮地挤挤眼睛。

“原来这是故意放水？！”

“你说怎么改就怎么改，你说了算。”

“不用改得太复杂，最后的评定标准不按总人数，按食客投票，谁的帐篷前人最多谁是最后的赢家。”

“座位数呢？不用写下来提醒上面那些定规则的老爷们？”

“真好吃的美食，客人会愿意排队等的。”

顾昀噗哧一下乐了，白蔻拿着那几页纸告退，回房写她的修改意见。

第二天，顾昀把白蔻写的意见带去府学，也就六七天后，今年冬狩的正式规则就下来了，完全采纳了白蔻的意见，顾昀第一时间替她报了名。

白蔻在府里同时宣布冬狩随行的厨子由男管事们带队，曾珠和卢梅花留守府中，她自己只点了鲁豆豆三人和钟鸣院的丫头们，美奂三个人服侍世子的日常起居，其余的人全部随她在大帐篷里做六天的厨娘。

二房长辈都不在，因此大夫人带顾婵一块走，顾旭把两个庶弟塞到了自己的同僚亲属圈子里，他们夫妻则与内兄甘宇文及他的亲戚共组小营地。三夫人只带顾景和庶长女顾妍同行，顾妍是四小姐，今年都十六岁了，还没定下亲事，三夫人想在冬狩期间给这兄妹两个挑一挑。

有了去年的经验，今年白蔻淡定从容多了，应有的准备都按部就班地分派下去，甚至还挤出了时间，为了美奂三人的婚事，邀请了男女双方亲属见面会谈，世子作为美奂的家属代表盛装出席，弄得对方家属全程额头淌汗，基本上顾昀说什么对方都点头称是，很快就商定了年前结婚的事宜。

皇后娘娘下的单子作坊终于如期完成，宫里收到消息派人出来验收，然后浩浩荡荡一个大车队送进宫去，作坊接着开始做城防营的单子，没有特别要求，进度就快多了。

全京城都知道鲜不垢接了宫里的大单，生意量爆增，作坊已经是全天侯不间断生产，白蔻看着账簿一边乐，一边又找大姑父唐林，帮她在下坊一带寻找合适的连片土地，准备修建新工场。

顾昀依旧与石天珉混着，从他手上拿生意拿钱，但一文都没花，全攒在手上，也不再买新的美人，就拿白蔻当幌子，说要把钱留起来明年买地建工场，正好把他手上的钱洗白，花起来也安心，否则连家人的询问都经不住。

这完全瞎扯的理由莫名地点醒了石天珉，表示要入股，分一个工场出来就好，那个工场不论顾昀投入多少钱，他照样出一份，只占个股东的名字年底分红，不掌权不管理不派人不查账，他就做个隐形的股东，其他的一概不多问。

说白了，就是借顾昀的一个工场，石天珉也来洗白他手上见不得光的钱，否则除了花天酒地，他的钱也一样不好正大光明的拿出来花用。

顾昀回家跟白蔻一商量，白蔻立马就答应了，她正好缺钱建实验室，经过这次给皇后娘娘生产纸香皂，为了能调制出宫里指定的香型，她花了很多钱请专门的调香师定制香料，如果自己能有一个调香室，就可生产鲜不垢自己的香料，以后也就不必求人了。

既然白蔻点了头，顾昀就原话回了石天珉，因为现在还在筹建中，在新工场建成之前要投入多少钱现在都说不到，于是石天珉就先给了顾昀一万两私房钱让他随便花，用完了钱再跟他说。

私下里，借新工场洗钱的事石天珉对谁都没说，完全是他和顾昀两个人的秘密。

白蔻收到那厚厚一沓总共一万两的银票后，觉得石天珉给钱太爽快了，简直有点弄不清楚到底谁把谁攥在了手心里。

“笑什么？”站在屏退了丫头的书房里，顾昀捏捏白蔻的脸，她手里握着银票，表情实在笑得古怪。

“以前让您做反间的时候还担心您演技不够，恐怕胜任不了，不过现在嘛……”白蔻抖抖银票，“好像小瞧您了，兴许您真是有天赋的。”

“不好吗？”

“好，很好，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水乳交融，不离不弃。”

“怎么听上去怪怪的？”

“哪有？婢子这是夸您和石天珉公子终于跨过了艰难的门槛，进入了崭新的新阶段。”

“什么阶段？”

“感情迅速升温的蜜月期。”白蔻煞有介事地用力点头，“您现在大概可以任意对石公子这样或者那样的摆弄，相信他一定会很乐意躺平了任您上下手，接下来就看您哄人的本事了，这段关系千万保持住，不然一旦翻脸，您可吃不消。”

“嘿！胆子越来越肥了，敢调侃我了！”

顾昀反应过来，高高扬起眉毛，白蔻做个鬼脸撒腿就跑，顾昀慢了一手，没有抓住她，眼睁睁看着白蔻脚底抹油一般地冲出了房间。

有了石天珉给的一万两，再加上顾昀自己手中攒到的现钱，财大气粗的白蔻转告大姑父唐林，让他直接买一百五十亩土地，这对于一个总面积大概一千二百亩的下坊来说，差不多是八分之一坊的土地。

而地价才五两官银一亩，一百五十亩土地的总地价也就七百五十两，这钱在这天水坊也就只能够买一个一亩地的标准民宅，再剩点做小生意的本钱。

下坊的空地好多都被附近居民改成了菜地和果林，唐林一个坊一个坊的走访调查，才挑中了有足够土地的三四个坊，邀了白蔻去实地查看，与武侯商谈购地的事项。

如果是抛荒的空地还省事了，偏偏这被居民侵占使用的空地最麻烦，还得先补偿他们的损失。

经过了一番费时费力的拉锯扯皮谈判之后，白蔻买下了喜来坊的二百亩土地，占了整个坊东南角的一大半面积，当交易完成地契到手之后，就轰动了整个京城，连宫里都知道顾昀买地要建新工场的事了，皆说他有魄力，是个干大事的男孩子，妃嫔们还在皇后娘娘面前开起玩笑，要招顾昀做驸马。

在购地谈判期间准备好的工匠们这时候上场，围着土地先筑起一道高高的围墙，等冬狩后白蔻才有空来筹划这边的事。

第509章 出发去冬狩

时间飞快，完成了土地交易后，城防营的单子也如期交货，正好九月结束，迎来了立冬的十月，天气越来越冷，又是一年快要过去了。

府里关于冬狩的准备也已妥当，随时都可出发，一切都跟去年一样。

十月中旬，冬狩的日期下来了，众人开始打包行李，同去的丫头们都给自己做了好几身箭袖长袍和靴子，以便在营地里活动。

今年府学还特别开恩，提前两天放假，不像去年那样把时间掐得特别死，这样一来就算有人想走陆路时间上也来得及。

宫长继依旧弄了艘大船，载着他的哥们和亲随们走水路去营地。

因为担心丫头们走陆路可能着凉生病影响那几天的比赛，白蔻就带她们一块坐船走，船舱内总比单薄的马车暖和，但没想到的是，船才出发，就碰到了水面的大风，船体摇晃得厉害，很多人都晕船，含着姜片也依然反胃恶心，她手下丫头倒了一大片，也就鲁豆豆三人没事，为了照顾这些吐得晕头转向的姑娘们，可把她们累死了。

好在走水路也就是一夜的路程而已，吐累了昏昏沉沉地睡去，一觉醒来就差不多快到了。

下船后，到达小营地整理，在分派帐篷时，晔国公府的丫头们独享一个大帐篷，其他府的丫头们都是共享。

白蔻带来的丫头只负责比赛，小营地的日常饮食是黄大海和温谷山两个管事带人打理，同营地的其他少爷们没带厨子，崔林另带一组人手在晔国公府的大营地里侍候主子们。

收拾好床铺整理好行李后，白蔻就想去她的新地盘看一看，但见美奂她们一群人全都蔫了吧叽的样子，而世子那边又不能没人侍候，白蔻只好让鲁豆豆三人代她去看看环境，又吩咐其他丫头休息，自己赶去顾昀的帐篷。

顾昀的帐篷里有小厮在侍候茶水，他的行李箱子还堆在床边没有整理，见白蔻来了，顾昀就把小厮们打发走了，让他们回帐篷整理自己的内务。

白蔻打开箱子随便找了件外衣侍候了世子更衣，然后赶他出去玩，她一个人在帐篷里收拾整理，等到顾昀百无聊赖地转了一圈回来时，帐篷里已经整洁一新。

“这么快就回来了？”白蔻坐在火塘边烤火，“没人陪您玩？”

“嗯，转了一圈，他们的下人也倒了一片，现在都还乱着，没人手做事。”顾昀搓搓手，挨着白蔻在火边坐下，把她的手抓在自己手里玩，“他们说明年要带女护卫，她们身强力壮，经得起水路折腾。”

“哈哈，等他们真带了女护卫又会抱怨她们不懂得服侍人了，还不如用一年时间好好训练丫头们呢。”

“好建议。”

白蔻吃吃笑了一会儿，抽了抽手，顾昀紧紧抓住。

“既然您现在不用人服侍，婢子去看看比试场地，鲁豆豆她们不一定看得仔细。”

“我跟你一起去。”

“有必要？”

“当然有必要，我好选张桌子定点吃饭啊，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在小营地吃饭。”

顾昀乐滋滋地站起身，把白蔻也拉了起来一块往外走，喊人套车出发。

营地中心的布局和去年是一样的，大家的帐篷都是门对门环形排列，中间形成一个可走车马的小广场，顾昀那一声吆喝，把其他的少爷们一块喊了出来，下人们因为严重的晕船倒了一片，他们没人侍候，枯坐无聊，干脆一块去看看今年厨子比试的新场地。

厨艺比试的场地就在龙帐后方的水边，从外面看厨房和餐厅是两个连在一起的巨大帐篷，走进去就发现里面是相通的，厨房和餐厅之间只有软帘相隔以阻挡油烟。

每一个报名参赛的厨子都有这么一个场地，在水岸边一字排开，总共八个。

“咦？只有八个人比赛？这么少？”当初报名是顾昀代劳的，白蔻几乎没问过这事的细节，还以为会有很多厨子踊跃报名，比赛会很激烈。

“因为你家少爷在第一时间给你报了名，所以好多厨子没报名。”黄彬快人快语地接茬，“去年跟你比过烤肉的厨子就有不少没参加。”

“这么胆小？”

“还不许人家胆小？”

“经验丰富的老厨不至于对自己这么没信心吧？”

“那要看对手是谁啦。”黄彬歪着头嘿嘿一笑，“你白蔻大厨的名声在京城里谁不知道？跟你比？算了吧。”

白蔻眉毛一扬，“这话婢子爱听。”

顾昀抬手在黄彬脑袋上敲了一下，“你哪那么多废话，还不快进帐篷去，不冷啊？吹病了白蔻怎么办？”

“表哥，我以为你是关心我！”黄彬一脑袋黑线。

“你又不参赛，关心你做什么，浪费感情。”

顾昀回了个理所应当的眼神，拽了白蔻就进了帐篷，黄彬做着鬼脸跟在后面。

充当餐厅的大帐篷里已经摆好了桌椅，一共二十张方桌，桌椅之间隔着宽敞的走道方便来往行走。

“虽说改了规则，不按总人数做评定标准，但这几张桌子好像也不够用啊，这么冷的天，真让大家在风里等座位啊？”

“光是在府学一同念书的哥们都坐不下。”

“对呀，我们这些人就得坐两桌。”

“二十张方桌，八十个座位，怎么就坐不下你们府学的同窗了？”白蔻听着少爷们的议论，挑眉浅笑。

“你又要按人头算了？”顾昀知道白蔻主意多变，“不按总人数评定奖赏可是你的主意，不可能再改回来了。”

“婢子又没说要改规则。”白蔻瞪圆眼睛一副无辜相，“但是按人头算，才能最大限度地让更多人进来吃饭，接待人数越多，最后的投票才越占优势。”

“这会儿你又不提厨子的体力问题了？”

“当然有别的办法。”白蔻挤挤眼睛，转身掀帘子进了厨房。

男孩们面面相觑，不知道白蔻肚子里打的什么算盘，但想想她既然敢这么说，必然是早已有了主意，也就不再多想，自己找地方坐下聊天。

厨房里，鲁豆豆她们三个人还在，正在讨论怎么放置工具箱才不会碍手碍脚，白蔻在厨房内外走了一圈，心里就有了方案，简单几句就规划好了，四人这才掀了帘子回到餐厅，顺便把这群百无聊赖的少爷们拖回营地休息。

第510章 好吃的要分圣人一份

因为府学提前放假，有资格参加冬狩的学子们都尽可能地提早出发，顾昀等人在营地里舒舒服服地歇了两天，晕船造成的各种不适都消散了，走陆路的大部队终于到了。

迎驾那天自然又是一番忙乱，但这场面轮不着白蔻围观，她就只关心她这几天比赛的事情，全员到齐后，她也终于见到了另外七个竞争对手。

八个人里面就她一个女子那是预料之中的，不过其他人当中居然有一个异国厨子，红棕色狮子头一样的发型和胡子显得他毛茸茸的，身材魁梧健壮，在这营地里人人都包得严严实实，他居然还把袖子卷到肘部，露着手臂一点都不冷的样子。

白蔻对他很感兴趣，上前与他寒暄，得知他叫达比，就是礼部下属四夷馆的厨子，他的助手就是他厨房的同僚，四夷馆都是翻译人才，布达的特点就是擅长各国美食。

既然来了布达这一号人物，白蔻对这场比试的重视程度立刻就提到了新的高度，对另外六个人的水准不敢掉以轻心，谁知道他们身上都有哪些绝活。

冬狩在第二天正式开始，白蔻没空去围观隆重的仪式，大清早就带着手下丫头去了她的比赛帐篷，农庄统一送来全天所需的食材和调味品，由厨子们自由安排菜式。

白蔻准备了好几块可以立在地上的告示牌，她手下丫头们在水边料理食材的时候，她一边听着仪式开始的炮声，一边动笔写了一张大告示贴在牌子上搁在她的帐篷外面，人来人往的都看得到。

有序比赛的第一步，先立规矩。

照白蔻的规矩，中午是无酒水的女子专场，晚上是有酒水的男子专场，下午会加一顿点心茶，不分男女，可堂食，可打包。

二十张桌子，八十个座位，不点菜，厨房做什么就吃什么，吃多少拿多少，食物有限，不许浪费，不欢迎眼大肚小者。

想要在有限的时间里让更多的人吃到自己做的饭菜，只有流水席形式的自助餐是最有效率的。

这告示牌一立，营地里四处走动的各府下人和士兵们最先看到，口耳相传地传了出去，等冬狩的仪式结束，腾出空来的少爷小姐老爷夫人们就纷纷过来亲自围观。

白蔻这一年多以来没有白练字，告示上的字迹清秀工整，行文简洁明了，否则识字不多的各府下人哪里能够向各自的主子准确转达白蔻的意思。

围观人群看完白蔻的告示，说说笑笑地议论一下也就接受了她立的规则，顺便再看看其他七人有没有告示，有好事者来回走了一圈，发现只有白蔻白纸黑字地把丑话说在前面。

就在来看热闹的越来越多的时候，白蔻从帐篷里出来，手里提着一大张抹了浆糊的新告示，啪唧一下贴在告示牌上，然后转身又进了帐篷。

站在告示牌前的人连忙大声念出上面的内容，其实就是午饭的开饭时间和结束时间，以及食客们的排队时间，除此之外，来早了一律不接待。

众人看看天色，哗啦啦一下散了一大半，等到时间了再来排队。

既然白蔻这边中午是女子专场，男人们就去隔壁帐篷，向另七位参赛厨子打听他们的开饭时间，接着也慢慢散了，这一大片地方渐渐地恢复了宁静，只有厨子厨娘们在为了午饭各自忙活。

大家正忙着，突然来两个年轻的小太监，离大家隔着几步远，不说来做什么，就笼着手站在边上看。

白蔻跟他俩打招呼，他们会回礼，但问他俩来做什么，却只回答来看看而已。

丫头们皆都一脸莫名其妙，白蔻倒是有点明白了。

“二位小公公，是不是我们这八个人这几天都得这样？”

“正是，白蔻管事。”这两个小太监对白蔻很客气，笑眯眯地答道。

“哦，那行，我们这先忙着，一会儿进帐篷了给二位小公公烧水泡茶吃。”

“好的，有劳了。”

白蔻点点头，指挥着丫头们继续干活，把中午要用到的菜都洗好，然后逐一拿进厨房切菜和配菜，该腌制的肉类也分别改刀成需要的大小，用不同的盆子腌制起来。

那两个年轻太监也跟着移进厨房，白蔻生火烧水和熬汤，热气从锅中散出来，很快厨房里就暖和起来了。

在白蔻的精细统筹下，预定的开饭时间之前，午饭所有菜肴就都备齐了，统一放在自带的一溜手推车上，推去餐厅一字排开，然后每道菜边上还有一个纸折的三角形名牌，上面写着菜名和主辅料。

就在这时，外面又有一个小太监进来，提着一个多层食盒，在所有菜肴前来回走了两遍，挑中了一道椒麻牛肉，白蔻在他们的要求下，亲自盛了三份放进食盒里，这三位小太监才一起离开。

“这是什么意思？”丫头们还是不解，一起望着白蔻。

“没什么意思，圣人想吃罢了。”白蔻耸耸肩，不理会陡然紧张到嘴唇都哆嗦的手下丫头们，“小叶子，宛秋，你俩去外面点人头，数清楚，只能放八十个人进来，多一个都坐不下。”

“丫头放进来吗？还是只算夫人太太这些主子们？”

“算，要是带了丫头，丫头也算一个人数，她们自己会把丫头打发到一边去。”

“哎，知道了。”

小叶子和宛秋两人立刻往外走，白蔻又安排剩下的丫头们，一半留在餐厅接待客人和打扫饭桌，一半在厨房先吃午饭，吃饱了好出来替换同伴。

餐厅外面已经排起长队，只要是在晔国公府吃过宴席的女眷们都来捧场，见小叶子算人数是把随行丫头也算进去，这些女主子们立刻就把自己的丫头们排除在外。

小叶子和宛秋来回点算了几遍后，才终于数清楚了八十位大小女主子，掀起帐篷门帘请她们进去。

餐厅里自然是早已打扫得干干净净，这些侍候顾昀的丫头站成一排，从她们脸上已经看不到就在刚才突然听到圣人要尝菜时的紧张和激动，而是笑容满面，齐刷刷地向客人们行礼问安，她们都是侍候顾昀的，自然礼数周全没有错处，热情周到地帮助她们取用食物。

第511章 入帐奉茶

白蔻也在，身为主厨在这比赛的第一天当然不能不露面，何况她也要好好感谢前来捧场的夫人太太奶奶和小姐们，她们其实这顿午饭还可以选择去另外七家，但既然进了她的帐篷，自然就是贵客。

众贵妇和贵女们每个人的胃口大小和用餐速度各有不同，所以整个午饭时间白蔻还是接待了一百多位食客，饭菜几乎没剩，因为白蔻都提前分装成小份，每个人都是一份一份地拿，各吃各的，吃饱了抹嘴就走。

白蔻见客人们都只关注食物，她也就抽空开溜，到厨房吃她的午饭，才不饿着肚子在前面陪着。

午饭时间结束后，男管事们不约而同的都派了杂工过来帮姑娘们洗碗，白蔻交待姑娘们提前做好下午点心的准备，她则打着哈欠先回小营地午休，小睡片刻再回来做点心。

白蔻要参加比赛，没空照顾顾昀的饮食，顾昀就不耐烦在小营地吃饭，他中午跟着哥们跑别处蹭了一顿，一群人吃饱喝足回来午睡，在各人的帐篷前分手道午安时，一辆马车驶了过来，从车上下来一位小太监。

“顾世子请留步，圣上有旨。”

“圣上找我？”

“不不不，顾世子误会了，是圣上要见白蔻。”

“哎？！”不光顾昀惊讶万分，他的兄弟们也围了过来，“为什么？！”

“今天中午八位参赛的厨子一人呈了一道菜，白蔻那道椒麻牛肉颇对圣上口味，连吃了两碗饭呢，圣上高兴，这才宣她午休后入帐奉茶。顾世子不要紧张，没事的，奉完茶领了赏就回来的。”

“哦，吓我一跳。”顾昀摸摸心口，隔着厚厚的衣服还能感到心脏在激烈狂跳，然后才想起来两人清早见过面后就再没见过她人，“是现在就要带她过去吗？白蔻呢？谁看见她了？她回来没有？”

“她稍早前才回来，应该是去午睡了。”众人身后传来美奂几人的声音，白蔻留了她们随侍世子身边，“婢子这就去看看。”

美奂话音落人就走了，小茜小菁掀起帐篷的门帘请少爷和众人入内喝茶歇脚，倘若白蔻真在午睡，肯定要收拾一番才能过来。

晔国公府丫头独享的帐篷里，果然只有白蔻一个人在睡觉，美奂好不容易把她叫醒时，还迷迷糊糊不知道身在何处。

“怎么了？到时间了？我睡过头了？”

“不是，是陛下宣你入帐奉茶，带口谕来的小公公在少爷帐篷里正等着你呢。”

“什么？！”白蔻大惊之下直接弹坐起来，睡意也没有了，“为什么？好好的要我奉什么茶？”

“你别紧张！没事的！那个小公公说了，是你中午的茶合了陛下的口味，陛下吃得高兴，叫你去奉杯茶，领了赏就回来，不要好长时间的。”

“……吓死我了。”白蔻摸摸自己胸口，打了个大喷嚏，赶紧往身上套衣服。

美奂打开白蔻的妆奁，等她穿鞋下地，就拿了梳子帮她梳头，打扮整齐了才往顾昀的帐篷去。

双方互相行礼之后，那小太监也不再耽搁，招呼白蔻随车出发，也不用她带自己的茶具，只奉一杯清茶而已。

顾昀及时拉住了那个小太监，往他手心时塞了一个专门打赏的小荷包，就这一点耽搁，小茜和小菁也往白蔻身上塞了好几个荷包，都是这喝茶的工夫准备好的。

往龙帐去的路上，小太监跟白蔻交待了奉茶的注意事项，这是圣人的习惯，午睡起来喜欢清清静静地喝一杯清茶，所以手脚一定要灵活轻盈，切忌发出噪音。

白蔻把这些叮嘱一一都记在心里，进了御营后，她先被迎去宫婢们轮班歇息的小帐篷，等了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就有人进来通知她陛下正在更衣，领她入帐准备茶水。

在外面洗了手，白蔻走进龙帐，就在门口避风的一角，已经备好了一整套茶具，而在屏风隔起来的寝室，时不时能看到宫婢的衣角从屏风的间隙中一闪而过。

白蔻安静地点火烧水，守着茶炉目光关注地望着跳动的火苗，当水壶在翁翁作响的时候，眼角余光看到宫婢鱼贯出来掀帘走了，于是大着胆子转动目光瞄向寝室方向，就看到一黄一褚两色袍角从屏风后头出来。

喜公公搀扶着圣人在龙椅上坐下，拿一方软毯盖在他膝盖上，然后走向白蔻，看她的准备情况，告诉她茶叶应该放多少量，烫杯要烫几次。

白蔻都轻声应下，动作轻盈地拿取物品，一点磕碰声响都没有。

帐篷里无人说话，圣人午睡起来就想安静地喝杯茶，就连大臣都不能在这个时间请见，除非发生了军情急报或者哪里天塌地陷。

喜公公一直站在茶桌前看着白蔻的每一步动作，见她都是照着自己的吩咐做的，心里也是满意地点点头。

茶泡好后，在喜公公的示意下，白蔻端起茶盘屏气敛息地走到御前，低头弯腰高举托盘，递到圣人手边位置，等待他自己拿茶。

圣人却不接茶，目光冷淡地看着低头奉茶的白蔻，喜公公假装自己是隐形人，站在龙椅旁一声不吭。

白蔻又是厨娘又习武一年多，站功本就厉害，就算姿势不舒服她的身子也不曾摇晃过，就那么稳稳地站着，连茶碗里的茶水都纹丝不动。

喜公公眼观鼻，鼻观心，眼珠子都不翻动一下。

三个人三种姿势，谁也不说话，但是帐篷里的气氛慢慢地凝重起来，承受这份压迫感的就是白蔻。

白蔻依然稳着，并暗自庆幸幸好这具壳子换了内芯，若是真正的白蔻，只怕小女孩子早就吓瘫在了地上，而对换了芯子的白蔻来说，她还扛得住。

这种怪异的奉茶过程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圣人没有时间这么僵持下去，见白蔻始终一动不动，圣人终于伸手接下茶碗，揭盖吹吹凉气，水温正好适口了。

白蔻放下手臂，余光偷瞄喜公公搁在身前的双手，见他没有任何暗示，她也就站在原地不敢告退。

第512章 暴怒的圣人

圣人一口一口自在喝茶，眼里只有他的茶水。

白蔻低头认罪一般的姿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双手还拿着茶盘。

不知不觉间，圣人那杯茶就已喝到杯底，舒服地长吁一口气。

隐形人一般的喜公公终于轻轻抬眼，见圣人拿着茶杯有些发呆的样子，不禁瞄了瞄下方站着的白蔻，嘴角微微一翘，躬了躬身子，轻声细语地说了一句。

“陛下今日好茶兴，看来这小白蔻在茶道上也有几分心得，陛下要不要再添一杯？”

圣人从沉思中醒过神来，往身边瞟了一眼，再看看白蔻，“好啊，那就再来一杯。”

白蔻马上举起茶盘，接住圣人搁下的茶杯，后退三步才转身往茶桌去，添了水后立即送回。

这次喜公公直接拿起茶杯递给圣人，圣人吹了吹凉气，似是觉得这水温烫嘴，又把杯子搁在了身前的桌案上。

“白蔻。”

“奴婢在。”白蔻连忙应声，同时脚跟并拢，越发站得规规矩矩。

“你这一年在晔国公府看样子过得不错，比去年长高了很多嘛。”

“晔国公和夫人性情宽厚，从不苛待下人，托他们的福，奴婢日子还行。”

“可不仅仅是‘还行’这么谦虚吧？现在谁不知道你是顾昀身边的钱袋子，明年那二百亩地的新工场可是让全京城的人都很期待。朕听府学那边的消息说，顾昀最近的时策在谈到经济问题时颇有些心得，文章内容有了实据，不再是空泛的夸夸其谈。”

“那是世子自己用功，懂得把书本上的理论知识结合实际经验。”

“你是说你半分功劳也不占咯？”

“奴婢在世子眼里有没有功劳，世子自己心中有数，不需要奴婢****提醒。”

“你把生意操持得这么大，不就是另一种形式的****提醒？”

“奴婢只是官婢，倘若世子用不上奴婢了随时可将奴婢任意处置，他不屑与奴婢耍无聊的心眼，奴婢更不敢与府里的主子们耍心眼。”

“哼，官婢官婢官婢，一句话反复提了几遍官婢，怎么？对这个身份不服气？耿耿于怀？”圣人望着白蔻的头顶，突然冷哼一声，两人间的气氛又陡然凝重。

喜公公轻掀眼皮，看看圣人的脸色，又看看始终低着头的白蔻，垂下眼帘继续装隐形人。

白蔻不明白圣人怎么突然发难，但她也没有慌张地跪地求饶，依旧笔直地站着。

“陛下息怒，奴婢只是陈述客观事实。”白蔻的声音语调都稳定如常，不慌不忙。

龙椅上的圣人半眯起眼睛，“小小年纪，胆色不错。”

“只是得益于一点不同寻常的人生磨练而已。”

“你又在暗示什么？暗示你那几年在鸭池坊的糟糕生活？”

“奴婢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不敢暗示什么。”

“朕知道，你那几年在鸭池坊的学坊里过得很糟糕，坊内环境不好，身为女孩子很受罪，又饱受师姐妹的欺负，日子糟心。”

“咦？！”白蔻情不自禁地动了一下脖子，幸好又及时低下头去，没敢直视龙椅上的圣人，“……陛下怎会知道？”

“朕怎么会不知道？城防营和迎天府联手进行的大行动，你以为太子一个人说了算？他难道不要提前请示朕的意见？不要和府尹商讨行动方案？府尹治下长年有这么一处地方难道不要向朕上表请罪？韦谦给的黑材料都是你亲笔，朕每个字都看过了，朕清理了一个毒瘤，你也给自己出了口气，一举两得。”

“谢陛下。”

“你这口气出了，以后就不许再有怨气了，知道吗？”

“奴婢没有怨气。”

“真没怨气？”

“奴婢没有怨气，请陛下明鉴。”

“若真的没有怨气，怎么朕会听说顾昀曾放出话来，倘若你哪天出事，他就上表陈情请求恩赦你全家？”

“婢子当初救了皇孙之后，担心受人报复，万一真出了事，世子想告慰婢子在天之灵，才想出这么个提议，若是陛下不允就算了，他做了他能做的已是安慰。”

“你救了皇孙，朕已经赏过了，你夏天那场遇袭幸好只是轻伤，倘若当时真的死了，顾昀就是写了一百页的陈情表，朕只会扔回去，绝不会同意恩赦。你们一家人辜负皇恩，酿成大祸，还想做回自由民？万世都不可能！”圣人说着说着，突然激动起来，一巴掌用力地拍在桌案上，茶碗都震跳起来，洒出一点茶水。

白蔻猛地听到这样一句话，顿时如坠冰窟一般，一股寒意从头冲到脚底心，冷得她浑身打颤。

喜公公及时出手扶住圣人，轻抚他的后背给他顺气，让他平静下来，有话好好说，不要跟一个官婢一般见识。

白蔻连做几个深呼吸稳住情绪，再也忍不住地抬起头来，尽管如此，还是勉力控制着自己的目光不要直视龙颜。

“怎么？还不服气？”

“陛下，当年达尔索王亲率使团抵达京城的时候，奴婢已在鸭池坊学艺，家人失散，只是听说判了流刑去了边关。出事原因是先遣队抵京后的欢迎晚宴，客人们吃过宴席，半夜里通通上吐下泻，查来查去，最后才发现御厨房里有变质调味品，而负责这些东西的是奴婢的父亲白晓山。”

“你既然已经清楚案情，就该知道因此造成的后果，白业宏跟了朕几十年，在潜邸时就是朕的厨子，朕也给了他几十年的充分信任，他就这么回报朕的？！”圣人想起往事，暴怒起来，把桌案拍得砰砰响，喜公公竟然一时都劝不住。

帐篷外面的侍从们被惊动了，禁军兵士进来查看情况，被喜公公呵斥出去，并要他们把帐篷围起来，禁止任何人偷听。

兵士连忙行礼退下，召集人手围着龙帐站了一圈，谁都不能踏入圈中。

但是圣人大怒的消息还是在御营里传开了，并且飞快地传到了外面，眼看着用不了多久整个冬狩营地都将知悉。

皇后正在她的帐中与太子闲话家常，龙帐那边的情况第一时间报到她这里，立马果断下令。

“派人去御营外守着，若是顾昀来了，迅速带他进来。”

“是，娘娘。”

第513章 往事如恶梦

正如叶皇后所预料的，白蔻奉召入帐侍茶，结果帐中圣人暴怒的消息传到顾昀耳中后，他和他的哥们儿立刻就奔御营而来，在营门口被皇后的侍从拦下带往凤帐。

经过龙帐的时候，看到围了一圈禁军兵士，顾昀紧张得面色都变了，情不自禁地停下脚步，宫长继眼疾手快掐着他的后脖颈押着他继续走。

门口的侍从见顾昀等人来了，入帐通报，顾昀还频频回头眺望龙帐方向。

“顾昀，进来，还有你们，都进来。”帐帘掀起，太子在帘后向众人招手。

见是太子出来亲迎，这些年轻人连忙整肃形容，老老实实进了帐子，端正地向皇后和太子行礼。

“赐座。”

叶皇后一声吩咐，宫婢们端上坐墩，围绕着凤座摆了一圈，顾昀被太子拉着硬摁在他身边的座位上。

“莫慌，现在那边安静下来了。”太子拍拍顾昀的肩膀安抚道。

顾昀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他一听消息就飞奔过来，没骑马没乘车，因为跑得急，身上都热了。

“都镇定点，没事的，圣上只是想和白蔻说说话，等他俩说开了就好了。”叶皇后是真镇定。

“娘娘，不是说圣上都暴怒了吗？白蔻说了什么惹得圣上发那么大火？”宫长继因为是皇亲的关系，在皇后和太子面前比较放得开，其他人虽然出身尊贵，但是无职无权，其实都是平民身份，也就顾昀是经过册封的世子，在皇后面前要自称臣。

“圣上都一把年纪了，哪里会叫一个小姑娘轻易挑起怒火，无非是想到陈年往事心绪难平罢了，至于他们聊了什么现在可没人知道，帐里只有他们三个人。”叶皇后淡淡一笑。

“能和白蔻扯上关系的陈年往事，无非就是她的家人。娘娘，是因为白业宏吗？他和圣上关系很好？”顾昀的脑筋也是转得快，刚喘匀气，思路就接上了。

“关系亲密着呢，出宫建府时就是他的主厨，潜邸的旧仆，当年仆从如云，但这么多年走过来，曾经的老人当中，女人只剩下只有本宫和赵贤妃，男人就是白业宏和安喜了。如今白业宏一家又判了流刑，只有安喜随侍身边，有时想想还真是个孤家寡人呐。”叶皇后口中叹息，目光却是看着自己的亲生儿子，心疼他以后也会像他父皇一样，孤独地站在云端之上。

“……原来还有这层关系。”年轻的少年人们面面相觑。

“你们都是年轻人，白家出事的时候你们也只是小孩子，自然不会知道这些往事。”叶皇后端起手边的茶盏，目光悠远，“每日午睡醒来喝茶的习惯是圣人登基后养成的，那时每日进御书房奉茶的人就是白业宏，在这几杯茶的时间里，白业宏会讲些市井趣闻，所以那时圣人对京城边边角角的事情都有所耳闻，手下官员自然兢兢业业不敢糊弄。白业宏一家流放后，虽然喝茶的习惯没改，但再无人与他讲这些闲话，如果你们听到有谁说这几年好像吏治有变，多半不是错觉。”

众人不约而同地瞟了太子一眼，宫长继作为长辈，轻咳一声，把主题拉回来，“娘娘，既然白业宏是圣上的潜邸老人，那么有没有可能……那个……”

“圣人都暴怒了，就不要做这个美梦了。”叶皇后毫不留情地切断了所有人的幻想，“白业宏这事，圣人提一次怒一次，不可能恩赦他们的。”

“……啊？！”男孩们遗憾地互相对视，他们都知道顾昀曾经说过的话，如果白蔻有什么万一，他们要联名上表请恩协和，但现在看来显然根本无望。

“既然这是不能说的事，圣上又为什么要与白蔻提起……”顾昀完全泄了气，塌着双肩，转身看着帐篷的门帘。

“圣意难测，也许只是想回忆往事，结果话赶话地就说到那上面去了。”宫长继不负责任地给了一个猜测。

“谁说不是呢，任何可能都有，让他们聊吧，我们喝我们的茶。”叶皇后举起手中水温下降的茶盏，年轻人也跟着纷纷端起自己的茶盏，互相敬茶，低头细品。

龙帐里，白蔻镇定地等待着圣人恢复平静，脑筋狂转，思索着在这等规模的国宴上发生这种严重失职行为，除了要追究责任人以外，安抚贵宾才是最头疼的事情。

“达尔索王亲率使团进京是想得到支持，重新统一分裂的国土，先遣队饮宴后食物中毒，除了追究御厨房的责任，朝廷也必须要对贵宾予以补偿。”白蔻顺着这条思路一边思索，一边自言自语。

“说下去。”圣人终于被喜公公安抚住，双手搁在膝上，目光如炬地看着白蔻眼帘低垂的脸，关注她微小的表情变化。

“去年奴婢在夷人坊进了一家杂货店，是个来自兰宝扎吉的商人开的，他告诉奴婢国家已经重新统一，恢复旧国名乌法扎吉。而在达尔索王寻求援助之前，他的国家已经四分五裂，他一个人无法统一全国，只要打一个，另几个兄弟就会联手抄他老窝，使他腹背受敌。”

“继续。”

“达尔索王来了一趟，进献了财宝和美女，然后他的国家就统一了。”

白蔻的喉头突然哽咽了一下，脑海中响起一道爆炸一般的声响，一个让人心酸和唏嘘的答案在脑中浮现出来，嘴角扯出一个悲凉味道的苦笑，猛地抬起眼睛，目光直视与龙颜。

“达尔索王之所以能在短时间内统一全国，是因为我**队出境作战，帮他打的内战，这是安抚贵宾的条件，否则这种程度的援手通常做法只需派几个参将帮助训练士兵，教授主将兵法即可。”

“他们那个国家与我国并不接壤，沿途不乏与我国并不交好的大小国家，为了帮他尽快统一全国，朕派了五万将士，五万人呐，从领国出境后，一路打过去，给他统一了全国，再一路打回来，超过半数的将士永远留在了异国他乡成了回不了家的孤魂野鬼！一切的起因，就是那场欢迎宴上那碗该死的海鲜汤！那见鬼的变质调味料！你父亲白晓山，朕可以说是看着他长大的，朕像信任你祖父一样的信任他，可他怎么回报朕的！他怎么就能犯下这种低级错误！”

圣人再次暴怒，手掌重重拍在桌案上，茶杯跳了两下，最终翻倒，茶汤流了一桌，顺着桌角淌落地面，却无人有空收拾这一片混乱。

喜公公忙着劝圣上息怒，又是揉胸又是拍背，白蔻迅速回到茶桌前，倒了一杯白开水递给喜公公，看着他劝圣上喝了几口，慢慢平息了体内翻腾的气息。

“你有孝心，想求恩赦，现在朕再说一遍，万世都不可能，朕永远都不会原谅他们，你死了这条心吧！”

“谢陛下明示。”

白蔻深深地低头谢恩，事到如今还能说什么呢，任何的委屈不平，都抵不上那葬身在异国他乡的数万将士的性命，本来他们是不必出境帮他国作战的，一切的起因皆是那场欢迎宴。

第514章 天大地大比赛最大

龙帐附近的所有人再次听到帐篷里传出的声音皆都吓得不轻，消息迅速传至皇后的凤帐，顾昀再也坐不住，匆匆行礼告退就往外冲，他的兄弟们也纷纷跟上。

叶皇后也有些弄不明白了，圣人怎么会对白蔻发这么大的火，赶紧吩咐太子追上顾昀，拉住他不要在御营里喧哗。

此时大臣们也陆续赶到，站在离龙帐稍远一些的地方窃窃私语议论纷纷，既然是白蔻奉召在里面侍茶，能让圣人大发雷霆的也就是她家的案子，白蔻也是胆大，竟然敢惹怒圣人。

顾昀在人群中找到了他的父亲，白蔻是晔国公府的丫头，圣人连续发怒，晔国公当然一定要赶来的。

晔国公见儿子与太子在一块，而且一群人还是从皇后的帐篷里出来的，立刻叫到身边问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但顾昀见身边人太多，摇摇头推说只是与皇后娘娘说些闲话逗乐子。

大臣们讨论了一圈，见龙帐内又安静下来，一时间都拿不准这是不是没事了，于是全都站在原地没人离去，最后还是太子出面把众臣劝散，提了顾昀和他的兄弟们又回皇后帐中坐着。

帐篷里，圣人喝了水后歪在龙椅上慢慢地调整呼吸，白蔻默默地收拾了桌案上的茶杯，拿茶巾擦干一桌的水。

做完这些事后，白蔻就想走了，过去的事她已经完全弄清楚了，既然是造成了如此悲伤的后果，她自知没脸再求恩赦，一切为了恢复自由身所做的算计现在看来都是可笑的笑话。

可看圣人现在的样子，白蔻也没胆说她想告退，于是不停地偷瞄喜公公，希望他能给个台阶打破现在的僵局。

喜公公还没来得及开口，圣人先发现了白蔻的企图，一声冷哼，白蔻马上低垂眼帘，腰背挺直，一脸乖巧。

“挤眉弄眼，想干什么？”

“陛下若是没别的吩咐，奴婢想先行告退，差不多是时间去做下午茶的点心了，客人们都在等着呢。”

“你居然还有心思惦记你的比赛？！”

“无论发生什么事，也要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奴婢在鸭池坊这几年，学到不少道理，吃饱睡足之后，先前还烦恼的事情，可能就已经不值一提了。”

“哼，歪理！”

“对奴婢来说就是道理，毕竟作为一个厨艺学坊的学徒，任何事都比不过吃饭睡觉这两样天大的事。”

“但现在你并不是受人欺负的可怜学徒，你给顾昀打理家务事和生意，朕相信你如今遇到的各种难题绝不是睡一觉起来就觉得无所谓的程度。”

“情绪激动时不做任何决定，吃饱饭，睡一觉，冷静下来，心平气和才会思路清晰，不会被人误导，才能找到正确的解决办法。”

“怎么听上去你好像在教训朕怎样做事？”

“奴婢不敢！”白蔻低头弯腰抬手行礼，冷汗都下来了，这个锅坚决不能背。

“你父亲白晓山口笨舌拙不擅言谈，但你祖父白业宏却有一副伶牙俐齿，你这张嘴倒是比你父亲强，有几分像你祖父。”

白蔻在心里默默叹气，再次抬手行礼，圣人一再地回忆往事，可见双方之间曾经关系亲密，但再好的情分也经不起肆意作践，那场欢迎宴之后什么都不复存在了。

圣人见白蔻的脸上流露出哀戚的神色，满腹的话一下子烟消云散，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自嘲自己怎么跟一个小姑娘发这么大的火，简直有损帝王颜面。

“行了，时间不早了，做你的点心去吧。”圣人疲惫地揉揉眉心。

“奴婢告退。”

白蔻礼毕，后退三步，然后转身大踏步地走出帐篷。

圣人看着白蔻离去，抬起手指着还在轻微晃动的门帘。

“看看那丫头片子，一点奴婢应有的姿态都没有，走路雄纠纠气昂昂，上阵杀敌呢？”

“她习武这么久，听说又在练习弓箭，这身板自然向武人靠拢，不过身姿挺拔倒是挺好看的，年轻人嘛，就得这样精神着才好呢。”喜公公笑呵呵地用着轻快地语气说道。

“你别因为她是白蔻就向着她说话！胆大包天的小丫头，不下跪不求饶，朕发那么大的火，你见她脸上有过惧色吗？没有！”

“但她为那些将士感到悲伤，她是个好孩子，一个聪明孩子，她抓住了您生气的重点，所以不再强求恩赦，而是去关心她的比赛。”

“白业宏倒是生了个好孙女，哼。”

喜公公笑了笑，正想再哄两句，帐篷的门帘被人从外面掀起，宫婢们鱼贯进来将茶桌抬了出去，接着就有大臣在外面请见。

圣人打起精神接见他的臣子们。

白蔻从龙帐中出来后就径直往御营外走去，皇后帐中众人得知消息后，顾昀他们立刻告退，在御营门口追上白蔻。

“白蔻！”

顾昀叫住白蔻，就见她停下脚步回头一笑，看上去神色正常。

“咦，各位少爷，你们也在这里？”

“你就这样出来了？”黄彬哇哇一阵叫。

“不然应该怎样？被禁军打个半死扔出来？”白蔻高高地扬起眉毛，一副吃惊的样子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现在去哪？”顾昀一巴掌把黄彬远远推开。

“当然是去继续比赛，你们要吃点心吗？”

“……好啊好啊，走走走，我们去吃点心。”宫长继嘿嘿一笑，一手拽一个兄弟拐向比赛场地。

御营门口哪里是聊天的好地方，有再多话也得憋着，众人行动一致地前往比赛的大帐篷，在餐厅里坐着等下午茶。

餐厅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男男女女都有，白蔻在龙帐奉茶结果圣人大发雷霆的事大家都听说了，在外面不好讨论，不约而同地全跑这里来了，正说得气氛热烈的时候，就见白蔻完好无恙地走进来，边走边挽袖子，穿过餐厅进了后面厨房。

跟在后面进来的顾昀等人立刻就被大家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询问御营里的事，白蔻到底做了什么惹陛下接连发火。

顾昀和他的哥们儿纷纷摊手，一问三不知。

“不是我们有意隐瞒，实在是我们真不知道，龙帐外被禁军围了起来，谁都不许靠近，大臣们过来都被拦着，最后被太子给劝散了。”

“你们也别好奇这事了，这几天白蔻还要专心比赛呢，别分了她的心叫别人得了奖赏去。”

“她居然还有心思比赛啊？”人群里有人声音不大不小地嘀咕了一下。

“那你们要不要吃呢？不吃的就走，腾出位子给别人。”

顾昀脸色一黑，一点面子都不给地驳斥回去。

众人只安静了一会儿，接着就如潮水一般迅速地散开，三三两两地聊起闲话八卦，各种声音汇聚在这大帐篷里显得很热闹。

第515章 来杯酒吧

厨房里众丫头们都在等着白蔻，做点心的准备都弄好了，谁知突然听说她去龙帐奉茶结果圣人大怒的消息，丫头们都急坏了，见白蔻来了才安下心来。

“闲话少说，打水给我洗手。”

白蔻可没工夫和她们闲聊，混合好的食材有使用时间的限制，放久了不用就要扔掉重来，她不想浪费东西。

农庄给的食材种类很公平，因为参赛的八个厨子当中有一个是礼部下属四夷馆的厨子，擅长做外国风味的菜肴，为了符合他的习惯，食材里有不少奶油黄油奶酪这类东西，既然是现成的烘焙原料，那就多加一道下午茶咯。

丫头们立刻打来热水侍候白蔻洗了手，穿戴整齐开始干活。

上午的那两个小公公轻手轻脚地从餐厅过来，站在不碍事的角落注视着她们的一举一动。

当烤盘送入烤炉后，白蔻开始在灶上煮奶茶，然后把煮好的奶茶先送去餐厅任人取用，等客人们先被奶茶灌饱了肚子，好看又好吃的各色点心才陆续上场，而餐厅里已经有一个提食盒的小太监在等着，把每样点心拿了三份飞快地走了。

餐厅里的人热热闹闹地吃着点心，外面还不断地有人进来，也不在乎有没有座位，运气好有位子就坐一会儿，没位子就拿打包好的点心走，或者干脆站着与别人边吃边聊。

太子独自一人走进来的时候，食物已经供应过半，在场众人纷纷肃立行礼，第一次见到太子的丫头们强忍激动，从厨房唤出白蔻服侍太子，她们没人敢靠近。

顾昀那一桌立刻腾出一个位子请太子落座，白蔻亲自过来把桌面收拾干净，摆上新的点心和奶茶招待太子。

太子这一坐就再没走，随着外面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女人们不知不觉都已走光，留下来的都是占座等着吃晚饭的男人们，点心也早就吃完了，好在茶水管够。

厨房里白蔻已经在掌勺做晚饭，丫头们抱着柴禾，从水边绕去餐厅正门，在门口设了三个篝火并引火点燃，给不惧寒冷也要等个座位的客人们一点温暖和光明。

监督的小太监在下午茶开始后就走了，没有再回来，白蔻觉得大概是晚餐不用送了也就不理会了，但其实她为了区分男女客人，有些食材是特意留在晚上用的，毕竟不能让名媛淑女们用手拿着大排骨啃不是。

当天边最后一丝光亮消逝后，晚餐正式开始，有酒有肉，只管尽兴。

帐篷外面围着篝火等座位的客人们也没闲着，叫自家厨子预备了一些小肉串搁在这篝火上烤，有一人这么干了就带起了一群，于是帐篷里头有美酒饭菜，外面有烤肉大会。

水边八个一字摆开的大帐篷，八位参赛的厨子，最热闹的就是白蔻这里，连餐厅帐篷的门帘都掀起来，内外完全连通，男人们趁着酒兴进进出出，有人从里面拿着酒壶出来找人蹭烤肉吃的，也有人跑进帐篷里盛碗汤喝的。

直到快二更，晚饭时间才宣告结束，所有饭菜吃个精光，一滴酒也没剩下，客人们走光后，没有了人气的支撑，帐篷里冷得要命，杂工们赶来帮丫头们洗碗，白蔻留她们一块干活，交待他们别忘了熄灭篝火，接着她自己打着哈欠先回小营地睡觉。

整个冬狩营地此时也已进入了睡眠时间，除了夜间巡逻的禁军士兵，还在四处走动的也就是他们这八个参赛的厨子和助手们了，不收拾好现场是不可能回去睡觉的。

白蔻穿行在寂静的营地里，走过一个个小营地，兴许是累狠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已经无力思考，只是习惯性地迈着两腿。

回到小营地后，走过营地中心的小广场，周围一圈各位少爷们的帐篷里都熄了灯光，本该直接拐去睡觉的帐篷，白蔻突然脚步一顿，转了个方向，径直往营地厨房走去。

厨房里也已是一片漆黑，白蔻从附近的篝火里摸了一根火把，才在厨房里找到一个烛台，点着后这火把也没浪费，又塞进灶膛里生火，坐锅烧水给自己热了一壶酒。

这种时候也顾不上年龄小不喝酒的自我控制了，白蔻右手提壶左手拿杯给给自己满满斟上一杯，闻了闻淡淡的酒香，正想一饮而尽的时候，身后无声无息地伸出一只手突然搭在她的右肩上。

就在这被转移了注意力的瞬间，左手的酒也被身后的人一把夺下，接着白蔻听到轻微的吞咽声音。

再然后，顾昀捏着那空酒杯从白蔻身后走出来，将酒杯往灶台上一撴，顺手还抢下她右手上的酒壶一并搁下。

“要喝酒本少爷陪你喝，但你一个人绝对不许独饮。”

“您居然还没睡，原来美奂她们也有失职的时候。”

白蔻淡淡地瞥了顾昀一眼，抬手又伸向酒壶。

顾昀拉住白蔻的手，扳着她的身子转了个方向，变成两人面对面的姿势，将白蔻固定在灶台与他之间，哪也去不了。

“你没回来，我怎么睡得着。”

“啧，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白蔻缩缩脖子。

“怎么？你以为我哄你玩？去给圣人奉茶，都能让他老人家接二连三的发怒，你觉得我能当没事一样？”

“本来就没事。”白蔻瘪瘪嘴，脑海里浮现出圣人的相貌，“不过还是要太子提醒一下，圣人上年纪了，动不动就脸红脖子粗的话，小心脑卒中。”

“胡说八道什么？”顾昀微微皱眉，猛然恍然大悟，“你直视龙颜了？”

“是啊，话赶话到那份上了，一抬头就看见了，年轻的时候应该也是蛮英俊的长相。”

“官婢直视龙颜，这种大不敬居然都没叫禁军打你板子？”

“这就要挨板子了？可是圣人发怒那几次，婢子也不曾求饶不曾下跪，也没说要挨板子，圣人没说，喜公公更没提醒。”

顾昀一口老血哽在喉咙里，不知是气是笑，但又觉得不能这么轻松放过白蔻，憋了一会儿，抬手用力地捏捏她的脸。

“你哪来的胆子一再惹怒圣人啊？！”

白蔻一脸黑线地望着顾昀。

圣人发火，关她屁事啊！

唉，真想来口酒啊，哀悼一下这万世不能脱身的官婢身份。

白家世代御厨，皇家膳食的规矩刻在骨血之中，怎么就能犯下使用变质调味料的低级错误呢？！

第516章 冤屈何解

“圣人自己回忆往事气得跳脚，婢子哪有那么大胆子主动撩他？又不是活腻了。”白蔻翻个大白眼。

“皇后娘娘倒是说了圣人与你祖父关系很好。”

“知道，圣人自己说了，潜邸的旧仆，家父都是他看着长大的。”

“可不仅仅是潜邸旧仆而已哦，娘娘说了，圣人登基后就养成了每日午睡起来在御书房喝杯清茶的习惯，那时侍茶的就是你祖父，在那几杯茶的时间里，听他讲一讲坊间八卦，了解民情，还能督促手下官员不要乱来。你家出事后这习惯没改，但侍茶的只有普通宫婢，圣人也在这些年里慢慢地变成了聋子，只要提起你家的事就生气。”

“错了，他真正愤怒的重点不是白家辜负信任。”

“还有什么？”

“是安抚贵宾的代价。”

“代价？！”

“索尔特王那么快就统一全国，是因为朝廷派了五万大军去帮他打内战，最终回国的只有三分之一的人数。圣人心疼的是殒命国外的本国儿郎，他们成了永远回不了家的孤魂野鬼，造成这个结果的就是那碗让贵宾们食物中毒的海鲜汤，所以下午已经金口御言，万世不得恩赦，要永远赎罪。”

“啊？！”顾昀目瞪口呆，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声音瞬间改为了气音，“万世不得恩赦？那就是……没希望了……？”

“是啊，没希望了，而且圣人知道您准备了在发生万一的时候陈情求恩赦的打算。”白蔻揉揉脸，“现在可以让婢子喝杯酒么？世子爷？”

“我陪你喝。”

“用不着。”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呆着，你是我晔国公府的奴婢，你若是做出任何不理智的行为都是国公爷领罪，我必须得看着你，直到你乖乖上床睡觉为止。”顾昀扶着白蔻的后背，低下头，与白蔻额头相触，在她眼睑下面轻轻地啄了几下。

“放心，还不至于干出弑君的事来，没有宣召连御营大门都进不了。”白蔻撇嘴自嘲。

“你这话就已经让我出冷汗了。”

“反正没人听见。”

“我不是人？”顾昀轻笑，轻轻捏捏白蔻的下巴，又在她脸蛋上细碎地亲几下。

“您这吃尽豆腐的德性算哪门子人？”

“不是人就不是人咯，我正好多吃两口豆腐。”顾昀的唇转移到白蔻的额角，轻啄了几下后，手臂收紧，将人紧紧抱在怀里。

白蔻想恢复自由身的念头顾昀一直都知道，那是不论要花多长时间也要达成的愿望，但今日被圣人的金口御言打醒，希望彻底破灭，一辈子的官婢再不能脱身。

老实说顾昀心里还挺高兴的，这样白蔻得侍候他一辈子，再不用担心哪天她突然恢复自由，拍拍屁股毫不犹豫地远走高飞。

但是圣上一句话说得容易，却也带来一个坏处，那就是在没有了人生希望之后，自暴自弃就此消沉怎么办？这可不是他想看到的结果。

白蔻埋首在顾昀怀里，又靠着暖融融的灶台，一身暖和就渐渐地犯起困来，今天一整天也实在是累得厉害，从清早起床到现在没怎么歇息过，午觉也只睡了一半就被叫起来。

顾昀发现白蔻在偷偷打哈欠，轻笑两声，在她额角上轻啄几下，但仍抱着不放，耳朵仔细听着帐篷外面的动静。

又这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把比赛场地那边打扫干净的丫头们终于回来洗漱睡觉，她们首先要来厨房烧热水。

顾昀听到她们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扶着已经意识朦胧的白蔻在长桌前坐下，让她趴在桌上，并把酒壶和酒杯放在她手边，他自己又摸个酒杯坐在旁边自斟自饮。

等到丫头们叽叽喳喳地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白蔻已经不胜酒力醉倒，少爷一个人拿酒当水喝的场面。

“你们回来了，来两个人把白管事扶回帐篷，好好照顾她。”

“是，少爷。”

鲁豆豆和红素抢先一步奔向白蔻，一左一右扶起她往外走，宛秋打着灯笼给她们照路。

顾昀喝光酒壶里的酒，向丫头们道声辛苦，起身走了。

美奂她们就在帐篷里休息，顾昀没要她们侍候，把她们打发回来，所以她们根本不知道少爷在厨房里与白蔻喝酒的事，见鲁豆豆她们把白蔻搀回来，马上迎上来帮忙，七手八脚地脱了白蔻的衣服鞋子塞进被窝里。

“她几时回来的？我们都不知道！”

“兴许是直接去厨房了。”

“她这是喝了多少？”

“她平日里又不喝酒，肯定几杯就倒下了。”

“肯定没多少，身上都没有酒气，而且还有少爷陪着呢，他也不会让白管事喝太多的。”

“少爷也在？！他俩一块喝的？”

“有什么好奇怪的？不找少爷喝难道找我们喝？圣人发火这事不跟少爷聊还能跟我们聊？”

“也是！这事说来都奇怪，明明是奉召去侍茶，结果圣人大怒，但是怒完了就完事了，点心还照吃不误，让人都弄不懂圣人先前的发火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哎呀，圣意难测，就以我们的脑子，弄不懂的事多了去了，别想那么多了，反正白管事没事就好。”

“可是一回来就喝酒，哪里是没事的样子，只是不好对我们说罢了，只有少爷能听一听。”

“是啊，承受圣人的怒火可不是轻松的事，今天累坏她了，我们不要吵她，让她好好睡吧，一会儿拧个热帕子给她擦擦手脸。”

美奂给白蔻轻轻掖好被子，蹑手蹑脚地离开她的床边。

鲁豆豆她们回厨房打热水洗漱，并端了盆热水拧了热帕子给白蔻擦拭。

白蔻真累坏了，这样都没醒，在被窝里蜷成一团睡得香甜。

但是清早起床时，白蔻半梦半醒间仿佛看到一个刚刚结束一场惨烈战事的战场，满地尸体无人收殓，周围满眼黄沙，天边黑云低垂，狂风大作，沙尘飞舞。

等这场遮天盖日的沙尘暴结束后，血腥的战场已经不复存在，满地黄沙干净得连一个脚印都没有，太阳露出脸来，炙热而干燥。

白蔻望着帐篷顶端，在被窝里回忆着梦中的画面，眼眶发热，鼻子发酸。

为了安抚食物中毒的异国贵宾，而派出境帮别国打内战的士兵们，死得冤枉。

第517章 可怜的人

虽然很想以精神受到巨大打击的理由罢工，但挣扎了一会儿之后，白蔻还是乖乖起床去干活，圣人都把话讲得这么明白了，身为官婢要有自知之明，老实本分才是正道。

白蔻在营地里给各位少爷们做好了早饭就赶去比赛营地，食材一早就送过来，没有喘息的间歇，要赶紧处理才能赶上午饭时间。

食材种类除了蔬菜换了一些花样以外，肉类跟昨天差不多，毕竟食用肉类的种类就这些，再怎么变也变不出新花样来，只有靠厨子的手艺让同样的食材变成不同的菜肴。

盘算好今天这一天的菜单后，白蔻就回到帐篷里写新的告示，刷上浆糊贴在外面的告示牌上，把今日菜单公之于众，其余的用餐规则与昨天一样。

人来人往的营地里很快就将白蔻的新告示传播了出去，同时另七位对手也搬出了他们的告示牌，写着他们的今日菜单。

昨天被白蔻抢尽风头，这些对手们心里可都憋着一股气要挣回面子，他们做的菜也被小公公挑去呈给圣人品尝，但被叫去侍茶的却只有白蔻，虽然之后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情，这份殊荣却是抹不去的，他们若是不再想点办法，真被一个小女孩打败了他们这些经验丰富的老厨子，还有什么颜面在主子面前露脸，在圈子里混。

顾昀他们也没闲着，除了有任务在身的，其他人都跑进山林里下套猎狐狸，为了他们共同的生意，得尽量多抓狐狸来做繁殖。

监督的两个小公公照样来了，袖着手看完全程，午饭开始前，来拿菜的小公公不再是一盘菜拿三份，而是出手准确，不带一丝考虑的，直接拿了三盘不一样的菜，装入食盒一块走了。

早上贴出去的今日菜单派上了应有的用场。

午饭正式开始后，来捧场的女眷们依然坐满了所有的座位，外面还有丫头在寒风中替主子们排队，最后的接待人数与昨天差不多，考虑到整个营地的女子数量，其中能够自由走动过来吃饭的人数比例，白蔻估计比赛这几天的女客量大概就是在这个数字上下浮动。

留下丫头们收拾善后，白蔻回小营地午睡，少爷们都不在，不知道中午在哪里混饭吃，白蔻也懒得过问，只想抓紧时间睡一觉，下午到晚上得连轴转，片刻不得休息。

谁知睡得好好的，白蔻又被美奂急匆匆地唤醒。

“快醒醒，快醒醒，龙帐来人，宣你入帐侍茶。”

“啊？！”

白蔻一边赶紧坐起穿衣，一边腹诽圣人什么毛病昨天发那么大一顿火觉得不过瘾今天还要继续？

在外面侯着的还是昨天那个来宣召的小公公，两人上了车立刻往御营去。

下车后，龙帐外的宫婢先带白蔻去洗手，告诉她圣人已经起床，就等她侍茶。

白蔻擦干手，稳住情绪，镇定地走进龙帐。

圣人已经坐在他的宝座上，身边站着喜公公，再算上白蔻本人，除此之外没有第四个人在场。

午睡起来后安安静静喝杯茶是几十年以来的习惯。

白蔻心里默念这句话，先上前行礼，然后走到茶桌前开始烧水。

这次侍茶就顺利多了，圣人没有再回忆往事，就只是舒舒服服地喝了三杯茶后，喜公公一个手势，白蔻马上告退离开，转往比赛的地方做她的下午点心。

帐篷里依然早早地坐满了人，白蔻又被叫去龙帐侍茶的事，在这三杯茶的时间里已经传遍了整个冬狩营地，没人知道圣人在想什么，白蔻自己都稀里糊涂抓不到重点。

顾昀他们猎狐错过了今日的茶点，等到他们带着猎物回到小营地，梳洗更衣再出来时已经是晚饭时间，好在等饭吃的男人们给顾昀面子，没占他们的座位，不然他们就得先在外面围着篝火喝一肚子西北风。

白蔻又被叫去侍茶的事顾昀已经知道了，他跟其他人一样，不知道圣人这是什么意思，偏偏今日太子没有来，无从了解他的看法，只能把问题憋回心里静观其变。

晚饭结束后，来吃饭的客人们都走光了，杂工们跟昨天一样过来帮忙干活，白蔻先回小营地休息，经过顾昀帐篷外面时被他叫住了。

“这二更都过了，世子您还没休息？”

“你知道我为什么还没休息。”顾昀瞪她一眼，“今天一切顺利？”

白蔻耸耸肩，“当然顺利，不然整个大营地不是早就知道了？”

“没聊什么？”

“能聊的昨天都聊过了，今天就是安安静静喝了几杯茶。”

“明天呢？明天还要不要你侍茶？”

“不知道，没人说过。”

“要是冬狩这几天你天天都去侍茶，朝野和市井又会有新的闲话了。”

“希望那些闲人们能有些新鲜词汇，翻来覆去的老一套早就听腻了。”

“你可是越来越皮了啊。”

“人生已经了无生趣了还不许人家自己添点调味料？”

“身为官婢尽想着做自由人，我随时可凭这一点修理你的哦。”

白蔻嘻皮笑脸地伸头过去，“要不要洗干净脖子等着您？”

“你少来这一套，信不信我回京城就收拾你？”顾昀伸手过去在白蔻脑袋上连弹几下，“回去睡觉，这几天乖一点，你连续两天侍茶，整个大营地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现在在盯着你，不许给我惹事。”

“哦，世子晚安。”白蔻摸摸脑壳，大摇大摆地走了。

看着白蔻现在的态度和行为，顾昀深深地有种无法管束的无力感。

周围帐篷皆轻轻动了一下，众男孩们掀了帘子走向顾昀，昨天圣人对白蔻说的话顾昀今日转述给他们听了，现在大家对白蔻的情况都有些担忧。

当为之奋斗的人生希望被打碎后，再好的人才都可能因为过度消沉而自暴自弃，从而变成一个混日子过的废人。

“白蔻怎么办啊？”

“不知道。”

“先过完这几天吧，回京城再想办法。”

“虽说天无绝人之路，但这条路着实窄了一点。”

“没办法，代价惨重，我们数万将士死在国外，必须要有人对此负责。”

“啧，怪可怜的。”

“谁可怜？”

“都可怜。白家受株连的妇孺可怜，那些身死异乡的将士们可怜，遗孤遗属们也可怜，在这件事上没有人得利。”

“是啊，都是可怜人。”顾昀叹口气，抬眼看看兄弟们，“早点睡吧，明天还要继续猎狐狸呢。”

众人轻笑，互致晚安，纷纷散去。

第518章 活得继续干

冬狩第三天与前两天一样，白蔻大清早起床就开始忙，忙到午后回小营地午休，睡得正香被叫起来，御前的小公公来接她去侍茶。

连着三天侍茶，各种私下议论就已经在大营地里传播开来，晔国公府的大小主子和下人们都不断地被人明里暗里的打听询问白蔻是怎么回事。

可没人知道圣人到底是出于什么想法而找白蔻侍茶，白蔻自己也不知道，除了第一天圣人提起往事发了老大一通火气之后，这两天的侍茶都很安静，白蔻侍奉完毕就告退，没有什么表现自己能耐的心思。

除了只点白蔻侍茶以外，八个比赛的厨子在其他方面都很公平，食材是一视同仁的，不管厨子本人用不用得上，反正每个人都是一样的东西，做出来的菜肴和点心也有同样的机会直接呈到圣人的饭桌上。

顾昀那帮人天天进山猎狐狸的事也传开了，因为他们是下套抓活的，被不少人打趣是不是要养狐狸玩。

这种无心之语还真是击中真相，不过顾昀他们也就笑笑，顺着话茬敷衍几句，反正不让外人知道他们是真的要靠狐狸养殖做毛皮生意。

第四天的午后，白蔻依旧在午睡时被叫起来去龙帐侍茶，并且要她带上煮奶茶的工具箱，御厨做了些点心，圣人想来配奶茶。

白蔻抱着茶具箱上了马车，整个大营地的人都在议论，猜测是不是冬狩这几日都由白蔻负责侍茶了。

白家人被判了流刑流放边关，白蔻因为时年不满十周岁才免于流放改为没入官婢，前任御厨总管白业宏留在京城中唯一的直系后代，事过境迁这么几年，白蔻得到了连续御前侍茶的机会，就连最亲近的皇后太子等人也拿不准圣人这是在想什么。

宫婢们帮白蔻先把茶具箱拿进龙帐，白蔻则去洗手，等她进了帐子，圣人已经等着了，白蔻上前行礼，看到桌案上摆着的四碟点心，有小蛋糕，也有薄脆小煎饼，还有一碗拌着酸酪的水果丁。

礼毕后，白蔻就回到茶桌前生火烧开水，拿出案秤，研究瓶瓶罐罐的各种茶叶，配出不同口味的复合奶茶，煮好一杯后并不加糖，而是连同糖罐一块呈到桌案上，由圣人自己添加，并且那杯奶茶特意摆在蛋糕旁边。

帐外众人都知道今天圣人喝的是奶茶，饮茶时间会比较长，只能在寒风中默默地等着。

白蔻回到茶桌前，换了一个配方，煮了第二杯奶茶，摆在了奶油薄脆饼的旁边，接着回去继续煮第三杯。

圣人吃着点心喝着奶茶，与身边的安喜低声闲话，白蔻离得远，听不清他们说什么，只是时不时地能听见喜公公的笑声，但她也不好奇张望，低头一心煮茶。

煮完三杯奶茶，白蔻带着她的工具箱告退离去。

来吃茶点的男男女女们依然早就坐满了，等着白蔻端出今天的新点心，当众人都开始享用茶点的时候，韦谦带着一群城防营的哥们进来，身上都还穿着底层士兵的战甲，沾满尘土，手里提个布兜子。

“白蔻白蔻白蔻白蔻！帮个忙，加工一下，我们都快饿死了。”韦谦见白蔻在与几位小姐说话，径直过去，把布兜子扔她手上。

“你们没带干粮就进山了？”

“山高林密，天知道干粮袋子几时被树枝挂落了。”

“不要把大家的干粮都搁在一个人身上嘛，去年您也是弄丢了干粮。”白蔻打开布兜子看了一眼，“都是圆面包？哪拿的？”

“你的竞争对手，那个四夷馆厨子的帐篷，这面包就搁在篮子里随便拿。”

“行，你们先歇着，洗个手，不用等太久。”

白蔻提着布兜子转身往厨房去，掀帘时高声吆喝起来。

“生火，炸鸡排，调原味蛋黄酱。”

厨房里很快就传来大声的回应声，接着是乒乒乓乓的干活声，外面餐厅里的人也是精神一振，等着看白蔻要怎样二次加工，韦谦则带着他的哥们儿去水边洗手，再回来时就有人让座给他们。

白蔻的确没让韦谦他们等太久，现成的圆面包和炸鸡排，被她加工成了鸡排汉堡，淋上现调的蛋黄酱，铺上蔬菜叶子，装在两个大盘子里一起端出去。

当兵的都不挑食，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别的没什么讲究，何况炸鸡排的火候很到位，酥脆鲜嫩，一口咬下去，隔壁桌的都能清楚地听到那一声咔嚓，不用看他们的食相，光是听这声音就知道那一定很好吃。

有人忍不住，掀了帘子出去，跑到四夷馆厨子的帐篷拿了几个面包跑回来，厚着脸皮也要白蔻再加工。

这一下提醒了不少人，马上就有三五个人前后脚地跑出去，带回来更多的小面包。

虽说立了规则不点菜，但眼下情况特殊，对韦谦破了例，就不好再拒绝别人同样的要求，只好收下来拿去厨房，吩咐再炸鸡排。

同时两个丫头推着个手推车出来，给韦谦他们每人一碗奶油虾仁蘑菇浓汤，旁人看见也嚷嚷着起哄要吃，白蔻在厨房里大声答应，惹得外面哄堂大笑。

韦谦他们混饱了肚子打着饱嗝走了，看着外面告示牌上的晚饭菜单，馋得口水哗啦啦，可他现在是城防宫的士兵了，有军纪约束，晚上只能坐在营里吃大锅饭，不能擅自跑出来享受美食。

打仗一样的晚饭时间结束后，白蔻照例先回小营地休息，一夜无事，清早起来才发现厨房边的空地上多了不少装了狐狸的笼子，这几日他们这几位少爷的收获颇丰，除了自己下套猎到的，还有朋友们友情支援的。

回到厨房准备做早饭时，顾昀的小厮匆匆跑来告诉白蔻不用做少爷们的早饭，一个人都不用做，石天珉刚刚过来把他们都拽走了，说是邀到了一帮人一块用餐。

既然不用给少爷们做早饭了，白蔻乐得轻松了一会儿，等着厨子们做好早饭她吃现成的，然后带着丫头们去忙活今天的比赛，并在午休时间回来休息。

大概是这几日老是睡得正香就被人叫起来，导致身体有了记忆，白蔻中间醒了一次，见四下安静无声，她在被窝里翻个身想再睡一会儿，还没迷糊过去，就听见脚步声走近，美奂来到她床边把她摇醒。

“快醒醒，该去侍茶了。”

第519章 生意的规划

白蔻带着她的茶具箱走进龙帐的时候，正碰上一队宫婢提着食盒进来，在御前的桌案上铺了一桌甜滋滋的烘焙点心，等她们有序退下后，圣人衣着整齐地从屏风后头走出来落座。

行礼毕，白蔻到茶桌前烧水，先泡了一盏清茶给圣人缓解口渴，顺手将满桌点心整理了一下，按甜度高低分了类，然后回去煮奶茶。

圣人一点也不在意白蔻随意动了桌上的点心，他喝着清茶，与自己的太监总管轻声聊天。

当白蔻端着第一杯奶茶呈上桌时，正好听到圣人在与喜公公聊起顾昀他们猎狐狸的事。

“顾昀那群小子的阵势是打算把朕这片山林的狐狸全部猎光啊，他们是想做什么呢，有谁打听到了吗？”

“没有呢，顾世子他们一群少爷嘴巴都严得很，不知道他们猎那么多狐狸要干什么，还非要活的，这几天啊他们下套的本事那是见长。”

白蔻假装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放下杯子转身要走，就听喜公公轻笑两声，又接着说了一句。

“圣上，我们不知道顾世子猎狐狸是做什么，可这眼面前不是就有知道的人么？”

白蔻脚步一顿，老老实实站好。

“嗯，还真是，顾昀的事，这小丫头最清楚。”圣人放下茶杯，靠着靠垫歪坐在龙椅上，“说吧，小丫头，顾昀要那么多狐狸做什么？”

“回陛下，做狐狸养殖，以后卖毛皮。”

“嘿嘿，他这是做生意开了窍，一通百通了？”

“算是吧。”

“他一个人做这狐狸生意？”

“那几位少爷都有份，一人投一点钱。”

“怪不得呢，难怪他们猎狐狸的兴致那么高。谁起的头？”

“我们世子。”

“嗯，倒是可以，不吃独食。但是养殖狐狸属于农，他现在经营的生意属于工，怎么会跨度这么大？谁给他出的主意？”

“闲聊的时候说起冬季毛皮向来畅销，但是毛皮来源不稳定，不如自己养殖狐狸，每年稳定供应一二百条皮子，除了自己用的，剩下的卖了还是笔进项。”

“狐狸可不是普通家畜，皮货商人们肯定不少盘算过自己养狐狸的事，可是从来没听说过谁真的养成功了，要不然真能每年稳定供应皮子的疾，那真是很赚的。”

“就是因为看到能赚钱才投入这一行的。”

“真有把握赚钱？”

“如果能在连续亏几年的情况下继续坚持的话，那就真能赚钱。”

“这么高风险的事那帮小子们都肯干？看不出来他们居然都是个勇于冒险的性子。”

“这群少爷的家世都是军功封爵，受家风影响，这点冒险精神他们还是有的，何况他们都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不好意思每次都伸手跟家里要钱，投钱合伙养狐狸，也有给自己赚私房钱的意思。”

“顾昀出的主意，他起的头，这么说来这生意将来就是以他的意见为主咯？”

“大概是的，他好像是大股东，投钱最多。”

“他有钱花也是因为你这一年给他赚了不少，他才有余钱投在养狐狸上面，有底气自然做事大胆。”

圣人坐正身子，目光炯炯地注视着低头不语的白蔻。

“朕怎么从来不知道你们老白家居然还有做生意的天赋？”

“都是生活所迫。”白蔻微微欠了欠身，“贵为世子也一样手头紧张，入府学后开销增大，穷则思变，想要赚钱理所应当，奴婢既然服侍他，为他分忧自是奴婢的本分。”

“你这话倒是说得好听，不过现在来看差事也是办得漂亮，一口气买下二百亩地盖新工场，真是盖工场？”

“的确是盖工场。”

“就以现在的制皂和透明琉璃，需要二百亩地的工场来生产？”

“世子想把生意做到垄断京城和直隶地面，所以的确需要二百亩的工场。”

“垄断？！你知道垄断这二字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税收。”白蔻抬起眼睛勇敢地直视圣颜，“哪怕世子有功名在身得以减免税赋，只要做到垄断，哪怕只是垄断京城，也足以每年向国库上缴一至三万两银子的税金。”

垄断意味着很多事情，把持市场，操纵价格，但圣人没料到白蔻会提到税金这方面，一下子给噎了个目瞪口呆，喜公公也惊讶地耸了耸眉毛，转瞬又克制住自己的表情。

“就凭你们手下制皂和透明琉璃生活器皿的生意？能做到每年上缴上万两的税金？”

“有这二百亩地的工场，就能做到。”

“可你不想一想如果你们真做到垄断，在这过程中那些被挤垮了生计的人怎么办？他们也要养家糊口。”

“那些技不如人失掉生计的人们，陛下，奴婢斗胆问一句，他们每年上缴的税金总额是多少？”

“这个……”这么具体的数字圣人自然答不上来，他觉得就是现在把户部尚书叫来，他也得先回去核算清楚了才能回答。

白蔻见自己问住了圣人，怕他恼羞成怒起来，欠身行礼就想告退，后面的奶茶都不想煮了。

“慢着，话没说话你想走哪里去？老实站着。”

“是，陛下。”白蔻双手交握在身前一副与世无争的乖巧模样。

“好吧，就算垄断以后，你们一家缴的税抵得上他们一群人缴税的总额，但对朝廷来说，一大群失去生计的无业游民是很可怕的。”

“所以，陛下，这就更需要垄断了，如此才能更好的拯救他们。”

“怎么说？”

“技不如人的小作坊虽然关门倒闭了，我们工场却很乐意接收那些有手艺的师傅们，会按他们的技艺水平给不同的工钱，他们有了钱就能养活家人，不会变成浪荡街头的地痞流氓。”

“说起来倒是轻松，你以为世事能尽如你料想的一样顺利？”

“陛下，制皂业和琉璃皂算是奴婢最熟悉的两个行当了，您放心，不会弄到社会大乱的。”

“朕不放心，一点都不放心，除非你给朕说清楚你到底要怎么办！皇宫之中的东宫所占土地也就五十亩左右，你们一口气买二百亩地，相当于四个东宫。你们到底要建怎样的工场需要二百亩地？你今天不给朕讲清楚，你别想走出去，今天的比赛就算你弃权，更别想赢什么奖赏了！”

圣人屈指敲击桌面，一副耐心渐失的样子。

第520章 坦诚点好

白蔻的喉头抽动了一下，干咽了一口唾沫，心里不禁嘀咕这二百亩地难道真的买太多了？

“陛下，当初购地时官府并没有阻止我们世子的大手笔，那就说明律法是允许私人一次性购入大宗土地，现在地契都到手了，四至图也画好了，可不能反悔了，那会影响朝廷声誉的。”

“要不是看在是顾昀购地的份上，你真以为官府会让私人手上一次性囤积这么多土地？”

“既然如此，陛下就请相信我们顾昀世子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你别开口闭口都是顾昀顾昀，他就是一个只管掏钱的东家，你才是全权打理生意的掌柜，朕就问你，你到底是怎么计划的？”

“很简单，工场做到垄断，为工场提供各类原料的生意伙伴也会跟着发财，他们赚到了钱，就会有动力雇佣人力扩大生产，那些受到冲击而倒闭的作坊主虽然可怜，但他们完全可以凭自身的手艺转行去做工人，有一技傍身，就不愁找不到饭吃。大家都有钱赚，国库才有税收，陛下您是喜欢国库盈余呢还是赤字呢？”

白蔻才不会声嘶力竭的保证达成垄断后一定保持市场稳定绝不人为操纵市场，这种话对圣人说没用，本地市场秩序是父母官的职责，作为国家最高统治者，他更关心的层面是社会秩序和国库增收。

“小丫头，你倒是挺会抓重点的。”

“陛下，商人都是逐利的，谁都想坐在行业顶端叱咤风云，让我们世子坐上那个高度，总好过让平民商人坐上去。他有身份限制，本就肩担社会道德和社会责任，多少人盯着他，他也不会容许自己行差踏错，税金他一定会如数缴纳，而不会通过调整做账手法来耍花招。但是想想其他做着专营生意的商人们，不说别的，就说那些盐商，他们每年缴的税真的和他们做的生意匹配吗？他们在自己家一个个都是顶天巨富，除了明面上的官盐，私下还做着私盐生意，所得利润全进了自己口袋，国库没多收到一文钱的税，就连应给的官税都能在账面上涂抹几笔而减少下来。盐商们远离京城，朝廷监督不到位，地方官员又可能与他们沆瀣一气，追税的难度太大，可晔国公府就在京城，这二百亩地的工场就在陛下您的眼皮子底下，世子想逃税也得看您答不答应。”

“既然你这样说，想必肯定不介意户部官员隔三岔五地登门拜访？”

“不介意，一点都不介意，只要来了就有好酒好菜招待，要不要介意那是世子的事，他才是东家，奴婢只是替人做事吃人饭而已。”

“嘿！”圣人突然一巴掌拍在桌上，“白晓山那个榆木疙瘩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油头滑脑的女儿！”

隐形人一样的喜公公马上伸手安抚圣人，白蔻微微欠个身，拿起圣人的茶杯到茶桌前续了一杯热水回来，奶茶自然是不必煮了，今天侍茶的目的其实就是来聊天的。

帐篷外的人听见里面动静纷纷一哆嗦，太子一挥手，禁军士兵马上围拢过来，像第一天那样将龙帐围成一个圈，谁都不许踏进圈内。

圣人喝了水，顺了气，看着老老实实站在下面的白蔻，指着她抖了抖手指头。

“你平时跟顾昀说话也这么油头滑脸的？”

“奴婢与世子说话坦诚，一是一，二是二，利弊讲清楚，责任划分好，然后各人做各人的事。”

“这话倒是说得不错，权责清楚好做事，所以朕的户部官员上门，有意见也该是顾昀，跟你没关系。”

“陛下圣明。”

“少拍马屁。”

白蔻抬手行礼，不敢多言。

圣人端起茶碗慢条斯理地又喝了几口，目光从满桌的点心上扫过，奶茶已经有些凉了但他并不想喝，只是心头一动，有了个想法。

“小丫头。”

“奴婢在，陛下有何吩咐？”

“你不满十岁就进了鸭池坊的厨艺学坊，但学坊只教本地菜，可你做得一手异邦点心，从哪学的？”

“从小背过一些家传菜谱，另外进了晔国公府后，有练手的机会，慢慢练出来的。”

白蔻脑门轰的一炸，终于有人质疑她的厨艺来源了，心中惶惶起来，生怕哪里答得不好露了纰漏。

圣人搁下杯子往椅背上一靠，没有追究白蔻这话是真是假，因为他又想起了别的事情。

“你们白家家传菜谱，现在去哪了？”

“散失了。”

“可惜了，你们家的家传菜谱若是还在，找书坊刊发出版，是很抢手的东西。”

“奴婢不知家传菜谱的去向，晔国公府里只有少量几本。”

“哼，作为朝廷罚没品的东西居然会从库中失踪散失于坊间，那些该死的奴才！”圣人拍着龙椅扶手恨声痛骂，“让朕知道是谁干的，扒了他们的皮！”

白蔻脑中又是轰的一响，查抄入库的罚没品居然是偷偷摸摸流出来的，先不说这**的事吧，白家菜谱难道比她想象得还更加抢手么？

“小丫头。”

“奴婢在。”

“既然你家菜谱已经散失在外，你有空就尽量收集回来吧。”

“那是奴婢家传之物，奴婢定会尽心。”

“把重点放在你祖父的菜谱上，尤其是出事前的那几本。”

“那几本里难道有什么特殊内容？”

“在朕年轻的时候，乌法扎吉的老国王还在世，王国分裂之前，他们国家就已经有商队来往两国之间通商。他们国家有一道杂烩肉酱，号称国民肉酱，下至平民，上至王室，这个肉酱是他们必不可少的日常饮食。做肉酱的肉没有定数，有什么肉用什么肉，平民用红肉多些，王室贵族会在红肉的基础上加一些白肉，主要问题出在香料上，平民吃的肉酱没太多讲究，但是贵族吃的肉酱用的食材种类会多达三五十种，光是香料鲜叶就有七八种，商人们带来了植物种子但从来没有在国内种植成功过，直到你祖父白业宏用国产香料做出了他们豪华版的杂烩肉酱，味道一模一样。想当初，他们索尔特王亲率使团前来，朕还想叫老白做这肉酱待客。”

白蔻默默地看着圣人紧了紧拳头，说不上他现在是什么心情，想来肯定是五味杂陈，因为，她自己也一样。

第521章 自救的希望

“那道肉酱第一次亮相的时候，就是在年尾招待各国使臣共贺新年的国宴上，那肉酱味道真的好，别人都吃得高高兴兴，唯独乌法扎吉的使臣们嚎啕大哭，说终于在遥远异国第一次尝到了家乡的味道。白业宏曾说他这道肉酱还有改进的余地，所以没有来得及收入宫廷菜谱，也没人知道他有没有额外写个笔记，倘若有的话，写在他自己菜谱上的可能性最大，所以你一定要着重找回那几本。”

“奴婢明白了，定然竭尽所能。”

“小丫头，别说朕总是处处为难一个小女孩子，怎么说你们白家祖上都有从龙之功，世代御厨，享受圣宠这么多年，他们现在流放在外绝对不可能再回来了，但朕给你一次自救的机会。”

“请陛下吩咐。”

“你若是能原汁原味地做出这豪华版杂烩肉酱，朕就恩赦你，但你动作要快，朕一把年纪了，时间拖久了对你没好处。”

“陛下！”喜公公急眼了。

圣人轻轻摆手，“没事，朕说话也坦诚。”

“奴婢遵命！”

惊喜来得太突然，白蔻激动得气息不稳，说话声音打抖，听上去甚至有了几分呜咽。

圣人不太满意地挑起眉毛，冲身边的老太监勾勾手指，“看看她，到这时候都得不到她一个跪谢。”

“嘿嘿，陛下，当年她就是这样，那时候她也没有跪您，老奴还记得她瞪着溜圆眼睛的样子呢。”

隔着桌案，白蔻把圣人与喜公公这奇怪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脑子里就像爆了一颗原子弹，炸得她眼冒金星，猛地抬起头来，目光在圣人和喜公公两人脸上滑来滑去。

喜公公呵呵直乐，“陛下，看呀，这眼睛瞪得更圆了。”

白蔻只觉得全身血液都往脚底板涌去，一个让她百思不解的问题就在这一瞬间得到了解答，她迅速退后三步，撩起袍角，端端正正地跪拜在地，双手交叠叩地，额头搁在手背上。

“奴婢白蔻谢主隆恩。”

“嗯，这份谢意倒是诚意十足。行了，平身吧，时间不早了，忙你的去吧，记得明天再来。”

“谢陛下，奴婢告退。”

白蔻恭恭敬敬地从地上爬起来，到茶桌前迅速地收拾了她的工具箱，单手提着快步离开。

帐篷外面已经站满了众大臣，顾昀身边的小厮也在人群里，见她终于出来了，小厮们先迎上来接下她手中沉甸甸的箱子，替她拿回小营地去。

白蔻也没理会这些大臣，直接绕到龙帐后头，从御营后门出去，还是要先顾着她的比赛。

手上有事做有助于冷静下来，刚才得到的讯息一个接一个，挤得她脑子都快要爆炸了，她必须得做点事情来转移注意力，让大脑休息一下。

帐篷里食客们都在等着，圣人又发火的事情他们也都知道了，但见白蔻神情正常地进来，又觉得或许只是圣人说话声音大了一点？

顾昀等人从山上猎狐狸回来，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就听到这个消息，一身热汗瞬间变冷汗，急急忙忙换了干净衣裳就往比赛的帐篷跑，冲进去一看，里面一切如常。

石天珉兄妹俩也在这里面，见顾昀回来了，石天珉热情地招手让他过去搭个座，石天琦所在的桌子坐了顾妍和顾婵两人，剩下一位则是石家小姐的女性朋友。

几人分散在人群当中找地方歇脚，过了一会儿点心就推了出来，白蔻为了抢回浪费的时间，做的都是快手点心。

晚饭结束后，白蔻扔下一堆要收拾的烂摊子，照旧独自一人先回小营地休息。

进了营地，白蔻径直往厨房去，发现里面的长桌上有微弱的一豆灯光，不知是谁特意留了一盏灯。

白蔻拿起灯盏想转身搁在烛台上方便她生火烧热水，眼前却突然多了一个黑色人影，吓得她汗毛顿时倒竖起来，猛地一脚就踹了出去。

那黑影灵活地一扭腰，避开这一脚，接着脚跟一转，以更快的速度逼向白蔻。

白蔻放下灯盏，回身又是一脚，一边踢一边破口大骂。

“哪个混账东西偷袭老子？讨打！”

白蔻喊得凶，但这踹出去的一脚却被对方抓个正着，顺着腿就摸了过来，接着屁股上就挨了一巴掌。

“你说谁讨打？嗯？”顾昀气势汹汹地逼近，双手撑着桌沿，将白蔻困在中间。

“婢子讨打。”

不用看人脸，光听声音就知道是谁，白蔻的气焰顿消，瘪着嘴低下了头。

“本少爷在这坐半天等你回来，你一打照面就先来一脚，胆子越来越肥了。”

“婢子这是惊吓后的正常反应。”白蔻低着头，振振有词。

“尖叫才是女子的正常反应。”

“谁告诉您的？尖叫其实会浪费体力，还耽搁逃跑的时间，看着情况不对，拉开距离赶紧跑才是正理。”

“还顶嘴？”

“说不过人就来这一套，哼。”

“我才不要浪费时间跟你耍嘴皮子。”

顾昀拉着白蔻回到黑暗之中，白蔻才知道他之前一直坐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

“说吧，今天你侍茶的时候，怎么圣人又发火了？”顾昀知道白蔻有时候滑溜得像泥鳅，将她圈在自己腿上坐着。

“他没有发火啊，就是声音大了一点而已，大家太紧张了，其实一点事都没有。”

“好端端地为什么突然声音就大了呢？”

“因为当时圣人说往后要常派户部官员到新工场来查账，问婢子介意不介意，婢子当然说不介意啦，我们世子才是东家，要介意也是他介意。”

“就这么一句话圣人就大嗓门了？你以为我相信？”

“不信的话您明天可以去问圣人啊。”

“你这才叫下套呢。”顾昀气哼哼地捏了一下白蔻的鼻子，发现她鼻尖冰凉，又赶紧把她的手握在自己手里暖着，“这种事我要是真的跟圣人面前去打听，我不就成傻子了。”

“对呀，正是因为不能被‘证实’或者‘证伪’，所以您那个问题真是问得毫无意义。”

“是不是屁股上还想挨一巴掌？快说点我能知道的。”

“除了明天要继续侍茶，没别的事了。”

“真没有？那你告诉我，圣人为什么会提到要派户部官员来新工场查账？”

“哦，这个啊，是因为向圣人打了包票，只要他放任您坐到行业垄断的位子，婢子保证每年上缴国库的税金以万两计算。”

顾昀倒吸口凉气，白蔻这口气太托大了。

第522章 圣恩浩荡

“这么重要的事，我不问你不说？”

“这算什么重要的事？只要做到垄断京城，一年缴税就要过万，尤其是等工场经营进入平稳期后，若是发现应缴税款同比下降，说明利润减少，如果不想办法扭转颓势，工场就将走上下坡路，要完蛋了。”

“这么肯定？”

“术数从不骗人。”

“然后圣人就被你说服了？一旦做到垄断，可就意味着在这过程中会有很多小作坊主破产倒闭，琉璃业还能坚持，但是那些胰子匠人，都得转行另找生计。”

“因为税金戳中了圣人的软肋，他当然立刻就做出了选择，全国每年的税金总数有多少？有二千万两么？未来您的工场一家就缴税上万两，那些破产作坊主全加起来都达不到这个数字，他为什么要限制您的发展？身为国家最高统治者，跟钱过不去？”

“对呀，他是帝王，国家最高统治者，怎么跟你这么好说话？你有特殊的谈话技巧？教我两招？”

“呃，因为圣恩笼罩？”

“噗！”顾昀忍不住地捏捏白蔻的下巴，“什么圣恩笼罩？好好说话！”

“不信？可这是真的，没骗您。”白蔻幽幽地叹了一口气，眼眶有些发热，“只怪自己眼瞎，一直没看见。”

“什么意思啊？”

“您也眼瞎？”

“你给指个明路？”

“很简单，说穿了一钱不值。白家这事惹得雷霆震怒，哪个官员胆敢冒着丢官的风险，擅自作主把婢子从官婢中拎出来送去鸭池坊？”

顾昀沉默了三五息的时间，紧紧抱着白蔻。

“的确是眼瞎，这么明摆着的圣恩，我们竟然无一人看见。”

“从圣人和喜公公的对话大概可知，当初他们应该在宫里头见过婢子，只是时间太久，婢子那时候也年幼，到如今已经完全没有了任何印象。”

白蔻觉得她不记得也正常，本来这壳子和内芯就不是原装，丢失了很多记忆，幸好兼容性不错。

“这样看来，圣人对你家当真是圣恩浩荡，出这么大的事也依然照拂了你，要不然你现在不是在宫里做宫婢，就是在教坊受训做官伎，都不是什么好日子。”

“等冬狩结束，回京后婢子就立个长生牌，早晚三炷香，祈祷圣人长命百岁。”

若是不能长命百岁，白蔻不敢保证自己有办法在圣人的有生之年研究出原汁原味的乌法扎吉杂烩肉酱。

“突然就变得这么有孝心了？”

“为圣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才是本分。”

“哎呦喂，这话可真甜，可惜圣人听不见。”

“不要紧，明天当他面再说一遍。”

“你服侍我，又向圣人效忠，啧啧啧，你这也是反间嘛。”

“有哪里不对？婢子服侍您的，您是反间，婢子自然也是反间，你在明，婢子在暗，谁敢损害您的利益，婢子跟他没完，反正婢子有圣恩笼罩，做些出格的事也不要紧。”

“好啊，我们就等着看谁不长眼地撞在你手里。”

“一定有，耐心等着就是了。”白蔻拨开顾昀的手，从他腿上滑下地，转身站稳，拿起桌上烛台去灶边生火，“天晚了，世子还是早些歇息吧。”

顾昀耳朵一动，听到帐篷外面有人说话的声音，掸掸衣裳站起身。

“是该睡觉了，今天累死了。”

说完，顾昀就走了，过了一会儿丫头们才进来，并不知道先前少爷在这里。

白蔻洗漱完毕回帐篷睡觉，把脸埋在被子里，神智清醒毫无睡意。

高高在上的帝王给了一个看似无法完成的任务，但不管怎么说，总算是个希望，脱身一个是一个。

但要怎么做，还得从长计议，首先得去买商人们带来的香料种子，一定有办法在这气候不符的京城种出来，否则以她的厨艺水平，不可能像她那便宜祖父白业宏一样，以他毕业经验，用国产原料烹饪原汁原味的杂烩肉酱。

在这胡思乱想中，白蔻不知不觉地睡去，待到天明，就是冬狩的第六天，厨艺比赛的最后一日。

白蔻大清早就开始忙活，都累了五天了，不想在这最后时刻砸了自己的锅，她真想领了赏赐好过年的。

顾昀吃了早饭去给父母请早安，把白蔻其实一直享有圣恩照拂的事说了，国公爷和夫人一起恍然大悟，自嘲果然眼瞎，这么明摆着的答案居然都看不到，除了圣人下令，谁敢擅自把白蔻送去让人意想不到的地方。

待到午休后，因为有昨天的吩咐，白蔻第一次独自走进御营，在宫婢们侍候圣人起床更衣时，她就已经在茶桌前烧水泡茶，先来一杯清茶醒醒瞌睡。

这次帐中气氛极其轻松，圣人居然有心要白蔻讲些市井趣事逗个乐子，帐外众人听到龙帐中时不时传出来的笑声已经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但是白蔻得到圣恩的猜测已经深入人心，未经证实就先成了事实。

晔国公和夫人马上被亲友们围追打听，但他俩一起把大家关心的问题推给了儿子顾昀，于是一帮同龄人追着顾昀打听，顾昀一脸无辜咬死不认。

与顾昀关系好的府学同窗们多数是打趣他日后能沾白蔻的光，享有圣恩的官婢可不多见。

有替顾昀高兴的，自然就有脸色不好看的。

石家兄妹缩在母亲帐中紧急商量对策。

白蔻得到圣恩的事如果是真的，会不会把顾昀重新拽回去，好不容易才把他拉拢到他们这边。

母子三人商量来商量去，事发突然想不出什么好对策，只能先暂时静观其变，回到京城后看情况再想办法。

顾昀从石天珉手上拿了不少钱，靠这利益关系，他已经是可信任的兄弟了，要是这时候反水，石天珉肯定第一个倒霉，紧接着就连累父母，太子一旦拿到把柄，肯定乘胜追击，他们这边的人就会像拔萝卜一样一个接一个地拽出来。

“白蔻在这几天里每日侍茶，这已是获得圣恩的表现，她一个官婢凭什么得到圣恩，依我看圣人是想通过她给顾昀施恩，宫里先前给他的两个大单他都顺利完成，冬狩前还买了那二百亩土地建新工场，如果一切顺利，将来国库就能增收。等着瞧吧，过年的赏赐，顾昀肯定是公侯世子里头拿头一份的。”嘉佑大公主笃定地说道。

“这也没什么不妥，本就是应当的，毕竟顾昀在明面上还是随他父亲一道站在嫡系那一派，有好处拿的时候为什么不要？等我们能给予的超过那边，世人自然而然就会知道他的选择。”石天珉也很笃定，毕竟他才给了顾昀一万两合伙做生意呢。

“不要紧的，反正现在也年底了，各种应酬事增多，哥哥正好趁机邀顾昀一块参加，与我们圈子的人熟悉熟悉，现在也该是拉他正式入圈的时候了。”石天琦建议道。

“嗯，琦儿这话有理，为防顾昀反水，得给他更多的利益，带他见一见我们的人吧。”嘉佑大公主赞许地点点头。

“是，等回了京城就去安排。”石天珉爽快应下。

第523章 极好的赏赐

白蔻侍茶出来接着忙她比赛的事，基本上大家都知道今年这场比赛最后的赢家一定是她，明天投票的时候，哪怕只看顾昀的面子也会有不少人支持她，另七个厨子虽然表现也很好，天天都是座满，但一对比，简直就像是来陪她玩一场的。

对众人的猜测议论白蔻是不在乎的，她只管按部就班一心一意地弄完今天的茶点和晚饭，不论谁向她打听龙帐里的八卦她都避而不谈，旁人多碰几鼻子灰也就不再撩她。

晚饭时间结束后，这持续六天的比赛也宣告结束，人人都吃得心满意足，今晚的菜肴里有一道烤猪蹄，切成薄片用来下酒，麻辣鲜香，从厨房里一推出来就被抢个精光，再怎么不吃辣的人闻到这味道都忍不住尝两口。

白蔻把剩下的善后事扔给丫头和杂工们打理，她先回小营地休息，经过顾昀的帐篷时听到他帐中传来一群人的说笑声，但她没有理会，一心只想睡觉。

次日早起，白蔻终于重新有空侍候这帮少爷，给他们做了早饭，等他们吃完出去闲逛的时候，白蔻和丫头们开始打包行李，今天已经是冬狩最后一天，明天就要出发返程，她们为了比赛忙了整整六天，直到这时候才有空整理自己东西。

御营那边也在赏赐群臣，在各项比武中得到了成绩的都有赏，最次也有个安慰奖，等这一轮轮的都赏完了，也快到午饭时间了，最后一批等着领赏的就是这比了六天的八位厨子们。

白蔻早已换了衣裳在御营外排队，只见前面不断地有人进去，然后兴高采烈地捧着不同的赏赐出来。

等着投票的人也来了一大群，听到营里面召唤，跟着厨子们一块进去。

八个人在龙帐外头，每人间隔一定距离一字站开，监督投票的礼官就指挥着大家按照自己喜好站在不同的厨子身后，谁的人数最多谁就是赢家，才能进龙帐领赏。

白蔻毫无悬念地成为了赢家，虽然那七位厨子身后分别也有不少人，但是女眷们太捧场了，吃过她厨艺的小姐奶奶太太和夫人们几乎都站在她身后，然后姐妹拉兄弟，妻子拉丈夫，队伍就一路排了出去，直到御营外头。

谁家没有姐妹呢，白蔻哄住了女眷，而男人们又不会和自家女人争执这个，最后这结果不就是她占便宜了么。

见结果已定，礼官笑嘻嘻地先进龙帐通报结果，接着出来宣白蔻入帐领赏。

龙帐里百官俱在，圣人和皇后高坐上方，太子站在父皇身边，赵贤妃坐在下首，她所生的皇长子豫王站在她的身后。

白蔻大大方方扫视全场，走到御前行礼问安，平身后站起来腰板挺得笔直，一点官奴婢应有的卑微姿态都看不见，挺多也就是低垂眼帘，不直视龙颜。

圣人根本不以为意，哈哈一笑，还夸白蔻有精气神，看着利索爽快。

一队宫婢们婀娜多姿地从后头鱼贯出来，手中托盘都是能亮眼瞎的小金锭子和小银錠子，沉甸甸的，看宫婢们端着都吃力。

宫婢们从白蔻眼前走过，绕过她径直出了龙帐，白蔻才反应过来那是给外面七个厨子的安慰奖，跟她没关系。

很快帐子外面就响起谢恩和山呼万岁的声音，白蔻好奇地等着她能得到什么。

等外面安静下来后，又有三名宫婢捧着托盘走出来，在白蔻面前一字排开。

一个是一样的金银锭子，一个只有一张纸，还有一个是一把外表朴素的匕首。

“白蔻小小年纪打败了那么多经验丰富的老厨子，理应重赏。”

“谢陛下。”

“你现在给顾昀打理生意，每日过手的钱无数，朕知道这点金银你看不上，不过那两样对你来说应该是好东西。”

宫婢们这时才走到白蔻跟前，让她查看这另外两件赏赐。

白蔻先拿起那张纸，上面写着随时可去东林坊定制她想要的任何厨具，不限数量，不限样式。

工部手中有好几个完全由工匠和家属形成的坊，父子师徒世代传承最精湛的手艺，代表着最顶尖的技艺水平，东林坊主要集中了大量铁匠，他们制作的餐厨具都是皇宫和御厨房专用，这一纸文书代表着白蔻有了使用御用品的资格。

这的确是极为恰当的赏赐，身为一个厨娘，最想要的就是称手的厨具，白蔻脸上都笑开了花，放下文书又去摸那匕首。

刀鞘就是常见的牛皮，刀柄有防滑，整体重量也合适，不过白蔻本身手劲就大，兴许在别人手上会觉得这匕首沉了，拔出刀身再看，刀刃上有漂亮的锻造纹，不反光，有血槽，但是未开锋，只这么粗略一看就知是一件极好的防身利器。

白蔻眼睛都笑得眯成了一条缝，放下匕首跪地谢恩。

“年初你救了太子的嫡子，年中你在街上就莫名其妙地遇刺，顾昀那个缺心眼的小子也不知道给你配个武器防身，亏你还那么尽心服侍他。以后出门就带着这匕首上街，再碰到有不长眼的家伙对你动家伙，你就狠狠地还击回去。听到了没有？”

“是，陛下。”

圣人这句话犹如一句口谕，金口御言，当着百官的面给了白蔻不小的便宜。

“行了，下去吧，记得午后过来给朕煮杯奶茶。”

“是，陛下，奴婢遵命。”

白蔻再次行礼告退，宫婢们捧着托盘随她一道出去，到了外面，白蔻抖开手巾就将金银锭子一古脑地全包了，文书揣进怀里，匕首握在手里，一脸春风得意地往小营地走。

顾昀他们就在营地里等着白蔻回来，从她踏入营门起，一路上就不断地有人向她道喜，并告诉她先去少爷的帐子。

白蔻在帐外通报了一声，听见里面回应才掀了帘子进去，迎接她的是一群少爷们的掌声，都是顾昀玩得好的兄弟哥们，冲她起哄欢闹。

“过来过来，让我们看看得了什么赏赐。”

白蔻抖了抖手里提着的手巾，传出金属碰撞的声响，众少爷们马上明了那是什么就不再好奇，接着白蔻把手中的匕首递给了顾昀，众人一起围上来参观。

这些少爷们在武器自然比白蔻懂得多，一看那锻造纹就惊呼这是兵部旗下的工坊出品，外面的人有钱都难买一把，军中低层士兵也没有，至少得百夫长才会配一把。

第524章 小猫爪子挠一挠

“要是让韦谦知道，他得羡慕死。”想到在城防营里做小兵的韦家公子，众人忍不住发笑。

“这匕首赏得不太合适吧？”顾昀把匕首收回刀鞘，还给白蔻，“你小心些，别伤着自己。”

“没事的，还没开锋呢，等回了京城就开刃。”白蔻往匕首往腰带上豪迈地一插。

“你还真想天天带在身上啊？”

“圣人金口御言，他就是这么说的，以后婢子出门带着防身。因为年初救了皇嫡孙，年中又遇刺，圣人对世子您很不满，既然您没反应，那就他来赏。”白蔻拍拍腰带，咧起嘴笑。

顾昀顿时脸色一僵，其他人马上一脸八卦地围住了白蔻。

“等下等下，白蔻你把圣人原话复述一遍。”

白蔻爽快地复述了一遍，当听到圣人亲口评价顾昀是个“缺心眼的小子”时，众少爷们一起笑疼了肚子，只留顾昀一个人气急白脸地喘粗气，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你辛辛苦苦比了六天，就得了这两样赏赐？还有没有别的？”顾昀整个人哭笑不得，又不想尴尬地坐在这里，于是把话题转回到白蔻身上。

白蔻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那张文书，“这才是最贵重的赏赐，小心点，别弄破了。”

众少爷们再次一起围住顾昀，简简单单几个字一目十行就读完了，惊讶地咋呼起来。

“东林坊！？”

“御用品？！”

“白蔻，你这赏赐可真不得了，没听说过谁家官婢得过你这样的恩宠。”

“就是就是，将来顾昀都得沾你的光。”

“难道不好么？主仆之间利益相关，婢子头顶着晔国公府奴仆的光环在外面走动时无人敢不给面子，那么婢子自然得予以回报。”白蔻收回文书，一边揣回怀里一边反问，脸上一派无辜神色。

顾昀眉头舒展，一脸得意，众少爷们啧啧称赞，羡慕不已。

“好了，少爷们，圣人无非是对那二百亩地的新工场抱以期待，这赏赐可不是白给的。”白蔻嘻嘻一笑，往外走去，“你们先歇着，婢子去厨房看看，该吃午饭了。”

白蔻提到了新工场，一下子就让少爷们热闹讨论起这个话题来，还有他们自己弄的狐狸养殖，场地和人手都准备好了，只等狐狸送过去，接下来就是先繁育狐狸提高数量的问题，尽可能地保证仔狐能全部成活，而且剥了皮的狐狸肉也能卖钱，厨子有手艺的话可以做得很好吃。

大家陆续吃过午饭后，白蔻稍微打了个盹，就带着煮茶的工具箱赶到龙帐给圣人侍茶。

圣人午睡起来后喝了一杯清茶，醒了瞌睡潄了口，就叫了众臣入帐一块闲聊，气氛极其轻松，白蔻也没走，她守着茶桌，指挥着三个宫婢给君臣煮奶茶。

因为今天是冬狩的最后一天，明天大家就要返程回京，大家都不聊国事只说趣话，御厨房送来甜咸各种口味的点心，白蔻也有心炫耀，列了一个奶茶单子请大臣们自己点单。

在这一过程中，白蔻也趁机认识一下诸位大臣，在世子身边当差这么久，很多官员的名字她都如雷贯耳，但认得的人却不多，如今情况不一样了，她还是要把人都认全了才好。

当把各样奶茶都煮好后，白蔻左手托着一个大托盘，走得四平八稳，一滴茶水都不溅出来，全凭记忆，每一杯茶都准确地放在不同的大臣桌前，一个都不错，每人喝的都是他们先前点的。

好歹前辈子是餐饮业女老板，这是基本功。

圣人抚掌大笑，打趣白蔻是个极优的小跑堂，众大臣们也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顺便还把晔国公也夸上一夸，晔国公摸着胡子笑得很矜持。

君臣的闲聊聊得极是愉快，白蔻一直在场侍茶，她也听得很愉快，尤其是工部大人说起的新人新技术，她都特别留意，工部手下集中了大量顶尖工匠，她还想将来有机会撬个墙角呢。

聊到傍晚，君臣终于散场，白蔻告退，她这侍茶的差事正式结束。

在营地的最后一夜结束后，天明时分，队伍整装拔营，单身的年轻人们在恭送了天子与百官之后，他们依旧走水路，先回京城迎接各自父母到家。

回程就比来时顺利多了，没有再碰到水面大风，顺风顺水地抵达了京城的码头，疲惫的众人互相间简单地道了再见，各自回家。

家里知道主子们几时到家，门口的家丁精神抖擞地迎候着，钟鸣院里唯一留守的素婶早早地就把正房和白蔻的房间都生好了地龙，等人进了门，各个房间都是暖烘烘的。

顾昀洗手净面更衣后，先去荣恩堂给祖母请安，在那边坐了一会儿，给祖母讲一讲今年冬狩的趣事，炫耀他们逮到的狐狸，逗得老太君哈哈大笑。

在他们祖孙聊得愉快的时候，二房和三房和年轻人也陆续过来向祖母请安，顾昀难掩疲累地打了个哈欠，被老太君看见，心疼孙子一路劳累，让他先回钟鸣院休息。

回到自己院里，丫头们也才刚把自己安顿好，个人行李都没有完全收拾好，脸上都是旅途劳累的疲惫，顾昀体贴他的丫头们一路颠簸辛苦，叫她们都下去歇息，只留了白蔻陪他在耳房坐一坐。

白蔻给顾昀上了茶水，见他靠着凭几闭目养神，也就不吵他，自己搬了矮桌，铺开纸笔筹划新工场的事情。

顾昀不知不觉打了个盹，醒来见白蔻在伏案写字，伸手从自己的案上摸了两个桔子，起身走到白蔻身后环着她的腰，紧挨着她坐下，手脚并用地把人圈在了他的怀里，剥了桔子一人一片分着吃。

白蔻被他这一打岔就断了思路，干脆扔了笔，舒舒服服地把头枕在世子肩上享受他的服侍，这副懒洋洋的样子逗乐了顾昀，喂一片桔子亲一下。

桔子吃完了也不放手，依旧这么抱着，屁股底下是地龙，身后就靠着一个人肉大暖炉，一身暖意地白蔻开始有点昏昏欲睡，就在顾昀以为她会睡着时，又见她突然睁开眼睛。

“狐狸笼子呢？”

“你吓我一跳，早就吩咐大管家照应了，明天你去挑一只，剥了皮给你做毛领子。”

白蔻忍不住地皱起了脸，“还是不要了，就当是虚伪好了，宁可找皮货商买现成的。”

“真不要了？”

“不要了。”

“那我过两天可就让人送庄子上去了。”

“送吧送吧，真不要了。”

“好，你去买现成的，钱我出，买好的，买银狐皮，这几天辛苦了，一定要赏。”

想到那雪白的银狐皮，白蔻马上笑眯了眼睛。

顾昀发现自己就是喜爱白蔻带着小得意的笑模样，每次都像有只小猫爪子似的在他心里挠呀挠，勾得人心痒痒的，却又甘之如饴。

第525章 要懂得宣传自己

两人依偎闲聊，分享着冬狩这几天各自听来的种种八卦，白蔻说了各种故事，唯独隐瞒了一样。

用杂烩肉酱换自由的事，白蔻守口如瓶，这是她的秘密，除非圣人自己说出来，反正她是不会跟任何人说的。

有些事自己知道就行了，说出来就等于断了自己的退路，万一府里的主子们使点小手段，夺了她的权，不再让她随便出门，她得不到外界的支持，肉酱的约定自然就废了，那不就真的要做一辈子的官婢了。

如今身份不对等，主子们要收拾一个丫头那真是轻而易举。

白蔻一点也不介意自己用最大恶意揣测主子们的心意，虽然他们一向善待自己，但还是那句老话，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小心驶得万年船。

顾昀虽然很乐意抱着白蔻聊一整天，但外面的丫头们却必须在饭点的时候隔着房门问一句该预备什么饭食，这打断了顾昀继续聊天的兴致，白蔻安抚地拍拍耍小脾气的世子，问了他想吃什么，整整头发和衣裳，穿鞋出门去小厨房做饭。

填饱了肚子后，白蔻回到耳房继续思考新工场的筹划，顾昀坐在旁边看书，但没一会儿工夫又爬到白蔻身边骚扰她，白蔻翻着白眼一脸嫌弃地瞪他，顾昀灵机一动找到了正事的理由，美奂三人年前要出嫁了，得给她们置办添妆和添箱的礼物。

这话题一打开就再收不住了，两人又光顾着聊天，手上该做的事都没做，一整天就这么过去了。

次日清早大家都有点起晚了，不过旅途劳累，身体要充分休息，这也是在所难免，反正钟鸣院里世子是唯一的主子，他自己都睡到日上三竿，也就不介意丫头们晚起了片刻。

走陆路回来的大主子和大队下人们今日到家，顾昀吃过早饭后就到前院与大管家一道操持对外的庶务，现在年底了，迎来送往的事比较多，顾昀这个世子半分不能偷懒，得替父母分担分担。

白蔻则带着她的匕首上街去老铁家帮她开刃，接着还要巡视作坊和铺子，走了这么多天，回来了总得看一看经营情况。

“在忙呢？”

白蔻站在老铁家门口，扫了一眼，父子几人正在干活，丁丁当当地制作案秤的零件。

“哎呦！白管事来了，快里面请，屋里坐，外面冷，屋里头喝口热茶！”老铁一家人很是热情地放下手中的活，上前来招呼。

“不急，我过来找你们帮个忙，我新得了一把匕首，没开刃，你们给我开开。”白蔻从腰带上拔下那外表朴素的匕首递了过去。

“没开刃的匕首？这么崭新？我先看看啊。”

老铁一把抽出刀身，看清刀刃上经过千万次击打才能形成的锻造纹，父子一起惊讶地叫出声来。

“这可是好东西啊！白管事能不能说说是哪得来的？”

“哦，冬狩的时候圣人赏的，御赐之物，兵部旗下的工匠做的，搁在军队里至少得百夫长才有配备。”

白蔻轻描淡写，淡淡地装逼，老铁父子却是连咽唾沫，手中瞬间仿佛捧着千斤重的圣物。

“御赐的啊？！叫我开刃？！”

“你不会开？那我找别人去。”白蔻眼睛一瞪，伸手就要拿回匕首。

“别别别，别呀，白管事！我会开，我会开！开刃很快的，立等可取，我这就动手，您稍等片刻。”老铁赶紧护着，生怕白蔻真抢了回去，御赐之物啊，谁不想多摸一会儿呀。

“到底要等多久啊？我昨天才结束冬狩回来，还想等你开了刃继续忙我的差事去。”

“白管事若是还要去作坊看看，只管去，等您回来保证已经开好刃了。”

“磨好点，这是圣人念在我夏天遇袭特意赐我的防身利器，你别给我磨成了菜刀。”不同用途的刀具，刀刃有不同的打磨角度，匕首要是开成了菜刀的刀刃真是要笑死人的。

“白管事，我要是把这匕首给您磨成了菜刀，我这铁匠铺立马关门停业，双手送上随您处置，我们一家人彻底转行，再不做这一行了。”老铁拍着自己的脸颊，“丢不起这人哟。”

白蔻给他逗笑了，收回了手，“那行，既然你这样说，就给你开了，我回头来拿，你别拿给别人炫耀，御赐之物要是损毁丢失是要掉脑袋的。”

“不敢不敢！绝对不敢！”铁家父子吓得脸色都白了，连连摆手。

白蔻想想还是不放心，留了一个侍卫看着，以防周围邻居过来凑热闹，然后她带着另几个侍卫径直往作坊走去。

老铁父子把侍卫迎进里屋烤火喝茶，把匕首拿给屋里的老伴看，一家人仔仔细细看了好一会儿，老铁才终于把匕首拿去开刃，儿子们则在前面继续干活和招呼生意。

周围邻居早就看到白蔻来了，见她在门口说了会儿话就走了，接着铁家人进了里屋然后又跑出来，于是好奇地上前聊家常，打听打听八卦，有眼尖的人就看到老铁手里多了一把带花纹的匕首正在开刃，马上就一群人过去围观，侍卫赶紧从里屋出来维持秩序，许看不许摸，御赐之物倘若有半点受损都是大罪。

白蔻有御赐匕首的消息在街坊当中迅速的流传开来，街坊们迅速地就把这匕首与圣恩联系在了一块，啧啧羡慕白蔻鸿运当头，不愧是晔国公府最好的下人。

把作坊和大车行都转了一圈后，白蔻回到老铁家拿匕首，被他家门口围着的人群吓了一跳，她这一趟来回巡视已经花了不少时间，没想到还有这么多看热闹的。

街坊们见白蔻回来热情地与她打招呼，白蔻也一副笑模样地回应他们，脚下飞快地走进铁家。

老铁捧出开好刃的匕首给白蔻检查，作为专业厨子，对刀具自然也是行家，稍微检查一下就知道开刃开对了，何况她留下的那个侍卫也起到了监督作用，确保不发生任何失误。

收好匕首，老铁又建议白蔻重新做条皮腰带来搭配她的箭袖长袍，这样就能把刀鞘牢牢地固定在腰带上，不但好看，也是方便，真碰到危险了，拔刀速度都能快一些。

白蔻觉得这建议煞有道理，赶紧记下，紧接着出门找皮匠去做腰带。

从皮匠铺子出来，白蔻最后去鲜不垢的铺子看了看，了解了一下这些天的生意情况才回府去。

第526章 又是美人

白蔻在街上溜达的时候，关于她冬狩这几天的八卦则已经在府里传遍了。

钟鸣院的人都不跟人乱嚼舌根，却管不着二房和三房下人的嘴巴，他们虽然不是亲身经历的当事人，但白蔻赢了比赛，还天天午后给圣人侍茶，这都是给晔国公府争了光，自然值得大肆宣扬。

顾昀虽然有些烦顾旭行事不厚道，坑过白蔻，但与顾景的关系依旧和睦，三夫人和顾妍都走陆路，顾景先到家，他带出门的下人与白蔻素无恩怨，自然不会胡乱说话，当夸就夸。

顾旭夫妻带去的下人都是甘氏自己的陪嫁丫头，白蔻又点醒了这位大少奶奶处理庶子的关键问题所在，解除了她的后顾之忧，她的陪嫁下人自然念这一份情，没有打压白蔻的光芒，讲的都是他们自己知道的事情，嘴上跟抹了蜜似的，把白蔻夸到天上去了。

顾婵随长房和三房一道走陆路回来，所以这会儿还没到家，而随兄嫂先回家的顾烽顾焕三人的下人一副阴阳怪气的语调，嫉妒的情绪在这些老仆中间弥漫，不敢明着骂白蔻，就把她那四个早就被赶出府的师姐妹拎出来痛骂，恨她们怎么就那么没用，那么多钱买进来，四个人居然压不住白蔻一个人的风头。

虽然跟随大主子行动的大队人马还在路上，但是跟着年轻主子们先回来的侍卫也是夸白蔻，圣人在龙帐中咆哮也依然要她每日侍茶，这份荣耀没人得到过，这要不是圣恩简直说不过去。

留守府中的下人听了一耳朵的各种故事，几方比较下来，这些公中的下人们自然明了二房老仆们的嫉妒心重，忍不住地翻出她们的旧账来予嘲讽她们，连带她们在府中当差的家人也遭到了取笑和鄙夷。

甘氏通过自己的陪嫁下人听到了这些闲言碎语，她管不了婆婆的老仆们，她只能约束自己的手下，要她们和白蔻搞好关系，她将来要接庞妈妈的班，犯不着跟她搞僵。

白蔻临近中午回到府里，碰到的公中下人都忙不迭地恭喜她又在冬狩上大出风头，白蔻一路与他们应酬着回到钟鸣院，更衣洗手给世子做午饭。

午休过后，在城门口打探消息的侍卫骑马回府，禀报世子天子车驾已入城，晔国公府的大队人马随时到家。

长房和三房的下人们马上忙活开来，生起地龙，煮姜茶，备好热水供主子们到家洗漱。

下人们忙活停当，大主子们也正好到家，顾昀在大门口迎着父母长辈们回来，一番安顿之后，钟鸣院这边才听说随父母走陆路的晨六爷有些着凉，胃口也不好，早上醒来就一直没吃过东西。

顾昀给弟弟勉强吃了半块点心，才叫他在他自己的浴室泡个澡，白蔻在小厨房煮了一大碗酸辣面，顾晨洗完出来吃了半碗，趁着身子发热，卷了被子在哥哥的床上一觉睡到天黑，醒来后就好多了，又有胃口喝了一碗粥，为了避免他回自己房间的路上又吹风，这一晚顾晨就宿在了哥哥的房里，顾昀则去睡耳房，然后等到夜深人静，他摸去白蔻的房中跟她挤一张床。

等到清早，白蔻醒来发现世子又睡在她的床上，在感到头疼的同时，她决定一定要在门上加装一个栓锁，不能老是被他拿把水果刀就撬了门闩摸进来，这样的房门还有什么保护作用。

顾昀被白蔻下床穿衣的动静弄醒，跟着起床，趁机吃了一点嫩豆腐，然后在白蔻的追打下一溜烟地跑了，假装自己真的在耳房睡了一整晚。

今天全府上下大小主子依旧在家中休息，白蔻吃了早饭，在房间里画了几幅草图，换了衣服又上街去老铁头家里，把图样给他，让他除了做个栓锁以外，主要的任务是做一个地秤出来，就像当初他全力试制案秤一样，这次又是一种新式秤。

地秤自然就是摆在地上用的，大小不一的砝码像称砣一样，带轮子和把手可以推着到处走，有了这个秤，原料商来送货的时候称重复核会很方便，省得用大型杆秤这种看上去像跷跷板原理的费力工具。

白蔻在外面忙的时候，坐在家里的顾昀收到石天珉派人送来的信件，趁着这两天休息，邀他明日出门应酬，石天珉有个朋友最近谱了一首新曲子，明天办鉴赏会，到时还有酒有诗有美人。

顾昀看罢信，让送信人带话回去，明日他一定准时到。

白蔻回来得知这事，除了叮嘱世子少喝点酒以外，别的都没有多说，有酒有诗有美人的新曲鉴赏会，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保持清醒总是没坏处。

先前跟着白蔻出门的侍卫，只以为白蔻去找铁匠是谈生意，这都是日常庶务了，也就从头到尾就没关心过她跟人主要谈了什么，回到府里后自然没有什么好向世子禀报的，因此顾昀根本不知道白蔻定制了栓锁来杜绝他半夜爬床。

第二天上午，顾昀出门赴约，来到一处叫岚园的漂亮大园子，他知道这地方，以他仅有的两次参加美人宴的经验，他听说过这个权贵和富豪来寻欢作乐的隐秘场所，与美人宴的场地一样，岚园也以安全出名，经营这园子的主人家不会泄露包括随从在内的任何客人的名字。

岚园里面有大小不一的独立院子，客人一旦租借下来做什么事主人家都不会过问，要是有什么意外情况，给笔钱的话，园主人也能帮忙善后。

这就是大人物们需要的安全。

顾昀要参加的新曲鉴赏会在小玫院，岚园的下人领了他过去后就安静了退下，换由小玫院的下人引他进屋。

正厅里已经是一片谈笑风生的喧闹声，除了来赏乐的公子哥儿以外，还有不少衣裳单薄但是华丽的美艳女子，几乎每个男人身边都坐着一位。

石天珉知道顾昀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所以他提早过来等着，这会儿见顾昀进来，第一个起身欢迎，并带他引见今天的主角。

“来，明之，这位就是今天我们这鉴赏会的作曲和琴师，若语姑娘。”石天珉一脸得意。

“没想到竟然是位姑娘，失敬失敬。”顾昀真的愣了一下，他以为石天珉的朋友应该是个男人，却没想到是位漂亮的美人。

“顾世子客气了，世子能来，也是若语的荣幸。”

若语扶案起身，向顾昀盈盈一拜，等她抬起脸来时，见这顾世子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自己，脸上不禁浮现一片羞意，微微地又低下头去。

石天珉在边上窃笑，把顾昀拉走，带他介绍别的朋友。

第527章 白蔻又拿赏

“你可不地道啊，居然也不提前告诉我谱曲的是女子，还以为是你的朋友呢，害我出个大丑。”顾昀用胳臂肘顶顶石天珉，假装生气的样子。

“要是提前告诉你，不就没有惊喜了？”石天珉挤眉弄眼地笑，“你也是的，堂堂世子竟然一点也不好风花雪月，你和你那帮兄弟也真够无趣的。宫长继是好这个的，他都没带你一块玩？”

“我去年才成丁，接着出孝，然后就入了府学用功念书，长继倒是想拐我去玩，可我跟他沾着亲戚关系，要是让家里知道我对这个感兴趣，我可有罪受了，上次带那个清羽回家还被我娘盘问了好几次，她闯祸被我打发了我挺挺高兴的，但这第二个美人短期内是不能再进门了，父母一唠叨我真受不了。”

“你都这么大了，家里还管得这么严？”

“在父母眼里我可不就是个孩子么。”

“噗，可怜呐。行行行，美人宴咱们不去了，这种风雅之事以后一定第一次找你，省得你回家挨骂。”石天珉一脸同情，但又深刻理解地拍拍顾昀的肩膀，给他一路引见今日来鉴赏雅乐的朋友们。

转了一圈，众人坐定，今日来玩的都是顾昀不熟的人，有些甚至不是权贵圈子里的，但共同点都是爱好音乐，并且都有些水平，顾昀非常佩服石天珉爱好广泛交友广阔，跟在场众人一比，顾昀觉得自己就是个来凑数的。

每个男子身边都有一个侍酒的美艳女子，若是不喜欢只管换人，客人花了大价钱就是来玩的，主人家自然要招待周全。

若语落落大方地向众人行了一圈礼，在琴案前落座，素手拨弦，开始弹奏她新谱的曲子，曲意煞是缠绵悱恻哀婉动人，吸引了每个人的注意，全场一时安静，除了琴声，一点杂音都没有。

当尾音终了，余韵消散，众人才醒过神来，报以热烈掌声，一起举杯向若语敬酒，庆贺这首新曲的成功。

之后气氛就轻松起来，因为顾昀是第一次来，在石天珉的建议下，若语姑娘又弹奏了几支她较为有名的老曲子，顾昀还真从中听出几首熟悉的，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真正的曲作者就是眼前人。

话题这一聊开来，顾昀也就完全融入其中，玩得不亦乐乎，拿曲牌名来行酒令他一点都不输给别人，现场吟诗作对他也是张嘴就来，扎实的学习功底让他在这种场合游刃有余，比他在美人宴上玩得高兴多了。

在旁冷眼旁观的石天珉也看出来顾昀真正喜欢和擅长的方面，觉得今天邀他来听若语姑娘的新曲子还真是邀对了，决定以后美人宴那种庸俗地方就不叫他去了，要玩就玩高雅的才配得上顾昀这世子的身份。

他们一玩就玩了一天，到下午过半才散场，等顾昀到家天也黑了，正好赶上晚饭。

去给长辈们请了晚安回来，顾昀依然难掩兴奋，跟白蔻说了很多今天玩得多开心，白蔻哄了他一炷香的时间才让他安静下来，拿了书本坐在一旁温习功课。

次日一早，该上学的上学，该上衙的上衙，白蔻去街上拿回做好的皮带和栓锁，其余的时间就一直在和水贞讨论女子茶室新章程的细节，现在在茶室里做事的丫头们即将陆续嫁人，白蔻就打算趁着调水贞做茶室管事的机会，干脆一口气给她补足人手，买八个新丫头，四个侍候顾绘，四个给茶室使唤，平日里就与白蕊住后院，她们母女两个也就只睡了正房，有足够的空房间住四个新丫头，没事还能帮白蕊做点家务。

午后时分，宫里给参加冬狩的大臣官员下例赏，清单里竟然有白蔻一份，是皇后娘娘赏的，称赞她茶艺精绝，因此赏下一条银狐皮，一条水貂皮，另外还有适合少女用的宫缎，都赏给白蔻给毛领披风。

白蔻听闻赏赐理由心底里一阵阵的心虚，她有自知之明，自己根本当不得茶艺精绝这四个字，但是东西是好东西啊，还省了好大一笔钱。

在大夫人跟前谢恩领赏后，白蔻把东西拿回来给大家欣赏了一番，接着就送针线房，立时裁剪，给自己做披风，顺便接受了针线房众人的一通恭维。

消息传至全府，愿意替白蔻感到高兴的依旧高兴，该嫉妒的也照样嫉妒。

梦梅偏这时候来到东厨房，向曾珠总管借用小灶间，景二爷要宴请朋友，她那个小厨房太小了，做酒席铺陈不开，所以今年以来顾昀要在家里请客的时候都是借用东厨房的地方，次数一多众人也就习惯了，梦梅过来打声招呼就能用。

但曾珠没在大院里，梦梅就往曾珠住的小院走去，她虽然升了正式总管，但住的地方没搬，在那里找到了她跟她说了正事，曾珠一口答应，而且又赶上她心情好，还跟梦梅聊了聊八卦。

自从梦梅被调出东厨房后，与大家的关系缓和了很多，众人也愿意与她聊一聊，交换一下新鲜八卦丰富自己的闲暇生活。

梦梅从曾珠口里听说白蔻就在刚才得了皇后赏赐的事情，羡慕得咋舌不已，嘴上说尽好话，心里还是忍不住地泛起酸意，闲扯了几句后借口要回去复命，匆匆地告辞出去了。

管事们住的这一条夹道向来安静，底下厨子厨娘没要紧事不会过来打扰，梦梅一个人走着走着，突然一条胳臂从她身后绕上来，结实有力的一个手掌紧紧地捂着她的嘴巴，不顾她的挣扎就将她拖进了一处小院，并且砰的一声闩上了院门，接着就将她一路扯进了屋子，扔在了床上。

梦梅看清是谁后，气得一脸通红地从床上跳下来，指着对方鼻子就骂。

“温谷山你发什么疯！？”

“我发什么疯？我好好地在院里晒太阳，你从我门前过，我只是好心请你进来聊聊天，喝杯茶而已。”

温谷山皮笑肉不笑地扬起嘴唇，贪婪的目光在梦梅的脸蛋和胸脯来回扫荡。

第528章 两人相遇

“你在景二爷那里过得不错嘛，这身子是越发的丰满有韵味了。”

梦梅立刻紧张地护住胸膛，“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不要乱来！”

“哟，这会儿又贞烈起来了，也不想想当初怎么主动爬上我的床，现在这一脸节烈的表情做给谁看啊？”

“温谷山你别搞错了，我现在是景二爷的厨娘，你最好嘴巴放干净点，否则我一定告你的状！”

“啧啧啧啧，你告我的状，有人信吗？你真说出去了，别人还只当是你忘不了我胯下大鸟的滋味呢。”

“哼，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怕了？你现在只是温管事，东厨房里也不再是你一手遮天的地方，让开！”

“小****，别给脸不要脸！”温谷山被梦梅戳中痛点，恼羞成怒起来，一巴掌甩在她的脸上，打得她一头截回床上。

见梦梅捂着脸瑟缩起来并且眼中带泪的模样，温谷山想起以前梦梅给他的**滋味，不禁下面一涨，厚重的身体就扑向了床上的梦梅。

“啊！”

梦梅一声尖叫奋力挣扎，可奈何温谷山体重是她一倍有多，很快就没有了反抗的能力。

温谷山左手捂着梦梅的嘴，右手掀了她的裙子摸了进去，隔着棉裤用力地揉了几下。

梦梅吃痛却又叫不出声来，见逃生无望，只得绝望地闭上眼睛。

温谷山见她妥协了，笑得更加得意，裙子里的右手已经扯上了梦梅的裤带。

“砰砰砰！温管事在吗？”就在这时，院门外有人大力拍门。

梦梅倏地睁开眼睛，眼中泛起惊喜，被打断了兴致的温谷山气不打一处来，反手又给了梦梅一巴掌，接着继续捂着她的嘴，才扬声应门。

“谁呀？吵我睡觉！”

“温管事，大夫人来打赏了，冬狩的赏，你别睡了，快出来吧。”

“哎哎，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穿好衣裳就去。”

温谷山这话说完，院门外就没了声音，他再看看梦梅，心里觉得很可惜，难得的好机会就这么没有了，不过相比起女人，还是钱更重要。

“算你运气好，这次放过你，老子先去领赏，下次有机会再跟你玩玩。”

温谷山摸摸梦梅的脸，从她身上爬了起来。

梦梅身上一松，重新恢复了自由，连滚带爬地下了床，正想跑，又被温谷山揪着头发抓在手里。

“你是聪明人，回去要是胆敢乱说，你知道是什么下场。全府都知道你跟我有过一腿，你想想你把事情说出去会有几个人相信你，只会说你跟我旧情复燃，你在三夫人眼里不过就是个贱婢，只配乱棍打死，我就不一样，我是管事，只要没有捉奸在床，一点谣言而已，大夫人最多训斥我一顿，不能处置我，不然在下人之间落个行事不公允的名声，对她也不好。”

梦梅头皮发痛，又被这一顿吓唬吓得瑟瑟发抖，咬紧牙关答应保密。

温谷山得意地哼哼两声，甩开梦梅，自己出门领赏去了。

梦梅抖着两腿到室外井边，先打水擦脸，把被巴掌打红的脸色压下去，再整理好散乱的头发，抹平衣裳，这才强自镇定地拉开闩子打开院门，左右观察了一下没人走动，连忙跑出来，沿夹道头也不回地走了。

温谷山领完赏回来，见梦梅已经不在，又想到先前他在大院里没看到梦梅，知她肯定是沿夹道绕出去了，心里还有点可惜，他知道梦梅常往东厨房来，但他回来当差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有机会抓到梦梅，下一次不知道又是几时，梦梅在床上的表现一向很愉悦他，所以到现在还念念不忘。

想起以前的愉快，温谷山只觉得下面又硬又涨，解了裤带飞快地撸了一发。

梦梅一路急步出东厨房，白蔻从针线房坐了一会儿后也往东厨房来，年底大小主子们各种应酬，夫人们也要在家里宴客，大夫人约了两个出嫁的女儿回娘家吃饭，白蔻领了差事自然要往东厨房来一趟，跟厨子们商量一下做什么菜。

白蔻与梦梅就在东厨房外头的小径上意外的相遇了。

梦梅见是白蔻，低头行了一礼，连忙低头避走，白蔻面无表情地受了她一礼，却又觉得梦梅今日行为古怪，好像哪里不对劲，于是停下脚步看着梦梅绕过自己要走。

当看到她的侧脸时，白蔻恍然大悟，梦梅的脸上好像长肉了，就是胖得不太自然。

“站住。”

梦梅哆嗦了一下，乖乖站好，又不敢回身，一副低头认错的样子。

“白管事有何吩咐？”

“转过头来看着我。”

梦梅缓缓转身，迅速地抬头瞥了白蔻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去。

“白管事没什么吩咐的话，我就回去了，景二爷快下学到家了。”

“你做贼了？”

“没，没有。”

“没有？这样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是给谁看？”

“我没有，真没有！”梦梅慌张抬头，白蔻一眼了然。

“被人打了？脸都肿了，谁干的？你跟他们打架了？”

“我没有，我没跟人打架！我真没有！”梦梅摸着脸，没忍住眼泪。

白蔻半眯起眼睛，梦梅的神情不似作假，于是向她勾勾手指。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到三婶小屋说话。”

“不用了，我这就回去，二爷真的快到家了。”

“你再编！当我面编瞎话，好大的胆子！你以为我不知道世子每日几时到家？景二爷要是现在回来，他难道不是逃课早退？三老爷不在家他就以为没人管得了他了？他头顶上还有国公爷这位大伯在呢！”

梦梅的眼泪掉得更凶，又猛然想到白蔻与温谷山恩怨更大，心里突然涌起了希望，脚尖转向了白蔻，跟她一起走进聂三婶的小屋。

“婶子，借你地方我说说话。”

“行咧，你随意，就到里屋说吧，里头暖和。”聂三婶爽快地应了一声，抓起炉子上的开水壶给茶壶续满水，“我这刚泡的，才喝了半壶，你不嫌弃的话就拿进去暖暖手也好。”

“婶子的茶水我哪里会嫌弃，谢了，婶子。”

梦梅连忙接过茶壶，又拿了杯子随白蔻走进里屋，然后倒了半杯茶水给白蔻暖手。

第529章 等着瞧吧

“说吧，怎么回事？东厨房是我的地盘，若真有人让你受了委屈，我自会给你主持公道，但你要是胡说八道，我可饶不了你。”白蔻小心地捧着茶杯在手掌中转圈。

“我知道。”

“知道就赶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是，是温谷山。”梦梅鼓起勇气，“景二爷要请客，我过来跟曾珠总管说一声借小灶间，从她院里出来，就被温谷山拖进了他的屋里。”

白蔻眉头一皱，“他想强奸你？他得手了吗？”

“没有，正好大夫人来打赏，他只能先放过我。”

“从他回来复职以来，这是第几次？”

“第一次。”

“他除了打你，有没有威胁你？”

“有，他威胁我不要跟人说，我和他的事本就府里皆知，说给别人听也没人会相信我，让三夫人知道只会乱棍打死我，但他是管事，大夫人对他最多训斥一顿。”

“你说的是实话？没有添油加醋？”

“句句属实，不敢瞎编！我不肯从，他就打我。”梦梅摸着自己的脸，想起先前的屈辱和无助，蹲在地上哭得很伤心。

“好了，不要哭了，像什么样子，擦干眼泪，洗把脸，以后避着温谷山走，你一旦独自一人他就有了机会。回去后对谁也不要说，让别人知道，那些闲言碎语对你没好处，三夫人本就不喜欢你，对她来说，不用实据，只要一点流言就能直接下令打死你。”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会对任何人说的，我以后一定避着温谷山。”

“他现在只是东厨房的管事，不能再一手遮天，你牢记这一点，以后在东厨房遇到他不要怕他，在人群里他不敢对你怎么样，他要是胆敢到小灶间骚扰你，你就拿刀砍他，拿锅砸他，泼滚油泼他，无论什么手段都好，得让他知道你不是以前的你，不会再任由他为所欲为，当他意识到强行上手的代价他负担不起，也就不会再冒险。”

“好，我记住了。”

“他今日既然骚扰你，自然也会骚扰别人，他以前霸道惯了，这德性轻易改不掉，东厨房我会彻查，你管好你自己就够了。”

“我知道了。”

“切记，回去后今日的事不要对任何人说，我不想听到你说漏嘴，把我要查温谷山的事给透露出来，打草惊蛇让他有了防范，就抓不到他把柄了，你今日受的罪也就白受了，而且他身份摆在这里，他若是倒打一耙肯定信他的人比信你的人多，一旦有了流言蜚语，三夫人可就不会再留你这条性命了。”

“我不会的！我不会说的！对谁都不说！”梦梅又是摆手又是摇头，她在景二爷手下做得不错，她当然不想死，而以白蔻的性子又是说到做到的人，既然温谷山死性不改，这次看他怎么死。

“出去吧，洗把脸再走。”

“谢谢白管事。”

梦梅行礼出去，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

“白管事，你为什么要帮我？我们明明以前相处得并不愉快。”

“我不是帮你，我这是维持东厨房应有的秩序。”白蔻放下茶杯站起身，目光炯炯有神地看着梦梅的脸，身上仿佛萦绕着一股浩然正气，“虽然我和你身份地位不一样，但本质上都是服侍主子的丫头，既然身不由己就该团结合作，女人何必为难女人，你说是不是这道理？”

梦梅面色一变，眼泪再次大量地涌了出来，哭着走了。

坐在外屋的聂三婶及时拉住梦梅，带她去打水洗脸，这样子回去肯定是会被发现有问题的。

白蔻随后也出来，先去东厨房忙她的正事，跟管事们商量好大夫人的家宴所需的菜肴，再出来时梦梅早已走了，聂三婶在她小屋外头扫地。

两人对视一眼，白蔻转身进了三婶的小屋，聂三婶快速地扫了几下地，收拾了东西也跟着进屋。

“婶子，先前梦梅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吧？”

“听见了，要我做什么吗？”

“留意八卦消息就好，温谷山吃不着梦梅，不知道他会不会恼羞成怒，故意造谣害人。”

“我记下了，会时刻留意的。哼，我早说了温谷山不是好东西，他前头的那个老总管肯定就是他设计弄掉的，大夫人心软，念在他是多年老人的份上还允他复职，他和梦梅勾搭成奸的事都不追究了，若依我说的话，这种人早该打出府去才是，留着总有一天会成了祸害。”

“他复职这么久一直很安分，就连冬狩那几天我都没抓到他把柄，我还以为他改邪归正了呢，没想到一回来就在梦梅身上破了功。”

“看来他是真惦记梦梅呢，时隔这么久还念念不忘。”

“梦梅被调入三房做厨娘，温谷山又是三房留下的厨子，他俩还真是有缘分，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于这一层关系让他认为梦梅注定是他手里的玩物。”

“倒是有这种可能。”

“那就让他再嚣张一阵子好了。我先回去了，接下来就麻烦婶子多费心了。”

“看你说的，我只是贡献两只耳朵罢了，有什么费心不费心的。”聂三婶笑眯眯地假意嗔怪，送白蔻出门，“地上滑，慢些走。”

梦梅回到顾景的院中，没有人发现她脸上的异样，本来除了顾景就没几人拿她当回事，大家都知道三夫人嫌弃她跟温谷山有过一腿，只是看在儿子的面子上才一直留用，梦梅也知自己在院里的地位全都系在顾景身上，他若生厌她就真的没有活路了，所以她是真的害怕温谷山害她，期待白蔻赶紧弄掉他。

傍晚，顾景和顾昀下学到家，梦梅跟白蔻都没有说这事，梦梅必须要保密，白蔻则是觉得没有铁证的事就没必要说，说了也是徒增烦恼。

但是皇后给了赏赐的事是不能瞒的，顾昀听闻白蔻有了两张好毛皮，不需要他再赏了，还生了点别扭，嘀咕皇后娘娘抢他生意，丫头们一顿好哄才哄笑了他。

第530章 来亲一个

顾昀吃了晚饭，给长辈们请过晚安回来，叫了白蔻到耳房说话，很兴奋地告诉她宫长继可能要订亲了。

“谁家的小姐？”

“你最熟的那个，宁佩兰。”

“咦？他俩结婚？双方家长谈妥了？”

“冬狩那几天他们两家的家长就互相看对眼了，这一回来衍王妃就派媒人上宁家去了。”

“衍王府的人也是行动派啊。”

“宫长继身边美人和通房从来没断过，他再不结婚，家人担心他玩过头生不出孩子来。”

明知耳房内外无人偷听，顾昀还是故意贴着白蔻的耳朵说话，顺势就在她脸颊上偷亲一口，吃豆腐的本事是越来越娴熟了。

白蔻抬手拍他一掌，离他远点才说话。

“宁二小姐可真吃亏，嫁个已经精血有亏的男人，就算将来有郡王妃的头衔也弥补不了这么重大的损失。”

“知道你跟宁佩兰关系好，可也不用这样说宫长继吧？”

“这是两码事，这位宫小爷这几年身边女人没断过，还在外面喝过花洒，玩过别人赠送的美人，有着风流的名声，谁知道他身上有没有染上花柳病，还是先找太医检查检查再说吧，要不然真过了病给女方，他这将来的郡王恐怕就只能传他这一代了。要知道这种病会传给胎儿，这才是真正的胎里毒呢，胎死腹中都是幸运的，生下来的要么天生畸形，就算看上去正常的也不知道能活多久，随时都会夭折。说得浅显点，种子不好，哪怕良田千顷也长不出半棵苗来。”白蔻不爽被吃豆腐，故意吓唬，这群公子哥儿都一个德性，吓吓他们也好。

顾昀顿时面色有异，情不自禁地夹紧了双腿，脸上还很严肃认真。

“你这建议非常有道理，我明天一定要提醒他。”

“如果好事真成了，您打算送什么礼物呀？”

“你说送什么好呀？”

“送点壮阳药？”

“……你刚刚还说他可能出隐疾来，又出这主意，……靠谱一点行么？”

“婢子觉得这建议很靠谱啊，他流连花丛这么几年，您怎么就知道他私下里没有偷偷服药呢？不到二十岁就肾亏的男人又不鲜见，不信您上太医院打听打听，专治男科的太医们诊过多少这样的年轻病人。”

“我觉得他没有玩得太过分啊，不像是到了要吃药的地步。”

“您天天蹲他床上看现场？”

“胡说什么呢！”

“既然您并不知道他的真实情况，您怎么就断言壮阳药不是极好的新婚礼物呢？”

“你太埋汰人了，宁佩兰跟你关系不错，你难道不想看她嫁得好？”

“婢子当然希望她嫁得逞心如意，可是京城里又不是只有宫长继这一个亲王嫡子，她也没刨他们家祖坟，凭什么要嫁个可能有隐疾的男人？就为了郡王妃的头衔？商人可不做赔本生意。”

“我不跟你说了，跟你简直说不清楚，就不该跟你提这个话题。”

“有什么说不清楚的，无非立场不同而已，您站男方立场，婢子站女方立场。”

“女方立场你也没底气，你都不知道宁佩兰自己怎么想的，说不定她自己也愿意呢？”

“只需告诉她实话，她马上改口不嫁，您信不信？正所谓，辜不娶，疑不嫁，这种情况他们两家还能缔结婚姻才有鬼呢，宁家好歹也是数一数二的大皇商，怎么可能拿自己的嫡女去做这赔本买卖。”白蔻振振有词，“就算骗娶了宁二小姐，婚后发现真相，万一宁家咽不下这口气，一状告到圣人跟前请圣人作主，肯定能判个和离，而宫少爷会被朝野耻笑，将来还有没有仕途不知道，反正门当户对的人家里头肯定没人愿意再与他联姻。”

“我算看出来了，你就是存心拆人姻缘的。”顾昀一脸无奈，指着白蔻摇晃着手指。

“婢子还没动手拆呢，您可不能这么早就扣帽子。”

“不带这样的啊，宫长继是我哥们，宁佩兰也是我间接的生意伙伴，我们的原料商都是她介绍的，我们还得和她长期做生意，你可不许背后捣蛋。”

“就是因为以后还要长期合作，才不能看着宁二小姐嫁给一个喜好流连花丛并可能有隐疾的男人，而且你们这群哥们儿都是知情人，还隐瞒不报，宁家一旦迁怒起来，将来怎么跟他们拿资源？您的生意还要不要做了？”

顾昀面色一沉，白蔻虽然有点危言耸听的吓唬人，但这的确是个很严肃的问题，有些犹豫纠结起来。

“那就是为了我未来的生意着想，一定要逼着宫长继去找太医检查身体？”

“没错。”

“你绕这么大一圈，编这么多歪理，其实就是嫌弃他女人太多。”

“对呀。在他血气充盈的年纪却把最好的精血给了不相干的女人，残次品的种子却要占据肥沃良田，一点都不利于优生优育，为什么不能嫌弃他？他今年冬狩带了四个貌美通房，比去年还多两个，您还替他委屈？”白蔻抱着双臂，一脸不屑。

“算你狠。”顾昀咬牙切齿，“明天我会去提醒宫长继，但你怎么保证宁佩兰就一定没问题？”

“宫少爷可以提出让宁佩兰接受妇科检查啊，女子宫寒的话会造成不育，作为要结亲的双方家庭当然要互相提要求。这总公平了吧？”

“为什么我嗅到了陷阱的味道？”

“这能有什么陷阱？”白蔻眉毛一扬，立刻换上一张无辜脸。

顾昀见白蔻变脸，张牙舞爪地就扑向她。

“你又下套！”

白蔻闪身避开，然后在耳房里绕着矮桌跑，顾昀堵住了出门的路线，她只能小心不被他抓到。

“冤枉啊，世子。”

“少跟我喊冤，就你一肚子坏水，你给我过来，我非要打你一顿屁股不可。”

“不要！”

白蔻见顾昀踩在矮桌上扑来，她一个矮身，从他腋下钻过，一下子跑到了他的身后，脚步不停地奔向门口就要拿鞋出去。

就在这一弯腰的时候，顾昀已经反身追了上来，手臂从她腰侧揽在了她肚子上，微微用力就将她双脚离地抱了起来，然后摁在柔软的坐垫上扬手就在她屁股上拍了三五下。

“皮死了，真是的，哪有你这么调皮的女孩子。”

“少见多怪。”白蔻趴在软垫上哼唧。

顾昀失笑，又觉得不能太便宜她了，于是又把白蔻抓起来翻过身，挑起她的下巴就吻了下去。

“少废话。”顾昀轻轻舔了舔白蔻的嘴唇，又啄了两下，“他俩成不成是他俩的事，你少掺和。”

第531章 姐姐哎姐姐

“哦，恭喜一下宁二小姐总可以吧？”白蔻抬起手掌推开顾昀的脸。

顾昀把白蔻的手抓下来，包在自己手掌里，眼睛一瞪，“不行！”

“就给她写封信恭喜一下。”

“不行，我得防着你添乱。”

“哼，还是好哥们儿呢，居然对自己哥们儿这么没信心？非得瞒着才有一点男子气？”

“你少对我用激将法，不行就是不行，我明天就告诉宫长继……”顾昀讲到一半，话音戛然而止，一脸的恍然大悟，“哦！原来你在这里下套！让男方要求女方身体健康，要有太医诊断书，宁佩兰跟你相处了这么久，她一定能明了你的暗示，她做婚姻对象背景调查已经颇有经验，她一定会从新的方面把宫长继查个彻底。”

“世子英明。”白蔻讨好地笑。

“商人不做赔本生意，辜不娶，疑不嫁，宁佩兰要是查到点宫长继没找干净屁股的旧事，这门亲事就结不成了。”

“世子真是顶尖的英明。”

“少拍马屁！”顾昀翻身压在白蔻身上，屈指轻弹她的鼻尖，“居然下连环套，不管我说不说，只要你这边一封信出去，宁佩兰照样会收到你的暗示，万无一失，她还可以反过来要求太医给宫长继写份诊断书。”

“什么都被您说中了，真没成就感呢。”白蔻做作地叹气。

顾昀哭笑不得，左手突然垫入白蔻的后脑，右手扶稳她的下巴，干脆利落地吻住她的唇，省得听她歪理一堆。

白蔻咬紧牙关，不给顾昀突入的机会，好在顾昀自己的吻技也不怎么样，生涩得可爱，来来回回就那几招，对白蔻来说，感觉自己好像在被狗洗脸。

全年都发情的发情期小公狗，果然名不虚传。

顾昀抱着白蔻不放手，两人呼吸交缠，也不知过了多久白蔻才终于感到眼前一亮，房间里的灯光重新映入眼睛，有种世界大放光明的感觉。

看到白蔻一副精神恍惚的样子，顾昀饶有兴致地戳戳她饱满的脸蛋，又在她脸颊上亲一口，这才抱着脸一块翻身，让白蔻趴在了他的身上。

白蔻马上起身远离顾昀，站在一边把有些散乱的头发重新绾好，然后穿鞋走人，看上去动作有点慌张，好像不知所措的紧张样子。

顾昀以为是他造成的，趴在地板上一边拳击地板一边哈哈大笑。

白蔻冲回她的房间，在书桌上铺开纸笔，把刚才突然想到的一个灵感记录下来，才不是被顾昀这大吃豆腐的行为给吓到了呢，但既然他好像误会了就让他继续得意吧。

顾昀在地板上笑够了爬起来，挪到矮桌前坐下，打开书本开始温习功课。

改建这个耳房真是对的，太适合抱着人满地打滚了。

次日，顾昀早饭后出门上学前对昨晚的决定改了口，允许白蔻写信给宁佩兰贺喜，提醒她那些暗示，她和宫长继都是对他很重要的人，经过这一晚上的冷静，他也想清楚了，还是希望他们婚姻幸福生活和美。

送走了世子，白蔻马上回房写信，接着在弄完了每日例行公事后，换了衣服上街去大车行寄信，按照她平常的路线，就在十字大街上的铺子要等她返程时才会进去，她一向是先去作坊的。

就在白蔻经过铺子的时候，店里的伙计奔出来迎她进去，说毕掌柜有事找。

白蔻见伙计挤眉弄眼的表情，让他带侍卫去喝茶，她则去见掌柜。

毕掌柜见白蔻来了，就邀了她到隔壁屋子说话，告诉她昨天下午有奇怪的一家人来找她姐姐白蕊，口口声声说是她婆家人。

“婆家人？有趣！我这大姐夫死了之后，他们就将我姐姐和孩子扫地出门，几年来不闻不问，这时候突然跑来是要做什么？”

“听他们话里意思好像是给白蕊相中了一个好男人，想要她嫁过去。”

“简直是笑话！初嫁从亲，再嫁从己，由不得他们不相干的外人指手画脚。”白蔻皱眉想了想，“昨天下午他们见着我姐了没有？”

“没有，她刚好带孩子去大车行了，那一家人在店门口下车进来，呼呼喝喝的，好像我们都是人牙子，私藏了他们家人似的。”

“哼，不来个先声夺人，先扣大帽子，又怎么能问出我姐的下落。”

“可不是么，我也看出来了，当着店里好些客人的面，咬死了不承认，最后抬出晔国公府的名头，这才把他们赶走了。”

“真是奇了怪了，他们怎么会知道我姐在这里？”

“您大姐来投奔您又不是秘密，只要有心打听一定能打听到，何况白管事您现在不同以往了，全京城谁不知道您的名字和身世？前御厨白家的幺女，只要跟您沾亲带故的，还能反应不过来？”

“我姐呢，她回来后知道这事了吗？”

“这还真瞒不住她，街坊都看见了。”

“她当时什么反应？”

“倒是不怎么激动，好像早就料到会这样，听完了前因后果，一句话没吭就直接就回屋了，我们担心出事，还叫那四个丫头盯着点，好在一夜平安，先前还见她出来买菜呢，这会儿应该是回大车行去了。”

“行，我直接去大车行了，谢了，毕掌柜。”

“小事，您慢走，小心路滑。”

白蔻带着侍卫匆匆赶到大车行，白蕊和女儿白虹都在，果然是刚买菜回来，正在厨房指挥清羽干活，白蔻当初把打发出来的清羽送来这里还真是减轻了白蕊不少负担，她现在只管饮食，其它杂务都由清羽一人操持。

白蕊见妹妹直接来厨房，而且脸色不大对，猜到她是为了什么事，于是放下手里的活，带白蔻去别处说话。

“毕掌柜都跟我说了，幸好昨天你们没碰上面，但他们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会再来的。”

白蕊淡淡一笑，将耳边鬓发掖到耳后。

“若我还是个洗衣妇，为了自己和虹儿的生计，我肯定会屈服，那几年里不是没有男人愿意娶我，我都没答应，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能凭着一股气撑下来。现在我知道了，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白蕊伸出有些粗糙的手指戳戳妹妹的脑门，“这里是天水坊，由不得外人在这里闹事，他们要闹就让他们闹，反正丢脸的是他们不是我，正好叫全坊的人都看看他们是怎样侵吞我的嫁妆逼走我们母女现如今又来逼我改嫁的嘴脸。”

白蕊想起往事，脸上闪过一丝恨意。

第532章 无事献殷勤

“好啊，既然这是姐姐的真实想法，我就放心了，我就怕你心一软跟他们走了。”白蔻假装没看见姐姐先前的表情，她觉得白蕊的表现已经很冷静了，完全值得表扬。

“我当初抱着还是婴孩的虹儿被他们全家扫地出门，那么艰难的日子我都挺过来了，现在想让我屈服，真是想得美。”

“那就好，毕掌柜他们还担心了你一夜呢。”

“我知道，你搁在我那里的四个丫头也守了我一夜，生怕我想不开。”白蕊看着身高已经高出自己的妹妹，眉梢眼角浮起温暖慈爱的笑意，“现在这么好的日子，我才不会扔下虹儿自己寻死呢，我得活得好好的，把那几年受的罪都弥补回来，别想让我轻易就死。”

“姐姐说得对，人活一世不容易，每一天都得活得好好的，你这事交给我来处理，不用怕他们，你已经立了女户，跟他们家再无半点瓜葛，他们要是找到了你闹起来，正好拖他们去衙门打官司，最少能判他们几十板子，打得他们一个月不要下床。”

“嗯，我还挺想看他们挨板子的。”

“他们昨天被毕掌柜轰走，必然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会再来，若是你们见了面，又没当场撕破脸的话，记得先拿话稳住他们，想办法留下那个男人的资料，我才好查他的背景，同时再查一查你那个前婆家怎么突然好心给你做起媒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好，这个容易。”

“还有，你住的屋子是铺子的资产，除了自己人，是不允许接待外客的，如果他们硬要往你屋里闯，你只管把他们打出去，或者喊前面的伙计来帮你，我会叮嘱他们多加注意你的安全。”

“你不用为我担心，白天大部分时间我都在大车行这边，他们要是有本事找到这里来，我只要喊一声，会跑来一群人把他们打断腿。”

“人一旦不要脸，就天下无敌，白天人多，防守严密，他们对你没辙，但是完全可以留在坊内，晚上摸你的门，败坏你的名声，逼你不得不嫁。这种伎俩，我在鸭池坊听过的见过的都好几次。”

“这事我知道，我做洗衣妇那几年，各种市井八卦也听了不少，流氓无赖欺负无人撑腰的寡妇最喜欢用这一招，我会小心提防的。”

“那就暂时这样说定了，有新情况我们再调整对策。”

“你是行家，一切听你的，反正我可赖上你了，有你在，我哪都不去。”

“我们同胞姐妹，自然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姐姐放心，这事交给我，你保护好你们母女就行，在事情解决之前，你们出入都要小心。”

“是~~，白大管事。”

“哎，可不能加这个‘大’字。”

“好好好~~~，白管事~~~~”

姐妹两个相视一笑，白蔻暂且宽下心来，与姐姐道别，将给宁佩兰的信交给管事代为投寄，接着又借了他的桌子给大姑父唐林写信，自从买了那二百亩土地后他就一直闲着，正好让他再去调查一下白蕊前婆家的事情，看看他们耍什么阴谋诡计。

管事将这两封信安排两个顺路的车夫分头送了出去，白蔻继续按部就班地巡视生意，返程的时候找了本坊武侯，请了他一顿酒菜，最后回府料理家务事。

顾昀在府学里向宫长继道了喜又表示了他的担心，宫长继信誓旦旦地表示自己肯定没问题，别别扭扭地不肯去太医院找太医做男科检查，顾昀也就淡淡一笑，随他的便。

宁佩兰收到白蔻的信，信上清楚明白地提醒她去调查宫长继的身体情况，他女人太多，要是有男科隐疾，还是不要嫁的好，毕竟宁二小姐是嫡次女，为了一个郡王妃的头衔实在划不来，宁家这种等级的大皇商是不会拿自己的嫡女去做赔本生意的。

白蔻的信写得太直白，宁佩兰看完都有些脸红，但信上所言确实勾起她的担忧，好好的丈夫在婚前就有男科隐疾，空有郡王头衔又怎样，根本传不下去嘛。

这样一想，宁佩兰决定拿手下人好好查一查这个宫长继。

经白蔻提醒做起这背景调查的生意，宁佩兰这一年来着实做出了口碑，手下人手都扩充了几次，甚至还总结出了一套高效的办法，这次又是调查她自己的未婚夫，分管这事的管事和手下人自然更加卖力。

唐林接信后也是同样部署起来，这次还叫了他两个儿子一块帮忙，好好查一查白蕊那个前婆家到底骨子里卖的什么药。

哥俩又叫上各自的妻兄妻弟，准备替白蕊报仇。

白业宏是他们哥俩的外公，白蕊是他们的舅表妹，外公家出事，白蕊的婆家落井下石都能理解，那几年各亲戚家的日子都不好过，不光生计有影响，街坊邻居的背后议论和指指点点也让人受不了，但这么撕破脸之后又腆着脸来做好人，想想都恶心得能把隔夜饭吐出来，这么不要脸的人家有多远离多远。

唐林见儿子们都安排好了，写信给白蔻让她安心等消息。

白蔻回信给他们一再叮嘱只需暗中调查，切不可打草惊蛇，并随信给了一张五十两的银票给他们做调查资金。

平静的过了三四天，白蕊的前婆婆又来了，还带来了两个儿媳妇，她们其实并不知道白蕊的确切下落，只知道她投奔了妹妹白蔻，而白蔻这个名字在京城中名气日盛，谁都知道冬狩期间她每日入龙帐奉茶的事，人人都说她身上重新有了圣恩，指不定哪天就有了恩赫恢复自由身。

所以这一家人这次干脆就找上晔国公府，以白蔻亲戚的名义求见白蔻，一心指望能从她嘴里打听到白蕊的情况。

但白蔻并不在府里，她上午就出门去喜乐坊了，买的二百亩土地年后要动工开建工场，现在工匠们沿着土地边界正在砌围墙，她要去看看现场，回来好做沙盘。

没见着白蔻这婆媳三个自然不甘心，无知蠢妇脑子有限，不知上哪寻白蕊，无奈之下只得走到大十字街的路口附近，坐在能晒着太阳的墙根下，期望能在这人来人往的地方看到白蕊经过。

该着他们的运气好，午后时分，白蔻在大车行做完午饭，带着孩子回来午休，顺便去松南堂拿药，因此走了大街，两边遇个正着。

“哎呦，老二媳妇，好久不见了，哟，孩子都长这么大了啊，小乖乖，我是你外婆，知不知道？”

白蕊的前婆婆咧开嘴，笑得犹如狼外婆。

第533章 当街对质

白虹瑟缩一抖，躲到了母亲身后。

天水坊就这么大，白蕊早就做好了肯定会遇上的准备，所以她不慌不忙地一手护着孩子一手提着药包，神情淡然。

“原来是前婆婆和前大嫂，这位是前三嫂子吧。”

“老二媳妇真是糊涂了，我们家姓周，不姓钱。”周婆子龇着牙笑，没文化的妇孺连称呼都听不出来。

白蕊淡淡一笑，没有纠正她们的错误，目光瞥向周婆子身边的儿媳妇们，老大媳妇她自然是认得的，这老三媳妇是婆家赶走了她以后侵吞了她的嫁妆才给小儿子娶回来的，两人都是第一次见面，互相都好奇地打量。

“你们过来置办年货的？看来家里日子不错嘛，赶走了我这个扫把星的确是应当的。”白蕊牵紧女儿的手，“虹儿乖，我们该走了。”

“这是要回家去休息了？老二媳妇，我们都几年不见了，不请我们去你家里坐坐？”周婆子脚步灵活地绕到白蕊身后，与两个媳妇一起，一前一后的堵住白蕊的路。

“凭什么？”

“你是我们老周家的老二媳妇嘛，说什么凭什么的。”

“我男人都死了几年了，我早就不是你们家的媳妇了，大街上不要乱认亲戚，惹人笑话。”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老二媳妇，你生是我周家的人，死是我周家的鬼，不是你说不认就算数的。”

“当初我男人前脚咽气，后脚你们把我母女扫地出门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

被白蕊这样打脸，周家三个女人脸上顿时就挂不住了，又见已经有看热闹的人群在渐渐围拢过来，她们也不想在这光天化日的地方自曝家丑，毕竟这里是天水坊，官宦人家居多，谁知道说错哪句话就给自己惹上麻烦。

“二嫂子，你这话就不对了，既然嫁给了二伯，自然生死都是我老周家的人。”三媳妇插嘴进来。

“真是笑话了，要不是你们周家侵吞了我的嫁妆，还没钱娶你进门呢，吃着我的血肉过上好日子，还有脸数落起我来了。”白蕊不屑地冷笑，“敢情是没家教的人家出来的，怪不得一点礼数都不懂。”

三媳妇的脸色马上通红起来，气得呼吸急促。

“哎呀，老二媳妇行行好嘛，不要嘴上不饶人了，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我们一家人重新团聚，一起过更好的日子好不好？来来来，我们去你那里坐下来慢慢聊，别在街上吵架，再吓着孩子。”周婆子见情况不对，笑眯眯地伸手去拉白虹。

白蕊瞬间拍掉周婆子的手，蹲下身将孩子紧紧抱在怀里，声嘶力竭地突然喊了起来。

“你要干什么？！别碰我孩子！”

不光周家婆媳吓了一跳，围观的人也吓了一跳，迅速地围近了一些，有热心的大娘大婶将白蕊和孩子拉到一边，更多的人围住周家妇女，另外还有人去喊武侯来主持公道。

这里是地价昂贵的上坊之一的天水坊，官宦人家的大宅子占了小一半的土地，居民当中虽然偶有极品奇葩，但普遍素质还是强过中下坊的平头百姓。

周家婆娘们感到有些紧张，挥舞着胳臂大喊大叫，嚷嚷着白蕊是她们家媳妇，叫众人不要多管闲事。

本坊居民根本没人听她们的，只是围着不让她们走，倒也不打骂。

武侯很快赶到了解事情经过，白蕊这时候也顾不上家丑不家丑了，当着满街人的面哭求武侯替她作主，指控她们婆媳拐带人口意欲逼嫁，这事还有人证，就是鲜不垢铺子的掌柜伙计和当时在场的客人们。

人群当中有听过这个八卦的人马上附和，作证确有其事，在铺子闹得最后被掌柜轰出来，引得围观众人纷纷指责这三个妇人诡计多端灭绝人性。

周家婆媳急急申辩，坚称白蕊是她们家老二媳妇，虽然二儿子死了，但这些年他们家一直供养着她和孩子，如今又找了好人家助她改嫁她却偷偷离家出走，说完就呼天抢地地跪地喊冤。

她们这样一说，又弄得围观的人不知该信谁才好。

“众位街坊若是不信，可去晔国公府打听，我是他们府上白蔻管事的姐姐，当初我男人一咽气他们就把我母女赶出家门，吞了我的嫁妆给小儿子风光娶妻，我靠给人做洗衣妇艰难求生。天可怜见，我妹妹白蔻得了势，我来投奔她救救我母女两个的时候，国公府下人全都看在眼里。还有松南堂的大夫，我们母女这几个月在那里开方抓药，你们也可去打听打听我当时的身体情况，大夫们给我母女用了多少好药才将我俩的身体养了回来，医药费花起来如流水一样，都是白蔻付的账。”白蕊声声泣血，大庭广众之下诉说家丑很丢脸，可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御厨白家的事全京城皆知，都明白遇到这种事后各路亲戚肯定遭受连累。

街坊们恍然大悟，感情的天平立马又靠向了白蕊，相信她句句属实。

白蔻的姐姐，那就是前御厨白家的女儿，娘家出事连累到出嫁的女儿，在婆家受些欺负都可以理解，但把人往死里逼就太不厚道了，现在见白蔻得势，跟白家沾边的亲属们眼看着又有好日子过了，马上又靠上来装好人，这实在太恶心了。

武侯上次吃了白蔻请的一顿酒，自然是要偏向白蕊的，于是干咳一声，转向周家婆媳们。

“呐，你们三个都听见了，白蕊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你们撒谎，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她撒谎？”

周家婆媳顿时傻眼，支支吾吾编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围观人群终于明了到底是哪一边撒谎，大声地起哄，要她们滚出天水坊，这里不欢迎她们这种无耻刁民。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滚？以为我们天水坊是什么地方？身为妇人，当街颠倒黑白，要点脸行不行？亏你们还曾经是白家的姻亲。”武侯的左手扶上自己腰间长刀，能在上坊当差的武侯气势上自然要更高一筹。

周家婆媳忙不迭地讨饶，双手抱头挤出人墙慌慌张张地一路往坊门方向跑去，围观众人在她们身后哈哈大笑。

武侯不放心地派了手下巡查跟上，以免她们绕个圈又潜伏回坊内继续给白蕊找麻烦，他们可不想得罪白蔻。

第534章 小公狗有新招数

白蕊抱着女儿，向众人转圈道谢，同情她的人很多，多是感慨她和白蔻姐妹俩这些年过得不容易，热心的街坊们还送了她一段路，让她和孩子赶紧回去歇一歇。

下午白蔻从喜乐坊回来，乘坐的小马车在坊门口被巡查拦下，告诉她午后她姐姐发生的事情，白蔻本想去看看姐姐，但见天色不早，她还要准备晚饭，只得先谢了人家报信，然后直接回府，打算等晚上或者明天上午再出来一趟。

傍晚时分，顾昀坐着他的华丽大马车从府学回家，在大门外下车，大管家迎他进门，把白蕊的事当八卦一样讲给了少爷听，这一下午的时间足够消息从街上传得全坊皆知了，铺子和松南堂也有好事的人去打听，都证明了白蕊说的是实话。

顾昀听闻自己铺子也被白蕊的前婆家人骚扰过，而白蔻明知这事却没告诉他，气呼呼地进了钟鸣院，一进卧房就让人喊白蔻来问话，可等她来了又只让她站在外间候着，他在内间慢条斯理地洗手净面更衣。

房里侍候的飞花和妙儿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低着头把少爷侍候好了，两人就飞快地撤了。

白管事可是有本事惹怒圣人还依然毫发无损的人，天知道她又哪里惹得少爷不高兴了，走远点以策安全。

白蔻估计肯定是世子到家的时候听说了街上的事情，见他出来了，连忙先捧上一杯热茶，讨好地送到他手上。

顾昀面无表情地喝了几口茶水，将杯子递还白蔻，趁着白蔻转身放下茶杯的时候，他的一双贼手就揽上了她的腰，并迅速地将人转过身来，托住她的后脑捏着她的下巴就吻上去，将口里含着的茶水渡入白蔻口中。

白蔻没防备到他有这一手，给呛了一口，咽了一半流了一半，感到衣领好像湿了，急忙推开他的脸，拿手巾擦拭。

偷袭成功的顾昀却是一脸得意，双手松松地搁在白蔻的后腰上，等她收好手巾，马上又偷亲一下，看到白蔻大翻白眼又不能揍自己的样子，顾昀笑得很是畅快。

“现在我心情好了，可以听你自辩了，有人到铺子里捣乱这么大的事你居然瞒着一个字都不说，这要不是街上出了更大的事情，你是不是就一直不打算说了？”

“这不是事情才刚起个头，想等到整件事都处理完了再做统一禀报嘛。”白蔻低头认错，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嗯，理由充分，可以接受。”

白蔻迅速抬头，眉毛一扬，咧嘴就笑。

“那，婢子就先去做晚饭了？”

“急什么？丫头难道不会做？还非你不可了？”

“只要您无所谓，婢子没意见。”

顾昀好笑地捏捏白蔻的鼻子，带着她到罗汉榻上坐下。

“好了，现在跟我说说你姐姐的前婆家是怎么回事？怎么跑我铺子里闹事？”

“刚刚不是说好了等事情全部结束了再说统一禀报么？”

“错了，我只是说理由充分可以接受，可没说一定接受。”

“您居然玩文字游戏。”

“嗯哼，我乐意。”顾昀亲亲白蔻的脸颊，“不要浪费时间了，快说，到底怎么回事？胆敢上我铺子捣乱，我要他们好看。”

“详情还在调查呢，他们一家人怎么知道白蕊现在的下落婢子还没查到，只从毕掌柜口中得知他们口口声声说给白蕊相中了一个好男人，要她改嫁过去。不过他们好像只知道铺子，不知道作坊，直接就上铺子找人，还先给掌柜扣帽子，当着伙计和客人的面问他要人，最后被轰了出去，今日应该是第二趟过来，在街上碰到了白蕊，几句话没谈拢起了争执，武侯过来把她们轰走了。”

“当年撕破脸皮将人扫地出门，如今又腆着脸找来介绍婚事，看来这婚事一旦达成能给他们家带来什么好处，拿到那个男人的身世背景没有？”

“没有，已经托了唐大姑父去查，暂时没有消息回复，他们两家不在一个坊内，每日奔波本就颇费时间。”

“那你是怎么打算的？”

“希望他们家派人半夜摸寡妇门，多玩些下作的手段，这样才好以损害寡妇名誉的理由告到官府去，打一场官司，让他们一家人都趴在院子里扒了裤子挨板子。”

“你是想连他们家女眷都不放过？”

“为什么要放过？婢子小肚鸡肠有仇必报，谁要是想劝婢子得饶人处且饶人，婢子先打他满脸花开，再问他是不是愿意原谅。不痛在自己身上，嘴巴一张说几句混话，无关自身痛痒，当然像放屁一样轻松。”

“但是女人挨板子也要扒裤子，大庭广众地让人看了自己屁股，这份耻辱会让人上吊的。”

“您心疼？！”

“怎么可能！”

白蔻白眼一翻，“还以为您心疼呢。”

“我怎么可能心疼他们呢，跟我又没关系，他们上我铺子捣乱我还要找他们算账呢，只凭这一条罪，告到官府去就得先吃一顿板子。”

“对呀！要不您先告一回？然后等他们养好伤，再告一回！”白蔻搓着双手，美滋滋地乐。

“不行，只能打一回，我要是先告了，他们挨了板子，必然就老实了，肯定就没下文了，想要后续，还是得等唐林查到他们家相中的那个男人的背景，看看是不是私下达成了什么交易。”

“那就再饶他们几天。”

“你去看过你姐了没有？”

“还没，回来的时候已经要做晚饭了，打算晚上或者明天上午过去看看她。”

“那就今晚吧，别等明天了，安慰人要赶早。”

“好啊，等丫头们把晚饭做好，婢子就出门。”

“也不用这么早嘛，她肯定在大车行做饭呢，还是吃了晚饭再去，我跟你一起去。”

“不必了，寒冷冬夜未婚男子敲寡妇门，影响不好。”

“你这话可说晚了，夏天我已经拍过一次门了。”

“哦，对哦，茶室开张前您去了一趟。”

“所以，等吃了晚饭我们就出门，居然有人到我头上找麻烦，我身为东家必须要调查清楚。”顾昀义正辞严地表示。

白蔻报以一个斜眼，抬手封住顾昀凑过来的嘴唇，起身走人。

第535章 冬夜静走

吃过晚饭，顾昀先给长辈们请了晚安，回到钟鸣院里两人换好了出门的衣裳。

白蔻披上了她的银狐披风，顾昀也披了一件白貂披风，然后白蔻提着一盏透明琉璃的灯笼，两人沿八步巷往马厩走去，跟马夫打了声招呼，从那里的门到了外面巷道。

这大冬天的晚上，街上都没人了，冷天里夜市也不开，店铺也都打烊，除了偶尔听到几声狗吠以外，几乎没别的声音，煞是安静。

白蔻提着琉璃灯走在顾昀身后，保持着一步远的距离，琉璃灯因为材质的缘故比常见的纱灯笼要沉重一些，但以白蔻的力气她一只手就够了，握着长长的灯竿伸到顾昀脚面前，正好照亮两个人脚下的路。

顾昀前后左右看看街上除了他俩就没有别的人影，他脚步微顿，等白蔻一步迈前，迅速地握住她提灯笼的手，两人并肩走。

白蔻的手有些凉，但顾昀的手很暖和，宽大的手掌和长长的手指完全包住了白蔻的手，两人继续保持着先前的一致步调，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走在这冬季的冰冷街道上。

当沿着巷道拐入铺子的后门，白蔻拍门，里面丫头应声，白蔻回了话，接着就听到下门闩子的声音，在门打开的瞬间，顾昀才松开握着白蔻的手。

丫头们热情地迎了少爷和白管事进正房，白蕊母女也还没睡，白蕊知道肯定是为白天的事来的，让丫头们带虹儿去她们房里玩，她自己则先去厨房端来热茶，又给火盆加了些炭推到顾昀和白蔻的脚边。

三人坐定后，白蕊就先将今天午后的事情经过详细地说了一遍，接着又讲了他们第一次来找人的过程，两次都闹得很不愉快，尤其是今天这一次，当街闹起来，白蔻事后一回想还是感到几分羞耻。

听完了这两件事的前因后果，顾昀又问起白蕊前婆家的事，到底是御厨白家的女儿，当时缔结婚姻肯定找的是门当户对的家庭，能和七品官员家世相当的人家，怎么会丝毫不顾脸面闹得如此难看。

白蕊想了想，倒是想起一个人来。

“兴许是那前大嫂煽风点火的缘故，本来家里刚出事的时候，前婆家人对我的态度没什么变化，可是架不住那大嫂子一天到晚落井下石含沙射影，她嫁进来早，生了一对双胞胎金孙，又是长子长媳，在家里很有脸面。只是娘家家世不如当时的白家，在家里处处觉得矮我一头，一朝见我家遭了难，幸灾乐祸地再踏上一脚也是正常。加之转年我男人又得时疫死了，扫把星就是她先骂出来的，整日在家里指桑骂槐，说虹儿吵得家里不得安宁，她生的是孙子嘛，孙子比孙女金贵，最终她联合了一家人将我母女赶了出去，吞了我的嫁妆非说是作为娶了我这个扫把星的赔礼，后来我才知道他们拿那笔钱给三叔娶了媳妇。但时隔几年，突然又找上门来说给我相了好人家，这我就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今日在街上偶遇根本没机会谈到这上面去，更别提了解那个男人的家世背景。”

“没套出话来就算了，反正已经派人去查了，无非多费些周折罢了。”白蔻淡淡地说道，她当初出这主意只是为了做两手准备。

“她们一直拿话套我，想上我住的地方说话，我没肯，我才不乐意她们踏进来脏了这地方。”

“她们这是想认门呐。”白蔻嘀咕。

“是啊，我可不能让她们如愿，谁知道她们认清了门后会做出什么事来，我在市井混了这几年，欺负寡妇的龌龊手段我见多了。”

“继续保持警惕，尤其小心被人下药劫走，天黑后不要出门。”白蔻叮嘱道。

“好，我知道的。”

“要不这样吧，我从府里调两个女护院过来作伴，出入有人陪着，别人想下手就不容易了。”顾昀提了个主意。

“世子，这不太好吧，府上的护院没有保护我的责任。”

“话也不是这样说的，你跟我是签了长约的，住在这里帮我料理内务，既然你为我做事，我自然就要负责你的安全，要不然将来让人说闲话，说我连手下人的安全都看顾不了，我还怎么雇佣新人？我还有二百亩土地要建新工场呢。”顾昀摆手不理。

“对呀，世子既然是东家，一切他说了算，姐姐只管放心吧。”白蔻冲姐姐咧嘴一乐。

“那，那就谢谢世子费心了。”

“别谢我，谢你妹妹，这事归她管，她跟女护院们熟，让她派两个关系好的人过来，你们相处起来也能轻松些。”

“是，明天早饭后就派人来，姐姐大清早去大车行做早饭的时候，不妨先叫丫头陪你出门。”

“好，听你的。”

“那就这样说定了，时间不早，我们就先回去了，这几天自己万事小心。”顾昀说着站起身来。

“我送送世子，天冷路滑，世子慢走。”

白蕊跟着起身，喊丫头拿灯笼领路，又侍候顾昀披上披风，白蔻自己穿戴整齐，点着琉璃灯提在手里，与姐姐道了别，随顾昀出了门。

听着身后院门关上的声音，顾昀突然伸手取走白蔻手中的灯笼，自己左手提灯，右手将白蔻的手掌包在自己手中，两人继续安静地在夜色中行走，从马厩回府。

回到钟鸣院，顾昀就早早地歇息了，明天休沐，因为若语姑娘而结识的新朋友们约他去听琴。

次日一早，才吃过早饭，白蔻就去女护院训练的小校场，以世子的命令，向她曾经的师傅借了两个熟人去保护白蕊，一切费用她来付，因此被临时借用的那两个女护院也就没有意见，跟白蔻约好了重新见面的时间，她俩就先回家简单收拾一下行李，然后在约定的时间与白蔻碰了面，随她先去铺子。

后门那里预约了茶室的女客的马车已经排成了队，水贞在门口迎客，自从给了她管事的差事，她做得是越发地好了。

双方打了招呼，白蔻带着女护院进门先找丫头们，她们还正在给女护院收拾闲置房间，白蔻也不打扰她们做事，招呼两个护院放下行李又带着她俩去大车行见白蕊。

白蕊见着帮手来了很是欢喜，一再地请白蔻回去向世子道谢，白蔻见她暂且没事，匆匆道别忙她的公事去。

有女护院贴身跟随，想使什么下三烂的手段就只管使出来吧，做得越多，证据越多，正好狠狠地出口气。

第536章 三道防线

下午，白蔻收到了大姑父唐林寄来的信件，对白蕊的前婆家，周家人的初步调查有结果了。

要娶白蕊的是吏部一个五品郎中，叫王辰安，管的是考功司，也就是专门负责官员政绩考核的，而周家当年能娶到白蕊自然也是门当户对的家世，周家老爷周宏守在大理寺正七品评事的位子上坐了很多年，一直想往上面动一动，不然以他现在的年纪，再过几年他就要致仕告别官场。

王周二人年龄相当，王辰安自己也是祖父辈的人了，孙子外孙好几个，老妻已去世三四年，身边有个年轻妾室操持家务，但他要娶白蕊的原因暂时没有查到，只知道周家人相当积极，夸下海口一定要促成此事。

唐林顺便也把白蔻夸了一通，防范严密，没有让周家人得手，同时也提醒她一定要注意白蕊和孩子的安全，根据他们打听到的消息，王辰安似乎只娶白蕊，并不想要她的女儿，孩子应该是交由周家人来抚养，因为街坊邻居串门时看到他们家在做女孩子的衣物，而他们膝下都是孙子，没有孙女，按照邻居们之间流传的八卦，周家人自己承认白蕊要带孩子回来共同生活。

白蔻放下信，她想到了顾绘，如果让周家人如愿，白蕊被迫去做续弦，女儿留在周家，母女一旦分开，孩子的命运就难说了。

大姑父唐林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查到这些事已经够了，剩下的还是要拜托侍卫们去趴屋顶。

白蕊被逐出婆家栖身在下坊里面做洗衣妇，如今日子好起来了，就冒出来一个当朝京官要娶她做续弦，虽然没有证据，但白蔻的直觉告诉她事情有古怪，小心驶得万年船。

等到顾昀回家，白蔻把信给他看了，向他借用侍卫，并坚持他们的费用由她支付，顾昀没有多做考虑就答应了，事情开始牵涉到官员，还是查查清楚比较好。

次日一早，顾昀出门上学后，白蔻就去找他的侍卫队长，借用轮休的侍卫分头调查王辰安和周宏守两家人到底私下达成了什么交易，接着出门寄信，让大姑父停手，他负责的这段调查到此结束。

侍卫们能凭自身功夫悄无声息的潜入别人家中，打听消息的效率自然更高一筹，守周家人的侍卫才只蹲了第一夜就带回来一条最新消息，周家人已经商议好去找拍花子到天水坊来直接掳人。

而在商议怎么把白蕊带回周家的过程中，侍卫偷听到他们所吐露的真相。

周家的确是碰到了大麻烦。

最近正值年底吏部要考核官员，王辰安又是负责官员政绩考核的五品郎中，在考功的过程，抓到了周宏守曾经收受贿赂帮人脱除重罪改为轻判的小把柄，这隐藏在陈年案卷中的小把柄没人发现时当然没事，一旦被揭发，他这七品主事的职事就别想保了，多的是人要拽他下来取而代之。

而王辰安答应保密的交易条件就是娶白蕊为续弦，因此周家人才如此积极到急不可耐的地步，没有时间给他们耍花招慢慢陷害白蕊逼她改嫁了，限期就在他将各官员的考功评语整理完毕上呈本部尚书之前，否则这结果一旦呈上去就再无修改的机会了。

白蔻眉头一皱，她也不敢有半分耽搁，马上再派侍卫去街上找武侯，请他和手下巡查严加防范，同时还请生口牙行的人牙子帮忙留意，他们与拍花子素有来往，一方拐一方卖，互相之间自有消息渠道，如果他们能在拍花子进坊后就把人截下来，赏银十两。

往牙行去的侍卫把话转达清楚，有钱好办事，牙行拍着胸脯一口答应，也不问为什么白蔻会知道有拍花子要来强掳白蕊，那天白蕊在街上与几个婆媳发生冲突的事他们也都听说了，猜想这就是后续，不敢多问，生怕知道太多会连累自己。

白蔻则去找她姐姐，亲口告诉她周家人的下一步打算，让她心里有个准备。

白蕊听完就面色发白，抚着胸口好一会儿才喘匀了气，跟在身边的女护院们也不停地宽慰她，让她放宽心，既然已经提前知悉了情报，就一定能保她周全。

“姐姐不要惊慌，我既然知道了王周两人的私下交易，我就不会让他俩有好日子过，等把眼前的事了结了，我就让他们从官场里通通滚蛋。”白蔻冷笑着许诺。

白蕊紧紧拉着妹妹的手，就当她这话是安慰自己，脸上露出感激的微笑。

“我姐的安全就有劳你们了，算上你们我已经做了三重准备，坊里有武侯带人严加巡逻，人牙子负责拦截拍花子，三道防线若是都失败了，我就亲自出手，周王二家别想过了这个好年。”白蔻对女护院们说道。

“白管事放心，三道防线都失败的几率太低了，说不定人牙子就把他们拦住了。”女护院们又赶紧宽慰白蔻，她看上去太紧张了。

“希望如此。”

白蔻安抚好姐姐，诸事布置好，回到府里一边做她的事情，一边耐心等待消息。

傍晚顾昀下学到家，白蔻向他禀报了最新情况，顾昀冷笑地许下了让周王二家滚出官场的承诺。

第二天顾昀出门上学时，向他的侍卫和小厮们下达了命令，秘密调查王辰安的人际关系。

王辰安与白蕊素无来往，而且以他的身份，娶个清白人家的闺女也娶得到，何必非要娶白蕊，还以要挟周家人的办法来强娶，这哪里像正常要办婚事的样子。

两天后，侍卫们的调查还没有反馈新消息，坊内的人牙子们倒是成功拦住了来调查环境寻找白蕊的拍花子，以同行的名义，强行连人带车拖进了牙行，并立刻派人去请白蔻过来。

“老哥啊，你有祸事了。”牙行掌柜坐在内室里，一边热情地倒茶，一边寒暄。

“什么祸事？”拍花子一脸镇静地端杯喝茶。

“明人不说暗话，老哥你别跟我装糊涂，以为老弟我不知道？你接了个掳人的生意吧？事主都等你两天了。”

拍花子面色一白，放下茶杯就要起身。

第537章 运气不错

“老哥，你最好坐着不要动，人家马上过来，我们把你拦下来是最好结局，不然你真动了手，把人家母女掳走了，要面对的可就是坊内武侯和人家自家的侍卫。”

“什么？！”拍花子一脸震惊，“那女的不是逃家不肯守孝的新寡妇吗？”

“哦，原来委托你的人是这么跟你说的？老哥，你更应该好好坐着了，多喝点水，省得一会儿出汗都没了。”

“到底怎么回事？我被人骗了？”

“哼，可不是被骗了么。晔国公府的世子身边有个极其能干的女管事，叫白蔻，听说过么？”

“这哪能没听说！全京城谁不知道她的名字！”

“你要找的那对母女，是这白蔻的胞姐和外甥女。”

“啊？！当真？”

“我骗你有钱拿啊？”

“这到底怎么回事？老弟你要不先跟我说说，让我心里好有个底。你看这马上年底要过年了，我也是想多赚点，我没想跟晔国公府对着干！”

“所以我才说我们及时拦住你是最好结局。”掌柜呷口茶，“老哥你冷静点，不要激动，白蔻那小姑娘讲道理的，你不要怕，等她来了你跟他讲清楚，她知道你也是拿钱办事，不会为难你的。”

“老弟跟她很熟？”

“常客。”掌柜很得意地摸摸胡子，“所以我才敢打包票，白蔻那小姑娘做事说话，一是一二是二，条理分明，连我们男人都服气的。”

“那，那这中间到底怎么回事呀？”

“我只知道要你来掳人的是白蕊的前婆家，他们当初儿子刚死就赶了这对母女出门，现在又来寻回去是要强迫她改嫁，其余的细节我没打听，不敢打听，更不想知道。反正，老哥，我劝你一句，不要掺和这趟浑水，对你没好处。一边是七品官，一边是公侯世子，白蔻又是能惹得圣人暴怒还毫发无损的人，你想想你应该站在哪边。”今年冬狩白蔻在龙帐中的奇特经历早就传遍了京城。

拍花子摸摸额头，发现一手的汗，掌柜微微一笑，给他的茶杯添满水，那人拿起来就喝。

“我是得多喝点水。”

“趁着那白蔻没来，老哥你先把要说的话好好理一理，你既然是上了人家的当，就不要再糊涂下去，有什么说什么，麻利地把自己摘干净。那白蕊是立了女户正式迁入天水坊的，跟那位世子签了长约，是世子的雇工。老哥，你知道怎么做了？”

拍花子嘴里尚未来得及咽下去的茶水一口喷了出来，额头上冒出更多大汗，定了定神后，将手中茶杯往桌上一撴。

“****他们全家祖宗！坑老子送死！”

“老哥，老哥，消消火，不要激动，你只要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这事就跟你没关系。”

“老弟，哥哥我这回是被人坑了，这要是传出去，在这行内我的脸面都要丢尽了。好弟弟，你千万保密，回头哥哥我请你喝酒。”

“老哥，看你说的，我俩也算是一个行业圈子里的，我坑你对我又没有好处，我自然会为你保密，但我毕竟不是事主，我就算给你打包票也是说了不算。老哥，要不这样，你自己先在这里歇一歇，我上前头看看那小姑娘来了没有，要是人来了我就直接领进来。”

掌柜麻利地溜了，那拍花子独自一人坐了一会儿，靠着火盆却身上发凉，往脸上一摸，热汗变成了冷汗，难怪不舒服。

掏了手帕擦干汗水，又觉得口渴起来，于是一杯一杯地把一整壶的茶水喝了个干净。

不知继续坐了多久，终于听到门外有人边走边说话的声音，须臾，掌柜亲自端着一个新茶盘，领着穿银狐披风的白蔻进来，还有两个人高马大的侍卫在门口守着。

拍花子情不自禁地干咽了下唾沫，喉头上下滑动了一下，觉得身上好像又出冷汗了，但又暗自庆幸，幸好没来得及对白蕊母女下手，被同行及时拦下当真是最好结局。

掌柜先请了白蔻落座，摆下三杯新茶，然后才居中坐下，给他们两人做双方介绍。

“谢谢掌柜的，谢谢你及时把人拦了下来，让我们这位客人得以幸免于后面更大的灾难。”

“白管事客气了，这也是我们运气，刚好有伙计认出了他，要不然他混入车流中还真是难找人呢。”

“是呀，被贵行的人拦下来是和平结局，不然要是被后面的防线接手的话，我们这位客人接下来的新年怕是要在床上度过的。”白蔻眼波一转，虽然脸上笑着，可在她对面的拍花子看来，那透出来的都是深深寒意。

“白、白管事，你明鉴、明鉴，我是受人欺骗的，我真不知道白蕊是你姐姐，真不知道！我对天发誓！”拍花子双膝微软，都快直接从椅子上滑跪到地上。

“我知道你是受人委托，拿钱办事而已，我没打算为难你，但你要讲清楚他们找你的经过，他们是怎么蒙骗你接下这趟事情的。”

“我说我说，我全都说出来！”拍花子擦把汗，勉强定一定神，“他们周家是七品官员，说白蕊是他们家不肯为亡夫守孝的逃家儿媳妇，最近知道她躲藏在天水坊，他们官宦人家要脸面，不好自己去找白蕊回来，害怕官场同僚笑话，所以才叫我偷偷地把人弄回来。别的他们都没说，当时我也根本不知道他们这是编了瞎话骗我。”

“逃家儿媳妇？真亏他们编得出来。”白蔻冷冷一笑，“你可愿意把你刚才所说的在公堂上再说一遍？”

“啊？要上公堂？！”

“为什么不上？抛开白蕊是我胞姐，是顾昀世子的长约雇工这两个身份，只说白蕊个人，她是单立女户的平民，七品官宦之家偷偷雇佣一个拍花子到天水坊强行掳人，还编出她是不愿为亡夫守孝的逃家恶媳妇这么一个荒唐理由，这不就是光天化日强抢良家妇女吗？这是他们这样的人家能干的事吗？哼，他们自己都不想要这官职了，那我就受点累，帮他们摘了咯。”

“白管事啊，白蕊与你与世子的关系我真的不知道，我要是知道的话，打死我也不接这事啊，我只是想多赚点钱让一家老小过个好年，我哪知道他们这么坑我啊，你还早早地就知道了他们的计划，做好了的布置等人入套。”

拍花子声音哽咽，几十岁的中年汉子都快要哭了。

第538章 搞定关键证人

“他们让你跑这一趟，事成后给你多少钱？”

“一共十两银子，他们先付了三两。”

“抓个逃家儿媳妇这价钱真便宜。”白蔻嘴巴一撇就吐槽。

拍花子一愣，有些尴尬，掌柜低头喝茶不吱声。

“既然你现在被我们抓到了，那剩下的七两你是拿不到了，我没把你送官已经是看在你是受人蒙骗的份上放你一马。”

“哎呦！白管事，饶了我吧！我要是上了公堂，上面的老爷一核实身份，发现我是个拍花子，首先我就得吃顿板子，出来了还得被同行耻笑，在这行当里再混不下去了！白管事你行行好，发发善心吧！”

“我很想发一回善心，但是真的不行，因为我要告的是当朝七品官员收买他人光天化日之下强抢良家妇女，你是关键证人，我要是放过你，那我这几日的布置不是白费了？我姐的担惊受怕也是白挨了？那伙贱人照样吃香喝辣就不受一点惩罚了？晔国公府的颜面就任人这么踩在脚底下了？我身为受害方，凭什么要过得这么憋屈？天理何在？”白蔻目光炯炯地望着对方。

“我真的上有老下有小，不行啊。”拍花子拐人都是暗中行事，这张脸要是让大众认得，自然就有了防备，也就断了生计。

白蔻慢条斯理地打开随身挎包，掏出一张十两的银票展平后竖起来伸到拍花子眼前，他的眼睛顿时就睁得溜圆。

“我知道你不怎么识字，但是数字总该认得，这上面的十两官银的字样没有看错吧？”

“没、没错！十两，是十两！”

“本来你是从犯，我现在就可拿你告官，但你终究是拿钱办事，受人钱财与人消灾，我有意放你一马，但你若是不识相，就不要怪我不客气，我外面的侍卫可一直等着我的命令呢。”

拍花子想到门口那两个人高马大的侍卫，抖得跟筛糠一样，面如土色，腿一软就真从椅子上滑了下去，掌柜的连忙过来把他拽起来扶他重新坐好。

“只要你点头做我的关键证人，这张银票你立时拿走，等官司打完，你若表现得好，再给十两。有这二十两，你一家老小能过个好年，年后还能自己做些小买卖，不再干这拐人的缺德买卖，给子孙后代也积点德。”

白蔻把银票搁在桌上，轻轻地推向拍花子那边。

拍花子抬起眼睛，看看白蔻，又看看拽着自己的掌柜，咽咽口水，将那银票揣进了自己怀里。

“这就对了嘛，识时务者为俊杰，倘若上了公堂，老爷断你为从犯，还是要你吃顿板子的话，你放心，衙役们会对你手下留情。”

“行，为了子孙后代，我就豁出去了。”

“爽快人呐，我就喜欢和爽快人说话，节省时间。今天回去见着你的雇主，想必知道怎么搪塞过去了？”

“知道，知道，他们本来就没给出确切地址，天水坊又大，我光是寻人就得多费些日子。他们编的理由本就是逃家不守夫孝的儿媳妇，又被他们自己惊扰了一回，天知道还是不是藏在天水坊内。我这么埋怨几句，想来能蒙住他们几日。”

“不愧是行家，反应就是快。”

白蔻一改先前威胁人的口吻，笑嘻嘻地笑得一脸亲切，从挎包里掏出几枚碎银和一枚十两锭子一并塞进掌柜手心里。

“今天中午和你这兄弟去酒楼吃顿好的，想必他还没尝过我们天水坊上等酒楼的好酒好菜。”

“白管事太客气了，你放心，他就交给我了，保证随叫随到。”掌柜的手心里一沉，知道是什么东西，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上。

“那接下来就交给你了，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我送你。”

掌柜的送白蔻到外面，白蔻又掏了几两碎银给管事，请牙行所有人吃酒，尤其是成功拦下拍花子的那几人，是大功臣，一定要多喝几杯。

牙行众人欢呼起来，感谢白蔻的大方。

白蔻出了门径直去大车行找姐姐，告诉她警报解除，侍卫当中派一人去街上找武侯，同样是谢他们这几日辛苦，严密巡逻很费精力和脚力，自然也有两顿酒菜的打赏。

白蕊正在厨房外面与清羽两人一块拣菜洗菜，保护了她这几日的女护院们在厨房里给男人们烧水泡茶，见白蔻来了，一直都围了上来，等听完白蔻的好消息，白蕊抚着胸口长舒口气，绷紧了几日的情绪终于得以放松下来。

“威胁现在只是暂时解除，接下来姐姐要勇敢地走进公堂状告你前公婆买通他人光天化日之下强抢良家妇女的罪，有那拍花子的证词，不容他们抵赖。”

“民告官能行吗？周宏守毕竟是七品评事。”

“民告官，上堂先吃一顿板子，大庭广众的地方扒了裤子打屁股实在难堪，女人受不了这样的羞辱，一头碰死的不在少数，所以姐姐的担忧是理所当然。但这事已经不能再拖延下去，周宏守被王辰安要挟一定要把你送过去，否则他以前的黑历史就要被揭出来，他就得丢官去职。他们已经视姐姐你为他们的囊中之物，已经容不得你担心是不是要吃板子的事了。你不光是我姐姐，还是世子的长约雇工，这几日世子调动人力物力，在坊内保护你，在外边寻找新的定罪证据，不为你自己，为了这些辛苦的大家，姐姐也要勇敢地走进公堂。”

“我知道，我不是害怕挨板子，我只是想确认是不是一定能告倒他们，不要辛苦一场，到头来他们只是不痛不痒地受点惩戒，还连累晔国公府被他们记恨上。”

“我们现在掌握的铁证只有那个拍花子，他的证词能证明是周家人买通他过来掳你母女，但周宏守与王辰安之间的私下交易确实没有确切证据，侍卫趴屋顶蹲墙角偷听来的话只能我们知道，而不能呈上公堂。但怎样让他俩能够联系起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是我们的事，不劳姐姐烦心，你只要坚定自己要告状的信念就行了，其它的自有世子安排，一定会一击击杀，不让他们有翻身捣蛋的机会。”

“好，我没有什么可担忧的了，你们准备好了就告诉我一声，该怎么做我听你们的。”

“好，就这么说定了，我这就回去做后面的事情。”

“要是累了就多休息，保重身体，别累病了。”

“我会的，姐姐你也保重，不要临上堂了你却生病。”

“嗯，我也会注意的。”

姐妹俩寒暄片刻互致道别，白蔻赶回府里继续忙碌。

第539章 夜间探讨

晚上顾昀到家，吃过晚饭，给长辈们请了晚安，坐在暖和的耳房里温习功课，白蔻端了茶水进来，顺便留下跟他讲了白天的经过，听闻拿下了拍花子并且转变为了原告的关键证人，白蕊的危机暂时解除，顾昀也放心地点点头。

“打草惊蛇让人逃出天水坊这句话就足以吓得周家人魂不守舍，少说也能蒙住他们三五天，趁这段时间，正好找王辰安那边的证据。”白蔻说道。

“王辰安是考功司的郎中，与大老爷是平级，现在这时候，正是官员们上下活动游说人情希望考绩好看补缺顺序调一调的时候，两人即使被人发现有私下接触也不稀奇，揭发出去也就是个行为不端，罚点俸禄了事。”顾昀愁于就是抓不到王辰安的证据。

“他家里呢？既然要娶续弦，家里总要布置一下吧？侍卫们发现了要办婚事的迹象吗？”

“也没有，娶续弦不像娶元配那么大张旗鼓，他又是祖父辈的人了，关起门来自家人热闹一下就完事了，何况白蕊是强娶的，势必心虚，哪敢大宴宾客，等人进了门，用家里现成的东西，一个下午就能把喜堂和新房布置出来。”

白蔻从坐垫上站起来，来回踱了几圈，猛然想到一个机会。

“想到什么了？”

“王辰安自从老妻去世后，帮他打理家务的是个年轻小妾，她这几年在王大人身边过的是女主人一般的日子，她是否愿意头上多个主母出来？”

“你打这小妾的主意，要她反水？”

“值得一试，对不对？”

“要她反王辰安，做我们的证人，得给出足够的代价。”

“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反倒出问题的往往都是钱。”

“啧啧啧啧，财大气粗，说话口气就是不一样了啊。”

“这不就是沾您的光嘛。”

“少拍我马屁，我不吃这套。”顾昀伸手过去在白蔻鼻梁上刮了一下，“先不说钱的事，找到那个小妾要她反水，她肯不肯敢不敢都是问题，万一她当面答应得好好的，回到家里就告诉了王辰安，我们这布置好的计划就要打折扣了。”

“的确是，她现在日子过得好好的，要她反水的风险对我们来说太大，但还是值得一试。”

“何以见得？”

“因为小妾是女人。”

“废话，小妾不是女人还能是男人？”

“小妾是女人，王辰安是祖父辈的男人，听说他的长孙子都到了要准备童生试的年纪，王辰安作为男人的生育力已经下降，倘若小妾有孩子之前男人先咽了气，她怎么办？元配所出的嫡子女会给年轻庶母养老？”

“你是想让她感到不安？对呀，青春正盛的小妾，要是看到有另嫁良人的希望，可不就对这个老头子生厌了么。”

“她既然侍候着王辰安，自然最清楚家里要不要办喜事，娶的是哪家的姑娘，她反水出来做我们原告的证人，在这件案子上，王辰安与周宏守就联系起来了，这位王大人就得出来解释他从未见过白蕊，为什么会想到要娶她做续弦。”

“白蕊有什么价值值得他费这么大的力气娶回去，还不是你这个妹妹的缘故。”

“所以，婢子才要把他们俩人都收拾了，以绝后患。”白蔻执起茶壶给世子斟满茶杯。

“说起来，要让那个小妾反水还有一条途径。”顾昀有些懊恼地拍拍额头。

“什么？”

“民告官啊，官场政敌和御史们可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就像顾绘那时的官司一样？”

“没错。只要官司一打，王辰安得知消息，他必然担心周宏守咬出他来，首先要自保，小妾感到家中不安，她也要开始想后路，区区一个妾室，她又没有妻子的责任义务，这个时候才是利诱她反水的时机。”

“这么说来，这个计划就此通过了？”

“通过了，明天我让侍卫们盯死王家，只要有机会我们就下手撬他的墙角。”

“好，婢子就等着您的好消息了。”

“你这两天抽空把整件事的过程都写下来，我找人写状纸。”

“是。”

次日，坊内一切平静，白蔻把女护院都撤了回来，只留茶室的丫头们照看白蕊，紧张了这么几天，也得放松放松。

白蔻用这一天的时间写完了故事经过，晚上顾昀回来，告诉白蔻请到了一位曾经做过刑名师爷的老人来帮白蕊写状纸和打官司，在迎天府里还有几分老前辈的脸面，上下打点的事情正好交由他一手代办。

“你有什么要他特别留意的吗？”

“为了让拍花子做原告的证人，婢子答应他如果要吃板子，衙役会手下留情。”

“这是应该的，还有吗？”

“把周家小儿媳摘出来，就事论事地说，她是最无辜的人，她嫁进来时已经隔了几个月，以前的事跟她没关系，何况总得留一个身体健康的照顾一家子伤病号和孩子不是？”

“可以，这也是应该的。”

“其它的暂时没有想到，请那位老人随机应变吧。”

“也好。”

“对了，事件经过婢子已经写好了，您现在要吗？”

“给我吧，明天就请那老人写好状纸。”

“您这边为这案子花了多少钱记账了吗？”

“你给报账？”

“理所应当。”

“有钱了不起？”

“有钱当然了不起。”

顾昀失笑，摆摆手，“不跟你绕舌头，去把东西拿来，等事情完全了结了再跟你算账。”

“是，婢子马上回来。”

白蔻匆匆拿来她写的故事，从白蕊以前经受的虐待到这最近周家人找上门来的种种丑态，都清楚详实地写了下来，既然出面做讼师的是位曾经做过刑名的老人，这状纸想必会写得相当精彩。

他俩干的这事并没有主动跟家里说，但街上既然传出了八卦，所以最终还是传入了大夫人的耳朵里，叫了白蔻去问话。

白蔻不敢隐瞒，一五一十的都说了，连同她和世子所计划的要把周宏守和王辰安赶出官场的事都告诉了大夫人。

第540章 证据难得

大夫人倒也没有震怒，但震惊是一定的，抚着额头一再感慨自己老了。

“时间过得真快，不知不觉小孩子都长大了，会自己筹谋了，也不问问大人的意见就敢打起朝廷命官的主意来了。胆大包天，真是胆大包天！”

白蔻拿不准大夫人这话里的意思，不敢吭声，庞妈妈在旁劝慰夫人放宽心。

“民告官的官司是那么好打的吗？顾绘那场官司难道没总结到经验教训？你们现有的证据只够告倒周宏守，王辰安悬了点，你们想策反他的小妾反水风险太大，还想借官司的机会让他的政敌和御史攻击他也不一定能达到你们的预期，他完全可以辩称是周宏守为了考绩而蒙骗了他，以为他是真心介绍续弦人选，还能把私下交易的事撇干净。要把王辰安一并拉下水，必须要先找到他突然要娶白蕊的动机，有动机才能解释他的行为，才能让他不得翻身。”

“请大夫人指点。”

“这事你们能力不够，把周宏守的证据再巩固一下，别让他找到漏洞脱身，王辰安让老爷来，这得用上晔国公府的力量。”

“谢大夫人施以援手。”

“不援手怎么办？你和顾昀两个人胆大包天，不过要是真办成了，对顾昀也是个极好的锻炼，他这么大了，是该慢慢学着自己处理一些事情了，但你们这事到底事涉朝廷命官，还是要跟长辈商量后再行事，我可警告你，若再有下次，我绝不饶你。”

“婢子遵命，保证下不为例。”

大夫人摇摇头，挥手让白蔻退下。

等顾昀下学到家，丫头们把白蔻被大夫人训了一顿的事告诉了他，等吃了晚饭，顾昀给祖母请过晚安，再到父母那边请安时，毫不意外地被他父亲揪着耳朵拎进书房一顿教训。

国公爷训完了儿子，父子俩再好好地将整件事情从头捋了一遍，有疑点要补充证据的地方甚至写下笔记以做备忘，谈完正事顾昀才回自己屋看书。

王辰安那边有国公爷出手，白蔻也就更加安心，并且主要精力放在过年的年货准备上，而趁着拍花子暂时稳住周家人而争取到的几日时间，晔国公府长房的大小主子们分头忙碌起来，想在年前把这官司了结，免得夜长梦多，时间拖久了，可能就让周宏守和王辰安找到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办法。

拍花子在白蔻的授意下，又过了三四日后故意找周家人抱怨他们是不是给假消息，假称自己在天水坊都找遍了都没打听到白蕊的下落，连顾世子的作坊都去打探过都没找到人。

周家人哪里知道拍花子已经做了白蔻的证人，这是故意上门继续蒙骗他们，猜测白蕊可能是受到惊吓已经离开天水坊了，要在这百万人口的京城寻人无异于大海捞针，何况白蕊还有可能直接出城，直隶地面大大小小的城镇要藏一对母女实在太容易了。

这么一推测，周家人就慌了，一家人天天愁眉苦脸不知道该怎么办，又不敢跟王辰安说实话，怕惹怒了他对自己不利，周宏守担忧得都失眠了。

顾昀请来的曾经做过刑名师爷的李讼师悄悄地来到天水坊与白蕊见面，把写好的状纸草稿给她看，两人讨论了不少细节，有行家的指点，还有确凿的证据，老人保证周宏守肯定丢官去职，他一倒，整个周家也就跟着完蛋了。

白蕊心中大定，一心等待着证据准备齐全后就去上告。

国公爷派出的人手盯了王辰安数日，发现他从不在明面上与别的官员接触，连官场上的宴请他都不参加，仿佛是个很清正廉洁的考功郎中，但事实上帮他处理这些事的正是他的小妾和儿媳妇，那些贵重的礼物包装成日常杂货从后门送入，由家眷接收。

元配老妻去世几年，又无续弦，外人皆知他身边只有一个妾室打理他的日常起居和家务，谁又能想到这个妾室还一手管着官场人情往来，就连家中正儿八经娶进门的奶奶们也得听她吩咐，就像孝顺庶母一样的敬重她。

白蔻和顾昀原先设想的策反小妾做原告证人的念头，显然是不走不通了，王辰安一家上下都是利益相关，共同发财，幸好没有贸然对那个小妾接触，否则打草惊蛇，他们就逃过了一劫。

而且家里其实已经做好了办婚事的准备，只等白蕊进门，娶白蕊的目的就是冲着白蔻来的。

王辰安为了将来致仕后的生计问题，把受贿来的银钱投资了不少生意，眼看着顾昀世子买了二百亩地要建新工场，就计划着与他搭上关系，可事实上顾世子的钱袋子是白蔻，因此一旦娶了白蕊，王辰安与白蔻就是大姐夫与小姨子的姻亲关系，就有了常来往的理由，不但有利于他的生意，还能在世子和国公爷面前混个脸熟，将来说不定还有别的好处。

这看似单纯的动机，还是无法解释王辰安怎么知道白蔻有个姐姐叫白蕊，而且已经投奔于她并在天水坊定居下来的问题，只能先盯上了他家中书房的那些信件，一个不怎么在外应酬的官员，若要私下与人联系，就只能靠信件了，身手灵活的探子们趁着白天书房少有人进来的良机，抄了好些副本送回晔国公府。

国公爷极有耐心地按兵不动，等着周家人自己忍耐不住先跳脚，他们交不出白蕊势必要跟王辰安有个交待，等的就是这个将他俩联系起来的机会。

正如国公爷所猜，随着考功司上呈考绩结果的最终期限一天天来临，周宏守一家人再也坐不住，被顾昀派去监视的侍卫看到周宏守给王辰安写了密信，在信里告诉他白蕊失踪，下落不明，无法如期送入府上，他愿奉上全部家产求他高抬贵手。

这封信并没有顺利送到王宅，周家人担心被人发现自己与王辰安有联系，不敢让家人去送信，而是在街上雇了赶大车的代为跑腿，一路追踪那封信去向的便衣侍卫们寻了个机会制造了一点小混乱，故意引得街上的混混与大车夫起了争执，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这些侍卫们再假装劝架，将信从人家身上偷了出来。

一直在等待的证据就这么到手了。

第541章 走上公堂

一切准备就绪，时间也到了腊月初，在初四那天，皇历上说是个吉日，上午，区氏大车行派出马车送白蕊去迎天府衙的大街上，与前刑名师爷的李老伯碰头。

李老伯一在衙门外面露面，门口的衙役们马上热情地抱拳行礼问安，李老伯走上台阶，犹如看待晚辈一般与他们寒暄了几句，接着就往其中一人的手心里塞了块碎银，让他们机灵点候着，等大人准备升堂时，出来吆喝一声。

“李伯这是要告状？”衙门望了望站在台阶下面的白蕊，虽然不认得她，但之前都看到她与老人家说话来着。

“是啊，接了个状子。”

“能请动您来打这官司，这得是多大的冤情啊。”

“可不是嘛，底下站着的那人是个寡妇，就带一个独养女儿，一对绝户母女，居然有人不肯放过，要把娘俩往死路上逼，你们说说，这是正常人干得出来的事？”

“啧啧，可怜人呐，难怪您老人家出手帮忙呢。”

“哎呀呀，看上去是个柔弱女子，又年轻，难为她有这勇气。”

“就是这样说啊，她一个女人进这地方告状，已经是莫大的勇气，我就欣赏这一点，她都豁出去了，我有什么理由不尽力相帮呢。”

“李伯就是仁义，我们做晚辈的在您面前都该汗颜。”

“有日子没见，这张嘴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李老伯哈哈大笑地拍拍年轻人，“你们帮我留意着，我带人去附近茶楼坐着，听见动静就过来。”

“李伯放心，等大人升堂理事，一定让您第一个进去。”

李老伯呵呵笑了两声，转身下了台阶，招呼白蕊去附近茶楼歇脚，等着这边的府尹大人下早朝回官署理事

添了第二道水的时候，街上终于传来了鸣锣开道的声音，大人回衙。

白蕊有些激动地就要结账，李老伯拦住她，两人继续歇着，他熟知衙门惯例和规矩，大人才下朝回来，还得收拾一番才会升堂理事，等里面传出动静，他们这边再过去正好，衙役们会把他们排第一个，到时状纸一递，又要给京城百姓增添新的谈资。

两人喝完这第二壶茶水，李老伯看到了衙门口的衙役向茶楼方向打的手势暗号，这才唤人结账，下楼过去，击过鸣冤鼓后，在衙役的引领下，绕过仪门，径直往公堂上走。

李老伯就是迎天府出去的老人，就连现任府尹都还记得他，底下一众皂隶好奇地打量着一进大堂就跪拜的女原告，而李老伯则从怀中掏出厚厚一卷状纸，呈堂鸣冤。

府尹大人从衙役手中接下状纸，一边慢慢展开一边阅读，开头几行字就点明主题，白蕊状告大理寺评事周宏守一家买通他人光天化日之下到天水坊强抢民女逼迫嫁人，而在后面的内容中，也写明了白蕊曾经是周家的二儿媳，同时她还是白蔻的胞姐，以及晔国公府的世子顾昀的长约雇工。

一看又跟晔国公府有关，府尹大人马上想起去年的那桩案子，最终结果是顾三太爷丢官去职，因为找不到失踪长媳，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而虐待妻女又是事实，因此那长子最终被判了几年流刑，去矿上做苦役去了，谁知道有没有命服完刑期。

状纸上的内容写得很详细，李老伯在与白蕊碰面的时候，她说了很多只有她知道的细节，李老伯挑了一些有用的都写在了状纸里，包括她投奔白蔻并最终定居在天水坊的过程，使得整篇内容每一个字都是血泪控诉，府尹大人还没看完就已经心生同情。

“周宏守身为大理寺评事，掌的就是审理案情，他熟知律法，竟然知法犯法，枉为他身为朝廷命官多年！”府尹看完状纸，气愤地一拍桌子。

“恳请大人为民妇作主，替民妇申冤。”白蕊眼中带泪，端端正正伏地叩头。

“念在你孤儿寡妇的份上，民告官的那几十板子暂且记下，等官司打完，你若败诉再一并还上。”

“谢大人。”白蕊伏地再叩首。

“来人，去大理寺传评事周宏守。”府尹向堂下扔下一支绿头签，马上就有两名皂隶出来捡走签牌出门办差。

府尹大人接着又让人把白蕊送去后宅，交由夫人招待几杯茶水，等皂隶从大理寺传人回来得需要些时间，并趁此机会宣布退堂，叫上他现在的刑名师爷和李老伯一起，三人到议事办公的二堂合议案情。

“老李啊，你这嘴可真够严实的，一点都不给我们先透透风，我们是一点准备都没有。”府尹笑着摇头，并不是生气。

“大人误会了，是我们真不敢，而不是故意让大人吃惊。”李老伯笑呵呵地拱拱手。

“不过也是，衙门里面嘴巴严的人数得出来，底下的皂隶杂役的嘴跟筛子似的都是洞，万一走漏消息让周宏守一家有了防备，这官司就有得打了。”

“原告这边正是如此考虑，所以才希望能赶在年假前将这案子结束。”

“看状纸上所写倒是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应该不会拖延太久。”

“那就有劳明日大人二审，原告带证人过来。”

“可以，就这么步步紧逼，让他们没有准备的时间，看看被逼急了会不会再招出别的人来。状纸上写是被告要逼迫原告改嫁，不知道有没有查知那个想做新郎的是谁？”

“有晔国公府的支援，幕后指使自然是查到了，只是不好写在这张状纸里，得想办法逼周宏守和他家人在公堂上自己说出来。”

“你先说说那人是谁？我这衙门治得了他吗？”

“府尹大人堂堂正三品大员，自然是治得了区区一个吏部郎中王辰安了。”

“一个吏部郎中要娶一个寡妇？”坐在一旁的刑名师爷有几分诧异，“冲白蔻去的吧？那小姑娘这些天可是风头正劲，天天都有人说她的事。”

“没错，那个王辰安打的就是这主意，他的元配发妻都去世好几年了，身边只有个小妾照顾起居。冬狩那几天，白蔻在龙帐中惹得圣人暴怒却毫发无损，照样每日入帐侍茶，说白蔻身负圣恩一点不夸张吧？这王辰安年纪都这么大了，总要做些养老的准备，娶了白蕊不就是白蔻的姐夫了么，白业宏留在京城的子孙只有这对姐妹了，好不容易团聚，姐姐受如此欺负，做妹妹的岂会善罢甘休？白蔻那可是敢杀人的性子。”

李老伯以手比刀，在自己脖子上一抹。

第542章 打个官司都能上达天听

“这就怪了呀，白蕊迁户出来定居天水坊与妹妹团聚的事又没有敲锣打鼓宣扬得满京城皆知，这个王辰安又是怎么知道的？”

“这我们就真不知道了，时间仓促实在查不到这么细致，能查到是王辰安在幕后授意就已经很幸运了。”

“现在正值年底考功考绩，吏部每日都是日进斗金，多少人上门求情，真不是周宏守自己决定拿白蕊去嫁王辰安换自己一个过得去的成绩和评语？”

“我的府尹大人哟，您肯定是操劳过度累着了，王辰安不早不晚偏就在这时候要挟周宏守拿白蕊换前途，说不定他早就知道周宏守以前的那点破事，只是觉得没有利用价值罢了，要不然周宏守以往审理案件的陈年往事怎么会正好翻出来？而今白蔻风头正盛，白蕊又是寡妇，鳏夫娶寡妇谁还能说什么？”

“看来他们是真的不知道白蕊早已单独立户。”府尹摸摸自己胡子。

“我们这些外人是真的想不通，周家当初把人扫地出门，却不处理户籍的事，如今又腆着脸说白蕊是他们家儿媳妇，想任意拿捏人家，老话说泥菩萨还有三分火性呢，到头来就正好从户籍上入手，拿住了这一条来控告他们。”

“疑点其实有蛮多的，白蕊母女被扫地出门后就再没回过周家，时隔几年，周家人第一次出现就知道去天水坊找人，这也很蹊跷。”师爷说道。

“是挺蹊跷，他们怎么知道这确切消息的就仰赖大人在公堂上问个清楚了，有当堂证词，定罪就更方便了。”李伯拱手行礼。

府尹与师爷交换了一个眼神，试探地问了一句：“那个王辰安不留了？”

“大人，白蕊是白蔻的姐姐，姐姐受欺负，白蔻替姐报仇理所应当，但她个人资源有限，她只能借用顾昀世子的人手，那么世子就知道了这事，何况白蕊还是他的长约雇工，他也咽不下这口气。而世子的人手突然异动，做爹娘的能不察觉？世子去年才成丁，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半大小子呢，周宏守和王辰安可都是祖父辈的人了，半生官场，老奸巨滑，若不是晔国公果断插手，我们原告这边可能到现在都没查出来周家到底要把白蕊嫁给谁，要是最终放过他这个幕后主使，原告方这么多天的辛劳不就打折扣了？”

“大人，老李说得有道理，这官司一打，世人就皆知白蔻姐妹团聚，都在顾昀世子手下做事，白蕊是平民，又是青春正盛的寡妇，想娶她的人只怕会排成队，要是放过王辰安这个幕后主使，岂不就跟我们打击的帮派一样，坐牢的都是底下的小弟，上面的老大永远能逃脱罪责？”师爷补充道，“何况王辰安身为吏部官员，知法犯法，罪加一等，等明日官司的事情在京城中传开，不是我们要不要对他网开一面，而是他已经罪责难逃。”

“晔国公府怎么老是卷进民告官的官司里面。”府尹摇摇头，望向李伯，“可还有什么别的注意事项？”

“说到这个，还真有两个人希望大人到时候手下留情。这次官司能打起来，多亏了那个弃暗投明的拍花子，看在他戴罪立功的份上，大人到时候对他网开一面，饶他几板子。”

“这可以，他只是收钱答应办事，可才进天水坊就被拦截下来，然后就转为你们原告的证人，没有造成大的后果，是该饶他，杖刑一等，就打他十板子，做个榜样，以后也好鼓励更多从犯戴罪立功。”

“多谢大人，量刑适当。”李老伯拱手行礼，“第二个人就是周家的小儿媳，状纸上是把周家人一起告了，但这小儿媳是白蕊母女被赶走几个月后才娶进门的，婆家欺负白蕊母女的事跟她无关。但如今要强逼白蕊改嫁王辰安的事她却是知情的，甚至还跟着婆婆和长嫂一起到天水坊寻过白蕊，双方在街上起了争执，还编瞎话颠倒是非，最终被武侯赶出天水坊。凭这一点也该判她几板子，但考虑到他们家尚有年幼的孩子，不能一家长辈全成了不能动弹的伤病号，大人不妨斥责几句，留她一人照料全家，也算是另一种形式的惩罚了。”

“嗯，说得过去，那就放过那个小儿媳吧。”

“多谢大人，所求就这两件事。”

“好，趁着周宏守还没带回来，师爷，拿状纸来，我们再好好捋一捋，等周宏守来了，给他一天时间准备证据和答辩，原告记得明天带证人上堂。”

“是，大人。”

师爷这时捧了状纸回来，三人坐成一圈，府尹展开状纸，看到哪句有疑问就问，李伯都答得清清楚楚，每一个环节都是一堆证人，等待周家人的也是灭顶之灾。

迎天府的皂隶奉命到大理寺传评事周宏守，前儿媳白蕊告公婆一家人买通他人光天化日强抢民女意欲逼嫁，如此惊人的八卦，随着大理寺的门房往里面一路通报消息就一路传得大理寺上下皆知。

皂隶被直接引领到了大理寺卿的面前，在向寺卿大人简单讲述案情的时候，周宏守也被传唤到了寺卿这里，一见大人的面就大呼冤枉。

大理寺就是复核全国案件的地方，告的又正是审理案件的评事，皂隶对案件的陈述又条理有据，寺卿大人本就气得火冒三丈，见周宏守喊冤叫屈，二话不说，叫了自己手下人送周宏守去迎天府应诉。

皂隶顺利带人回府交差，同时白蕊状告前公公周宏守一家的消息也从大理寺传了出去，位于皇城内的六部衙门最先得知，接着就传入皇宫去了。

吏部郎中王辰安从同僚口中听说白蕊告了周宏守一家人，脑袋嗡地一下就大了两倍，第一反应是难以判断周宏守在迎天府的公堂上会不会供出自己来，内心里对周宏守破口大骂，恨他办事不利，早点把白蕊送他家去哪有现在的事。

圣人此时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外面的小太监借着送茶的机会，跟喜公公耳语了几句才退下。

“出什么事了？”圣人放下看得头疼的奏折，端起茶杯润一润嘴巴。

“陛下，是有关白蔻的事情。”

“那小丫头又怎么了？”

“白蔻的大姐白蕊今天向迎天府递了状纸，状告前婆家周宏守一家人买通他人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意欲逼迫嫁人。”

“什么？！那周宏守是什么人？”

“是大理寺七品的评事。”

“大理寺评事知法犯法？等一下，你刚才说‘前婆家’？”圣人放下茶杯想了想，“派人去迎天府，朕要知道这场官司的每一个细节。”

“是，陛下。”喜公公弯腰行礼，马上出御书房传令。

第543章 上面的意见

迎天府尹听闻周宏守已传至衙门，于是立刻升堂，白蕊回到大堂上，原被告双方在各自位置上站定，刑名师爷用着公事公办的语气，将状纸读了一遍，让周宏守了解一下他被人告到衙门的前因后果。

周宏守在堂上见到白蕊就知道自己大事不妙，上了那个拍花子的恶当，白蕊根本没有失踪，她一直都在白蔻的保护下好好的。

状纸一念完，周宏守就喊冤，矢口否认白蕊的一应指控。

府尹不理会周宏守，只是吩咐双方明日二审，所有被告要如数到齐，然后就让他们各自回去。

周宏守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大门的门房已经领人进来，绕过仪门往堂上走，府尹今日还有公事，不可能全耗在白蕊的这个官司上，只得无奈离去。

衙门外头，区家大车行的车夫一直在等着，见他俩出来，一并迎上马车拉回天水坊，并将李伯送进坊内最好的客栈，打官司期间他就住在这里，行李昨天就悄悄地送了过来，今早照常从家里出来只是不想惹得街坊邻居奇怪，这些人的嘴巴也都跟筛子一样，只要事不关己，都是可以跟人说的八卦，没有替人保密的义务。

白蕊回到天水坊准备午饭和午休的时候，圣人派出来的人也已从迎天府衙门抄走了状纸的副本，带回去给圣人过目。

喜公公将那副本收在自己手上，先侍候圣人用午膳，接着又是午休，等他小睡片刻起来，喝过茶，坐在御书房里继续处理政务时，喜公公才将那副本摆在圣人的书桌上。

圣人看完诉状，气得火冒三丈，将纸张揉成一团用力地扔在地上。

“大理寺七品评事，知法犯法！知法犯法！”

“陛下息怒，息怒，迎天府已经接了状纸，明天就二审，原被告双方备齐证人证物，正式当堂对质。”

“白蕊这一状告得好，这样的官员就该告！既然朕已经知悉此事，你说朕是不是也得表示一下？”

“陛下，这事老奴可不在行，还是跟太子商量一下吧？”

“也好，传太子吧。”

喜公公出去传令，顺便捡起地上的状纸副本，展开来平整地折好，等太子来了好给他看。

太子因为已经在参与辅理国事，所以他办公的地方离御书房不远，以便他随时与父皇讨论政务，圣人一杯茶没喝完，太子就过来了。

行过礼后，圣人就问起太子是否听说了迎天府衙门今日那民告官的官司。

“儿臣已经听说了，原告是白蔻的大姐白蕊，被告是她前婆家周宏守，告的是他们意欲掳人强迫改嫁。”

“朕让人去迎天府抄来了状纸副本，你先看一看，看完了我们再说。”

太子看到喜公公呈过来的纸张厚厚一卷，不禁挑了一下眉毛，小心地展开来逐字逐句地认真阅读，越看越惊讶，时不时地抿嘴生气，当看完最后一个字，忍不住地将纸卷也拧成了麻花。

“怎么样？有何感想？”

“如果状纸上桩桩件件都属实，并且有证人证物相印证，那么白蕊打赢官司的胜算很大。”

“必然是稳赢的，晔国公顾云安插手了，他连背后指使周宏守的人都查到了。”

“哦？还请父皇告知。”

“吏部考功司郎中王辰安。”

“咦？那个老头子？想娶白蕊？他怎么知道白蕊是寡妇？又与白蔻团聚了？如果她们姐妹依旧分开，互相不知对方在哪，只怕根本没人想得到娶白蕊来接近白蔻。”

“白蕊嫁周家二儿子就是在白家出事前几个月，次年这个年轻人就得时疫死了，接着母女俩就被扫地出门。如今白蔻那小丫头名声大起，白家往事成了京城百姓的谈资，只要有心调查，知道白蕊是寡妇并不难，但是都忽略了一点，没有好好调查白蕊的户籍，以为找个拍花子就能带回来，结果那人居然转成了原告的证人，简直笑死人了。”

“父皇，这官司一打，周宏守知法犯法证据确凿，革职查办理所应当，但是王辰安的话，这状纸上并没有提到他，不知可有确凿证据证明他俩关系？”

“朕也很好奇，他们要怎么把这案子最终引向王辰安，一个官司打掉朕两个官员，这都是晔国公府插手的第二个民告官的官司了，去年那个也是他们家的，这一年一个官司的节奏，朕对明年有些担忧啊。”

“父皇，儿臣以为，他们再怎么可怜都是罪有应得，被人告发了也好，撤了他们下去，换更得力的人上来，反正吏部手上等待补缺的官员档案都塞满好几个柜子了。”

“好了，别扯远了，说这官司呢，你说朕要不要表达一下意见？”

“明日早朝必然有朝臣上本述说此事，儿臣以为父皇自然要表示一下关心，但官司才刚开始，父皇不要说太多，就事论事说两句就可以了。等官司了结，白蕊拿到赔偿，我们再以判词为依据，拿下周宏守革职查办。”

“王辰安呢？现在消息正在传遍京城各衙门官署，六部在上午就获知了消息，王辰安已经被打草惊蛇，太子以为他将怎么办？”

“父皇，关于这个，就要看迎天府尹有没有本事撬开周宏守的嘴巴，让他当堂供出王辰安，儿臣以为他俩之间私下联系的证据，晔国公恐怕也难以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弄到，还是口供更重要。”

圣人赞许地点头，“那我们就静观其变好了。”

“是，父皇。”太子拱手行礼。

“哎，也不知道白蔻那个小丫头现在在干什么，她自家姐妹的事，却让我们跟着操心。”

圣人嘀咕两声，叫太子上前，分了一摞他已经看过的奏折出去，叫太子看完了说说自己的意见。

与此同时，白蔻在街上分别探望了姐姐和李伯，那个关键证人的拍花子也被请来天水坊暂住几日，否则他若是还在自己家里，谁知道会不会半夜被人摸进门一刀砍了脑袋。

拍花子被吓得不轻，爽快地收拾了行李搬到生口牙行去住了。

第544章 打官司要舍得花钱

白蔻在街上转悠完了，又去了一趟银楼，取回之前定制的三套添妆金饰。

老太君和大夫人手下的丫头都赶在这腊月里放良出嫁，美奂三人也是，正好统一办理放良文书，然后她们就可回家等待出嫁的那天，冬狩回来后丫头们就分别接了男方家的聘礼，正好差不多时隔一个月举行婚礼。

小茜和小菁自然从家里出嫁，美奂的家在大夫人的暗中筹谋下早已散了，美奂当时接聘礼都是在姐姐姐夫家办的仪式，白蔻就干脆建议她还是回姐姐姐夫家出嫁，美轮和孙轻欢喜得不行，一心就盼着美奂能早点过去，嫁妆也给她置办好了，以后那边就是她的娘家，至于远在外地的亲身父母，他们有兄弟照顾，必然不会过得比她们姐妹要差。

白蔻提着添妆的礼物回来，众丫头们看见那漂亮的盒子，心里感到一阵难过和不舍，同时又有一点小小的期盼，期盼等她们自己到了适婚年龄也能放良嫁人。

晚上顾昀到家，坐在正厅里将添妆礼赏给美奂三个丫头，她们的放良文书也一并给予，丫头们跪地叩谢，回屋收拾行李，与姐妹们依依惜别。

与此同时，周宏守家里一片冷清，从他回到家里说了白蕊告状的事后，家里就乱成一锅粥，家人都反应过来上了那个拍花子的当，以为白蕊逃脱，其实一直都在天水坊等着打官司。

闹腾了一个白天后，到晚上都闹不动了，婆媳三个坐在角落里哭哭啼啼，咒骂白蕊不愧是扫把星，跟她沾上就没好事，而她们堂堂官宦家眷一旦走进公堂应诉，那就什么颜面都没有了。

何况他们为了找白蕊，在天水坊露了脸，有的是人证能证明白蕊所告非虚，要是他们周家败诉，只怕还有更大的麻烦在等着他们，能不能保住大理寺七品评事的差事都难说，京城官场都是落井下石的多，雪中送炭的少。

家中下人这时候一脸惊慌地跑进正房报信，“太爷，不好，不好了！”

“又怎么了？”

“本坊武侯带着人挨门挨户地敲我们邻居的门，请他们明日上堂作证，证明当年……当年……”

“当年什么？”

“证明当年白蕊母女确系被从家里扫地出门，净身出户，没有带走一文钱的嫁妆。”那下人一跺脚一咬牙，发狠一般地说了，心头深知自己这份差事是干不了多久了。

“什么？！”周家男女主子们顿时又惊又怒，周宏守噌地站了起来，“谁干的？领头的是谁？白蕊？”

“不是白蕊，是晔国公府的世子顾昀的侍卫，捧着现银寻证人，只要愿意上堂作证的，每人都有车马费、伙食费和误工费，按天结算，拿了钱的都登记造册，明日派车来接，倘若有人拿钱不干活，以诈骗罪论处。”

“顾昀？！晔国公顾云安，我与他素无来往，他这是什么意思？纵容儿子落井下石吗？”

“太爷，先别管这些了，外面怎么办才是要紧事啊。”

周家人互相看看，心头涌上一股浓浓的无力感，他们不过是七品官员的家底，而外面顾昀派的人摆明了是来打金钱战，明日这些证人一上堂，他们家侵吞白蕊嫁妆无视她们母女死活的罪名就坐实了。

女人们又嘤嘤嘤地哭了起来，周宏守冲下人挥挥手将人打发下去，颓丧地重新坐下，与两个儿子愁容相对。

待到次日天明，顾昀上学前，她们在正厅里最后一次跪拜道别，送他出门后再去己诚堂向大夫人磕头。

钟鸣院里其他的丫头们拿着她们三人的行李送她们从侧门出去，小茜和小菁的家人就在外面的巷道里等着，大车行派了一辆车送美奂去她姐姐姐夫家里。

去年顾昀就说要嫁了这四个侍候他多年的老丫头，今天总算达成承诺，他心里充满了成就感，一路得意地从马车上下来，走进府学大门。

大院里一群学子不顾天寒地冻，全站在室外聊天，见顾昀来了，一窝蜂地拥上来围住他，七嘴八舌地就问他昨天的官司是怎么回事？

民告官的案件向来在京城中传得快，何况这案子又跟晔国公府有牵连，大小京官们下值回家跟家人一说，但凡在府学念书的学子们这一大早互相见了面就都在外面等顾昀。

顾昀睁大眼睛一脸的义愤填膺，“白蕊好不容易与妹妹团聚，而且她已经守完了夫孝，将来是否改嫁都是她自己的事，周宏守一家人居然还有脸打歪主意，他们自己放着好日子不过来找白蕊的麻烦，那就成全他们咯。”

“那这案子白蕊有胜算吗？她若胜诉，周宏守可就要革职查办了。”

“他下去了，不就能让别人上来了？补缺的人那么多，还怕没有新的七品评事？”顾昀鼻子一哼。

众人大笑，但凡是官宦人家出身的学子，光是从他们家人亲戚门生故旧当中就能找出不少有资格的人来补缺，京城官场向来残酷，周宏守自己作死，等待他的只有落井下石，顾昀的话就是暗示他们抓紧机会。

“哎，知道周宏守想把白蕊嫁给谁么？”

“这个真不知道，左右不过是能给他好处的人。”顾昀装傻，王辰安的事现在不宜讲出来，最好是让周宏守自己在公堂上招供。

“就是，白蕊身后站着白蔻，我估计等这官司打完，全京城都知道白蔻还有个青春正盛的寡妇姐姐，到时候上门求娶的媒婆怕是要排队排到坊门去了。”

“白蕊既然是白业宏的长孙女，她身上肯定也有一手好厨艺，谁娶了她可真享福了。”

“听白蔻说，白蕊那几年过得凄凉，母女俩都一身的病，厨艺也荒废了，自从娘俩定居下来就一直在吃药，吃到现在，还不知道几时能停呢，医药费都是白蔻付的，要不是她手上攒着几笔赏钱，又哪里撑得起姐姐和外甥女这么流水样的花销。”顾昀摇头叹息。

“哎，白业宏全家流放，留在京城的孩子可受了罪了。”

“这又什么办法呢，他们犯的事可不是小失误，没掉脑袋就已经是皇恩浩荡了。”

“说的也是，走走走，进屋去，要上课了，有什么话我们中午吃饭再说，顾昀你可别偷偷开溜。”

“我能往哪溜？但这官司才刚开始呢，今天原被告才当堂对质，等我今晚好好了解一下，明天再跟你们细说。”

“好啊好啊，那就说定了，明天中午庆丰楼包个房间，请你吃饭。”

“说定了。”

第545章 公堂对质

迎天府衙里面，府尹大人一下朝回来，换了衣裳就升堂，周宏守一家人全部到齐，孩子留在家中由下人照看，除此之外他们没有带证人。

而原告那边，带来的证人却是乌泱乌泱的，把大门到仪门之间的这段路站成了一堵厚实的人墙，而衙门外的大道也被看热闹的百姓给挤占得变成了羊肠小道，很多衙役站在街上维持秩序。

府尹先核实原被告身份，姓名户籍住址都核查无误，周家人这才知道白蕊早已悄悄迁户，所以告他们买通他人强抢民妇完全在理。

接着师爷站出来将诉状念了一遍，周宏守一家六口中的五个人被诉状内容勾起回忆，每个人的面色各异，但看上去还算镇定，唯有小儿媳七情上脸，情绪变化最大，府尹默默地看在眼里，知道她是突破口。

诉状念完后，周宏守自然喊冤，否认一切指控，并指控白蕊昨晚收买证人的行为。

李伯立刻反驳，声称车马费、伙食费和误工费是请证人上堂作证的必要开销，并不是收买行为，否则证人们凭什么放下一日生计到衙门走一趟。

府尹认可了李伯的说法，驳回了周宏守对原告收买证人的指控，执起惊堂木拍了一下拉回正题，按照顺序，原告先说话。

李伯拱手行礼，代表白蕊开始一件件地呈上周家欺凌妇孺的各项证据。

周家人在家中对白蕊的欺负的确没有证人和证据，但将她母女扫地出门之后，周家附近的街坊邻居们就都是证人了，虽然七嘴八舌地让公堂变成了菜市场，可事实就是事实，周家去世的二儿子才下葬，热孝中的白蕊母女就被赶出了家，身无分文，抱着襁褓中的孩子拍打着紧闭的街门，求公婆开恩留下孩子，只是哭到嗓音沙哑也无济于事。

而市井百姓素来逢高踩低，没人指责周家无情无义，反倒说白蕊活该，投错了胎，娘家出事连累自身，还克死了自己丈夫，直到武侯出面将她带离，半路上碰到亡夫的朋友，因怜悯她母女，于是带她去春和坊的一家客栈做了洗衣妇。

周宏守家附近街坊的证词到此结束，又换上白蕊曾经的客栈老板和债主上堂作证，他们都证明因为虹儿早产，先天不足，生活环境又恶劣，导致后天失调，做洗衣妇收入微薄，只得不停地借债度日，利滚利滚到最后白蕊已经连利息都还不上，幸好这时白蔻名声大噪，白蕊被债主逼得没办法，就把白蔻是她妹妹的事说了出来。

于是债主们去找白蔻讨债时，就被打了一顿又送到了衙门，这事还有官府存档的案卷作为证物，并且白蕊也是因为在女牢里呆了一夜，使得衙门核实了她的身份，证明了她与白蔻的亲属关系，白蕊和女儿才终于摆脱了长达几年的残酷生活。

客栈老板和债主们的作证到此为止，接着天水坊的证人上堂，有松南堂的大夫，有武侯，还有顾昀手下的铺子掌柜，按照时间顺序，从周家人到铺子闹事逼问白蕊下落要她改嫁开始，到他们家人第二次来到天水坊，在街上与白蕊发生争执，当面说瞎话，指责白蕊是不守夫孝的逃家儿媳，在大庭广众之下败坏她的名声，最终被武侯赶出天水坊结束。

作为关键证人的拍花子最后上堂，证明周宏守出了十两银子要他到天水坊把白蕊母女俩拐走，他先拿了三两定金，可才进天水坊就被人发现而拦了下来，任务被迫终止，并转为了原告的证人。

原告的全部的证人走一遍下来，中午都过去了，府尹喊了退堂，给半个时辰各自吃饭休息，等再次升堂就轮到被告方出示人证物证来反驳原告。

即使府尹给了这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周宏守一家六口也商量不出什么对策来，默默吃了饭后，也只是互相叮嘱在堂上不要乱插嘴，周家小儿媳妇精神厌厌地点着头，一副好像精神和体力都没完全恢复的样子，不过她的婆婆和妯娌也是相同的一副面貌，因此男人们都没在意，只当女人们累坏了。

但是说归说，他们自己心里也明白，白蕊的这些证据一摆出来，这场官司他们就输定了，接下来等待周宏守的还有朝廷的法度。

七品官员做出如此下作之事，朝廷不会饶了他，朝廷有朝廷的颜面要维护。

二次升堂后，府尹让周家人提证据，在见他们反驳不了原告提出的所有证据时，于是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他们这么煞费苦心大费周章，到底是要把白蕊逼嫁何人。

周家人脸上顿时露出犹豫的神色，府尹一拍惊堂木，警告周宏守，他身为大理寺评事，知道在公堂上知情不报甚至撒谎是什么后果。

堂下突然传来一声嚎哭，吓了众人一跳，一起循声望去，原来是周家小儿媳终于精神崩溃地哭了起来。

“我说！我说，我都说！是王辰安指使我们干的，都是他的主意！”周家小儿媳发了疯一般的尖叫。

“王辰安是何许人？详细说来！”府尹马上追问，他得让他们自己说出来。

“是吏部考功郎中王辰安！”情绪崩溃的周家小儿媳大叫着说出了这个名字。

“他既然想娶白蕊，为何他不自己上门求亲？而要你们出面？”

“公公以前在公事上出过纰漏，被王辰安拿住把柄，只要我们把白蕊改嫁给他，他就保密！”

“但你们与白蕊失去联系多年，又是怎么知道她的确切下落？”

“都是王辰安说的，是他告诉公公白蕊已经与白蔻姐妹团聚，迁到了天水坊生活，只要找到顾世子的铺子就能找到她。”

“所以你们家人就在顾世子的铺子里大闹了一场？还随意污蔑一个良家妇女的名声？”

“我们也是没办法了，王辰安说在考功结果上报之前必须要把白蕊送到他家去，所以我们就去天水坊寻人，第二次去就被武侯轰了出去，只好找拍花子把人弄出来。却没想到……没想到……呜呜呜呜呜……”

周家小儿媳一边哭一边说完了她所知道的全部真相，跪伏在地上哭得以手捶地，停不下来。

府尹扔下一支绿头签。

“来人，去吏部传王辰安，要他明日上午到堂问话。”

正三品的京城迎天府尹，自然能传唤五品的吏部郎中，唯有与他官职相当的官员才另有一套规程。

两名皂隶从外面进来，捡起签牌领命出发。

第546章 咆哮公堂要挨打

周家另五口人面色煞白，有官身和功名的父子三个身上冷汗连连，但是跪着的那两个婆媳却神色狰狞地喊了起来。

“对！大人！都是王辰安指使的！是他的错！是他硬逼着我们老爷去找白蕊！”

“这个扫把星谁沾上她谁倒霉，我们赶走她也是想保住全家，就因为现在王辰安想娶她，结果我们家又沾上了霉运！”

“她先是克得自己娘家判流刑，克死了我可怜的儿子，她早产是老天给她的惩罚，我们家好不容易过了几年安生日子，现在又因为她让我们家前途尽毁！就她该死！她该死！”周宏守的妻子拍着大腿抹泪哭号，一点官夫人的形象都没有了，看上去就像个市井泼妇。

周家男人们慌了神，回身就捂住她们的嘴巴，让她们保持安静，但情绪激动的婆媳三人根本无法克制自己，手脚挣扎乱动，堂上一时有些混乱。

白蕊冷漠地望了她们一眼，她那几年吃尽苦头，听过的辱骂不知多少，这种程度的她根本不痛不痒，倒是她们现在这副丑态让人心生厌恶。

李伯不动声色地移动了两步，站在了原被告的中间，隔开双方之间的视线。

府尹用力一拍惊堂木，吓得所有人都一哆嗦，周家的妇人们这才慢慢消停下来，公堂上总算恢复了应有的严肃气氛。

“大量刁妇，身为大理寺七品评事之家眷，却在公堂上当众辱骂诅咒原告，蔑视公堂。两罪并罚，来人，将此婆媳两人拖下去，每人杖刑三等。”

说完，府尹扔下两支代表行刑的红头签。

堂上衙役们一声吆喝，外面迅速进来四个凶神恶煞的皂隶，两人拖一个，就将惊慌尖叫讨饶的婆媳二人拖到公堂外与仪门间的空场上，看守女牢的女狱卒走过来，当着所有围观百姓的面，强行剥去她们的裙子棉裤和小衣，露着雪白的光屁股，再捆在杖刑用的长凳上开始行刑。

杖刑一等就是十板子，每提一等就加十下，三等自然是三十下，妇道人家细皮嫩肉，真打三十下恐怕就得死在当场，但衙门上下李伯早就打点好了，皂隶手上都有分寸，不会打死她们，而是看情形随时调整下手轻重，最终只会让她们在床上趴三五个月才能养好伤。

这是白蔻的意思，白蕊那几年受的罪，只打她们几板子，已经是轻饶了，等打完后她们是不是自己一头碰死寻了短见，白蔻才不关心呢，这种没脸没皮心肠歹毒自私自利的妇人，要是真死了对这个世界更好。

女人们雪白的光屁股很快就变得血肉模糊，惨叫声也渐渐弱了下去，而公堂上府尹却在继续追问周家男人们当初将白蕊扫地出门后，所侵吞的那些嫁妆都去了哪里。

周宏守只得承认变卖了那些嫁妆，所得银钱除了家里花销外，其余的都用来给小儿子娶了媳妇，包括聘礼和婚事的各项开支，以及分家后幼子夫妻的新家都来自那笔钱。

“大理寺七品评事，公然违背公序良俗和社会道德，侵吞儿媳嫁妆，却将儿媳和亲生孙女赶出家门，任其母女自生自灭，赶尽杀绝，虎毒尚不食子，你们一家连畜生都不如！为了自己的前途安危，竟然还有脸去寻回儿媳意欲逼嫁，所作所为可有半点对得起你的官职头衔！？”

府尹吹胡子瞪眼，拍着惊堂木怒骂。

周宏守无法为自己一家人辩驳，人证物证俱在，这场官司惨败，还牵连出了王辰安，等这民案宣判后，王辰安也得跟着完蛋。

府尹见周家人不再吭声，惊堂木再一拍，宣布明日升堂的时间，酌情允许那对受过刑的婆媳在家养伤，然后宣布退堂。

而外面行刑的皂隶还在打，直到打够了数才解开婆媳两人的绳子，双腿和大腿已经鲜血淋漓，没一块好皮肉，人也昏迷了，但气息依旧稳定，筋骨没有太大损伤。

衙门外头，区家大车行的载客马车一直在等着，见天水坊的原告和证人们都出来了，车夫们分别迎他们上车回去休息。

白蔻在府里料理了一天的家务，因为去年三夫人回家时带来了大量海鲜干货，所以今年公中特意派人去三老爷的任地采购海鲜，福禄寿这道汤已经入了府里过年必备菜肴的单子，今天运送海鲜的车队回府，直送冰窖，而公中出马的采购量比去年三夫人买的多得多，白蔻和库房的人一边核对和登记一边往冰窖里放，忙得晕头转向。

钟鸣院的丫头们知道白蔻这会儿顾不上这边，她们自己动手做晚饭，等顾昀到家正好开饭。

吃过晚饭，顾昀给长辈们请过晚安，回到自己屋里换了外出的衣裳，片刻后白蔻也披着毛领披风，提着琉璃灯笼，两人从马厩出府，去客栈见李伯了解今日公堂上的细节。

两人才出了马厩的小门，走在外墙下的巷道里，顾昀就拿走了白蔻手里的灯笼自己提着，另只手牵着她的手，踩着脚下结冰打滑的路面，虽然慢，但也稳当。

冰冷的冬夜，地上还有积雪，家家户户都大门紧闭，坊内寂静无声，两人缓步慢走，权当饭后散步，慢悠悠地到了客栈，拍开门，伙计见是晔国公府的世子，连忙领他俩上楼去李伯的上房。

李伯并没睡，一直在等着，这都是早就约好的，在结案前，每天顾昀都会过来听他讲一讲当日堂审的经过。

三人谈了半个时辰，今天堂上的经过与预期的一样，周宏守一家人面对白蕊的证据根本无力反驳，等明日王辰安上堂后，他肯定矢口否认与周家的私下交易，到时候侍卫们设计偷到手的那封亲笔信就是不容抵赖的铁证。

只要没有别的意外，这桩官司在这几天里就会宣判，白蕊肯定能拿回她的嫁妆，再争取一下的话，说不定还能得到更多补偿，反正最后结果肯定不会让周家好过。

唯独让人意外的是王辰安，如果周家人说的是实话，他们知道白蕊确切下落的事都是王辰安说的，那这王辰安的消息来源就很值得追查一下，是不是他背后也有人指使，一环扣一环，环环相扣，最终目的是把白蔻握在什么人的手里。

白蔻仅仅一个官婢罢了。

第547章 官司胜诉

与李伯谈完，顾昀与白蔻告辞返程，归程途中又去看望了一下白蕊，她还没有睡，还沉浸在这一日官司的兴奋中，周家人今日的难堪模样给了她报复的快感，一吐这几年的郁闷之气，心情畅快了，脸上一直在笑。

三人闲话了一会儿家常，顾昀二人起身道别，手拉手回府休息。

与此同时，王辰安在他自己的书房里，正在接待一位不速之客。

大冷的冬天，客人也就一身夜行衣，蒙着面只露出两只眼睛，悄无声息地翻墙进来，直接进了这个书房。

“王辰安，自从你坐上考功郎中的位子，这些年的表现当得上勤勤恳恳，帮助上头把不少人送到了合适的位子上，同时你也捞了不少，够你子孙后代躺着过一辈子。”

王辰安瑟瑟擦汗，低头拱手，对方气势太重，不敢抬头，可怜他五品官员竟像个虾米一样。

“只是没想到让你娶白蕊，你居然给搞出这么大的乱子。”

“我并不知道周宏守居然会搞砸。”

“狡辩已经晚了，这场官司的背后有晔国公插手，周宏守革职查办已经是板上钉钉，想想你自己怎么脱罪吧。”

“晔国公插手？怪不得这么短的时间里白蕊拿出那么多证据。不过你放心，我和周宏守之间没有直接联系，就算晔国公插手又如何，谁知道是不是周家人为了脱罪随意攀咬构陷，本来现在就正是考功评定的时候。”

“你确定你和周宏守之间的联系没有留下过证物？”

“没有，我只和他联系了那一次，叫他不要想毁了自己的前途话，就把白蕊送到我家来，除此之外再没联系过，这中间白蕊也一直没送来，我以为他们一直在动脑筋怎么把白蕊从天水坊带走，我这边又忙着考功评定的事情，对周宏守的动向没有精力过多关注。”

“那就好，没有物证的话，你明日在堂上只管否认即可，白蕊所告之事也只是告周家仗势欺人毁人名誉，诉状上仅仅提到周家要逼她改嫁，但嫁给谁不知道，只要无法证明是你在幕后指使，你就没事，上头也会继续用你，但倘若他们手上有证据，你知道的……”

“我知道，我知道！”

“机会只有一次，你好自为之。”黑衣蒙面人撂下这话，起身走人，踏出房门向屋顶上一窜，身影就消失了。

王辰安擦掉脸上冷汗，坐在书房里左思右想，确认自己应该没有物证落在晔国公的手上，可心里又有一股难以明说的不安，总觉得明日上堂会发生些不妙的情况。

忐忑不安地过了这一夜，次日上午原被告齐聚迎天府公堂，除了昨天挨了板子的婆媳在家养伤以外，周家其余四口依旧如数到齐，这次他们众口一词地指认是王辰安背后指使。

等到王辰安上堂，他笃定双方间的私下交易没有留下任何证据，自然矢口否认周家人的指认。

李伯等的就是这时候，他突然点头同意周家人的指认，并从身上掏出那封关键的物证信函，周宏守写给王辰安的亲笔信中请求他高抬贵手宽限些时日，他们一定会把白蕊完整送至府上。

这封信一拿出来，堂上堂下皆大吃一惊，就连仪门那边看热闹的围观百姓都一片哗然，即使是他们大字不识几个的普通民众，也知道这叫证据确凿。

周宏守自然认得自己的笔迹，他们一家四口此时内心里已经不知是喜是惊，惊的的自然是做梦都没想到这封信竟然没有送到王辰安手上，而是落到晔国公的手里，喜的又是有了这封信就证明了他们周家没有撒谎，王辰安确实是幕后指使，今日这场官司的起因追溯源头都是因为王辰安。

王辰安的面色也是瞬间惨白，他根本不知道有这封信的存在，昨晚不好的预感变成了现实。

李伯为了加强这个证据的可信度，还带来了新证人，就是那天接了送信的生意结果半路上因为与混混打架而丢失信函的可怜车夫，他长年就在坊里讨生活，认得周家的下人。

这车夫在堂上承认，丢失信件后他根本不敢声张，甚至一连几天都不敢在周宅附近出现，生怕被他们知道那封信没有送到。

人证物证一应俱全，再也不容周王二人抵赖，府尹用力一拍惊堂木，宣布退堂，让原被告午后回来听判。

白蕊心情轻松地与李伯有说有笑地走出衙门，两人先到附近茶楼坐到饭点，再去隔壁酒楼吃饭，吃饱了再回到茶楼坐着，居高临下能看到衙门的动静，门口衙役会跟他们打暗号，府尹准备升堂了他们就过去。

来听最后宣判的围观民众更加多，把公堂前的空场都站满了。

升堂后，除了原被告所有人，王辰安居然也站在边上，只是脸如死灰，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师爷站出来先把整个案由重新理了一遍，接着就开始宣读判词。

白蕊胜诉，支持她所要求的一应赔偿，周宏守一家必须如数返还她的嫁妆，还不出实物也要折成等价现银。

另外，周家还应支付白蕊这几年独立抚养女儿的一应费用，以及母女俩因生活困苦损伤身体而额外开销的医药费，就连白蕊为了给孩子看病而累计借过的一百多两银子的债也要由周家承担。

昨天在堂上那些曾经的债主们出来作证的时候，都说这笔钱是白蔻向顾世子借的，用来给白蕊还债，旧债主们拿了钱后钱债两清，现在债务关系就变成了白蕊欠白蔻、白蔻欠顾昀一百多两银子，府尹判这笔钱以及借贷利息都由周家承担。

除此之外，周家对他们为了找回白蕊逼她改嫁而毁她名誉的恶劣行为也要做出赔偿，白蕊出嫁前御厨白家还没倒，作为七品官员家的女孩，这身价自然不比平头百姓，于是判周家还双倍嫁妆，其中一半作为毁人名誉的赔偿金。

这左一笔右一笔的钱，加在一起已经直逼千两，白蕊喜极而泣，叩谢青天大老爷。

第548章 一场苦肉计

周家人面如死灰，这得掀了他们全部家底才能凑出这笔钱来，而家里现在还有两个人正是要花医药费的时候。

周家小儿媳妇手帕捂嘴痛哭，她知道自己的家保不住了，肯定要卖了房子来赔偿白蕊，新房的钱就来自白蕊的嫁妆，当初怎么吃下去的如今要翻倍地吐出来。

这位周家唯一的无辜者心里升起恨意，恨夫家没有一个好人，还不停地蒙骗她，给她灌输白蕊不是好女人的印象，如今案发，不光连累他们这些大人，孩子们的前途只怕也跟着搭了进去，还要饱受街坊邻里的耻笑，当年白蕊所经受的羞辱都会原样地落在他们身上。

宣判完毕，李伯接了判词，叩谢青天，府尹接着宣布退堂，师爷给了李伯一个暗示的眼神，李伯会意，拉着白蕊的手腕立刻离去。

直到出了衙门上了马车，两人坐定了，白蕊才终于有空问一问怎么突然走得这么快。

“府尹要办正事了，我们不走还在那看热闹吗？”

“哦。”白蕊缓缓点头，明白府尹的正事是什么，“周宏守和王辰安他俩会有多惨？”

“那不知道，不过现在他们两家都已经围起来了，衙役们在清点财产吧。”

“啊？这么快？”

“不然你以为上午那么快就退堂休息呢？就是要挤出时间好在背后做事，要是在他们家查抄到大量不属于他们官职俸禄享受的物品，罪名就更重了。”

“王辰安家有没有我不知道，但在我被赶出周家前，周家的确日子过得不错，毕竟大理寺七品评事，想要巴结他的人多如牛毛。”

“所以，你放心，等朝廷把周家财产清点完毕，你该得的赔偿一文钱都不会少你的。”

“只要我能拿回我的嫁妆，其余的钱我倒是不在乎，我只担心时隔这几年，周家还能不能找到我当初的嫁妆清单。”

“你这几日也好好回忆一下当初都陪嫁了哪些东西，依他们还能拿你嫁妆买个新宅子来看，这笔钱肯定不少，尽可能地拿回来，别便宜他们。”

“嗯，谢谢李伯，我会的。”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天水坊去，衙门里头则是另一番景象，周家小儿媳妇死死抱住自己丈夫的腿不肯放开，被衙役们强行掰开手指抬到仪门外头，然后再被门房扔到大街上，要她独自回家，任凭她在趴在门外台阶上声嘶力竭地大呼冤枉，也没人理会她，只有围观民众对她指指点点，还有混混痞子靠过来摸她的鞋子和腿，又吓得她尖叫，四处躲避，惹得看热闹的人群发出一阵阵的哄笑。

当中不少人浑水摸鱼，等这小儿媳妇终于逃出人墙时，她身上已经狼狈不堪，头发凌乱，满头首饰一个都不见了，连耳环都没有了，胸脯上多了一只油乎乎的手印，也不知道是谁吃了油饼没擦手在她胸上摸了一把。

好在除了损失一身首饰以外，衣裳倒还整齐，又羞又惊又怒的妇人在街上徘徊了一阵子，想起家中的孩子们，这才恢复了一些神智，拦了一辆马车，哭哭啼啼地先回家去。

被留在公堂上的周家父子三人和王辰安，一个个都如丧考妣的模样，身子摇摇晃晃都站不稳，衙役们剥去他们四人的外衣，将他们带去监牢暂时关押。

他们自己家里也已经如李伯所说，衙役们守住了所有出入的大门小门，家眷们都被关在了一个屋子里看管起来，其余房间里抄检出来的值钱物都扔在大院子里，在王辰安的家里还发现了藏钱的密室，搜到好几箱的现银。

王辰安的小妾和儿媳妇们被单独关押当场审问口供，女人们过惯了不缺钱的好日子，经不住衙役们的吓唬，哭哭啼啼地什么都说了。

小妾管着这些黑账，她见衙役不问男人，只问女眷，就知道编不了瞎话，摆明了官府早就知道自家真实情况，为了免于皮肉受苦，于是老老实实什么都说了，还供认了藏黑账本的地方，这重要的证据立刻封箱打包带回迎天府衙。

男牢中的王辰安得知小妾供认了自己，知道什么都晚了，面如死灰地坐在监牢一角，一言不发，等到稍晚些时候，狱卒例行巡牢，才发现王辰安用裤腰带绑在牢门的栏杆上，上吊了。

牢里连忙施救，忙成一团，隔壁牢的周家父子见这情形，吓得瑟瑟发抖，周家小儿子跪在地上以头撞地，磕得满脸血，连声嚎叫，大喊冤枉，不停地喊着以前家中欺凌二嫂不关他事他没有做过都是爹娘和长兄长嫂容不下二嫂，如此的内容不停地反复大喊大叫。

他喊得声嘶力竭嗓音嘶哑，却无人理会他，府尹的注意力也都在王辰安身上，他若在牢里自杀死了府尹要担责。

好在府尹今天运气不错，昏迷不醒的王辰安还是成功地被大夫救了回来，也是幸好他勒住自己脖子的时间不长，又赶上狱卒巡牢及时发现，最终没有死成。

府尹一肚子火气，吩咐把王辰安关小牢，那小牢里除了地面铺着稻草以外，连个床都没有，要睡只能睡在稻草堆上，高高的气窗上装的是铁丝网，就算有功夫跳上去扒住窗台，也钻不出去，更挂不住绳子，牢门虽然没变化，可外面随时有两个看守，一动不动地看着王辰安，不会再给他半点自杀的机会。

王辰安被灌了一肚子的药，昏昏沉沉地躺在小牢的地上，阴暗的光线下外面的看守看不清他的脸，只以为他药力发作已经睡着，就在将睡未睡的时刻，王辰安的脸上突然浮现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怎舍得死呢，不过是场苦肉计罢了，不然的话，这衙门里有的是能让他死的人，现在他被移到这小牢里，任何人要杀了他再伪装自杀都不容易了，只要他真的咽了气，马上就会引出新的案子。

上头那位真正的幕后指使怎么可能一而再地自找麻烦。

王辰安笃定自己死不了，这一夜他睡得很安心。

第549章 来了一个舅舅

晚上，顾昀与白蔻趁夜色出门见李伯，听他说了今天官司的事情，白蕊如愿胜诉，周宏守和王辰安也将得到应有的惩处，顾昀给了李伯好大一笔赏钱，并提前祝他新春快乐。

回府途中，两人去看望了白蕊，她正在屋里回忆她当初的嫁妆，传承了几代的世袭御厨还是有几分家底的，所以白蕊当初出嫁，家里给她陪嫁了不少好东西，多到她都默不完整，她能确切写下来的只有她日常用的，压箱底的宝贝儿就难说了。

判词上说了要周家双倍返还白蕊的嫁妆，可现在白家已经散了，周家若是也扔掉了她的嫁妆清单，她就没有了凭据。

白蔻也没有好的解决办法，嫁妆清单通常就是一正一副两份，正本随新娘带走，副本留在娘家，向来都要妥善保存，在日常生活中如有任何增减都要做好详实记录，因为这是女方财产，将来是要留给孩子的，只是白蕊情况特殊，清单倘若真没有了也只能认了，否则周家只要抵赖不承认有贵重物品，他们的赔偿金额马上就少了。

不过除了清单这事，胜了官司才是重点，白蔻虽然平时不饮酒，但今晚还是破例，让手下丫头拿酒来，她只喝了一杯，顾昀与白蕊倒是痛饮了好几杯。

闲话完毕，顾昀与白蔻道别出来，才从巷子里拐到大街上，白蔻就已经不胜酒力，幸好两人一直是手拉手地走，灯笼又在顾昀手上，他见白蔻犯晕，连忙揽着她的腰，带她慢慢走。

白蔻也知道自己现在这情况不太好，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冷风，希望能快些醒酒。

顾昀听她呼吸粗重，还以为她不舒服，就想带她走正门回家，被白蔻制止，若走正门明日一早国公爷和夫人就会知道世子昨晚出门了，大夫人肯定又要叫白蔻过去问话，在这准备过年的忙碌时刻，白蔻还是想省点事的好。

于是两人最终依旧绕马厩回府，在寒风中走了这一趟，进府后白蔻还真清醒了一些，能甩开顾昀的手自己走直线了。

回到钟鸣院，两人各自洗手更衣后，又坐在暖和的耳房里一边喝着姜茶一边谈话，从年后的工场建造筹备开始跑题，最后歪到了宫长继与宁佩兰的婚事上。

他们两家还真去太医院请了太医，分别查了男科和妇科的相关状况，宁家小姐从小保养得当，又会骑马打球，是个能生养的好体格，衍王爷家的小少爷虽然看上去玩的疯些，其实家教还是管得很严的，体质也很好，与他的年龄相符，从太医们的角度来说，两个人是合适的一对。

本来两家的家长就互相中意，现在又有了太医们的意见，婚事自然谈成了，已经准备在年前下聘，夏天完婚，婚后宫长继就会被册封为新的郡王，赐府另住。

白蔻听完哈哈大笑，两人都是她的熟人，他俩能喜结连理，她自然也会为他俩感到高兴，白蔻眼珠子一转，就想明天告诉顾绘，让她写信向宁佩兰道喜。

与顾昀同龄的少爷们都处在了婚龄上，女孩子们更是早就嫁了或者准备出嫁，大夫人给自己儿子定下年满十九岁才议亲的规矩，使得同龄的小姐们再怎么中意顾世子也只能顺从父母的意见另嫁良人，没有哪家的父母愿意拿自己女儿的青春陪顾昀瞎耗，他娶不到自家女儿是他没有福气。

大夫人也不着急，她就是要顾昀在这三年时间里好好念书，等他考中进士，就算想娶公主郡主也一样娶得到。

次日上午，白蔻从街上巡视回来，正在自己屋里换衣裳，小叶子拿着一个信封和一张名帖敲门进来。

“白管事，西侧门上送来的，说来的客人是您大舅，姓章的。”

白蔻吓了一跳，上半年白蕊过来投奔后，自己就让大姑父唐林调查其余亲戚们的情况，外公家是姓章没错。

想到此，白蔻收下东西打发小叶子出去，接着她从柜子抽屉里找出唐林的调查结果，上面有各亲戚家现在的详细住址。

外公家地址是吉阳坊曲樟巷章记铁铺，名帖上的投帖人地址也是吉阳坊曲樟巷，姓名叫章华生，的确是大舅的名字。

见姓名地址都对上了，白蔻才拆开信封，从里面拿出一封折得整整齐齐的红纸，面上的标题写着御厨总管白业宏之长孙女、白晓山之长女白蕊之陪嫁清单副本贰。

白蔻目瞪口呆，捧着纸张的双手都有些微微颤抖。

白蕊的嫁妆清单居然有个副本贰！？

而且由外公家妥善收藏！？

这场官司打得的确好！天助地助，自然能得人助！

白蔻想起来自己这个便宜大舅还在西侧门外，她连忙把清单塞回信封，重新换回外出的衣裳，披好披风，拿着名帖和信封，跟丫头们打了个招呼，就急匆匆地又往外面去了。

西侧门外，停着一辆蓝蓬马车，却一点都不粗糙，精工细作，用的上好硬木，轮轴上还包了铁，看似普通，实则骨架结实，显出优质的工匠技艺，但车上没有人。

门上的家丁向白蔻问好，将那马车指给她看，接着车厢的帘子动了几下，一个四五十岁，穿棉袍的汉子从里面钻出来，利落地下车站好，头发梳得整齐，下巴上有青青的胡茬，身材魁梧结实，双手一看就知是工匠的手。

白蔻完全不认得她，除了白家出事时白蔻这个本尊年纪尚小，壳子换内芯时也没有百分百承袭全部的记忆，白蔻看着对方，觉得应该叫一声大舅，却又突然喉咙干涩，喊不出声。

那汉子倒是一眼认出眼前的小姑娘就是他最小的外甥女白蔻，眉眼是她白家人的特征，但嘴巴和下巴却像他章家人，他自己的儿女也有如此特征。

“蔻儿，我是你大舅，章华生，还记得我不？”那汉子笑起来一副憨厚模样，眼中流露出实实在在的欢喜。

“大舅……”白蔻哽咽了一声，走到近前，吸吸鼻子，情绪就重新稳住了，“大舅，走，我带你去见姐姐，有话我们一会儿说。”

“好，来，上车。”

章华生放下车板下面的折叠脚凳，扶着白蔻送进车厢里，他坐在外面在白蔻的指挥下赶车出发。

第550章 东林坊

在白蔻的指挥下，马车很快来到了区家大车行的外面，白蔻从车上下来，向管事和伙计们介绍了她这个大舅，马上得到了众人的热情欢迎，帮忙把章华生的马车牵进院中，卸了马匹喂水喂食，白蔻则拖着大舅急步往厨房去。

白蕊与清羽正在厨房外头处理食材准备做午饭，就听见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她抬头一看，立刻就惊讶地站了起来，手上抓着的一块五花肉随即掉了下去，噗通一声落在了洗菜盆里。

“……大舅？！”白蔻认不到亲戚，白蕊却是能认到的，眼泪毫无预兆地就喷涌了出来。

“蕊儿，傻孩子，这些年你受苦了！”

章华生上前拉着白蕊走开几步，站在没有积水的地方，用他粗糙的手掌擦去白蕊脸上的眼泪。

“你当年出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来找我们，外公家养你母女两个哪里费什么劲。”

“大舅，你不要哄我，当初白家出事，虽不株连，近亲属们却依然受到连累，我那短命的男人曾经打听过，外公家的生意少了很多，好些老主顾都不上门了，你们那时挣的钱也就勉强吃饭。若只是求口饭吃，我一定带着孩子去找你们，可是我的虹儿又是早产儿，医药不能断，何必去给你们添麻烦，这样的念头我从来没有想过。”

“所以你就一个人扛？你一个人带着孩子，过着无穷无尽的日子，你想扛到几时才算完？死了为止？要不是蔻儿突然得了势，名声大噪起来，全京城都知道她就是白家唯一被没入官婢的女孩子，你们姐妹团聚，你才总算过上了安生日子。”

章华生抚摸着白蕊的头顶，四五十岁的汉子同样声音颤抖眼中带泪。

“你祖父一脉所有人流放的流放，没官的没官，你是唯一的自由身，可你却与我们断了联系，我们也找不到你，你这么大的人了，难道就不替外公外婆想一想，你不见了他们有多伤心，若不是这场官司，你还想过多久才告诉我们你的下落？”

“我没想过不与你们相认，我只想等身体养得更好些，不要病蔫蔫的样子，然后我一定会带着孩子去看望你们，却没想到大舅你却先找来了。”

“我不来行吗？白蔻出名后，亲戚们倒是都知道她的下落了，却谁也不敢上门认亲，免得让晔国公和夫人生厌，影响她在府里的地位。”章华生抓着衣袖擦拭眼睛，向白蔻招招手，等她走近，厚实的手掌在她头顶上胡撸了一把。

“小丫头还真是经常让人大吃一惊，每过几个月就有惊人消息传到我们耳朵里，今年冬狩你可真是出了好大的风头。”章华生揉着白蔻的脑袋，爽朗地笑了起来，“沾了你的光，家里的生意从去年开始又好起来了，不光走掉的老主顾回来了，还来了很多新主顾。”

“大舅，这就叫否极泰来，人不可能永远走霉运的。”白蔻一脸乖巧地眨眨眼睛。

“对对对，你说得对。”

白蔻咧嘴一笑，将手上的东西递给白蕊。

“姐，你绝对想不到，外公家居然保管了一份你的陪嫁清单。”

“咦？！”

白蕊惊讶不已，连忙在围裙上擦擦手，从信封里抽出那沓红纸，看清封面上的标题，新的眼泪又下来了。

“大舅，怎么会多抄一个副本？我对这事怎么没有印象？”

“既然你都不知道有多一个副本的事，那我们自然更不知道为什么你娘没告诉你，但当初之所以你爹娘执意要多抄一份，是因为我们这边的亲戚们给了你不少添妆和添箱的礼物，你爹娘一样没留，都作为你的嫁妆给你带走，又为了以后好还礼，所以才多抄了一个副本由我们保管。昨日官司宣判，要他们周家返还你的嫁妆，我们猜想你自己留存的副本可能已经遗失了，就赶紧把这份给你送来，可又不知道你的地址，只好厚着脸皮去晔国公府先找蔻儿。”

“也是大舅运气好，我才刚从外面巡完了生意回府，前脚进屋后脚收到你的名帖，赶紧又出来，要不然这么冷的天大舅可得苦等一番。”白蔻笑嘻嘻地说道。

“大舅怎知判词的内容？消息传得这么快？”白蕊好奇地问道。

“你这场官司说是打了三天，可是第一天只是递诉状，但消息传开了，我们吉阳坊跟东林坊挨着，他们消息灵通，我们自然就不慢，确认是你们姐妹俩团聚了，后面这两天正经堂审，你们两个表哥轮流去听了一天，昨天判词下来我们就知道这份清单派上用场了。”

白蕊这才了然地点点头，白蔻却是瞠目结舌，拽紧了章华生的衣袖。

“大舅刚才说东林坊与吉阳坊挨着的？”

“是啊，你没去过那边吧？两坊就隔一条街，东林坊在街北，吉阳坊在街南，我们章家住的曲樟巷靠北门，过大街就是东林坊南门。”

“东林坊有什么讲究？小妹怎么这么紧张？”白蕊不解。

“东林坊是工部所属的铁匠作坊，生产官用和御用品。”白蔻简短地解释了一下。

“没错，东林坊的居民跟周边几个坊互相通婚，我们章家祖上也是得了这个便利才有了现在的章记铁铺。”

“大舅对东林坊可还熟？”白蔻笑弯了眼睛。

“熟啊，你外婆和你舅妈的娘家都是东林坊。怎么了？”

“圣人允我在东林坊定制一切所需的厨具。”

“咦？！！！当真？！！！”章华生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白蕊也是惊讶得捂住了嘴。

“比黄金都真，还有文书为凭呢，只是我太忙，冬狩回来到现在我都腾不出空去一趟。”

“不要紧，不要紧，东林坊我们熟，一定给你约到最好的师傅，等约到了人，你再请假去一趟，就比你一个人在坊里乱转好得多。”

“那就有劳大舅帮忙了。”

“举手之劳，你等我们消息就是。”

“谢谢大舅。”

白蔻正经八百地行礼道谢，抬头看看天色。

第551章 有亲属的感觉真好

“时间不早了，我这趟是临时出来的，不能在外面呆久了，我得回去了。中午就麻烦姐姐带虹儿陪大舅去酒楼吃一顿，跟掌柜说记我账上，是我孝敬舅舅的，姐姐别跟我争。”

不等章华生和白蕊开口说话，白蔻就先堵住他们的嘴，只得笑着点头应了。

“对了，说到虹儿，孩子没在？”章华生左右看看。

“鲜不垢作坊的大娘们上街扯布做新衣，带着虹儿一块去了，应该快回来了。”白蕊笑道。

章华生点点头，摸摸身上，“哎呀，今天出来得匆忙，忘了给孩子带点东西。”

“别这样，别这样，我要不好意思的。”白蕊连忙按住舅舅的手。

“大舅，过了小年，这车行就放年假了，到时候让表哥来接了姐姐和虹儿去你们家过年，到时候要是不给大红包可不行哦。”

白蔻咯咯一笑，章华生眼睛立马放光。

“过了小年就放年假？”

“嗯，小年是年前最后一天生意，记得初七送人回来就行。”

“好好好，我记住了。”章华生看着两个外甥女，满心欢喜。

“那我赶紧给车行做午饭，等做好了我们就走。”白蕊想想又把嫁妆清单还给白蔻，让她暂时收着，她这会儿也没妥善地方能存放这重要东西。

“既然你要赶着回去，那我驾车送你好了，这天冷路滑，街上不好走。”章华生对白蔻说道。

“好啊，那干脆捎我去街上好了，我直接去酒楼定位子，省得你们给我省钱。顺便我带大舅再去个地方？请大舅指点一下经验？”

“什么地方？”

“去了就知道。”

白蔻挽着章华生的胳臂，两人到前面套好马车立刻出发，在白蔻的指引下，马车最后来到了老铁记，一路上白蔻也向舅舅解释了这个铁铺的来历和用处，这是她自己投资的生意，占一半股份，现在也面临到了需要技术援助的时候，却没想到外公家如及时雨一般地主动出现了。

章华生对白蔻说的案秤和地秤也很感兴趣，舅甥两个人聊了一路，在铁记前拉住了马匹。

两人下车，白蔻领了舅舅进屋，与铁家人互作了介绍，既然都是同行，对方又是白蔻的舅舅，双方自然相谈甚欢，热情地带章华生看了新做的案秤，和还在逐步破解难题的地秤。

这案秤因为使用便利，就连银楼和药铺都来买，传统的戥子渐渐地受到了冷落，而凭这案秤的生意，即使与白蔻对半均分利润，铁家人应得的那份也足以让他们过个丰年，明年还能修修房子，好给儿女们准备婚事。

章华生先看了案秤，又被白蔻拉着去看地秤，老铁记的铺面不大，人手有限，地秤的进展一直缓慢，既然外公家也是铁匠，白蔻自然有心生意一块做。

看出白蔻的心思，何况这又是自家人的生意，没有不支持的道理，章华生于是向老铁拿了一些他要的资料，打算带回家研究研究，白蔻的要求是能称几十到几百斤之间的重量，而那沉重的秤台对老铁记这样的小铁铺来说就是个难题。

铁家有困难，章家却是能做的，若是没有几代人的技术积累和沉淀，当年也没机会与御厨白家做姻亲，他们做的厨刀一直都是白家人的专用品，因此引来很多商人向章家定购各种规格的厨房刀具。

白家出事，章家生意跟着一落千丈，亏得他们凭着悠久的口碑咬牙撑了过来，不然搁一般底蕴浅的，恐怕就只能落得个关张了事了。

章华生豪爽地让铁家人有问题就给他写信，又惦记着白蔻不能在外面逗留太久，一杯茶都没喝完，只是收好那些资料就起身告辞。

七拐八弯地到了大十字街的中心商圈，白蔻领着大舅走进坊内最好的酒楼，向掌柜预定了一个雅间，又点了几个招牌菜，交待掌柜记她的账，办完这事，章华生才终于驾着马车送白蔻回府，看着她进了侧门，才掉头回大车行去，虹儿也正好回来了，他一边逗孩子玩，一边等白蕊干完活一块去吃午饭。

回到钟鸣院，丫头们迫不及待地围上来打听先前到底是怎么回事，走得那么匆忙，让人挺奇怪的。

白蔻也不瞒她们，简单地跟她们说了自己外公家的事，丫头们知道了来龙去脉也是一阵唏嘘，感慨老天有眼。

晚上顾昀回来，听闻此事，也是惊得目瞪口呆，昨天还难办的事，今天就迎刃而解了，他也情不自禁地感叹了几句吉人自有天相。

等晚饭后顾昀给长辈们请了晚安回来，白蔻已经换了衣裳准备出门去姐姐那里，把她的陪嫁清单给她，在白天的时候她拿白纸又抄了个副本，那这新副本去找周家讨回嫁妆和要赔偿金，省得他们耍赖故意毁损原件。

被顾昀磨得没办法，白蔻只好等他更衣，然后两人一块出门。

跟前几次一样，灯笼由顾昀提着，两人手牵手在夜里结冰的街面上缓慢行走。

等见到白蕊后，看她一脸高兴的样子，白蔻就知道今天一天她过得很愉快，于是将那陪嫁清单的新副本给她，叮嘱她这讨要赔偿金的事都交给李伯代劳，酬劳由他开价，但白蕊能落个轻松，不用跟着劳思费神。

陪嫁清单上有不少实物，如果在周家没能查抄出来，就得折成等价的现钱，这估价的门道里面的水很深，远不是白蕊这种从未接触过的外行人所搞得清的，就算是官府也要找内行人代劳，既然如此，还不如委托给各方面都有人脉和资源的李伯，由他一应儿全办了。

白蕊自知在这些事情上面自己就是个纯粹的外行，自然白蔻怎么说她就怎么做，而李伯昨晚顾昀与他结过账后，今天上午他就收拾行李退房回家了，白蕊决定待会儿就写信，明日托车夫给他捎去。

谈完了正事，姐妹俩又聊起私事，既然已经定了小年后白蕊就去外公家过年，所以今年要准备年礼，白蕊笑眯眯地连声叫好，还说了几样年礼里必须要有的东西。

第552章 惹人嫌的小公狗

白蔻知道很多卖上等货的铺子，拍着胸脯表示这些事就交给她了，让姐姐不要操心，只管给自己和孩子准备好过年的新衣即可。

“这怎么行？怎么能让你一个人操办，我也得买些东西才行。”

“赔偿金没这么快下来，而年礼这几天就要预备好，姐姐是赶不上这趟了，要是运气好的话，赶上元节吧。”

“那好吧，我看看能不能赶上上元节，要是赶上了，你可不许再跟我争了。”白蕊想想也是如此，预备年礼宜早不宜晚，否则看上的好东西卖光的话，随着过年临近，商铺也不进货了，到时可没地儿后悔去，于是就不跟妹妹争这个了。

“保证不争，过年期间我天天忙得要死，顾不上你这头，给亲戚们拜年的事就靠姐姐了。”

“亲戚们？还有谁？”

“还有大姑和大姑父。”

“咦？真的？！他们也和你联系了？”

“你这官司最开始的线索就是大姑父查到的，结果越牵涉越深，这才向世子借了人手，没想到又牵出了王辰安，凭世子现在的实力要对抗两个朝廷命官是不可能的，于是乎国公爷就出手了。要不然也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得到这么大量充分的人证和物证，让你的官司只实实在在打了两天就宣判了，按照以往经验，民告官的官司打个一年半载都是正常。而且也是因为国公爷的关系，圣人也关心这场官司，你这一胜诉，周宏守和王辰安就收监了。”收监的事自然是顾昀听到的消息，不然白蔻坐在府里，她哪里知道这后面的细节。

“天呐！”白蕊吃惊地抬手轻掩嘴巴，“我以为我这官司与别的民告官的官司没什么两样才是。”

“的确是没什么两样，但不一样的地方就在于背后撑腰的是谁。”白蔻耸耸肩，“姐姐这官司后面站着晔国公府和圣人，加上证据充分，换谁坐在府尹这个位置上都会速战速决绝不拖延，这么简单明了的官司拖久了，府尹也要跟着倒霉的，起码圣人会怀疑他是不是有意包庇官员欺压百姓。这里是京城，天子脚下，可不是天高皇帝远的地方。”

白蕊已经是目瞪口呆。

“这些背后的事你都没说过。”

“这要打官司呢，自然不能说，省得影响你情绪，万一在公堂上哪里表现不对叫被告抓住把柄反击一下，李伯的嘴皮子再厉害，府尹为了维护公堂威严，只怕是也要让姐姐吃个苦头的。但是现在官司顺利打完，就可以说些能说的了。”

“你可真是的，这么久了居然一直瞒着。”白蕊伸手戳戳白蔻的脑门，“我记得还有个二姑，他们一家呢？联系上了吗？”

“没有，他们没有出现过，只有大姑和大姑父是主动上门，大姑父在教坊司当差的时候攒下不少人脉，偶尔世子有事会找他办，来往几次后大姑父一家如今过得也还可以了。”

“那就好，我就担心这个，亲戚们被我们白家连累太多了，只希望他们现在都过得好。”

“最艰难的时候他们都撑过来了，姐姐不用太为他们担心，我会准备好恰当的年礼，到时候都以我们姐妹的名义送去，现在有姐姐在，有什么事都可以挂姐姐的名头了。”

“嗯。”白蕊摸摸妹妹的脸，心疼她小小年纪却要像个大人一样的操劳，“用得着的时候的只管用，我们姐妹不用客气。”

“对姐姐我才不客气呢。”白蔻嘻嘻一笑，看上去乖巧可爱，“时间不早了，我和世子该回去了，明天腊八，姐姐也要累一天，今晚早些休息，这马上要过年了，可不要累坏了身子。”

坐在旁边看姐妹俩聊家常而感到百般无聊的顾昀马上站起来，白蕊身边的丫头连忙拿来他俩的披风，服侍他们穿好，又点亮那透明琉璃的灯笼，送他们出了街门。

两人回到府里，各自换了便服，白蔻又抱了一堆纸张坐在耳房里，一边喝着热茶一边在心里做着各种盘算。

顾昀也是一手拿书一手拿茶杯，可茶都喝完了也没翻过一页，想偷懒也不行，年末考试快到了，成绩可决定了今年能不能过个好年，于是他干脆转移到白蔻身边，将她往自己怀里一揽，反倒有了看书的劲头了。

但白蔻被这么一打岔，她的思路就断了，发了好一会儿的呆才重新接上，有些气恼地在顾昀大腿上用力一掐，趁他吃痛松手，连忙爬开，抱着她的纸堆离这小公狗远一点。

顾昀把书一扔，又扑了下去，两人在地板上滚来滚去扭打成一团，谁都想占上风，顾昀以体重压制，白蔻以技巧还击，最后被她抓住机会，反骑到了顾昀背上，拧住了他的手臂结束了这场切磋。

确认这小公狗不会又突然袭击，白蔻松开手，回身去收拾一地板的纸张，顾昀耍赖地趴着不动，地龙升腾起来的热气烘着他的肚皮，暖洋洋的还蛮舒服。

沉浸在温书还是偷懒的矛盾中百般挣扎的顾昀，发现白蔻又回到他身边蹲了下来，手伸到他胸口肚皮下面一番摸索，然后又将他推开，一脸嫌弃地从地板上捡回两页纸，回到她的矮桌前继续盘算。

顾昀在地板上打了几个滚，放弃今晚温书的打算，匍匐状爬到白蔻那头，捡起地板上的纸张仔细地阅读起来，好歹他才是工场的东家，总得关心一下明年的生意不是，二百亩的土地，将来能上多少税，朝廷可看着呢。

次日腊八，传统上过了这一天就进入了过年的节奏，白蔻去街上转了一圈，给大车行的车夫们下了几个捎货的单子，她要给亲戚们预备年礼，也要给自己府里的人情往来预备大量年礼，正好一口气都买回来。

回府时碰到一辆太医院的马车也停在侧门外，车上下来的是早已如老熟人一般的闵太医，白蔻向他行了礼，领他往内宅去，寒暄起来这才知道是旭大奶奶要看大夫，似乎是身上不爽利，月事迟了半个多月没有来，昨天给太医院去了信约今天来人看一看。

旭大爷七月份结婚以来到现在也四个多月了，念及这时间，白蔻笑眯眯地先送闵太医到二房那边，自己再回钟鸣院。

第553章 太子妃请求帮助

半个时辰后，旭大奶奶的丫头将闵太医礼送出府，另有人到己诚堂报喜，旭大奶奶怀孕一个月。

大夫人连忙再派人去荣恩堂向老太君报信，她自己亲自去看望这侄儿媳妇，身为婆婆的二夫人不在家，日常不就得大伯娘多操些心了。

甘氏坐在床上休息，在丫头婆子们的道喜声中满脸羞涩，头三个月胎儿不稳，虽然闵大夫说她情况良好，可既然确诊是有孕，丫头们哪还敢让她下地，连准备过年的家务事都不想她操心，顾婵自告奋勇接下嫂嫂的差事。

众人见大夫人过来，连忙请座和上茶点，屋子里一片欢声笑语。

大夫人坐在甘氏床前与她分享怀孕的经验，正聊得开心，三夫人在得知了消息后过来道喜，接着老太君的贺礼也送来了，一屋子的女人谈笑风生，前后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大夫人和三夫人才一起告辞回去。

回到己诚堂，大夫人正和庞妈妈一块聊起明年府中添丁的喜事，丫头匆匆进来通报，东宫来人。

腊八这么重要的日子，东宫还派人出来，大夫人不敢怠慢，庞妈妈问清客人的马车走侧门进来，连忙到己诚堂的院门口迎接。

过了没多久，一个小太监和一个二十多岁的宫婢，仅此两人随庞妈妈走进正房，向大夫人行礼请安拜早年。

大夫人不认得这小太监，但对那宫婢感到几分眼熟。

“你这丫头我好像见过你，是不是随太子妃来过？”

“正是，奴婢是太子妃的陪嫁丫头丽香，年头随太子和太子妃来过府上。”

“哦，难怪了，今日你俩轻车简从，难道是太子妃有什么事？”大夫人马上明了，眼前两人，只有这丫头是正主儿，小太监只是个领人出门的。

“夫人，实不相瞒，奴婢这趟出来，是有事相求白蔻管事。”

“找白蔻？”大夫人冲自己的丫头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人出去，“我倒是想起来了，今年冬狩，太子妃没有来。”

“正是，我们太子妃有孕在身，现在已经六个月了。”

“哦！这是好事呀，怎么没听说呢，这是太子妃的第三胎了，可喜可贺呀。”

“实在是太子妃怀孕以来就一直不太好，所以除了小范围的亲属以外，没有对外宣告，只想等平安生产后再说。”

“到底怎么了？连太医都没有办法，还要来找白蔻出主意？”

“太子妃怀孕以来就一直身上各种痛，却又不是疾病所致，就是怀孕造成的，食医开的食疗方子作用也不大，后来听太医院的闻太医说，白蔻管事擅长跟着药方写菜单，府上的顾绘小姐就是在她的照顾下好起来的。”

“这倒不假，我们顾绘就是闵太医一手治疗的，白蔻那会儿为了顾绘的饮食真是费尽了心思，东宫既然派你出来，可见太子妃的情况是真的不容乐观。”

“这次怀孕的状况比前两次更糟，昨晚上还被痛醒来，哭了半宿，太子一直陪着也没休息好。”

“唉，虽说孕妇腿抽筋骨头疼是正常现象，但太子妃这样显然更严重些，太子能不离不弃一心照顾，他们夫妻真是伉俪情深。”

说话间，门外通传了一声，接着白蔻掀帘进来，先看了一眼东宫来的客人们，然后走到大夫人跟前行礼。

“白蔻，现在有个要紧差事给你。”

“请大夫人吩咐。”

“太子妃如今怀上了第三胎，现在正六个月，但是浑身疼得厉害，昨晚上还从睡梦里痛醒来，虽说孕妇身上痛是正常的，但她现在的情况比前两胎的时候还要严重，食医的方子也不奏效了。”

听完大夫人的话，白蔻瞪圆了眼睛，有些懵。

“白管事，我还带了那些方子来，你要不要看一下？”丽香说着就要从随身小包里拿东西。

“不用看，太子妃怀孕以来，很少吃用海虾做的虾皮，对不对？”白蔻眨眨眼，回过神来，轻轻按住丽香要翻包的手。

“虾皮？这个不是调味品吗？当不上日常食材，宫里菜肴花样又多，没怀孕的时候这虾皮也不是天天吃。”

“但对孕妇来说，这是不可缺的每日食材。”太子妃的症状就是典型的孕期缺钙，在这没有钙片的年代，只有虾皮是最好的补充来源。

“是这样吗？可是食医都不知道。”

“食医不知道很正常啊，京城又不靠海，哪里想得到孕妇要多吃海产品呢？而沿海地区土生土长的大夫，又有多少人有机会进入太医院做太医呢？”白蔻淡淡地微笑道。

“只要吃了虾皮就不会痛了？”

“天天吃，当药吃，孕妇身上痛是常见症状，但不是正常情况，这反而说明孕妇吃的东西不够两个人补，痛得厉害就表示缺得厉害。太子妃是不是半夜腿抽筋？小腿痛？骨盆痛？牙齿松动甚至出血？反正就是腰酸背痛，全身上下没一处舒服的地方，而且因为疼痛难忍，越发懒于走动，都不愿到室外晒太阳？”

“对，对对对，是这样的，你简直跟亲眼看见似的。”

“幸好你来找我，不然太子妃可能撑不到平安生产。”

“会有这么严重？”

“太子妃在怀孕前身子并没有调理好，搞不好前两胎造成的虚亏一直没有补足，于是在这第三胎上爆发起来。其实很简单的道理，怀胎十个月，靠的是母亲的血肉供养胎儿的成长，胎儿大量汲取了母亲体内的养分，母亲又得不到外界的补充，两头亏损，最终只有死亡。我问一下，太子妃今年贵庚？”

丽香哽咽了一下，掏出手巾抹了抹眼睛，她随自家小姐陪嫁入宫，自然知道宫里残酷的生存斗争，倘若太子妃不在了势必危及她亲生孩子的安全，因为太子的新太子妃也会生下她自己的嫡子女，两任太子妃所生的嫡子，有亲生母亲照料的那一个自然更能安稳地坐上储君的位子，而没有生母的那一个，在成长过程中谁知道会发生什么意外。

第554章 吃豆腐是有代价的

“好，虾皮，我记住了，还有没有别的？”

“别的食物都不如虾皮最好，要再加的话，每天二两豆制品必不可少，这最简单了，煮碗豆腐汤，加点虾皮，两样都有了，而且在东宫自己就能煮，用茶炉或者红泥小炉，白天煮一大碗，热乎乎吃了，再去室外散散步，天气好的时候，每天一个时辰散步不能少，一定要多晒太阳。”

“只要照做就可以缓解我们太子妃现在的痛苦了？”

“不是缓解，而是完全消失，疼痛是不该出现的，出现疼痛代表身体缺失养分，需要尽快补充，不能因为孕妇多数都会如此就以为是正常现象，这是错的。其实换一种说法你一定能明白，十来岁的孩子开始身体发育，会有生长痛的情况，家长却知道给孩子吃各种东西，为什么同样的原理，发生在孕妇身上就非要到症状严重了才病急乱投医？孕妇不好，胎儿怎么可能会好？”

“我明白了！我真的明白了！”丽香心中豁然开朗，拼命点头，一直站在旁边的小太监脸上也是惊讶的神色。

“对呀，生长痛！”庞妈妈突然一拍大腿，“夫人，自从去年白蔻开始侍候世子起，他这一年多个子长了不少，现在都超过老爷了，可一直没听他说过半夜腿抽筋之类的事啊，大小姐和二小姐在长身体的时候多少还曾有过生长痛的情况呢。”

“哎，你这样一说还真是，的确是没听昀哥儿说过半夜抽筋睡不着的话，最多就是他活动过量一点肌肉痛。”被庞妈妈这一提醒，大夫人一边回忆一边缓缓点头。

丽香简直快要喜极而泣，今天出宫前心里还有些惴惴不安，不知道是不是能得到有用的法子，结果这一趟真的没白走。

“大夫人，婢子先带这位姐姐去小厨房，多教她几道汤水，免得太子妃天天虾皮豆腐汤，要喝腻的。”

“好，你们快去吧。”

丽香擦擦眼睛，向大夫人行礼告退，跟着白蔻飞快地走了，一同来的小太监也由丫头领去己诚堂的茶水房歇息，并很快另有人从小厨房给他送来一大碗滚烫的羊汤和一盘子荤素都有的串串。

小厨房里大家伙正忙着给自己做午饭，白蔻让人拿个红泥小炉点着火，她又随便拿了几样简单的食材，就在食堂里教丽香煮汤。

一个小炉，一口小锅，两碗清水，随便一点素菜，下锅煮熟，浇上蛋液，勾一点芡，用三个指头捏一撮虾皮扔进汤里，搅拌均匀，等香味飘出来就起锅，淋上香油，总共就是一盏茶的时间，甚至煮碗汤面，在汤里加点虾皮也是一样的。

白蔻教了丽香好几道简单易得的虾皮汤，丽香学得也快，白蔻示范地做一遍，她就能照猫画虎地做出来，调味自然照太子妃的口味来，白蔻还特别叮嘱她，放了虾皮的汤一定要白天吃，吃了再出去晒太阳效果更好，晚上身体的气血运行不如白天，吃了好东西在体内运化不开就浪费了。

丽香觉得这个建议甚是在理，一字不落地全部记在心里。

学完了汤，白蔻也请丽香喝了一大碗羊汤，接着她坐在旁边拿纸笔把刚才教的虾皮汤的做法都写下来，让丽香回宫好交差。

丽香喝完汤，收拾整齐，白蔻陪她又回己诚堂正房向大夫人道谢和道别。

送了客后，大夫人叫住白蔻，对她下了个新任务，给甘氏写孕妇餐的菜单，这位长孙媳妇有自己的两个陪嫁厨娘，白蔻只要写出菜单来，倒是不必她亲自烹饪。

白蔻一口应承，反正她与甘氏的关系还好，就是不知道等二老爷和二夫人回家过年，二夫人乐不乐意自己管她儿媳妇的饮食。

晚上男人们陆续到家，听闻甘氏有喜皆都很高兴，唯独顾旭没有回家，朋友约了他出去过节，叫家丁回来拿换洗衣裳，今天腊八，男人们吃酒自有能过夜的地方，也省得犯夜。

甘氏院里高涨了一天的欢喜气氛这会儿就跌落了谷底，原本还以为等旭大爷到家能第一时间告诉他这个好消息，可他偏偏今晚不回家，甘氏有些情绪低落，丫头们也不敢多话，服侍她换好衣裳去荣恩堂与老太君一块过腊八。

荣恩堂的正房里，在家的子孙们全数到齐，老太君特别拉着甘氏坐在她身边，全家人都向她道喜，多少弥补了一点丈夫没在身边共享快乐的遗憾，而这喜庆的时候，大夫人也没拿太子妃的事来吓唬甘氏，只是聊天中顺带提了一下，让甘氏想吃什么就找白蔻写菜单，孕妇绝对不能亏了自己的嘴。

晚宴结束，众人各自回屋，白蔻也从东厨房回来了，才换好衣裳，又被顾昀叫去耳房。

“听说今天上午来了特殊的客人？”

“是，太子妃孕期情况不好，病急乱投医。”

“你给的建议真有效？”

“有没有用，也得吃半个月才能见分晓，太子妃身体亏损的情况有些吓人，大夫人生了你们四个孩子真的很了不起。”

“可是太子妃的身体怎么会亏损得这么厉害？能进太医院的太医，水平不会差的，知识的广度也够。”

“只要是人都会有力所不及的时候，太医们也一样，又或者阴谋论一下，御厨房没有配合呢？把孕妇该吃的东西没给太子妃吃？提供的分量不足？那里可是赵贤妃的势力范围，她可不敢赌太子妃这次怀的是男是女，万一真是个男孩，太子又多一个嫡子，对赵贤妃的派系来说可不是好消息。”

“那得去查太子妃这些日子以来的食谱才行。”

“那就查一查呗，就当图个安心，如果御厨房无辜，那就真是太医们的水平问题了，他们需要学习新的知识，扩大自己的知识面。”

“嗯，好，等过几天，太子妃要是真的情况好转，那么我们再向太子建议检查东宫这几个月的食谱记录，太子一定会详查。”

“婢子倒情愿东宫保持低调，哪怕太子妃情况好转也不要声张，要查什么私下里悄悄地查，等大年初一进宫拜年，看拿了什么赏赐就知道婢子的法子到底有没有奏效。”

“你是担心倘若真有人捣鬼，一旦得知太子妃好转，会悄悄篡改存档记录？”

“司膳监和御厨房都是赵贤妃的势力，不得不防，对不对？现在双方还都只是暗斗，闹到台面上就不好看了，会引发一连串原本可以避免的重大问题，国本之争有损国运，这又不是一句吓唬人的玩笑话。”

“好，你有理，我明天就从府学找人递消息。”

“哟，您现在人脉的范围可以啊，还有能直接往东宫递消息的哥们了？”

“詹事府啊，你忘了？邵大人家中也有子侄在府学念书的。”

“哎呦，真忘了，有些日子没往茶室去了，好久没看到邵五小姐，她的腿伤痊愈了，现在订婚了吗？”

“你问我我哪知道。”

“突然紧张什么？”

“哪有？！”顾昀屈指在白蔻脑门上弹了一下，“你少给我下套。”

“才没有。”白蔻冲顾昀皱皱鼻子，向他伸出手，“家姐的官司打完了，账本呢？”

“真算账啊？”

“当然咯。”

“白蕊是自由身，我还想凭这个让她欠我一个天大的人情呢。”

“想得美，能用钱解决的问题，绝对不欠人情。”白蔻把手掌往顾昀鼻子前一伸，“快点，账本。”

“没算。”

“早说啊，明天婢子找大管家要。”白蔻很干脆地收手欲走。

顾昀眼疾手快，一把抱住白蔻的腰，把她重新转过身来，捏捏她的脸蛋。

“怎么开口闭口都是钱钱钱，谈钱伤感情，知不知道？”

“谈感情伤钱啊，少爷。”

“是不是我说一句你都要顶嘴啊？”

“要是说得有道理那自然没得顶了。”

“你还更来劲了。”

“才没……唔……”白蔻的声音戛然而止。

顾昀才不听她哼哼唧唧，低下头精准袭击，并且就趁着白蔻张嘴说话来不及闭嘴的时机，迅速突入她的口腔转了两圈又马上撤退，只在她的嘴唇上轻轻地来回摩挲，然后慢慢地收紧手臂，将人抱在怀里，嘴唇也从白蔻唇上一点点地移到她的额角。

白蔻觉得肚子上好像贴着一个火热的玩意儿，轻轻地动了动腰，想离这个奇怪的热源远一点，接着马上就听见头顶上传来顾昀奇怪的闷哼声，下一刻他的嘴唇就移到了她的耳朵上并轻轻地咬了一下。

“不要乱动。”顾昀低沉的嗓音里带着一丝火气。

“要不，您把《史学》从头到尾背一遍？想想前四朝和当朝国政的不同之处？”

“好建议，比一盆冰水都奏效，若真想通了，我都能写成一篇万字的策论。”

“您可以现在开始打腹稿。”

“不如你帮着点评一下？”顾昀坏心眼地往白蔻的耳朵里吹气。

“婢子才疏学浅，就不耽误您时间了，婢子还有婢子的事要做。”白蔻哆嗦了一下，悄悄提起脚跟踩在顾昀的脚趾上。

脚上突然吃痛，顾昀马上岔了气，白蔻迅速挣开，脱身出去，冲顾昀做个鬼脸，穿鞋闪人。

顾昀揉着可怜的脚趾，一点脾气都没有。

第555章 有钱就是好

与此同时，御厨房里总管王笑东的房间点着一盏烛光，司膳监掌事太监邵一平也在，两人脚边各有一箱装订好的案卷，他俩分别一本本地拆开，找到其中特定的几页取出来，换上几页新的，再将绳子穿回去扎紧，把案卷恢复原状，但里面已经替换过一些内容。

两人忙了大晚上，终于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由御厨房和司膳监分别保存的后宫每日饮食记录中关于太子妃的部分内容给抹掉了，换成了正常的饮食，从这些存档记录上绝对找不到御厨房坑害太子妃的任何证据。

东宫今日居然派人去了晔国公府寻主意，还真得了个法子回来，白蔻那贱婢真是麻烦，迟早要再给她个教训，让她知道些厉害，别总是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

王笑东和邵一平交换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邵一平抱走了自己的箱子，王笑东也把他的箱子放到存放记录的房间去，替换下来的真实档案直接扔进了火盆里，化成了一团灰烬。

次日上午，顾昀在府学里找到詹事大人邵家的子侄，让他们带封信转交给邵大人。

晚上，两天不在家的顾旭终于回家，从进门起，家丁就不断地向他道喜，却又不说什么事，于是顾旭一头雾水地进了自己房门，丫头们迎上来也是连声恭喜，甘氏在卧室迎出来，亲手为丈夫宽衣，侍候洗手净面，然后换上家居便服，奉上茶水，才怀着激动欣喜的心情镇定地告诉丈夫自己怀孕了。

顾旭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放下茶杯将妻子抱起来转圈，甘氏满面飞红，伏在丈夫肩上，想象着即将到来的小生命，心里充满了幸福。

旁边侍候的丫头们纷纷识趣地退出卧室，还体贴地合上房门，让他们夫妻尽享恩爱。

与此同时，詹事府的詹事邵大人差不多也下衙到家，从妻子手中接过顾昀世子转来的信，拆了信封抽出来一看还是个信封，但封皮红签上写的却是太子亲启。

邵大人连忙将信收好，第二天去衙门时，将信混入公文中，呈到了太子面前。

太子从公文中发现了那封信，顾昀在信中说得很委婉，就是等太子妃好转以后，调查一下太子妃突然身体亏损得如此吓人，到底是太医院的太医们水平有限，还是御厨房送错了食物。

看完信，太子就下令去太医院调太子妃的孕期医案，以及找司膳监拿饮食记录。

邵一平让手下人找出太子妃的饮食记录交由东宫的人带走，自己坐在房间里喝下一杯热茶，抹去额头上因热茶带出来的薄汗，脸上浮起一丝得意的冷笑。

幸好那天他和王笑东反应快，早早地做好了准备，不然太子这一调案卷，自己岂不就自投罗网。

让他查去吧，最后只会白忙一场。

东宫忙了几天，不论是医案还是饮食记录上都没有发现疑点，太医院与司膳监都尽职尽责，何况侍候太子妃的宫婢自己都说不清从确诊怀孕以来这半年时间的每日饮食，这种习以为常的琐事也没人会记得那么清楚，能记住最近几天都吃过什么就很厉害了。

而邵一平和王笑东篡改的饮食记录也做得很巧妙，他们到底是行家，又知道倘若太子妃最终还是平安生产，迟早有一天会反应过来调查饮食记录，于是这些假档案是每过一阵子就写几份备着，随时等着替换原有档案。

东宫派人去晔国公府寻主意的时候，他们两人就知道假档案得拿出来了，两人只大改日子比较久的记录，越是最近的日子改得越谨慎，这么真真假假混在一起，就叫太子妃身边的人犯了糊涂，没有人能拿出有力证据来推翻司膳监的每日记录。

因为无人有错，此事就不了了之，只能归因到是太子妃操劳过度，身子没有养好就怀了第三胎，导致身体亏损，难以弥补。

说是如此说，但是这么些天以来，白蔻的法子却是真的有了效果，虽然太子妃还是感到身上疼痛，却已比以前好转了很多，疼痛的程度和次数都大为减轻和减少，睡眠也在一点点地恢复过来，夜里即使抽筋痛醒也只是持续一会儿，慢慢地又会再次入眠。

太子遵照顾昀之前的提醒，太子妃的好转除了他的父皇和母后知道以外，没有再对别人说过，就连他岳父涪阳侯朱家都不知道，还以为太子妃孕期凶险，天天为她祈祷。

晔国公府又立一功，天家自然记在心里，大年初一群臣拜年的例赏，晔国公府的那份悄悄地做了些调整，白蔻也有单独一份。

东宫这边紧张的气氛缓解了之后，离过年就没几天了，府学放了年假，他的哥们兄弟包括石天珉都邀他出门玩，可顾昀是世子，他有打理家务的责任，尤其这过年边上，迎来送往的事多如牛毛，大夫人就等着他放假好帮家里做些事，自然是看得儿子死死的，即使要出门也是去长辈家走动。

相比之下，三房的顾景最是轻松，他只需替他父母照料好三房的人情往来就够了，所以他倒是有蛮多时间出去玩，顾昀提到这个二哥就一脸羡慕嫉妒。

白蔻自己的人情年礼也准备好了，通通包成大礼包的样式，给自家亲戚的一早就送到姐姐那里，由她安排时间送出去，剩下的白蔻就都送了府里人，但凡日常有来往的都有，她不缺钱，自然面面俱到，世子的小厮和侍卫们、还有她那头的东厨房和冰窖都是人手一份，就连最下等的杂工每人都有一罐素油、一罐荤油、两坛十年陈酿。

至于钟鸣院的丫头们，白蔻直接发红包，她们天天吃好喝好什么都不缺，发什么东西都不如直接发钱实惠。

白蔻如此豪气的分发年礼，府中下人私下都羡慕地叫她小财主，世子必然是大财主，加上明年要动工建新工场，府里不少人都动起脑袋，想趁着过年走一走白蔻的门路，若是能调入世子手下当差，将来也能混个前途。

第556章 小公狗的诡计

要走白蔻的门路却不是容易事，她这一手年礼发下来，全府上下都知道她不缺钱，怎样向她示好就成了一个难题。

白蔻也知道府里有人动了心思，几代繁衍下来的家生子人口已经过多，却又不是人人都有机会外派或者入府当差，如今眼看着世子起了大生意，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抱住他的大腿日后就能过上好日子，白蔻巴不得有人主动来找她报名。

除此之外，与顾昀的账也终于都算清楚了，白蔻终究没给世子拿钱换人情的机会，能用钱摆平的事绝不欠人情，白蕊那场官司总共花了多少钱，一厘一毫都算得清清楚楚。

生意上的账款严征和毕掌柜、账房分头核算了三遍，除去各项开销以及明年建新工场需要的钱以外，最终还剩了七千多两银子可给顾昀自由花销，而这点钱依照顾昀与白蔻以前的约定，是三七分的。

白蔻算完自己应拿的分红是多少钱，再对比一下官司总花费的钱，又倒给顾昀八百多两银子，终于把账都给平了。

这钱给得太爽快，连顾昀都喊白蔻是小财主了。

顾昀把官司的钱还给大账房平了公中的账，又从他自己今年的利润里给了公中一千两作为孝敬，剩下的都是他自己的，至于为了做生意而从母亲那里借的两笔款子，自然由严征的账上出，但是只还了早先一笔三百两的，后面那笔五千两的只能还利钱，本金还得欠着，明年建新工场要钱。

反正大夫人也不差这五千两银子过年，这本就是她的私房钱，儿子几时能还清她根本不介意，甚至刚收到手的利钱她转手就给庞妈妈包红包，用于过年打赏。

小年当天中午，顾昀跟酒楼定了席面，在作坊里摆尾牙宴，包括大车行和铺子的所有伙计都来吃，男男女女十来桌，宴席上顾昀大派年礼，按照职位高低东西各有不同，但也是人人有份。

吃完这顿饭，下午提前放工，开始放年假，大车行留清羽一人看守有些危险，因此还是安排了车夫们在年假里轮流过来守一天，清羽则暂时搬到作坊去，与那些打包的丫头们共睡一个炕。

待到次日上午，大舅章华生派了长子来接白蕊和虹儿去家里过年，茶室里的四个丫头留守看屋，四人作伴也能壮胆。

放假期间的事都照白蔻计划的安排好了，唯独有一个意外，原本讲好美奂三人回家待嫁后，升为茶室管事的水贞就要搬到钟鸣院来，蓉婶也答应了，但是顾绘却不放人，拉着水贞的包袱不让她走，于是只得作罢。

顾昀倒是蛮开心的，抱厦终于空出来了，没有人再住进来，他以后半夜想到后面来也不用翻墙了。

美奂三人也在小年前分别出嫁了，她们的家人还给钟鸣院送来了喜饼，丫头们分食着那些喜饼，幻想着以后自己出嫁的情景。

在外地任上的二老爷和三老爷在小年后陆续回京过年，二夫人随丈夫一道回来，才进大门就听大管家道喜，夫妻俩笑容满面，立刻回自己房里整顿，等他们收拾妥当，下人就来报旭大奶奶来了，屋里欢欢喜喜地迎了人进去述说家常。

甘氏与公婆说了一会儿话，又陪他们一道去荣恩堂，老太君见儿子媳妇回来了自然也是满心欢喜，说起甘氏怀孕的事，笑说明年过年家里就要多摆个座位了。

一大家子人全数聚齐，除夕也到了，白天顾氏男丁们在族长晔国公的带领下去祠堂祭祀，中午招待族人们一顿午宴，晚上就是府里自己的家宴，吃完饭后又是鞭炮又是焰火，闹腾到二更后才散场。

钟鸣院的丫头们见世子回来立刻服侍他洗漱歇息，寅时他就要起床入宫拜年，午后方回，所以要早些睡，养足精神。

白蔻这一整天都在东厨房忙活，指挥着众人做了两顿宴席，她也累得够呛，强打精神看着丫头们侍候世子歇息，心里还想着要检查一遍明日入宫的衣饰是不是准备好了。

顾昀见白蔻去隔壁房间检查他的服饰，立刻打发丫头们都回去休息，嘴上还说得很大方，今日除夕，都累了一天了，免她们侍候，也不留人值夜，反正自己一会儿就睡了。

丫头们道了晚安，很快就走光了，等白蔻把顾昀的衣饰都仔细检查了一遍出来，看到的就是只有世子一个人在卧房里，连一个侍奉茶水的丫头都没有。

“咦？丫头们呢？”

“打发她们回去休息了，都累了一天了，明天还要早起侍候。”顾昀坐在床前圆桌旁，一边剥着松仁往嘴里扔，一边说道。

“哦，您也早些休息吧。”

“我口渴。”顾昀举了一下茶壶，轻飘飘的分量，显然是空的。

“您口渴还把丫头打发走？”白蔻走过去拿起茶壶。

“你不是在这。”顾昀剥开一颗松子，把松仁扔进嘴里，得意地笑。

“马上回来。”

白蔻拿着茶壶去后面茶水房，在茶炉上烧了一小壶开水，重新泡了一壶茶拿回世子房里。

顾昀这会儿已经没在剥松仁，而是拿了一本书在看，白蔻给他斟满茶水，他还把装松子的碟子推给她，要她剥松仁来吃。

白蔻只得坐下给他一颗颗地剥松仁，剥出一小把就搁在他手边，顾昀一手拿书，一手吃松仁或者喝茶水，就是不睡觉。

明明几个时辰后还要早起，白蔻弄不明白这世子爷怎么这么精神，反倒是她这么坐下来后，睡意渐渐地上来了，剥松子的手速也慢了下来，眼皮子耷拉了一半，脑袋也跟着一顿一顿的。

顾昀专心看书，仿佛没发现白蔻在边上睡意滔天。

最终，白蔻撑不住了，往桌上一趴，一下子就进入了梦乡。

顾昀的眼睛终于从书本上挪开，伸手轻轻推推白蔻的脑袋，见她一动不动真的睡着了，他马上把书往桌上一扔，起身走到白蔻身边，小心地将她横抱起来放在床上，脱了她的衣服鞋袜，再搬到床内侧，转身吹熄了烛火，往床上一滚，锦被一卷，手脚并用地圈住白蔻，心满意足地也闭上了眼睛。

这才叫过年嘛。

第557章 又是一年初一

白蔻从梦里热醒，发现自己身处环境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阉了这只小公狗会有什么代价？！

黑漆漆的房间里不知道现在几时，但既然外面没有任何动静，说明起床的时间还没到，但白蔻又很想确认一下现在到底什么时辰，于是决定还是披衣下床，去看看漏刻。

她一动，顾昀就醒了，眼睛都没睁开，迷迷糊糊地就先手脚卷上来将她重新圈住，声音含糊微哑。

“还早呢，别乱动。”

“现在什么时辰了？”

“不知道。”

白蔻抬抬胳臂，还是自己起床吧。

顾昀感到被窝里生风，叹口气睁开眼睛，抓住白蔻的手塞回被子里，凑过头去在她脸上用力亲了一下，自己坐起来掀被下床，点亮桌上的烛火，举在手里出门，卧房外间就有一个漏刻，供人随时查看时间。

睁大了眼睛看了几遍，顾昀才看清时辰真的很早，才过了三更，丑时都没到，翻个白眼，转身回内室，把烛台往桌上一放，吹熄了火，迅速地爬回床上。

“还早呢，不到丑时。”

“嗯……”白蔻把头埋在被子里，含糊地应了一声，她又想睡了，心里又觉得要睡也该回自己床上睡，心情这一纠结，双腿不安分地在被窝里乱踢。

“又怎么了？”顾昀抬腿直接压住。

“不能睡这。”白蔻用力掀掉被子，决定还是回自己屋去。

“别闹啊。”顾昀把被子扯下来给两人盖好，“我的床还没你的床舒服？”

“会睡过头的。”白蔻开始乱拱。

顾昀手脚并用地赶紧将白蔻紧紧圈住，扶着她的头靠在自己肩头。

“你再乱动不让我睡觉，害我白天在圣人面前出丑，小心我回来打你屁股。”

白蔻给这一吓，马上不敢动了。

“别闹了啊，再闹真的要睡过头了。”顾昀把下巴靠在白蔻的额头上，“再睡一个时辰，我叫醒你，等我出了门你再回自己床上睡回笼觉。”

白蔻也不知怎的就信了他的话，闭上眼睛安心地睡了。

这一觉就睡得特别沉，等白蔻真的被顾昀叫醒时，房间里已经点了灯，顾昀穿着睡袍，笑眯眯地站在床边，她被脱掉的衣服都整齐地放在床沿。

“还有一刻钟就寅时了。”

白蔻噌地惊坐起来，在顾昀的笑声中匆匆忙忙穿好衣裳，披散着头发，趿拉着鞋子奔出卧房，趁着丫头们还没来，她先经正厅冲到后面院子，跑进茶水房烧热水，等着大灶开始烧水了，她才从怀里掏出簪子将头发随意地绾好。

就在这烧水的时刻，侍候晨起的丫头们也过来了，白蔻把这边的事交给她们，她去小厨房做早饭，给要进宫的三位主子煮了一大锅海鲜面，还有昨晚提前包好的锅贴，直接下锅一煎就成。

吃过早饭，一家三口装扮完毕，马车在己诚堂和钟鸣院门口接人，直接从侧门出去转大街，就碰到同样要入宫拜年的其他几位官员的马车，于是结伴而行，然后在宫门外下车，男人去前朝，女眷去后宫。

钟鸣院里送了世子出发后，丫头们把各门一关，回屋继续睡回笼觉，一年也就这么一天能好好睡个懒觉。

天亮后，前来拜年的拜帖就让大门上的家丁收得手软，人人都知道大年初一是晔国公进宫拜年的日子，因此都是送拜年的帖子，即使有客人也是二房和三房的客，他们作为一地父母，在京城自然也有他们相应的圈子。

长房这大半天清静无事，丫头们自然偷闲，白蔻这回笼觉睡得香甜，睁开眼已是近午，懒得吃饭，在茶水房用茶炉煮了一碗方便面对付了一顿，又给地龙添了足够的炭，让屋子热烘烘的，继续爬回床上打发时间。

大年初一就得这么懒散地过才叫过年嘛。

午饭时间结束后，东厨房有了短暂的午休时间，众人纷纷从厨房后门上街溜达，即使今天商铺都关门，可街上人流依然如织，还是有挑担的货郎在做生意，卖些过年的小玩意儿，做家长的也乐意买几件哄孩子。

温谷山熟门熟路地在一处巷子里找到一个小酒摊，一个人坐在摊子一角喝酒，能让他这样的大厨认可的酒摊子自然有几手绝活，摊主给了他酒和小菜，就独自一人窝到灶边瞌睡。

正独自一人吃着喝着，隔壁桌来了两个客人，喊摊主拿了酒菜，一开始只是二人小声地互相劝酒，等一瓶温酒下肚，那二人的声音就大了起来。

“我就觉得奇怪了，那个白蔻是犯官家眷，她自己都是个官婢，凭什么这会儿又飞黄腾达起来，她一个小毛丫头，何德何能，能把那些几十年经验的老厨子给比到臭水沟里去。”

“凭什么？不就凭她姓白？你小点声，她现在风头正劲，这里又是天水坊，别叫别人听见议论起来，传到她耳朵里去。”说话的人谨慎地回头四下看，温谷山低头喝酒，假装没有听见，那人扫了他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怕什么，她又不是天王老子，还说不得她了？我就是不服气！怎么了？不行啊！？”

“你服不服气关白蔻什么事，她又不给你烧饭吃。”

“我就不信了，她一个小毛丫头，不就是鸭池坊混出来的，命好进了晔国公府，偏偏顾白两家祖上都是跟随太祖打天下的，有从龙之功，有袍泽之谊，才叫白蔻这丫头片子一下子站住了脚，不然换到别的府里，她现在还只是个粗使丫头呢，哪有侍候世子的机会。”

“是呀，你都说她命好了，那她就是命好嘛，从她进了晔国公府起，她的好运就来了，挡都挡不住，看看她给世子经营的生意，做得多红火，听说今年赚了不少呢。”

“哎，可是哥们，你说，她不过是个十来岁未及笄的丫头，她哪懂得那么多？”

“那我哪知道啊，我要是能知道白蔻的商业秘密，我也赶紧赚钱去。那个顾世子手上二百亩的土地啊，都要建工场，等到建成了，这每年得赚多少钱啊。”

说话这人捻着手指，想象着自己在数银票，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第558章 酒摊子上的密谋

“我倒是不指望能做她一样的生意，我就想能有她一样的厨艺就心满意足了，有手艺到哪都能吃饭不是。”

“倒是听说白家世代御厨，家里有祖传菜谱，是他们一代代人自己写的，你说白蔻烧菜这么厉害，是不是因为她手上有这个？她白家人嘛不是？”

“对呀，搞不好真是她祖传菜谱的功劳，我就说她一个屁大点的小女孩子，凭她一个人哪里做得出那么高超的菜式，肯定是她手上有这菜谱，只可惜啊。”

“可惜什么呀？”

“可惜我们不认识晔国公府的人，要不然拜托他偷出菜谱借我们哥俩抄一抄，等我们练熟了，以后也能合伙开个酒楼赚大钱。”

“哎，哥们，这主意好啊，民以食为天，开酒楼好赚的。”

“可是没菜谱啊，我们也没有门路认识晔国公府的人，要是能认得一两个厨子就好了，最好是侍候主子的厨子，那才有天天跟白蔻见面的机会，才能知道她的小秘密，趁她出门的时候偷出她的菜谱来，我们抄完了再还回去，神不知鬼不觉。”

“那得找女厨子才行啊，可我们哪有机会认识那些女人呢？”

“唉，是啊，白蔻侍候世子的，男厨子怎么可能进得了她的屋子，得找女厨。”

温谷山在旁边听得脸上冷笑，到底是外人，白蔻的屋子，连与她亲近的厨娘都没去过，居然还想着内外勾结偷她的菜谱，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旁边那两人似乎是越聊越来劲，还在不停地讨论有没有可能买通晔国公府的厨子厨娘，温谷山又听了一会儿，越听越觉得可笑，终于忍不住地笑出声来。

“喂，这位老哥，你笑什么？觉得我们哥俩很可笑？”隔壁桌那个一直主张偷白蔻菜谱的男人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动静很大，但摊主也没伸头看一眼。

“是很可笑，可笑得让人停不下来，哈哈哈哈。”温谷山故意揉揉眼睛，好像真的笑出了眼泪似的。

“你倒是说说可笑在哪里？”

“白蔻是侍候世子的管事，她住在世子的院子里，外人根本进不去，你们居然还妄想买通厨房的人偷她的菜谱，哪里不可笑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就是晔国公府东厨房的管事，我自然知道。”

“哎呦！老哥，刚才得罪得罪，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那两人马上拿起他们的酒瓶和小菜转移到温谷山的桌前。

“老哥既然是府里的厨房管事，请问怎么称呼啊？”

“叫我老温就好了。”温谷山脸上带着一丝傲气。

“不不不，还是叫温大哥，亲切些，亲切些。”

“对对对，温大哥，温大哥，你跟白蔻很熟吗？”

“哼，那个小丫头片子，仗着大主子撑腰，成天趾高气昂。”

“哎呦哟，原来如此，那个白蔻在府里原来没有人缘？”

“有个屁人缘，她不过是前年春天进来的厨房学徒，夏天就去了世子身边侍候，秋天成了世子的管事，在府里说一不二。你们是外人，才不知道，其实府里根本没几个人服气她，烦她对什么事都指手画脚，不过是因为她有大主子撑腰罢了。”温谷山不屑地冷笑，编起瞎话来很有可信度。

“原来是这样啊。”

“温大哥，你是府上管事，那个白蔻是不是经常跟你有点冲突？”

“何止是有点冲突？！我烦都烦死她了，我在府里十多年，她一有世子撑腰，马上就耀武扬威起来，处处跟我作对，只要她插手的事，主子们就不听我们管事的。”

“大哥大哥，消消气，消消气，大过年的，不跟那个丫头片子生气，她一个官婢，又不能结婚生子，不就只能拼命巴结主子求个好日子，来来来，喝酒，吃菜。”那两人一个给温谷山倒酒，一个给他夹菜。

“你们两个还真说到点子上了，就是看在她是官婢的份上，才没有跟她翻脸，我们这些老仆都有家有口的，她光棍一个，除了大主子们，她谁都不怕。”温谷山一口喝尽一杯酒，重重放下酒杯，对方二人连忙又给他满上。

“这可真麻烦，没人制得了她，府上就她一个官奴婢？”

“就她一个，我们老爷只是晔国公，他哪用得上官奴婢？白蔻都是意外买进来的，买到手了主子们整理身契，才发现她这么个官婢，她又年纪小，不知道脸面是什么，舍了脸皮使劲巴结主子，加上她自己的出身，不就有了现在的地位。好命，真是好命，御厨白的招牌在她身上怕是又要闪耀起来了。”温谷山冷啍不止。

“她家都没人了，跟御厨沾边的就剩她和她姐，她寡妇姐姐生的也是个女儿，御厨白这招牌最多在她手上闪耀这一世，这个不讲了不讲了，显得我们多嫉妒这招牌似的。”

“就是就是，御厨白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要讲也是讲御厨王，当今御厨总管王笑东。”

“这王总管比白家人怎么样？”温谷山来了兴趣。

“他可比白家人好多了，白家世代御厨，一家人把持整个御厨房，他们垮台后，留下一摊子烂事都是这个王总管一样样收拾善后，重新建立起御厨房的新秩序，可得圣人信任了。”

“哼，这么说来，这白蔻真不愧是姓白的，做事都是一样的德性，喜欢自己把持一切。”温谷山端起酒杯，脖子一仰一口喝尽。

“大哥大哥，以你的观察，你说那个白蔻这么出众的厨艺有没有可能是身上有她家传菜谱？”

“别逗了，听说白家家传菜谱是几代人一本本写出来的，她进府时就一个随身包袱，就算藏了菜谱了不起也就一两本，不可能更多了。”

“那就是真的有可能？”

“一两本能起什么大气候？”

“哎呦，温大哥哎，你在府上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不知道我们这些小民谋生的苦哟，要是我们手上能有一两本白家菜谱，开个酒楼一定发财，可若没有，开个饭铺都不一定能赚钱，没有绝活招牌菜啊。”

“真的假的？白家菜谱能这么厉害？谁得到就能发财？”

“大哥你真不知道呀？市面上只要借了白家菜谱这个名头的菜谱书，哪怕是穷酸文人随便攒的骗钱玩意儿，都能卖到圣贤书的价钱。”

“我的天呐！我真不知道！”温谷山差点被一口凉菜呛到。

“温大哥，我们哥仨今日既然坐在一处喝酒，就是有缘，哥哥你想不想发财？”

“怎么发？”

“只要有白蔻的菜谱书，我们就去外面开酒楼，三人均股，算哥哥一份，你看怎么样？”

“我只要弄来了白蔻的菜谱，我就能占三成股份？”温谷山比了个三字的手势。

“对，没错！只要哥哥办成了这件事，其余的你就不用管了，生意由我们哥俩打理，年底一定有哥哥的三成分红，要是拿着菜谱书我们哥俩个都开不起生意来，赔光了棺材本都算我们哥俩的，跟温大哥你没关系。”

“真的？”温谷山动了心，可又觉得不放心，这钱赚得太容易，出这一点力就能每年坐收分红，这简直是老天爷送钱。

“哥不放心是不是？以为我们俩是骗子？不要紧，这个哥哥你大可以放心，坑谁也不会坑哥哥，你是晔国公府的管事，得罪了你，我们哥俩可没下场，背靠大树好乘凉，这个道理我们懂，我们还指望以后要是闯了祸，哥哥能拉扯我们老弟一把。”

“就是，温大哥，实不相瞒，开酒楼的事我们哥俩都准备好了，就是差菜谱，想不出招牌菜来，大哥要是肯帮忙，我们哥俩真是感激不尽。再说了，还能给那个白蔻一点教训，教她做人不要太嚣张，别以为她会做的菜别人就不会。”

给白蔻一个教训触动了温谷山的神经，在这个理由面前，他也就忽略了要去辨别那两人的话到底有几分真假，只要能让白蔻不舒坦他就舒坦了。

“白蔻有没有家传菜谱我不知道，但她入府这些日子，她也攒了几本自己的私人菜谱，不知道二位老弟有没有兴趣？”温谷山试探地问道。

“有啊！太有了！白蔻现在名声响亮，她的私人菜谱不会比她白家菜谱差！”那两人眼睛放光。

“有用就行，但要弄到她的菜谱，我这样的男厨可没办法，得再找人帮忙才行。”

“知道知道，只有女孩子能接近白蔻，温大哥可有好人选？”

“有一个，以前跟我有过一腿，叫梦梅，后来发达了，侍候小主子去了，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哦？看不出来温大哥艳福不浅！”对方二人皆露出男人都懂的那个表情。

“那丫头以前跟我混的时候，也跟白蔻有过冲突，被她整得很惨，能调去侍候小主子是因为实在没有别人可选了，才让她一飞冲天。我发现女人就是贱，不能给她们一点好脸色，否则马上狗眼看人，跟那个白蔻一个德性。”

“哥，先别生气了，那个丫头能接近白蔻？”

“她是侍候小主子的，打着主子要请客来讨论一下菜单的名义就能进白蔻的屋子，厨房的厨娘都没去过的，在白蔻眼里整个东厨房都是她的手下人，只有那丫头是与她平级的。”

“原来如此。那她会帮忙？”

“由不得她不同意，她头上的夫人可不喜欢她，只是没有更好的人换掉她才一直用着。”

“哦，这倒是个可利用的弱点，温大哥，你说我们该怎么做才能叫她乖乖听话？都听你的，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她头上的夫人不喜欢她的原因就是与我有过一腿，趁着现在过年，我们蒙骗她出来，哥三个一起爽上一天半天，还怕她回去敢乱说？还不得乖乖替我们办事？”

温谷山想起梦梅的身子，情不自禁地发出淫邪的笑声，勾得对方二人也跟着面露****之色。

“温大哥这真是一记妙招啊，女人最怕就是发生这种事，何况她本就与大哥有过一段，她就是想告发也无处说去，说了也没人信她，而她头上的夫人又正好赶她出去，嘿嘿嘿嘿，真是高招。”

温谷山得意地挑眉，大声叫摊主再温些酒来。

第559章 宫里给的赏赐

摊主从灶头后面站起来，打开温酒的锅子，把里面的小酒瓶都拿出来，用托盘端着送到桌上，再收走那些空了的酒瓶，灌上酒放进锅里，接着继续窝着瞌睡。

温谷山坐着不同，那两个人给他倒酒夹菜。

“大哥，那个梦梅既然是侍候小主子的，这大过年的，她能出来？”

“怎样蒙骗她出门是个麻烦，毕竟不是我的手下了，我不能直接使唤她，得再通过别人骗她出来。这大过年的，主子们也要出门拜年，下人趁机自己上街走走不难，就是叫谁把她骗出来比较难。”

“也是啊，她现在侍候主子了，只有同一个院里的人喊她上街她才会信，外人喊她她肯定起疑啊。”

“难道大哥对主子的院里也伸得进手？”

“事在人为嘛，我在府里多年，这点人情总是有的。”

“可是又要托人办这事，知道的人太多，难免有人嘴巴不严，这要是有了什么风声，会误事的吧？”

“这容易啊，大不了让人以为我和梦梅余情未了，趁着过年到外面打野战呗，本来让她去偷菜谱就有可能暴露，到那时惹到的可是世子，梦梅那贱货死定了。既然都是死路一条，那不如被我们利用个彻底，对不对？像梦梅这种谁得势就攀上谁的狗眼女人，用完就扔，不用可惜。”

“嘿嘿，好，就由大哥安排。来来来，喝酒，吃菜。”

三人你一杯我一杯，吃光了摊主所有的酒菜，并且商量妥当，这几日这哥俩就在坊内的客栈住下，因为不知道梦梅侍候的那位小主子哪天出门做客，所以得随机应变。

那二人答应了，结了酒钱，与温谷山一起走到大十字街，进了坊内最好的客栈。

温谷山没进去，就在街上等着，那两人开好了房间，一人在屋里收拾，一人出来告诉温谷山他们的房间号，这才最终道别，温谷山幻想着以后荷包鼓鼓的好日子，哼着小曲回府休息。

入宫拜年的晔国夫妇和世子此时也回到府里，带回了一车的新年赏赐，白蔻助太子妃孕期平安的事由圣人和皇后亲口赞扬，所以这赏赐里也有她的一份。

白蔻早就说了，虾皮汤的主意是不是对太子妃的症，看新年赏赐就知道了。

一切如她所料。

顾昀下了车前脚迈进院子，后脚就问白蔻在哪，得知她在自己屋里休息，径直就奔后头去，丫头们在身后追都追不上，而且被少爷一个眼神，就止步在了正院，眼睁睁地看着少爷独自一人走进正厅，消失在了退堂后面。

丫头们面面相觑，最后纷纷掉头去院门口卸赏赐，少爷有白管事服侍呢，用不着她们多事。

顾昀兴冲冲地跑到白蔻屋外，顺手推门发现闩得死紧，就在他准备去茶水房摸把水果刀来撬门时，房门突然被打开了，白蔻衣服整齐但是披着头发，一看就是睡够了才起床的模样。

“这么早就回来了？”

“还早？”

顾昀一边说一边迈进房间，白蔻被他气势所迫，只得侧开身子让他进门。

“唔，还是你屋里暖和。”顾昀搓搓手，假模假样地环顾一下，抬脚就往卧房走。

“正房一样暖和，丫头们怎么没先给您更衣？”白蔻关上房门以免跑了热气，又见世子还穿着朝服，赶紧拉住他，不许往她床上坐。

“我一回来就先找你，看我多疼你，有好事第一个想到你。”

“是么？”白蔻半信半疑地上下打量了满脸得意的顾昀一番，“哦，太子妃没事了。”

本来还以为白蔻得猜上几回才能猜中，结果却连想都不用想，顾昀一下垮了肩膀。

“是了是了，你最聪明了，今天圣人和皇后都分别夸你了，估计明天孕妇要多吃虾皮缓解骨痛的事就会在全城传开。”

“好事呀，婢子这算是为全国孕妇行了善事吧。”

“你怎么知道虾皮有这个功效？”

“白家世代厨子，这个算常识啦。”

“还真是啊？”

“怎么了？”

“当然是很多人问为什么，我哪知道为什么，我就说是你白家家传的知识。”

“您蒙对了，恭喜您。”

“现在家里有个孕妇了，她那份虾皮预留了没有？”

“早留出来了，放心吧。”

“那就好。”顾昀突然伸手一把拉住白蔻，把她拽到梳妆台前坐下，给她打开妆奁摆好铜镜，“快梳头，我们一起去看赏赐，你的那份在我这里。”

白蔻对着镜子翻个白眼，拿起梳子将头发梳顺，一点一点地绾起来。

顾昀在白蔻身边走来走去，看她把发型梳好，从她一匣子的各种头饰里面，挑了几件金的亲手给白蔻插上，接着就迫不及待地牵了她的手就走。

丫头们把一箱箱的赏赐从院门口搬入卧房外间，累得她们叉腰喘气，气还没喘匀，就看到少爷与白管事一前一后走来，连忙向他俩行礼。

新年赏赐群臣的例赏多是有着喜庆吉祥寓意的摆件玩物，这些东西对晔国公府来说早已是稀松平常，顾昀从小看着这些长大，他也不稀罕了，只是让丫头们把箱子都打开，任白蔻挑选几件她中意的搬回去装饰屋子，正好把去年的旧物换下来。

白蔻也不稀罕，她还嫌屋里摆件太多，打扫抹灰的时候要不停地搬来搬去太麻烦呢。

可世子一片热情也不好扑灭了，白蔻挑来挑去，只挑了一对鸽血红釉梅瓶，摆在厅堂里点缀些颜色，免得整体色调太暗沉单一了。

顾昀耐心地等白蔻挑完了，才指着一个装满了绫罗绸缎的箱子，都是宫廷标准的高级面料，而在这堆料子上面还有一个匣子，这才是宫里给白蔻的赏赐。

白蔻拿起匣子搁在榻几上，顾昀冲丫头们一挥手，叫她们们把那些装陈设摆件的箱子抬出去，换掉各屋的旧陈设。

丫头们于是抬着沉甸甸的箱子鱼贯离去，白蔻把匣子放在榻几上打开一看，里面有一个厚实的信封，拿起信封，底下其实是一个分割成大小不同格子的多宝盒，上下两层，放满了一套纯金头面，做工细腻，显然是宫廷内造的精工标准，金光耀眼。

第560章 过年红包多多

“这可是照嫔的规格待遇给的首饰，可不是专门赏人的玩意儿。”顾昀见白蔻看傻了眼，忍不住笑起来，抬手捏捏她的脸蛋，“太子和太子妃赏的，就连这盒子也是，拿在手里是不是特别有分量？老红木的。”

白蔻眨眨眼，咽下这份惊讶和惊喜，打开信封瞄了一眼，里面一沓银票，抽出来一数，跟去年求了嫡皇孙一样的金额，一万两。

“你救的是太子妃，两条命，就该值这些。”

“太子查了太子妃的饮食记录和医案吗？”

“查了，没有疑点，都很正常。”

“正常就不对，医案难做手脚，饮食记录肯定已经篡改过了。”

“啊？他们动作这么快？”

“东宫派人来问法子就已经打草惊蛇，恐怕在那一两天里证据就都毁掉了，之后太子再调案卷，当然什么疑点都没有，但这恰恰就证明了御厨房有问题，他们已经自露马脚。”

“你肯定？”

“太子妃的各种疼痛都说明是骨骼的问题，只因她的骨髓精华都用于了胎儿自身的骨骼生长，她必须每日都要有足够的食物来弥补她的亏损，以此保证给胎儿的持续供养，但她的情况却越来越严重，这就证明她吃的不够。宫里又不缺孕妇，御厨房不会不知道怎么做孕妇餐，太子妃这种情况是他们故意造成的，而记录上无疑点，就等于是他们自己坦白这记录是假的。或者当时记录的时候是真实可靠的，随后就被篡改了，用假记录替换了真档案，反正御厨总管和司膳监是一伙的，要做手脚太方便了。”

“竟然谋害太子妃，胆大包天！”顾昀听得震惊，转过身愤怒地挥舞了几下拳头。

“他们还想东宫易主呢，谋害太子妃算什么。”白蔻冷笑一下，合上匣子放回箱子里，把她的赏赐收好。

“不能让他们这样下去，我们也该反击了，御厨房在他们的控制下太危险了，我们必须得做些什么。”

“您什么也不必做，大老爷也不会同意您掺和进去，您和石天珉继续吃吃喝喝保持住你们的友谊就够了。”

“让我就这么看着？！”

“您的角色是反间啊，可别忘了，您提供情报就可以了，其余的事有别人做。”

“太子妃的事就到此为止了？”

“太子妃的事自有她娘家操心，涪阳侯会来府里拜年吗？”

顾昀眼睛瞬间一亮，想起一桩事来，露出了然的笑意。

“会，这几天就来，他们要来感谢我们帮了太子妃，具体日子还没定，他们过年也忙。”顾昀的了然笑意慢慢化作了冷笑，“想想挺可笑的，那群蠢货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没料到东宫病急乱投医，还正好找对了人，被你破了难题，涪阳侯代表着军方一部分势力，想东宫易主，哼。”

“所以呀，越是这种时候，您越要与石天珉保持密切联系，可别断了他这头的线。”

“他肯定也是这样想的。”顾昀转转眼珠子笑道，走向白蔻牵着她的手往内室走，“不聊那些了，你看我还穿着朝服呢，帮我更衣。”

白蔻进了内室，又从浴室的门出去，经角门进后面茶水房，提了两壶水回来，在浴室里兑了两盆温水，然后脱去顾昀身上厚重的冬季朝服，侍候他洗手净面，再换上家常便服。

丫头们这会儿也终于完成了各屋陈设器的更换，飞花和妙儿回到卧室里复命以及侍候，就见少爷已经一身清爽地收拾好了，白蔻让她俩接手，出去唤了两个小丫头把她的赏赐箱子抬到她屋里去，接着又忙着准备晚饭，忙忙碌碌一圈下来，大年初一就这么结束了。

次日初二，出嫁的女儿们回娘家拜年，顾娴和顾婕携夫婿和孩子们一起回来，长房热闹非凡，连老太君都过来共享天伦，孩子们在退堂玩，白蔻做了满满一桌子点心零食，光是糖果就铺了半桌，小孩子们一盘尝一块，全部轮一遍肚子就饱了，回家前还把吃剩的点心零食一起打包带走。

到了初三，顾昀哥俩出门去外公家拜年，而府里，旭大奶奶的兄嫂一家人登门拜年，男人们在二老爷的正房谈天，姑嫂就在甘氏的小屋里说话。

甘家二嫂出手大方，甘氏院里下人都有红包，另外还有两个大的特意送去给庞妈妈和白蔻，白蔻得的那份比庞妈妈的都要重一些。

突然收到这么大一个过年红包，白蔻自然懂得甘家人的意思，却也不必说破，笑眯眯地收下就是了。

初四那天是黄彬和他的兄弟们来给姑奶奶拜年，之后这一群兄弟在顾昀的耳房里打滚，吃着热乎乎的涮肉喝着烫好的美酒，握着筷子高谈阔论，一副指点江山的气势。

下午送客时，涪阳侯的家人来送信，说明日初五来拜年。

待到次日，涪阳侯府来了一个车队，全家出动，男女老少一个不落。

涪阳侯比晔国公年长几岁，已是知天命的年纪，因此虽然侯比公低一级，但晔国公依旧在大门外亲自迎接，握着侯爷的手亲亲热热地叫一声老哥哥。

男丁们纷纷下车，女眷和幼儿在车上不动，车夫在国公府下人的指引下转向侧门，直接到了荣恩堂外，女眷们坐定后，男人们才在晔国公父子的带领下走了过来。

顾朱两家也是姻亲，只是到了现在的年轻人这一辈关系就远了些，娶了朱家女儿的是从军的顾二太爷，因此朱侯爷在老太君面前也得叫一声大伯娘。

也正是因为有这一层关系，涪阳侯一家来拜年，晔国公夫妇才定在荣恩堂招待，二房和三房也一同作陪。

朱家赠送了很多礼物，说了很多感谢的话，三夫人见朱家女孩子都长得漂亮，不禁起了想挑一个做儿媳妇的心思，一双眼珠子不停地在那几个适龄女孩身上转来转去。

二夫人看见妯娌的眼神，洞悉了她的心思，不禁在心里暗笑她做梦，顾景也就小时候练过几招，如今都搁下好几年了，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跟顾旭一样是个文弱书生，想娶将门之女只怕人家还看不上，顾昀要是相中了谁倒还说得过去。

美味又丰盛的午宴结束后，白蔻被叫去荣恩堂，冬狩时白蔻在圣人的帐篷里已经认得这位侯爷了，这次涪阳侯赏了她一箱贵重物件。

白蔻磕了头谢了恩，很快就告退下去，荣恩堂的丫头抬着箱子随她回钟鸣院，送入她的屋里，羡慕不已地向白管事道喜，白蔻心里高兴，随手就打赏这两个小丫头一人一两银子，喜得她们乐滋滋地道谢离去。

东厨房这会儿已经在大扫除，管事和厨子们纷纷各自歇息，温谷山见没人注意到自己，悄悄地离开东厨房，往三房走去，熟门熟路地专挑僻静无人的小径，最终拐进了浮柳院，富姨娘的院子。

第561章 背后的算计

因为今天涪阳侯全家来拜年，富姨娘所生的三个孩子也在荣恩堂，院里只有富姨娘和她的两个贴身丫头。

就是知道此时院里无外人，温谷山才敢大摇大摆地进来。

丫头们自然认得温谷山，见他亲自过来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往屋里通报了一声，然后迎了温谷山进厅堂。

已经三十多岁生了三个孩子的富姨娘依旧柔美娇弱，随随便便一个站姿都能勾得男人从心底里涌起怜爱之意。

“稀罕啊，温管事，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富姨娘的声音也是慵懒甜美。

“自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有求富姨娘。”

富姨娘向屋里的丫头使了们眼色，两人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退了出去，站在门外守着。

“说吧，什么事，能让你开口求我。”

“这大过年的，能不能找个机会，趁景二爷出门做客，让你的丫头带梦梅出去逛街？”

“怎么？你对梦梅还不死心？是不是非要在她身上栽个跟头才甘心？”富姨娘抬眼一瞥，眼波流转之间皆是撩人的风情。

“你知道我这人向来长情。”

“啧~~”富姨娘翻个白眼，依旧不损她半分风采。

“怎么样？帮帮我？”

“真活腻了？我让人把她诓出去，等她回来一告发，我也要跟着挨顿训斥，夫人可一直等着抓我的把柄。”

“不会的，我敢打这个主意，自然就不怕她告发，三夫人一直就烦她跟我曾经有过一腿，这你是知道的，她就算要告发也要有人信她的才行。”

“哼，算得挺精明，梦梅真是可怜，怎么沾上了你这号人渣。”

“当初是她主动攀上来的，现在发达了拍屁股就走，老子还没玩过瘾呢，她想撇清关系可没那么容易。”

“你这些浑话少在我面前说，我可不想听，免得脏了我的耳朵。”

“是是是，不说了，不说了，你就给我一句实在话，帮不帮我？”

“我没理由帮你，除非你再给我个更好的理由，给我一个能让我的丫头心甘情愿帮你的理由。”

“行。”温谷山扭脸看了看门口，脸上露出一丝狠厉的表情，“其实我真正想对付的是白蔻那贱婢。”

“白蔻？哼，难怪，我就说你怎么突然又打上了梦梅的主意，想要她替你办事？”

“梦梅随时能捏造理由去钟鸣院找白蔻，要不然我费这个心思做什么，把她拽在手心里才好做事。怎么样？这个理由总够了吧，白蔻那次跟你的丫头打架，那丫头被赶走，三夫人还趁机收拾了你一顿，七少爷替你喊冤也没个好结果，你不是一直憋着这口气想要讨回来么？”

富姨娘美丽的脸上随着回忆也渐渐地露出了狰狞的表情。

“那个白蔻当初可害惨我了，从我跟了老爷起，我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既然你的主要目的是白蔻，我可以帮你，你随时等我消息。”

“谢了，你只要让丫头把梦梅带出去就可以了，我保证她半路上就消失，绝不会牵扯到你身上，就算被问起来，也就是两个丫头趁着过年没事，上街逛逛被人流冲散罢了。”

“好，就这么办。”富姨娘眼波一转，点点头，“但我丑话说在前面，你的计划我一概不知，我只是让丫头把梦梅带出去而已。”

“你不必知道，我也不曾来过。”

富姨娘这才满意地勾唇一笑，“自己知道门在哪儿了？”

温谷山拱拱手，掉头就走。

富姨娘把两个丫头唤进屋吩咐了一下，让她们寻机邀梦梅一块上街，街上人多，要是不小心走散了也不要紧，反正在这天水坊也没人敢打别人家婢女的主意。

丫头们心领神会的答应下来，当初白蔻和富姨娘手下的一个丫头打架，导致那丫头最后被卖，后面一老爷心疼，又补了一个新人，在富姨娘的金钱攻势下，很快就倒向了她，成了她的忠婢，有事只需吩咐下去她们就会办好。

那两丫头从浮柳院出去，在丫头们平日里洗晒自己衣服的杂事院子里找到了梦梅，假装是来休息的，掏出随身携带的零食分给院里众人一块吃，大家一边吃一边闲聊，几句话的工夫就把景二爷明天初六要出门做客的事给套了出来。

知道了景二爷哪天出门就好办了，那两丫头耐心地等到梦梅落了单，热情地邀她后天一块上街，她们这种内宅丫头一年到头难得有机会出门，假称富姨娘体恤她们，愿意放她们的假，于是想要梦梅带她们上街吃好吃的。

梦梅一开始并没答应，但架不住她们左求右求，而且一再地提到她是景二爷的厨娘，保持厨艺水准很重要，不上街尝一尝街上小吃的味道，又怎么有灵感给二爷做好吃的新菜。

这句话说动了梦梅的心，她其实一直很羡慕东厨房的厨子厨娘们能上街的福利，趁着过年，景二爷又外出做客，若要请假的话应该能成。

于是梦梅含糊地表示先回去请假，若是能请下假来就一块逛街。

那两丫头高兴地应下，回到浮柳院向富姨娘复命。

荣恩堂那边的宴客还没散，三房的大小主子们都没回来，梦梅先回自己屋午休，小睡片刻后起床再看，老爷夫人少爷小姐们这时才都回来了，那两个通房到小厨房提了热水进屋服侍顾景更衣，梦梅烧水泡茶随后端进正房。

见景二爷心情不错的样子，梦梅就趁机提出明日请假，顾景也的确没问太多，只是讲好在他回家前梦梅要先回来就允了她的假。

顾景的那两个通房看着眼红，也向少爷撒娇想趁明天他出门做客，她们回家给父母拜年。

反正都允了一个了，也不在乎再多两个，于是顾景爽快地都准了假。

梦梅谢恩下去，借口去东厨房打听打听街上有什么好吃的，特意绕到浮柳院那边，与富姨娘的贴身丫头接上了头，双方约了明日上午上街的时间就分了手，梦梅继续往东厨房去，真的向厨娘们问到了街上几处好吃的地方。

晚饭时间，富姨娘的丫头趁着去东厨房拿食盒的机会，向温谷山巧妙地递了纸条，温谷山悄悄看完，将纸条扔进了灶膛里。

钟鸣院里，晚饭结束后，白蔻也向顾昀请假，明日想去一趟吉阳坊给外公一家拜年，顺便去一趟东林坊，两坊竟然隔街对望，实在太便利了。

顾昀准了假，但他也要同去，白蔻一开始不肯，但架不住顾昀像牛皮糖似的缠人劲儿，只好无奈地允了。

第562章 世事难料

次日上午，两人打扮整齐，乘车出发，往西南方向行去。

为打发路上时间，两人在车厢里细说昨天涪阳侯一家来拜年的事，白蔻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在东厨房忙活，她自然不知道细节，都是顾昀说给她听。

当着二房和三房的面，那些私下的话没法说，直到散场送客的时候，顾昀才终于有机会向老侯爷提醒了几句，接下来就看涪阳侯府会有何手段反击了，也有可能会达成不宜对外人说的政治交易，毕竟追溯到源头，牵出来的幕后人是赵贤妃，赵贤妃的儿子是皇长子豫亲王，涪阳侯不可能与豫王正面对抗，要斗也得是支持太子与豫王相斗。

夺嫡之争会不会就此浮出水面，摆在明堂上，谁也不知道，但若摆出来了，豫王就被置在了风口浪尖上，在太子没有犯错的现况下，庶子想抢嫡子的储君之位，这种严重颠覆三纲五常的大事，会引发朝野动荡，百官和百姓都会反对，圣人也会开始猜疑忌惮，一切都对豫王和赵贤妃一派不利。

对白蔻来说发生哪种情况她都无所谓，反正她一个官婢，朝堂上的政治斗争怎样都卷不到她身上，她站边上看戏就够了。

顾昀絮絮叨叨地说着现在的国政国策朝堂局势，也不管白蔻是不是听得懂，他说得挺来劲。

白蔻也不制止他，就让他说，她也听一听，官署衙门之间互传消息的邸报她很少看，一般都在大老爷的书桌上，既然世子现在乐意说这么多，她当然不会嫌无聊要他闭嘴。

一路行了一个多时辰，马车终于顺顺利利地进入了吉阳坊，白蔻知道曲樟巷靠近坊北门，于是让车夫往北门方向走，再向路人打听曲樟巷的具体位置。

吉阳坊紧邻东林坊，坊内居民自然也多是各种手艺匠人，乍一看到来了一辆如此华丽的马车，还有骑着高头大马的跟车侍卫，并且打听的是曲樟巷，有脑筋转得快的人马上反应过来曲樟巷里住的人家是谁。

章记铁铺。

本坊武侯也在居民的通知下迅速地赶到，向车夫问清车里乘客是谁，连忙行礼，并亲自带路往曲樟巷去。

既已确认是晔国公府的世子顾昀与他的管事白蔻来向章家人拜年，好事的居民们不顾街道冰滑，一窝蜂地飞奔至曲樟巷章家报信。

章家一家老小都在家里与前来拜年的邻居亲友们围坐火炉闲话家常，突然外面跑进来很多人，隔着院门就喊快出去迎客，有贵客到。

但他们人多喊得杂乱，章家一群人听得糊涂，章华生的儿子大步走出来细问到底喊的是什么。

“白蔻呀，白蔻来了！”

“还有那个世子！”

“都来了！”

“对呀对呀，好多人呐！”

“还有骑马的侍卫，那高头大马！真不赖！”

“快点吧！他们都快到巷子口了！”

“别蹲家里了，快去迎客！”

章家小子听清缘由，飞奔回屋传话，一屋子的人先是难以置信地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后马上也混乱起来，喊老的叫小的，衣服已经来不及换了，只能是拍掉身上沾到的瓜皮果屑，抹平衣褶，尽可能地弄得整齐一些，一家老小在章老爹的带领下赶紧出门，往巷口迎人。

本坊武侯领着车夫已经走在了北门大街上，并能看到曲樟巷的标志，巷口有一株百年老樟树，树干扭成了螺旋状，因此得名曲樟，而这巷子也在日久天长的时间里由居民自发改口成了曲樟巷。

就在车夫准备驾驶着马车拐入巷子时，街边居民先发现巷子里有马车出来，而顾昀的马车又宽，一旦进去两车根本错不开，于是顾昀叫车夫拉住缰绳，与白蔻下车步行。

“走，穿得这么漂亮，就得叫他们看看，白家的女儿如今又发达了。”顾昀笑嘻嘻地冲白蔻挤眉弄眼。

白蔻不能理解世子得瑟什么，但反正她无所谓多走几步路，于是先下车，再回身伸手虚扶一下，让世子扶着她的胳臂踩着梯凳稳稳下地。

看到车上下来人了，围观居民发出哇的赞叹声，那金贵耀眼的服饰让他们大开眼界。

顾昀和白蔻大方地站在街上任人围观，巷子里的马车终于出来，看清街上有贵人等候，车夫忙不迭地加了几鞭子，赶着车子赶紧离开，让出道路。

侍卫们纷纷下马，牵着缰绳跟在世子和白蔻身后一起往巷里走，迎面就碰到了匆匆忙忙出来迎接贵客的章家人。

“小姨！”穿得像个福娃娃一样的白虹甩开母亲的手，欢快地从人群后头飞奔出来，白蕊连忙在后面追。

就在快要跑到白蔻跟前的时候，白虹突然脚下一滑，眼看就要摔个大马趴，走在最前面的顾昀一个箭步冲上去，及时地一把扶住，并顺势提起来抱在手里。

白蕊终于追了上来，就算已经与顾世子是熟人了，也免不了感到一阵尴尬，一脸抱歉地从顾昀手上接过女儿，赶紧回到自家人中间。

章家现在的大家长章百槐带着他的儿子孙子和徒子徒孙以及一众女眷们按顺序列队，一起向顾昀行礼，当年能与御厨总管白业宏联姻，章家人自然是懂礼数的。

顾昀站在巷子中间大方地受了礼，接着白蔻从他身后走出来，向外公一家人行礼，外婆舅妈等人眼含热泪走出来牵着她的手往回走，男人们则招呼世子边走边聊。

女眷们先回家，男人们慢一步，进了前院后，徒子徒孙们立刻带着顾昀去参观旁边占地广阔的工坊，正房里白蔻依序给长辈们磕头。

这曲樟巷章家占了一半地盘，住宅占了三分之一，其余三分之二都是工坊，在白家出事后，章家受到连累，生意锐减，很多炉子就此熄火，幸好底蕴深厚，虽然日子艰难，但也不至于倒闭破产。

而就在一切趋于稳定之后，白蔻突然名声大振，人人都知道了一家流放的前御厨总管白业宏居然还有个小孙女被没为官婢免于流放，并且继承了家族的厨艺天赋，做得一手好菜，然后这小丫头一次又一次给京城百姓各种惊讶，章家于是又跟着风生水起，当初熄火的炉子早已都重新燃烧起来。

顾昀没看过这种工坊，他一边参观，一边听他们讲述往事，情不自禁地也有些感慨。

世事难料。

第563章 一头欢乐一头恶梦

顾昀参观完毕回到正房，白蔻这边也完事了，一家人围坐一圈闲话家常，白蕊和几个年轻姑嫂一起在厨房里忙着午饭，随行的侍卫们已经被别的徒子徒孙请去自家吃饭，就连顾昀的马车也被牵到工场的大院里停放，所有的马匹喂食喂水，都照顾得好好的。

因是临时起意，顾昀自然没预备礼物，只是连夜备了几个送长辈的荷包，章家人推辞了几个来回，才在白蔻在说服下收了下来。

白蔻先回来，就先说了世子其实是对东林坊感兴趣，因此章华生派了自己儿子去东林坊喊他外公和舅舅来吃饭，东林坊是工部所属，只接工部的活，因此坊内日常来往的多是互相认识的熟人，也亏得白蔻身上带了御赐文书，否则她今天还不一定能进得了东林坊的坊门。

章华生的岳父和舅哥没多久就随孩子过来了，白蔻有御赐文书的事章家人早已跟东林坊通过气了，坊内的老师傅们对白蔻也很感兴趣，在给她做刀具之前都想先见一面聊一聊，只是正好赶在过年边上，大家都各有事忙，本想过完年约个日子，哪里想到白蔻先来了。

白蔻随身还带着御赐的匕首，这会儿自然解下来给外公一家传看，兵部工匠的手艺也是难得一见的。

吃过午饭，稍事休息片刻，一群人步行往东林坊去，在坊门口就被拦下来了，顾昀的身份也没用，非要验看白蔻的那封文书，才准他这一行外人进坊。

进了坊，众人分头行动，章华生的岳爷先把顾昀与白蔻请去家里，年轻后生们则去喊那些老师傅到家里喝茶，陆陆续续地人就到齐了。

白蔻明白这次面谈的用意，老师傅要看看她是否值得他们出手打造刀具，而白蔻也正好想看看这些顶尖老师傅里面，有谁的观念与她的习惯是契合的，有默契的师傅才能做出她用着满意的刀具来。

前世就是专业厨子的白蔻，对厨刀的钢材品质是有自己一番心得的，她只拿一点点心得出来讨论，就足以引发大辩论，而不管这些老师傅们说出什么论点论据，白蔻都接得上嘴。

顾昀坐在边上就真有些发懵，自己默默地喝茶吃零食，一声不吭，只是有时白蔻发言他会跟着笑。

与此同时，天水坊里，梦梅与富姨娘的两个丫头也在街上享用了美味的午饭，一边逛街一边找些别的好吃的，虽然今天才是初六，但已有一些铺子提前开业，街上因此比过年头几天要更加的热闹。

温谷山与梦梅互相认得，他就没有露面，只是躲在暗处，向他那两个同伙指认了梦梅，由那两人下手掳人，带出天水坊去别处摆弄，不然要是在本坊闹出事来，大家都要倒霉。

那两个丫头故意嫌街上人多，带着梦梅故意往人少的巷子方向走，只说绕开人多的地方，从别处穿插出去。

梦梅没有多想，一心跟着她们走。

跟了一路的那两个人，终于逮着了机会，一人在后面放风，一人追上梦梅，用沾了药水的手帕紧紧捂住她的口鼻弄昏过去，富姨娘的丫头听见身后动静，头也不敢回，拔脚就跑，径直出了巷子转弯就不见了。

见得手了，一人留下看着梦梅，并保持药效不要让她醒得太快，另一人则退出巷子去别处将提前备好的小马车牵来，温谷山随车一块过来，两个男人在车厢里守着梦梅，一人驾车，低调地出了天水坊。

“这妞长得还蛮不错的嘛，难怪大哥一直念念不忘，还真是艳福。”车里的人摸着梦梅的脸蛋，笑容****。

“不光长得不错，滋味更不错，叫声好听，身子也柔软，只管随便摆弄，粗暴点没事的。”温谷山眼睛放光，抹了一下自己的下巴。

“粗暴了可不行，得温柔些，可不能在她身上留下痕迹，她是丫头，要是梳洗的时候叫人看见她身上有事，我们这事就算是露馅了。”

“还是二弟想得周到，她活还没干呢，我们得低调，不能自露马脚。”这几天温谷山和这两人没少一块喝酒，甚至都按年纪排序，称兄道弟起来。

“老弟我搞了些好药，一会儿给她灌下去，保证她乖乖不反抗。”

“可别像个死鱼一样的，那就没有趣味了。”

“让人主动迎合的药不能用啊，我们时间无多，那种药用在身上一两个时辰药效散不下去，就算勉强压下去了，她整个人身上刚办过事的气息也藏不住，她侍候的少爷又不是处男，一眼就能看出来。老弟我能不知道那种趣味么，这不没办法么，大哥将就一二吧。”

温谷山心中纵然觉得万般可惜，可的确现实不允许，只得安慰自己下次有机会再好好享受。

马车出天水坊的南门，沿大道往东边行去，一连过了三四个坊，才拐进一处坊门，七拐八弯地来到一片低矮民宅，在一个小街门外停下，驾车的三弟下车拍门，有个老婆子开门出来，接着她手上顿时就多了一角银子，连忙将大门完全打开，迎了马车进去，她自己则往外走，并顺手关上了门。

“哟，二位弟弟对这里熟悉啊？”温谷山下车打量着小院，就是个寻常民宅，但那二人行为显然是熟客。

“那个老婆子是个老寡妇，就靠这个赚点吃饭钱，大哥只管记住这地方，以后自己带人来寻乐子就是，那老婆子不会乱说的，她不能砸自己饭碗。”

“这倒是个好地方，好，我记住了。”温谷山再次环视四周，然后站到车旁，车里的二弟把梦梅递出去，温谷山接住抱下车来。

在迷药的药效下，梦梅还没有醒，温谷山抱着她进了东厢，整个屋子就是给人办事用的，橱柜里面还有各种药品和玩具。

三弟栓好了马车，进屋里生起炭盆，温谷山把梦梅往床上一放就迫不及待地扒她的衣裳，而那二弟则挑了一瓶药水到床前仔细地给梦梅灌下，见温谷山已经扒掉了肚兜，顺手就在饱满坚挺的胸脯上揉了几把。

“啧啧，手感真不赖哎，今天我们哥仨个可有乐子了。”

“哥还能骗你们么，她唯一优点就是这身好皮肉。”温谷山不耐烦一层层地脱，连裙子带裤子一口气全扒了下来，露出白生生的大腿。

看到眼前这美景，那两个人站在床前止不住地大咽口水，关门关窗，开始解自己的衣裳。

“她是大哥看上的，大哥先上，一会儿她要是醒了大哥莫慌，身体是动不了的，也叫不出声，更不怕她咬舌自尽，只能清醒地看我们上她。”

“嘿嘿嘿嘿，照这样说，反而醒了来更好，叫她知道老子没过够瘾，躲哪都没用，迟早得栽回老子手上。”温谷山舔舔嘴唇，撩起上衣，往下扒自己的裤子。

不到半盏茶的时间，房间里就开始响起了男人的喘息声。

第564章 在街上相遇

梦梅从药效中慢慢醒来时，温谷山已经完事了，换第二个男人正在她的身上冲刺，梦梅恍惚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是什么情况，想要尖叫却发现身体动不了，视线方向是直的，头往哪边摆就只能看哪边，要么看到的是骑在她身上翻白眼喘粗气的恶心男人，要么是床边两个没穿裤子的男人。

温谷山见梦梅醒来，冷笑一声，揪住她的头发，见她眼里疼出眼泪却做不出任何表情的样子，他觉得甚是快意。

“贱货，怎么样？不让老子上，老子多找两个人来上你，爽吧？”

梦梅直勾勾地看着温谷山，心里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还敢瞪眼？不服气？信不信老子揍你？”温谷山扬手就要打。

“哎，大哥，讲好的，不能动粗。”三弟及时拦住，把温谷山的胳臂摁了下去。

“三弟，你不知道，这贱货一日不挨打她就不舒服。”

“大哥，看你这话说的，她现在又不是你的人了，你这会儿动她一根手指头，回去怎么交差？大哥不想发财了？”

温谷山攥了攥拳头，心有不甘地离开了床边。

拼命冲刺的二弟终于打出了他那一炮，疲惫地从梦梅身上下来，换这老三扑上去。

梦梅想挣扎想反抗想尖叫都无能为力，身体好像不是她的，只有意识连在她的身上，更不能闭眼，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三个丑陋恶心的男人轮番在她身上抽动，她想咬舌自尽都办不到，唯有万念俱灰，一心求死。

三个男人轮了不止一遍，最后爽到自己都腿软了，而且见时间也不早了，那个二弟从橱柜里找出一瓶解药强行给梦梅灌下去，药效发作后，梦梅终于能够自己坐起来，但还是感到软绵绵地使不上什么力气。

温谷山这时候又走上来，掐着梦梅的脖子将她从床上拖下来掼在冰冷的地上。

“贱货，刚才爽够了吧？爽够了就乖乖替老子办事，去白蔻屋里把她的菜谱偷来，不然今天这事老子保证一定传到三夫人耳朵里。”

梦梅不停地哆嗦着，不知是冷，还是被吓的，但内心里也终于明白今日这遭难到底是怎么回事，原来还是冲着白蔻去的。

“偷……偷……偷菜谱？”先前喝下的药并不能立刻让梦梅生龙活虎起来，她哆嗦得讲不了一句完整话，面部肌肉也扭曲得很奇怪，像是在冷笑。

“要不是你还有这点用处，老子何必费这么大心思，还找来两个兄弟弄这么大的局。”温谷山拍拍梦梅的脸，露出带着狰狞味道的慈祥微笑，“你要是办好这事，你我之间一笔勾消，我再不找你麻烦，你也可以安心地侍候你的二爷，看他哪天心情好赐你一个通房的身份，如果他不计较你跟我有过一腿的话，哈哈哈哈哈哈。”

“你……你……你不怕……我……我……告……告发……”

“告发？有谁相信你？正相反，谁不知道你跟我有过一腿？你就是告到白蔻面前你，她也不信你，别忘了，当初就是她设计整你，害你名誉扫地。她看见你就讨厌，反正你也恨她，干脆做件好事，偷了她的菜谱，我不但从此放过你，还能分你一点辛苦钱，你把自己好好打扮打扮，说不定能凭你的姿色爬上二爷的床，哈哈哈哈哈哈。”

梦梅哆嗦得几乎停不下来，眼泪一颗颗地落下来，边上那两个人担心她冻病了回去露馅，一个上前拖开温谷山，一个提起梦梅扔回床上叫她穿衣服，接着三人一块出门，去院里透口气，屋里门窗闭着，又大干了几场，里头气味有些不太好闻。

因为熟知梦梅身上药物的药性，三人一点都不担心她借机自杀，蹲在外头避风的角落里讨论着偷到菜谱后的生意计划。

梦梅用颤抖的手抓起床单胡乱地抹了抹身子，一边无声地流泪，一边穿好衣裳，整理头发时，突然灵机一动，将一根景二爷赏的簪子藏在了床头墙砖缝里，接着她又检查了屋里的家具，打开了放药品和玩具的橱柜，照着扔在桌上的药瓶样式，从柜子里拿了两瓶一模一样的贴肉藏在怀里，然后擦干眼泪，拖着疲惫沉重的身子走了出去。

马车早已套好，温谷山拎起梦梅扔上车，他和二弟坐进车厢里押人，三弟依旧驾车，迅速地返回天水坊，然后在偏僻巷子里放下温谷山和梦梅。

温谷山再次威胁了梦梅一番后，自己先回府去，马车随后也离开了，梦梅很想跟住马车看他们往哪里去，但她实在无力追赶，腿软得厉害，可又不能在这里倒下，她想去找白蔻，一定要告诉她温谷山在打她的主意。

梦梅跌跌撞撞地在街上走，但因精神上受到严重伤害，神智有些恍惚，就连走过了晔国公府的正大门都不知道，还在径直往坊西门走去。

就在坊西门的牌坊出现在梦梅眼前的时候，顾昀的华丽马车也恰好驶入坊门，梦梅以为自己看到了幻觉，还往路当中走了几步，然后站住一动不动，车夫见有人挡路，连忙勒住了马车，侍卫连忙打马上前赶人。

马车重重一颠，车厢里的顾昀立刻先抱住白蔻，等车子稳住了才放手，接着白蔻探身出去查看，惊讶地看到居然是梦梅，而且一副梦游样子，面色惨白，显然在她身上有事发生。

“别骂了，让她上来，继续回府，到钟鸣院停。”白蔻扔下这句话，缩回车厢里。

“谁呀？认得的？”顾昀好奇问道。

“梦梅。”

“啊？是她拦车？有病啊？”

“出事了。”

“谁出事？你别打谜语好不好？”

“梦梅出事了。”

“哎？”

正说着，梦梅爬上车来，噗通一下就跪在了车厢地板上，马车轻轻一抖，重新出发了。

因为刚刚下令马车停钟鸣院，因此车夫驾车过府大门，从东侧门入八步巷，这样在钟鸣院外停下后，就可直接回马厩。

这绕路多出来的时间，正好说话。

（作者的话：已经出现两次有读者在评论区里说看书涨价，关于这个，虫子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因为最近虫子有两次的更新章节是3千字，所以订阅费是要多算1千字的，还请各位读者看一下涨价的章节是不是字数增多的那两章。虫子也是偷懒，一个章节里多更字数，就不必拆分新章节了，如果大家实在不喜欢，那以后就不加字数了。谢谢大家的支持，昨天冬至忘了祝大家节日快乐，明天圣诞前夜，要继续快乐哦。）

第565章 车厢里的交谈

顾昀懒得正眼看人，白蔻却是仔仔细细上下打量，缓缓地倒吸了口凉气。

“温谷山还是得手了？”

“嗯？！”顾昀迅速地抬起眼睛，这话里意味是什么他当然听得懂。

梦梅喘着气，扯开衣领，从怀里掏出两个带着体温的白瓷药瓶。

白蔻立刻接下来，拔了瓶塞在瓶口扇了扇，只闻到一股淡淡的药味，没什么特殊的地方，而瓶身上的贴纸则写着梦情二字，看上去很美的两个字，却因梦梅现在这副样子，白蔻心中了然地塞回瓶塞。

“******药和解药。”

顾昀顿时瞪大了眼睛，劈手从白蔻手中抢下药瓶，仔细地看了看瓶身贴纸，再看看梦梅，深深地皱起了眉头，心中升起怒火。

“……三……三个……”回想起那恶梦的经历，梦梅牙关不停地打颤。

“什么三个？”顾昀插嘴，好在也知道不能大声嚷嚷，只用气音说话。

白蔻猛地攥紧了拳头，俯低了身体，“三个人？！”

“什么？！”顾昀咬紧牙关，才将愤怒的咆哮咽回了肚子。

白蔻立刻握住世子的手，暂时安抚住他的情绪，让她能先问话。

顾昀反握回去，不再言语。

“我们时间无多，趁现在无外人，你告诉我，除了温谷山，剩下两个，是府里人还是外人？”

“……外……外人……”

“他们是专门冲你来的？”

梦梅猛然抬头，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瞪着白蔻。

顾昀紧张起来，以为梦梅神智不清要发疯，白蔻按住世子不让他乱来，她看懂了梦梅眼神里的意思。

“我？他们的目标是我？”

梦梅好似脖子断了似的点了一下头。

顾昀面色铁青，在他心里，温谷山已经是个死人了。

“他们打我的主意，却要通过你来办事，但你与我的关系并不好，只是有一点别人没有的优势，你是侍候景二爷的，你若来找我讨论菜式，可以进我的屋子，他们想要我手里什么东西？”白蔻飞快地推理出来。

“……菜谱。”

白蔻微愣了一下，面上浮起一笑冷笑，“我的菜谱竟然成了值钱货了。”

梦梅抿着嘴唇，牙齿咬得咯咯响。

“你今天怎么会出门的？”

“……二爷做客……我请了假……”

“他们三个人既然首先要拿下你，自然一切行动都是计划，在你请假之前有谁怂恿唆使过你？你跟谁一块上的街？”

梦梅睁大了眼睛，她想起来这个恶梦的起始，满怀悲愤地呜咽了一声。

“……富姨娘！”

“这就对了，温谷山与富姨娘的交情可不浅，我又与她有过恩怨，只要最终目的是坑我，富姨娘自然会帮忙，先打听到景二爷出门的日子，再派她手下丫头唆使你请假上街，温谷山伺机从街上带走你，再以保密的理由胁迫你听他的话乖乖办事。”

白蔻缓缓坐直身子，瞄了一眼车窗外面，已经走在了东侧门外的巷子里，快要拐进八步巷了。

“温谷山果然愚不可及，威胁女人，暴打一顿就够了，偏偏用这种下作手段，身体虽然无外伤，但精神却受到严重创伤，整个人已经被毁了，根本不可能再顺利完成他交待的事情，景二爷院里那么多人，谁都能看出来你身上有问题，你连今晚都瞒不过去。”

“……我行……我行的……”

“你会持续的整夜恶梦，你会失忆、头痛和记忆混乱，你会开始自我厌弃，你会害怕别人的靠近，尤其是男人接近你时你会很抗拒，你会过度在意别人的态度，哪怕跟你无关，但她们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会让你胆战心惊，以为身边每一个人都在议论你嘲笑你讥讽你，只需短短几天你就再也撑不下去，甚至明天你就可能暴露了，在你自己发疯或者自杀前，三夫人一定会先处死你。”

梦梅突然抱住白蔻的脚，眼睛睁得大大的，眼泪哗哗地流。

“我能！我一定能！只要你告诉我，他一定死！”

“只要你能撑住，我保证他们三个人都死。”

“……我一定能！”梦梅目露凶光，她要给自己灌注撑下去的勇气，“我要看着他们死！”

“很好，你休息一下，把眼泪擦干，一会儿到我屋里给你收拾一下，你不能这个样子回去侍候景二爷，顺便，把你还记得的细节原原本本告诉我，越详实越好，但不能胡编，这会干扰我的调查，倘若不记得就说不记得，我要的是你真实的记忆。”

“好，我现在想。”

白蔻又拉了拉顾昀的手，“等会儿派人去请景二爷过来，就说今天我们俩出去一天太累了，没胃口吃饭，请二爷一块吃铁板烤肉，再把六爷也请来。”

“行。”顾昀脸色僵硬，态度生硬地应了一声，紧紧握着白蔻的手片刻都不放松。

马车开始缓缓减速，平稳地拐入八步巷，车里三人不再言语，直到车子在钟鸣院外停下。

在这短暂的时间里，梦梅尽可能地让她自己看上去正常，然后她先下车，其次是白蔻，最后是顾昀。

顾昀带着迎候的丫头径直去正房，梦梅跟在白蔻身边，而白蔻还不忘给车夫一点例赏。

“明天我抽个空去找你。”

车夫攥紧赏钱，先前车里的谈话，跟车侍卫没听见，他却是听到几句的，立刻心领神会地微微点头。

“我随时都在。”

车夫收好钱，牵着马车就往前走，一眼都不乱瞟。

“走吧，我们进屋好好谈谈景二爷给你的任务。”八步巷人来人往，白蔻故意臭着脸，一副不情愿地样子拽了梦梅就走。

梦梅低着头，任白蔻拖着走。

两人径直去了白蔻屋子，白蔻打了热水，拿了干净的新巾子给梦梅擦身整理，接着她拿了药罐子和小炉，在厅堂里煎了一份避子汤。

顾昀在他屋里歇着，顺便派两个丫头去找顾景和顾晨，就用白蔻先前说的理由，邀他俩晚餐时间过来吃铁板烤肉。

顾景还没回来，他的两个通房代他应下，送了客后，转过身又埋怨梦梅怎么还不见人影。

第566章 世子全权

梦梅把自己整理干净，喝着汤药，向白蔻述说她还记得的细节，在床头墙缝里放了簪子的事更是说得很清楚，那簪子是顾景赏的，长什么样子她闭着眼睛都能描述出来。

白蔻连忙把那簪子的样式抄在本子上，还有梦梅偷的药水，这都是绝好的证据。

回忆刚刚发生的这段经历是个很糟糕的感受，梦梅几次都撑不下去，喝下的汤药也差点吐出来，但最终报仇的念头占了上风，支撑着梦梅完整细述了全过程。

白蔻也做了详实的笔记，最后为了让梦梅在景二爷面前好交差，给了她两张点心方子，让梦梅回去就说是给白蔻送了礼才换来的，以此也能解释她为什么会从世子的马车上下来，因为正好在路上碰见了。

至于梦梅故意留在现场的簪子，白蔻也交待她，若是没人问她就不要主动说，因为那簪子恐怕要过几天才能找回来。

梦梅对这些交待都牢记在心里，揣好方子，起身回去。

白蔻收拾了屋子，洗了手，换了衣裳，去小厨房预备晚餐烤肉的菜蔬。

晚餐时间，顾景和顾晨分别过来，哥仨个坐在正厅里，桌子中间一个小炭炉，上面放一块圆形铁板，自己烤自己吃，自娱自乐，丫头们只管来来回回补充食材和酒水饮料。

顾昀在饭桌上大肆炫耀今天去了东林坊，给兄弟们描绘工部所属工坊的场面，被调侃他是沾了白蔻的光，顾昀也承认的确是沾光，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顾景笑得呛了酒，喘过气来又逗白蔻，问她刚刚梦梅送了多少礼才换了两张点心方子。

白蔻笑嘻嘻地才不正面回答，哄了几句就把这一段给带了过去，同时也明了梦梅今晚算是在顾景面前瞒过去了。

一个时辰后，这顿烤肉晚餐宣告结束，三人酒足饭饱，心满意足，洗手漱口后又结伴去荣恩堂向祖母请晚安，坐了一炷香的时间出来，哥仨个分了手，顾景径直回他的屋，顾昀和顾晨回己诚堂。

哥俩向父母请了晚安后，顾晨就被丫头们领回屋休息，顾昀请父母一起到书房里说话，将梦梅身上发生的事告诉了他们。

夫妇俩惊怒交加，一时间竟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温谷山自从复职后一直很安分，没想到他今天竟然联合外人做出这等恶毒之事，老爷，此人绝不能再留了，三房就算知道了必不会要这个面子。”夫人握着丈夫的手，用极低的声音说道。

“不留了，查出证据把人悄悄处理了吧，注意保密，不要声张，我们晔国公府丢不起这人。”晔国公点头应允。

“还有那两个外人也要彻查，突然冒出来联合温谷山打白蔻的主意，背后肯定还有阴谋，而且今日这事他俩也有份，绝不能轻易饶了。”顾昀说道。

“昀儿，这事由你全权处理，让爹娘都看看你这世子有没有能力单独处置一件事。”晔国公把这事扔给了顾昀，他们做大主子的稍稍动一动就是大动静，这样就打草惊蛇了。

“是，爹爹，我一定会处置妥当，不留后患。”顾昀飞快地领悟了父亲的意思，痛快地应承下来。

之前已经有了帮白蕊寻找证据打官司的经验，晔国公夫妇相信儿子应该有能力再把温谷山和他的同伙调查清楚，叮嘱了几点要谨慎小心的方面，顾昀一一都记在心里，告退回去。

回到钟鸣院，顾昀走进耳房歇息，叫丫头备上茶水点心和零食，再传白蔻过来说话，接着就打发她们下去休息。

白蔻就在她自己屋里，听闻世子召唤，把她的记事本拿在手上，传话的晴兰看见，联想到先前端进耳房的各种食物，误以为这是要谈年后工场开工的事情，因此没有多问，话传到后就与姐妹们一块回前面院子歇息了。

顾昀就在房门后头站着，白蔻一进门，鞋还没脱就被他一把拉住，好像生怕她跑了似的。

脱了鞋后，顾昀就拉着白蔻一直走到最上层的地台，几张矮桌摆成长长一排，各种食物放在上面，触手可及，但坐垫和凭几却都只有一件，顾昀一句话都不说，闷不吭声地将白蔻圈在自己怀里一块坐下，两人胸背相贴紧紧靠着，顾昀还用薄毯盖在两人腿上。

白蔻就只当是靠了一个人肉大垫子，把手中记事本翻到梦梅口供那一页递给世子看，她懒洋洋地打个哈欠，伸手把盛苹果的盘子端在手上一块一块慢慢吃。

梦梅的回忆很细碎，打乱了时间顺序，白蔻也没有重新整理，就是原始的笔记，顾昀把那几页口供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才终于弄清楚了整个过程。

“梦梅居然把她的簪子留在了那个地方，反应也是快。”顾昀显然注意到了这一条重要讯息，摇摇头，合上本子放到矮桌底下，从白蔻手上抢了半块苹果一口叼走。

“温谷山一直对她不死心，冬狩回来就已经打过一次主意，那次已经是侥幸脱身，防了这些日子，终究还是让他伺机得了手。”

“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事？”

“没证据的事不能乱说，只能小心提防。温谷山是管事，他俩以前的关系人尽皆知，梦梅自己也害怕，要是嚷嚷出来，三夫人不会饶了她。”

“也是，她已经和顾景有了一腿，本来就是三夫人的大忌，只是她暂时不知道而已，一旦有任何风言风语，梦梅都要完蛋。”顾昀抓着白蔻的手，用她手中的牙签戳了一块苹果喂进自己嘴里，咔嚓咔嚓几口咽下。

“老爷已经全权委托我来处置，你说，第一步要做什么？”顾昀舔舔嘴唇，觉得这苹果真好吃，抓着白蔻的手再来一块。

“第一步，明天我们要去给铺子点鞭炮，庆祝新年生意开张，然后去作坊走一走，再去吉利栈拜年，明面上什么都不做。要给温谷山一个缓冲时间，要是今天下令，明天梦梅就偷了菜谱，瞎子才看不出来这是一个局。”

白蔻冷笑。

第567章 暖暖的依偎

“明面上我们没有异动，暗地里让侍卫盯死温谷山？他肯定要和他的同伙联系，为了联络方便，说不定那两人就在坊里，租房子的话进出躲不过邻居的眼睛，可能不会租房子，那么一定是客栈！”

“也不是便宜的小客栈，笔记上写着的，那两人衣服不差，比温谷山还要好些，所以如果是住客栈，肯定不会挑便宜地方，应该是中等档次的，这才符合他们的穿着档次。”

“可惜梦梅没记住那两个陌生人的长相。”

“不要太强求了，她能记住这么多，还知道藏个证据已经很不错了，倘若碰到真正的采花贼，拿药水一迷，受害的姑娘连自己出事了都不知道，一切伤害只能自己承受。”白蔻拍拍世子的手，将盘子里最后一块苹果喂给他，顾昀一边咽苹果，一边接下白蔻手里的盘子顺手放回矮桌上，就是不让她起身。

“你先前在车里对梦梅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就看梦梅能不能撑下来，撑不过去不是发疯就是自杀。”

“她与你素来关系不好，这次你怎么要如此大力地帮她？”

“自己作死和受人欺负是两种性质，何况她自从去侍候景二爷，没再听说她干什么傻事了吧？她其实是个聪明人，只是一开始这聪明没用对地方，但也不能全怪她，环境影响人的行为，当时东厨房的氛围跟现在不一样，那时温谷山一手遮天，攀上他就有好日子是所有人的共识，梦梅有脸有身材，又想留在府里当差，利用她自身最大的资本付诸行动很正常。但这不代表温谷山可以联合外人诓骗她上街用药****她，懂吗？世子爷？”

“懂！”顾昀很干脆地点头，“但这事吧，三房最终可能还是会知情的，三夫人就算不打死梦梅，也肯定会逐了她。”

“想做善事吗？”

“怎么做？”

“在三房知情前，您把梦梅的身契拿到手，年后新工场不是要动工了么，派她过去烧饭吧，就不调她回来了，换个新环境对她也好。”

“唔，你脑筋转得是快呵。”

“现在每个人都是有价值的劳动力，梦梅不管怎么说买她的身价银子是最贵的档次，她的厨艺水准在这里，就得好好利用，浪费会遭天谴。”

“好。”顾昀微微低头在白蔻额角轻啄了一下，“你说了算。”

“至于那个富姨娘……”

“要动她可不容易。”顾昀握住白蔻的双手，十指交缠，“既然你想瞒下梦梅的事，那么弄掉温谷山也得另寻名义，很难牵连到富姨娘身上，她又是我三叔的妾室，我见着她论辈分也得叫一声庶婶，想给她一点教训，这得好好谋划。”

“温谷山一定是趁昨天涪阳侯一家人来拜年，大小主子都在荣恩堂，三房有了空隙，他趁机去与富姨娘见了面，两人就此达成了今日的计划，可惜不能给他俩扣个私会通奸的帽子。”

“三房除了富姨娘，其他人跟你可没半点恩怨，你给他们留点面子，千万别往这上面牵连，一旦传开了，我们长房也没脸。”顾昀哭笑不得。

“所以这不是在犯难么，被人坑一道，还不能报复回去，想想都憋屈。”

“富姨娘又跑不掉，她天天在府里，先暂时放过她，等下次有机会再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行吧，算她走运。”

“不说这糟心事了，我们聊点开心的。”顾昀的唇贴着白蔻的脸颊额角，时不时地轻啄一下，话题也很快转到了东林坊上面，直到两人都困倦了才各自歇息。

次日一早，顾昀还在吃早饭，白蔻就先去找世子的侍卫长，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温谷山内外勾结要偷她的私人菜谱，要侍卫长安排人手盯住温谷山以及坊内中等以上档次的客栈，同伙没拿到菜谱一定不会远离，搞不好就住在哪间客栈里，找到人之后控制起来，有口供要问，但温谷山暂时不要打草惊蛇。

侍卫长明了了这个新任务，立刻去安排人手，白蔻则又去马厩找世子的车夫。

那人的确就在马厩的茶房里等着，白蔻把他叫去外面避风的角落里说话。

“昨天马车上的谈话你听到了多少？”

“最重要的都听见了，那丫头声音有些大。”

“你给世子驾车几年了？”

“从世子立了世孙那年起，有了这马车，就是我侍候了，白管事放心，我对世子一片忠心，有什么差事你只管吩咐，我一定和府里的侍卫一样，万事烂在肚子里，永远不说。”

“我不是怀疑你的忠心，而是既然你听到了昨天的对话，就该知道这趟任务是个脏活，这才是我特意找你谈话的重点，你的手毕竟干净，要是弄脏了，你心里不舒服，我也过意不去。”

“白管事这话就过了，这哪里是脏活，这分明是清理门户整肃家风才对。府里的老人联合外人吃里扒外，就得赶紧反击，不然外面有了风言风语，说的可都是晔国公府怎样怎样，挨骂的是国公爷，这不是冤枉背锅么。”

“好，既然你这样说我就安心了，我自会去跟侍卫们说要人手就找你做。”

“只管吩咐，这是我的本分。”

有了车夫的忠心，白蔻放心地回去找侍卫长，转告他车夫可用，让他只管用。

然后，白蔻径直回钟鸣院。

顾昀吃过早饭，稍事休息片刻，换了外出的衣裳，与白蔻步行上街，先去铺子参加开门迎财神的新年仪式，初七是传统上商铺新的一年开门营业的日子，满大街的鞭炮声此起彼伏，烟雾缭绕，一地的鞭炮纸绵延不绝，连贯起来就像一层厚实的红毯。

铺子里，毕掌柜和伙计们全数到齐，正等着世子大驾光临，互相拜了年后，两个伙计提了一根长长的竹竿出去，竿子上挂着一串拖到地上的长鞭炮，必须一人提竿子，一人提鞭炮。

掌柜点燃一根线香交到世子手上，顾昀笑呵呵地上前点火，鞭炮声震耳欲聋，人人都捂着耳朵哈哈大笑，周围邻居也纷纷过来互相拜年，互致新年快乐。

（作者的话：这么冷的天，大家有暖暖的依靠咩？虫子只有电热毯和电热坐垫，嗯，还是很暖和的，被窝君在这种季节最可靠了，感觉很幸福呢。）

第568章 行动迅速

鞭炮响完，正式接待客人，顾昀还在店里亲自做成了一笔生意，这才笑呵呵地与掌柜和伙计们道别，接着去作坊转一转。

几处作坊也是一样，就等着世子过来点鞭炮，就连大车行的鞭炮都由顾昀代劳了，车行东家顾绘现在还在外公家过年，要上元节后才回来，茶室也是要在那之后才恢复营业。

把这些地方都转了一遍，白蔻与顾昀终于来到了吉利栈，东家劳吉利带领众手下亲自从里面出来迎接，热情地将这二位贵客请去后面吃茶。

说是走访生意伙伴，互相拜年，但也没这么简单，年后新工场要动工，顾昀正好问问吉利栈有没有兴趣跟过去开分号，新工场依旧使用吉利栈的仓库。

“我虽然买了二百亩土地，但那里还有不少空地，要是劳东家不下手，怕是就要被别人抢了。”

“顾世子既然来送生意，劳某哪有拒绝的道理，实不相瞒，劳某正等着正月十五后，官府开印，好去办购地的手续。”

“好，劳东家是爽快人，我就以茶代酒，预祝我们未来合作愉快，生意兴隆。”

“合作愉快，生意兴隆。”

来吉利栈走一趟是今日最大的任务，双方又达成了一致意见，顾昀很开心地回家休息，上七大如年，初七是年节中的大日子，得呆在家里与家人共度。

梦梅因为昨天从白蔻手上得了两张点心方子，今日自然是理所当然地去东厨房要了点食材回她的小厨房试做，与众人相处时表现很正常，看不出昨天她经受了那么大的伤害，但提着东西走在无人的小径时，梦梅的手还是止不住的颤抖，好似东西太沉拿不住一般。

温谷山见今日拿不到菜谱，暗自生闷气，可也没办法，这种事急不来，他只能期望梦梅赶紧把点心试做成功，好拿去给白蔻品尝，借机再进她的屋子偷菜谱。

既然今日不会有好消息，于是午饭时间结束后，温谷山换了衣裳出门，打算上街邀他的那两个好兄弟一块去酒摊子喝酒，在厨房后门外等了一上午的便装侍卫见他出来，马上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并且为了不引起他的察觉，每跟一段路就换人继续跟。

侍卫们连朝廷命官都敢盯梢跟踪，这等技能对他们早已是驾轻就熟，在人潮汹涌的大街上追踪温谷山更是小儿科，川流不息的人流是极好的掩护。

这一路跟踪并没有跟多远，温谷山直到来到大十字街，进了街上最好的客栈，盯梢的侍卫没有跟进去，而是在大门外等着，同时别的同伴则立刻绕去后门，谨防温谷山打个幌子。

好在温谷山是真来寻人的，没过多久，守在正门外的侍卫看到温谷山与两个男人有说有笑地一同出来，于是有人继续追踪看他们三人去哪里，也有人进客栈向掌柜打听那两个男人的。

掌柜的很想为客人保密，但架不住金钱攻势，而且以他阅人无数的目力，也看出来对方不是好惹的，谁知道是不是仇家找上门来，为了自己生意着想，掌柜的只得乖乖收钱，在登记簿上找出那两个客人的姓名，并让小二带他们去客房看了一遍。

在街上跟踪的侍卫们也终于来到了温谷山三人喝酒的酒摊子，巷子里人少，侍卫们不好现身，于是留了两个人假装客人，坐在摊子另一头，要了酒菜吃喝，其余的人立刻回府向侍卫长禀明最新情况。

侍卫长马上点了功夫好的几个人，又叫车夫备好无记号的小马车，接着侍卫长他们将随身武器打成行李包袱，赶去那家客栈假扮投宿的商旅，要了与目标对象相邻的上房，只等半夜掳人。

酒摊子上，温谷山三人几瓶热酒下肚，说话嗓门就大了起来，得意地回忆着昨天的美妙滋味，坐在摊子另一头的两个侍卫全部听在了耳朵里，惊讶得差点当场跳起脚来。

所谓勾结外人吃里爬外偷白管事菜谱，却原来还有****梦梅胁迫她合作这一出。

好在惊愕归惊愕，这两侍卫没有暴露自己，硬着头皮继续坐着，直到有新的同伴过来，向他们打手势让他们撤离，才终于结账走人，随同伴一起回客栈去见侍卫长，向他述说了刚刚听来的实情。

屋里的男人们听完后一个个勃然大怒，温谷山这三人为了达成他们的目的，竟然把这种无耻下作的手段用在女子身上，简直枉为男人。

一屋子的人等到傍晚，那二人喝得醉醺醺地互相搀扶着回来，既然他们喝醉了酒，正好省了侍卫们不少力气，多等些时间后，用随身匕首撬开那二人的房门摸进室内，两人衣裳都没脱，都已醉倒在床上，呼噜震天响。

侍卫们一掌一个直接打昏，五花大绑再堵上了嘴，再将他们的随身行李收拾好，派人到楼下跟掌柜说退房。

这么轻松就掳到了人，后面的事情都好办，再派人回府通知世子和他的车夫，等天黑后街上无人了，驾一辆无记号的小马车出来，到客栈后门接人，拉回府去扔在寂静无人四面开阔寒风呼啸的校场上挨冻。

从傍晚到现在，这二人自然已经醒了，发现身处不妙，魂都吓飞了半条，想求饶可嘴巴被堵，不管怎么挣扎发出的都是含糊不清的呜呜声，侍卫们也懒得理他们，只管自己坐在避风的地方喝酒暖身。

与此同时，顾昀给长辈们依序请了晚安回到钟鸣院，叫上白蔻，两人披上厚实暖和的披风，也没提灯笼，就靠着一路上气死风灯的昏黄光线来到了校场。

正主儿一来，那二人顿时明了是谁抓了他们，刹那间就面如死灰，没了半分挣扎的力气。

“我们时间无多，用你们最擅长的手段，问出昨天他们去的小院具体在哪里。”相比起这二人的具体身份，白蔻更在意他们带梦梅去的小院，总得把她的簪子拿回来。

“个人身份不问吗？”顾昀好奇地问了一句。

“问了也白问，我们又不知道是真是假，还不如明天一早把他们往官府送，他们才知道怎样查证这二人的真实身份。”

白蔻不会把时间浪费在无所谓的事情上面。

（作者的话：大家圣诞快乐，虽然虫子不是信徒，但也不会忘了今天还是卖火柴的小女孩的忌日哦。）

第569章 寒夜审问

侍卫们活动着手指关节，狞笑着扯下那二人嘴里的布巾，就在要准备狠揍他们一顿热热身的时候，那两个人扯着嗓子忙不迭地高声求饶。

“饶命啊饶命！别打！别打！”

“我们说！我们说！我们都说！”

“我们也只是收人钱财替人办事而已，别打别打，我们什么都说！”

那二人反剪双手五花大绑，只能频频往地上叩头，他们深知自己已经完全暴露了，一旦送去官府就是个死，他们欺负了晔国公府的丫头，这顾世子为了自家颜面，只需买通狱卒让他们染上狱中的时疫，不等过完上元节他们哥俩就得静悄悄地死了，连过堂审问都不必麻烦了。

“说，昨天你们去的小屋具体地址。”白蔻懒得听他们求饶，只管发问。

“我们说我们说，求饶我们一命，我们什么都说。”

“你们别想胡编个地址让我们白跑一趟，那小屋里藏了证据，如果东西找回来了，就证明你们说的是实话，倘若遗失，就把你们送上船，驶到僻静的港汊，剥光了衣裳，绑了石头沉河。”

“啊？！还有证据？！”这两人是真的想不到那个梦梅当时都手脚虚软，居然还有力气藏证据。

“你们以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少废话，快说！我在耐心是有限度的！”

“如果我们都说了，能不能放过我们？”

“只要查实你们的供述都是实话，我自会去找你们身后的人算账，犯不着再在你们身上浪费时间。”

那二人以为这就是饶了他们的承诺，心中大定，就把昨天去的那个小屋地址说了出来，白蔻连忙抄在自己的记事本上，连同梦梅所描述的那支簪子的样式和所藏位置，一块交给侍卫长明日一早派人去找东西。

“说吧，谁指使你们设局找我麻烦的？你们俩又怎么会先找上温谷山？”

“指使的人是我同街坊的邻居，叫林乐仁，我们经常在一块喝酒，相互间比较熟悉，他给的钱又多，我们就答应了，你和温谷山关系不好的事也是他说的，这些计划都是他安排的，叫我们先说服温谷山，却没想到那个温谷山对你那么恨，一顿酒的工夫他就相信了我们哥俩想偷你菜谱开酒楼的话，一心要给你一个教训。”

“林乐仁是什么背景？”

“他好像说过他有个什么亲戚在御厨房当差的，还跟我们吹牛说吃过御膳。”

“把林乐仁的地址告诉我，还有他常去的地方，我只要找到他，证实了你们说的是实话，我就不为难你们，在此之前就先委屈你们几日。”

那两人又赶紧把地址说了，因为都是酒友关系，所以几个常去喝酒的地方也都说了，那个林乐仁就是跟着那个做御厨的亲戚做点散活，挣的钱不但够养家糊口，还够他天天下馆子喝酒。

口供都问完了，侍卫长手一挥，让手下把人带走暂时关押起来，这么大的晔国公府还是有几处隐秘地方的。

白蔻将刚抄好的地址交给侍卫长，今日事到此为止，一但查实了林乐仁，那两个人也就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侍卫长等手下人都走了，向世子和白蔻确认了发生了梦梅身上的事，表示这事目前就只有侍卫们知道，保证不会外泄一个字。

让侍卫们去盯梢温谷山就有可能会被他们发现这桩事实，所以只要他们保密就好了，没法强求太多，真的传出去，白蔻这个东厨房的监督，一样也会颜面无光，至于那个酒摊子的老板，他会不会当八卦一样宣扬已经管不上了。

与侍卫长分手后，顾昀牵着白蔻的手慢慢步行回钟鸣院，那两个人吐露的口供给了顾昀和白蔻一个不好的预感。

“看来这事终于把御厨房牵连进来了。”顾昀把白蔻的手包在自己手掌里，一根手指头都不露出来。

“查证了林乐仁才能这么说。”

“但若真的是王笑东在背后指使呢？”

“区区一个七品御厨总管，这世上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会玩阴的，不过他背后肯定也有人指点。”

“你是指那两个人所说的你与温谷山不和的情报？的确是，这得提前做过详实调查才行，看来我们府邸周边不太平呐。”

“这也不奇怪，婢子的名声起来后，必然会惹来一些好奇的探查。”

“但还是有一点说不通，王笑东是上面控制御厨房的重要棋子，怎么会这么轻易地推他出来与你正面对抗？”

“也许是因为有了可以替代的棋子，所以打算舍了这一个。”

“你确定？精心使用了这么些年，说扔就扔？”

“否则为何是御厨房的关系人来做中间人？如果不是丢卒保车的手段，就解释不通。”

“有可能是我们跟涪阳侯说的那些疑点，他们自己也发现了，气恼王笑东和邵一平做了傻事，但在弃子的选择上，最终选了弃王笑东，保邵一平？”

“有可能，邵一平毕竟是司膳监的掌事太监，御厨房在王笑东的控制下多半已经是可随意掌控的一窝棋子，所以御厨总管可以换，但掌事太监不能换，换了就没有自己人了，这种人事调动，喜公公有很大的发言权，他说一句话，圣人就准奏，司膳监是后宫与御厨房联系的桥梁，倘若真的有风吹草动，肯定是无论多大代价也要保邵一平。”

“要这么说的话，我倒是希望能干掉邵一平，切断他们之间联系的桥梁。”

“那就走着瞧吧，看看最终会是谁倒霉，不论谁下台，都要第一时间把人掳到手，他们知道的内幕太多，要是能挖点口供也是好的。”

“这个难度真的不小，就算真被弄下来了，也是直接入狱，没我们掳人的机会。”

“唉，真可惜，进了监牢说不定就直接死在里面了。”

“别想太多了，还没到那一步呢，真到那时了再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抄一份口供出来。”

“真到那时就晚了，谁都不能保证他们会不会被灭口。”

“好了好了，不要纠结这些问题了，外面冷死了，我们还是快点回去暖和一下。”

顾昀握紧白蔻的手，两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哆嗦，加快脚步回钟鸣院。

室外真的好冷。

第570章 证据到手搞定梦梅

次日一早，才开坊门的时间，顾昀的侍卫们就出发赶去口供中提到的地址，顺利地找到了那户老婆子。

老人家睡眠短，侍卫们赶到的时候，那个老婆子也正开了院门出来扫地，见来了一伙骑着马的身份不明的年轻人，刚要尖叫，又马上闭嘴。

领头的小队长来不及下马，直接俯低身子，手心里有一个小银锭子。

老婆子迅速变脸，满脸堆笑地收下钱，转身打开院门，侍卫们纷纷下马进去，重新闩上院门。

接着两个人留在院里看住老婆子，其余的人目标明确地直奔东厢。

老婆子听着屋里传出的翻找东西的声音，攥紧了手里的现银，心里以为大概是哪一次的事主找上门来了，但也没有过分担心，她就是个临时出租房子给人享乐一番挣点饭钱，至于那些男男女女是什么来路她从来不过问，就算有责任她也排不上头号。

屋里的侍卫先发现了一橱柜的助兴药品和玩具，接着又有人在梦梅交待的床头墙缝里找到了那支簪子，与她所描述的一模一样。

重要证据全部找到，证实了梦梅和那二人所言不假，侍卫们扯下床上的床单，将柜子里的一应物品悉数打包带走。

老婆子等他们走了，进屋再一检查，看到空空如也的柜子气得破口大骂，要补足那些药品和玩具很贵的，手里刚得的小银锭连买药钱都不够。

侍卫们带着证物在早饭前赶回晔国公府，因此没有惊动多少人。

早饭后，丫头们侍候世子准备出门会友，白蔻借着去马厩要车的机会，回程的时候拐去了侍卫那边，拿回了所有证物。

等送了世子出门，白蔻把簪子揣在怀里，在府里四处走动例行公事到处检查。

东厨房里一切正常，杂工们在干活，厨子厨娘们都没在，大过年的偷会儿懒也正常。

白蔻在这里检查完毕就往三房那头走，才进顾景的小院，就见院里一群丫头仆妇围着在看八卦。

被围在中间的就是顾景的那两个通房和梦梅，梦梅的那根簪子到底还是被人发现不见了。

“梦梅，你真是好大胆子，二爷赏的簪子你也敢弄丢了。”

“随随便便弄丢二爷的赏赐，眼里还有没有二爷？”

“脸皮真够厚的，区区一个厨娘也敢对二爷不敬，你刚才也看到二爷的表情了，他要是对你失了耐心，要换掉你不过一句话而已。”

“我没有弄丢簪子，我会找回来的，我一定会找回来的。”不论那两个通房说什么，梦梅都只是这几句话来回念。

“你倒是去找啊！去找啊！找不回来看你怎么办！”

“我看就是掉在外面了，前天不是出门了么，街上小偷多，二爷赏的又是好东西，被人顺手一扯她知道个屁。”

“该不会是找回来的法子是偷偷去银楼重新定制一件吧，看不出来倒是攒了不少私房嘛。”

“只可惜定制很花时间，绝对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发现了吧？”

“贱婢就是贱婢，主子赏的东西都看不住，留你还有什么用，赶紧滚蛋吧，看着碍眼。”

白蔻默默站在人群后头听了个正着，这些人对梦梅的态度正是她想要的，回头世子跟景二爷讨人也比较能顺理成章。

“喧闹什么呢？开着门让人看你们吵架？”白蔻冷声嘲讽。

众仆妇丫头们受到惊吓，纷纷转身，见是白蔻，立马换上满脸笑容。

“哎呀，是白管事呀，可真难得来啊，这是有什么事吗？”

“我找梦梅。”

“梦梅？在在在！梦梅，你快过来，白管事叫你呢！”

梦梅在众人的推搡下跌跌撞撞地来到白蔻面前。

“白管事，找我有什么事？”

白蔻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那根簪子。

“这是你的吧？掉在我厅堂桌子底下，扫地的时候才捡到，我问了一圈人都说不是，才想起来你前天进过我屋子。”

梦梅看到簪子，马上激动地双手接过。

“对对对，是我的！我就说一定是掉在哪里了，谢谢白管事！”

“掉在我屋里算你幸运的，记得收好了，街上人多，别戴这种好东西上街，真让人偷了，就算花大价钱去定制，也做不出一模一样的来。”

“我记住了，我记住了，我再不戴出去了，不戴出去了！”

“行了，物归原主我也安心了，走了。”

“我送白管事，白管事慢走。”

梦梅匆匆忙忙追在白蔻身后，簪子找回来就说明找到了她那天呆过的屋子，证实了她的话都是事实，温谷山要完蛋了。

两人出院门站在巷道里，梦梅还真的送了白蔻一小段路，就这几步路的时间里，白蔻趁机也问了她一个问题。

“看样子你的日子过得并不怎样。”

“还好，我能忍受。”

“但那两个通房似乎是一心要赶你走？”

“她们那是嫉妒。”

“那么你自己呢？你想换个环境吗？”

“我还能去哪？我只有拼命巴结景二爷才有条活路。”

“你这事吧，毕竟瞒不了太久，总要有个退路才行。”

“还能有什么退路？”

“世子现在缺人手。”

“世子？！他愿意要我？”

“新工场年后动工，要人烧饭，你肯不肯去烧大灶？月例一千五百文。而且这一调就不再回来，等工场建好投产，继续留在那里做事，以你的厨艺水准，到时候让你专门负责给执事和管事们烧小灶，月例三千文。干不干？”

梦梅眼睛都放光，突然觉得灰暗的人生又有了希望，想都不想拼命点头，“干！我干！”

“那你再坚持几天，世子会去跟景二爷讨你的身契，在此之前，你注意不要表现出异样，把这最后几天的戏好好演完，有始有终。”

“我明白，不会让她们发现的。”梦梅扭着衣角，想起往事，神色无比的尴尬，“谢谢你这么帮我，我在那边一定好好干，再不闯祸给你丢脸。”

“自己找死和受人欺负是两回事，既然都是侍候主子的丫头，就该团结一致，女人何苦为难女人，我一贯秉持这个观点。”

梦梅用力地吸吸鼻子，嘴唇紧抿，却又唇角勾起，冲白蔻鞠了一躬，小跑着回去了。

第571章 羡慕不羡慕

梦梅寻回了她的簪子，顾景手下的丫头仆妇终于闭了嘴，虽然还是嘲讽她好运气，簪子掉哪不好偏掉在白蔻屋里，还被她不计前嫌地亲自送还回来。

而已经有了白蔻保证的梦梅，对这些嘲讽充耳不闻，呆在小厨房里专心地练习着新点心，反正在这院里也就最后几天了，不跟她们吵嘴，那些下人也只当她是自觉理亏，何况为这点事紧追不放地骂个没完还显得她们小气。

侍卫们寻回梦梅的簪子后，他们接着又以跟随世子出门的机会，暗中离开一小队人去查访林乐仁。

顾昀认为如果这事真的跟御厨房有关，王笑东应该没有那么笨亲自对外人下达命令，可能中间还通过了亲信的中传，上面就算要舍他保邵一平，也不会做得太明显，不然王笑东自己就能察觉到他沦为了弃子，成为御厨总管这么几年，他这点脑子应该有。

因为地址明确，侍卫很容易地就找到了林乐仁家，正好他家门外有一伙人叫他出去喝酒，片刻后，那个林乐仁从家里出来，长得面貌还算端正，三四十岁的年纪，脸上有长期贪酒的面色，于是悄悄地跟上去，偷听他们的谈话内容。

午后休息时间，温谷山照例出门去客栈寻他那两个老弟一块喝酒，但被小二拦下，客栈掌柜按照昨天侍卫交待好的话转告温谷山，他那两个哥们今天一早退房走了，说是家里有事，过几天再来。

温谷山一听这话一开始有些着急，后来想想现在还是过年期间，那两个人在这客栈里呆了几天了，也是该回家看看，反正他有他们的地址，要是迟迟不回来，大不了他自己寻去就是了。

想到此，温谷山又放宽心，自己逛街喝酒去了。

顾昀踩着关坊门的时间回到家里，带回了查访林乐仁的情报，又听白蔻说起梦梅那边的事，也是觉得正好借这个机会向顾景讨人，大不了买个新的厨娘与他交换。

梦梅那头的事情既已解决，顾昀更衣后叫白蔻到耳房说话，把侍卫们查访到的林乐仁的情报与她分享。

调查林乐仁还真不费劲，他这个贪酒的家伙，只要请他一顿好酒，他连祖宗十八代的事情都能说出来，因此轻易就问到了他的确有个做御厨的大舅哥叫贺杰，这些年跟着这个贺杰他赚了不少油水，一家子吃好喝好，天天风光快活。

白蔻听到这里，回了一趟自己屋子，拿来去年托大姑父唐林代为调查的王笑东的人际关系，她自己后来还整理成了一份人物表，对照着一找，还真找到了贺杰的名字。

这家伙不光是王笑东的亲信，两人还是儿女亲家，王家女嫁了贺家子。

有这姻亲关系，温谷山这事，王笑东这背后指使的罪名就赖不掉了，哪怕的确不是他下的令，也能扣他头上。

“人都联系起来了，但是要证明贺杰指使了林乐仁就太困难了，以他俩的关系，林乐仁若是一口咬定是他擅自作主，只为给你找点麻烦，给贺杰和王笑东出气，我们也拿他没辙。”顾昀弄清了人物关系后，扔下手里的纸，靠在凭几上吁了一口气。

“那个林乐仁不是贪酒吗？他真有这么义气替人背黑锅？如果不背，他最多就是个中间人，只要戴罪立功，吃顿板子缴点罚金就能放过了，可一旦背上这个锅，进牢里蹲个一年两年的，他替贺杰办了不少事，肯定知道很多有趣的内幕。”

“你对王笑东的内幕那么感兴趣？”

“冬狩的时候，圣人说了，白家几代人积累起来的家传菜谱从库房中失踪了，姑且不说抄没品怎么会从库房里消失的，只说这白氏菜谱，什么人最有可能对这东西感兴趣？”

“啊？！”

“其实婢子早就知道白氏菜谱散失的事情，府里就有几本，大夫人弄到的，已经在婢子手里。”

“喂喂，你到底藏了多少秘密没告诉我？”

“这怎么能叫秘密？一直都存在的事实，只是您不知道而已。”白蔻一边傻笑，一边不露痕迹地往旁边退。

“等一下，不许跑题，回到你家菜谱和王笑东上面来。”顾昀猛地坐直身子，抓住白蔻的手硬是把她拉入怀里，“你们白家世袭御厨，对这菜谱最感兴趣的首先也应该是御厨才对，说不定这勾结温谷山偷你私人菜谱的事还真是王笑东私下指使的，顺便还能给你找点麻烦，报复你帮了太子妃的事。”

“不管是不是，反正告发他就是了，贺杰和林乐仁联系起来了，他这个御厨总管，既是贺杰的上司，又是他的亲家，被官府叫去过一遍堂是免不了的。”

“又告？年前才刚结束一场官司。”

“那要不，借侍卫用用，潜入王家找一找有没有白氏菜谱？”

“找到了呢？”

“找到了自然就更有理由告发他了，那是赃物，身为七品御厨总管居然敢收赃，通通没收，物归原主。”

“哎，你刚刚才说那是失踪的抄没品，还想物归原主？让我的侍卫偷出来给你？”

“圣人恩准的。”白蔻煞有介事地用力点头，一副无辜相，“不信您去问他。”

顾昀有点犯晕，把白蔻再抱近了一点，两人鼻尖对鼻尖。

“去年冬狩那几天，你跟圣人达成了什么秘密协议？”

“这就是圣恩照拂，羡慕吧，羡慕也没用的，何况并不值得羡慕，谁没事羡慕这种圣恩，对吧？”

“人人都很羡慕，如果传出去的话。”

“啊？！”

“全家被流放，你这遗留下来的孩子居然还有圣恩照拂，谁不羡慕？本来只有留在宫中或者送去教坊司两条路，你却多一条，去了没人想得到的厨艺学坊，仅凭这一点，我们这些权贵家庭，我保证每个人都会很羡慕。”

“与其羡慕这种事，还不如祈祷平平安安不要出事。”

“意外失误或者受人连累，总有让人意想不到的坏事发生，这种时候如果家眷能有一条退路，哪怕是做官奴婢，也是能接受的。你家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顾昀轻挑白蔻的下巴，顺势就啄了一口。

白蔻抬手把顾昀的脸推开。

顾昀轻笑两声，轻轻地调整了一下白蔻的姿势，还是环抱着更有利他吃豆腐。

“那我就以查赃物的名义，派侍卫潜入王笑东家好好找一找，不管能不能找到，总是个结果。”

“嗯。”

第572章 好哥俩来烤肉

两人又讨论了一会儿眼前所掌握的情况，商量着把温谷山拉下来的罪名和时机，尽量不把梦梅再卷进来。

“不把梦梅卷进来的话，谁来做告发人呢？总不能是你吧？那你可真神通广大，温谷山在外面与人勾结的事你都知道。”顾昀轻点白蔻鼻尖。

“婢子当然不可能神通广大事事皆知，那就安在侍卫们身上吧，他们在酒摊子上喝酒，听到了温谷山与人勾结的谈话。反正要的是个给府里上下交待的罪名，不相干的人根本不会关心背后的缘由，也就不必给他们增加谈资了。”

“那好，就这么定了。”

第二天，顾昀派了两小队侍卫去跟踪监视御厨总管王笑东，摸清他家环境，潜入调查家中有没有私藏白氏菜谱。

王笑东好歹是个七品官，虽然官职不高，但御厨房里各种采买事项油水充足，住着三进大宅院，带左右偏院，儿孙绕膝，呼奴使婢，一家人的日子过得和和美美。

这大白天的，侍卫们先从外围调查开始，要等夜深人静才好翻墙入户，而且这么大的宅院，也不是一两个晚上就能翻一遍的，谁知道这屋子里有没有密室暗格之类的机关。

顾昀和白蔻都知道王笑东那一头急不来，所以派出人手后就不再过问，让侍卫们自己随机应变，他俩则乘车出门去见包工头讨论新工场的建造事宜，这一忙也是一天，在那二百亩的土地上来回不知道走了多少遍，等回到府里，晚饭时间都过了。

丫头们先侍候世子洗手净面更衣，再喝杯姜茶暖暖身子，随后顾昀又忙着给长辈们请晚安，在父母那里说了到目前为止的调查结果，听闻有可能把王笑东牵扯进来，大老爷马上一副随时准备出手打官司的态度。

白蔻趁着世子去长辈屋里，她先给自己煮了碗面算对付了一顿，同时招呼丫头们准备铁板烤肉的一应工具和肉蔬，再派人去请顾景过来与世子一块吃。

顾景这会儿早已吃饱了肚子，坐在屋里挑逗两个通房，听底下丫头在屋外传话，连忙换了衣服就往钟鸣院走。

哥俩就正好在顾昀的正院遇见了，于是一起进了正厅，室内，烤肉的一应准备也都备齐了，两人洗罢手在桌边各自坐定。

顾昀挥退了别的丫头，只留白蔻一人侍候。

顾景的目光在顾昀和白蔻二人身上来回瞟了几遍，端起酒杯浅浅地抿了一口。

“这晚饭时间都过了，你俩才回来，紧接着就请我来吃烤肉，这是有话说？”

“这不是年后新工场要动工了嘛。”顾昀嘿嘿一笑，一副有求哥哥帮忙的乖巧弟弟模样。

“你少来这套，直接说，要干什么？”

“我在工地上呆了一整天，包工头跟我实说了，要想今年新工场就能投产，得要这么多工人同时动工。”顾昀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摊开铺平递给顾景。

顾景勾着脖子粗粗地浏览了一遍，挑了挑眉毛。

“难道包工头找不到足够的工人盖房子？”

“包工头当然找得到人，但是我突然想到府里的下人世代繁衍，到如今已经人口拥挤，不少壮劳力都闲在家里，生生浪费了。”

“府里是有壮劳力，可盖房子是技术活，他们这群生手去工地上只能做搬砖的小工，但凡跟技术沾边的他们都干不了。”

“没关系啊，盖完房子直接留下来在工场里当工人啊，这不都是为了消耗府里多余人口嘛，给那些闲散劳力有个赚钱的机会，还省得他们成天无所事事，在街上打着晔国公府的名头惹是生非。”

“哟，你倒是都筹划好了，这的确是个好办法。”

“所以，这就是这大晚上叫二哥来的原因，明天问问三叔三婶，你们三房名下的下人有没有多余壮劳力可以转给我的？”

“没问题，明天吃了早饭我就去问。”

“男女不限，我都要。”

“工地上要女人做什么？”

“做饭洗衣裳啊，工地上那么多男人的吃喝拉撒，不都得女人来照料啊，说不定等我的工场盖好，他们当中还能成几对新人呢。”

顾景正低头往嘴里送一块刚烤好的牛肉，听到这话笑呛了一下，差点烫到。

“你真是做媒做上瘾了。”

“图个乐子嘛。”顾昀夹起自己碟子里的烤肉呼呼吹了几口气，一口塞进嘴里，“我个人是秉承自愿报名的原则，不愿来的我不强求，不然要是心情烦闷，在工地上给我消极怠工，我可受不了，不过二哥你有什么用烦了的手下也可以一并扔给我。”

“你要从公中和长房名下挑壮劳力，自然是他们自愿才好，我三房名下才多少人，我可知道不少人都打着将来侍候我的妻子或者做我妹妹们的陪嫁的念头，要想他们当中自愿有人出来转入你的名下去做工人，还真不如我直接划拨一批人给你。”

“所以咯，你有什么看着不顺眼用着不顺手的都给我就行了，我只要四肢健全没残疾能干活，长得是漂亮还是丑不重要。”

“男女不限？”顾景突然心头一动，想到了一个人。

“男女不限。有人选了？”

顾景突然抬头看了白蔻一眼，白蔻马上放下烤肉的夹子，以为是要自己回避，但又被顾景唤住，不是要她走。

“要说吧，还真有个人你们要是不介意的话，明天就可以领走。”

“谁呀？”顾昀和白蔻一脸好奇。

“梦梅，我那个厨娘。”

“用腻了？”顾昀问道，白蔻低头往铁板上放了一堆蔬菜。

“我院里下人都容不下她，三天两头地各种争执，前几天她还把我赏她的簪子弄丢了，幸好是掉在白蔻屋里被她捡到还了回去，我觉得她最近好像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既然你手下正缺人，干脆领走，她的厨艺给工人烧饭还是够格的。”

“可以啊，我一点都不介意，又不是在我眼前侍候，她要是在工地上都干不好，我直接卖了了事。”既然顾景主动提到要打发梦梅，顾昀马上顺着台阶下。

“那就这么说定了，等我挑完了人，把身契一并送来。”

“别拖太晚，正月十二之前一定要给我，我要整理花名册，节后就送他们去工地了。”

“放心，一定不误事。”

哥俩一切说定，不再言语，只管埋头享用烤肉。

第573章 人员调动开始

顾景从铁板上夹了一碟子的菌菇，才吃了几口又想起一事来。

“你要人手的事跟大哥提过没？还是就现在只跟我一人说了？”

“可不就现在只跟你一人说了么，我也是白天才从包工头手上拿到这张纸，大哥那边我惹不起，不跟他们说，省得麻烦。”

“你不说，明天他们分头得知长房和三房在凑人头，他们心里会有想法的。”

“有想法就有想法呗，我又不在乎，他前年底去年初不打一声招呼就让白蔻背他的黑锅，惹出那么大一桩事来，我平淡处置不代表我不计较，我对他这个大哥也就只剩下一点亲戚情分，而且我自认我一直以来都做得还可以，大嫂如今怀孕，我还叮嘱了白蔻平常跟着操点心，你知道她才救太子妃于危难边缘，大嫂的饮食上有她照料没什么可担心的。”

“我知道，我知道，那事是大哥的错，但是我们那个二婶近些年是越来越小气，她要是心里又赌了气，不知道会发作在哪里。”

“只要不发作在我们两房身上，那就随她折腾去呗，她是二房的主母，她心情不好不就得她二房的人受着，关外人什么事。”

“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存了等看戏的心思？”

“以前都是大家看你三房的热闹，风水轮流转，如今看二房的热闹，你不想看？”

“嘁，滑头。”

顾昀做个鬼脸，执起酒壶殷勤地给顾景满上。

顾景也就笑骂两句，喝了酒，提起筷子继续吃肉。

半个多时辰后，这顿烤肉宣告结束，顾景本就吃过了晚饭，这会儿又是各种肉蔬下肚，撑得他肚皮溜圆，打个嗝都一股烤肉的香料味，捧着肚子回去歇息。

顾昀拽了白蔻陪他在耳房聊天看书消磨时间，虽然累了一天，可吃饱了肚子不宜立刻睡觉，只能死撑着瞌睡熬了一个时辰，才各自回屋洗漱。

次日上午，顾景向父母提了顾昀急需壮劳力的事情，三老爷和三夫人都没有异议，随即三夫人就叫来自己的得力亲信把消息散布出去，有自愿的最好，没有也就罢了，不强求。

顾景那两个通房得知消息，联合同院下人急迫地在少爷跟前说起梦梅的坏话，顾景自己一个字都没说，就顺应民意地把梦梅列入了名单里。

有了少爷的点头，那些人马上得意地去转告梦梅，在她面前大肆嘲笑，庆贺她终于能滚出少爷的地盘。

梦梅哭哭啼啼地到顾景跟前磕头，顾景念她到底服侍了这些日子，又赏了她一些东西，梦梅回到自己屋里，把这些日子攒下来的值钱赏赐打成包袱拿去钟鸣院，求白蔻代为保管。

白蔻完全理解梦梅托付财产的举动，去工地上干活，总不能戴着好首饰穿着好衣裳去，为了自己财产安全，当然最好是找安全地方搁置起来。

于是白蔻拿来纸笔，当场清点物品写成清单，给梦梅核对认可后签字画押，再将清单扔进包袱里，一起锁在一个闲置的空箱子中，再开了隔壁小库房，将箱子放了进去，然后又开别的箱子，找出几块粗布给梦梅做新衣裳带去工地穿。

梦梅知道自己这点财产白蔻压根看不上，放在她这里最安全，而且等身契移交后自己就是世子的下人，是白蔻的手下，万事求她最稳妥。

道了谢后，梦梅抱着粗布就回去了，立刻在屋里裁剪缝制，门口丫头仆妇围了一圈看热闹，讥讽她拿全部财产就跟白蔻换了几块粗布，这买卖赔大了。

梦梅默默地做着她的针黹，丝毫不理会那些人的恶意喧哗。

大夫人也让庞妈妈下达命令，让属于公中和长房的下人自愿报名，由大管家整理名单，等工场建好后还能直接留下做工人，这是世子给予的机会，错过这次就没有下一次了。

公中和长房开始忙活起来后，大夫人还去了二房一趟，顾昀与二叔这边有了隔阂，不愿与二房走得过近，但她这个当家长嫂还是要维持家庭和睦的。

二夫人只是淡淡地表现知道了，没有说给不给人，大夫人也不催问，反正她就是来告知一声，也不指望他们真的出人，毕竟顾昀要求自愿报名，她只需尊重儿子的意愿，原话转达就行。

上午过半，府里上下都知道世子的新工场缺人力，正在全府调人，住在后街的闲置壮劳力蜂拥去向大管家报名，建好了工场还能直接留下做工，而且身契是转入世子名下，以后就是世子的直系下人，这身份说出去都好听。

白蔻例行公事一路走到东厨房，就被大家围住细问她调人的事，白蔻大方地许诺他们都回去问问自己的亲朋好友有没有自愿的，

午饭时间，各房各院的丫头会有东厨房拿食盒，众厨子厨娘们才知景二爷已经决定把梦梅调给世子，他们还没什么反应，只是觉得梦梅这运气让人不知怎么评论。

但是温谷山却是心里发急了，想到梦梅如今算是世子的下人了，不知道还会不会听他的话乖乖把白蔻的菜谱偷来，而且梦梅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不可能再有机会诓骗她出来，她要是诚心躲着就真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说不定干脆告密以向世子和白蔻表忠心。

以白蔻的谨慎和精明，她可能不相信梦梅被****，但一定会相信有人密谋要偷她的菜谱。

想到此，温谷山又觉得有了些许的安心，他那两个新认识的哥们走得真及时，避开了这么一桩事，不然在这天水坊里，世子一定有办法找出人来，而只要没了那两个人，梦梅就没有了证据，她若是傻乎乎地嚷嚷出来还会让她彻底在府里呆不下去，唯有把她远远卖掉了事。

温谷山思来想去，越发觉得不论梦梅选择哪条路，都威胁不到他自身，于是又安心下来，唯独想到若是没有菜谱就只能取消与那两个哥们的协议，眼看着即将到手的钱可能要飞，多少有些心痛。

第574章 一起睡个午觉吧

初七之后一直到上元节，该走动的长辈家里都走动得差不多了，这后面几天是年轻人快乐的日子，顾昀他们这些年轻公子哥儿天天早出晚归，中午一顿酒晚上一顿酒，好在他们顾家的家教还不错，男孩们都知分寸，每每赶在关坊门前回来，没人夜不归宿，就连顾旭都会回来与妻子一块休息。

二夫人和三夫人也不忘叮嘱儿子们出去玩的时候留意一下谁家有好儿郎，关心关心自己妹妹的婚事。

顾婵是二房嫡次女，上头有个做庶吉士的兄长，婚事本来不愁，只是家里念她是幺女，想将她高嫁，留在京城做个富贵夫人，将来也能给父亲和兄长的仕途帮把手。

顾妍是三房庶长女，虽然是晔国公府的女孩，但父亲到底只是兄弟中的老三，五品知州的官衔听上去好听，可等任满后会怎样现在都不知道，所以三夫人从实际出发，没打算高攀别人，平嫁就可以了，公中给未婚女孩们各自预备了一万两的嫁妆，平嫁个嫡子或者好一点人家的庶子，三老爷和三夫人都认为可以接受，而且也是希望顾妍能留在京城，不要嫁去外地。

顾景自认自己的朋友圈子不及顾昀，于是求他帮忙，顾昀就在与宫长继这帮好兄弟一块喝酒的时候说了这事，叫兄弟们一块推荐推荐。

别人乍一听到这事还有些发懵，宫长继一把推醒顾昀，叫他怎么不在府学里找，府学里挤满了不同爵位等级的宗室子弟，晔国公的侄女，五品知州的女儿，嫁妆也不差，嫁不到亲王、郡王和镇国将军，总能嫁镇国将军、辅国将军和奉国将军的儿子。

顾昀马上眉开眼笑起来，托宫长继去宗室圈子里问一问，要是有乐意的，趁着他三叔还在京城，赶紧安排家长见面，再晚几天他就要出发回任上了。

宫长继笑呵呵地保证给他两天时间来问一问，见他说得笃定，顾昀回到家里就转告给了顾景，三房诸人怀着期待的心情等了两天后，顾昀还真收到了宫长继的来信。

随信还附了三张名帖，都是辅国将军和奉国将军的儿子，与顾妍年龄相当，嫡庶皆有，婚后都将受封爵位，而且他们自己读书也不差，都是秀才功名，就算将来读书天赋有限，不能进入仕途为朝廷效力，还能做个富贵闲人，一辈子不愁吃喝，说不定在农工商这三业上能够有所发展。

顾昀把名帖交给他三婶，笑嘻嘻地受了她的道谢，并从她手上拿到一份名单和一沓身契，三房还是有不少人自愿调入世子手下做事。

府里这几天都在忙这调人的事情，大管家都忙疯了，派了手下几个管事分头登记，现在还没有整理好。

顾昀一边走一边草草翻看着手中三房给的名单，粗略地算了一下人数，再算算公中和长房能调出来的人数，应该够工地上所用了。

回到钟鸣院，顾昀把东西放在耳房，拿了本闲书坐下阅读，连吃了几天的酒，有些倦了，只想在家里歇一歇。

白蔻忙了一圈回来，从丫头们嘴里得知世子在耳房就径直敲门进去，递给他一张刚从侍卫长手里拿到的纸条。

先前派出去秘密调查王笑东的侍卫有回信了。

在他家里没有找到任何关于白氏菜谱的纸片，也没有证据能证明是他暗中指使贺杰找林乐仁，伙同他人勾结温谷山想偷白蔻的菜谱。

“侍卫长说，时间还是太短，只查了王笑东家里，没有机关暗室，就是普通民宅，但不知道他或他的亲属名下有没有别的宅院可藏东西，如果要继续查，需要更多时间。”

“不用了，就这样吧，那两个人被我们抓了，与林乐仁失了联系，他也该着急了，我们没有时间慢慢等王笑东那头的证据了，看涪阳侯那边的行动吧。”

“好的，那婢子这就去回复侍卫长。”

见顾昀点头，白蔻立刻出门，这种事不能等，早些回复就能早些让外面的侍卫撤回来，也就减少了被意外发现的风险。

从侍卫长那边回来，白蔻休息了片刻又开始忙活午饭，直到午休时分她才终于能坐下好好歇一会儿。

顾昀吃过午饭依旧在耳房休息，丫头们都知他喜欢这个可以随意打滚的房间，如无必要，现在连书房都用得少了，于是服侍了他脱衣睡下后，她们也就蹑手蹑脚地退下，回自己屋午休去了。

在暖烘烘的房间里，顾昀一开始是睡着了，可没一会儿他在梦里好像听到了脚步声，心思一动就醒了过来，仔细一听的确室内有人，压着脚步跟做贼似的走到第二级地台堆放文件纸张的矮柜，白蔻向来在这一级地台做事，矮柜里放的都是她的东西。

顾昀悄悄地眼睛张开一条缝，见跪在矮柜前拿东西的果然是白蔻，他马上一骨碌地坐起来，把白蔻吓了一跳。

“胆大包天，趁我睡觉居然敢溜进来。”顾昀坏笑着站起来走向白蔻。

白蔻环抱着一本账本，马上往门口退。

“以为您已经睡着了，下次不会了。”

“下次的错下次再说，这次不能饶了你。”

顾昀飞扑上去，趁着白蔻没穿好鞋子，轻轻松松抱住了她，低头先亲一个，然后双手环抱着她的腰，将她双脚离地给抱了回去。

“什么要紧事非得现在做，午休时间知不知道？陪我睡一会儿，睡醒了我看你做。”

顾昀不给白蔻反抗的机会，缴了她手里的账本搁到一边，一把将人推倒，让她枕在他的臂膀上，两人面对面躺着，薄毯分她一半。

“睡觉睡觉。”

白蔻睁着眼睛不敢睡，谁知道丫头们几时推门进来，要是看到他们两人这样的睡姿那不马上就流言四起了。

“你现在闭上眼睛，最多也就睡一炷香的时间，能赶在丫头进来之前把自己收拾整齐，可要是不睡，那可就要被逮个正着了。”顾昀好像看穿了白蔻的担忧，闭着眼睛用鼻音哼唧。

白蔻马上不再犹豫，乖乖埋头睡觉。

感受到白蔻平稳的呼吸隔着自己的中衣有节奏地吹在胸口上，顾昀眉开眼笑，轻轻地在白蔻唇上啄了一下，环紧她的腰，让彼此间靠得更紧密些，然后安心地就此睡去。

过年果然还是在家里休息最舒服了。

第575章 入监去吧

舒服的小睡了片刻，两人分头醒来，屋外廊下果然还很安静，丫头们大概也还在自己屋里。

在顾昀神机妙算的得意笑声里，白蔻坐起来整理好头发和衣服，去后面茶水房烧水，不一会儿端了茶盘回到耳房，顾昀也已经自己穿戴整齐，抓着先前白蔻找出来的账本在手里看，两人就此谈论起生意上的事情。

丫头们各自歇了午觉，到耳房来看看世子有没有醒，才在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世子与白蔻说话的声音，轻轻掀帘一看，里面二人端坐矮桌左右，面色严肃地讨论着事情，周围地板上散落着各种纸本，于是她们随后添了些水果和点心，并更换了茶水。

顾昀和白蔻专心讨论生意，至于那几个联合起来想偷白蔻菜谱的家伙，都交给侍卫长处置，温谷山和他那两个哥们肯定不能再留了，至于直接指使下令的林乐仁，打个半死就算了，因为没有证据把他与王笑东联系上，所以只能痛打一顿算作出气，不值得在他身上花费打官司的精力，反正他一个贪酒的家伙，喝多了与人发生纠纷也是常有的事。

当东厨房开始准备晚饭的时候，所有的厨子厨娘都在他们的位置上忙碌，温谷山也不例外，顾昀的侍卫就在这时间过去，直接告诉他大主子们已经知道他勾结外人试图偷盗白蔻私人菜谱的事情，他那两个同伙也已经被抓住了，并且都已招供。

在一片愕然的哗然声中，温谷山脸色煞白，整个人都瘫软在地上，为防他一路上胡乱说话，不但反绑了双手，还被强行堵上了嘴，再被两个侍卫左右架着拖走。

东厨房的人事属于公中，由长房管理，又事涉白蔻，世子出面自然理所应当。

曾珠连忙派个杂工出府通知温谷山的家人，让他们家派人来做告别，既然已经拿到证据，断然是不会再留他在府里了。

侍卫把温谷山与他的同伙关在一块，明天上午就送他们去官府，也不怕他们在公堂上把梦梅的事牵扯出来，因为年没过完，官府不审案，只能暂时收监。

等到正月十六官府开印理事，也得按先来后到的顺序，把过年期间收监的嫌犯一个个过堂，谁知道轮到温谷山三人的案子要等多久，而在这等待的过程里，监牢里污浊肮脏的环境是时疫的温床，足以摧毁他们。

本来依着白蔻的性子，她是想秘密处置的，就连世子的那个车夫都不介意为了清理门户而做点脏活，但顾昀却嫌他们三人的人命太贱，不值得弄脏他手下人的手，所以最终还是决定送官府，肮脏的人就只配呆在肮脏的环境里。

温谷山的家人得了报信，哭哭啼啼又慌慌张张地要入府向大老爷和大夫人喊冤求情，而各门上都不让他们进府，众口一词地推说时间已晚，不能打扰了主子们休息，让他们明早再来。

温家的人试了几处可以入府的后门，硬塞钱求行个方便人家都不要，拒绝的态度很强硬，实在是没法子了，他们只得呼天抢地的哭着回家去了。

温谷山不满白蔻的事家人是知情的，可要他们相信温谷山会勾结外人想偷白蔻的菜谱，置一家老小于不顾，都觉得哪怕天塌下来都是万万不可能的。

不管怎么说，他是家里的顶梁柱，好不容易复职，虽然降级成了管事，可月例也足够养家，哪里还需要再做这歪门邪道的事情。

曾珠也立刻赶去己诚堂，先找庞妈妈打听消息，想问问能不能见到大夫人。

庞妈妈只说这事归世子全权处理，证据确凿求情无效，最好不要自取其辱。

曾珠到底是府里老人，明了庞妈妈话里意思，不敢质疑世子的调查，于是连钟鸣院都不去了，果断掉头回东厨房指挥厨子厨娘们先把晚饭做出来。

晚饭时间，各房各院的丫头过来拿食盒，将这天大的消息带了回去，所有大小主子们很快就都知道了。

顾景院里的丫头仆妇们立刻又拿这事来嘲讽梦梅，讥笑她以前怎么瞎了眼跟这种男人沾上关系，梦梅不与她们争辩，躲回自己屋里，关门做针黹，直到门外声音渐渐没有了，她才扑在被子上痛快地哭了一场。

与此同时，浮柳院的富姨娘和她那两个贴身丫头也是吓得饭碗都端不稳，心都挂在嗓子眼，生怕温谷山把她们主仆三人给招供出来，哪还有吃饭的胃口，可又不能原样撤下去，只得偷偷把饭菜倒了，装作吃完的样子，将空食盒送回东厨房去。

顾昀吃过饭去向长辈们请晚安，在荣恩堂把这事原原本本地向祖母解释了一遍，老太君满心宽慰地称赞孙子长大了，会办事了。

当夜，有的人安睡，有的人整夜无眠。

次日一早，温谷山的家人再来求情，想见人一面，但依旧未能获准进府，直到侍卫驾车出来，送三人去官府，才让家人隔着车厢说了几句话。

温谷山后悔莫及，痛哭流涕，叮嘱妻子照顾好老人和孩子，而家人也号哭不止，责怪他怎么如此糊涂。

侍卫们没有给温谷山多少说话的时间，一盏茶的时间都没到，就把温家的人赶到一边，驾车径直往衙门去。

轮班值守的衙役验明正身后将人收监，因是晔国公府送来的嫌犯，又收了甜头，所以三人得以独享一个监牢，侍卫又上下打点了一番，尤其是狱卒，每个人都给了很大的甜头，还给了他们一些特殊的药品，请他们在牢里好好招待这三个人。

这是白蔻的意思，他们既然干出****的事来，又不能以私刑处置，那就让他们在牢里也好好尝一尝爆菊的滋味，而且不会让他们太轻易地死掉，一定要撑到过堂为止，而那些药品自然来源于先前侍卫查抄证据所得。

狱卒和衙役都是老油条了，如此大手笔的打点，还有这些特殊要求，心领神会，一声不吭。

收了嫌犯，照例是要通知家属一声的，于是不到中午，另两人的家里就知道了自己家男人犯了事，居然胆大包天去招惹晔国公府，还被证据确凿地送进监牢，只等年后开印过堂问案。

这两家的家属也是慌了神，急急忙忙地翻出钱物打点衙役，又准备吃食和衣服午后好去探监。

第576章 这头事了结

消息很快就被左邻右舍传得全坊皆知，林乐仁家自然也听到了，一开始只当八卦一样随便听听，议论两句，等到林乐仁回家吃午饭又说给他听，逗个乐子。

林乐仁本来就担心那二人久不联系，是不是出了事，这一听家人说起，果然是真的事迹败露，被晔国公府拿个正着，只怕他们已经知道是自己在背后指使。

一想到此，林乐仁就慌得坐不住，午饭也不吃了，急忙上街雇了一辆车，赶去大舅子贺杰家里。

盯梢林乐仁计划打他闷棍的侍卫们见状马上悄悄尾随上去，这就是打草惊蛇要的效果，不信牵连不到御厨房的某些人。

林乐仁赶到贺杰家，正好午饭时间，但巷道里还是时不时地有人走动，盯梢的侍卫不好翻墙入院，更不能站在贺家门外惹邻居起疑，于是只能守住巷子两头，假装是晒太阳的闲汉。

本以为要守一阵子的侍卫们，才刚刚就位，隔着远远的距离眺望贺家，却发现林乐仁居然被贺家人推搡了出来，还指着鼻子说了几句，接着贺家的人在关街门前，还谨慎地来回张望了一下。

侍卫们在心中冷笑，打草惊蛇的效果达到了，贺家人果然是知情的，林乐仁这棵棋子基本上没用了，剩下的最后一点用处就是等衙门提审温谷山三人时，照供述来传他过堂了。

林乐仁垂头丧气又惊恐不安地走出巷子，也没急着回家，而是到大街上寻了个吃酒的地方，一直喝到酩酊大醉才结账，摇摇晃晃地在街上雇了车子送自己回家。

才一回到坊内，林乐仁就仿佛醒了酒，付了车钱又去找酒喝，侍卫们逮着这个机会，悄悄跟踪，来到一处脏水横流的背街暗巷，猛地将林乐仁推入巷中，堵住嘴巴就是一顿拳打脚踢，打得林乐仁鼻青脸肿晕头转向。

而为了能让路人发现这里躺着个人，打完后侍卫们还很好心地把林乐仁搬到巷口，故意把他脑袋露在街上，而他们则从巷子的另一头逃之夭夭，绕路从别的坊门回了天水坊，路人发现林乐仁引起的骚动自然与他们无关。

此时已是午后，温谷山的家人带了吃食和衣服来牢里探监。

监牢的地上，温谷山三人各睡一角，听到家人的呼唤，却连回应的力气都没有。

狱卒拿了好处自然尽心办事，这一上午温谷山三人都在不断地被监牢里的犯人们轮流享用，直到午饭前才将他们清理干净穿好衣裳休息一下。

催情药的药效让他们在别的男人压上身来的时候根本不会反抗，反而挺胯相迎，神智却又还有几分清醒，对于所发生的一切都知道，无助地嚎叫挣扎了小半天，喉咙都嘶哑到发不出声来，心里很明了这是对他们****梦梅的报复，男人的自尊被身后一根根火热的肉刃轮番不断地戳成了渣渣。

温家人见唤不动自家男人，哭得不行，拿了钱求狱卒开恩，多多照拂一二。

狱卒有钱就收，但心里清楚应该照谁的吩咐办事，所以只是嘴巴上敷衍地应着。

就在这时，又有狱卒领了两家人家的家眷进来，正是温谷山的那两个同伙。

于是牢里躺着三个动弹不了的嫌犯，牢外站着他们三家的家眷，女人之间毫无道理地带着各自的孩子突然互相撕打了起来，皆都一昧的指责是对方不好，勾搭带坏自家男人。

温谷山的家眷是最感到冤枉的，自家男人好端端地在晔国公府当差，这两个不知道哪来的男人就鼓动得他打起歪主意偷白蔻的菜谱，也不知怎的事迹败露，落得现在这副下场。

白蔻虽是最卑微的官婢，可她在府里身份高，在圣人跟前都有名，宫里的赏赐拿了几回，府里全部下人当中独她一人有这样的殊荣，大小主子们都要敬她几分，又是侍候世子的，偷她的东西就等于偷世子的东西，奴仆偷主子，以下犯上，那就是自寻死路。

温家的人越想越是气愤伤心，嘴里骂得难听，手上也使劲地揪着别人的头发，就在牢房里打得满地乱滚，附近监牢的犯人们一起围观，鼓掌跺脚，叫好不断。

狱卒见场面眨眼间就混乱得不可收拾，赶紧去喊兄弟支援，拿来竹板不分青红皂白，劈头盖脸地一顿抽，这才让这些扭打成一团的家眷们松了手，带着她们送来的吃食和衣物一起被轰了出去，并禁止她们再来探监。

被寒风一吹，这些妇孺们纷纷醒过神来，转头又扑在监牢大门外面喊冤，又被院里的衙役以禁止喧哗的名义给彻底赶出了衙门，食盒和包袱散了一地，在肮脏又湿滑的雪水里一滚，脏得都不能要了。

三家的家眷们终于都冷静下来，哭哭啼啼地收拾了一地的东西，抹着眼泪雇车回家，衙门附近的闲汉们看了一场热闹，纷纷去打听这是出了什么案子。

然后这一个下午，有人勾结晔国公府的厨房管事，欲偷白蔻私人菜谱的事就这么在京城中慢慢传开。

既然要打草惊蛇，就做个彻底，不管王笑东有没有亲自牵涉其中，都要让他知道，他身边的人没能管住自己的手，他这个御厨总管要当心了。

别以为过年期间圣人就不理事了，进宫问安的皇亲国戚们会很乐意把这条消息转告给他。

涪阳侯和东宫相信也一定不会放过这大好机会。

把林乐仁狠揍一顿的侍卫回府复命，到此顾昀撒出去的所有人手都全部撤回，白蔻给了一个好大的红包作为大家这几日的辛苦费，另外还请他们晚上去街上最好的酒楼吃一顿，顺便借他们的嘴，把这案子在这天水坊里宣扬一番，讲给同坊的那些官宦人家听。

侍卫们欢乐地分了钱，回家休息，准备晚上大吃一顿，顺便应付一下前来打听案子详细的邻居们，将告发人安在他们自己身上，梦梅的事半个字都没有提。

第577章 整人要优雅

白蔻与侍卫们道了别，又往东厨房走，经过顾景的小院，又听见里面在吵架，梦梅像个受虐待的小媳妇一样，缩着脖子任由顾景的那两个通房指着鼻子骂，听了几句无非就是准备茶点的时候茶水有些烫嘴，这哪里能叫什么错误，不过是借题发挥故意找茬罢了。

本来景二爷院里的家务事白蔻只想当没听见，可想到三夫人已经给了名单和身契，于是走进院中，一脚一个踹翻那两个通房，吓唬住周围看热闹的仆妇和丫头，又叫梦梅回屋收拾行李，搬去东厨房的三等厨娘小院住完这最后几天。

梦梅抹了抹脸，激动不已地连忙跑了。

“三夫人已经给了身契，梦梅现在是世子的下人，轮不着你们在这里对她臭骂，有什么不服气的，请景二爷向世子告状。”

那两个通房深得顾景宠爱，被白蔻一脚踹翻在地，脸面尽失，又怒又羞地爬起来，满面通红，又不敢与白蔻对骂。

“既然我们夫人早已给了身契，就该早些把人领走，一直搁着不管，现在又来骂我们。”

“你们这样说，我倒是好奇了，梦梅的月例难道是你们给的？景二爷都没发话呢，轮得着你们自作主张？”白蔻嗤笑。

这话一出，周围的老仆妇们赶紧上前打圆场。

“哎呀，白管事，你大人有大量，别跟她们两个通房一般见识，她们要是有你这一星半点的本事，也不至于到现在都只是个通房不是。”

“还是老妈妈说话得体，景二爷年纪也不小了，说订亲就订亲的，将来景二奶奶进了门，可别叫她逮着机会清理旧人。”

白蔻打人专打脸，拐着弯地骂那两个通房不要太得意，那两人当即脸色一拉，一脸委屈地扭头就走。

院里的仆妇丫头们也跟着一块作鸟雀散，只留白蔻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一直等到梦梅提着包袱出来，两人一起往东厨房去。

曾珠收下梦梅，叫鲁豆豆领她回她们三等厨娘的小院，其实也是当初梦梅曾经住的地方，但也不给她白住，住几天就要在厨房里干几天的活。

梦梅没有意见，一再地向曾珠和白蔻道谢，低头跟着鲁豆豆走了。

随后白蔻又与曾珠讨论起上元节宴的事情，厨房众人又很想知道温谷山案子的详情，但白蔻以案子未审为由，拒绝现在谈论这个，众人也只能作罢。

谈完正事回到钟鸣院，在外面玩了一天的顾昀也正好到家，白蔻等着丫头们将世子侍候好了，到耳房休息时，她才进去转告他侍卫们已经收尾完毕，并向他坦承刚刚得罪了景二爷的通房，伤害了二爷的颜面，愿意备一份礼物去赔礼道歉。

“不就是与他的通房吵两句嘴么，顾景又不会放在心上，回头我碰到他跟他说一声就是了。”

“毕竟那是景二爷的通房，婢子行事冲动，只想着梦梅现在是世子的手下了，就忘了那是在二爷的院子里，一时口快，给世子脸上抹黑了。”

“打住！”顾昀突然抖了两下，白蔻客气得太诡异了，“你先说说打算准备什么礼物去道歉？”

“自然是赔景二爷一位美人才算是婢子的诚意。”白蔻一本正经的脸上突然弯眉一笑。

“美人啊？”

“对啊，清羽那个层次的才配得上景二爷的身份。”

“你这是想天天看他院里丫头打架吧？！”

“才没有~~~”白蔻噘起嘴。

“信你才有鬼。”

“世子不妨先问问景二爷要不要婢子的这份赔礼，他若是不要，那就作罢咯，婢子还能省下一大笔钱呢，那样的美人又不便宜。”

“你明知道顾景拒绝不了。”

“他若是收了，就说明真的不计较咯。”

“你就是一肚子坏水。”顾昀倾身向前，捏捏白蔻的脸。

白蔻马上抬手推开他的脸，起身去穿鞋，“该做晚饭了，婢子先行告退。”

顾昀顺势无力地趴在地板上，美味的嫩豆腐跑了，好心塞。

稍晚些时候，同样出门了一天的顾景回来，他的通房马上向他告状，还把手上摔跤的擦伤给他看，把白蔻描述得恶形恶状。

顾景觉得这事有些难以理解，他不太相信白蔻会主动找自己下人的麻烦，于是决定晚饭后，给祖母请了晚安就去找顾昀聊一聊，问问清楚怎么回事。

晚饭后，顾昀去荣恩堂向祖母请晚安，碰到了也来请安的顾景，两个人陪老祖母坐了小半个时辰才走，路上顾昀主动向顾景说起下午的事情。

“她和梦梅的关系变好了？居然为她出头？”

“倒也不是出头，而是护短，只要是自己人，白蔻的胳臂肘能弯到后脑勺去。三婶已经给了身契，梦梅已是我的手下，只是最近在忙温谷山的案子暂时顾不上她，今日又正好被白蔻撞个正着，自然就发作了。”

“我看你也是够护短的，我才说了一句话，你噼里啪啦说这么多。你护她，她护底下人，挺好的，真的。”

“只要你别介意她今日的无礼，她愿意备份礼物给你赔礼道歉。”

“哦？什么礼物？”

“一个美人。”

“美人？美人多了，哪种美人？”

“当然是够资格去美人宴的美人。”

顾景的眼睛马上大放精光，“那种美人很贵的，白蔻说真的？”

“这要不是她手里有宫里给的赏赐，她也没底气说这话，你要不要？不要就算了，还能省笔钱呢。”

“我没说不要啊！”

“那可说好了啊，收了厚礼，今天的事就过去了，不许再翻旧账。”

“我跟她有什么好计较的，我是那小气的人么？”

“行，有你这句话就行，月底前一定送到你手上。”

“嘿嘿嘿嘿~~~~，好，我收拾好屋子等着。”想到即将要有个美人，顾景眉开眼笑，用力拍了顾昀肩膀几下。

回到自己院里，顾景就叫丫头们在月底前布置一个房间迎接新人，陈设妆奁都要新的。

丫头们大惊，那两个通房更是惊讶，连忙追问是怎么回事，顾景就把白蔻赔礼道歉的事说了。

听闻白蔻的赔礼是一名身价昂贵训练有素的美人，别的丫头仆妇一个个都面色有异，心里暗叹白蔻这一招好狠，而那两个通房则是面如土灰，欲哭无泪，落寞地告退出去。

第578章 各方反应

与此同时，王笑东家里同样处在一片紧张气氛当中。

林乐仁上门求助的时候，贺家人翻脸不认赶他出门，到了下午又自己去衙门附近打听，正好温谷山那三家人的家眷才闹完不久，贺家人很轻松地就从那些闲汉们的嘴里得知了晔国公府扭送嫌犯的事情。

虽然现在新年，但御厨房可没有年假，相反因为宫里各种宴席不断，反而更加忙碌，所有人分成两班轮替当值。

贺家人打听到确切消息后，就到王笑东与贺杰每日进出皇城的必经城门口等着，一直等到他们下值，见着一辆马车出来就赶紧拦下来说话。

王笑东的马车先被拦住，贺家人先跟他说了这事，双方到路边又一块等到了贺杰的马车出来，又跟他说了一遍，接着贺杰换到王笑东车上，两人同回王家，贺家人驾贺杰的马车自己回家。

那两人一路沉默地回到家里才开始商量怎么办，虽然林乐仁也只是个跑腿的中间人，但他找的那两个酒友要是在公堂上供出林乐仁来，天知道林乐仁会不会说出贺杰，最终牵连到王笑东。

两人在整个晚饭时间把可能有用的办法都讨论了一遍，觉得要想平安无事，还是要提前灭口才最稳妥。

“人已经进了衙门大牢，想要灭口怕是不容易，毕竟是晔国公府送进去的嫌犯。”贺杰担忧道，不停地挠头，头发都揪下来不少。

“假扮他们家的亲戚，送些吃的用的进去，在吃食里面下些慢性的药，拖上几天，到时候死了验尸都验不出来是死于疾病还是中毒。”

“他们的家眷今天才大闹了监牢，已经禁止她们再去探监。”

“几个狱卒衙役说的禁止探监罢了，没什么效力，不过他们的家属应该会信以为真，这正是我们的机会。”王笑东灵光一闪，发现了可利用的漏洞。

贺杰仔细想想的确是有机会，马上点头。

“好，那就试试，明天我请假，就说我喝酒回家摔了一跤，扭伤了脚。”

“好，这事就交给你了，务必一定要做得干净，不能再出纰漏了，否则要是那几个家伙招了供，把我们牵扯进去，我这个御厨总管做到了头，你也没好下场。”

“我知道，不用你说。”

“妈的，本想给白蔻一个教训，没想到那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事情没办成，倒竟然把自己办进了监牢里。”王笑东恼火地在桌上用力拍了一记，震得茶碗叮当乱跳。

“那个温谷山也是个废物，难怪一个大男人被个未及笄的小姑娘压得抬不起头来，如今一看当真是扶不上墙的烂泥，白长了那么大个块头，这么点事都能办砸。”

“好了，这种马后炮就不要说了，省得来气。”

王笑东与贺杰商量妥当，心头暂时松口气，转而分头休息。

次日一早，天色未亮王笑东就入宫上值，给贺杰办了病假。

贺杰也趁着坊门才开，天色昏暗之际，赶回自己家去，亲自动手制作探监的酒菜，并在酒里下了药，然后派自己的儿媳妇，王笑东的女儿扮作温谷山的亲戚，带上银钱再去监牢，叮嘱好一定要看着他们把酒喝光。

王氏赶早到了衙门，此时天色也才刚刚泛白，正是寻常人家的早饭时间，值了一宿的衙役和狱卒又累又饿，王氏趁机一路塞钱，请他们去街上吃点热汤暖暖身子，那些人见她乖巧，比昨天的泼妇们懂礼数，终于放她进了监牢。

光线昏暗的牢房里，昨天自从关进来就没有吃喝的温谷山三人衣裳整洁地蜷缩在地上，他们的家眷离开后就再次开始了他们的恶梦，一直被牢里的犯人轮番享用到上半夜，过了三更才给他们清理干净让他们休息，现在正迷迷糊糊，又累又困，不知天昏地暗。

王氏低低地轻唤大伯，打开食盒将饭菜从监牢栏杆之间送进去，这一路走来，热饭菜都冷了，但酒香依然，温谷山三人本又是好酒的人，被酒香一勾，肚里咕噜几声，悠悠睁开眼睛，慢慢地爬了过去，一人抓起一瓶犹如喝水一般地仰起脖子一口气喝了干净。

冷眼看着放下的三个空瓶，王氏女将嘴角得逞的微笑藏起，殷勤地招呼他们吃喝，但他们却不敢吃，怕屁股痛，想喝点热粥可又声音沙哑说不出话，最后只得哭着爬回稻草上继续休息。

王氏女觉得奇怪，但也没多想，只当是他们自己知道将来下场不好而伤心，于是收拾好饭菜走了，到了外面将那些吃食给了街边的乞丐，只带着空酒瓶和食盒回家，一点证据都没有了。

贺杰在家里等到儿媳妇回来，得知任务顺利完成，高兴得下厨烧了几个好菜，全家中午提前庆祝了一番。

差不多同一时间，涪阳侯府的家丁急匆匆骑马来到晔国公府求见顾昀世子，听闻顾昀不在，于是又要求见白蔻，就问问昨天府上将内贼送官的事情。

迎客的大管家听着这话里意思，觉得涪阳侯府关心这事有些奇怪，透着一股主子们在办隐秘事的蹊跷感，没敢怠慢，一边派人去唤白蔻，一边将客人请去世子并不常用的外书房世室奉茶。

白蔻一听是涪阳侯府的家丁，立刻去世室见人，将早就备好的一份口供副本给了他，那人收好东西又赶去东宫，他其实是和侯爷一同分头出发，他来晔国公府，侯爷则先去东宫等消息。

家丁急奔到东宫呈上证物，并转述了白蔻的一句话，牢里三个人随时会染上狱中时疫，若需提审他们要抓紧时间。

涪阳侯与太子这一对翁婿商量了一会儿，决定午后就入宫面圣陈情。

后宫对民间的消息并不灵通，除非有人专程报信，就在涪阳侯府的家丁离开晔国公府的时候，嘉佑大公主的女儿石天琦也急切入宫，偏偏她外祖母赵贤妃正在陪圣人共进午膳，石天琦再焦急也只能在屋里等着，觉得时间怎么过得这么慢，千盼万盼地才终于把外祖母盼了回来。

第579章 事情再达天听

“看你这慌慌张张的样子，大过年的，这又是怎么了？”赵贤妃在梳妆台前坐下，身边服侍的都是可信任的老人。

“外祖母，昨天晔国公府送了三个人去衙门收监，说是其中两个外人勾搭他们府里的厨子，要偷白蔻的私人菜谱。”

“怎么回事？！”赵贤妃愣了一下，惊怒起来，挥手将身边宫女都打发下去。

“具体的我们也不清楚，昨天因为那三个人的家眷探监时在监牢里打了起来，消息才传到街面上，我们一收到消息连夜就着手调查。”

“查出什么了？”

“查是查了点，但线索不连贯，那两个外人也只是受雇干活的，但他们的家人都不知道谁是雇主，只说是给了家里一笔钱后就结伴走了，但奇怪的是，他们最常来往的一个同街坊的酒友叫林乐仁，此人是御厨贺杰的妹夫，这个贺杰与王笑东是儿女亲家，而这林乐仁昨天中午饭都没吃就匆匆忙忙赶去见贺杰，结果不知道怎的喝醉了回来，在街上跌倒，现在一身重伤地躺在家里。”

石天琦一口气说完，才做了个深呼吸。

赵贤妃眼珠子转了几圈，拔下头发上的一根金簪扔在桌上。

“哼，什么醉酒跌伤，只怕是被人打成重伤！这是晔国公府怀疑到王笑东的暗示，只是没证据联系起来，又要出口气，这么幼稚的行为，估计就是顾昀下的令，他老子顾云安没这么冲动。”

“王笑东指使人去偷白蔻的菜谱？他有病么？！”石天琦难以置信地轻掩小口。

“大概也是想给自己出口气吧，白蔻不是只凭一句话的建议就救了太子妃么，这一来就让东宫对御厨房和司膳监起了疑心，但王笑东不知道，他以为查过那一次记录后就掩盖过去了，以后都没事了，肯定是这样，所以他才有心思放到白蔻身上，想给她找点麻烦。”赵贤妃说道，“这家伙果然不能再留了，一旦衙门开印审案，那三人要是扛不过，就会把林乐仁交待出来，林乐仁再供出贺杰，就算贺杰扛住了不说，把所有事都揽在他自己身上，王笑东这个御厨总管在圣人眼里也难逃干系，失去现有的信任。”

“经这太子妃一事，本来也不打算留他了，那就趁此机会放弃他吧。”

“王笑东这个人用了这么多年，知道得太多，本想我是想留他用到最后，但现在看来留得越久越危险，想留他也不行了，不然迟早得把我们牵连进去。”

“外祖母，那我们就快些动手吧，御厨房和司膳监是一条线上的，别叫圣人从王笑东身上一路怀疑到了邵一平，要是邵公公被弄下去了，我们可就真的被斩断一条胳臂了。”

“行了，你回去跟你父母说，抓紧时间吧，必须得在官府找上王笑东之前让他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是，外祖母，我这就回去告诉他们。”

“还有，你哥跟顾昀现在关系怎么样了？我看他们好像不怎么亲密的样子，不然顾昀身边这么大的事，你哥怎么一点消息都不知道，他俩是不是这过年期间既不见面也不通信啊？”

“我也不知道，我自己每日也是各种应酬，不知道他那边情况怎样。”

“哎，外祖母就只有你们这一对亲外孙，白蔻连着立功，晔国公父子在圣人眼里颇得器重，回去叫你哥多上点心，把顾昀暗地里拉拢过去，好好笼络着，别的不说，他这当哥哥的也得替你这妹妹着想不是？去年冬狩那几天我又不是没见过顾昀，他那身材相貌就是姑娘们喜爱的样子，有心想嫁他的都得趁早下手，宫里有适龄女儿的妃嫔都打这主意呢。”

“啊？顾昀娶公主？！”

“紧张了？你也不小了，最迟明年就要嫁人的，要是订了亲也就不着急了。”

“这又不是我说了算的。”石天琦扭捏了一下，又迅速地打起精神，“不说这个了，外祖母，我还是立刻回家去，先把王笑东这事办了。”

“行，你赶紧回去吧，做得干净点，别再留下会被人追查的线索。”

“知道了。”

石天琦匆匆走了，赵贤妃静坐片刻整理了一下思绪，又派人悄悄去打听圣人的动静，留意这几天都有哪些人进宫请见。

林乐仁莫名重伤当然不可能是晔国公顾云安做的，但如果真的怀疑到是王笑东在背后指使，这位晔国公必然要站出来，不可能让顾昀来面对一个朝廷七品官员，就像年前他们把周宏守和王辰安扯下台一样，那一定是父子联手的结果。

这两件事没有一件是顺利的，亏了自己这边还指点王辰安迎娶白蕊，好控制住白蔻，没曾想周宏守一家子当年干过那样的蠢事，这么几年也没见聪明，居然还敢把事情闹大，硬生生地把顾昀和顾云安给牵扯进来，最后搞得他们自己进了监牢。

石天琦回家途中，圣人结束午休，在寝宫里吃过茶，照例去御书房坐一坐，过年这些日子，每日都有大臣宗室或者外国使臣过来请见。

早就在御书房外候着的太子和涪阳侯见圣人过来，行礼问安，随他一同进入室内，故意落在最后面的喜公公示意外面的小太监将房门关上。

也就一炷香的时间，圣人看完了所有的书面文件，晔国公府的口供和调查都是实实在在的证据，嫌犯就关押在迎天府监牢等待年后审问，虽然没有切实证据质疑王笑东是意图偷盗白蔻菜谱的幕后指使，但基于太子妃这一个月以来好转的身体情况，已经足以证明之前几个月，御厨房故意在饮食上亏待太子妃，意图让她身体承受不了怀孕的负担，以此来摧毁她的健康和生命，谋害皇家子嗣，而先前调查没有疑点的饮食记录自然早已被篡改，司膳监的掌事太监邵一平很有可能也牵涉在内。

圣人扔下纸张，面沉如水，目如凶光。

“御厨房，王笑东，司膳监，邵一平，胆大包天，胆大包天！”

“父皇，那三个嫌犯是重要人证，监牢里环境恶劣，是不是先提他们出来换个地方收押？”太子建议道。

“带去哪？关在你的城防营？”圣人压着怒火瞪了太子一眼，“城防营有什么权力收押平民？衙门封印不审案，但可以先提嫌犯问口供，你赶快去迎天府，叫刑房主事提嫌犯，再问一遍口供，证词中提到的人名都传唤一遍，连夜办，不可耽搁时间。王笑东只是个七品御厨总管，谋害太子妃对他没有直接利益，他背后一定有幕后指使，动作要快，不要去晚了他被人灭了口。”

“是，父皇，儿臣这就去。”太子抱拳一礼，匆匆告退。

接着圣人又与喜公公耳语了几句，喜公公也立刻着手安排了一番，派他自己的亲信暗中盯紧邵一平。

司膳监属内廷，御厨房属外朝，邵一平若是真与王笑东是一伙的，内外勾结，当真胆大包天。

涪阳侯原本也想一并告退，圣人却留他说话，过年要有过年的样子，该喜庆欢乐的时候就得笑呵呵的。

第580章 还是被人得手了

御书房属于外朝范围，后宫的人若是没有合理的理由是不能到前面来的，赵贤妃派出来的人因此无法接近御书房，只是远远地看到太子出来，出了一道宫门后就不知去向，当下不敢怠慢，赶紧回去禀告。

赵贤妃一下子拿不定主意了，太子出现在御书房理所应当，他进进出出的谁知道都与圣人谈了什么，这趟出去也不知是回东宫还是干脆出宫。

思来想去，赵贤妃觉得不能冒险，派手下小太监去御厨房传几道点心，顺便找一找王笑东的踪迹。

小太监去走了一趟，提着食盒回来复命，说王笑东已经结束白班轮值回家去了，而且就在不久前，东宫也派人去御厨房要吃要喝，还问起王笑东。

赵贤妃顿时觉得自己一个头肿成了三个大，虽然不知道东宫寻王笑东做什么，但心底的不安翻涌上来，总觉得要出事，王笑东很可能已经暴露了，太子才从御书房出来不是么。

想到此，赵贤妃提笔给女儿写了一封密语信，外人看着就像母女间的亲密家信，但只有她们自己才知道每个字和每句话所代表的意思，告诉女儿无论如何要不惜代价赶在东宫和官府之前，干掉王笑东。

刚刚从御厨房拿回来的点心，就成了送信最好的掩护，权当是赵贤妃疼爱孩子，特意赏些宫廷御膳，因此跑腿的小太监顺利地通过了宫门上的盘查。

太子的人马得知王笑东已经下值回家了，一路去追，却始终没有追到王笑东的马车，就在疑惑是不是走错了路时，王笑东却正走在前往贺杰家的路上，贺杰假称病假，清早派人去监牢送饭，王笑东自然想知道事情是否办得顺利。

追王笑东的人没有办法，只得继续往王家去，问问他家里人王笑东平时经常去的地方。

见是东宫的人拍门查人，王家人吓坏了，胡乱地说了几个地方，却唯独不提最亲密的贺杰家地址。

兵士做事往往一根筋，王家人说了一通，兵士们一时也没察觉遗漏了什么，留下一支小队守株待兔以后，其余人手分头再出发寻人。

王家人急得身上冒汗，想偷偷派个家下人溜出去通风报信，却又避不开东宫人手的视线，前后门都有人看着，家中所有主仆清点人数后再分开，主人家不分男女都呆在正房里，下人则呆在厨房，不许说话不许走动，晚饭自然也没得吃，想讲理也没处讲，东宫的兵士根本不搭理七品御厨的家人。

迎天府那头，太子带着人亲自在那里监督审问口供的事情，府尹就在后宅招待亲朋好友，听闻太子来关心晔国公府送来的嫌犯，赶忙穿戴整齐到前面来。

昨天送进监牢的，满打满算到现在才一天一夜而已，温谷山三个人就已经跟三条死狗一般，无力地被衙役直接拖进刑房，扔在冰冷的地上，几瓢凉水兜头浇下去，才唤醒了他们。

三人俱都声音沙哑，口供问得并不顺利，好在还有晔国公府的口供副本，刑房主事问一句他们点一下头，旁边的师爷就赶紧记下一笔。

太子只当是他们三个受不住牢里环境而生病，叮嘱府尹给他们换个通风的地方，再请大夫给他们检查检查，别在正式审案前死了，还要他们指认别的嫌犯。

府尹连声应下，并顺着口供的指认，派衙役去林家传唤林乐仁到衙门做口供。

林乐仁被顾昀的侍卫打得不能下床，纵使这样，也得雇了车子，把他用担架搬到车上赶往衙门。

衙役****传人，也就让同街坊的那两个人家的家眷终于明了是谁雇了他们家的男人去晔国公府干那要命的事，立刻互相叫了一帮亲朋好友上林家找麻烦，武侯和他的手下也拉不住这群已经气红眼的人，只能站在外面安全的地方看着，以防连累周围四邻。

林乐仁也是嘴紧，伤成这样都没给家中妻儿吐露实情，一味地只说是自己醉酒跌伤，但他被衙役强行带走后，妻子是想赶紧叫儿子去大舅舅贺杰家报信，请他出手帮忙，去衙门打听打听情况，早点把人带回来。

可哪里想到，儿子还没来得及出门，报仇的人就先闯入家中，混战随即开始，屋里能砸的都砸了，人也打伤了，去贺杰家的念头自然也一并早就被打到沟渠里去了。

贺杰此时正在家里与王笑东吃酒，庆祝那三个人离死不远，根本不知道东宫正在四处寻找他们，而林乐仁已经被抬进了迎天府。

太子的人没能及时找到王笑东，大公主派出的侍卫却分头赶到了王家和贺家，借着夜色悄悄地翻上墙头一张望就知道王家出事了，一息时间都不耽搁，转身就走，赶紧回府复命。

而在贺杰家的人看到了王贺二人都在，知道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只能藏身暗处耐心地等着。

灭口这事得做成意外，而不能直接提刀砍人。

王笑东这一顿酒一喝就喝过了暮鼓时间，鼓声息坊门关，贺家人照例给王笑东收拾了他常住的客房，摆了大火盆把室内弄得暖烘烘的，王笑东的女儿服侍了父亲洗手净面，让他早些歇息，他明日还是值白班，要做早膳，天不亮就得到御厨房。

大公主的手下继续在暗处耐心地等着，一直等到贺家所有人都睡下了，连猫儿狗儿都不叫了，才闪身出来，直扑客房，悄无声息地闯入室内，摸到床边，将醉酒酣睡的王笑东扶起来，穿好鞋子，扶他到脸盆架前，将他的头摁进了水里。

醉梦里的王笑东徒劳地挣扎了几下就没了动静，场面看上去就像他半夜醒来口干舌燥，想洗把脸清醒一下，结果不慎摔倒，最终溺死在了脸盆里的样子。

做完这些，大公主的手下们还不忘给火盆里再添一些木炭，让炭火烧得更旺一些，更符合燥热的感受，接着清理完现场，关上房门，大公主的手下们立刻撤离贺家，去别处隐藏起来，等待天亮出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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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1章 简直一团乱

次日天未亮，在开坊门之前，贺家亮起了灯，王笑东的女儿举着灯，来到父亲门外叫他起床。

敲了几下门后没有回应，王氏推门进入，将手中烛台顺手搁在床前桌上，等烛光稳定下来后，目光一扫，猛然看到脸盆架前扑着的身影，当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啊！！！！！爹！！！！！！！”

这大清早的，贺家人突然听到这样的声音，立刻慌慌张张地跑来查看，就见王氏跌坐在脸盆架前的地上，一个男人脸朝下栽在脸盆里，怕是早已气绝多时，而王氏正抱着此具尸体的腿大哭不止。

贺家人大惊失色，纷纷上前把王氏强行拖开，几个男人七手八脚地把王笑东放平在地上，虽然屋里炭火未熄，但身子都冷了，而且正在僵硬，显然是已经去了。

“亲家啊，你怎么就这样去了啊！留下你一家老小，他们怎么办啊！”贺杰跪在地上，伤心地以手捶地。

王氏被家中女眷强行拉到门外，让男人们好在屋里做事，已经哭得喘不上气，她的孩子们也在娘亲身边哇哇地哭个不停。

贺杰的儿子，也就是王氏的丈夫抹了把眼泪，扶起父亲送到门外。

“爹，我们先别哭了，赶紧去喊武侯，等坊门开了就赶紧报官，岳父是七品命官，这事还得爹爹去御厨房报丧。”

“对对，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还有正事要办，你快去喊武侯来吧。”

年轻人于是立刻出门，贺家人也着手收拾现场，女眷带着孩子去后宅哭，等天亮回王家报丧。

武侯被自己家人从睡梦中叫醒，听闻是贺家出了事，急急忙忙穿好衣裳赶过去，检查现场后就不许再有人进那个房间，就留着已经去世的王笑东躺在地上，等坊门开了马上去报案，请仵作来验尸后才能收殓。

因有了武侯的镇定指挥，混乱的贺家人终于恢复了一些条理，不再是乱糟糟的样子，被惊动的邻居们也来帮忙，备了马车送王氏回娘家报丧。

就在贺家人准备着吊唁有关的事宜时，开坊门的时间也正好到了，王氏的丈夫正要出发去衙门报案，迎天府的衙役们突然在街门外下马，走了进来。

“怎么回事？”衙役站在院子里问道，这场面一片混乱，一看就是发生了不好的事情。

“几位差爷，是这家有人过了，我们正要去报官呢。”武侯马上过去解释。

“有人死了？是谁？”

“是这家的户主贺杰的亲家，叫王笑东的。”

“王笑东死了？！怎么死的？贺杰呢？！”

衙役们大惊失色，武侯见状心里咯噔一下，涌起不好的预感。

“贺杰在的，他在的，他没事，我这就去叫他过来。”

武侯转身就跑，将贺杰拖了过来。

“几位差爷，他就是贺杰。”

“备车，将王笑东随我们一起去迎天府。至于你，贺杰，林乐仁把你供出来了，大人下令，将你收监，走吧。”衙役们二话不说，锁链往贺杰脖子上一套，迅速地绑了人就走。

“我犯了什么事了？！为什么拿我！我是冤枉的！”贺杰奋力挣扎不肯被拖出街门。

刚刚恢复一些理智的家人见此情景，也是发了疯一般地嚎叫着冲上来要把人抢下来，武侯赶紧招呼街坊邻居们帮忙阻拦，殴打衙役可是要吃牢饭的。

街坊们嗅到了八卦和悲剧的气息，奔上来组成人墙，拦住疯狂的贺家人，将他们全部推回院中，衙役们才得以押着贺杰站在巷子里。

接着武侯又招呼备车，叫两个年轻人将王笑东的尸体抬出来，搁在车上随衙役们回衙门去。

衙役们临走前给武侯下了命令，让他看住贺家所有人，走脱一个拿他是问。

武侯自然不敢怠慢，跟街坊借了一副挂锁，将贺家街门关上后锁住门，又叫手下巡查看住前后左右的围墙，以防他们家有人跳墙逃跑，对里面泼天的哭闹声充耳不闻。

这天都没亮就出这么大一桩事，有些个好奇心旺盛的街坊等不及听别人的传闻，而是跟着衙役一块往迎天府去，听消息也能听个一手的。

林乐仁也是能扛，从昨晚到了衙门一直撑到四更之后，体力不支，终于扛不住说了实话，所以府尹才立刻下令拿贺杰，哪里知道居然碰到了王笑东身亡的事，太子的人手找了一晚上都没找着人，就这么死在了贺杰家。

这时机也真是巧。

衙役们带着嫌犯回衙门，后面跟着看热闹的街坊，各巷道街角的阴影处窜出几个衣饰普通的人影，跟在后头慢条斯理地出了坊，径直回大公主府复命。

到了迎天府，府尹听闻王笑东居然死了，赶紧叫仵作验尸，接着又喊师爷准备好必要的案卷，然后同样一夜没睡的府尹大人打着哈欠回后宅补眠，准备上午进宫面圣。

因有贺杰的口供，就知道了王笑东死时的情况，仵作再一验尸，全身无外伤，身上还有淡淡的酒气，口鼻眼皆都符合溺死的死状，确认死因的确是溺死，推测原因大概就是醉酒口渴，半夜起床喝水，脚下不稳，不慎发生的意外。

刑房主事那边，贺杰没有了王笑东这个靠山，干脆顺势将所有罪名全部推到他的身上，指认都是王笑东的主意，主要目的是报复白蔻，因为太子妃的饮食问题，白蔻瞎猫碰到死耗子轻松解决了，惹得太子对御厨房不满，以为是御厨房故意要对太子妃不利，其实御厨房很冤枉，每日饮食和分量都有详细记录，从来不曾谋害过太子妃。

王笑东生前是七品御厨总管，若是他对白蔻不满要报复她也的确有动机，毕竟太子妃这事现在全京城皆知，御厨房服侍不周，在民间引起不少议论。

师爷抄好贺杰的证词，再将这一整夜的各种口供一并抄了个副本，仵作的验尸案卷也同样抄个副本，全部送入后宅，给府尹大人面圣时用。

府尹睡了一个多时辰就被夫人叫醒，吃过早饭，穿戴整齐，带上所有案件紧急入宫。

第582章 人死如灯灭

整个陈述案情的过程并不需要多少时间，不到半个时辰，王笑东主谋了一切但夜里已经意外身亡的消息就从宫里传了出去。

有不相信他死得这么巧合的，也有因他死了而暂时松口气的。

王笑东死了才好呢，所有罪名都可以推到他头上，反正死人又不能给自己喊冤，这样只需司膳监咬紧牙关坚称他们所保管的记录都是从王笑东手上原样抄来的副本，圣人又没有别的确凿证据，邵一平的差事也就能保住了，否则他若被撤换了，才是上头最大的损失。

圣人暴怒，命令府尹立刻围住王家，禁止任何人进出，等过完年，衙门开印，马上抄家查封，追查隐匿财产，允许家眷戴罪立功，只要招认出关于王笑东任何别的罪名，一旦核实，该家眷就可放过，否则男为奴女为妓，移送教坊。

府尹遵旨，正要告退时又被圣人留住。

“王笑东作为七品命官，家里也是使唤奴婢的，把那些有奴籍的挑出来重点查问，提供线索证据的，一经查实就放为良人。”

“是，陛下。”

“还有，周宏守和王辰安现在查得怎么样了？”

“他们两人招认了不少以前干过的事，但难找苦主对证，毕竟没人会承认自己曾经私下行贿，现在能给他们定罪的罪名之一就是巨额财产来源不明，他们的家庭财产与官职俸禄不对等，就算除去妻子和儿媳妇这么多年的嫁妆出息，还是有很大一笔财产对应不上。而另一个罪名就与白蕊有关，虐待妇孺、污蔑妇女名誉以及强抢民女，罪加一等，白蕊又已呈交了她的嫁妆清单副本，只等年后核算清楚，将白蕊应得的那份发还给她，其余的罚没入库。”

“那个王辰安到底是出于什么动机想强娶白蕊，又是如何知道白蕊最新下落的，他招认了没有？”

“王辰安一口咬定是因为女子茶室的缘故，他才知道白蕊的。他家女眷中有受邀参加过女孩聚会的孩子，回到家里说起茶室中好吃的点心茶水，一来二去的，他自己都不记得到底是哪一次从孩子嘴里知道白蕊是白蔻姐姐的事情。转过头来，既然知道了这事，就起了心思，稍微调查一下就知道白蕊是周宏守守寡的二儿媳妇，正好周宏守又有把柄在王辰安手里，作为交换条件，由周宏守把白蕊送去他家，也就有了后面那一连串的事情。”

圣人沉吟片刻，眉头微微一皱，摇摇头。

“王辰安这话不对，既然他先查过了白蕊，怎么会不知道她已立女户，而且迁户到了天水坊，还与顾昀签了十年长约？周宏守一家人的愚蠢行为才是真的不知道白蕊已经完全与他们家不相干，也没去查过户籍的事情，自以为是地以为只要露个面就能叫白蕊乖乖回家。”

“陛下英明，看来这王辰安还是隐瞒了一些口供没有说清楚，待臣回去再严加审问。”

“不要费劲了，王辰安宁可编个漏洞百出的瞎话也要隐瞒的内容，反而说明他根本不是诚心娶白蕊，其实也是受人指使罢了。”

“这……！”府尹深吸口气，抱拳行礼，“陛下英明。”

“不是听说王辰安刚收监的时候闹过一次自杀么，这是做给他背后的人看呢，苦肉计罢了，他哪里舍得死，而他这么一闹，马上得到了小单间的待遇，天天有人看着，再不能自己寻死，倘若再出事就是你迎天府不可推卸的责任。”

“是，陛下，臣一定会尽力看管好王辰安。”

“王辰安现在是死撑，他不敢说出背后的人是谁，他把一切罪名揽在自己身上，按律定罪判不到死刑，最多判个流刑，但能换得他一家人安全。哼，这时候想起自己家人的安危了，算计起白蕊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白蔻的身后站着谁。”

府尹不敢回应，能使唤王辰安的，必是地位更高的大人，甚至极有可能已经超出了迎天府的职权范围。

“你回去吧，把周宏守和王辰安的案子尽快办结，朕以后不想再听到他俩的名字。”圣人揉揉眉心，挥手说道。

“是，陛下，臣告退。”

府尹匆匆走了，圣人沉吟了片刻，冲身边的喜公公招招手，对他耳语了一句。

“几时寻个机会把司膳监的人都撤换了吧，留着总叫人不安。”

“是，陛下。”

府尹回府理事，夺去王笑东一应官职，连罪臣的身份都不给他，王家也被团团包围，家人通通隔离开来询问口供，在房里服侍的近身奴婢们为了得到恢复良人的机会，以及为了避免沦为教坊奴婢的家人们，纷纷争先恐后地吐露他们所知道的一切。

贺杰家也没能置身事外，林仁乐是他的姻亲，这笔账得算他头上，因此被暂时收监，等年后再审，家人被软禁在家限制外出，日常用品都由邻里帮忙采购。

消息最终传到晔国公府时已是午休时间了，这还是大车行的一个车夫送完货返程，正好途经迎天府的后门大街，街坊们都已经在谈论此事，车夫跟着凑了个好大的热闹，回到天水坊就给白蔻通风报信。

白蔻收到外面递进来的纸条，看到上面写着王笑东在贺杰家半夜栽在脸盆里溺水身亡的死因，有些囧，有些无语，有些不可思议。

王笑东一死，很多秘密随他一起消逝，原本还想等他收监后问些御厨房的往事，如今都成了泡影。

他爷爷的，死的真是时机凑巧。

白蔻吐出一口闷气，把纸条拿去耳房给世子看。

顾昀看完也是无语，“终究还是慢了一步。他怎么死得这么巧？”

“纸条上说昨天东宫四处寻他不见踪影，然后今早他就死在了贺杰家的客房里，他的死说到底是他家人造成的，他们没有说实话，否则若是东宫的兵士先找到了人，关进了监牢，现在只怕还活得好好的。”

“真是意外？”顾昀眼珠子一转，冒出个想法。

“谁知道呢。”白蔻撇嘴冷笑，有些发愣的样子。

顾昀把纸条搓成小条，扔进了矮桌旁的茶炉里，轻轻拉住白蔻的手腕往自己怀里一带，抱着她顺势躺倒，扯起毯子将两人都盖好。

“当着本少爷的面，不许想别的男人，陪我歇午觉。”顾昀轻轻吻着白蔻的唇，“快睡，不许胡思乱想。”

白蔻摆着头躲闪了几次都是徒劳的，今年即将年满十七岁的男孩子胆子大了，力气长了，更不那么好糊弄了，压得白蔻死死的，却又极有耐心地哄她睡觉。

见实在摆脱不了，白蔻也就不挣扎了，闭上眼睛很快就在顾昀怀里睡去。

顾昀看着白蔻的睡脸等了一会儿，见她真的睡着了，才伸手指轻扶她的脸颊，低声呢喃。

“身为一个官婢，你关心的东西未免太多了，去年冬狩你到底和圣人达成了什么协议？总不能他许诺你恢复自由？”

（作者的话：新的一年，要继续码字，求存稿君的爱抚。）

第583章 这一桩事算是彻底结束了

白蔻午睡醒来时发现自己动都动不了，顾昀手脚并用地压在她身上睡得很香，呼吸的气息一直吹在她的脖子里，难怪总是梦到被座大山压着。

翻个大白眼，白蔻轻轻地挪动起来，先搬开身上的胳臂。

她这一动，顾昀马上也跟着身子一抖，睁开眼睛醒了过来，白蔻看着他眨了几下眼睛就完全清醒，手臂随即收紧，抱着白蔻翻个身，变成了她趴在他身上的姿势，手扣上她的后脑先亲一个，然后才放开她，任她起身坐到一边整理头发和衣服。

丫头们在午休时间结束后过来查看，就见耳房里一切正常，茶炉上热气袅袅，旁边点心和水果三四碟，世子卷着毯子满地打滚没有睡够，白蔻在她的矮柜前看书写字懒得多看一眼。

这就是耳房里的每日日常，丫头们早已见怪不怪，安静地退下自找乐子。

茶炉上的水壶烧开了，白蔻放下纸笔过去泡茶，顾昀终于抱着毯子坐了起来，散着头发坐到茶炉边，自己从茶壶里倒出茶汤，一小口一小口地慢慢嘬着，白蔻来到他的身后替他梳头。

门外丫头又来禀事，三夫人派人送了纸条给白蔻，等着回信。

白蔻连忙穿鞋出门，在廊下与三夫人的丫头见了面，从她手里接过纸条一看，原来是背景调查，宫长继送来的那三张名帖叫三房拿不定主意，觉得这三个年轻人出身都很好，都适合做他们的女婿，所以才要白蔻从中联系一下宁佩兰查一查他们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这事好办，白蔻一口答应，回自己屋拿了个费用明细清单给那丫头带回去，调查不同的内容有不同的收费。

那丫头道了谢，立刻回去复命，白蔻则又回到耳房把这事说给世子听。

顾昀哈哈一乐，吩咐白蔻额外备好一笔钱，给顾妍预备几件添妆。

二老爷和三老爷照例是不在家过上元节的，他们在年前几天就回各自任上去了，但是夫人们都留了下来，二夫人要照顾怀孕的儿媳妇，三夫人要料理女儿的婚事，因此二位老爷都只带了一位姨娘随行服侍。

三夫人看完收费明细，要了最贵的那一档，白蔻于是写信给宁佩兰下单子。

涪阳侯府来信邀顾昀他们年轻的男孩女孩们过府过节，顾昀就给白蔻放了假，让她做完府里的节宴后，再去与她姐姐共度节日，玩一个通宵也没关系。

白蔻那天只玩到半夜就回府休息，白天还有无数事情要做呢，哪敢真的玩通宵。

过完节，府学就开学了，顾昀一早出门，稍晚些时候，府里要调去工地做事的男男女女们也带着自己的行李，在东侧门的巷道里集合。

顾昀有八个小厮，除了在作坊的严征和每日随世子上学的小潘子以外，还有六个人，白蔻调了四人作为工地上的管事，专门负责工地与世子之间通风报信，这会儿也是他们四个人拿着花名册清点人数。

大车行派出所有车辆将他们送去工地，他们的住宿问题也早就安排好了，包下了喜乐坊内所有的旅店客栈和有闲置房屋的民宅，单身男女住不同的客栈和旅店，夫妻住民宅，而且首选鳏寡孤独这一类的居民，他们往往独居，一个宅院里有足够的闲置空房能安置下几对夫妻。

白蔻出手大方，给的钱比下坊的平均租价还略微高一些，吸引了很多人家纷纷收拾自己的闲置屋子，希望能跟着挣点钱。

包工头招来的工人也跟着沾光，不用住简易工棚，全部去住客栈或民宅，到头来喜乐坊几乎家家户户都出租了自己闲置房屋。

工地上忙碌起来，白蔻也亲自跟了几天，顾昀怕她坐单薄的马车着凉，非要她与自己一同出门，先去府学，马车再转去喜乐坊，白蔻一呆就是大半天，下午算着时间回府学接世子回家，正好在回程的路上跟世子讲一讲工地上的事情。

吉利栈和区家也跟着办妥了购地手续，他们两家都要在这里开自己的大分号，喜乐坊空地多，因此人口略少，来建车行和货栈的包工头与工人们只能到隔壁坊去租房子，这么冷的天住简易工棚会冷病的。

梦梅也得了一个管事的头衔，与她同住一个客栈的女人们都是她的手下，专门负责给所有工人的一日三餐，厨房自然也是直接借用了客栈现成的设施，大锅饭表现不出梦梅的厨艺，但饭菜管够，保证每个人都吃得饱。

多少年来都不起眼的喜乐坊，随着工地的开工，一举成为了京城的新话题，每天都有人来自荐做工，想等工场建好后找份活计，这些人当中甚至有不少是有经验和技术的熟手，白蔻派在这边的那四个小厮每次都很认真地抄下他们的姓名地址，让他们回家等消息。

节后的第一个休沐，顾昀吃过早饭就与白蔻来到了工地，世子亲临，工人们干起活来更加的卖力，顾昀也很和气地与碰到的每一个人打招呼，结果人人都称赞这位年轻世子英俊帅气风流倜傥和蔼可亲没架子，大姑娘小媳妇们成群结队地尾随在顾昀后面，争先一睹这位富贵少年的容貌，叫随行的侍卫们好一阵紧张，片刻不敢放松。

午后众人回府，就听家下人说官府来人通知温谷山家里去收尸，温谷山和他两个同伙都死在了监牢里，虽然主谋王笑东过早地意外身亡，但其他涉案的该判刑还是要判刑，只是温谷山他们三人死得早了一点。

白蔻要的就是这结果，她压根就没想过他们能熬到判刑后坐完监牢活着出来，他们这样的人渣死了对这个世界更好。

顾昀得知三人死亡时，只觉得自己下半身一紧，白蔻那报复的主意他是知情的，因为要他的侍卫们去办这事，所以她当时跟他提过，但想想又不确定死因是不是与那样的折磨有关，于是等到更衣后，让人去温谷山家打听官府的死因结论，又叫了白蔻到耳房说话。

“他们的死因跟你那主意没多大关系吧？”

“您觉得有关吗？”

“没有，我觉得没有，监牢里环境那么差，谁知道他们的死因是什么。”

“那就是了，官府的死因结论一定是染上狱中时疫，仵作也不会认真验尸的。”

“那温谷山的家眷怎么办？继续留着？”

“您既然这样问，那就是不想留了？”

“温谷山干出吃里爬外的事来，如今又死得不名誉，干也这有损我晔国公府名誉的事，还想我继续留用他的家人？我可是不是什么大善人。”

“那就放出去，给他们放良，不转卖他们就已经是您的善行，既然家属无辜，就让他们自己去自谋生计吧，也显得主子们恩怨分明。”

顾昀揉揉脸，犹豫了一下，点头同意了。

“行，就照你说的办。”

第584章 孩子们的婚事可叫人操心了

去后街打听温谷山死因的小叶子带回来的消息如白蔻说的一样，果然是染上狱中时疫医治无效，家里的女人孩子哭晕了好几个，场面看着很惹人心酸。

顾昀才不会予以同情，他当晚就向母亲提出将温谷山的家人放良，不转卖他们已经是他的仁慈，但也绝不再留下使用，另外他们家还要对公中和白蔻分别予以赔偿，双方的颜面都因此事受到了很大的伤害，外面不知道多少人笑话府里出了内贼。

于是次日大夫人下令抄没温谷山家的私产，以及调查他们是否有隐匿财产，毕竟温谷山曾经是多年的厨房总管，各方巴结不少，家里日子其实过得不错，直到白蔻一个主意，温谷山被解职一年也没饿死他们一家人，可见他的家底有多厚实。

于是温谷山家里连着几日又是一番鸡飞狗跳，但凡有点值钱的东西都抄得干干净净，一家人连吃饭的钱都没有，更别提去官府领回遗体予以安葬。

府里下人全都看在眼里，对温谷山的家眷唾弃不已，他们的亲戚也纷纷走避，不承认有这丢人现眼的亲属，只有温谷山妻子的娘家人看在孩子的面上接济一点食物，别的都不敢给，怕被府里以为是温家私产全部拿走。

公中从温家抄出总价值好几百两银子的私产，分出三分之一给白蔻作为赔偿金，然后看在温谷山的家眷都是家生子的份上，发还了几两银子让他们得以领回遗体，却又不够买副棺木，只能送去寺庙予以火化。

一切都尘埃落定后，温谷山的家人得到了一纸放良文书，身无分文离开了晔国公府。

府中下人没人羡慕这种放良，这其实就是扫地出门，到了外面都没脸跟人提起曾经是晔国公府的家生子，一点都不名誉，也没了半分体面，犹如丧家之犬，没转卖就已经是主子的仁慈了。

温谷山这事到此算是完全落幕了，主子和下人们又有了新的八卦和谈资，没几天工夫温谷山一家人就被大家遗忘了，一直提着一颗心的富姨娘也恢复了活力，她知道没事了，温谷山没有供出她来，算那人渣还有点良心，死的也是时候。

这些事了结完毕，白蔻答应给顾景一个美人做赔礼的事也提上了日程，但她天天忙生意、工地和府里的日常，因此自然是顾昀带顾景去挑选美人，完全依他的喜好任挑。

顾景去了两次，带回一个精挑细选的美人，很是炫耀地从正大门下车，带着美人一路招摇地回他的小院，沿途很多人都看到了那位美得让人走不动路的美人。

美人一进屋，顾景的那两个通房马上就受到了冷落，直接恢复到了以往贴身丫头的地位，通房仅仅成了一个身份头衔，她俩哭过闹过，都无济于事，还惹得顾景对她们起了厌烦之心。

顾昀听顾景向他抱怨了那两个通房的恶形恶状后，转头回到自己屋里就去捏白蔻的脸，笑骂她是府里头号调皮鬼。

三夫人知道白蔻送美人的来龙去脉，没有怪罪白蔻的意思，就是担心儿子沉沦美色，但观察了几日后，见这美人确实训练有素，琴棋书画都精通，识文断字能言会说，还体贴温柔，服侍得儿子全身舒服，每天都开开心心的，那两个通房与之一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既然如此，三夫人自然也就不会多说什么，成亲这么多年单单只生了顾景这一个孩子，自然是他好就好。

二月转眼来临，官府那头，周宏守和王辰安也宣判了，家眷和下人为了自己的自由，纷纷背叛了他们，供述了很多外人不知道的秘密，数罪并罚，虽然够不上死刑，可也是终身流刑，去环境严苛的蛮夷之地替朝廷开荒。

白蕊拿到了官府发还给她的嫁妆和应得的赔偿金，手头上一下子富裕起来，不但将女儿送入短学启蒙念书，还能自付母女俩的医药费，不必再靠白蔻支援，虽然明知她并不在乎这点开支，但做姐姐的并不想一直占妹妹的这个便宜。

喜乐坊的工地上如今也进入了打地基的阶段，工场好建，半年内制皂工场一定能投产，但是办公的楼房就只能慢慢建，在那之前唯有继续包下客栈来当临时的办公场所。

户部果然派了京城清吏司的税官来工地视察，除了顾昀白蔻和工地的包工头，户部的税官成了最了解喜乐坊近况的人了，朝野上下都知道圣人很关心这片新工场，国库在等待税收的增长，商人们闻风而动，各项资源顺其自然地在向这边输送。

原本顾昀当年秋闱上榜时就是京城第一的成绩，就已很受关注，现如今这份关注更上一层楼，连京城直隶地面的世家大族都留意起他来，毫不夸张地说，他是眼下最受瞩目的富贵公子。

尤其他还单身。

偏偏顾大夫人早就放话出来，下一次春闱后才给顾昀议亲，那时他年满十九岁，已经能够充分了解家庭的责任和意义。

下一次春闱就是后年，算算年纪，到时正好有适龄女孩的人家不约而同的动心起来，晔国公在礼部，每到休息时间，找他聊天的同僚十句里总有三四句要问到他对未来儿媳的期望。

而想嫁顾昀，他身后的白蔻就不能被无视，能干到连续拿宫廷赏赐的下人实在少见和难得，又是官婢，不论顾昀怎么宠她，也跟妻妾争宠沾不上边，实在是安全又可靠的得力手下。

只是对于现在就想嫁顾昀的女孩子来说时间并不站在她们这边，石天琦成天追在哥哥石天珉的身后要他想办法安排她和顾昀见面，只要两人有实质性的接触，次数一多，总能往下发展。

原本顾绘那头也是个接近顾昀的法子，可是顾绘脑子不好使是人尽皆知的，她现在********只对修炼棋艺上心，顾昀作为她的堂哥娶什么嫂子，这半傻的姑娘压根就不懂。

最后还是驸马石灏在翰林院偶然听同僚说起一个八卦。

庶吉士顾旭还有个小妹妹待字闺中。

于是当晚石灏回到家里，向妻儿提起这件事。

“不如，让珉儿娶了那个顾婵吧。”

第585章 谁娶谁嫁

这话一出，大公主和孩子们就一起反对。

“不行，顾婵和她姐姐一样，是出了名的不会厨艺，本来这也没什么，不擅长厨艺的女孩子也不差她们姐妹两个，但她们以前干出过让白蔻做枪替蒙人的事情，京城的圈子里谁不知道，连这种事都骗，有什么资格做我的儿媳妇。”

大公主第一个拍着桌子就不答应。

可是驸马石灏也有他的道理。

“你这样说也对，可顾婵是晔国公府目前最后一位嫡出小姐，而且她上面还有个庶吉士的胞兄顾旭，是条件最好的女孩，我们若不娶，她就会嫁别人，这是我们眼下能与晔国公府连上关系的最好时机，看在姻亲的面上，琦儿就能去晔国公府做客，才有机会与顾昀来往，我们的女儿嫁一个国公世子最是般配不过，京城最好的世子就是顾昀。”

“难道为了琦儿嫁顾昀，就要牺牲我们珉儿的幸福？那个顾婵何德何能嫁我们的人家？她有什么让人称道的贤德才能？”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不然你说怎么办？顾昀和珉儿关系维持得不错，两人现在也算是好哥们儿，可光他俩亲密有什么用？男孩之间的交往做母亲的本来就管不了太多，只有借姻亲关系才能让我们琦儿在晔国夫人面前经常走动。”

石天珉和石天琦兄妹见父母快要吵起来了，连忙两边安慰。

“爹娘，你们别激动，万事好商量。”石天珉执起茶壶给父母倒茶，“让孩儿娶顾婵是个好办法，不然就只有从顾景那头下手，他也是嫡子，而我们家与他年龄合适的只有庶出的妹妹，只怕顾景的父母不会同意。”

“也对，顾景是顾府三房唯一的嫡子，他的父母肯定是给他娶嫡女的，庶女不要想嫁他，不管怎么说他和顾昀是同年的少年举人，他们哥俩现在就够格娶九卿和宗室嫡女，若是下次春闱再上榜，弱冠进士，在殿上直接向圣人开口求娶公主，圣人都会一口答应，次日就会传遍京城变成美谈。”石灏端起茶杯润润喉咙，“我估计顾大夫人就是打这个主意，所以才放话要等下次春闱后再给顾昀订亲。”

“照你这样说，若是顾府不改变主意，我们琦儿是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所以我才说让珉儿先娶顾婵，顾旭和我同在翰林院，有了姻亲关系，我也能与他多来往，说不定还能把他拉拢到我们这边来，像他这样年轻有为的进士最有价值。”

“顾旭娶的是平州甘氏的嫡女，他那个内兄甘宇文不是也在翰林院，你跟他关系怎么样？”大公主问道。

“不熟，甘氏族人在京城有不少人，甘宇文带着顾旭进了那个圈子，没有人推荐的话，我连边都沾不上。”石灏说着，目光又瞟向了儿子。

“所以，孩儿娶顾婵，就进了晔国公府的圈子，对家里更有利，我们终于不用一直在外围转圈。”石天珉毫不犹豫地说道，对他来说，娶哪个女人做妻子都无所谓，反正他也没有特别喜爱的姑娘。

“珉儿，这对你太委屈了。”大公主心头眼中满是心疼。

“不要紧的，娘，晔国公的后代虽然现在都走了文官路子，可他们在军方依然有影响力，他们的二太爷就手握重兵，拿下晔国公府对我们很重要，孩儿在婚事上受点委屈算什么，顾二夫人童氏也是书香世家出身，想来顾婵的家教必然不差，不至于尽不到嫡长媳的职责，只要她做到了这一点，其他的都可以不计较。”

“可终究还是委屈你了，本来应该给你娶一个心意相通志同道合的女孩才是上佳。”

“爹，娘，哥，你们别自顾自地说这么热闹，人家顾婵会不会嫁进来都两说呢。”石天琦从旁插嘴，“要是那个顾旭有了人选我们就又晚了一步。”

“琦儿说得对，我们先别说得这么热闹，等我明日在翰林院先打听打听。”石灏冲女儿赞许地点点头。

“动作可要快，顾旭要是已经相中了别人，我们还能叫珉儿娶他们顾家的庶女？那也太丢我的面子了。”大公主叮嘱道。

石灏向妻儿保证明日一定向顾旭打听清楚。

待到次日傍晚，顾旭从翰林院下值回来，就向母亲转告了白天石驸马请他转达的话，有意做个儿女亲家，就是不知女方意思如何。

二房本就一直想高嫁顾婵，石天珉是大公主的嫡长子，正属于联姻的范畴，可是二夫人又觉得毕竟是姓石的，已经出了宗室的圈子，要知道三房顾妍是有可能嫁宗室子的，那边还是庶女呢，没道理自己的嫡女连九卿或宗室子弟都嫁不到。

顾旭只说了石驸马颇受圣人器重，至于石天珉的在府学的功课情况得问顾昀，其余的他也说不出有用的信息来。

二夫人坐在房里想了一夜，觉得还是暂时放到一边，再从她所中意的圈子里好好找一找，是不是真的没有合适的人选了。

顾旭听了母亲的话，倒也没说什么，回到翰林院后碰到石灏，只说还要写信与父亲联系，看看父亲的意思，这么大的事母亲一个人做不了主。

石灏虽然听出来这是拖延之词，却也不好催促，客气几句两人就分开了。

晔国公府里，一天下来，这事不知道怎么地被二房的下人传了出去，偏偏工地上的进度稳定下来后，白蔻就没有再天天过去监督，而是又专心打理起府中事务和天水坊现有的生意，因此这新鲜八卦就进了她的耳朵。

等顾昀一回来，借着饭后休息的空闲时间，白蔻转告给了他。

“石天珉想娶顾婵？没听他说起过啊，消息是不是传错了？”

“不会有错的，昨晚上旭大爷回到家里跟二夫人提起此事，二房的下人亲口传出来的。”

“他们这什么意思？想得寸进尺？”

“您和石天珉不是好哥们么？您若是还是亲妹妹，石天珉肯定乐意娶回去，这不是您没有么，他只能退而求其次改娶五小姐，那是府里现在唯一的嫡出小姐，石天珉又是大公主的嫡长子，他们的嫡长媳要求嫡女出身很正常么。”

“只怕这婚事不单纯呢。”

“哪里不单纯？”

“装傻？”顾昀一副看透白蔻耍心眼的表情，瞥她一眼。

白蔻转转眼珠子，和气一笑。

第586章 辈分怎么算

“这事我们讨论得这么热闹有什么用，那是二房的事，自有二老爷和二夫人拿主意，您总不至于想动歪脑筋坏了自己堂妹的婚事吧？”

“不要污蔑我，我可没这么想过。”

顾昀说着腾地站起身来，一把拉过白蔻，低头在她嘴角轻啄了几下。

“这事静观其变，我们都别吭声，成了也有成了的好处，说不定他们也想着拉拢顾旭呢，二十出头的庶吉士，在政治上比我更有价值，谁知道我有没有做进士的命，全赌在我身上风险太大了。”

“您可真不在乎自己堂妹的婚姻是否幸福，有您这样的兄长么？”

“既然是堂兄妹，她怎么样可真轮不着我在乎，他们是一直想让顾婵高嫁的，九卿和宗室才是他们的目标，石天珉是姓石的，已经出了宗室的圈子，二房还不一定看得上石天珉呢。”

“三夫人和三老爷好像是决定从那三位宗室子弟中挑一个做女婿，四小姐庶出都能嫁宗室做夫人，二夫人看在眼里，肯定憋着一口气不想五小姐嫁得还不如四小姐。”

“肯定的。”顾昀又在白蔻唇上啾了一口，“而且顾妍是正月的生辰，她现在已经足足十七周岁，今年一定要出嫁，不可能再拖下去了。”

“唔，那要尽早预备礼物了，本来还以为能赶上新工场建成，做点新东西给她。”

“赶得上就做，赶不上就算了，以后作为年节礼物送她也是一样的。”

“嗯。”白蔻点点头，推开顾昀的脸，“您该去给长辈请晚安了。”

顾昀咯咯笑了几声，非要白蔻随他回卧房添衣，多披了一件披风才往荣恩堂走。

“等我回来我们再继续谈工地上的事。”

“是，世子。”

白蔻恭敬地应了，送他出门后，她也回屋去拿自己的纸笔文件，再去耳房布置好。

那宽敞的书房现如今真成了闲置的摆设，还是耳房灵活便利。

顾昀与祖母聊完家常，回到父母房中，向双亲提起二房那新八卦，石天珉有可能娶顾婵，关于这事，夫妻俩都觉得若是真成了的话，如今铁板一块的晔国公府可就有缺口了。

虽然担忧，但他们到底是长房，哪里干涉得了侄女的婚事，只能静观其变，希望二房不要傻愣愣地答应下来，若是借姻亲关系掺和到赵贤妃那一派，一旦日后夺嫡之争最终浮上水面变成明刀明枪的拼命，还得连累晔国公府陷入自家内斗中。

与父母聊完天，顾昀回到钟鸣院，换了衣裳就去耳房，又与白蔻谈起他这头的正事。

今年顾昀在府学的课程有所变化，他和顾景都是一次性直接过关的年轻举子，接着就仓促下场参加会试，整个人的状态都没转换过来，准备也不够，失败在所难免，所以去年他们哥俩主要是重新夯实基础，而年末的成绩又不错，今年终于能轻松一点，不用再每日早出晚归去府学，有时一天只上半天的课就能回家，但是夫子们布置的功课难度也相应加大，一篇策论往往要仔细琢磨好几天的时间才能写出来。

不管怎么说，顾昀今年上课的时间灵活多了，他也能将一些精力放在他的生意上，这对他都是有利的，他会慢慢了解和熟悉国政与国策的复杂条款，开拓他的眼界和阅历，增长他的知识和经验，促进他的观察和思考，这些丰富的经历都将沉淀在他的身体里，写起文章时，信手拈来，犹如神助。

两人处理完积累的公事，白蔻将文件分门别类地收拾好，顾昀则去茶炉泡茶，端着茶盘回到整理干净的矮桌旁，挨着白蔻重新坐下，执起茶壶倒了两杯，两人肩膀挨着肩膀，靠在一块喝茶聊天。

聊着聊着，话题又跑到了顾婵的婚事上，大公主这一家子突然插手，让顾昀突然意识到，纵使顾婵不嫁石天珉，也有可能嫁给同派系的年轻人，现在朝廷之中，包括外放的官员，谁是哪一边的人并不完全明朗，越是上层的人隐藏越深，没有十足把握不会跳出来表明态度和立场，若是等顾婵嫁了才发现她的夫婿是忠于别人的，后悔都没用了。

“您不觉得石天珉想娶五小姐，有些怪怪的吗？”

“哪里怪？”

“涪阳侯在老太君面前是侄儿辈，因此侯爷与国公爷是平辈，所以太子妃与您就是平辈，大公主与太子妃是姑嫂关系，这么一算，石天珉实际上是您的晚辈，想娶五小姐，侄儿娶姑姑么？”

“这样算，宫长继岂不是石天珉的祖父辈？”

“是哦，衍王爷的老来子，这位小郡王比您高一辈。”

“你这么强行算辈分，其实是不希望顾婵嫁石天珉吧？”

“这怎么能叫强行算辈分，这不是互相跟宗室沾边嘛，既然沾边，当然要把辈分算清楚，五代以外才可以无所谓，现在还没出五代呢，算清楚了我们做下人的才好称呼啊。”

顾昀翻个白眼，“你想得真长远。”

“要是实在没办法了，趁着现在春暖花开，叫上兄弟姐妹出城踏青，省得坐在家里见不到异性，到头来盲婚哑嫁，吃亏受罪的不还是自己。”

“出城踏青？”顾昀放下茶杯，一把将白蔻拉进自己怀里靠着，在她脸颊上连亲几下，“好主意。”

“把那三位宗室子弟也叫上，背景调查不代表一切，还是看活人最好。”

“你这么关心三房的利益，我会嫉妒的。”

“您就这么几个同祖父的堂兄弟，二房您有隔阂了，只剩下一个景二爷，不再与他关系好些，您真想做孤家寡人？”

“对对对，就你会操心，最有道理。”顾昀乐着，用鼻尖蹭白蔻的脸颊，顺便轻啄几下，舒舒服服地抱着不撒手。

次日，顾昀在府学召小伙伴踏青，特意交待宫长继把他介绍的那三个宗室子弟都叫上，被宫长继一眼识破他的目的。

“你堂姐的婚事，你可够操心的。”

“你的婚事我已经操心过了。”

“对了，你不提我还没想起来，那会儿宁家非要求我证明身体无恙，谈婚约哪来这种事？这主意谁出的？”

“这是担心你以前玩得太厉害影响婚姻幸福，要是生不出嫡子女，受骂名的可是宁佩兰，宁佩兰跟白蔻是生意伙伴，白蔻挣的钱都是我的，你不想看着我荷包受损吧？”

宫长继立马捶了顾昀一拳，“就知道你不安好心！”

顾昀大笑着一步跳开，继续去约别人一块踏青。

第587章 出门踏青

顾昀在他的好哥们当中转了一圈，邀到一群人答应就近挑个晴朗的日子，带上未婚的姐妹们一块出城踏青，还不忘提醒顾景到时候记得带上顾妍。

顾景佩服地对顾昀竖大拇指，允诺要是这婚事能成，一定要给顾昀一个媒人红包。

石天珉也受邀了，正好带上妹妹石天琦。

等到下学，男孩们各自到家，石天琦听说了这好事，马上吩咐厨房预备食材，她要为踏青试做一些新点心。

而顾昀和顾景到家后，都不约而同地没有跟顾旭说起踏青的事，二房的人矜持又清高，顾景也不愿自找麻烦，他俩只跟自己父母说了，顾妍一定会去，顾昀本想带上顾绘，但踏青的最终日期没定，也不知道顾绘那天有没有约会，她现在可忙了。

年轻人自己的玩乐事，长房和三房的长辈们也不主动掺和，府里谁都不说，无意中把二房瞒得死死的，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在捱过了一场持续了四五天的绵绵春雨后，老天终于放晴，从阴天到多云，极有可能会再晴几日，男孩们不敢再耽搁，定下了最近的休沐出城踏青。

日子定了，各人也开始忙活起来，女孩们为了表现自己才能，自然要穿上自己得意的衣裳，打扮得美美的，还要带上亲手做的糕点在野外食用。

顾绘那天正好有空，白蔻去她就去，而顾妍在东厨房的小灶间做点心的时候，二房的下人才终于知道了踏青的事，回去就告诉了二夫人。

二夫人鼻子都气歪了，等顾旭到家立刻叫去她的房里好一顿埋怨。

“亏你还是做大哥的，连顾昀和顾景他俩这些日子在偷偷摸摸盘算什么都不知道。”

顾旭才到家，衣裳都没换就被等着他的下人给直接带到了母亲房里，他完全一头雾水。

“娘，你这是怎么了？二弟和三弟哪里惹你生气了？”

“他们早就邀了一群人明天出城踏青，男孩子们都要带上自己的姐妹，顾妍也会去。要不是今天底下的人去东厨房看到在做点心的顾妍，还根本不知道有这事。他们哥俩现在是一条心，把我们瞒得死死的，你媳妇也是，嫁进来都半年了，也没怎么跟三房的女孩子搞好关系，她们还都是她的小姑咧，她这大嫂做得可真心宽。”

顾旭见母亲说着说着就怪罪到他怀孕的妻子身上，心里觉得有些无奈，但也不回嘴，只是将话题重新拉回到顾昀和顾景身上。

“二弟和三弟成天在府学里，兴许是他们和一帮同学自己商量定的，顾妍肯定是三婶叫她去的，不然顾景那性子，只管自己玩哪会惦记底下的弟弟妹妹。”

“你就知道替他们说话，谁知他们根本没把你这个大哥放在眼里。”二夫人还是气难平。

“那要不我现在去跟顾景说说，让妹妹明天跟顾妍同去？”

“他们都没邀请你妹妹，你还上赶着找他们做什么，不去了。”

“行行行，那就听娘的，不跟他们凑那个热闹，谁知道他们一共有多少人去，万一人多拥挤或者玩闹起来没了轻重，伤着也不好。”

“还真是，你妹妹身娇肉贵，顾妍那是急着嫁人才不惜在陌生男人跟前抛头露面，我们婵儿可不能这样，女孩儿得矜持才显得贵重。”

“那这事就过去了？”

“算了算了，我一个长辈，不跟那两个小辈斤斤计较。”

“男孩子难免心粗嘛，既没家室又没差事，可不有空就拿来玩乐了。”

“哼，顾昀和顾景心粗都说得过去，白蔻那出了名的细心谨慎的人，她也一声不吭，我看呐就是故意不告诉我们一声，拿我们当外人呢。”

“怎么会呢，娘，真是越说越离谱了，矜持贵重的千金小姐本就喜静不喜动，城外踏青一去就是一整天，婵儿哪里吃得消，她根本就不适合这个。”

“婵儿去不去是她的事，那哥俩说不说是他们的事，他们自己安排好了，回来一声不吭就是没把你这个大哥放在眼里。”

车轱辘话来回说，顾旭头都要大了。

“好好好，娘，不如这样，我明天找他们算账，问问他们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兄长，非要他们说清楚为什么只管他们自己玩，不跟我们说一声。”

“嗯，这还差不多，好好管教管教，成天就知道玩，尤其那顾景，明年也是弱冠的年纪了，一点都不好学，看他几时才能考中进士，他可是他那一房唯一的指望呢，他那个弟弟肯定是扶不起来的。”

“我会管教他们的，娘就放心吧，不能叫他们丢了晔国公子孙的脸面。”

二夫人的脸色终于有所好转，眨眨眼睛，发现儿子连衣裳都没换，身上还穿着官服。

“哎呀，你怎么还穿着官服呢？底下丫头偷懒？你媳妇也不管管她们，好歹换了衣裳再来呀，又不是要紧的事，穿着这大衣裳说这么久的话多累呀。”

顾旭在心里叹气，他连自己院门口都没看见就直接被拖这边来了，哪有时间先更衣。

“娘，快吃晚饭了，你要不要先去荣恩堂？”

“嗯，我一会儿就过去，你也回去歇着吧，累了一天了，叫你媳妇好好服侍你歇息，孕妇也要适当动一动，服侍自己男人不碍事的。”

“是，娘，我先回去了，回头再来向娘请晚安。”

顾旭压根不想再呆下去，连忙拿话堵了母亲的嘴，飞快却又依旧得体地行礼离去。

二夫人发了这一通火气，心情舒畅了，唤丫头服侍她更衣，去荣恩堂陪婆婆吃晚饭，饭桌上三个妯娌都没提孩子们明天出城踏青的事。

次日清早，阳光大好，吃过早饭，顾昀催着弟弟顾晨换好衣裳，和顾景分头准备，这么好的天气自然要骑马，还带上了马球杆，但同时顾昀也备上了他的马车，一应吃食饮水都放在车厢里，白蔻乘车，顾昀随便她在车里睡回笼觉，她的那匹枣妮也也没落下，拴在车尾跟着走。

马车先到各院门口接物接人，然后从东侧门出去，绕到大门外，而骑马的三兄弟和随行的侍卫小厮们就在那里等着，顺便与顾旭说话。

这么大动静，二房又不是聋子瞎子，顾旭假装无知来问一问也显得很正常。

顾昀和顾景马上演起戏来，俱都一脸无辜状，互相拿手指指着，好似都以为对方会跟大哥说。

顾旭被他们这一闹弄得哭笑不得，不过也懒得跟他们计较，说了几句笑话就把这事揭过去了，等马车出来，侍卫在车尾拴上枣妮，一行人随即打马出发。

第588章 单身狗们来汪一个

照约定，参加踏青的众人在城外集合。

顾昀他们一行人一路赶出城南门，却发现最先到达的居然是宫长继和宁佩兰，他们这对未婚夫妻，一个在马车里，一个在马背上，隔着车窗大大方方地说话，两人的随行下人很有默契的围在几步开外的地方神情淡然地眺望远方。

听见马蹄和车轮的声音，宫长继转头回眸，挥着手里的马鞭，生怕顾昀他们看不见他似的。

“喂喂喂，你们两个人现在好像还没成亲呢吧？怎么跟新婚夫妻似的这么粘？”

顾昀跟宫长继最熟，当即打马上前说笑。

马车里传出宁佩兰噗哧忍笑的声音，宫长继眉毛一挑，“大清早的找茬是吧？”

顾昀挤眉弄眼地做鬼脸。

宫长继拿他没辙，又不想被白白笑话一场，见到顾昀的马车来了，又没看到白蔻骑马的身影，立刻明白过来，打马到车前，用马鞭的手柄敲敲车厢板。

“白蔻？”

“宫爷有何吩咐？”马车跑得慢，白蔻并不知道这哥俩已经斗过一回嘴。

“车厢里多闷呐，出来说话呗，现在才只有我们两支队伍，其他人还没来呢。”

“好啊。”

白蔻爽快地从车里出来，却不下车，而是坐在车夫的位子上，车夫反而拉着缰绳站在地上。

“不带这样的啊，说不过人就找帮手，还撬我的墙角。”顾昀知道白蔻那张嘴有时候语不惊人死不休，赶紧过来。

“去去去，谁理你。”

宫长继巧妙地以他的马身挡住顾昀的靠近，对着白蔻和颜悦色地笑。

“宫爷笑得这么委屈是怎么了？被我们世子欺负了？”

“白蔻，好眼力，你家世子奔过来就拿我打趣，你说他是不是讨打？”

“他说什么了？宫爷不妨先学一学？”

“我跟宁家二小姐已订了婚约，夏天就要完婚，我刚跟她说了几句话，你家世子就拿我笑话，这个仇我可是要报的啊，不为我自己，也得为宁二小姐着想，你说是不是？”

“哦，这个啊，宫爷不要在意啦，相反应该得意才是。”

“为什么？”

“您和宁二小姐感情进展稳定是好事，只是你们这恩爱模样对我们世子这只单身狗造成了巨大的伤害，他难免要在嘴巴上讨还一点才觉得平衡啊，这就叫作单身狗的怨念。”

“……单身……狗？！连人都不算了？！”

“看着兄弟姐妹一个个都有了婚约，他心里着急呀，一急就落了下风，单身汉是快乐无忧的，单身狗就不一样了，在有女人愿意领养他之前，他这份怨念会随着时间越积越多，其实就是嫉妒作祟。”

白蔻说得煞有介事，顾昀和宫长继，顾景和顾晨，还有周围的侍卫们，全都听傻了眼，满脑袋直冒冷汗。

“你胡说的吧？”宫长继试探地问道，“你没这么大胆子调侃你家世子吧？”

“不然的话，怎么解释他一见到您和宁二小姐就话风犀利不留情面呢？”

“呃，你这么说也有几分道理，不过，那也不用叫单身狗嘛，多难听啊。”

“怎么会难听呢？狗的德性是什么？没有主人等于没有家，没有家的狗叫作丧家之犬，光这个词听着都可怜，是不是？所以，要爱护单身狗，禁止一切虐狗行为，您和宁二小姐的恩爱就不要当他面上演了，狗发了疯那叫狂犬病，死亡率百分百，常见症状就是左手火把右手火油，烧死你们恩爱男女。”

宫长继忍着笑，回头瞥了顾昀一眼，见他已经一脸无奈的表情，自己的心情就好了。

“照你这么说，整个京城如今百万人口，单身狗的数量应该有不少？”

“肯定有啊，不过有暗号可以迅速分辨自己人的。”

“什么暗号？”众男一起竖起了耳朵。

“狗富贵，勿相忘，汪！”

白蔻做了一个可爱的动作，引发了众人的爆笑，男人们被她逗得都快要从马背上笑得跌下来，使劲稳住身体才保持平衡。

“真的假的？！”宫长继挑着眉毛，一脸的不相信。

“真的！但您的相貌气质上怎么看都是有主的，根本不是单身狗，您念暗号是不会有人回应的。”

“那你指点我一个单身狗最常出现的地方，我几时混进去玩一玩。”

“像您这样的权贵阶层，单身狗最多的地方，就是冬狩的小营地啊，在那里的都是单、身、未、婚、男、孩、子。”

“咦？！”宫长继眼睛放光，“我今年不用住小营地了哦！”

“是的，恭喜您脱单了，以后您的人生使命就是服侍好您的主子，牢记三从四德，以免重新沦落为单身狗。”

在一片新的爆笑声中，宫长继突然领悟到了白蔻话里的意思，若有所思地回头望了一眼不远处宁佩兰的马车，那边还一直很安静，没有加入到这边的热闹中来。

“你呀，真是皮死了。”宫长继笑呵呵地打马离开，经过顾昀身边时，颇有几分同情地拍拍他，“有白蔻这么个丫头，你也蛮辛苦的。”

顾昀的回应是，抬手在宫长继的马屁股上抽了一鞭子。

宫长继应变也是迅速，控制着马匹又奔宁佩兰那边去了。

顾昀终于得以打马上前靠近车厢，收了马鞭俯身揉揉白蔻的头发，笑骂一句，“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白蔻做个鬼脸，又钻回车厢里休息。

随着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集合的人也越来越多，白蔻那哄人玩的单身狗理论也传得人人皆知，今天出城踏青的少爷小姐们又真是未婚男女，最多就是跟宫长继这样有婚约，于是男孩们互相拿单身狗打趣，狗富贵勿相忘，时不时地能听到一声汪，然后是一片笑声。

最后一个赶来集合是涪阳侯府的少爷小姐们，他们都骑着马，但队伍里还是跟了几辆马车，只是其中有一辆特别的华丽，而且随行侍卫也不是侯府家人的打扮，从衣着到武器，都是宫廷装束。

显而易见马车里来的是谁，哪怕是坐在马车里的小姐们也都赶紧下车，与自家兄弟们会合，列队到车前行礼问安。

第589章 人狗攻防战

车帘掀开，露出太子嫡长女宫静筠兴奋开心的笑脸。

君臣礼毕后，众人纷纷上马上车，骑马的少男少女们一夹马腹就跑得没了踪影，马车排成长队慢悠悠地走着，各府侍卫走在本府马车周围，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向近郊两亭渡走去。

出城走十里，有一个十里亭，也是京城城区的边界，以此为界，十里亭外就是京城城郊，然后每隔十里有这样一个供旅人歇脚和避雨的石亭，每隔三十里有一个驿站，围绕着驿站有的形成了自然村落，有的发展成了小镇。

两亭渡就是在这第一个石亭到驿站之间的一片临水小树林，水流缓和，水边地势平坦，绿草如茵，是距离京城最近的一个环境优美的踏青之地，常有富家子弟在这边纵马嬉戏，一玩就是一整个白天。

白蔻舒舒服服地在车厢里睡回笼觉，她这些天要兼顾各方事务，每日清早忙到黑夜，所以她一有点短暂的空闲时间就拿来睡觉，时刻保持精神旺盛以应付各种事情。

宫长继骑着马又跑回来，用马鞭手柄敲敲车窗格，叫白蔻出来骑马。

“别睡了别睡了，出来与我们一起骑马，不要辜负了这大好春光。”

“宫爷，您又被我们世子欺负了？”白蔻带着睡意的笑声从车窗传了出来，“您这样不行啊，您可是未来的郡王爷。”

“我是老实本分的男人，才不像你家世子那么阴险狡诈。”

“哎呀呀，这大好春光，动物发情，您要体谅他这只单身狗的苦处，不要与他一般见识，找您的宁二小姐畅谈风月去吧，还能提防他左手火把右手火油。”

“你这么肆无忌惮调侃你家世子真的不要紧？”

“我们世子胸怀宽广得能行海船，这点小调侃他根本不会往心里去。”

“哦？要不今天就试一试你家世子的容忍底线在哪里怎么样？”

“宫爷，您信不信在我们回城之前，您连宁二小姐的手都摸不上？”

宫长继突然莫名地感到脸上一热，“哟，吓唬我？”

“要不要打赌？”

“赌了。”顾昀赶回马车边，正好接上这句话，“这大庭广众的，就算是未婚夫妻也要恪守礼节，他俩摸手就算了，赌他连一句话都说不上。”

“你这可坏透了啊！”

“宫爷，要不要赌？”车厢里，白蔻的声音里带着憋不住的笑意。

宫长继有些怂了，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哎，想打退堂鼓了？是不是男人？”顾昀马上激将。

“不带这样的啊，你们主仆两个开始联手了是吧？”

“宫爷，感受到单身狗的冲天怨气了吧？还要不要赌呀？春光明媚，漂亮的未婚妻就在近旁，不去借着护花的机会光明正大的谈情说爱，却跟单身狗纠缠不休，可真够闲的。”

宫长继立马果断撤退，“不跟你们这些单身狗一般见识。”

顾昀哦哦哦地起哄叫着，看着宫长继打马去了宁佩兰的马车，做他的护花使者。

周围看热闹的都已经笑得不行。

顾昀见宫长继跑了，他叫车夫拉住缰绳，敲敲车窗叫白蔻下车换马，去陪涪阳侯府的小姐们说话。

白蔻打着哈欠拿着马鞭走下车来，车后的侍卫帮她解开枣妮，她翻身上马，跟在顾昀身后去追在前面的涪阳侯府的小姐们，将门女子骑术都很了得，乘马车的除了小郡主，就只有随行的丫环和一些必要行李。

骑马的一群人行动灵活，在过了十里亭，又走了一段路，看到野地里出现了河流之后，就离开官道去了水边，分散开来寻找一块能容纳他们这么多人的宽敞草地，所以虽然是被陪小姐们聊天的借口给赶下马车的白蔻，到头来其实一直跟在世子身后没离开过。

一番跑来跑去之后，终于寻到一块合适的草地，既可供他们休息野炊，也能供男孩子们打几轮马球，而且与官道之间还有一个缓和的坡度，很适合马车径直下来。

众人派了几个随行的侍卫回官道上领车队过来，其余的人一边玩赛马一边等着大家过来会合。

等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涪阳侯府拉行李的马车先过来，从车上卸下行军帐篷和简易桌椅等物品，开始搭建小营地，今天看似暖和，但水边还是有风的，身娇肉贵的小姐们要是出来玩一趟就着凉生病那可不太好，而涪阳侯府这样的传统军侯非常擅长快速搭建和拆卸营地，邀他们一块来玩真是叫对人了。

白蔻自然独占了一个大帐篷，把马车上带的吃食和饮水一起搬了过来，别府的丫头们也纷纷把自己带的各样食物都搬来这个帐篷，大家分工合作，一样样分别装盘，外面还有人在草地上铺油毡和油布，搭灶生火，做好野炊的准备。

熟食装盘轮不着白蔻动手，她就打开自己的工具箱，拿出一套切水果的各式刀具，其中最沉的是一个手摇式削皮机，专门给苹果梨削皮，又快又好，这也是家常吃得最多的水果，而晔国公府这样的权贵家庭，只买最好的品种，个头匀称水分多分量沉。

这神器一端上桌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水贞和顾绘洗了手过来帮忙，她俩早已用惯了这个，女子茶室那边就有一个，只是白蔻专用的是东林坊的工匠做的，茶室用的是章记铁铺做的，圣人给的权力当然只限白蔻一人使用，不可以欺君的。

洗水果有别的丫头帮忙，白蔻先调了一盆淡盐水，备好了几块切水果专用的小砧板，等苹果和梨都洗好拿进来，她和水贞顾绘三个人就开始分工。

白蔻负责给水果削皮，水贞用分果器来切片，顾绘则连砧板一起端走，将水果片轻轻地倒入盐水中浸泡一下，以免果肉褐变。

围观的众人看懂了这一套工具的使用方法后，兴奋尖叫，强烈要求试用，也不管白蔻有没有答应，人挤人地就把白蔻和顾绘及水贞都挤到一边去了，水贞忍俊不禁地站在盐水盆边捞水果，白蔻则带着顾绘用别的刀具切橙子，不知道谁家甚至还带了两筐柚子，这是打算借今天消耗掉家里库存水果呀。

第590章 不要以为人家不会还击

外面的少爷小姐们还等着土灶烧好开水泡茶喝，对那些干干的糕点零食一时没什么兴趣，但开水还没烧好，水果倒是源源不断地送了出来，白蔻那些好用的刀具也顺便得到了宣传，惹得好些少爷小姐们起了好奇心，一起往帐篷跑去看个究竟。

顾昀是早就见怪不怪了，白蔻在东林坊花的钱他都看在眼里，只怕这钱花起来没有终点，白蔻总是有些奇妙点子，只要找对了师傅，就能变成一件好用的小工具。

宁佩兰在帐篷里围观了一番后，出来就跟姐妹们说已经跟白蔻下单，照她用的做两套一模一样的，留一套给父母。

正当姐妹们打趣她另一套是不是留给自己做嫁妆时，宫长继吮着一瓣橙子突然凑近插嘴。

“好啊好啊，白蔻其它的厨具我来下单，我们弄个跟她一样的厨房。”

“我们？！喔~~~~~我们！”众少女们马上起哄，故意把宁佩兰往宫长继面前推。

宁佩兰顿时羞红了脸，扭捏着要躲，宫长继正得意地哈哈大笑，突然一块橙子皮从天而降，正落在他头上，然后又弹开掉在地上。

“这家伙又开始虐狗了，大家快来揍他！”

不知谁吆喝了一声，立马跑来一群少年人，宫长继扔了他的橙子皮，撒腿就跑，一伙人追追打打地就跑远了，只有欢笑声顺风飘了过来。

白蔻一忙起来就根本没停，当外面吃够了水果，暂时不需要新的吃食以后，众丫头们迅速地将帐篷收拾干净，腾出地方给白蔻预备午餐，首先各府的下人们先轮流吃点东西，然后到了饭点才是少爷小姐们的用餐时间。

本来下人们啃干粮就可以的，但是白蔻带了野外用的简易炉子，和了一大盆面糊，就在帐篷外头给晔国公府的随行下人们做煎饼果子吃，饼子里面肉和菜都有，卷起来厚厚一个，刷上私家秘制酱，热乎乎地拿在手里大咬一口，那滋味又香又好吃，

既然有这香喷喷的煎饼吃，谁还愿意啃干巴巴的干粮，于是在白蔻的炉子前等着吃煎饼的丫头小厮侍卫们排起了长队。

这边这么热闹，自然又引来了看新鲜的少爷小姐们，虽然也很想尝一尝，但见下人们都排队等着吃，又不好意思开口。

唯一敢开口的就是所有人当中年龄最小的宫静筠郡主。

“好香，我也想要一个。”

“小郡主是想插队吗？”白蔻动作麻利地在铁板上刷油，倒了一勺面糊，一边用推子推成薄饼，一边抬眼笑了一下。

宫静筠回头看看起码有几十个人在排队的队伍，噘起小嘴，“让我插个队好不好？我就要一个。”

“好好好好好！”排队的下人们谁敢说不好，纷纷忙不迭地点头。

宫静筠马上冲白蔻甜甜笑起，“他们都同意了。”

“吃东西之前要洗手哦。”饼子摊好，白蔻继续往里面磕一个蛋，再把其它的配料一样样地放进去。

宫静筠低头看看自己指甲缝里都是青草汁的手，迅速地背到身后，用力点头，“好，一会儿就洗。”

白蔻忍着笑，将卷好的饼子用油纸包好，一旁的宫婢把手帕折成豆腐块，小心地垫在手心里，接过有些烫手的煎饼，带着郡主去别的地方吃。

因为知道顾昀一定会带白蔻来踏青，所以各府少爷小姐并不仅仅带了熟食和水果，也分别带了一些食材，这会儿都堆在帐篷里，由白蔻划算着做些热食。

白蔻做完了一轮煎饼，清理干净炉灶，搬出一盆腌了一晚上的里脊肉片，取几片摊在铁板上，先煎一会儿，再用煎饼用的铲刀切成条开始翻炒，配上一堆五颜六色的各式香料和辣子，盛饼时再洒上一撮黑白芝麻，芝麻经热气一激，香味散出来，带着滋滋作响的声音，立刻就送到了男孩子面前，给他们当下酒菜。

一轮酒都没喝完，一人一筷子，那一盘子肉就没有了，空盘送回来，再来几盘，要重辣。

女孩们也在喝酒，她们口味淡些，不要太辣，但照样吃出额头一层薄汗。

水贞在土灶上架起烤网，烤鸡翅和鸡腿，但女孩们并不想在这地方啃骨头，因此只给顾绘上了一盘鸡翅，其余的都端去了男孩子那边。

顾绘耐心地等到鸡翅凉到可以直接用手拿了，极有技巧地只凭双手就拆了鸡翅骨，留下一块完整的肉，再一撕两半，食相优雅地一点点咀嚼。

与顾绘坐一块的女孩子们看得眼睛都瞪大了，居然还有这么便利的吃鸡翅的办法，她们也想试一试，但先前烤好的鸡翅都端去给她们兄弟了，不过这也难不倒她们，叫上姐妹们直接奔去男孩们那边，把他们的鸡翅全端走了，只把鸡腿留给他们。

本来喝酒聊天一片快活的男孩们，突然就被一群女孩抢劫了，刚刚放下的烤鸡翅的盘子被她们二话不说全部端走。

“喂喂喂，打劫了！”

“抢鸡翅了！”

“你们不是不要吗？又来抢？！”

女孩们只回应一片笑声，端着盘子扬长而去。

“幸好我先吃到了一个。”顾昀一手酒杯一手半个鸡翅，笑得停不下来。

顿时男孩们的目光一起集中到了顾昀的身上。

“没什么啦，肯定是她们从绘绘那里学到了新的吃鸡翅的办法，不会弄脏脸。”

顾昀一口咬断鸡翅的一根骨头，牙齿咬着一边肉轻轻一撕就全扯了下来，嚼了几下就咽了。

男孩们互相望望，又见女孩那边已经热闹起来，纷纷放下自己的餐具过去看个究竟。

顾昀和顾晨两人都没动，顾景都好奇地跟了过去，他们哥俩趁人都走光了，立刻往白蔻那边跑，在帐篷内外走来走去，想想吃什么。

“二位少爷，今天的食物重点是小姐们亲手做的糕点，您俩要是在这吃饱了算怎么回事。”

“我今年才第一个本命年，那些姐姐们的厨艺跟我没关系。”顾晨扫了一眼炉灶上现成的半成品，“给我做个煎饼果子吧，好久没吃了。”

“哪有好久？前天才做过。”

“都前天了？这还不久？”对晨六爷这振振有词的道理，白蔻无言以对，舀了面糊开始摊饼子。

“对啊，那些小姐们的厨艺关我什么事，我要吃烤冷面，加两个蛋，多放午餐肉。”顾昀终于想好了要吃什么，还亲手提了一张冷面出来。

“好~~~”

白蔻先做好了煎饼果子，又接着做烤冷面，其实这个是煎出来的。

顾昀刚把这份热乎乎的烤冷面端在手里，握着筷子正要吃，宫长继又跑了过来。

“老远就看到你们两个在这里，吃什么好吃的？给我尝尝。”宫长继抢了筷子就夹起一块送进自己嘴里，“唔，好烫！好吃！难怪你们哥俩要跑，白蔻，给我也来一个。”

“烫死你算了，看你这吃相。”顾昀嫌弃地扔个白眼，抢回筷子自己吃。

“哎，话说你在这站着干什么？我和顾晨在这里才是应该的，你不过去尝尝那些姑娘们的厨艺？”

“做得再好能好过白蔻么？我可是吃惯了上等厨艺的人，谁家小姐能达到这个水准？”

“要不要脸？居然拿她们和白蔻比？”

“也对。”顾昀点点头，冲已经在做第二次烤冷面的白蔻说道，“白蔻，那份不必给他了，你自己吃吧，不能叫他吃惯了你的厨艺。”

“哦，是。”

“不带你这样的啊！是不是哥们！？”宫长继连忙窜到炉子边，不错眼珠子地盯着白蔻的动作，见她才刚开始煎冷面，一面放心下来，一面又转头冲顾昀抖手指，“本来想放你一马的，你别逼我。”

“逼你什么了？”

“你们天水坊有户官宦人家退了宅子，对吧？而且就是你们晔国公府斜对面的那家，子孙都没出息，全靠老人撑着，如今一把年纪告老还乡，那宅子已经腾出来了。”

“是啊，搬家搬了一整天，你要干嘛？”

“我郡王府的宅子还没定下来呢，呵呵呵呵呵呵。”

顾昀顿时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

“你不是想跟我做邻居吧？”

“很有可能哦。”

“有病啊？南岸一带就没有做郡王府的空宅子吗？”

“有啊，可是你们天水坊也是风水宝地啊。”

“不必了，我相信在你家附近一定有更合适的宅子。”

“嘁，我又不是为了你才挑宅子。”宫长继又转头冲白蔻挤眉弄眼，“白蔻，喜欢英俊小伙吗？”

“喜欢啊，有多英俊？”白蔻噌地抬头，眼冒精光。

“等我建府，宫里会同时赐下一批官奴婢，我通通人情，叫他们多挑些好看的官奴，怎么样？”

“怎样叫好看？以谁的眼光为标准？”

“你说，以什么为标准？要脸？要身材？要身高？划出道儿来，给你从宫里找。”宫长继说得很豪气。

顾昀咬着筷子横手进两人中间，脸色臭得可以。

“你还说我不要脸，有你这么当哥们的么？当我面撬我墙角！”

“哼哼，你这单身狗，要是再撩我，我就跟你做邻居，天天换不同的漂亮官奴去街上勾搭白蔻。”

顾昀因是面对宫长继，脑后没长眼睛，没看到白蔻眼睛放光地冲宫长继使劲点头，一副很期待的样子。

宫长继得意地笑个不停，而在边上旁观者清的顾晨倒是全看明白了，噗哧一声笑了出来，顾昀才反应过来，猛地回头。

白蔻低着头，眼神专注地注视着铁板上的烤冷面，等待着装盘的时机，仿佛没有听到顾昀与宫长继的任何对话。

第591章 水边撩妹

“你们两个家伙！”

顾昀看看一脸镇定的白蔻，又看看扬着眉毛得意洋洋的宫长继，突然感到似乎有股巨大的危机正向他袭来。

“哼，知道我的厉害了吧？看你是单身狗，不跟你一般见识。”

宫长继晃着脑袋，绕开顾昀，开开心心地从白蔻手里接过做好的烤冷面。

顾昀觉得他得想个办法才行，绝对不能让这家伙真住到天水坊来，否则搞不好真有一天白蔻就被他勾搭跑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一闪现，顾昀的胃口也没了，默默地吃掉盘子里的烤冷面，又催着宫长继快快地吃掉他那份，拽着他和弟弟回人群中去。

首先要隔开宫长继和白蔻，再不能给他俩说话的机会。

白蔻看出世子有点不高兴，却不明白他这坏心情是怎么来的，不过也懒得理会，她手上的事情还多得管不过来呢。

等了一会儿，见没有别人来要吃的，白蔻撤了铁板，换上汤锅开始煮汤，今天她负责的食物都是点缀，真正的主角真的是那些小姐们自己亲手做的各式糕点和零食。

这个踏青其实就是个避开父母长辈只有年轻人参与的相亲会，纯粹来玩的就那么寥寥几人。

一大锅汤送过去后，过了一会儿，各府丫头过来拿水果，接着那些少爷小姐们心满意足地开始下午的游戏，除了他们的贴身丫头不能随意离开以外，其他的随行下人纷纷向白蔻的帐篷集中，轮流等着把剩余的食材消灭干净。

这些各府下人们才是真的来野炊的。

远处的河边，少男少女们已经零零散散的分开来，顾妍和那三位宗室子弟开始接触，与每个人谈话，而石天琦也终于能独自走到顾昀身边，上午女孩子都是一伙伙地集体行动。

石天珉已经是顾昀的好哥们，这是众所周知的，但没人知道的是石天珉还出了一万两投资在顾昀的新工场上，他现在是个隐形股东，两人关系早已亲密无间，连石天琦都不知道，她只以为哥哥以那些货栈的单子为诱饵，给顾昀送生意，让他赚了不少台面下的私钱，以经济利益为纽带稳稳地笼络住了他。

但经济利益并不保险，随时都可能因为别的事情而翻脸，若以婚姻缔结关系才最稳妥。

只是石天琦到底不过是情窦初开的少女，背后聊起顾昀来那是一套一套的，去年冬狩她接触顾昀时身边也不缺人，这会儿真的单独站在顾昀面前就立马心头小鹿乱跳，眼睛乱瞟，拿她哥哥当幌子，话题都围绕着石天珉打转，实在扯不出什么正经话题来。

顾昀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君子仪态，充满暖意的笑容犹如这阳光下的和煦春风，目光温和地注视着石天琦，宛如在深情地凝视，加上他本人长得也好看，身高腿长，身段笔挺，充满了诱人的吸引力。

在这样的目光下，石天琦根本不敢对视回去，要么低着头，要么扭着脸。

顾昀居高临下，看到了石天琦泛红的耳朵，又加深了一点笑意，连眼睛都弯起来，好像发现了有趣的东西。

就在石天珉绞尽脑汁地找话题，想让两个人尽可能地呆在一块时，顾绘突然冒出来，举着两根串在签子上的烤香肠递到两人中间。

“吃。”

石天琦被吓了一跳，身子晃了一下，接着就感到有人扶住了她的肩膀，下意识地抬头一看，正撞进顾昀充满关切又不失温柔的目光中。

“水边湿滑，可要小心哦。”

看到这样的顾昀，石天琦顿时脸上发烫，意识到可能自己脸红了，马上双手捧脸不发一言地匆匆跑掉。

顾昀耸耸肩，暗笑几声，乐陶陶地从顾绘手里接下香喷喷的烤肠，一手拿一根，先咬了一口，再冲顾绘一摆头。

“走，到白蔻那儿吃东西去。”

他们这对堂兄妹走过去才看到，围着白蔻等吃的人还挺多，宫长继和宁佩兰大大方方地站在一处，一人拿一块折成五角形的饼子大口咬着，饼子里面有肉有菜。

小郡主手里也拿着两根烤肠，同时还在等水贞的烤翅和烤蔬菜。

今天出来玩的有婚约在身的男孩子并不止宫长继一人，只是除了他，另几人不知道玩到哪里去了，反正有他们的下人跟着，倒也不必担心集合时少了人。

顾昀吃着香肠，要水贞给他留份蔬菜，正说着话，看到他弟弟顾晨从帐篷里出来，一手拿个玻璃杯，杯中有新鲜带果肉的橙汁。

顾晨根本没看到他哥就站在那里，他径直走到小郡主面前，两人交换了一杯橙汁和一根烤肠。

顾昀缓缓挑起眉毛，可见顾晨始终和小郡主吃吃喝喝有说有笑，连宫婢都识趣地站远了一些，他最终默默地转动脚尖，去白蔻那边看看还有什么吃的。

别的少男少女都忙着谈情说爱去了，连石天珉都被少女们围着，反观顾昀这几个人是真来踏青的，又吃又喝，把最后剩余的一点食材和水果都塞进了各自肚子里，收摊洗涮。

下人们收拾整个摊子得花些时间，于是他们又回到人群当中，男孩们吆喝着要比马球，得到一致的响应，于是他们那边很快拉起架势，女孩们都是观众，站在安全的地方挥舞着手帕，为他们呐喊助威。

顾昀自从进了府学念书，打马球的次数就日渐减少，好在基础不错，上场热热身后就渐渐找回手感，屡屡有精妙表现，引来场下女孩子们的高声叫好。

一局完整的马球打完，打球的人和马都累得大汗淋漓，叫好的观众们也觉得喉咙生疼，于是一起返回野炊地，白蔻带着小厮们已经烧好了开水和擦身的热水。

姑娘们站在草地上喝茶，小厮们提着热水桶送进小树林让男孩们擦一擦满身大汗，侍卫们则将马匹牵去水边饮水。

小树林里时不时地传出男孩们的打闹声，知道他们都脱了衣裳，女孩们情不自禁地有些春心荡漾，想看上两眼。

第592章 谁是高质量小鲜肉

也不知是不是老天爷感应到了这么多少女的心声，小树林里突然跑出来几个光膀子的男孩子，上衣脱了一半，因为外衣还扎着腰带，所以衣裳都是自然在垂在身下，袖子在腰间打了两个活结，完全袒露着上半身。

顾昀跑在最前头，显然是被身后的众人追打出来的。

女孩们一片惊呼，忙不迭地放下手里杯子，展开手帕或者用衣袖遮住眼睛，却又不遮完全，半露半遮地偷看起这几个男孩们的身材来。

顾昀自然是最好的一个。

肌肉分明，线条优美，肩膀宽厚，腰间精瘦，一丝多余的赘肉都没有，仿佛光用看的就知道他每一寸肌肤都硬硬的充满了力量，让人极想上手摸一摸。

虽然那几个男孩们也不差，可就是比顾昀差一截，这一对比，自然女孩们的目光都紧紧盯着顾昀，片刻都不曾移开，心头的小鹿蹦得可欢快了。

跑出来的男孩们听到有女子的惊呼，才反应过来他们已经站在了草地上，忙不迭地又掉头冲回小树林，变成了顾昀追赶别人的情景，而那些人还坏心眼地阻挡顾昀，最后就变成了一伙人在小树林和草地的边缘间切磋起功夫来。

女孩们再也按捺不住自己兴奋和激动的心情，尖声地尖叫起来，把小树林里的男孩们通通召唤了出来，不管是会武还是不会武的，都加入了这一团混战之中，不过倒是慢慢地又重新回到了树林里。

热闹这么快就结束了，女孩们发出意犹未尽的抱怨声，树林里随即传出男孩们得意的笑声，这下倒逗得女孩们一个个红了脸，纷纷拽着自己的贴身丫头跑回各自的马车里，再不下车。

顾绘傻乎乎地站在原地，她理解不了这场热闹，水贞倒是看了个面红耳赤，见人群散了，跟着别人一起，把自家小姐也拖回了马车里，叮嘱她好好坐着，她再去帮白蔻收拾。

白蔻看着突然做鸟雀散的千金小姐们，摸摸自己下巴，对着来到自己身边的水贞眨了一下眼睛。

“今天这场踏青蛮成功的。”

“啊？”

“你觉得哪位爷的身材最好？”

“自然是我们世子。”水贞想都不想，脱口而出，然后才猛然醒悟，赶紧捂住嘴巴，脸上飞起红云。

“我也这么觉得。”白蔻耸耸肩膀，“就算是小鲜肉，也是有质量高下之分的。”

“啊？”水贞完全跟不上白蔻的思路。

白蔻嘿嘿一笑，不再提这茬，挥舞着胳臂唤回晔国公府的下人收拾东西，准备返程。

小树林里男孩们陆续穿戴整齐走出来，一个个又恢复了翩翩佳公子的完美形象，但坐在马车里的小姐们，透过车窗看到他们，脑海里浮现的都是先前他们光着膀子的样子，最让她们记忆深刻的就是顾昀，光是想一想就情不自禁地面上泛红耳朵发烫。

返程时就不再是按照来时的顺序，而是谁家先收拾好就先出发，顾昀本想跟着自家人一块走，但又被哥们拖走，骑着马先上了官道。

白蔻检查完全部的行李，确认每一个生了火的石灶土灶都用水浇熄了，一切无误后宣布出发，然后她坐在车里，靠着车厢角落舒舒服服睡午觉。

顾昀骑马跑了几个来回，然后借口打马球累了回自己马车上休息，顾晨也想上车，却被赶去顾绘的马车休息，正好还能讨教两手棋艺，一路下棋打发时间。

顾晨嘟着嘴去了，顾昀把浮云交给侍卫栓到车后与枣妮一起，他一上车就见白蔻抱着一个靠垫睡得正香，他马上靠近，先轻轻在白蔻脸颊上啾一口，才挨着她坐好，伸出胳臂轻柔地将她揽在怀里，让她靠在他的肩头，又将她一只手握在自己手里，才沉稳地下令车夫出发。

白蔻一路睡到马车进了城，车轮走在城中石板路上的震动弄醒了她，不舒服地挺了挺腰，迷迷糊糊地嘀咕了一句。

“卧槽，这破马车，一定要弄几个减震器。”

“破马车？”

顾昀没想到白蔻居然对他的马车有这么大的怨气，却也不生气，只是觉得有些好笑，低下头在白蔻脸颊上轻啄了好几下，让她清醒点。

白蔻果然清醒了，给吓的。

“您怎么在车上？”

“我的马车我不能上来吗？”顾昀抬手稳住白蔻的下巴，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我还要好好听你解释解释破马车和减震器的关系。”

“婢子那是说梦话！”

“听上去不像哦。”

“呃……”白蔻眼珠子骨碌碌地乱转，这本来就是半梦半醒间下意识的大实话，要她再编个瞎话蒙骗过去还真不容易。

“不急，时间充裕，你慢慢编，我等着。”

白蔻那急切却又哑口无言的表情逗乐了顾昀，揽着她肩膀的手滑到她的腰上，紧紧将她抱在怀里，尽可能地减轻车身颠簸带来的不适。

进了城后大家就各走各的了，有什么话明天到府学再说，出来一天都累了。

白蔻靠在顾昀怀里不知不觉又打了个盹，顾昀见她困倦得这么厉害有些心疼，知道肯定是跟工地开工有关，各项事务千头万绪全部集中在她这里，而整个钟鸣院只有两个会写字的丫头，她们最多做些抄抄写写的文书事，分担不了多少，只能累白蔻一个人。

这么拼命，所图谋的不过是挣出几万两银子来好用于他这个世子的婚事开支。

府里的孩子们都集中在这几年步入婚龄，公中的钱大部分要支付兄弟姐妹的婚事，白蔻唯有拼命挣钱，才能在将来不至于让他这个世子的婚礼场面寒酸到惹人耻笑。

马车回到天水坊，侍卫们解下车后的两匹马直接去马厩，马车则再从东侧门驶入八步巷，顾昀轻轻叫醒白蔻，等她清醒过来整理好头发衣裳，马车也正好到了钟鸣院门外，丫头们正在门内列队。

白蔻先下车，转身服侍世子下车，晴兰她们一二等的丫头将少爷迎进去，三等丫头们随即上车开始清理，将带出门的行李都搬下来，素婶在旁边照应，白蔻交待了几句话，提脚也回了自己屋休息。

第593章 母女家常话

顾昀洗手净面更衣完毕，叫人传白蔻到耳房说话，又交待丫头们晚上做点清淡的面条就够了，中等吃了太多煎烤的食物，没什么胃口。

丫头们领命下去，白蔻随后应召唤来到耳房，两人聊了一些今日踏青时顾妍的表现，这么有趣的八卦肯定要追。

两人聊着聊着，顾昀慢慢泛起瞌睡来，白蔻连忙拿出毯子服侍他小睡片刻，但顾昀也不让她走，就要她在边上坐着。

白蔻只好从矮柜上随便拿了本话本，坐在旁边一边阅读一边陪着。

与此同时，三夫人也叫了顾妍到她屋里询问今天踏青的细节，主要就是那三个男人她看中了谁。

顾妍害羞地低着头，看看屋里站着的丫头，扭捏着不愿开口。

三夫人呵呵一笑，挥手让丫头们都下去，娘儿俩关起门来说贴心话。

“看你这样子，是不是真的看中了谁呀？说来听听，爹娘给你作主。”

“是那位宫邦彦。”顾妍低着头，下巴都快挨到胸口，脸蛋慢慢变红。

“哟！”三夫人看在眼里喜在心上，“真的看中他了？他可是辅国将军的嫡次子，将来受了封就是奉国将军，你只要生了嫡长子，把这奉国将军的爵位传承下去，你就是功勋，就算小妾进门也没用，宗室爵位传承五代，到奉国将军为止，只要他日后自己有出息，你这后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娘，看你说的，人家什么意思现在还不知道呢。”

“哎，你觉得他对你是什么意思呀？”

“女儿不知道嘛~~~”

“那你觉得他哪里好呀？”

“他、他长得好。”

“啊？光是长得好啊？”

“三个人里面我就中意他的长相，看着顺眼。”

“顺眼也好，总得挑个自己看得舒服的，还有别的吗？”

“还有……他……长得好……”顾妍羞涩得双手捧脸。

“什么呀？你都看到什么东西了？”

“他们男孩子打了马球，光膀子来着，我们都看见了。”

“哎？！怎么会？！”

“哎呀，娘，他们打完球出了一身汗，本来是在小树林里整理的，结果不知怎么的他们自己又嬉闹起来，追追打打地跑了出来，一个个都光着膀子，不光我们女孩们看到了，当时在场的一大群人都看到了。”

“嚯，眼福不浅呐！所以觉得那个宫邦彦最好？”

“嗯，他最好。”

“好，既然你看中了，明日娘就给你爹写信，他若点了头，我们就把这亲事定下来，你嫁了人娘就安心了。”

“娘，女儿还想多陪你两年，不想嫁人。”

“说什么傻话呢，你从小在我身边长大，我视你如我亲生孩子，我最操心的就是景儿和你的婚事，你可别再说胡话了。”

“娘，女儿知道你疼爱我，可是我生娘已经不在了，我若是再嫁了，娘身边连个说体己话的人都没有了，我心疼娘一个人孤单。”

“就是因为你生娘不在了，娘才要好好把你嫁了，你知道的，我与你娘自小情同姐妹一块长大，她陪嫁过来做了姨娘生了你，可惜福薄，你才三四岁的年纪她就病死了，没能看到你如今长大成人的样子，若不是她空出位子来，哪有那个富姨娘上位的份儿。你以后成了家就知道了，可千万看好男人身边的空位，早些挑两个得力的先占住位子，日后她们也能成为你理家的帮手，省得男人从外面带女人回来成天给你添堵，你多说两句吧还说你善妒。”

“是，娘，女儿一定谨记在心，有富姨娘这个前车之鉴，女儿定不会大意，但是那背景调查上说了，宫邦彦有两个得宠的通房，都是自小服侍的丫头提上来的，若是婚后他要把通房升为姨娘，女儿该怎么办？”

“这个你就退一步，只准他提一个，你从陪嫁丫头里面挑一个，一人占一个位子，至于男人要让哪个通房上来，让那两个通房打架去，与你这新进门的夫人有何相干？她们要闹也是在男人跟前闹，你把住这一个条件就行，其余的别松口，看她们闹去。”

“谢娘指点。”

“你是我最乖巧的女儿，娘为了培养你也最花心思，你过得好，娘在二房面前也长脸，以前我们这家务事闹起来的时候，二房没少看笑话，现在你们姐妹的婚事，你是笃定要嫁宗室做夫人的，你那个五妹到现在还没着落呢，他们一心要高嫁，看她最后能嫁给谁。”

“大哥是年轻有为的庶吉士，婵儿妹妹想高嫁也是情理之中的事，让他们慢慢挑吧，我们不去多嘴。”

“还是你乖，说得对，我们不管他们。”三夫人慈爱地摸摸顾妍的脸，“玩了一天你也累了，回去歇一会儿吧，等晚上再来请安。”

“是，娘，女儿告退，晚些时候再来。”

顾妍回自己屋休息，她的丫头已经把今日踏青的有趣细节讲给了别人听，再经别人的嘴一层层地传了出去，到晚些时候二房的下人就听说了一些趣闻，层层传递到了二夫人的耳朵里。

这中间有多少加油添醋变形走样的加工就不得而知了，反正二夫人的心里又不高兴，讥讽顾婵德行有失，看到了光膀子的爷们居然都不知道躲闪，这样的德行有什么资格嫁宗室子弟，又把儿子叫到跟前教训了一顿，叫顾旭小心择友，不要误入歧途。

顾旭虽然不造成母亲的观点，但他也不能与母亲顶嘴，只能是母亲大人说什么他在下面应什么，把她重新哄高兴了才告退。

二夫人心头舒畅了，又把小女儿叫进屋来跟她说了一通，告诫她一定要做个行为举止端庄的姑娘，别像顾妍那样做出德行有失的行为给自己脸上抹黑，要是这样顾妍都能嫁出去，说明她嫁的那个男人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人。

“娘只有你们姐妹两个女儿，虽然公中不分嫡庶每人一万两银子做嫁娶，等你亲事定了，娘也一定给你好好做添妆，就像嫁你姐姐的时候一样。”

“娘，你的钱你多少留些，哥哥没有私产，就靠庶吉士那点俸禄，现在嫂嫂又有了身孕，正是要花钱的时候，娘你还是留钱自己傍身吧，我有公中和祖母给的钱，置办嫁妆够了，不会差到哪去的。”

“你若是能高嫁，这一万两的嫁妆可打不住，别的不多说，就说长房那对姐妹，大姐顾娴嫁了国舅家的儿子，二姐顾婕嫁的是都察院御史的嫡长孙，这两个年轻人都是庶吉士出身，她俩的嫁妆各自带走了几万两银子。公中只说给那姐妹俩一人一万两银子，其余都是大夫人自己添的妆，所以你们这些兄弟姐妹的嫁娶银子都比照那姐妹俩给一样的。哼，谁不知道长房管着公中的账，当初公中这话有几分真假只有他们自己清楚，不过有话说话，你那个大伯娘她自己也的确实实在在出了不少。她家底厚，娘比不了，但你姐妹俩出嫁，娘绝对在能力以内给你们最好的，一碗水端平，不叫你们姐妹俩委屈。”

“娘，我们不要跟长房比，他们家大业大，我们只管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我能有多少嫁妆都不在乎，反正哥哥是庶吉士，我嫁不到大九卿的子孙，也一定能嫁小九卿的。”

“顾婕嫁的就是大九卿之一的都察院御史之孙，你除此之外就是六部尚书，你大哥早就查过了，他们膝下都没有合适的年轻人，现如今看，也只能从小九卿的范围里找了，或者也给你挑个宗室？庶吉士的胞妹，嫁皇子将来做亲王妃都是够的，可惜圣人膝下的年幼皇子的生母都是嫔，妃子们都年纪大到不能生育了，唉，低位的嫔能教养出什么好儿子来，嫁皇子是行不通咯。”

“娘，我们就不挑宗室了吧，大九卿没合适的，在小九卿的范围里找一找就好了呀。”

“那不行，顾妍看样子是嫁定宗室了，她一完婚就是夫人，你们姐妹日后见面你还得向她行大礼，你是嫡女，她是庶女，你觉得无所谓，娘可咽不下这口气，日后还要叫人笑话，你不想想自己，也想想你爹爹和你哥哥呀，他们如今在官场上，颜面很要紧的。”

“娘，你别急，是我思虑不周。”

“娘没有怪你的意思，就是操心你的婚事，挑来挑去没一样顺心意的。”

“娘就别着急了，这事急不来，反正顾妍在我前面出嫁，她就算嫁宗室子弟又怎样，谁知道那个男人是不是好丈夫。”

“哎呦，说起来，今天他们出城踏青，啧啧啧啧，一群男男女女真是有失德行，一群男孩子居然在女孩子面前光膀子，什么都叫她们看光了，女孩们居然不闪不躲还看得津津有味，真不要脸，一个个的哪像个大家闺秀，这当中居然还有太子妃所生的小郡主，这不是带坏小孩子么！”

“听说那是男孩们先前打了马球出了一身汗的缘故，也不是故意光着膀子跑女孩们面前的，是他们自己追打嬉闹起来，一下子有些忘形。”

“他们去踏青，又没请你，这会儿你替他们说什么好话。顾昀也光着膀子呢，啧啧啧，亏他还是个世子，不光丢自己的脸，连他长房的脸也丢光了。”

“没有啦，我没有替他们说好话，我只是提醒娘，一会儿陪祖母吃饭，不要在饭桌上提这事，给大家留些颜面。”

“行，听你的，我也懒得说这些乱七八糟的，免得脏了我的嘴。”

“时间不早了，娘，差不多也该过去了，我服侍你更衣吧？”

“好啊。”

二夫人笑着站起身，顾婵伸手扶着她一块往卧室走，在梳妆台前坐下。

第594章 年轻人爱玩的游戏

晚上，大公主也在问女儿今日踏青的情况，石天琦夸夸其谈，但不知不觉提及顾昀的次数最多，并且只要讲到关于他的部分脸上就会露出羞涩的小表情，大公主看在眼里，心中甚是了然，笑呵呵地打趣了几句，就见女儿的脸色变得一片绯红。

既然女儿中意，大公主也就不反对什么，作为宗室出女，嫁国公之子自然是般配的，只是年轻人的婚事由父母作主，而且也没有女方主动提亲的，怎样让晔国公答应，这需要筹划一番。

这事说难办也难办，说好办又好办，请宫里母妃出面，在圣人耳边吹个耳旁风，只要圣人点头，皇后那边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有了自己母亲的保证，石天琦捧着发烫的脸回自己屋歇息，梳洗完毕躺进被窝里，抚摸着白天被顾昀扶了一把的肩膀，想到他那结实有力的身材和矫健灵活的身姿，身上都发热起来，石天琦把脸埋进被子里，好不容易才慢慢进了梦乡。

次日白天，府学里的男孩子都在谈论昨天的踏青，他们开始玩一个叫单身狗的游戏，很自豪地往自己身上贴单身狗的标签，整整一天到处都是各种汪汪声。

顾三夫人一大早就给丈夫寄了信，还在想要多久才能收到丈夫的回信时，下人突然拿了封信和请柬进来，是宫邦彦的母亲，辅国将军夫人请顾三夫人和顾四小姐一块参加茶会。

三夫人看罢信和请柬，笑得合不拢嘴，爽快地答复了辅国将军府的家下人，又把顾妍叫来房里告诉她这个好消息，接着又取了几块新料子给顾妍裁新衣，还准备上街买些新首饰，一定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三房这么忙碌起来，长房和二房就都知道了，大夫人随即也让庞妈妈送了几块好料子给顾妍，二夫人假装不知道这事，却是让手下人去街上买更好的新衣料给顾婵裁新衣，安排她们自己的春季茶会。

虽然没人明说，但府里上下人等基本上都有所明悟，二房和三房为了女儿的婚事好像莫名其妙地开展了一场竞争。

大夫人对此不发表任何意见，跟她无关，她膝下现在只有两个儿子，她就坐边上看戏，看这两个侄女哪个嫁得更称心。

大公主去宫里给母妃请安，向赵贤妃说了石天琦的心意。

赵贤妃见外孙女真的对顾昀那小子有意思，也就答应了在圣人面前吹吹耳旁风，但她们作为女方，到底这事不好明讲，易招别人笑话。

宗室出女的石天琦上赶要嫁顾昀，若是顾府没同意，损害的可就是女方的名声，以后再嫁别家也要被人挑剔的。

因此虽然乐见此事，借婚姻将晔国公府笼在自己的势力中，但是赵贤妃也得谨慎行事，以免皇后得知消息横插一手，中宫和东宫肯定是想把晔国公府笼在他们手里。

大公主回到家里又叮嘱儿子，趁着现在天气渐渐暖和，多找顾昀办这种少男少女一块参加的聚会，一定要想方设法让石天琦与顾昀多接触，若是顾昀也对石天琦动了心，正好由男方提亲，这才是水到渠成，顺理成章。

至于石天珉能不能娶到顾婵，大公主已经不在意了，从驸马带回来的消息看，顾旭仍然在小九卿的范围里寻找合适的妹夫人选，大公主也是要自尊的，既然人家看不上她这个公主所生的儿子，她也不愿上赶着非娶不可，顾婵还没好到那个份上，不过是看在顾旭是庶吉士的身份才高看她一眼罢了。

石天珉如实转告了顾昀，约着组一个单身狗联盟，多弄一些好玩的游园会和踏青这一类的聚会，不但自己能从中挑选中意的姑娘缔结亲事，也能顺手拯救一下府学里人数庞大的单身狗们。

莫要辜负了这大好春光。

顾昀一口答应组联盟的主意，回到家里就找白蔻商量，在接下来的三月，这个春光最美好的月份里再办几次什么样的活动。

“游船？城东郊不是有个大湖？”一时间白蔻只能想到这个，“三月最适合出门踏青了，不冷又不热，只要不下雨，天天出门玩才好呢。”

“不行，花舫环境封闭，不好，未婚单身的少男少女最好不要同乘花舫，名誉要紧，但是男女分开乘船游湖又不好玩了，等于各玩各的，就失去了组织游湖的意义了。”

“哦。”白蔻眼珠子一转，没了主意，“你们怎么想的？”

“邀女孩子参加的聚会，自然要雅字为最高原则。”

“嘁，只靠嘴取悦姑娘？把人说晕了，脑子一发热迷得半死不活，生死要嫁？在你们男孩眼里，是不是女孩们都是笨蛋？”

“不包括你。”

白蔻翻个大白眼，“那么在包括的范围里，是不是算上了您的姐姐们？”

“不算！”顾昀想起自己小时候在两个姐姐手里遭的罪，背上起了一片白毛汗，“她们是人妇，不是女孩子！”

白蔻默默地看他一眼，无语地点点头。

“那就请怡宝郡王府的少爷小姐们出面吧，他们办的各种聚会多，比较有经验。”

“他们是有经验，可是来来去去就那些花样，你不是主意多么，你给想个新的呗，好玩的。”

“有是有，但是吧，兴师动众的，而且你们这些要文雅的少爷小姐们不一定愿意出一身汗。”

“你先说你的主意是什么？”

“全城寻宝。”

“全城寻宝？”

“在有限的时间里，解开藏在城中各个角落里的谜题，每一个线索都是谜，解开了才能知晓下一个线索，找到宝物者就是最后的赢家。这游戏能玩一整天。”

“听上去……”

“……没什么意思？”

“不，好像挺好玩的。”

“言不由衷。”白蔻鄙视了一下。

“真的，我觉得挺有意思的，是不是人多的话，谜题难度和数量也会加大？”

“那是自然，跑的地点都要多一些，要是出题的人故意使坏的话，能让玩游戏的人白白地把时间消耗在路途上，到了时间却没有赢家，就是出题的人赢。”

“怎么听着像赌博的游戏。”

“是可以这样玩啊，参与者都出一点钱，这笔钱就是给赢家的奖励，或者玩家拿走，或者出题的庄家拿走。”

“好像真的蛮有趣的，明天我去府学问问看看有谁要一块玩，全城跑来跑去，这得会骑马才好，那些只能乘车的千金小姐们怕是真的不愿意出一身汗。”

“整个游戏的过程会充分激发人的体力脑力和应变力，第一道线索就被淘汰的男孩女孩们，肯定不会成为别人首选的另一半，不但你们少爷挑少夫人，小姐们也挑夫婿，这就是个让你们条件相当的少男少女们有机会双相选择的游戏，省得一切父母作主，盲婚哑嫁，日后哭诉婚姻不幸，怨天尤人。”

“我喜欢这个游戏，我一定要玩。”顾昀被白蔻说得兴致高涨起来，伸手捧住白蔻的脸，“不管别人玩不玩，我肯定能找到一帮哥们一块玩。”

“想玩可不容易，这种谜题要环环相扣，考验出题人的本事，三月玩不了，最快也得四月。”

“那三月怎么办？”

“还是请怡宝郡王府帮忙吧。”

“这不又绕回来了么。”顾昀瞪着白蔻，捏捏她的脸颊，低头在她嘴角上啾一下。

“唉，姑娘们爱看你们打马球，你们也好久没组织比赛了，三月你们就玩这个吧，从月初打到月末，能打好几场呢，姑娘们会陶醉在你们的矫健身姿当中，一定能帮助几只单身狗成功脱单，积德的善举啊。”

“别提积德这两个字，别人说也就罢了，你一提我就觉得你又要在背后下套。”

顾昀突然咯咯地笑起来，又低头在白蔻唇上啄了一下，还来回摩挲了一会儿才离开。

“哪有？丫头们都嫁得好好的，积德的事婢子从不下套。”白蔻嘟着嘴为自己辩解。

“好好好，你说没有就没有。”

顾昀再次亲了几下，觉得再不能浪费时间了，才终于有些舍不得地放开白蔻，牵了她的手到矮桌前坐下，要她服侍自己看书。

次日，顾昀在府学里大肆宣传全城寻宝的游戏，拉伙伴一块玩，而他那帮兄弟哥们自然最先响应，接着单身狗联盟的成员们也跟着响应，并答应回家拉姐妹一块玩，尤其这游戏不限男女，只要在谜题准备好之前玩家的名单随时可添人，而玩家越多，到时候均摊的费用也会越少。

男孩们回家又跟自家年轻的弟弟妹妹们一说，有心想玩游戏的女孩子们，不会骑马的都开始学骑马，而会骑马的都忙着巩固骑术，不要到时候体力不支而弃权。

这一次顾昀主动邀请了顾旭的那两个庶弟，他俩还不敢答应，在请示了嫡母，并得到了她的首肯后才兴奋地向顾昀报了名。

顾妍也肯定是参加的，她在顾景的授意下去邀请了顾婵，于是顾婵的名单也写在了名单上。

三房所出的六小姐顾娅，正好今年九月及笄，上次的踏青没叫她，这次没忘了她，难得出门的六小姐很兴奋地接受了这个邀请，可要她学骑马是万万不敢，顾府的这三位小姐都决定还是乘车好了，能做几步线索就做几步，反正不能在一开始的头几轮就被淘汰掉。

白蔻也没闲着，她通过天水坊内的老熟人万文书坊，买到了好几本灯谜大全一类的书，交给晴兰让她从里面挑跟地名和典故有关的题目抄下来。

全城寻宝是四月的游戏，三月的活动最终顾昀还是定为了马球赛，拉一支队伍去跟民间的马球队比赛，从月初打到月末，消息一传出来就吸引了很多人要去围观。

民间有实力的马球队都蠢蠢欲动，要跟这些权贵少爷们好好比试比试。

官场中的大人们对年轻人自己组织起来的游戏一笑了之，倒是东宫插了一手，特许他们的比赛使用城防营的一处操场，还出了二百两银子办了一个彩头，意思是与民同乐。

这下更加吸引了很多队伍来报名，城防营派出专人帮忙登记名单和排比赛表。

当比赛的各项准备都办妥了，三月也悄然来临了。

第595章 真是愁死人了

整个三月，顾昀的马球队在京城里大出风头，虽然他自从进入府学念书后就没怎么摸过马球杆，但时隔这么久他的技术水准依然不差，居然一路赢，未尝败绩，东宫出的那二百两彩头很有可能让他拿走，外围赌他赢的赔率已经压到最低。

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们非常捧场，只要是有顾昀的队伍参赛的日子她们一定来，哪怕下雨也要坐在彩棚底下，除非雨势大到比赛暂停，她们才会去城防营专门为权贵家眷预备的房间休息。

石天珉也是顾昀马球队的一员，自然他妹妹石天琦也是场场不落，一定要来给哥哥捧场，只是他球技不高，只能打替补的替补，也就是俗称的垃圾时间上场溜两圈，挥不了几次球杆比赛就结束了，队伍里凑热闹的球员都是这样上场露脸，打主力的还是顾昀和他那班兄弟哥们。

到底是驸马的儿子，翰林院的翰林们对孩子们的家庭教育普遍还是偏文的，骑术也就是会骑马而已。

这一个月里，大夫人接到的夸奖她儿子的信件如雪片一般，赵贤妃也不失时机地在圣人身边吹耳旁风，提醒他外孙女石天琦到婚龄了还一直未定下亲事呢，借着这马球赛的事，摆了三四个名字出来，那些人名里除了几个外戚子弟外，只有顾昀一个纯粹的外人，与宗室不直接沾边。

赵贤妃聪明就聪明在这里，她不明着说看中了谁做她的外孙女婿，她给出有限的条件，以诱导的方式，让圣人自己做决定。

圣人对这马球赛也很关注，毕竟就是借用了城防营的操场，多少眼睛盯着，他手上天天都有最新情况和有趣八卦，参赛者们的表现他都一清二楚，顾昀和他的队友早已深得圣人欢喜。

而贤妃提出的外孙女婿的人选问题，圣人也不直接答复，只是如数家珍般地细数这些年轻人的球技，只当贤妃是真的与他探讨这个问题，把每个人都夸了一遍，还乱点鸳鸯谱，指着外戚大赞适合亲上加亲。

亲上加亲也是好事，但石天琦中意的是顾昀，赵贤妃又拿不准圣人是什么意思，兴许他真的觉得亲上加亲是个不错的主意，赵贤妃不敢乱应承，顺着话茬自找台阶，把这事暂时抹了过去，并及时写信，告之女儿圣人似乎有亲上加亲的意思。

石天琦从母亲那里得知亲上加亲这四个字，都快要急哭了，虽然嫁外戚子弟有助于巩固自家势力，但也不利于笼络新成员。

作为皇长女所生的嫡长女，身份尊贵的宗室出女，天生有足够的资本嫁她想嫁的夫婿，石天琦现在就想嫁顾昀，满脑子都是顾昀打球时的矫健身姿，出色的控马技术，精准的打球力道，就连他额头上甩飞的汗珠都充满了阳刚的气味。

顾昀这样的男儿才是名符其实的热血好男儿呢。

大公主一时间没了主意，只得安慰女儿不要着急，缓一缓再说，并提醒她再去看比赛时，看看还有谁家姑娘对顾昀感兴趣的，发现一个是一个，一定要提前扼杀她们的念头，减少自己的竞争者。

石天琦记下母亲的话，在后面的一次观赛中特别留意起别家的女孩们来。

这一留意，还真让石天琦发现了很多竞争者，顾昀的表现太耀眼了，连平民都在谈论他，何况这几年他一直都很有名气，人人都知道晔国公府世子叫顾昀，身边有个最能干的小管事叫白蔻。

彩棚底下，那些与她家世相当的女孩子，只要是十二岁以上的，都梦想着能嫁给顾昀做他的少夫人，很多人甚至都发誓倘若能嫁，日后一定与白蔻好好相处，无论顾昀怎么宠爱她，也绝不吃醋。

这些人当中，就包括石天琦的两个舅家表妹，皇长子豫王的嫡出女儿，今年十四岁的嫡长女宫灵筠和十二岁的嫡次女宫玥筠。

这两个表妹可是正儿八经的宗室女，仅此于天家的女儿，论身份，石天琦比不了她们，若是她们姐妹中的一个嫁了顾昀，那晔国公可就真是皇亲国戚了。

太子自己的长女宫静筠现年不满十岁，还是懵懂无知的小女孩，倒是不必担心太子与晔国公联姻，但是除此之外，皇后和太子妃的娘家还是有适龄女孩的，这也正是晔国公府目前在外戚圈中的地位，顾昀的大姐嫁的就是皇后娘娘的侄子，倘若顾昀再娶了太子妃娘家的女孩，自己这边想笼络晔国公府的想法就彻底成了泡影，这么久以来所花的时间精力和心血都白费了。

看着自己两个表妹兴奋的脸，石天琦有些矛盾，她不希望舅舅的女儿与她争夺顾昀，可若是自己嫁不到，她又宁可顾昀娶太子妃的娘家人，别沾自己这一方势力的任何姑娘。

总之就是有点自己得不到，别人也最好不要得到的念头，好在还没生出想杀人的心思。

宫灵筠和宫玥筠早就在彩棚下看到了自己的表姐石天琦，知道这个表姐在二月时曾跟顾昀一块踏青，又知自从马球赛开始以来，只要顾昀出场的场次表姐每次必到，她们姐妹都是在顾昀打了一场之后听别人说起真的不错才过来看一看，一眼就迷上了。

石天琦这么明显的态度，女孩子之间有些事不用明说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她们姐妹俩可没有半点要让着表姐的意思。

事关争夺绝世好男人，她们姐妹也是要争一争的，而且是宗室女之间的战斗，看中顾昀的可不止她们姐妹俩，表姐这个宗室出女连参加的资格都没有。

何况对顾昀来说，娶宗室女和娶宗室出女，哪个选择对他的未来更有利自是不言而喻的，瞎子都不会选错。

一局比赛终于打到了中场休息，观众们纷纷暂时离去，跟场外的小贩买些吃的喝的休息一下。

权贵家眷们也去了自己休息的小屋，屋里早已备好热茶和点心。

石天琦才在她的小屋里坐定，外面就有人敲门，她的丫头绯香前去应门，接着石天琦就听见她在喊人表小姐，马上站起来，知道是她舅舅家的那两个表妹来了。

第596章 姐妹联盟

“你们不在自己屋里休息，怎么想起来到我这来了？来，快坐，正好有热茶。”石天琦笑盈盈地迎上去，一手牵着一人到屋里让座。

“还不是因为知道表姐跟顾昀世子熟，特意来找姐姐打听打听嘛。”宫灵筠和宫玥筠姐妹俩都笑得很甜。

“想打听他什么？”石天琦心里头立马咯噔一下，犹如有一块巨石突然压了下来。

“这位顾世子有没有喜欢的姑娘？”

“或者他喜欢什么样儿的姑娘？”

“顾大夫人不是说要等顾世子十九岁时才议亲么，我们算了一下，到那时我们姐妹的年纪刚好适婚，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们这样的？”

姐妹俩一人一句，皆都面露羞意，石天琦没想到她们是明着****来宣战的，脑袋嗡地一下大了。

这对可恶的表妹提醒了石天琦一个残酷的事实。

时间不等人。

“要说熟，我对顾世子也没那么熟，倒是你们珉表哥跟他是好哥们，倒是没听我哥哥说起过顾世子喜欢谁家的姑娘，想来应该是没有的，不然早就定亲了，哪还会是什么单身狗。”

“表姐说的是呢，既然顾世子没有心上人，我们姐妹就不客气了，先下手为强，不然让别人抢了先手，可没人看我们哭。”

“顾世子有那么好？你们一群姑娘都为他着了魔？”

“表姐说的哪里话，若是顾世子不好，表姐又怎么会每场必到？可别说是来捧表哥的场，以他的球技，他别从马背上摔下来就不错了，他每次上场的时候都是在比赛的最后一点时间，捧他的场不是要笑掉别人的大牙。”

“你们表哥听到你们这样说他会难过的。”

“实话么，还不让人说了？你们家的孩子都偏文，一个个弱不禁风的，六艺之术也不知道学到哪里去了，只怕表哥的马术还没我们姐妹俩好呢，下个月的全城寻宝游戏，他可别走了没多远就累得弃权了。”

“顾世子会不会参加都两说呢。”

“他怎么可能不参加？这主意是他出的。”

“少来了，这主意是白蔻出的才对，谜题也是白蔻在弄，他俩朝夕相处，谜面和答案顾世子必然知情，不可能又做玩家又做裁判，那样对别人太不公平了。”

“那又何难？让白蔻把谜题交出来，找别人接手就是了。”

“你们姐妹俩可真逗，白蔻筹划的游戏，她是大庄家，居然要把她摘出去？原来在你们眼里，白蔻只是个卑微丫头？这话也就在我这里说一说罢了，不信的话，一会儿你们在人群里问一问大家，看看有人觉得你们说得有道理不，你们两个小郡主可真是一点都不通人情世故。”

宫灵筠姐妹俩面上一红，刚才那话脱口而出，的确没有多想，经表姐这一说，才反应过来说错话，白蔻是管事，在她这一级别的人，手上的差事可不是能够随意撤换的，这等于是逼她把手中功劳让给别人，没有哪个主子会这么对待自己信任和宠爱的手下，因为一不小心就会给人以削权的印象。

顾昀肯定没这么傻。

“表姐提醒的是，是我们姐妹思虑不周。”

“其实，顾世子喜欢怎样的姑娘，你们别来问我，看白蔻就知道了，白蔻能受宠和重用，就说明了顾世子对女人的一些喜好。这是我自己悟出来的，从来没对别人说过，因为我们是表姐妹，我才跟你们提一句，你们要是不怕给自己找麻烦，大可以一会儿说给别人听。”

“表姐说的哪里话，这么重要的道理我们肯定不对外人说。”姐妹俩一脸欣喜地记在心里。

“你们珉表哥去过顾世子屋里做过客，他见过顾世子手下的丫头们，都是个顶个的漂亮，白蔻在相貌上不算突出，她得打扮一番才能算个小美人，不过她的优点也不是长相，而是她一个人能顶几个人用的能干，她拿一份管事的月例，做的可不止管事的差事，就连我这丫头绯香，跟白蔻相处过几次，两人还曾同桌吃过饭，对她也是佩服得要命。”

两个小郡主望望绯香，绯香嘴角含笑地屈膝行礼。

“我明白了，谢表姐指点，顾世子喜爱漂亮姑娘，这很正常，爷们都爱美女，但相比漂亮，他更看中能干，他的妻子将来要执掌整个晔国公府，白蔻的优点，就是顾世子他希望未来的少夫人所具备的优点，白蔻辅佐起来也会得心应手，不至于矛盾横生，家宅不安。”年长的宫灵筠诚恳地道谢。

“表姐这么交底，我们姐妹都要不好意思了。”宫玥筠笑道。

“既然看上顾世子的人那么多，我们姑舅姐妹自然要紧紧抱团，先把别人踩下去，至于到时候我们三个人怎么争是我们姐妹的事，至少我们姐妹再怎么闹得面红耳赤，也不会把这些事当谈资说出去。”石天琦也是随机应变，先联盟打击别的竞争者。

“这倒是，竞争者这么多，结盟是个不错的办法。”宫灵筠点头认同表姐的观点。

“那么，下个月的游戏，我们姐妹可得好好努力，别输给别人，要输也别在一开始就输掉，听我哥说，因为现在报名的人太多，前几轮会淘汰掉大部分人，否则整个游戏耗时太久，一天内结束不了的话，就有泄题和作弊的风险。”

“好，我们姐妹一定会好好表现，叫顾世子看看我们的实力，一定不会比白蔻差。”

“说得对，想得到顾世子的注意，只要有本事超过白蔻就好了。”

姐妹三人相视而笑，联盟立时达成，隔阂暂除，说说笑笑地在小屋里度过了中场休息时间，回到彩棚下继续看比赛。

其实越打到后面，对手的实力越强，顾昀的队伍不再像之前赢得那么轻松，好在今日的比赛他们还是赢了，他还贡献了两个关键得分，成了赢下比赛的功臣，场边观赛的观众们的欢呼声犹如山呼海啸一般响彻全场。

顾昀带着队友，以胜利者的姿态，骑马骄傲地绕场一周向观众们致意。

在这种群众情绪亢奋的环境下，彩棚下的千金小姐们也跟着又蹦又跳，最后由于激动过度，晕过去好几个。

第597章 玩家变庄家

观众慢慢散场之后，顾昀也在马厩与队友一起整装完毕，互相道别，各自踏上了归途。

家里，丫头们算着少爷回家的时间，提前预备好了沐浴的热汤，顾昀舒舒服服泡个澡，松松肌肉解解乏。

穿好衣服后，丫头们又告诉他一件喜事，四小姐的婚事定下来了，就是嫁那个辅国将军的嫡子宫邦彦，婚后受封即是奉国将军夫人。

顾昀听了大喜，晚饭后去给长辈们请安，也是说到顾妍要定亲的事情，要预备什么礼物。

回到钟鸣院后，顾昀叫了白蔻到耳房说话，他今晚不看书，等白蔻端着茶水点心进来，给他斟上茶水，他一边喝，一边就说起顾妍的婚事来。

“年初还着急呢，现在就定下了，婚姻之事还真说到。”

“您可别忘了最大的媒人，这谢媒钱，那位宫爷肯定会伸手讨的。”

“不但要给谢媒钱，还得请他吃酒，坐主席。”顾昀咯咯直乐，“现在顾妍笃定是夫人了，顾婵还没着落呢，看她到时候会嫁得怎样。”

“五小姐也会嫁得很好的，旭大爷可是年轻有为的庶吉士呢。”

“哼，就你嘴甜。”顾昀放下茶盅，伸直了腿，“就是顾妍的婚期定得晚了些，不过也好，给了我们充分的时间来预备礼物。”

“据说是男方家考虑到三老爷远在任上，所以才将婚期定在了明年的新年期间，这样三老爷就可在京城庆祝女儿出嫁，男方家一点也不介意四小姐现在的年纪，还说年长些处事时会更周到。”

“毕竟完婚后就分家建府，与长辈共同生活的时间短，儿媳妇太年轻的话，这一下子就换到当家主母的身份，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尤其顾妍又不是长房长女，这要不是宫长继牵线搭桥，她自己也根本想不到能嫁宗室子弟做夫人。现如今已经是临时抱佛脚，用这大半年的时间，赶紧跟我们大夫人学些实实在在的掌家经验。男方考虑问题很实际的，顾妍的花轿到时候可是从我们晔国公府的正大门抬出去，冲这份颜面，顾妍就得认认真真好好学。”

“相信四小姐一定会用心学的。”

白蔻淡然一笑，给世子斟满茶盅，接着从矮柜里拿来各式文件，向他介绍手下各处作坊和工地近期的近况。

顾昀晚上不温书的时候，就得打理生意，他这个东家现在再不能找借口躲懒了。

过了两天，府学里，有同学对顾昀的全城寻宝游戏公开质疑他又做裁判又做玩家，要求他二选一，要么裁判，要么玩家。

顾昀虽然郁闷，却也承认这的确不公平，提要求的还不是他的好哥们，而是一般关系的平民学子，这加重了他的郁闷，因为这些附和的人，他连人家的姓名和长相都无法正确对号，很多人在他眼里连熟人都算不上。

平民学子和他们权贵子弟之间，天生有一道天然沟壑，不过能在府学念书的，哪怕是平民也是天之骄子，不可小瞧任何人的潜力，谁又说得到有朝一日谁会成为大小九卿国之栋梁呢。

郁闷的顾昀回到家里向白蔻抱怨，白蔻倒也干脆，把她手上跟游戏有关的所有案卷全部交了出来。

“请世子另请中立第三方将谜题完成吧，游戏思路的大纲婢子都已完成，只需往框架里添东西就行。”

“我没有这个意思！你这是什么意思？！”顾昀简直就像被人泼了一盆烧红的火炭在跟前，身子还身后缩了一下。

“别人的质疑和抗议都合情合理，为了避嫌，请世子另请高明，或者您退出，改做裁判？”

“不行，你把最艰难的部分都完成了，我再交给别人做，你就不怕被改个面目全非？抹消或者扭曲你藏在游戏思路里有趣的小花招？”

“那也没办法，不过相信您一定能找到可靠的人接手下去的。”白蔻坚定地将案卷推向顾昀。

顾昀连忙又推回到白蔻面前。

“不行不行就不行！大不了我不玩了，我做裁判，你别想把你的事扔给别人！”

“啊？您不是一直很期待？这就放弃了？”

“你做的游戏，思路大纲体现的都是你的趣味，换给别人还有什么乐趣？大家花了钱却玩得不开心，哪还有下一次？不行，这次大不了我不玩了，你必须得把游戏做完。”

“您现在太激动了，所做的决定都不成熟，还是……”

白蔻话没说完，被顾昀扑上来，一巴掌捂住了嘴巴。

“你少废话，就这么定了，我说了算。”

白蔻用力扯掉顾昀的手，“想清楚了？真想清楚了？不后悔？”

“想清楚了，不后悔，这第一次游戏，谁知道你会设计成什么样子，我先观察观察。”顾昀一脸狡诈地笑道。

白蔻轻挑眉毛，“既然如此，给您安排一个好差事。”

“什么？”

“看守宝物的恶魔。”

“哎？！”

“从古老时期流传下来的故事里都说但凡有宝物的地方，一定有妖物镇守或者看守，您就充当一下这个角色吧。”

“有什么意义？”

“打败了您才能得到宝物，要是玩家全灭，出题的庄家就赢了。”

“你的趣味果然与常人不一样……”

“有没有兴趣呢？”

“有！”顾昀双眼放光，可马上又有了纠结，“若是最后到达终点的是女孩子怎么办？”

“哦，您要是怜香惜玉主动认输那是您的权力，婢子一定会将她视为未来少夫人的候选人之一。”

“别！后半句不用说，前半句就够了，我有弃权的权力，你不能随随便便乱定少夫人！”

“哦，是。”白蔻一脸无趣地嘟起嘴。

见白蔻这表情，顾昀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似乎这个游戏里面白蔻还是下套了。

“别乱打主意啊，你可是说过的，积德的事你从不下套。”

“婢子没下套啊。”白蔻一脸无辜地眨眨眼睛，突然撇下嘴角，身子往后挪准备站起来，“您似乎对婢子不那么信任了，婢子还是……”

白蔻再一次话只说了半截，因为顾昀听着心里不高兴，皱起眉头，伸手用力地把她拽入怀中，扣住下巴气势汹汹地压上她的唇，但在两人双唇碰触的一刹那，顾昀就收了力道，只是温柔地摩挲。

“不许再说这种我不爱听的话，不然下次就叫你屁股遭殃。听见没有？”顾昀终于抬起脸，手指点着白蔻的鼻尖，故意做出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

“哦。”白蔻乖乖应声。

“这才乖。”

顾昀趁机又轻啄一口，揽着白蔻调整好两人的坐姿，拿起游戏大纲一起研究。

既然现在转换角色改为庄家，顾昀自然也有一些恶趣味的念头想要在玩家们身上试一试。

第598章 后勤技术水平的重要性

次日，顾昀在府学里宣布他退出游戏，改做裁判，白蔻依然主持全部的游戏构思和谜题设计。

但是，府学里的质疑并没有停止，矛头又转向了顾景和他们哥俩的那些朋友们，理由是他们都与顾昀关系亲密，谁知道顾昀会不会私下偷偷泄密。

说这些酸话的依然是平民学子，把权贵学子们一下子就全惹毛了，这等于是否定了他们所有人的人品，讥讽他们连玩个游戏都要作弊。

平民与权贵之间的天然沟壑是不可调和的矛盾，平民学子们一边努力往上流社会靠拢，又看不上那些含着金汤勺家世优越的同学们，认为他们不过投个好胎，有什么好得意的。

顾昀也是恼得不行，公开放出话来不想玩游戏的人，大可以现在退出，省得唧唧歪歪惹人厌恶。

可是他这话说出来，却没几个人退出，反而玩家名单里还在添人。

这个游戏男女不限，比拼的是体力脑力和应变力，可骑马可乘车，借着顾昀在马球赛上出的风头，有很多权贵家的小姐也报名参加游戏，对平民学子来说，这是接触千金小姐们的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傻子才会退出呢，要是在玩游戏的过程中，与哪位小姐看对了眼，娶回家里，这得少奋斗多少年啊。

所以，府学里一边有人说各种酸话，但顾昀手中的名单人数依然增势不减。

这些糟心事，顾昀都没有瞒着白蔻，什么话都跟她说，两人商量着在谜题中添加一些故意整人的题目。

于是白蔻在谜题里添加了跟数术有关的题目，出了一些经典问题，比如一大一小两个铁球同时从高塔上扔下来哪一个会先落地。

顾昀没做过这类题目，他纯粹瞎蒙，猜是大球重，肯定先落地。

白蔻也不直接告诉他答案，只是自己去老铁家里弄了两个铁球，带着世子在大园子的水榭平台上亲自做演示实验。

两个铁球同时从平台栏杆上滚下来，顾昀站在地上亲眼看到原来是同时落地，领悟到题目中隐含的陷阱，乐得哈哈大笑。

题目中只问到哪个先落地，受题目误导的人自然只会二选一，却不知道题目中没有提及的第三个落地方式才是正确答案。

诸如此类的题目白蔻有很多，什么一斤棉花和一斤铁哪个重，三个人三天喝了三桶水九个人九天喝了几桶水。

这些花样百出的题目让顾昀也抓耳挠腮，突然觉得幸好自己这次退出了，不然在游戏途中碰到这些题目他也得认输。

白蔻把这些让人脑筋打结的题目放在了游戏的前几轮，并且还是限时答题，目的就是要将脑力不够的大部分人快速淘汰，剩下的少数人后面拿到的才是严肃正经的谜题，但再怎么刁钻古怪也不会超出六艺的范畴。

否则一大群年轻人在京城的大街上疯疯癫癫地跑来跑去，其实也蛮危险的。

顾昀看着渐渐成型的游戏总环节，想象着被各种谜题坑得晕头转向的玩家们，他就热烈期盼着游戏正式开始的那一天。

而在城防营的操场上进行的马球赛，也是打得越来越艰难，能从前面的淘汰赛一步步走到最后的都是实力强劲的队伍，好在到了这最后时刻是打车轮赛，每一个队伍都要和所有的对手比试一场，计算胜负，胜数最多的两支队伍打最后的决赛，赢家拿走那二百两的彩头。

这些一路过来没有输过的队伍开始有了输赢，顾昀的队伍也输了两场，但是保住了其余的胜数，进入了决赛。

在三月的最后一天，决赛日老天作美，京城喜爱马球的民众纷纷涌到赛场，将这操场围得水泄不通，城防营的士兵们全员整装，负责安全巡逻，震慑想浑水摸鱼的宵小。

彩棚被权贵家的千金小姐们完全占领，来看热闹的少爷们只能呆在太阳底下，耳朵里听到最多的名字都是顾昀，自家姐妹们一提起他来就是各种尖叫，哪还有半点端庄贤淑的样子。

这么精彩的时刻白蔻也没来，她去了喜乐坊的工地，制皂工场已经盖得差不多了，生产区如今要按照工艺步骤细分区域，做内部规划，白蔻得在工地上盯着。

顾昀的决赛对手虽是民间队伍，却也不是乌合之众，而是一个有钱商人自己养的一支球队，实际上能走到最后车轮赛的队伍都是如此出身，有充足的财力支持，有足够的训练时间和比赛机会，实力上佳，民间自己组的散队早在前期的淘汰赛就都输光了。

比赛一开始，两支队伍就胶着起来了，双方都防守得很严，没有进球得分的机会，拼着人员和马匹受伤的风险，也要截住对方的球，再传给自己队友。

观众们被这精彩的攻防勾起一阵又一阵的惊呼，毫不吝啬自己的嗓音和力气，声嘶力竭地为场中两支队伍呐喊助威。

好不容易，对方率先得分，并且趁着顾昀的队伍更换替补队员，严密阵形暂时出现漏洞的短暂机会，连进一球，场外观众的欢呼声都沸腾了，支持顾昀的千金小姐们脸色都白了，又惊又忧，生怕他们会输。

顾昀和他的队友们也不着急，依旧保持着他们的战术节奏，该换人时换人，然后逮着对方主力也下场休息的时候就穷追猛打，一分一分地往回追，双方比分始终是一会儿平局一会儿被一方反超，互相之间咬得很紧，除了一开始对方连得两分以外，后面就再没有出现过同样的比分差距。

打到下半场，双方都体力消耗巨大，肌肉酸痛，甚至有主力队员出现了抽筋的症状不得不下场做观众，但是顾昀的队伍相比要好一些，因为他们的饮料和食物是白蔻预备的，剧烈运动时的饮食要点她最清楚，所以每次换人下场休息时，都按照白蔻的交待合理进食，并不是看到饮水和食物就胡乱地往肚子里塞。

凭借着食物给予的支持，顾昀和他的队友们在落后一分的情况下，硬是顶住了对方的攻势，并趁他们人疲马乏之际，冲乱他们的阵形，连进三球，不但拉平比分，还扩大了差距，得到了领先两分的优势，并保持到了最后，艰难地赢下了决赛。

观众们的欢呼声犹如爆炸的声浪响彻云霄，惊飞飞鸟无数，不少人因为这精彩激烈的比赛，兴奋过度而晕过去，士兵们在人群中不断地捡人往外抬，还要担心要是有人晕倒又没及时抬走，会不会被旁边的人不小心踩死。

彩棚底下的千金小姐们也晕过去好几个，她们娇柔的身子骨撑不住这么剧烈的情绪波动，很干脆地就晕掉了。

场中双方队员还在照惯例互相行礼，对方队员已然疲惫到拿不住自己的球杆，还要靠腿把球杆夹在马鞍边，接着打马排队，一字排开，队长在中间，队员分列两边拱手致意，而对方连这简单的动作都变形了。

行礼完毕，输家退场之前，对方队长终于忍不住地问出了一个问题。

“顾世子，我能问个问题吗？如果涉及到机密的话可以不答。”

“请说。”

“我们自认我们的训练时间不比你们差多少，但你们看上去体力比我们强很多，这是有什么特殊的训练方式吗？”

“其实这并不是我们有什么特殊的训练方式，而是比拼到下半场以后，比的也不再是双方之间的球技高低，我们能赢下来，是因为我们有最好的厨娘。”

“白蔻吗？她果然厉害，看来我们也要找个好厨子才行了。”

“相信你们一定能找到比她更好的。”

“多谢顾世子指点，这场比赛我们输得心服口服，希望下次还有机会比试一番，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顾昀和他的队友们给予对手最大的尊重，先目送他们离场，然后才挥舞着自己的球杆绕场一周答谢观众。

不知是哪一片角落先响起来的呐喊，很快场下所有人都整齐划一地呼喊着同一个名字。

“顾昀！”

“顾昀！”

“顾昀！”

“顾昀！”

“……”

顾昀他们绕场完毕后，回到场地中央，东宫派出的使者在他们绕场之时就上场等待，带来了那二百两银子的彩头，现场颁奖。

这二百两官银都是一两一个的小锭子，一共二百个，放在数个托盘中，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观众们都看得清清楚楚，在他们的欢呼声中，顾昀与队友们一起接下奖品，然后带着这些钱再次绕场一周，然后才终于退场休息，比赛至此结束。

意犹未尽的观众们迟迟没有散去，激动地谈论着这一个月有的比赛，太多值得一说的谈资了，简直让人停不下嘴。

士兵们却不想民众们在这里停留太久，不停地清场赶人，却又极力控制着人流量，不许一窝蜂，以免出现难以收场的意外情况。

在后面休息的顾昀一行人脱了行头，一个个也跟挺尸一般，他们其实都累得够呛，但是又比对手好一点点，就这一点点的优势，让他们终于赢得了比赛。

歇了小半个时辰，他们才终于有力气爬起来，换上干爽的便衣，又照事先商量好的分红比例，顾昀和少数几人各自只拿了十两银子，剩余的部分都赏了宫长继的手下。

这支马球队的核心队员其实就是宫长继自己的球队，每逢要与强劲对手比赛的时候，宫长继就会地喊上顾昀等人作为外援，互相之间早已配合默契，他们作为真正的主力拿奖金大头也是应当的。

分完钱，穿好衣裳，马匹也吃了喝了，众人分道扬镳，赶紧回家休息。

第599章 优质单身狗的一大用处

家里丫头已经预备好了沐浴的热汤，顾昀坐在热水里不知不觉睡着了，直到水冷了才醒来，赶紧擦干水，用大浴巾在腰间一裹，走回卧室，飞花已经布置妥当，给少爷按摩一番，放松僵硬的肌肉。

同去看比赛的顾晨和顾景在顾昀回来之前就已到家，把比赛的精彩过程讲给家人听，因此府里人人都知道世子赢得了一场艰苦的比赛，内心里对自家世子的文武双全感到甚是自豪。

等到白蔻回来时，丫头们已经在小厨房照着她留下的菜单预备晚饭，所以就不劳她再动手了，白蔻回屋收拾整理了一番，换了家常的裙子再去耳房见世子。

今天这场比赛虽然打得艰难，但是最终赢下比赛，顾昀心里也是止不住地得意，他知道白蔻没看到比赛，就等着她回来亲口讲给她听。

白蔻笑盈盈地听着，顾昀讲得兴致高涨，眉飞色舞，手舞足蹈，讲完之后还意犹未尽地倒在地板上，如此重温一遍后，对今日对手的表现也是充满了敬佩。

“比赛真是相当精彩呢，你们打出了名，以后说不定就会有人****挑战，很期待呢。”白蔻拍着手笑道。

顾昀一骨碌坐起来，“来啊，我又不怕人挑战。”

“嗯，相信以后您和那位宫少爷也有更多机会讨论比赛战术的问题。”

“呃……？”顾昀心中马上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向白蔻凑近了一些，“你听到了什么新消息？”

“您是不是回家后就没再出过门？”

“当然啦，我累都走路都腿软了！”

“好吧，坊内一个最新消息时，我们府斜对面的那间空宅子，已经定为了新的郡王府，修缮房屋的工匠和物料明日进场。”

“咦？郡王府？谁的？”顾昀傻了眼，“不会是我认得的某人吧？”

“恭喜您，答对了。”白蔻扬着眉毛，一脸幸灾乐祸的笑。

“那个宫长继，他真的要跟我做邻居啊？这家伙居然瞒得这么紧，都不提前告诉我！明天要好好修理他。”

“听街上八卦说，好像不是他特意求来的，而是今年有好几个要分家出来建府的年轻人下手比他快，抢了好地方，这一处宅子还是别人看在您和他关系不错的份上才没人抢，不然他的郡王府可能会定在偏中坊的那一带。”

“他就是故意的！”顾昀摩拳擦掌，“他知道没人会跟他抢这个宅子，所以他才不对地段更好的宅子动心，不然以衍王爷的能耐，会不给这个小儿子弄个离自己近的宅子？”

“所以呀，将来你们俩讨论起马球来就更便利了。”

“没这么简单的。”顾昀抬手轻点白蔻的鼻尖，“他娶的可是宁佩兰，他们夫妻俩住在这里，才好跟你一块做生意。”

“那就是互惠互利咯，也挺好的，以后有什么事直接登门面谈，省得派人传信耽误时间。”

“宫长继那个花花公子纨绔子弟，我觉得他比石天珉还会玩，他在这里定居后，我倒是不缺玩乐事了。”

“那正好啊，您带着石天珉一块玩，看谁玩得过谁。话说回来，您好像有日子没去若语姑娘那里听琴了吧？下次带那位未来的郡王爷一起去吧，听他点评点评，京城这么大，百万人口当中，操此业的男男女女里面，怎么就只有若语这一个出色的琴娘，到底好在哪里要由行家鉴赏。”

“难不成你觉得若语有问题？”

“自从发生那个什么小梁公子的美人兰珠勾搭清羽要她做反间的事以后，凡是跟石家人沾边的事婢子都先疑三分。”

“虽然有道理，但若语这种开门做生意的琴娘，接触的人形形色色，要查她的底细可不容易。”

“经过这一个月的比赛，还有今日决赛造成的民间大议论，您在京城的名气人望可是又上了一个大台阶，只管大胆地施展美人计吧，除非您不是她的茶同时她对您真的没有额外意图，否则只要您稍稍暗示一下，她一定会若即若离地靠上来。”

“若即若离？这什么说法？”

“若语是被爱慕者们捧在手心里时时刻刻被人恭维的琴娘，您以为是妓院里的姑娘，有钱的都是大爷，挥挥银票就贴上来一群？她就算真的对您有意图，也一定是不屑一顾，勾引您频繁地往她那里跑，然后她才会在某一天对您稍稍回应一下，就像拿块大肉骨头逗狗，而您也会摇着尾巴等着那块肉。”

“……有点好词行吗？”

“您不是单身狗么？”

“是单身狗就得每次被你拿狗来当比喻啊？”

“单身狗没人权。”

顾昀很想一口老血喷薄而出，不过最后他还是选择就地扑倒白蔻。

白蔻眼前一花，然后就感觉自己好像真的被一头大型犬扑倒在地，手脚都被压住，暖烘烘的。

“我看你就是诚心拿我开涮。”

“哪有？”这种暗搓搓的小福利当然打死也不能承认。

两个人脸对脸，眼睛中互相映出对方的倒影，白蔻不自觉地眨了几下眼，顾昀突然笑了笑，微微歪头在白蔻轻轻啄了一下，然后就这么心满意足地抱着，一动不动。

白蔻被他压得不行，别看他整个人瘦瘦的，其实一身肌肉，现在都是立夏前的日子了，衣裳单薄，这一紧紧贴靠，马上就能感受到那结实的肌肉带来的力量感。

“好重哦，内伤都要压出来了。”白蔻装怂，用鼻音哼唧，又动动手脚，想推开他。

顾昀也不说话，他也跟着动一动，白蔻马上感到有个不动寻常的玩意儿站起来了，顿时就僵硬住了。

“果然不能给单身狗任何人权。”白蔻实在忍不住地嘀咕一句，“对于时刻发情的家养动物，还是阉掉最为人道。”

两人叠罗汉的姿势，这话就是在顾昀的耳边说的，听得他真想吐血，不得不抬起脸来反驳一下。

“我这么优质的单身狗，阉掉太可惜了，得不偿失的，你真舍得？”

“说得是哦，优质种狗牵出去配种，是可以收钱的。”提到钱，白蔻就双眼放光。

顾昀后背一凉，猛地抖了个寒颤，感到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白蔻这话营造出来的画面简直不敢想象。

“你话真多，闭嘴。”

顾昀觉得对付白蔻这样喜欢用言语偷偷摸摸占人便宜然后自娱自乐的家伙，还是直接封住她的嘴最好，所以顾昀假装不悦皱起眉头，在白蔻的唇上轻啄了几下后，含住她的下唇，想方设法地要撬开她的牙关。

一定要让她见识一下单身狗的攻击力，省得总以为家养动物没脾气。

第600章 美人计无往不利

一个要进攻，一个要防守，谁都不肯妥协。

好在顾昀对女人的经验少得可怜，没有决定胜负的技巧，被白蔻抓住他今日体力消耗过度的机会，一举翻盘，捏着他的后脖颈，猛地一个发力，两人姿势对换，变成了顾昀躺着，白蔻压在他身上的姿势。

这一脱身，白蔻马上坐起来，并下移了一点，坐在顾昀的膝盖附近，以防他突然暴起，然后拆了头发，重新绾好。

顾昀无可奈何地躺着，双手枕在脑后，让他动他也不敢乱动，白蔻那几根银光闪闪的簪子看上去是伤人的极佳利器，而他作为男人全身上下最薄弱的部位就正在她手边最佳距离。

他可不想真的变成一只阉掉的单身狗。

白蔻做足威胁的姿态，慢条斯理地将头发绾得整整齐齐，才嫣然一笑，抬膝从顾昀身上离开。

“快吃晚饭了，婢子喊丫头们进来侍候。”

顾昀郁闷地看着白蔻脚步欢快地跑了，懒洋洋地翻身趴着，片刻后丫头们进来收拾房间，将晚饭摆在这耳房里。

饭后顾昀去向长辈们请了晚安，讲了今天比赛的一些事情，回到自己屋后就早早地睡下了。

次日顾昀到了府学就找宫长继算账，经他这一嚷嚷，宫长继的郡王府的地址大家就都知道了，居然与顾昀做了对门邻居，他们共同的好友们这下可高兴了，宫长继还许诺一定预备一个上好的客院，专门招待他们过夜。

说完这事后，大家的话题又转到了全城寻宝的这个游戏上，现在已经是四月的第一天了，讲好这个月玩游戏的。

顾昀信心满满地告诉他们一切进展都在掌控之中，接下来要做的是人员和场地的准备，在此基础上才能计算出大家要均摊的费用。

这游戏玩起来的确费钱，所以玩家越多，均摊越少，不论是平民还是权贵子弟都受益，毕竟就算是权贵子弟，只要长辈们不乱宠溺孩子，都会严格控制零花钱，像顾昀这样有白蔻帮忙赚钱的到底是少数，石天珉那样的更属于异类。

因为涉及到要出钱了，顾昀公开放话，给报了名的玩家们最后一次改主意的机会，否则真到掏钱的时候又舍不得了，可是要挨揍的。

这话说出去后，权贵子弟们没动静，倒是有几个平民子弟偷偷摸摸地找顾昀划掉了名字。

顾昀并不为难他们，更不问原因，这个游戏本来就是自愿参加。

府里，顾昀八个小厮目前有六个人都各有差事，而为了布置好游戏的人员和场地，白蔻把最后两个小厮派了出去，与愿意租借场地的房东或掌柜签下各种协议，甚至还把顾绘也派了个用处，并让她出面去借用一个专门的场地。

也许是看在晔国公府的面子上，租借场地这么难办的事情都进行得很顺利，一切完成后，白蔻把总费用算清楚，然后顾昀在府学里最后一次提醒，要退出游戏的动作快些，均摊费挺贵的，这还没算彩头的钱，因为彩头由他个人出了，毕竟这是第一次游戏，如果玩家全灭，这彩头自然被他收回口袋。

顾昀这一喊，权贵子弟们依然没动静，他们有的是自己兜里存有私房钱，有的是得到了家里的支持，顾昀现在名气人望都很高，他在马球赛上的表现如今京城里人人称道，他组织的这个游戏自然不少大人们都想看看是个什么样子。

权贵子弟们所拥有的优势平民子弟比不了，因此顾昀这话一出，立刻就有不少人要退出，但依然留下的都是小康以上的平民子弟，比他们家境差的都退了，实在没有能力凑这个热闹。

两天后顾昀照着名单人数公布了均摊费用，每个人都要出到七两多的银子，的确不便宜，而作为彩头，顾昀一个人单出一百两现银。

自己掏七两多，要是赢下游戏，就能独拿一百两，搁谁身上不心动，好些退出游戏的人都有些心生后悔，可要掏七两多银子又实在掏不出来，在这样现实的矛盾中，这些人的心里也是百味杂陈。

又花了两天时间顾昀把钱都收齐了，全部交给白蔻处置，然后从她手中拿到一沓印刷的游戏规则带去府学分发。

第一次游戏嘛，范围被限制在了上坊以内，又规定了玩家们不许带随从做智囊，尤其自备马车的男男女女们，除了车夫不许有第三个人，一旦被发现或者有人举报查实就视作弃权。

这些为了游戏公平而作的规定人人都接受了没有异议，除此之外就是集合时间和游戏开始至结束的时间，看过就记住了，各自在家里做些准备。

白蔻亲自检查了一遍游戏各环节，见各个场地都做好了准备，人手和物料也到位了，又与世子商量了一下，将游戏日定在了四月第三个休沐，正好是立夏后的日子。

日期既定，参与游戏的玩家们的热情空前高涨，尤其女孩子们还特意裁剪了新衣，买了新的化妆品和首饰，一定要打扮得美美的，每天都祈祷无数遍那天不要下雨。

当然，也免不了抱怨一下为什么顾昀被平民同学说了几句酸话就退出游戏，上流圈子里从来没人质疑他和白蔻会故意作弊，他俩的人品在整个圈子里都是信得过的。

在各方期待下，游戏日终于到来，老天作美，在这初夏时节里阳光灿烂。

参与游戏的玩家们遵照游戏规则，在辰正前陆续赶到皇城内的一处广场集合，骑马的，乘车的，络绎不绝，现场维持秩序的是晔国公府的侍卫们，顾昀还借用了父亲的侍卫以确保安全。

在侍卫们的引导下，马匹和车辆都留在了街外，年轻人们步行进入广场，男女分列，各自排队，排队用的引导绳上间隔着绑了红绸，人们站在绳圈里排成一个曲折的蛇形。

顾昀一身皂色长衫，腰间系着锦带，早早地在广场上等着，欢迎每一个准时到达的玩家，陪他们聊天打发时间。

一开始女孩人少，看到顾昀光顾着脸红，只能看着他在男孩那边说话，一句话都不好意思说。

等到人数越来越多，女孩们的队伍也排了几个拐弯后，仗着人多势众，胆子也大了，集体起哄，硬是把顾昀叫了过去。

顾昀满面春风，眉目含情，体贴细心地关照着每一个女孩子。

这么近距离地与顾昀说话，甚至还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气息，激动不已的女孩们脸上的红晕就没消下去过。

眼见着这些女孩们都被顾昀迷得神魂颠倒，旁边的男孩们看得满心嫉妒，嗷嗷起哄，现场一片欢乐。

第601章 帅哥许诺的威力

辰正是集合时间，迟到不候，因此一到点，侍卫们就拦住了街道，没想到还真有三位迟到的小姐，坐着华丽的马车，皆都打扮得花枝招展，可是提前发下去的游戏规则说得很清楚，迟到视作弃权，因此纵使她们的理由再怎么值得同情也无济于事，这三位小姐顿时哭得好不伤心。

侍卫们半分怜香惜玉的念头都没有，要是放她们进去，挨骂的可是他们自己，谁都不想为了她们三个姑娘惹自家世子不高兴。

而在广场上的众人自然不知道街外发生了这样的事，事实上玩家总人数只有顾昀知道，他从来没说过，这会儿也没清点过人数，他只是在白蔻提醒他到时间了之后，做了个简单的开场白，接着白蔻捧着一个托盘过来，托盘上有一个空信封、一张一百两的银票、一套火漆工具。

顾昀拿起银票，绕着男女两个队伍走了一遍，让他们每个人都看清楚这真的是一张一百两的银票，然后他回到白蔻身边，将银票装入信封，在封口处打上火漆印。

彩头已经备好，游戏即将开始。

两个小厮各抱一个小藤筐走到女孩子的队伍前，藤筐里整齐地码着满满的信封，第一关的谜题就在这些信封里，女士优先，她们先抽题。

两个藤筐可以任意从中抽一个信封，然后从队列前面出去，自己找地方拆开阅读谜面，解开谜题，并赶去答案所示的下一个地点。

第一关的谜题很简单，都是上坊内的地名，主要目的是把这一大群人分散到不同的地方去，之后拿到的谜题才是淘汰的开始。

女孩们嘻嘻哈哈一点比赛精神都没有，她们好像是真的当作游戏来玩的，拆了谜题还互相分享，不琢磨自己的答案偏偏给别人出主意，当然也有人目的更直接，反正自觉没本事拿最后的彩头，干脆只管一心对着顾昀发花痴，想等着人少了以后与他说话。

男孩们就更利己一些，拿了谜题先去街外自己的马匹和马车上，等解出谜底后立刻就走。

一心想表现出自己智慧一面的石天琦和她两个表妹互相帮着解出谜底，三个人抽到三个不同的题目，去的地点也不一样，姐妹三人只得就此分手，相约终点见面。

来凑热闹的宁佩兰一身大红色的骑装，衬托出她洁白的肤色，修身裁剪的上半身勾勒出她美好的身体曲线，她虽然是与两个庶妹来的，可看她们俩的目光几乎就粘在顾昀身上，叫她们的名字都回不了魂，她也没了脾气。

“你俩解出谜底没有？”

“嗯嗯嗯，快了快了。”两个妹妹的视线还望着顾昀，根本不看姐姐。

“我的谜题已经解完了，我看看你们的。”

“不用不用！我们能行！我们自己解！”

“二姐解出来了你就先走吧，反正我们的题目跟你不一样，本来就是要在这里分手的。”

“你们真的能行？”宁佩兰表示怀疑。

“行的行的，二姐快走吧，别去晚了线索都被别人拿走了。”

宁佩兰自然不想只解开一个谜题就输掉了整场游戏，她只得叮嘱妹妹们注意安全，然后转身向街外跑去，骑马出发。

顾昀目送了大部分的人离去，但看着留在现场的姑娘们有点无奈，再看广场外面，途经此地正好碰上一场热闹的官吏们都在饶有兴趣的围观。

“各位姑娘们，你们再不出发，时间可要来不及的哦。”顾昀笑眯眯地和蔼提醒。

“顾世子，谜题好难哦，我们还没想出来。”

“那好吧，我就再在这里陪你们一会儿，只能到退朝时间为限哦，到时各部大人们下朝回衙，我们必须要在那之前把街道让出来。”

姑娘们一听就有些急了，脑子猛然清醒，想起来这里是皇城，皇宫近在咫尺，要是因为她们的小心思而闯祸连累自家父兄，她们可没有好果子吃。

“那我们真的怎么也解不出谜底怎么办？”

“在游戏结束时间之前，你们都可以慢慢解谜底，没有时间限制，解出来了就去下一关，解不出来就当弃权也没关系，一个游戏嘛，玩得开心最重要，不过就我来说，还是希望每一个参加游戏的玩家都尽力而为，而我则会在终点等待最后的赢家，亲手送上这份彩头，并且还有机会与我在望江楼共进午餐。单独哦，就只有我和赢家两个人。”顾昀温柔的目光扫过面前每一个姑娘，看谁都一副深情的模样。

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下，女孩们一个个都红了脸，想到要是自己赢了就能在望江楼与顾昀共进午餐，那可是京城吃河鲜水产最好的酒楼，楼外可看江水滔滔白帆竞速，而面对着这副美景，身边陪伴之人如果是顾昀的话……

嘤！

一想到这个充满诗情画意的场景，女孩们情不自禁地感到一股热浪从脚底直窜脸庞，脸上发烫，纷纷露出羞涩的微笑，拿着自己的谜题有的直接往马车走，有的就近找个树荫先解题，总算是开始认真对待这个游戏了。

顾昀说到做到，一直就在现场陪着。

女孩们其实并不笨，都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士，谜题的作用又只是分流人群，所以只需静下心来好好琢磨一下就能解出谜底，因此顾昀并没有干站太久，广场上的女孩子们就陆续走光了，接着晔国公府的众人开始清理现场，干干净净地还原，然后迅速离开皇城。

出了皇城后，顾昀就与侍卫们分道扬镳，游戏终点的位置是最大机密，所以他现在开始要隐匿行踪，只与白蔻同行，两人甚至都不骑马，而是搭乘街上拉客的蓝蓬车，前往事先预约好的茶楼雅间休息。

进了雅间后，伙计送上一壶今年新茶和四碟果品，等伙计一走，白蔻就迅速且小心地闩上了房门，关上了窗户，谨慎地不把自己的脸露出窗外，万一被人看到了呢？

顾昀悠哉地斟上两杯茶，把白蔻叫回来坐下一块喝茶，两人一边吃吃喝喝，一边聊着那些古怪坑人的谜题，想象着玩家们各种绞尽脑汁的苦脸，就难以抑制地笑个不停。

第602章 坑死人不偿命的题目

正在上坊内跑来跑去的玩家们，速度快的已经拿到了第二关的题目，五道数术题，一看就知道题目里隐藏陷阱，就看自己脑子是不是灵光，因为必须要全部答对才能拿到下一个谜题。

答题是限时的，只有一炷香的时间，另外同时有两个以上玩家在场的时候要分别隔离，不给讨论和作弊的机会，正确答案也不会当场公布，在场地里维护规则的游戏助手们只听从顾昀和白蔻的安排行事。

人数众多的玩家们被各自抽到的谜题分流去了十个地点，面对着白蔻设计的题目，好些场地的玩家全灭，游戏助手们迅速收拾东西撤离回府休息，自有专人会将过关人数等相关消息传给下一关的负责人，不跟这些叽叽喳喳难以平静的玩家们纠缠。

顺利突破第二关的人数锐减了一半，男孩子人数多，被淘汰的也多，女孩子只少了几个人，她们自小随母亲接受的管家教育帮了她们的大忙，对数字很敏锐，没有受到题目中陷阱的误导，在规定时间内准确作答。

过关者拿到的谜题答案将他们分流到了四个地点，而这四处场地所出的题目都是相同的一道题。

白蔻最坑人的题目上场了，一大一小两个铁球从高处同时落下哪个先落地。

因为就这一道题，答对了就能拿到通关谜题，所以答题时是在单独的房间里进行，等候答题的玩家在游戏助手的安排下在别的房间休息，答完出来的玩家不能与别人交谈，以免让后来者提前知悉题目和猜出答案。

在这一关，玩家们近乎全灭，女孩们全被淘汰，男孩里面也只有五个人蒙对答案而过关，还都是顾昀的熟人，了解他和白蔻的性子，不纠结题目内容，而是以他俩的性格出发，猜想题目的陷阱在哪里，然后蒙个同时落地，就这样侥幸拿到了通关谜题，解开谜底后赶到了一间棋社。

坐镇棋社的正是顾绘。

每个人一炷香的时间与顾绘下快棋，赢家继续下一关，输家淘汰。

已经被古怪的题目折腾得没了脾气的五个幸运儿，又在上坊这么大的范围内跑来跑去这么久，在棋桌前坐下时都在喘气，旁人端上的茶水也是拿起来就一口气喝干。

顾绘下棋的风格大家是知道的，凌厉杀伐，穷追猛打，一旦她掌握攻势，就不会再给对手半点喘息的机会，若是平时这些男孩们自然不怵顾绘，可现在他们都累得快要吐舌头了，难以高度集中注意力把心思专注在棋盘上。

于是他们这些出身尊贵的少爷们，一个个都耍起赖皮，一杯杯地要茶水，却就是不开始下棋，想方设法地拖延时间让自己休息一下，而且他们自己还聊起来了。

“顾昀那家伙太损了，看看他出的什么鬼题目！”

“就是！以前都没发现他居然损成这样！”

“坑死人了，尤其上一道题，听说好多人都没答对。”

“好像是故意出这样的题目来淘汰大多数人。”

“淘汰到现在就只剩我们哥几个了？”

“那道题的答案我是蒙的，你们呢？”

“蒙的。”

“蒙的。”

“都是蒙的。”

“题目完全是陷阱，稀里糊涂二选一就错了，必须得把没提到的第三个选项答出来才是正确答案。”

“可是为什么这个答案是对的呢？”

“不知道，估计只有顾昀知道吧？”

“我觉得得问白蔻，她杂七杂八的小知识特别多，我敢打赌这个题目第一次讲给顾昀听的时候，他也一定答错了。”

“哈哈哈哈，肯定的。”

五个男孩子聊得兴高采烈，顾绘默默地坐在她的位子上，冷眼看他们聊天，并不催促，要拖时间都随他们，反正耽误的是他们自己的时间。

而在茶楼喝茶的顾昀与白蔻则早已结账离开，在街上雇车去了夷人坊，到那里吃午饭，之后白蔻把顾昀一人留在饭馆，她独自上街在市场上买种子。

去年圣人许诺她只要能像她祖父白业宏一样，做出原汁原味的乌法扎吉国民肉酱，就赦免她的官婢身份，还她自由。

要做出这种肉酱，必须用到他们本国产的香料，以前白业宏是凭他几十年的经验用国产香料模拟味道做出来的，加之白家菜谱又失踪，没人知道白业宏有没有写下关于这道肉酱的烹饪方法，而这位便宜祖父如今在哪里服流刑白蔻也不知道，她也不敢打听，否则她与圣人的这个协议就暴露了，她不希望在事成之前让任何人察觉她的心思和行动，她又没有这个本事模拟那个国民肉酱的味道，唯一办法只能是从乌法扎吉的本国香料入手。

两国环境气候不同，他们国家的植物种子在京城无法种植，偏偏肉酱里必须添加的几味香料用的都是新鲜植株，而不是加工过的成品，好在这些做香料生意的商人们手上还留着一些种子，白蔻全部买下来。

她有一个想法，但要等玻璃工场建好才行，她要铺设平板玻璃生产线。

平板玻璃能做什么？当然是玻璃温室。

而为了隐藏自己的目的，白蔻在市场上买了不少各式各样的种子，有香料的，有鲜花的，还有蔬菜的，都是来自国外的种子，白蔻逐个做上标记，包成一个大包袱提回吃午饭的饭馆与顾昀会合。

“买什么东西了？这么一大包？”

顾昀但凡外食一向要开雅间，正舒舒服服地餐后消食，就见白蔻提着一个包袱进门来。

“种子。”白蔻轻抬胳臂，将包袱放在了墙边的矮柜上，然后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喝的，“呼，热死了。”

“知道热还在这大中午的往外跑，中暑了怎么办。”

“就是因为中午市场上人少，才能速去速回。”一大杯饮料下肚，补充了体内的水分，白蔻脸上开始冒汗，她随意地用根手指在额头上一刮，就是一串汗珠。

“好端端的，怎么想到买这么多种子？现在才想着种东西，晚了点吧？”顾昀懒洋洋地站起来，走到白蔻面前，掏出他自己的手帕给白蔻擦汗。

“自然是厨子的好奇心，万一要是种出了什么，不就能多点新花样了。”白蔻调皮地眨眨眼睛。

顾昀饶有兴趣地轻扬眉毛，低头在白蔻唇上轻啄一口，微翘嘴角笑起来。

“好啊，我就等着瞧了。”

第603章 又损又坏的家伙

棋社里，那五个幸运儿终于歇够了，开始轮流与顾绘对弈。

每个人一炷香的时间，赢家拿到下一关的谜题。

最后五个里面只过了三个，另两人没能扛住顾绘的攻心战术，专注在她的佯攻上，丢掉了主要阵地，疏忽大意，败下阵来。

而过关的三个人骑马从城东跑到城西，来到一家专门教授琴艺的琴馆，从琴师的手里拿到的题目是要向在场学艺的学徒演奏乐曲，只有得到了超过半数人的赞许，才能进入下一关。

而作为在府学念书的天之骄子，为了自己面子着想肯定不能演奏初学者的入门曲子，怎么着也得上点难度才行。

这么大老远的骑马奔来，又累又乏，情绪也比较激动，哪里静得下心来扶琴，于是那些曲调悠扬的通通放弃，而选择正好切合心情的激扬乐曲，弹奏得那叫一个激情澎湃铿锵有力。

底下当听众的学徒们很给面子的放了两个人过关，被淘汰的第三个人是因为拨错了弦，这是硬伤，无可奈何。

而第一次弹完琴拿到谜题的玩家，最终来到谜底所示地点元和宫，大门外辛苦等待了大半天的游戏助手给了对方一张纸条，是一个五言绝句的谜面，但并不好解，就在苦苦思索中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在琴馆顺利通关的第二个玩家也赶到了元和宫，拿到了他的谜题。

现在的局面变成了两个玩家站在了同一起跑线上，就看谁先解开谜底。

这面对面的两个人自然就升起了竞争的情绪，各走一边苦思谜底。

“啊，我知道了，原来是那里！”

晚到的那一个人先想到谜底，撒腿就往里面跑，直奔第三进大殿而去，另一人紧紧跟上，就算自己没想出来也要看看谜底是什么。

门口的游戏助手此时也跟了进去，这已经是最后一关了，必须要看着仅剩的两个玩家不要出纰漏。

第三进大殿的院子里有一棵祈福树，树干上挂满了祈福的福袋，谜底指的就是这棵树，两个人在树底下团团转，仰着脖子看树枝上有没有给他们的东西，而旁边还不断地有善男信女往树上扔福袋，相当干扰。

不知道转了多少圈，终于在密密麻麻的福袋之间看到了一个与红色福袋同样颜色的锦囊，显然是用了巧妙的手法抛上去的，要摘下来可就不容易了，一个不当就可能把那些福袋也一并扯下来。

两个人互相看看，谁都不放心留对方在场自己去借梯子，尤其是先解出谜底的那一个，觉得要是自己离开了被对手占了便宜可划不来，哥们交情归交情，游戏就得争个输赢。

这么僵持了好一会儿，旁人都注意到了他们，各种瞟过来的眼神都怪怪的，甚至连僧人都出现在了附近，一副看着情况不对随时上前干预的架势。

这两人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了，简单地商量了一下，分头去捡不少小石子，站在树下一颗颗的弹射上去打锦囊，直到把它打下来为止。

而捡锦囊的时候，绷了这么久气势的两个人终于交起手来，互不相让，谁都要抢到这个锦囊。

旁边的游戏助手们果断出手，分开他俩，然后他们去捡回锦囊，捏在手心里，站在两人中间。

“锦囊只能交给一个人，里面是宝物的最终地点，你们两个人好好商量一下吧，此地禁止打闹。”

“我先想出来的谜底，自然是给我。”

“锦囊是我打下来的，自然是给我。”

“你要点脸好吧？”

“不要了。”

“……你！”

“不要吵了，再吵下去天都要黑了，游戏时间快到了，你们赶快决定，不然的话，这游戏我们世子就赢了。”游戏助手们立刻制止他们这无聊的吵架。

“等一下，我问一下，谁得到这个锦囊谁就获胜吗？”

“不一定。”游戏助手们回答得很干脆。

“后面还有题目啊？！”两个人都瞬间苦了脸。

“那是自然，只能有唯一一个人进到最后环节。”游戏助手们很肯定地说道。

“呼，那算了吧，既然谜底是他先想出来的，锦囊就给他吧，我不行了，我要找地方休息，我要吃东西，我要睡觉。”

既然有人不争了，锦囊立刻交到了另一人手上，拆开一看，终于不是谜题了，而是直接指明的地点，于是抬腿就走。

“走了。”

“哎，去哪？”

“隔壁。”那人指了指方向，闷头走路。

“怡宝郡王府吗？等等我，我去看个热闹。”

“你不是要吃东西要睡觉吗？”

“睡什么觉啊，不睡了不睡了，我敢打赌，白蔻肯定在郡王府做了好吃的等我们去。”

两个年轻人勾肩搭背地走在前面，游戏助手们感谢了僧人的协助，又在大殿里捐了一些香油钱，接着也往隔壁郡王府行去。

怡宝郡王府的后花园小门大敞着，家丁正在门口翘首以盼他们的客人，将他二人迎进花园里。

郡王爷的孩子们正在花园里开茶话会，长桌上摆着一溜好看又好吃的美食，供人随意拿取品尝，白蔻在桌边照应着，顾昀自然与主人家谈笑风生。

“顾昀！好你个家伙，出的什么谜题，坑死人了！”那二人见着顾昀懒散惬意的样子，立刻飞扑过去。

顾昀连个正常的招呼都来不及说，跳起脚来撒腿就跑，三个人在这偌大的花园里就这么追追打打起来，惹得主人家的少爷小姐们笑个不停，最后还是郡王世孙宫颍站出来做和事佬，把三人叫回去休息。

“好了好了，别闹了，游戏结束时间快到了，明之这是故意拖延时间呢，你们两个别上他的当。”

“你们现在知道了吧？看到顾昀有多狡诈了吧？看似坑人，实则耍猴呢！”

“我哪有坑哪有耍？好多有趣的题目我都没出呢，看在这是第一次游戏的份上，想说弄点简单的题目玩一玩就行了。”顾昀马上喊冤。

“还敢瞎说！出的数术题，答不上来也就罢了，后面的铁球题那真不是坑人？你知道几个人过关吗？五个！只有五个人！还不是直接解题，而是拿你这损人的性子才猜出来答案！有你这么出题的么？那题目怎么来的啊？！”

“咦？还是有五个人这么多啊，我以为大概只有一两个人，或者直接全灭的。”顾昀挠挠额头，看似很懊恼的模样，“白蔻，下次出个更难的。”

“是，世子。”

“白蔻！”两个人迅速奔向长桌，“你这么聪明伶俐的小姑娘可不能被你家世子带坏了啊！”

“那铁球的题目到底怎么回事？真的是同时落地才是正确答案？”

“是呀，真的是同时落地，我们做了实物实验，两个大小不一的铁球从高处同时落下，真的真的同时落地，我们世子亲眼见证，否则他怎会同意出这道题目。”

“行啊，你们主仆两个，做事挺严谨的，原来这道题不是胡来的啊。”

“要是胡来，那不就真成坑人了。”白蔻笑眯眯地端起两碗焦糖布丁，这些吃食都是她借用本府的厨房做的，“二位少爷要不要吃点东西？”

两个人毫不客气地接了过去，“我都快饿死了，真不行了。”

“所以赶紧吃点东西补补体力，游戏还没结束呢。”白蔻的笑声犹如暗示一个不好的结局。

“噗！”两人皆被布丁呛了一口，“又有什么坑人的题目？”

“没有了，这是最后一关了，请拿到锦囊的玩家与我们世子说话，接受最后的挑战。”

于是其中一人几口吞完布丁，掏出锦囊舔着嘴角去找顾昀，另一人在吃完布丁后被白蔻嫌弃他手脏，要他洗了手再来吃。

拗不过有洁癖的白蔻，只得乖乖随丫头婆子去洗手。

而顾昀那边，他已经与最后的玩家走到了一个亭子外面，身后亭子里的石桌上摆着一个木匣子。

“那个匣子里不光有彩头，还有一个宝物，只要打败我，或者抢走匣子，那两样东西就都你的。”

“你果然是又损又坏，明知道能站在你面前的玩家已经精疲力竭，却还要与你过招？！”

“上古传说中，任何稀罕宝物的附近一定有强大的妖物守护，打败我，奖品和彩头就是你的。”

“所以我是要降妖除魔了是吧？”

“你要弃权我更欢迎。”

“想得美！”

“你想继续费嘴皮子我也奉陪哦，不过好像时间所剩不多了。”顾昀调皮地指了指天上太阳的方位。

“我今天就揍你个满脸开花！你个缺德家伙！”

那人猛地一拳捣向顾昀面部，顾昀闪身避开，但这一拳却是虚晃一招，等顾昀这一闪开，他马上就奔向亭子，顾昀迅速地反身去追，把他各项去路都封住，就是不让他进亭子抢走匣子。

这就是个追逐战，两人真正交手的次数不多，所有招式都是为了要对方让路，并没有拳拳到肉打得血肉横飞，但每一招每一式还是相当精彩，园子里的所有人都慢慢凑近来围观，看到底谁能赢。

第604章 实践出真知

顾昀以逸待劳，自然最后还是他赢，对方没能打败他也没抢到匣子，反而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一屁股坐在地上，累得呼哧喘气，最后还是宫颍将他拉起来。

“太作弊了！以逸待劳！我强烈要知道匣子里是什么奖品！”虽然游戏输了，可是脾气不能输。

顾昀一副最后大赢家的姿态，打开匣子，先拿出装彩头的信封，接着是一张米色卡片。

“望江楼的预约卡，怎么样？后悔放弃了吧？”顾昀得意地转动手腕，晃着那张难得的卡片。

“真的假的？你几时去预约的？这好像提前两三个月都不一定有空位的！”

“捡漏来的，运气好就是没办法。”

“这都能捡漏啊？！”众人有羡慕的有后悔的，尤其那后悔的，真是肠子都悔青了，真该再拼一下的，说不定这预约卡就到手了。

“我要安慰奖，被你坑了一天，现在又身心受伤，我强烈需要安慰！不然我就说你游戏作弊，以逸待劳，欺负玩家！”

“你几岁了？耍赖啊？！”

“我就耍赖了，你给不给吧？”

“那桌上都是好吃的，你随便吃。”

“没诚意！”

“你不就是想要这预约卡嘛，要是给了你我怎么跟外面说？你明明没有赢，却拿走了奖品？”

“就说是耍赖拿到的。”宫颍憋着笑，插了一嘴，“你们两个一个欺负玩家一个靠耍赖要奖品，也蛮公平的。”

“没错，这才叫公平。”顾昀手中的预约卡被人一把抢走，心满意足地贴身收好，“好了，游戏完美结束，我大人有大量，不计较你坑人的招数了。”

“看来你缓过来了，是不是要再打过？”顾昀挑衅道。

“嘁，谁还要跟你打，我吃东西去。”

顾昀收起没送出去的彩头，负着手大摇大摆地也往长桌走。

“白蔻，下次出几个只有女孩能赢的题目，然后再弄几张望江楼的预约卡，嘿嘿嘿嘿。”

“没问题，世子。”

“真的假的？望江楼又不是你开的，哪有那么多预约卡给你捡漏？”男孩们齐聚长桌前，围着顾昀叽叽喳喳。

“你们不知道了吧，现在白蔻的人脉比我强多了，工地上的人都喊她白大掌柜呢。”顾昀满脸得意。

“也就是说，只要有捡漏的机会，白蔻有优先？”

“望江楼的预约卡倒卖黑市存在很久了，都是有预约但是又临时取消而空出来的，白蔻这一插手，那是明抢人家的生意啊。”宫颖沉吟道，擅长吃喝玩乐的怡宝郡王府的少爷小姐们多少了解一些这方方面面的门道。

“其实这生意早有人抢，婢子不是第一个插手的。”白蔻手法麻利地用专门的刨瓜刀将一颗小金瓜削了皮，拿个大点的分果器刷拉一下分出八片来，再用水果刀把瓜瓤刮掉，将果肉切成小块搁在盘子里，由丫头拿去给小姐们，然后才是给这些男孩们削瓜。

“我怎么听出来有股自信的味道？”宫颖笑道。

“黑市上的预约卡来源其实是买通了望江楼的伙计给他们通风报信，别的客人取消预约，就有了空桌子，黑市先放出消息，等有人接头了就找掌柜写张新卡，倒卖预约卡赚的钱，从掌柜到伙计都有份，所以一张黑市买的预约卡才那么贵。”

“然后？”

“然后啊，搞定望江楼的东家就好了啊，那些抢生意的也是走这条路子，只是没能建立起长久的合作关系，而对掌柜和伙计们来说，只要他们有外快可赚，哪一头给的无关紧要。”

“你居然认识了望江楼的东家？！那人很低调的，没几个人认识他。”

“人家只是个低调的商人，只会出现有商机的地方，这张预约卡就是人家表示诚意的一点心意，一定要去吃哦，浪费了可惜。”

刚从顾昀手上抢了预约卡的那家伙连忙重新掏出来塞回顾昀手里。

“还是还给你吧，人家的诚意我去吃掉了不好不好，不过，下次得到的预约卡一定要给我哦。”

“我也要我也要！这样的好事可千万不能忘了兄弟们！”

“行行行，只要有，一定先让你们知道。”顾昀爽快地一口答应。

“望江楼的东家怎么会主动找****来？他还有别的什么生意？”

“他有个大庄子，望江楼所用的大部分米面肉菜自家庄子供应一部分，外购一部分，以保证食材的种类多样，除此之外菜地里还有多余的怎么办，以往是直接卖给别的菜贩子，现在他见喜乐坊有商机，自然就找****来了。”顾昀见白蔻专心削水果，于是他来简单解释。

“啧啧啧啧，你们真能做生意，这买卖划算。”众男孩们的眼神里充满了羡慕，钦佩不已地拍拍顾昀。

大园子里的聚会持续到傍晚时分才散，众人分头归家，相约明日在府学再好好聊一聊。

顾昀的侍卫换了马车来接，两人这一整天也是东奔西跑，上了车就靠在一块打起盹来，一路睡回了府。

一回到家，顾昀就被兄弟姊妹们找****来一顿收拾，他那题目太坑人了，顾晨在第二关的数术题就被淘汰了，其他人全败在了铁球的问题上，顾景恨不得掐着顾昀的脖子要他解释清楚为什么两个铁球同时落地才是正确答案。

于是顾昀衣服都没换，叫上白蔻带着那两个铁球，兄弟姐妹们一块跟着去大园子看实验。

白蔻带着铁球上了水榭的平台，从栏杆上同时推下来，地面上的众人亲眼见证结果，并且这个实验反复做了三遍，结果都是一样的，这才心服口服。

次日顾昀在府学自然饱受了一顿埋怨，人人都说他题目坑人，即使有好友和兄弟一再解释铁球的问题，众人还是依旧半信半疑，顾昀只得答应找一处高塔做公开实验。

府学里最高的建筑藏书楼有四层，比顾昀自家的水榭还高一楼，并在得到了夫子们的同意后，大家定下用藏书楼来做实验。

顾昀也不拖延时间，隔日就带了铁球到府学，大家找来秤仔细量过，大球重一斤，正好十六两，小球重一两。

实验在午间休息时间开始，除了学子们齐聚藏书楼下，夫子们和杂役们都来看热闹。

顾昀带着两颗铁球直上四楼，从一处通风的窗台上将铁球推下，铁球沿着无遮挡的外墙迅速坠落，在师生们的见证下完成了这个实验。

人们在短暂的惊讶后，马上响起了如雷般的掌声，顾昀完美展现了什么叫实践出真知，而非自以为是想当然。

第605章 抢人生意有风险

铁球这个题目带来的众怒算是过去了，但很快又有了新的兴趣点。

顾昀居然与望江楼的东家结成了生意关系，喜乐坊的工地买人家的菜肉，而只要望江楼有客人取消预约，顾昀就会最快知悉消息。

在望江楼正常预约一张桌子最快也要等二三个月，主要是京城最会做河鲜水产的酒楼就是望江楼，加上店址位置好，有美食有美景，自然饱受欢迎，老食客都知道，想插队唯一的办法就是上黑市捡漏，总有客人基于各种原因取消预约，那好不容易腾出来的机会手快有手慢无，或者以老熟客的脸面提前跟掌柜搞好关系，捡漏就更稳妥一些。

而如今，顾昀因为与望江楼东家做起生意，直接截断了黑市交易，成了他的附加买卖，这消息一经别人的嘴在府学里传开，好些兜里不缺银子的公子哥儿就找上顾昀，这些喜爱吃喝玩乐的主儿，自然不会放过在望江楼请客吃饭的机会。

石天珉也找顾昀定了几个月份的座儿，不拘日子，只要是那几个月内的就行，顾昀也不问他是不是有特殊意义的纪念日，反正他都一口答应，但最终谁能得到这个机会他不打任何包票。

这些有钱在望江楼吃饭的公子哥儿将这最新消息在他们的私人圈子里散布了出去，有些人就从自家姐妹嘴里听说了顾昀曾在游戏那天用望江楼的午餐来哄姑娘们好好参加游戏，不禁暗骂他真是嘴甜皮厚，话里带上了他们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一点酸意。

有人期待着从顾昀手上得到捡漏的机会，自然就有人恨骂顾昀明抢生意。

黑市上骂得最凶这很正常，因为是望江楼的东家为了跟顾昀做生意而使的一点正当手段，两边都是各取所需，自然和气生财，东家发话，打理酒楼的掌柜伙计和厨师们不敢不听，所以这捡漏的机会除非正好当场撞见有人来取消预约，否则黑市商人是抢不到了。

不过黑市生意向来风险大，变化大，今天还能做的买卖隔天就不能做了都是常事，没这点承受力的也别想着在黑市上赚钱养家糊口，所以出出气骂两天后，望江楼所在的街坊居民就发现坊里好像少了一些熟脸的混混。

但最生气的却不是丢了生意的黑市商人，而是另有其人。

就在玩过了游戏后的那一个休沐，大公主带着石天珉兄妹受邀去他们的舅舅豫王府串门，石天琦与那两个表妹在屋里说话，石天珉则见到了舅母的弟弟，也就是人称小梁公子的梁仲山，字若甫，二十多岁的年纪，生得面若冠玉，唇红齿白眉目含情，与他姐姐豫王妃是一对有名的美貌姐弟，进士出身，在翰林院里领着闲职，他老子又是人人敬仰的梁大学士，他的日子过得是悠闲惬意，女人们爱他的容颜，养成个风流性子，成天的吟诗作对风花雪月，写得一手繁花似锦的好文章，深得圣人喜爱，每当宫里有喜庆事的时候总是要他写上几篇。

梁仲山与石天珉平日里也算是能玩到一块的好哥们，两人因为家庭背景的关系又有相同的目的，日常都是常来常往，但这次见面，梁仲山明显拉长个脸，在花厅里见着石天珉进来连个招呼都没有，仅仅鼻子嗯了一声。

“若甫叔，你这是怎么了？这大好的夏日这般不悦，有人惹你生气了？”

“听说最近你那个好哥们顾昀的生意做得越发顺风顺水了？”

“他生意顺利自然是好事啊，我还就乐意看他这样呢。”

“你有病？他一切顺利，不缺钱了，他还怎么会乖乖听我们的话？”

“话不是这么说的，他那个工地每日里花钱如流水，他去年挣的钱已经完全投了进去，但这才只是建成了制皂工场，另一个玻璃工场还要更多的钱，我就等着他钱不够了跟我诉苦，我才好有机会给他找个借贷的门路。”

石天珉嘿嘿一笑，提起茶壶给自己倒茶。

梁仲山的脸色这才稍稍好看了一点，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原来是快要缺钱了，难怪四处找钱，一点蝇头小利都不放过。”

“嗯？顾昀最近弄的钱，也就是望江楼的捡漏，难道那是若甫叔的生意？”石天珉慌忙咽下口中茶水，“但这钱来得不稳定啊，有一单没一单的，充其量算个零花钱。”

“啊，就是个零花钱啊，他有了望江楼的捡漏买卖，哪怕一个月只做了一单，赚的也够他一个月的零花了，还有你白白送他的那些送货的生意，这一块的收入，够他每月躺着不动天天山珍海味都吃不完。呐，他工地上缺钱，极有可能以后只花那捡漏的零花钱，把这送货赚的钱投到工地上去。”

“唔，他大概就是这么想的吧。”

“原本那望江楼的捡漏，我赚到的钱都给女人们买花戴，现在好了，被那个东家拿去和顾昀做了交换，弄得我少了一份收入，那个老头子，要给他点教训才好。”

“别呀，教训了那个老头子，捡漏的生意不还是回不到你手上么。”

“出口气也是好的，我现在就是气不顺。”

“行了吧，若甫叔，你就是说气话，把那老头子教训了，望江楼开不下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就是为了出口气毁人家生计？那他和顾昀的生意不也跟着完蛋了么，顾昀可是咱们兄弟，坑谁都不能坑兄弟，这可是你定的规矩。”

“哎，你小子到底向着谁的？口口声声都是顾昀顾昀，你是不是被他带偏了？”

“什么呀，我还等着他工场建好投产，搭伙做生意呢，我也弄个铺面，进他的货来卖，垄断一坊内的生意，那我不也是财源滚滚。”

“你可真行，顾昀想垄断京城，你想垄断一坊，我看你俩才真是好兄弟。”

“若甫叔没兴趣？投个铺面对你又不是难事。”

“你别打岔！说望江楼那个老东家呢，你别给我拐到自己的生意上去。”

“哎呀，捡漏的那点零花钱，对若甫叔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没了就没了嘛，你别冲动，在这节骨眼上，那个老东家或者望江楼出了事，那不是摆明了告诉世人这是被人报复了么。”

“正好让世人以为是黑市商人干的呗，黑市商人的一大作用不就是背黑锅。”

“我还是觉得这主意不妥，你一个堂堂的大公子，跟一个开酒楼的商人斤斤计较做什么，人家东家还做不了自己生意的主了？”

“我说，你是不是真的被顾昀那小子拉过去了？”

“若甫叔，这是一回事吗？”

“嘁，不跟你说了。”

“行行行，我们不聊这个了，要不一块出去走走？”

“行啊，走呗。”

第606章 儿女婚事

两人并肩出了花厅，往大花园走去，就看到石天琦与宫灵筠姐妹在扑蝴蝶，玩得不亦乐乎。

梁仲山看到石天琦的身材相貌，两眼放光，小心地避着石天珉，眼睛一眨不眨地光顾着追逐石天琦的身影。

石天珉没留意到梁仲山的目光，他大大方方地走过去向两个表妹打招呼，互相说了几句笑话，然后一块到石亭中喝茶休息。

梁仲山以他最擅长的口烁莲花哄得女孩子们笑个不停，直到丫头们来迎小姐们回屋整理，准备共进午餐才分手。

女眷们的餐桌上，豫王妃关心起石天琦的婚事来，问大公主可有中意的人家了，女孩子青春有限要抓紧时间。

这话里意思一听就是要做媒了，宫灵筠姐妹俩脸上的喜色还没来得及露出来，石天琦就先提起了三月时那热闹了一整个月的马球赛，对顾昀那支队伍的每一个人都如数家珍。

豫王妃听在耳朵里，脸上保持着自然的微笑，心里是明白石天琦的意思了，她也是从小女孩长大的，很多话不用明说，暗示一下就够了，这摆明了是石天琦有心上人了。

顾昀打马球赛的那支队伍大家是知道的，真正的主力是宫长继自己的马球队，顾昀和他的朋友们属于兴致来了就加入一块玩几局，整体水平都不错，配合又默契，才一路打到最后成了赢家。

但是那一整支队伍的人都不是豫王这一边的，王妃觉得石天琦作为大公主的嫡长女，地位重要，身份尊贵，要嫁也该从同一派系中找对象，哪能看上外人。

不过这话不适合在饭桌上直接说出来，那太伤大公主的颜面了，于是豫王妃笑眯眯地不再提婚事的话题，先把午饭吃了再说。

饭毕，石天琦随表妹们回屋午休，豫王妃亲自引领大公主去客房休息，姑嫂两人边走边聊，都是做母亲的，自然直接就聊起了孩子们的婚事。

大公主终于明了王妃这是要给她弟弟梁仲山做媒，娶她女儿石天琦。

“仲山这孩子从小就喜欢你家天琦，所以他至今未娶，就是在等天琦长大，如今天琦的年纪正合适了，你觉得这婚事怎么样？亲上加亲也是一桩美事。”

“原来是这样，谢谢仲山兄弟的青睐，但是两人辈分不对，这婚事不成。仲山兄弟和我们是同辈人，天珉和天琦从小都是喊他叔叔的，叔叔娶侄女，我这个做母亲的将来还与女儿成了同辈人了，这不可笑么！”

“哎呀，我也是这样说的，可是没办法呀，我那个弟弟就是看上天琦了，********等她。”

“那就烦请王妃直接回复仲山兄弟，这婚事我不同意，我想梁大学士也是不同意的，倘若你们问过他的意见的话。”

“家父的确尚不知情，只是我们同辈人先聊一聊。”

“那就没什么可聊的了，这个婚事我坚决不同意，虽说我女儿与你弟弟没有血缘关系，但石梁二家毕竟是姻亲关系，两个年轻人之间到底岔了一辈，请你转告仲山兄弟，请他另觅良缘吧。”

“我知道，你家天琦有心上人了，可那是外人，本来就跟我们不是一边，你们女方还能****提亲，强迫人家娶天琦？”

“那也好过让我女儿嫁你弟弟，亲母女变成同辈人，将来在任何场合碰面，互相间要怎么称呼？”

“仲山既然娶了天琦，自然称呼你为岳母，他自愿矮一辈，不会乱套的。”

“他自愿矮一辈？以后见你喊姑姑？你的孩子们喊他哥哥？”

“这……”豫王妃顿时语塞。

大公主冷哼，“你们自己都没想清楚就来套我口风，以为我的女儿除了你弟弟就嫁不掉了？我是不是要对他感恩戴德啊？”

“大姑姐说的哪里话，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以为儿女婚事自古以来都是父母作主，所以才先跟你说一下，仲山喜欢你家天琦多年，他对她的感情很纯粹，完全没想过辈分的问题，否则他兴许早就娶妻生子，也不会这么多年一心记挂在你家天琦身上，倘若他俩能顺利成亲，他一定会对她好的。”

“我家天琦好歹是宗室出女，她的婚事我这做母亲还是要尊重一下她的意思。”

大公主知道女儿对顾昀有心，自然不会对豫王妃这个弟媳妇松口，何况这事怎么看都是个笑话。

“我自然不能强迫男方家娶我家天琦，但我也不会强迫女儿嫁她不中意的男人，她的心思不在仲山兄弟身上，我又只有这一个女儿，作为母亲，我必须要为她的终生幸福着想，才不辜负了我们母女这一世的一场缘分。”

大公主这话说得豫王妃有点尴尬，她膝下两个女儿，唯一的嫡子不满三岁，眼看着长女明年及笄步入婚龄，她自己到时会怎样做亲戚们都等着看呢，拿宗室女和别家联姻换取政治利益，不但惹人耻笑，也会让他们自己人怀疑他们的真实实力，考虑是否还有继续选边站的价值。

姑嫂两个话不投机，只得打住话头，豫王妃送了大公主到客房休息，自己就离开了，没有再留下聊天，而是去找自己弟弟梁仲山。

梁仲山听姐姐说石天琦有心上人了，可能就是宫长继身边的朋友，都不是自己人，心头顿时不悦。

“他们家也太不懂事了，我们这几家才是一边的，怎么能让石天琦看上别家的男孩子，好像嫁给我就一定会受委屈似的。”

“你别激动，大公主的顾虑也是有道理的，毕竟石天琦喊你叔叔，你娶她的确是要惹人笑话的，辈分都乱了，她们母女成了同辈人，宫里头也不会答应的。”

“石天琦到底看上了谁？”

“不知道，那会儿已经话不投机，不好再追问下去，依饭桌上说的话来看，左右不过是跟宫长继打马球的那一群男孩子。”

梁仲山猛然想到一个人，上个月和宫长继一块打马球赛的少年人里面，表现最突出并且年龄也最为合适的只有一个人。

“顾昀！”

“什么？”豫王妃没有反应过来。

“石天琦看上的是顾昀，那个家伙前脚抢我生意，后脚又勾引了我看中的女人！他还想平顺地做生意？我一定要他好看！”

“你要做什么？你别乱来，那是晔国公世子，别任性惹出祸来。”

“姐姐莫要担心，弟弟我知道分寸，不会惹祸。”

梁仲山嘴角浮起一丝残忍的冷笑。

豫王妃知道自己弟弟的性子，从小任性惯了，见他这样子是动了真怒，也就不再劝他。

（虫子的话：把梁仲山的辈分算错了，已修改，请见谅。）

第607章 饭桌上的情报

午休结束后，大公主带着孩子们告辞回家，在马车上，大公主就告诉了女儿今日这顿饭的真正用意。

石天琦一听是舅母想让自己嫁她的弟弟，这完全岔了辈分的婚姻她心里自然一千一万个不乐意。

“梁仲山素来有风流的名声，他的红颜知己犹如过江之鲫，就算是同辈人我也不嫁这样的男人，他自己本人不过是有副好皮囊，写得一手漂亮文章罢了，除此之外没有别的长处，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京城之中哪里就没有比他强的人了？”

“你冷静点，别急，这事成不了，石梁两家的姻亲关系太近，宫里也会拦着的。”

“娘，你快些跟外祖母说，千万要拦着。”

“好好好，明日我们就进宫去。”

“嗯。”

回到家后，大公主将今日这事又转告了丈夫和儿子，父子听完都觉得难以置信，梁家人简直是异想天开，石天琦更是气得哭，感到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次日中午，石天珉约顾昀单独在街上的酒楼吃午饭，一杯淡酒下肚就情不自禁地说起这事，听得顾昀也是大大地摇头。

“就算想亲上加亲，可也得同辈分啊，要是真嫁了，母女变成同辈人，这不要惹得整个圈子里耻笑么，宫里肯定不准的，毕竟是宗室出女，太后、圣人、皇后和赵贤妃都不会答应这么荒唐的婚事。”

“我们也是这么想的，今天一早，母亲和天琦就一块进宫去了，绝对不能让姓梁的走在前面。”

“你们是大公主的孩子，没有适合亲上加亲的对象，目光放长远些，不要死盯着非从皇亲国戚的圈子里挑，从文武百官的子弟里面挑也是一样的嘛，大小九卿家的子女中肯定有合适的。”

“你说得轻松，要是有这么容易，天琦的婚事哪里会拖到现在。”

“说起来你也没定亲，你不着急？”

“男儿晚两年又没关系，女孩子青春耗不起。”

“那你干嘛不看看府学和周边书院里面有没有顺眼的年轻学子？”

“这不就难在这了嘛，我妹妹那是从小锦衣玉食长大的，所以寒门学子是不考虑的，只能从权贵学子中挑，可是他们当中，功课好人品好还未定亲的少之又少，就算挑出几个能不能让我妹妹看得上也是个难题。”

“你先挑啊，挑出名单给你父母看，你这做哥哥的已经尽力了，要是不满意你也无能为力了。”

“你倒是挺有经验的样子？”

“宫长继不就是用这法子给我堂姐挑了三个候选人，聘礼都下了，只等过年的时候完婚。”

“你堂姐跟我家情况又不一样，我没有贬低的意思，但相比起来，你姐姐婚姻对象的选择范围可比我妹妹大得多了，是不是？而我妹妹，肯定不能嫁宗室啊，那不就成了骨肉还家吗，宫里也肯定是不答应的，亲戚里面，我舅母和外祖母的娘家男丁，不是像梁仲山这种岔了辈分的，就是年龄不合适的。”

“太狭隘了，太狭隘了，皇亲国戚里面怎能光盯着赵贤妃这一脉？赵贤妃的确就只生了你舅舅和你母亲，可是圣人不止这一个儿子女儿啊，二十多个公主所生的孩子里面，就挑不到一个好的男孩子？姑舅不能结亲，两姨总是能结的嘛，想要亲上加亲找她们最合适了。”

“这个……”石天珉一时语塞。

“看看看看，是不是从来没这么想过？梁仲山那个家伙，我们都心知肚明，就是个花花公子，府学里的纨绔子弟没人玩得过他，大公主只生了你们这一对兄妹，你这做哥哥的可得好好保护妹妹。”

“这还用你说，我肯定得给她撑腰。”

石天珉执起酒壶给两人满上酒。

“明之，你年纪也不小了，虽说十九岁才议亲，可现在真没看中某个姑娘？皇亲国戚的圈子里没个顺眼的？你挑选的范围也蛮大的。”

“皇亲国戚？不挑不挑，”

“为什么？这么排斥？”

“跟宗室沾边的必定要牵扯到辈分，这硬算起来，我可是长辈的，娶小辈人的事我可干不出来，乱了人伦。”

“怎么会？！”

“怎么不会？宫长继就高我一辈，你不知道？论辈分我得喊他叔叔。”

“这个我知道。”

“我大姐是皇后娘娘的侄媳妇，太子妃是娘娘的儿媳妇，她俩是表妯娌，那么我与太子妃也是同辈，太子妃和你母亲是姑嫂关系，也就是说，我比你高一辈，同时你是宫长继的孙辈。”顾昀把以前白蔻算给他听的辈分照搬给石天珉听，先堵了他的口，省得他日后给他妹妹石天琦牵线搭桥。

“啊？！”石天珉真的大惊失色了。

“不是吧？你这表情，从来不知道我们是这样的辈分关系？”

“……我真不知道，没这么算过。”

“我以前也没好好算过，这不是宫长继订婚了，找我喝酒，闲来无事随口算着玩，算清楚了也好，以后我们各自有了小孩子，就不会弄错辈分搞出什么联姻的悲剧来了。”

“呵呵呵，这倒是，该弄清楚的还是越早弄清楚的好。”

石天珉已经无话可说，顾昀居然高他一辈，那他妹妹可怎么办，总不能一边说不嫁梁仲山，一边又闹着非顾昀不嫁，梁仲山可不是宽宏大量的人，他从小就受宠，长大后又被爱慕者吹捧恭维了这么多年，现在又有圣人的恩宠，他早就养成了任性妄为的性子。

想到梁仲山，石天珉突然想起来他还记恨着顾昀抢他黑市生意而想报复望江楼的东家呢，背上顿时感到一阵麻麻的。

梁仲春恐怕是已经知道石天琦不愿嫁他，以他的聪明才智，肯定也能猜到石天琦喜欢的人是谁，正好两笔账一块算。

顾昀要倒霉！

“那个，明之啊，望江楼捡漏的生意做得怎么样了？”

“还没开始做呢，你急着要？”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有空提醒一下那个东家，仔细自己安全，还有酒楼的异常，夜里留守的伙计睡觉警醒一点。”

“怎么了？听到什么风声了？”

“你知道我有一些特殊的消息渠道，你这明抢黑市商人做了多年的生意，好像有人不甘心，想要做些什么事。”

“奇怪了，人家东家自己的生意都做不了主？黑市商人凑什么热闹？白赚了这么多年的钱还不知足？”

“有人会对钱知足的么？”

顾昀点点头，这个理由充分。

“行，我记住了，明天我就叫白蔻给那东家写信，让他们都留个心眼。”

“你也要注意安全，做黑市生意的人可不管你是不是什么权贵子弟。”

“行，多谢提醒。”

“兄弟一场，跟我客气什么。”

石天珉伸长胳臂拍拍顾昀的手臂，两人抓紧时间吃了午饭，回府学休息，今天夫子要逐一评点各人写的策论，要上一整天的课。

第608章 各有各的心思

下学后，顾昀一回到家里，就叫白蔻到屋里说话，让她写信给望江楼的东家，明日一早就寄出去，石天珉给的警告，顾昀不想掉以轻心。

白蔻也不多问，立刻回屋写信。

写完信出来正好服侍世子用晚饭，然后一直等到他向长辈们请晚安回来，换了衣服去耳房时，白蔻端了茶点进去服侍，顾昀才得以有空把石天珉说的话向白蔻学了一遍。

“如果这位石大公子的消息渠道来源可信的话，黑市商人真要报复，倒是能从他们的手段上看出来一些新的情报。”

“嗯？”

“黑市商人嘛，做的是见不得光的生意，报复人的手段无非就是常见的那些，比如趁机套人麻袋拖去暗巷暴打一顿，袭击酒楼的厨子，或者干脆半夜对酒楼纵火，他们肯定是不敢对您下手的，那就只能处处都针对那个老东家了。”

“就没高级一点的手段？”

“有啊，可这就正好暴露了黑市商人背后的东主，这才能使些不见血的手段，让酒楼破产倒闭，比如从债务和税务入手，这是最常见的杀人不见血的手段，单纯靠望江楼的捡漏生意赚钱糊口的黑市商人可没这么高超的本事。”

顾昀挑起眉毛，“这些可能性你都在信里警告老东家了吗？”

“都写在信里了，明天一早就让大车行送信。”

“那就好，能防备一点是一点。”

“还有您也要仔细安全，如果对方真的用到了杀人不见血的手段，说明人家已经无所顾忌，对您也会下手的，但应该不会要您的命，否则后果难以收场。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买卖黑市商人不会做的，他们一个个都像赌徒，愿意为了赚钱冒杀头的风险，穷凶极恶杀人如麻的黑市商人当然有，但他们多数干的是边境走私的买卖，相比之下，京城的黑市商人性子要温和多了。杀您最多出口气，他们可就要承受灭顶之灾了，晔国公府和朝廷上下会对京城的地下黑市大清洗，他们多年辛苦建立的路线渠道都要被毁于一旦，这些受到牵连的黑商会团结起来找出那个蠢货让他后悔这辈子投胎为人。既然后果如此严重，所以那位黑市商人不会对您动手，他们只能报复在望江楼的老东家身上，而且为了不与您为敌，相信应该不会太过分，比如少量的财产损失，或者人身受些不危及性命的轻伤。”

“可如果真的发生了难以预料和收场的事，就可以反过来证明不是那被抢了生意的黑市商人干的，而是他们背后藏得更深的得利者？”顾昀缓缓点头。

“如果真的存在那样一位得利者的话，他既然敢对您下手，可见他的身份地位不比您差多少，起码不在乎惹怒晔国公府。”

“石天珉既然给我这样的警告，想来那位幕后得利者是存在的，而且搞不好他知道是谁，但是不能与我明讲。”

“那大概可以认为是他们那个阵营的某个人，并且就在他的亲密圈子里，否则从游戏那天到现在，这才几天工夫，他就听到了风声，请容许婢子假设那位得利者就是石天珉同一圈子里的人”

“这个假设有说服力，我信。”

“不知道他们几时动手，这些天就请您时刻小心，保持警惕，袭击随时可能发生在您松懈的时候。”

“时刻保持高度警惕很累的啊。”

“这没办法，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还是不要大意了。”

“哦。”顾昀揉揉额头，叹口气，抓起一本书开始阅读。

与此同时，大公主府里，石天琦在母亲房中哭得正伤心。

石天珉把白天顾昀说的关于辈分的话转告了父母和妹妹，但没有说梁仲山要报复顾昀的事。

没想到顾昀居然比他们兄妹高一辈，既不可能娶天琦，天珉也不可能娶到顾婵，虽然双方家庭没有血缘关系，可是沾亲带故，这么一算就没有联姻的希望了。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我好不容易有个心上人，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琦儿，别哭了，往好处想，你嫁不了顾昀，同时那个梁仲山也无法强娶你不是。”

“这能是一回事嘛！除了顾昀我谁都不要！”

“顾昀就有那么好？”

“他就是好嘛！就是好嘛！”

“好好好，他最好，可他再好，辈分上比你高一辈，与娘是同辈人，你非要嫁他，那你是想与娘同辈，还是把顾昀拉低一辈？他和梁仲山是同辈，你都以此理由不嫁梁仲山了，总不能转过头来就非要嫁顾昀吧，宫里也不会同意的。”

“外祖母那会儿还很支持我嫁给顾昀的，通过联姻，晔国公府就是我们阵营的人了。”

“此一时彼一时，谁叫没人去算过辈分问题，这真是让人没有料到。”

“那我怎么办呀？我怎么办？难道让我随便嫁人吗？”

“胡说什么呢！京城好男孩这么多，没有顾昀还有其他人，你找不到自己喜欢的，就找一个喜欢你的，哪怕比不上顾昀，起码人家心里有你，婚后也会好好待你，不会叫你受委屈。”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石天琦哭得都喘不上气，大公主无奈，只得吩咐绯香带小姐回屋好生歇息。

石天琦回到自己屋里又哭了一会儿才渐渐地安静下来，可依然没有平静，不停地抽泣，绯香给她拿来茶水她也不喝，就那么口干舌燥地坐着。

“小姐，别难过了，身体要紧，往好处想，舅老爷家的那二位表小姐不也一样嫁不了顾世子么，她们应该还不知道辈分的问题，还在幻想着小梁公子娶了您，她们就有更大机会嫁顾世子了。”

“不一定，她们没那么笨，梁仲山是她们的舅舅，要是娶了我，我就是她们的舅母，这么简单的辈分关系她们会算。”

“但她们可不一定会算清楚顾世子与她们的关系，毕竟这里面拐的弯太大了，少爷那一通算的时候，婢子都听晕了，好一会儿脑子才转过弯来。”

“那，你说，我要不要提醒她们不要再做美梦了？”

“倒也不用这么急着说，既然豫王妃先没拿您当外甥女看待，您也不必替表妹们着想，耐心看他们家的闹剧好了，顾世子肯定是不会娶她们姐妹任何一人的。”

“也好，就这样定了，我们什么都不说，看她们白白欢喜一场。”

“是，小姐。”

第609章 顾昀掉进陷阱里了

次日一早，顾昀出门上学，白蔻去大车行寄信，巡视完生意后回到府里，又转告侍卫们有人提醒世子最近要注意安全的事情，让他们都打起精神小心提防。

望江楼的老东家收到信后也立刻转告了所有手下人，小心黑市商人的报复。

干活多年的老伙计见过无数泼皮无赖，也知道黑市商人有时候的手段无非就是让人见点血，最狠的大不了纵火，杀人他们是没胆子的，尤其现在全京城都知道望江楼的东家在跟晔国公府的顾昀世子做生意，报复过头了可就会惹来官家清洗，所以他们紧张了一会儿也就慢慢放松了下来。

唯有掌柜被东家叫去小房间密谈，还将白蔻的信给掌柜看，两人着手厘清债务和税务的问题，万一以前专做捡漏生意的黑市商人的背后真有个得利者，身份地位又不比晔国公差的话，一旦耍起手段来，他们望江楼可就真的要面临破产关门的境地了，有理都无处说去。

望江楼开了这么多年，作为全京城吃河鲜最好的酒楼，老东家也有通过黑市买些特殊东西的时候，多少攒了一些他自己的人脉，为了尽可能的以防万一，老东家透过他的渠道向黑市商人传话，提醒他们不要受人摆布。

如此做了几天的防范准备后，宫里突然明诏天下，太子妃平安诞下嫡次子，母子平安，特免除全国当年赋税，举国同庆。

至于宫里头有没有人关起门来发脾气，没人关心。

这种大喜事府学里的年轻人自然不会放过聚会畅饮的机会，顾昀也不回家吃晚饭了，天天都是踩着暮鼓声到家，等到洗手净面更衣给长辈请过晚安回来看书，都快二更了，等看完书上床睡觉已然是三更前后了。

幸好现在是夏季，睡眠比冬季短一个时辰也无大碍。

四月的最后一个休沭，顾昀因为琴娘若语姑娘而结识的一帮喜爱音律的朋友写信邀他去听新曲，若语新练了一支曲子，正好切合现在东宫又添一嫡子的喜事。

白蔻也正好去工地上看看，制皂工场要进入尾声了，希望五六月份的时候能试生产，所以白蔻必须去现场看一看。

顾昀估摸着自己在外面肯定要喝酒，就没骑马，而是乘车，带上白蔻一块走，先去他赴约的岚园，然后约好下午申时来接他，白蔻再乘车去喜乐坊。

依旧还是小玫院，只要是来参加若语姑娘的新曲鉴赏会，基本上都在这，都快成惯例了，自然从大门过来的路也走得熟了。

大厅里点着两个巨大的熏香炉，香气淡雅，先来的人里面有几个与顾昀是同一阶层的公子哥儿，风花雪月是他们的最爱，顾昀与他们打了招呼，挑了个座位坐下，一边喝茶一边与人闲聊，讲起半个月前那场坑人的寻宝游戏，逗得身边的人哈哈大笑。

等人都来齐了，琴案也摆好了，若语走出来向大家行礼，讲解一遍新曲的风格和意境，接着素手拨弦，将大家带入了美妙的音律世界。

一曲终了，众人从余韵中回过神来，热烈地讨论起各自的感受感想，若语安静地听着大家的发言，时而配合着弹奏几个小节，认认真真地听取大家的意见，接着以晚上有演出的理由，说了几句客套话，照例在午饭前就走了。

若语一走，小玫院里侍候的下人就开始流水样地摆上丰盛的酒菜，侍酒的美人们也来了，一人身边坐一个，劝酒布菜，顾昀自己都不知道喝了多少，出去解了两趟手，第三次坐下后说什么也不喝了，其他人这时候也都喝得差不多了，有的人走路都开始走曲线，于是撤了酒席，把场地打扫干净，服侍的下人们又搬上来新玩意儿。

一个半人高的雕花大铜壶，顶上插出几根皮制软管，每根软管一头又接一个铜嘴，顾昀没见过看着稀罕，但其他人却是立刻搬椅子围着铜壶坐成一圈，一人扯一根软管，咬着铜嘴开始吞云吐雾，顾昀闻到了烟草的气味，也就明了这是什么了。

美人们走动起来，在每两个人中间放个小茶几，茶几上搁着茶水和果盘，服侍顾昀的美人很是殷勤地扯着皮管，将烟嘴送到他的嘴边，趁他喝多酒无力反抗，温柔地将烟嘴塞进他嘴里，扶着他的脸，嘴巴凑在他耳边，教他怎样吸气和吐气。

顾昀没用过烟草，他又醉又晕，下意识地就照耳边人说的做了，猛吸一大口，呛得他弯着腰使劲咳嗽，旁人大笑起来，叫他多吸两口就好了，身边的美人也赶紧服侍他，又是喂水又是喂水果，等他缓过来，又继续让他体验这大水烟的趣味。

除了顾昀是个新手，适应这浓烈的烟草需要些时间以外，其他人看上去都像个老烟枪，悠然自得地相互聊天，好像在烟草的作用下，他们都醒酒了似的，其实说的都是醉话。

身边的美人根本不让顾昀停下来，不停地哄着他一口又一口地抽烟，口干的话还有源源不断的茶水和水果，晕晕乎乎的顾昀总是被烟草呛得咳嗽，而且越发的头晕，不知道是醉酒还是醉烟，反正身边的美人在他眼里都像有了分身术似的。

不知过了多久，顾昀的咳嗽终于渐渐少了，但依旧体会不了烟草中所含有的特殊香味，美人哄着他，只说是他喝了酒的缘故，下次清醒着来抽烟，一定能得到更多美妙体会，而且这是公子哥儿们现下最时兴的玩意儿。

顾昀都耳鸣了，知道耳边有人说话，却没听见几个字，耳朵里持续不断的嗡嗡嗡声让他心烦意乱，手脚却又不听他的使唤，连烟嘴都被美人拿着，他只是下意识地吸气吐气，吞云吐雾。

旁人只顾着笑话顾昀这新手模样看着太凄惨，没人解他的围，完全任由他身边的美人半强迫地服侍他抽烟。

顾昀觉得似乎哪里不太对劲，可他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内心深处只有一点微小的声音在祈祷，希望白蔻能早点来接他回家。

第610章 大杀四方

白蔻准时在申正时分乘着马车带着侍卫们来到岚园门外，门房问清她要去小玫院就派小厮领她和两个侍卫过去，并不问她是来接谁，为了保护客人的安全，岚园的下人们都遵守一条规矩，不相干的人不必知道不相干的信息。

在小厮的带领下，白蔻和两个侍卫很快来到小玫院，然后小厮站在院外小径上等着送客，并不往里面走。

院里自有迎宾的下人，见是家下人来接自家少爷回家，就领了他们三人入内。

白蔻一踏入门槛，吸了口气，就给呛得一步退了出去，身后的两个侍卫也连忙停住了脚。

“里面在干嘛？点火烧房子？这么大的烟味也不知道通风换气？！”

“姑娘息怒，公子们在抽大水烟，味道是浓烈了一点。”小玫院的下人恭敬地解释道。

“大水烟？你们用的是浓烈型的烟草？”

“姑娘识货。”

“这烟味太重了，几十年的老烟枪也没几个这么重口味的，闻着这味道我都要生痰了。”

白蔻咳嗽几声，又吩咐侍卫们屏住呼吸，进去拽了人就走，不要拖延，实在太呛了，不抽烟的人根本受不了。

三人调整了一下呼吸，一起迈过门槛，在满室的弥漫烟雾中，迅速地找到了顾昀，还看到了一个衣衫露骨的美人几乎都快和自家少爷粘在一块了。

白蔻二话不说，上前直接用手臂勒住美人的脖子，将她推到一边，那两个侍卫一左一右地夹起顾昀就往外走，这里面的气味他俩都受不了。

“干什么？你们什么人？抢人了！快来人啊！拦住他们！”那个美人迅速站稳身子，尖声大叫起来，还奋力地从背后抱住白蔻不让她走。

白蔻前世健身和练防身术，现世这两年又勤奋习武，身体素质真不是白练的，背后是她的防御区，被突然这么一扑，她完全本能反应，随着一声女子的尖叫惨呼，那个美人被白蔻一个过肩摔就扔了出去，而且很不幸的是正好砸在顾昀先前坐过的硬木椅子上再滚到地上，搞不好已经伤着了脊椎骨，反正是再没爬起来。

突如其来的混乱，让这些男男女女们在愣了一会儿后纷纷乱作了一团，扔下烟嘴在这宽敞的大厅里四处找躲藏的地方，都是文弱的公子哥儿，身边又没侍从，遇到危险也没个自保的手段。

两个侍卫带着顾昀本已到了门口，却突然停住脚步，不得不退了回来，一群十来个人的私家护院排着阵形走了进来，一见这场面马上都抽刀在手。

“什么人在此撒野！？”领头的一个大喝。

“怎么？岚园是要强行留客？家下人都不能来接自家主子回家了？”

白蔻边说边走上前来，挡在顾昀的身前，因为只带了两个侍卫进来接人，更多的人其实都留在了岚园外的大街上，眼下她必须谨慎小心。

“你们既然来接人，又何必打伤我园丫头？”

“你们丫头调教无方，还有脸怨起客人撒野？少******废话，今天没时间和你们扯嘴皮子，不想趟浑水的话就给老娘让开，此事就当没发生过，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你打伤我园丫头还想说走就走？”

“怎么着？不服气？”

“不服气怎的？你家少爷天王老子啊？我们岚园自从开业以来招待的达官贵人不止你家少爷一个！”

“不服气憋着！”白蔻眼睛一瞪，“老娘就算烧了你们岚园，你们园主也只敢夹着尾巴逃出京城，连个屁都不敢放，你信不信？”

“你敢侮辱我们园主！好大的胆子！”这些私人护院愤怒地叫喊起来。

“你们的园主不过是靠着拍达官贵人的马屁做些上不得台面的生意罢了，身为手下人不要给自己脸上贴金了，想想今日之后你们自己的生计吧。”

“把门窗关上，困住他们，不能让他们四个人走，尤其是那个小丫头！她最狡诈！”

身后大厅里无人理会的男男女女们，突然有一个男人站出来声嘶力竭地喊道，年纪轻轻的居然气虚，一句话而已说得气喘吁吁。

岚院的私人护院立刻分出几人去关门窗，并守在那里，不让人有机会逃出去，剩下的人依旧站在原地，警惕地盯着白蔻四人的一举一动。

那两个侍卫也立刻进入战斗准备，一人将顾昀迅速背在背上，另一人长剑出鞘，剑身上的寒光比对方刀身上的更加的冷冽充满杀意，白蔻护着他们退回到大厅中间，形成僵持之势。

“果不其然，紧闭门窗，拖延时间，浓烈型烟草的强烈气味最能有效掩盖孔雀的气味，今日的新曲鉴赏会原来只是个让我家少爷沾染药瘾的由头。”

白蔻冷笑，她先前被呛了一口就闻出来烟味有问题了，不然她又怎会那么粗鲁地推开美人，就是想赶紧走，谁知那美人坏事。

“孔雀的药瘾极能戒断，你们这些护院想必每日也是药不能停吧？不知道今日之后，你们失去生计，还有没有钱给你们自己继续供药？”

“呵呵呵呵，白蔻，不愧是厨娘，果然好嗅觉，居然闻出来了烟草底下的味道，那么你想必也知道第一次沾上孔雀的人会有怎样的反应吧？”那位发言的公子哥儿还在洋洋得意，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

“我当然知道，鸭池坊就有人专门做这生意，孔雀的臭味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不过在药物让我失去意识之前，已经足够杀死你们了。”

白蔻为什么要退回大厅中央，就是为了好杀人，处在这满室都是孔雀气味的房间里，时间一长，孔雀的药力会让人慢慢无力，所以她必须速战速决。

随着话音一落，白蔻掏出腰带上的御赐匕首，反身就刺向了一直得意洋洋说话的那人。

“你敢！”

“御赐匕首，你说老娘敢不敢！”白蔻大喝一声，纵身扑了上去。

白蔻身为厨子，又习武，精通人体结构，知道人身上哪些部位是不致命的弱点，她的匕首就专往那几个地方刺，就几下眨眼的时间，就把那人扎成了一个漏水葫芦，一身血往外冒。

“啊！”

躲在四处的男男女女们又尖叫起来，而护院们却没有插手，他们已经反应过来这个凶悍到杀人不眨眼的小丫头是谁了，犹豫着不知该怎么办。

拥有御赐匕首的小丫头，京城里不能惹的人之一，动她一根汗毛，岚园就要完蛋，而此时此刻，怕是岚园已经处在了风雨悬崖之上。

第611章 杀到别人胆寒就够了

“住手！纵使你有御赐匕首，也不能想杀就杀！不就抽几口烟嘛，有什么大不了的！现在京城正时兴的玩法，顾昀什么都不懂，堂堂公侯世子居然像个乡巴佬一样，很有脸吗？！”

在一片尖叫声中，有人勇敢地跳出来仗义执言。

白蔻抬眼一看，也是个与顾昀一样的权贵子弟，马上举着匕首就奔了过去，吓得那人抱头鼠窜，直往桌子底下躲，被白蔻一匕首扎在屁股上，鲜血决堤一样地流。

“身为权贵子弟，明知孔雀会让人沾上一辈子都戒不掉的药瘾，自甘堕落却振振有词，很有脸吗？！有脸吗？！”白蔻不解气地还在那人伤口上猛踩几下，那可怜的公子哥儿翻着白眼，在伤痛和惊吓之中，一声不吭直接昏死过去。

“你杀人了！杀人了！圣人！圣人一定不会再留你了！白家人就该去死！去死！”

又一个疯子跳出来，竭尽全力往门口跑，可他们毕竟午饭后就开始抽这掺了药的大水烟，四肢早就不受大脑控制，跑得歪歪斜斜，被白蔻走路追上，一脚踹在屁股上摔个狗吃屎，接着她再骑坐在他背上，匕首在他的两边肩胛骨上各扎了一个血窟窿。

“既然你这么恨白家，想必是白家让你祖上吃过苦头，不如你这子孙再好好记住一下现在的痛苦，别忘了告诉你的子孙后代们哦。”

看着这满地的血流成河，三个倒在血泊中不再吭声的年轻公子哥儿，再无人敢出声。

“打开门窗，通风换气，放他们四个人走！走！”

岚院的护院中那个领头的大声下令，眼睛瞪得像牛眼似的，死死地盯着白蔻。

手下人不敢耽搁，打开所有的门窗，室外的微风吹进来，带来了清新的花草香气，让人精神都跟着为之一振。

“这就对了，识时务者为俊杰，想想你们明天的生计吧，好自为之。”

不用白蔻吩咐，那两个侍卫一人背着顾昀，一人拉着白蔻立刻出了门。

“对了，麻烦你们赶紧派车送那三个伤者去太医院，他们都是权贵家的公子，有资格去太医院治疗。”

护院们的脸色都铁青了，一言不发地看着白蔻四人走远，再赶紧着手安排人送伤者去太医院。

不去太医院能去哪呢，只有去那边才算是把这烫手的山芋扔出去，将岚园的责任尽可能地摘干净，看看能不能避免关门大吉的命运。

在街上等人的晔国公府的侍卫们都等着有些不耐烦了，就见四人情况不妙地出来，马上围上去，先将世子和白蔻送上马车，接着白蔻又唤那两个侍卫一块上车，他俩虽然没动手打架，可到底吸了几口气，为了安全，还是不能让他们骑马。

“赶紧，去太医院，派个人回府报信，叫丫头和他们俩的家人带干净衣服到太医院会合，我们要住院几日，转告大老爷，世子中了别人的暗算，吸了高浓度的孔雀，请他来太医院记录口供，我杀伤了三个权贵公子哥儿……”白蔻的声音越说越小，四人中她年纪最小，又活动了那么久，受到的伤害不比顾昀少。

侍卫们听得一头雾水又各种震惊，回府报信的人立刻打马飞奔，其他人护送马车往太医院赶。

岚园把那三个受伤的公子哥儿搬上马车送太医院的时候，白蔻他们这支队伍先到，马车里四人皆都姿势各异的昏了过去，众人七手八脚地把他们搬下来，用担架抬去急救。

轮值的太医闻讯赶来，询问病情，侍卫们只说了孔雀二字，太医们就心中有数了，照着解毒的标准路数先做了一番检查，确定中毒深浅，再按病情轻重配制不同的解毒药，并将闲杂人等赶去院中等着。

就在他们四人开始抢救的时候，岚园也把伤者送到了，负责外科的疡医们又忙活开来，而本来就在院中等候的侍卫们见到这三个血肉模糊的，马上跟过去，在他们的治疗室外寸步不离地守着，弄得进出的太医和宫婢们以为他们是这三位公子哥儿的随从，也就没赶走他们。

回府报信的侍卫在大门外下马，抓着门房就问大老爷在不在家。

门房见是世子的侍卫，吓得连忙点头，“大老爷今日没出门，应该在内宅。”

侍卫于是跑步穿过前院，直奔己诚堂，在院门外只喊了一句“世子出事了”，丫头们就忙不迭地把他领进了正房，向老爷夫人直接禀报情况。

白蔻那时已经意识开始模糊，她说的话颠三倒四，侍卫努力地想尽量还原，但他只说到孔雀和太医院，大老爷就已经拍案而起，大夫人虽然不知道这个孔雀是指什么，可主仆四个人一起进了太医院抢救，马上就紧张不安起来。

“白管事说，请大老爷务必去一趟太医院记录口供，她杀伤了三个权贵公子哥儿，这是她最后说的话。”

“立刻备车，这就走。”大老爷果断下令，“庞妈妈，你跑一趟隔壁，叫丫头收拾几件衣服，坐小车后面赶上，今晚她们就留在太医院服侍，我们夫妻二人先走一步。”

“老奴这就去。”庞妈妈一边应声，一边抬腿就走。

那侍卫行礼告退，去马厩给大老爷备车，顺便通知他的队长，请别的弟兄跑一趟后街，太医院躺着的那两个弟兄也正需要自己的家属去照顾。

钟鸣院的丫头们得知消息乱作一团，还是庞妈妈冷静吩咐，除了晴兰她们三个一等丫头以外，又叫了小叶子去服侍白蔻，四人各自收拾了包袱，拣了好几套干净的内衣外衫，匆匆忙忙去马厩乘车。

大老爷和大夫人此时已经先出发了，庞妈妈留守家中负责安抚老太君，顾昀是她宝贝金孙，可不能让老人家着急上火。

长房难得发生异常情况，府里上下马上好奇起来，但知情的庞妈妈等人绝口不提，还是后街将这事传了出来，惊惶失措的家属们自然就顾不上管住嘴巴了。

第612章 家长出面

有了后街传回来的消息，府里上下这才知世子在外面遭人暗算，如今正在太医院抢救，一同遭殃的还有白蔻和两个侍卫，四人病情如何现在都不知道。

全府都惊呆了，顾昀居然出事了，不知道什么人胆大包天居然敢暗算公侯世子。

与白蔻亲近的众人也在为她的病情担忧不已，祈祷老天能让她快些好起来。

三房的主仆和旭大奶奶一样，震惊之后都在为四个人一起感到担忧，二房的大部分人对白蔻只有幸灾乐祸，顾旭只担心顾昀，其他人得不到他一丝一毫的关心，连问一声都不问。

老太君那边没人敢说实话，庞妈妈过去也只说今晚顾昀会在外面过夜，就不来向祖母请安了，老爷夫人受到朋友邀请出门去了，也不知会不会回来吃晚饭。

庞妈妈用这些家常事本来把老太君哄得好好的，二夫人带着女儿顾婵匆匆赶来，一见面上前就喊老太君放宽心，不要为顾昀担心，太医院的太医们一定会全力医治他的。

“什么？！顾昀在太医院抢救？！”老太君大惊失色，目光凌厉地转向庞妈妈，“你刚才可不是这样说的！当我已经痴呆了好蒙骗吗？”

“老太君息怒！”庞妈妈面色惨白地跪在地上，“实在是现在情况不明，老爷夫人都已赶去太医院，详细情形要等他们回来才知道。”

“不必多说了，你把晨儿照顾好，不要叫他再出了意外，长房只有就这两个男孩子，容不得任何闪失，其它的事等那两口子回来再说，今晚不论他们几时回来，都立刻来见我，纵使我睡下了也要叫我起来。”

“是，老太君。”没有被追究故意编瞎话隐瞒的罪过，庞妈妈抹着冷汗站了起来。

“婆婆别着急，他们已经在太医院了，相信不会有事的。”

“有没有事我们不用在家里瞎猜，等他两口子回来就分明了，你们也别在这呆着了，都回去自己歇着吧，我现在没心情招呼你们，庞妈妈也回去守着消息。”老太君二话不说赶走了非她的手下人。

二夫人一肚子话没说出来就这么被生生地噎了回去，而且见老太君没有暴怒的样子，也不知道她心里是怎样想的，可也知要是坐着不走可就让底下丫头都会认为她就是故意来看长房笑话的，于是赶紧带着女儿走了。

荣恩堂的外人走干净了之后，顾景又来看望祖母，老太君允了他进去，但也没留太久，只吩咐他回去和母亲弟妹们安静呆着，不要添乱，更要管住下人的嘴巴，严禁胡乱散布谣言。

顾景一一记在心里，回去转告了母亲，母子马上就吩咐下去，安排妥当。

顾昀发生危险，府里现在必须稳住，不能出任何乱子，一切有可能生乱的苗头都要及早掐灭。

旭大奶奶甘氏也吩咐了自己院里的下人管好嘴巴，一切等大伯和大伯娘从太医院带回最新消息再说，至于她婆婆那边，她这做儿媳妇的已经管不着了，作为世家嫡女出身的婆婆如今行事是越来越不符合她的身份了，哪有长房世子具体发生了什么事都不知道就先急急忙忙往老太君跟前通风报信的，万一弄得老人家惊怒伤身算谁的责任，甘氏才不相信她这婆婆会承认错误。

没想到婆婆私下是这样的性子，根本不是她以往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雍容大方，甘氏也是无可奈何，现在她只想自己做个好母亲，不要让孩子受到祖母的坏影响。

太医院里，晔国公夫妻赶到的时候，抢救才刚刚结束，四个人都灌了解毒剂，已送回房间休息，由宫婢守候照顾，观察情况。

太医院的最高长官冯院使出来拜见晔国公夫妻，向他们解释四个人的病情。

“孔雀是来自一种叫孔雀木的木芯所提炼的精油，非国产，在国外据说剂量恰当的话是很好的天然麻药，受伤后嗅点稀释的孔雀精油，大夫在处理伤口时就不会感到疼痛。它有一个特点是不致命，它就像任何一种安全的芳香精油一样，未提纯的时候臭不可闻，纵使吸到了也没事，最多是被臭得恶心，但是它所产生的药瘾极为麻烦，有没有人戒掉过我不知道，根据我们太医院收集到的医案来看，还没有过成功的例子。”

“孔雀木在我们国内能种植吗？”

“不能，甚至周边接壤国家也不适合种植，环境气候水土都不适宜，据说是要在干燥炎热全年无冬季的环境下生长的一种树木，而能取精油的又必须十年以上树龄，所以这东西现在全靠海外过来，权贵阶层中的年轻人很时兴玩这东西，掺在烟草里，不知情的人抽几回烟就染上了，而外人看来就好像只是学会了抽烟而已。”

“我家顾昀吸了多少？”

“他中毒蛮深的，可能是直接抽了烟，只是四人现在都昏迷着，还没了解到足够的情况。”

“除他之外的另三个人呢？白蔻？还有两个侍卫？”

“那两个侍卫是症状最轻的，白蔻和顾世子都要在太医院住几天，小姑娘年纪最小，又与人激烈打斗过，纵使是吸到旁人吐出来的废烟，她也会受到不少的伤害。”

“激烈打斗？对了！她好像杀伤了三个人！”

“没错，那三人在另一头的病房里，他们一口咬定是白蔻先动手，但再详细的情况他们就不肯说了，还说白蔻当时嚣张至极，声称有御赐匕首在手，杀了他们也不要紧。”

“如果是他们设计要我家顾昀染上药瘾，我也会当场杀了他们！”大夫人眼角眉梢染上一层杀意，将门女子的气质冒了上来。

“杀了他们可就是死无对证了，还请夫人冷静，白蔻的做法才是最机灵的，只伤，不杀，她很精通人体结构，伤口大小和出血量控制得很微妙，简直人才。”冯院使居然夸起人来了。

晔国公握住妻子的手，将她安抚住。

第613章 直接告到御前

“对了，冯院使，那三个人的家属来了没有？”

“还没有，您二位是来得最快的家属。”

“一会儿我家丫头会过来照顾顾昀和白蔻，还请行个方便。”

“好说，一会儿我就吩咐下去，等她们来了就直接领她们去病房。”

“那三个年轻人的家人想必也在来的路上了，他们恐怕还不一定知道自己孩子染上了孔雀的药瘾，我们以逸待劳，等下跟他们好好对质一番。”大夫人想到这一点说道。

“哼，养不教，父之过，什么同僚情谊都搁一边，今天这事绝不能放过他们！”晔国公也是一脸愤怒，赞同妻子的意见。

“二位暂且冷静一下，这么大的事情，不往上面送一送吗？”冯院使指指头顶天花板，“白蔻用的可是御赐匕首，大庭广众之下杀伤三个权贵子弟，只为搭救自家世子，都够迎天府出面调查一番写一份厚厚的案卷了。”

“好啊，那就往上送一送，我顾云安从不在御前告状，可不代表我不会告状。”

冯院使立刻亲手布置笔墨，顾大夫人暂且告退，先去病房看看孩子，不打扰他们男人接下来的正事。

信写得很简单，只是说明发生了这么一件事，具体缘由因为顾昀一方四人还在昏迷中，只有另外受伤的三个人的一方口供而无法对质。

太医院的小太监拿着信直奔了御书房，希望能赶在圣人回后宫前将信递进去，不然就要多耽误很多时间。

御书房里，圣人和太子已经差不多讨论完了今日政务，该批阅的奏折父子俩也阅完了，太子正向圣人告辞，准备回东宫陪伴自己坐月子的妻子，外面的小太监报太医院有急事奏报。

听见里面宣人进去，送信的太医院小太监双手捧信，低着头急步迈过门槛。

“启禀陛下，太子殿下，太医院急报，晔国公府世子顾昀遭人暗算，正与他的丫头白蔻和两个侍卫一行四人在太医院紧急治疗，晔国公夫妻已赶到太医院了解情况，只是……”

小太监话没说完，太子已经劈手抢了他手中的信，拆开来先呈给父皇阅览。

“只是什么？继续说！”太子怒瞪。

“只是他们四人现在仍然昏迷，尚不清楚他们这一方的供词，但是白蔻杀伤了三个与顾世子一块聚会的权贵子弟，他们也在太医院接受治疗，一口咬定是白蔻先动的手，还嚣张地叫嚣她有御赐匕首杀了他们也无妨。”

“先不说那三个人了，顾昀中了什么暗算？白蔻和侍卫们又是怎么回事？可都救过来了？”太子追问。

“孔雀？”圣人正好在信中看到这个词，晔国公写得急，并没有详细解释孔雀的意思，“皇儿，孔雀是什么？看这顾云安的意思，不是指那种漂亮的禽鸟？”

“孔雀？！”太子微一沉吟，接着就恍然大悟，“顾昀果然是遭人暗算！好歹毒的心肠！父皇，那三个人绝对不能轻饶！”

“能让白蔻暴怒到不理会他们三个权贵子弟的身份也要杀伤他们，朕就能猜到当时场面有多糟糕，先解释清楚孔雀是什么？”

“儿臣所知也是皮毛，你这小太监可知一二？”

“回陛下和太子殿下，奴婢知道一些，孔雀是指一种来自海外的特殊精油，原本具有麻药的药力，可若过量使用就会染上很麻烦的药瘾，据太医院收集到的医案来看，没有成功戒瘾的例子。”

“正是如此，父皇，此药一旦上瘾就很麻烦，去年儿臣所抄的鸭池坊就有一个专门配制特殊烟草的家庭作坊，白蔻看来也是深知孔雀的特性，所以这次才暴怒伤人。”

“陛下，太子殿下，据那三位公子哥儿所说，一开始他们一群人聚会，正在享受大水烟，白蔻带着侍卫进来接顾世子回家，然后她就暴怒起来拔刀伤人。”

“大水烟？果然是掺了药的烟草！父皇，顾昀从不抽烟，他一定是被人诱骗着吸了烟，而且正处聚会场合，纵使他不吸，身边一群人吞云吐雾，满室烟味也会让他头昏脑胀。”

“哼，一群年轻人聚会，别人都叼着烟嘴，顾昀再不会吸烟也会跟着尝试一下，只要他吸了第一口，就上了人家的套了，说不定那伙人还很得意地向他推荐现在圈子里正时兴的玩意儿。”圣人手指轻叩桌面，“该着他运气好，白蔻居然去接他回家。哎？白蔻怎么会去接他的？”

“回陛下，据顾世子其他的侍卫们说，是早上出门前就约好的，白蔻今日要去工地，顾世子担心中午饮宴后不便骑马，于是两人一块乘车出发，约了下午申时去接，白蔻申正到达，只带了两个人进去接人，再出来时就是直接吩咐来太医院救命。”太医院的小太监把他知道的都说了。

“原来如此，所以顾昀是直接吸了掺药的烟草，白蔻和两个侍卫是吸了室内的烟气，四人中毒各有深浅，太医院的解毒剂可有效果？”圣人问道。

“回陛下，太医们说，顾世子和白蔻的情况最严重，那两个侍卫反倒好一些，好像是跟他们每个人的年龄体重和体质情况有关，白蔻年纪最小，又激烈打斗过，多吸了几口室内的烟气，好在他们都是第一次接触孔雀，这几日要留在太医院多做观察，等能下地后再回去静心养一段日子，慢慢就会痊愈了。”

圣人和太子俱都缓缓点头，觉得顾昀和白蔻出事真不是时候，眼看着新工场就要试生产了，他俩却倒下了，还得静养，哪里静得下来。

“你来时，有哪些家属到了？”太子问道。

“回太子殿下，只有晔国公夫妻到了，那三位公子哥儿的家人还没到，想必也该在路上了。”

父子两个对视了一眼，圣人冲那小太监抬抬下巴。

“可以了，你下去吧，到外面领了赏再回去。”

“谢陛下，奴婢告退。”

小太监满面喜色地走了。

第614章 太子亲问证词

御书房的门打开又合上，室内外恢复了安静，太子走到圣人书案前，父子俩低声商议了一番，再跟喜公公吩咐了一下。

“今晚太医院那边再有奏报，只要与那三个没出息的年轻人有关，一律暂且扣下，等明日早朝后朕再理会。”

“是，陛下。”

“顾昀是个好孩子啊，什么乱七八糟的事他都不沾，奈何有人硬要拉他下水，哼，当我们上面的这些长辈们都是死人吗！”圣人心气难平地拍了一下桌子。

“陛下！”

“父皇！”

因为用词不当，可把喜公公和太子吓坏了。

圣人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有些疲累地捏捏鼻梁，太子宽慰了几句，随即识趣地告退，回东宫陪伴妻儿。

喜公公等着圣人自己缓过来，搀扶着他移驾皇后宫**进晚膳。

太医院那边，先后赶到的那三个公子哥儿的家人的确是与晔国公一边吵了起来，冯院使向他们解释了孔雀的危害，这些家属却不肯相信，偏信自己儿子的哭诉，认定是白蔻骄傲跋扈故意伤人，要晔国公给个交待，至于依旧昏迷的顾昀四人全被他们无视掉了。

晔国公夫妻根本不理他们，一等公侯不屑于像个泼妇一样的与人对骂，等到那个往御书房送信的小太监回来之后，听了他复述的书房情景，夫妻俩就回家歇着了，并留下他自己的侍卫守护四个人的安宁，带走了儿子的侍卫。

冯院使机智地吩咐那个小太监，不许跟任何人说晔国公已经提前告了御状。

小太监才领了赏回来，自然紧闭嘴巴，一个字都不说。

也就是权贵阶层才有胆子指着晔国公的鼻子骂他府中丫头持刀伤人，因此他们也是能向圣人告御状的，冯院使跟他们比起来官职低微，让出了自己办公的房间给他们向圣人写信。

圣人在皇后宫中向她讲述太医院那边的事情时，这告状的三封信就送到了喜公公的手上，遵照圣人先前的吩咐，一律扣住，明日早朝结束后再理。

而太医院的家长们在派人送了信后才意识到今天已经晚了，圣人不一定会理事，尤其又是太医院的事情，可能会搁置到明天再看也说不定，于是留下丫头服侍自家的少爷们，家长们匆匆赶回家去连夜写奏折，明日早朝上联手参晔国公一本。

顾云安只是礼部五品郎中，他不上朝，六部每日上朝的官员只有尚书和左右侍郎，因此这三家的家长联手参晔国公，那真是由着他们在早朝上向圣人和百官随便说，晔国公一句都无法自辩。

夫妻俩回到家里，天还没黑，才进家门衣裳都没换，听闻老太君已经知情要他们到家就先去见她，于是两口子匆匆忙忙赶去荣恩堂，向老母亲说明顾昀现在的情况。

听闻四个人都救过来了，但还要在太医院观察几日才能回来，老太君终于稍稍感到几许安心，让儿子媳妇也回去休息，他们这一番来回奔波也累着了。

回到己诚堂，庞妈妈主动向老爷夫人禀明是二夫人告知了老太君实情。

“老爷，夫人，不是老奴挑拨离间，二夫人带着五小姐赶去荣恩堂的时候，脸上沉重，脚步轻快，好像就是专程去看热闹的，老太君打发大家退下时她还不怎么情愿。好在老太君识破了她的心思，吩咐老奴照顾好晨少爷，说长房就这两个男孩子，不容有失。”

大夫人顿时被这妯娌气得难受。

“二房是什么意思？巴不得我的顾昀出了事，她的顾旭就能离世子之位更近一步了？！没看出来她好大的野心！”

“夫人莫要生气，冷静一些，我们昀儿已经救回来了，幸好他今日与白蔻有约。”

“是呀，夫人，你不要生气了，我们昀哥儿一定是老天爷眷顾的孩子，老奴先服侍您更衣吧。”

庞妈妈扶起大夫人进了卧房，大老爷坐在厅里饮茶，底下的丫头们在小厨房与钟鸣院的丫头互换消息，为世子和白蔻祈祷，希望他们能早日康复。

顾昀四人在解毒剂的作用下，一夜昏睡，直到天色泛鱼肚白时，那两个症状最轻的侍卫先醒过来，一副要呕吐的样子，陪床的家属连忙扶人起来，让他们趴在床边早备好的桶前吐个痛快，接着又是漱口又是擦身更衣，一切收拾妥当后，太医院的宫婢送来了现熬的浓稠米汤，喝了米汤再喝药。

天色大亮后，顾昀和白蔻也醒了过来，同样先吐了一通，胆汁都快吐出来了，头疼如裂，双眼发花。

同样的，他俩在丫头们的服侍下收拾清爽后，也是先喝了一碗米汤，垫垫肠胃，因为不能空腹喝药。

早朝的大殿上，那三位大人联名奏本，参晔国公纵仆行凶，顿时朝堂哗然，圣人听完奏折内容，假装大怒，宣晔国公早朝后御书房召见，又安慰了那三人一番，让他们下朝后去太医院看看孩子。

见圣人站在自己这一边，三位大人感激不已。

圣人又安慰了几句，然后翻过这篇，继续后面的议事，同时传旨的太监已经向宫外飞奔。

朝堂上正议事的时候，太医院悄悄地来了不速之客。

一身便装的太子，他直接从东宫过来相当方便。

太子一来就问起顾昀四人的情况，得知都醒过来了就先去看望了顾昀，先跟他聊一聊，再去看看白蔻。

顾昀自己根本说不清楚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中午饮宴到后半程他已经醉了，后面的事对他来说就像断了片，记忆只到大家围着大水烟筒团团坐为止，但是整个新曲鉴赏会上一共来了多少人他倒是说得清清楚楚，有名有姓，谁跟谁是认识的旧友，顾昀知道的都说了。

在边上服侍的晴兰连忙铺开笔墨将这重要证词抄写下来，供太子回去详查。

太子叮嘱了顾昀一番好好休养，收好证词，起身往白蔻那屋去。

白蔻刚喝了米汤，正等着她的汤药，屋里小叶子陪着她，知道她现在难受，安静地坐着不吵她。

第615章 白蔻的态度

太医院的宫婢敲门进屋说了一声太子来了，小叶子给白蔻整好衣衫和薄被，才由宫婢请人入内，小叶子在床前放了一张凳子请太子坐。

太子本想与白蔻客套几句再入正题，却没料到白蔻一点也不客气。

“太子，现在朝堂上什么情况？那三个公子哥儿的家人告御状了吗？或者直接在早朝上奏本？”白蔻语速缓慢吐字清晰地问道。

“你倒是挺会猜，知道他们会参你家国公？”

“不趁着我们国公爷不上早朝的机会先声夺人，营造一个自己是受害方的形象，怎么喊冤，怎么踩晔国公府几脚呢。”

“本宫出来之前听到的最新消息，他们不但昨晚递了信，今天也在早朝上递了折子，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好好告了一状，真是声泪俱下呢。”

“请问太子和圣人觉得哪一边才是真正的受害方呢？”

“你们昨天送过来时就已经昏迷，谁都没有听过你们这一方的证词，你叫本宫和圣人如何做出正确判断？”

“那么趁着汤药未送来，奴婢现在暂时清醒，要不要听一听奴婢的证词？奴婢相信世子肯定是没有记忆的。”

“这倒是，他只记得昨天的聚会一共来了多少人、都是什么人，有名有姓说得清清楚楚，除此之外他也就记得大家都在抽水烟，听说他醒来时还奇怪自己在哪里呢。”

太子感到些许好笑，又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太好了，既然他记得都来了哪些客人，就全部找出来，让他们在某个时间统一到宫里来，就以慰问的名义也好，以圣人替他们主持公道的名义也好，总之把他们全召进宫来，不论别的人是不是有进宫面圣的资格，反正都召来。”

“你的意思是他们都是有药瘾的？所以集中召进宫来，等他们自己出丑？”

“太子英明，正是如此，到时场面会很有趣哦。”

“不打自招吗？的确是很有趣呢。”

“宫里严禁走水，所以他们进宫时还能以此为理由搜走他们身上的烟锅子或者烟斗，要是有人带鼻烟壶的话就算了，在宫廷这种严肃环境下，就算带了也肯定不敢拿出来过瘾，只能死扛，扛不住就露了馅了。”

“这容易，本就是规矩，别说他们了，就算是文武百官中的老烟枪，上朝前也得解下烟锅子交给内侍，下朝了才能拿回去。”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也是奴婢当时想杀人的最大原因，孔雀这个药品，不光是上瘾后难戒，还会伤害大脑，一旦染上药瘾又没戒掉的话，再精明强干的人都废了。”

“当真？你在鸭池坊见过活例子？”太子大惊失色，“这一点恐怕太医院都不知情。”

“毕竟才在富贵阶层传开不久的时兴玩意儿，太医院的医案数量不够总结出这个结论。但鸭池坊曾经那个做这特殊烟草的家庭作坊，人人都是一支烟杆不离身，正干着活呢，犯瘾了先出来抽两口烟，过了瘾再进去继续干活，他们身上就算是刚洗晒的干净衣裳都有一股特别的烟味，走近了一闻到就知道这人有瘾。那个作坊的工人都是弱冠上下的年纪，鲜有更年长的，奴婢记忆最深刻的一个工人，他曾经念过短学，会背几本书，他刚来做事的时候还给街坊们背过，人人都叫他小先生，闲暇时他还会教街坊的小孩子识字。就这样的一个人，到了作坊半个月，腰带上就多了一根烟锅子，一年后发现他记性越来越差，头一天做过什么事他都不记得，比如他上街买东西，次日街坊们与他闲聊说起这事，他要想一会儿才能记起昨天自己上街做过什么。一开始都以为他是不上心，后来渐渐发现他曾经背得滚瓜烂熟的那些书，也再背不出来了，街坊就不让小孩子跟他学识字了，再后来作坊辞了他，换了一个十**岁的年轻人顶替他。”

太子默默地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也就是说，只需一年时间，一个读过书的人就能废成这样……”

“因为这个年轻人读过书，所以他的变化最让人吃惊和记忆深刻，而那些不曾读过书的文盲工人就不那么容易引人关注。”

“孔雀是最近才在上流阶层传开的时兴玩意儿，昨天聚会的那些年轻人应该染瘾不深，还有救吧？”

“太子殿下，您这话能说服自己吗？”

太子抿了抿嘴唇，沉默地摇了摇头，“不能。”

“昨天的那帮年轻人已经没用了，他们为了让我们世子尽快染上药瘾，用了浓烈型的烟草，掺入的是稀释不够的高浓孔雀，用烟草的强烈气味来掩盖孔雀的气味，可又怎么瞒得过奴婢的鼻子，那烟味当时一闻就知道了，奴婢才让人回府报信说世子遭人暗算。他们如果耐心一点，用足够稀释的孔雀掺清香型烟草，多来几次，我们世子就会完完全全成为药瘾的俘虏，这辈子彻底完蛋。”

“浓烈香型？哪怕是干净烟草那气味都够呛人的，只有老烟枪才好这口，他们昨天居然拿这个给不会抽烟的顾昀？哼哼，果然是早有预谋，早有预谋。”

“经这一夜，岚园肯定已经把证据都清理掉了，没有了物证，就只能从昨天聚会的那些人下手，让他们不打自招。”

“不打自招，就等于推翻了今日他们自己主张的那份奏本，都是一个阶层的大人物，闹成这样？”太子不知怎的突然就这么试探起白蔻来。

“政治上的事情奴婢不懂，反正暗算了我们世子，这笔账总得算一算，拿我们晔国公府英俊潇洒健康活泼年少成名的世子换他们三家的废物儿子，真是亏得牛鼻裈都没得穿了。”白蔻根本不上当，马上转移话题，同时又暗示了自己的态度。

“啧，小姑娘说话用词不要这么粗鲁。”

太子听懂了白蔻的暗示，有点坐不住了，摸摸她的头，抬脚走了。

没过一会儿，太医院的宫婢端了汤药进来，小叶子一边服侍白蔻喝药，一边惊叹太子殿下的好脾气，兴奋得脸蛋红扑扑的，三生有幸，竟然见到了太子殿下，这事她能讲一辈子。

喝过药后，白蔻勉强下床放松了一下，后脑勺一阵一阵地持续抽痛，像针扎一样，轻轻转转脖子就抽一次，白蔻行动僵硬地倒回床上，药力慢慢发作起来，昏昏沉沉地又睡过去了。

第616章 朝廷的态度

在官署的晔国公顾云安接了口谕，入宫在御书房门外等候，而太子也在太医院收集到了足够的新消息，过来准备向父皇禀明，于是就与晔国公在御书房外碰了面，不过当着廊下众多宫廷内侍的面，他俩什么也没交谈，一副太子对顾云安很生气的态度。

前面下朝后，圣人在喜公公的陪伴下径直过来，见着顾云安，也是拉长了脸色，一声冷哼先进了门，太子和晔国公跟在后面，小太监立刻端了茶水进去，接着房门关上，就没人知道里面在谈什么了，因为就算把耳朵贴在门上也听不见一个字。

御书房里，太子把顾昀口述的那份名单给父皇过目，再轻声地复述了顾昀和白蔻说的一些话，尤其是提到孔雀对人大脑的伤害性，一个上过学的年轻人只需一年就能把念过的书忘得一干二净，脑子也不记事了，这个事实让在场的人都很震惊，喜公公都微微咋舌。

也因此，在场四个人也都明了白蔻突然心生杀意的动机，如果顾昀真的被他们坑得染上了药瘾，晔国公嫡长房这一脉就垮了。

晔国公顾云安气愤地以拳击掌，发泄一下心中怒火。

“从白蔻的意思来看，昨天与顾昀聚会的那些年轻人怕是药瘾已经深重，他们为了掩盖高浓孔雀的气味，用了气味最刺激的浓烈型烟草，说明他们烟瘾和药瘾都很重，现在已经是空有功名在身的废人了。”太子说道。

“既是废人，就剥夺他们的功名，他们不配做天子门生。”圣人毫不留情地说道。

“父皇圣明。”

“陛下圣明。”

太子和晔国公拱手行礼。

“顾卿，把名单上的人都找出来，有功名的都剥夺功名，所有人三代子孙都不许再参加科举。”圣人进一步下旨道，喜公公把那名单递了下来。

“遵旨。”晔国公双手接过名单躬身行礼，这正是他职事内的差事。

“父皇，太医院那三个被杀伤的年轻人，他们三家的家长今日早朝上参了晔国公一本，父皇准备怎样收场？”

“皇儿可有什么意见？”

“儿臣以为，如果只是这么下旨剥夺他们功名，难免让人以为父皇有心偏袒晔国公，不如我们做一场戏，让那些年轻人自己不打自招，公开出丑，这样父皇再怎么向着顾昀，别人也无话可说。”

“哦？先说来听听。”

于是太子就把白蔻出的主意讲了一遍，这个办法最大的缺点就是今天参晔国公的那三位家长将被证明完全告错了状，是贼喊捉贼，晔国公能轻易反告他们诬告之罪。

这都是朝廷大员，自家孩子出了这样的丑事，他们也没脸再在官场上呆下去，圣人虽然心疼，可却敌不过一句话，养不教，父之过，无可奈何，只得做出这个艰难的决定，舍了他们三位大臣，相信会有更能干的臣子顶替这三个空出来的位子。

既然圣人咬牙做出了决定，垮过了最难的一道槛，后面的事就好办了，君臣三人商议了一番，觉得都放弃了三位大臣了，为了让这损失更有价值，干脆做场大戏，叫全京城甚至全国百姓都知道孔雀的危害，不要把这药用在医药以外的事情上面。

但在前期铺垫过程中，晔国公要先吃些委屈，圣人要先营造出偏向对方的态度，因此御书房外的宫廷侍从就听到了室内传出来的拍桌子摔杯子的巨大声响。

能透过厚实的房门传出来的动静，侍从们一个个都吓得面色发白，外面的掌事太监急得团团转，不知道是进去看一眼还是在外面继续候着。

仅仅过了一会儿，房门打开，晔国公顾云安满头汗水地走出来，跨过门槛，才掏出手帕，一边走一边擦汗。

其实那汗水只是圣人的茶水，抹在额头上，再摔了杯子罢了。

掌事太监赶忙自己进去收拾，见茶杯在地板上摔得粉碎，茶水满地，喜公公弯着腰捡地上的纸笔。

老太监把碎瓷片捡出去，换上新的茶水，又唤小太监将地板擦干净，一切收拾妥当后，御书房内恢复平静，天家父子继续讨论国家政事。

而晔国公顾云安在御书房挨圣人怒斥的消息开始在皇宫和皇城各官署内不胫而走，连顾云安自己官署的官吏们都信以为真，以为圣人听信了早朝的奏本，偏袒对方，都不知道怎么安慰自家大人，做事说话都小心翼翼。

消息也传到了太医院，正在看望自家孩子的三位大人得意洋洋，对他们孩子的说法深信不疑，认定顾昀的病情与昨天的聚会没有太大关系，一定是他体质不好，身体不舒服还跑出来饮宴，都是他自找的，至于为什么去接人的白蔻和两个侍卫也一并倒下，高高在上的尊贵大人们担心自己孩子的伤势，才无暇理会卑微下人的死活。

午饭后，顾昀的兄弟哥们直接从府学过来看他，顾景代弟弟向夫子请病假，也就让人知道顾昀生病了。

可顾昀还在早上那碗汤药的药力下昏睡，众人只能进房间看一看就走，而隔壁几个房间就睡着白蔻和两个侍卫，都是喜爱吃喝玩乐的公子哥儿，哪还能没反应过来这怎是生病，分明是出事了，不由分说地想拽了晔国公府的侍卫打听详情，但侍卫指点他们去问白蔻房里的小叶子。

白蔻同样在昏睡，小叶子被叫出来说话，飞花替她守着白蔻，这些少爷们立刻带她去少人走动的僻静地方说话。

小叶子就把清早白蔻向太子说的话尽可能地完整复述，把这些少年人听得目瞪口呆，一个个心火难平，义愤填膺。

“我听说过孔雀，但我不抽烟，也就没试过，原来这玩意儿半点沾不得，沾上人就废了！”顾昀的圈子里最会玩的就是宫长继，他拍着胸口有些后怕。

“不知道我们圈子里有多少人沾了这东西，最好回家后都自查一下，要是有亲人朋友沾上的，趁着瘾不大赶紧戒了，戒不掉这辈子都毁了。”顾昀舅公家的小表弟黄彬焦急地说道。

“对，我们赶紧回家去，事不宜迟。”

第617章 圣人亲自下套

其他人纷纷赞同，可就要走之前，年长一些又辈分高的宫长继多问了小叶子一句。

“顾昀遭人暗算，白蔻伤人，朝廷上可有什么消息传过来？”

“什么消息？对了，听说早朝时那三个公子哥儿的家长把我们国公爷参了一本，等那几位大人来看望孩子时，又有消息传来圣人把我们国公爷训斥一顿，那边可得意了。”小叶子委屈得嘴角耷拉着，“明明我们才是受害者，凭什么……”

“够了！”宫长继低斥一声，打断小叶子后面没说的话。

小叶子警醒过来，双手捂住了嘴巴。

“你和你的姐妹们不要胡思乱想，白蔻那么聪明的管事，她手底下没有笨姑娘的对不对？”宫长继换了副和颜悦色的态度安抚道。

“嗯，婢子明白，不会胡思乱想。”小叶子啥都不明白，但顺着话点头她还是会的，反正等白蔻睡醒还能问她。

“很好，好好守着白蔻，相信太医们的医术，他们会好起来的，后面的事我们来做。”

“谢谢各位少爷。”

宫长继与兄弟们赶紧走，出了太医院的大门，众人分道扬镳之前，宫长继一再叮嘱他们回家私下自查，不要声张，这案子不是表面上的那么简单。

其他人心领神会地微微点头，各自打马回家。

很简单的一个道理，他们这些亲密的兄弟们都知道，顾昀是圣人抱以期望的年轻人，希望他能成为少年进士，将来好入翰林院做庶吉士，等太子登基后成为新一朝的股肱大臣。

顾昀出事，白蔻伤人，圣人不追究顾昀出事的原因，反而偏袒受伤的对方把晔国公臭骂一顿，种种不合情理之事，摆明有诈！

所以他们这帮兄弟只要给顾昀喊冤就够了，剩下的看朝堂上那些大人们如何表演。

与此同时，圣人又把那三位大臣召去御书房好好地安慰了他们一番。

“三位爱卿，朕上午把顾卿训斥了一顿，他答应赔偿一切损失，你们有什么要求只管提，他向朕保证全部履行。”

三位大人互相看看，面上都是喜色，其中一人拱手行礼。

“谢陛下为我们主持公道，但顾云安不管怎样说都是一等公，又是官场上的同僚，看在同僚情谊的份上，既然此事恩怨明了，我们就不向他追索赔偿了，反正左右不过是年轻人聚会时发生的小冲突，以后大不了不来往了。”

“嗯，还是你们识大体，不像那顾云安，还妄想在朕的面前拒不承认他的错误，他身为父亲管教儿子是他本分，看看现在这乱摊子，真够要命的。”

“陛下息怒，息怒，顾大人也是爱子心切，才一时口不择言，请陛下不要与他生气。”三位大臣赶紧劝。

“哎，好了好了，不提那个顾云安了，虽然你们不追究了，但孩子受伤是事实，这笔医药费顾云安还是要出的，回家休养调理身子的各项花费也不能便宜了他，不给他一点教训他还不知道好好约束手下人。白蔻闯这么大的祸，等她养好身体，还要她逐个****向你们三家人请罪。”

“谢陛下。”三位大臣异口同声。

“对了，听说昨天的聚会有不少人，白蔻那一通乱来，其他孩子肯定都吓坏了，找出来，都找出来，让朕看看都是谁家的好孩子。白蔻仗着立过几回功劳，越来越不把王法放在眼里了。”

“是，陛下，臣等这就回太医院向孩子们询问。”

“嗯，好，朕等你们的消息，动作要快，打铁趁热，事不宜迟。”

“是，陛下，臣等告退。”

三位大臣退出御书房，喜气洋洋地出宫转去太医院，发现他们的妻子也来看望孩子们，嘘寒问暖地给他们喂各种吃的，被白蔻捅伤屁股的那人最是可怜，白蔻当时不光伤了他，还故意在他伤口上狠踩了几脚，伤上加伤，趴在床上片刻都不能动，解个手都特别麻烦，只好吃流食。

父亲们问候了妻儿后，就向孩子们询问昨天聚会的全部人员名单，圣人看样子是要拿这事敲打敲打晔国公，打压一下因为白蔻有功而渐渐起来的一些得意忘形，省得哪天又做什么出格的事来。

那三个年轻人立刻就把人名都念了出来，三个人互相补充，有地址的都把地址带上，一个都没有遗漏。

男人们抄好名单，叮嘱妻子们早些回家，转头出来时碰到也来探望孩子的顾大夫人，双方淡淡地客套了几句，就各走各的路。

顾昀四人基本上清醒时间很短，醒过来时往往身上大汗，换了衣裳后喝米汤，下床解手，接着又喝药，然后继续睡觉，等睡着了太医进来诊脉，然后就趁着他们熟睡的时候给他们扎针，缓解他们每个人都出现的头疼症状。

顾大夫人过来时顾昀刚好喝了药，母子俩没说上几句话他就慢慢地睡着了，太医进来后，大夫人坐在床边看他给儿子扎完针灸，又聊了聊他们四人现在的病情，才吩咐备车回家。

走到廊下，迎面就碰到了那三个年轻人的母亲们，而院中途经的太医宫婢太监等人见此情景顿时都有些紧张，害怕这四位身份尊贵的夫人们争吵起来。

好在他们的担忧是多余的，顾大夫人到底是一品诰命夫人，那三位没她地位高，虽然生气自家孩子被白蔻所伤，但身份尊卑还是记得的，稍停脚步让顾大夫人先去到院里，她们站在后面大翻白眼。

顾大夫人也不理她们，她从丫头们的嘴里已经知道了事情经过，相信公道在自己这边。

病房里的三个男孩子见母亲们终于走了，一个个抹去额头上犯瘾带来的汗珠，喊自己的丫头拿鼻烟来先过过瘾，平时为了不让身上留下难闻的烟味以及抽烟后的口臭问题，他们都是用鼻烟的，所以装鼻烟的小瓶子向来随身携带，这会儿用点烟草还能镇痛，被富贵子弟们滥用的孔雀终于派上了正经用处。

他们一边往鼻子里抹鼻烟，一边痛骂那个白蔻下手真狠，完全是个女疯子。

稍晚些时候，晔国公下衙回家，与妻子讲了讲关于这事后续的处理办法，大夫人微微地叹口气，想起下午的那三位夫人们，摇摇头，她们的尊贵只剩下这最后几天了。

第618章 钻套里来吧

梁仲山到晚上才从回到家的父亲嘴里听说了白天的事情，得知白蔻接顾昀回家时暴怒伤人，而动手的原因是顾昀情况不妙，之后主仆四人现在还在太医院接受诊治，太医们用了什么药暂时不知道，但只要没人明确告诉太医们与孔雀有关，光从昏沉无力的症状上判断是绝想不到孔雀上面去的。

听到这样的消息，梁仲山确信那三个受伤的哥们没说实话，肯定是把罪过全推给了白蔻，算他们聪明，但等大人们冷静下来后，自然会把视线重新转回到顾昀身上。

若仅是顾昀一个人的话，他第一次接触孔雀，吃不住这药力，出现一些症状还能编各种话搪塞过去，但是主仆倒了四个人，一旦晔国公反击时死咬住这一点，形势就可能转向他那一边，自己这边就将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晔国公府为了给世子报仇肯定会穷追猛打，追查出什么蛛丝马迹的话，目前某些人与顾昀的良好关系也要受到影响。

不过现在情势走向不明，如果那三位大人为儿报仇心切，保持住圣人对他们的同情心，可能最后倒霉的还是晔国公。

白蔻伤人是真，这是赖不掉的铁证，而顾昀的情况，谁知道是不是他们府里主仆染上时疫而不自知。

梁仲山这么盘算着，暂时放下心来，心思又转到他自己的吃喝玩乐上面去了。

第二天，早朝后，那三位大人到御书房面圣，呈上名单。

圣人看过后大赞不错，下旨宣他们每个人明日早朝晋见，在文武百官的见证下，与晔国公当面对质，至于他们自己家受伤的那三个男孩子，他们是关键人证，担架抬也得抬来。

那份名单立刻被抄成数份，宣旨的太监们在京城里来回奔波，找到那些人的家里宣他们明日早朝晋见，还要给他们讲入宫的规矩，包括得和上朝的大臣们一样，几时入皇城，几时入宫门，几时要到达，迟到是什么下场，各种繁琐事项都要讲明。

那天聚会一块听曲的公子哥儿，有官家的，也有富人家的，顾昀算是身份最高的，他是唯一的世子，其他人也就被喊一声公子，或者喊他们的功名，某某秀才，某某举人。

这些年轻人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过入宫的机会，官家子弟的出身也只是中下级官吏，父亲们的进宫经验也就是殿试的时候，那都是多年前的老黄历了。

所以这些年轻人乍一听圣人宣他们明日早朝晋见与晔国公对质，控告白蔻的恶行，向他索赔，好些人的第一反应是腿软，然后才是紧张和兴奋，接旨的礼数也不甚周到，反正就是一副吓懵的样子。

这份名单在誊抄的时候多抄了一份，反正也没人察觉，然后伪装成公函送到了晔国公顾云安的手里，他与顾昀口述的名单对照了一下，一模一样没有遗漏，甚至地址还更详细，毕竟顾昀与他们之间的关系并没有熟到能完整背诵他们每一个人家庭地址的地步。

出城与红颜知己们玩了一天、踩着暮鼓声到家的梁仲山，从自己的美人兰珠嘴里听说圣人满城宣人明日早朝入宫向晔国公索赔，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时间已晚，他已经不便去太医院向那三个核实口供，在这喜爱音律的圈子里，他们三人是领头的，他梁仲山才是幕后的。

梁仲山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走了几圈，把他在这事的干系想了一遍又一遍，觉得这三人应该不会把他供出来，都是知根知底的自己人，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都有数，否则要是事情闹大了，可没人给他们兜着。

当初他们那一帮人在准备若语姑娘的新曲鉴赏会的时候，他只是建议他们叫上顾昀，并给他弄点京城富贵圈子里正时兴的孔雀尝一尝，掺在大水烟的烟草里，保证叫他********。

梁仲山觉得石天珉还是胆小，只知道用钱利诱，应该早点给顾昀用孔雀，等他上了瘾才算真正地把他笼在了手里，其他方法都有各种风险，唯有用药才最安全。

正好，顾昀抢他黑市生意，石天琦又看上了顾昀，虽然碍于辈分问题这婚事极有可能办不成，但他看中的女人看上了别的男人，这就绝对不能忍！

必须得叫顾昀为他的愚蠢付出代价！

兰珠也觉得此事与他们无关，顾昀不好女色让她很无奈，原本那个清羽还能利用一下，谁知她自己犯傻断送了前途。

在自己美人的安慰下，梁仲山放下心中不安，梳洗过后，搂着美人上床谈心。

次日寅时，晔国公起床洗漱，吃过早饭，穿上朝服，在侍卫们的陪伴下骑马上朝。

那些被召入宫中的年轻人们也准时到了，一个个验明正身后集中起来被带到一处地方站着，不与列队的大臣们站在一块，并收走了一些人身上的烟锅子和烟斗，吩咐他们保持安静，不许有任何小动作，更不许离队解手，因为早朝开始后谁也不知几时里面会宣他们入内，所以一个人都不能少。

这可苦了这些年轻人了，大半夜天没亮就起床，紧赶慢赶地准时到了宫门外，除了排队就是等，一口烟都不能抽，几个时辰耗下来，药瘾可就犯起来了。

带了鼻烟的人也不敢用，不能有任何小动作嘛，宫廷侍从们都看着呢，谁敢乱动一下就是大不敬。

都是读书人，身上最少也是个秀才功名，怎敢乱来。

太医院的那三个人也用担架抬了来，借用了宫廷禁军们休息的一处小房间临时安置他们，还有一个太医陪同左右，时刻注意他们的情况，要是伤情反复就得赶紧回太医院去。

没人觉得这有什么异常，反而还都一心感激圣人对臣民的体恤，谁都不知道这种来自君王的慈爱都是临时的假象。

直到天光大亮，起床时过了瘾的药瘾又渐渐犯起来时，这三个年轻人见太医一直坐着不动，就知道麻烦了。

受伤的人本来就要忌烟忌酒忌生冷辛辣刺激，他们这会儿却急切地想用鼻烟，那不是当着太医的面找死么。

偏偏圣人就是故意耗着他们，药瘾重的人撑两个时辰已经是极限了，早朝开始后他又故意宣布这事放到早朝最后时刻进行，以免耗时太多影响国家政事的讨论。

文武百官没有意见，早朝之上，国事最大嘛。

第619章 果不其然

大臣们按部就班地发表了各自的意见，时间也到了快退朝的时候，大殿上终于宣那些年轻人进殿面圣。

在外面站着等的年轻人并没有站在太阳底下，宫廷侍从们还是很善待他们的，当太阳出来后就把他们转移到了有阴凉的地方，以免他们在面圣前先中暑。

那三个受伤的也用担架抬进大殿，一眼望去都是弱冠上下的年轻人，青春正盛，本该精力旺盛充满朝气的年纪，却一个个都蔫着的，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集体行礼时语音声调显得拖拖拉拉，还不如满朝文武行礼有气势。

底下众臣感到奇怪，觉得这不像是年轻人应有的精气神，好些人偷偷抬眼观察龙颜，就见龙椅上的圣人已然面露不悦。

三个伤病号气息不足还情有可原，其他人又没有受伤，一个个说话有气无力，面圣这么大的事居然都不能让他们兴奋地打起精神来。

这些老奸巨猾的大臣们脸上不动声色，心里都在犯嘀咕。

“都是怎么了？在太阳底下站一会儿就都蔫了？年纪轻轻的，身子骨就这么弱？”

圣人面容严肃地问道，声音透着不满和疑惑的情绪。

“回陛下，我们不是太阳晒的，是此生有幸第一次得见龙颜，高兴过度而有些懵了。”

人群中总算有个机灵的，赶紧打了圆场，只是说完话就低下头，借着行礼的姿势和衣袖的遮挡，偷偷打了个哈欠。

“嗯，你这话倒还有几分道理，上前来，叫什么名字？可有功名在身？”

圣人的脸色马上缓和下来，叫那年轻人出列说话。

那人身子一抖，赶紧上前一步。

“回陛下，草民黄大维，是名秀才。”

“哦？可有为秋闱用功念书？”

“回陛下，念书一事是毕生事业，不曾懈怠。”

“嗯，非常好！身为读书人就该如此！平时最常看的是什么书？熟读过哪些？最有感想的是哪几段？背给朕听听？”

“回陛下，草民最有感想的一段是……是……是……”

黄大维的声音到此为止，舌头就在嘴里打转，可是却说不出下文，他以往最有心得体会的文章突然间一句都背不出来。

圣人和文武百官正饶有兴趣地等着他背书，哪知就见他卡住了，仿佛突然失语忘了说话一般。

“怎么？读了这么多年的书，随便背一段最熟的都背不出来了？”圣人的脸色又拉了下来，脑海里回忆起太子所转述的白蔻的话，孔雀损害大脑的活例子就在眼前。

“草民能背！能背！就是……就是那个……那个……”

黄大维急出一头大汗，磕磕巴巴地勉强背出几句，结果在场大臣们全都哗然，不相信这是一个为秋闱努力念书的秀才应有的才能，叽叽喳喳的议论里已经有人质疑黄大维的功名是不是科场舞弊得来的。

这事可大可小，要是事涉科场舞弊，那又得有一批官员坐牢的坐牢流放的流放抄家的抄家。

圣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严厉喝斥黄大维闭嘴，随手又点了一个年轻人让他出来，问了他的功名，也是个秀才，于是指了一篇文章让他背。

这人一开始还背得挺流畅，张口就来，可才背完第一段，后面的内容就结巴起来，颠三倒四接续不上，马上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跪在地上拼命磕头，求圣人饶命。

圣人不再问这些站着的，转而问那三个趴在担架上的，他们可是当朝大臣的儿子，他们的父亲就在早朝的队列中，可圣人换着指了几篇文章，他们三人没一个人能完整背诵哪怕一篇。

文武百官渐渐地停了议论，老奸巨猾的大人们的目光纷纷投向自始至终都不发一言的晔国公顾云安，国公爷一脸淡定地站在原地，好像在等着现在的闹剧结束。

有脑子灵活地在心里琢磨，圣人真是要找顾云安的麻烦？怎么这局面走势看起来好像是圣人要给晔国公撑腰？不会是今日这场面其实是个圈套吧？

而这三个年轻人的父亲们，已经都是满脸汗水地站在最前列，汗珠子一颗颗地顺着脸颊往下淌，一句自辩的话都说不出来，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去提醒圣人，今日召见这些年轻人的目的是与晔国公对质，圣人要给他们主持公道，索要白蔻伤人的赔偿。

圣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底下这些人都是前途无量的年轻学子，身上都有功名，随时可能会成为少年进士为国效力，现在却一个个一问三不知，读了这么多年的书，连最基本的文章都忘了个干净。

“你们到底都是怎么回事？身上的功名难道是买来的吗？”圣人大怒。

“陛下息怒。”众臣忙劝。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年轻人们惊惶失措地惊呼。

“陛下息怒！犬子的功名真是自己考的！不曾舞弊，请陛下明鉴！”三位大人要真吓坏了，一旦坐实舞弊后果不堪设想，不是闹着玩的，没有人能承受代价。

“明鉴？还要怎么明鉴？他们这些人，问什么都答不出来，还要朕怎么明鉴？！”

“陛下息怒！”众臣又劝，喜公公也端起长案上的茶杯小心地递过去。

圣人喘口气，接过茶杯喝了几口水。

就在殿中气氛有所缓和的时候，底下的年轻人中有人出现异状，挥身抖得厉害，汗湿重衫，出汗犹如下雨一般，面色苍白，双眼无神，还有些抽搐起来。

“哎，他怎么了？！”离他较近的几个大臣最先发现情况，惊叫起来，但又不敢乱扶。

“他是有羊癫疯吗？”

“快宣太医。”圣人高高在上，看得最是清楚，有人撑不住终于犯起药瘾，他赶紧撴下茶杯，下令道。

很快，一直在外面候着的太医背着药箱就进来了，先谨慎地观察了一会儿后就肯定地说这不是羊癫疯，但一时也难以判断这是犯了什么病，希望能带回太医院详加检查。

圣人刚要恩准，那人四肢着地，挣扎着爬向他的同伴们。

“烟！给我烟！给我来一口！快，给我一口！”

“没有烟啊！”

“烟在外面！”

“不要找我！我没有！”

“你疯了！在这要什么烟！”

“我知道你有！你有烟壶，快给我一点！求你了！一点就好！”

“放开我！放开我！痛啊！”

年轻人互相推搡抵赖，那人跌跌撞撞地就到了担架边上，这三个人一直趴着可没处躲，他直接就在其中一人身上乱摸，对方父亲担心自己儿子，上前将人拉开。

第620章 难看的丑态

在这拉扯之中，这人也正好摸到了他一直在找的鼻烟壶，猝不及防又拽着后脖领子提开，鼻烟壶脱手飞了出去，半空被一只手接住。

“太子殿下！”众臣先惊再喜，这出闹剧一开场，因为太热闹，众人都忘了太子的存在。

“给我！给我！就一口，让我过过瘾，你要我做什么都行！”

那人已被药瘾控制，失去了理智，眼里只有那个精巧的琉璃鼻烟壶，他四肢着地爬到太子脚边，抱着他的腿，眼巴巴地看着他手中的鼻烟壶，就像摇尾乞怜只为讨一口食物的狗。

“你有什么值得本宫感兴趣的才能？”

“我知道！我知道他们受伤的事跟顾昀没关系！给我一口，给我一口我全告诉你！”

太子等的就是这句话，手一松，鼻烟壶掉进了对方的手心里，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熟练的拧开盖子，用盖子底下自带的小勺连挖两勺，搁在鼻子底下用力一吸。

鼻烟很快就起了效，他慢慢地平静了下来，身子不抖了，眼睛有神了，说话声音也大了，甚至连腰背都挺直了。

“哟，这鼻烟倒是一味灵丹妙药。”太子冷笑，“说吧，你对那天的事知道多少？”

瘾头暂时压下去了，那人的理智回来了，环顾四周，所有人都看着他，这场面已经不容他再抵赖了，欺君是死罪他没忘。

“那天的事，其实都是他们三个人指使的，说顾昀总是一副讨厌的清高样子，又特别招女孩子喜欢，借着这次听曲儿，给他一个极致的享乐，好让他以后能更加平易近人一些。本来一开始都好好的，顾昀喝醉了酒，又抽大水烟，直到白蔻带着两个侍卫来接顾昀回家。当时让他们走了就好了，偏偏顾昀身边的美人叫嚷起来，引来了外面的打手护院，白蔻就戳破了我们在烟草里添了孔雀的事实，他们三个就叫护院紧闭门窗不准放人离开，想把白蔻困在孔雀的烟气里。没料到，白蔻马上拔刀伤人，吓唬住了那些护院们，这才得以走脱。”

“孔雀？孔雀是什么？”

“孔雀是一味药，让人上瘾的药。”

“所以你们原本的目的是想让顾昀染上药瘾，让他和你们一块堕落，却没想到白蔻突然出现破坏了你们的计划。”

“我们不知道那天白蔻为什么会来，她从不来那种地方，顾昀出来玩耍都是自己来自己回去，那天也是我们第一次见到她，没想到她居然就敢杀人不眨眼。她当时还说……还说……”

“说什么？”

“她说她有御赐匕首，杀了他们也不怕，现在想来就是这句话唬住了那些打手护院，要不然他们要是上前拦阻，顾昀四人绝对走不脱。”

“哼，现在顾昀他们四个在太医院躺了这些天，每日的清醒时间加起来不足一个时辰，而你们居然还想把罪名全推在白蔻身上。难道真是被药弄坏了脑子？出这么大的事，怎么就笃定朝廷查不出真相呢？你们聚会的地方在岚园小玫院，对吧？那里的规矩是，只要出得起钱，能满足客人一切要求，不管合理不合理，合法不合法。对不对？”

岚园这样的暗场子，在场大臣们没有亲自去过多少也曾耳闻过，如今听太子逼问出实情，众臣顿时全部明悟，圣人从一开始就不相信这三人一边倒的证词，不是顾昀身体不好被白蔻找茬迁怒，而是他们有意坑害顾昀反被白蔻当场识破，还阻挠他们离去，彻底惹火了白蔻。

“陛下，岚园的东家和小玫院的所有仆役都已抓获，据仆役们招供，他们三个是那天聚会的东主，所有的布置都是他们指使，包括被白蔻喊出真相，也是他们下令紧闭门窗，想让白蔻等人在烟气中昏迷过去，怎料被白蔻瞬间杀伤，护院们不敢与她拼命，放他们四人走脱，又将此三人送往太医院救治。这就是当日全部过程，证词副本在此，请陛下明鉴。”

始终没吭声的迎天府尹走出队列，手上捧着一个很厚的奏折双手递上，喜公公走下来接过折子交予圣人。

“孔雀到底是什么？”圣人没急着看折子，只追问孔雀，一定要在这大殿上讲出来。

“回陛下，据臣各方调查，孔雀是一味来自海外的药品，在安全剂量内是使用简单易于携带的天然麻药，但过量使用会致人上瘾，至于犯瘾时的样子，列位大臣刚才都看到了。掺在烟草中最常见也最隐蔽的手法，在外人眼里最多就是一个平时不抽烟的人学会了抽烟，并且烟瘾越来越大而已。而且，孔雀一旦成瘾后对人还有个很严重的后果，尤其在读书人身上表现最为明显。”

府尹的话点到为止，目光仿佛不经意地落在跪了一地的年轻人身上，没有再说下去，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持刀杀人的案件，迎天府介入调查是本职，只是保密做得太好，又有圣人的各种态度吸引了朝廷上下的目光，也就没人注意到衙门的动作罢了。

“你们应该感谢白蔻及时出现带走了顾昀，否则顾昀一旦如你们所愿染上药瘾，你们拿什么去赔晔国公的儿子？！你们自甘堕落，还想把别人家的好孩子也拖下水？！”

圣人把面前的长案拍得呯呯响，茶碗乱跳。

“陛下息怒！”众臣异口同声劝道。

而大殿上的那些年轻人在惊慌了一会儿并哭求饶命后马上又乱作了一团，又有人扛不住药瘾，互相打起来抢夺别人身上藏的鼻烟壶，完全不顾早朝大殿上必须遵守的威严秩序，只顾解决自己的瘾头，此时此刻他们的眼里只有那几只小小的鼻烟壶。

太子大喝一声，殿门大开，一队宫廷侍卫走进来，两人拉住一个，将这些年轻人全部拉开，任由他们徒劳地挣扎，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读书人应有的端庄形象荡然无存。

“陛下，请容臣带他们下去，看他们这样子，怕是有人要失禁了。”太医见情况不妙，赶紧请示。

圣人马上恩准，侍卫们立刻像拖死狗一样赶紧走，眨眼工夫走个干净，就在内侍要重新关上殿门的时候，从门外飘进来一声惊呼。

“哎呀，他尿裤子了！快快快拖走！”

随着殿门被关上，那三位大臣已是面如死灰，晔国公顾云安依旧淡定地站着，面上沉静如水。

第621章 坑人的代价

圣人目光如炬地扫视着底下的众位大臣们，人人都低下头去，脸上神情复杂。

“学政可在？”

“臣在。”一人马上出列。

“刚才的那些年轻人，全部剥夺功名。”

“臣遵旨。”

“礼部仪制司郎中可在？”

“臣在。”顾云安抬手行礼。

“抄下他们的名字，三代子孙不得参加科举。”

“臣遵旨。”

“还有你们三个，教子无方，未完全查明事实真相，就敢在早朝上颠倒黑白，具本诬告当朝官员，毫无同僚之情，何其可恶。”

“臣知罪。”三位大臣自知前途难保，打击巨大，难以自制，身子情不自禁地微微晃动。

“顾卿，你要反告他们吗？”

“要。请陛下为臣主持公道。”晔国公回答得也是干脆利落。

“好，顾昀主仆四人的医药费和后续治疗调理的费用，由你们三家承担，你们可服？”

“服。谢陛下。”

“顾昀乃晔国世子，为朕之臣子，你们三家之子无官无职，区区平民，平民谋害当朝世子及人臣是什么罪名想必你们心里也很清楚，事后还颠倒黑白，致使晔国公府上下名誉受损。养不教父之过，念在你们为本朝老臣，一生忠心耿耿的份上，你们自己请辞吧，家眷如有敕命诰命也皆保留，除女眷私产以外，没收其余财产给晔国公府作为名誉赔偿金。”

“谢陛下。”三人垂泪跪地，向圣人行最后一次大礼，再起身时佝偻着背，互相扶持着出了大殿。

文武百官皆默默看着，心里想的都是今日回家后要彻查自家儿孙，若是有人染瘾要赶紧送出京城，绝对不能成为同僚政敌前互相攻击的把柄。

“今天就这样吧，退朝，顾卿，随朕去御书房。”

喜公公唱完退朝，太子与晔国公顾云安跟在圣人身后，一块退去御书房，小太监们端来退朝后赏给大臣们的例食，君臣三人就在御书房里用起餐来。

“顾卿，你能不能给朕一个保证？”

“臣愚钝，请陛下明示。”

“前年，你家亲戚虐待妻女的案子，涉事的父子丢官的丢官流放的流放。去年底，周宏守和王辰安的案子，一个七品官，一个五品官因此丢官坐牢。今天，三位老臣被迫请辞，子弟剥夺功名，子孙三代不得参加科举。这官员的等级一次比一次高，顾卿啊，事不过三，明年应该没事了吧？”

“明年……应该没事了吧……”晔国公顾云安也是无语，不知该说什么。

“希望别再出事了，否则照这规律来看，下一次就该轮到皇亲国戚了。”圣人哼哼两声，语气里听不出有没有玩笑的味道，反正听着挺吓人的。

“经这一事后，犬子顾昀与朋友的交往应该会更加谨慎，想来不会再发生糟糕的事情了。”

“希望如此，朝廷经不起折腾。”

君臣用完点心，圣人继续留顾云安商谈孔雀这味药引发的后续，这是一味好药，但要用在正途上，所以要明诏全国收缴清查流入民间的所有药品，调查有多少人滥用药物致使上瘾，严查各海运港口所有船只，禁止商人和海员夹带哪怕一滴孔雀登岸。

此事由太子牵头全权负责，收缴的药品上交太医院，配制成安全的药剂后再下发到军中，嗅闻的麻药肯定比口服的麻醉汤药使用方便，将领士兵和军医们会喜欢的。

与此同时，早朝上发生的事情已经传到了太医院这边，毕竟大殿上犯了药瘾的年轻人全部送了过来，马上就有消息灵通的耳报神传来朝廷上的最新消息。

这些犯起瘾来六亲不认的年轻人，捧着一并送还的各人烟具先过足了瘾，然后才渐渐恢复冷静，理智重新回来，接着就听闻他们每个人因为在大殿上的表现，惹怒了圣人，已经被剥夺功名，并且子孙三代不准再参加科举，顿时就全都悲伤地嚎哭起来，一个个大呼冤枉，都说是别人带他们染上的药瘾，不是他们主动沾的。

太医院没人同情他们，尤其那三个被白蔻捅伤的，他们哭的最伤心，但有此下场都是他们自找的，而且出事后还想把罪过全推到白蔻身上，幸好圣人查明了真相，还了晔国公和晔国公府一个公道。

马后炮的说，其实他们三人的证词并不能自圆其说，他们能得到大众同情的原因是那吓人的伤势，但只要有人冷静下来仔细梳理案情就会发现漏洞百出。

圣人圣明，没有被蒙骗住，就是可怜他们的行为连累了父母家人跟着一并失去了尊贵的荣誉。

真是坑爹啊。

照顾顾昀和白蔻的丫头们听到这个结果都很高兴，等到午后他俩醒来马上就告诉了他们，白蔻脸上露出计谋得逞的浅笑，让小叶子扶她起来，穿好衣裳后去外面走一走。

那两个侍卫症状最轻，昨天就已经回家休养了，她和顾昀还得在太医院呆着，太医给的标准是能自行走直路才算没事了，否则就还得多住几天。

白蔻知道，难得的病例，太医们也想多观察观察，留下些详细的医案，所以她对各种治疗都很配合，随便太医们摆弄她。

顾昀也从床上爬了起来，像喝醉了酒似的歪歪斜斜地走路，丫头们谨慎地跟在身边以防他摔倒。

两个人在院子里相遇，一块坐在阳光底下说话，一点也不在乎这盛夏的炙热太阳，出出汗还舒服些，能把体内残留的最后一点孔雀排出体外。

他俩正闲聊着，互相调侃治疗这几日的无聊，太医院里突然嘈杂起来，很多家属奔进来询问他们家的孩子在哪里，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早朝时下的令，算上学政签发公文所需的时间，到这会儿差不多正是家属得知消息赶到的时候。

晔国公府的侍卫们马上过来把顾昀和白蔻带去安全地方，远远地听着那边一大群家属的各种哭骂声。

那三位官太太也来了，哭的声音最大，儿子们出了这样的事，连累丈夫辞官还乡，还要赔偿晔国公府的名誉损失，等回到家乡等待他们的可能还有被家族除名，这等丑事会极大的损害家族脸面，令族人蒙羞，还会被别的乡贤嘲笑，并连累族中子弟的名声，所以除族是唯一的下场。

没有了家族的庇佑，在家乡都难以立足，有钱一样受人欺负。

顾昀听着风里传来的骂声和哭声，撇撇嘴，他差点被他们坑死，现在他们被剥夺了功名并且子孙三代都不能参加科举，一辈子抬不起头来，这个结果他很满意。

“那三个家伙我以前真当他们是有共同兴趣爱好的好哥们，没想到他们居然这么坑我。”顾昀想起曾经的愉快回忆，有些感慨。

“说不定他们的初衷是真的想给您尝试一点新玩意儿呢，要不然堂堂世子，像个乡巴佬一样没见过世面，多丢脸。”

“别说了，这次可吓死我了。”顾昀抬手在白蔻的脑袋上胡撸了一把，“回去好好赏你。”

“好啊！”有赏，白蔻马上笑眯了眼睛。

（作者的话：冻冻冻冻冻冻冻死虫子了~~~~~好想冬眠啊~~~~）

第622章 总算出院了

稍晚些时候，顾大夫人来太医院看儿子，那群家属们还在，有的想把自家孩子接回家去，有的想孩子接受治疗希望能戒瘾，也有抱着孩子为他前途尽失而哭到昏厥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七嘴八舌吵闹不休，太医院的侍卫将那一片围了起来，防止家属情绪激动影响太医院的正常秩序。

原本平民是没资格踏进太医院的，实在是这次情况特殊，才准许家属入内，顾大夫人见那边乱哄哄的，又见顾昀和白蔻两人都已经可以自己行走，但是走不了太远的直线就会歪掉，除此之外也没什么别的问题，于是亲自去找冯院使，想明日接他俩回府休养，太医院现在的环境就跟街坊上的医馆似的。

冯院使在问过主治大夫之后，同意了顾大夫人的请求。

当天傍晚，与红颜知己去城外游湖赏景玩了一天的梁仲山才回到家里的梁仲山，留守家中的兰珠就立刻急切地向他禀报最新消息。

“我们完全失败了，圣人下旨，着学政剥夺当日在场除顾昀以外所有人的功名，三代子孙不得参加科举，那三人的父亲们也被迫辞官还乡，除女眷的私产以外，没收其余家产赔偿晔国公府的名誉损失。”

“什么？！怎么会这样？！”

“是他们自己在大殿上说出来的，一切都是那三人指使，而之前他们三人的父亲又正好参了晔国公一本，正好坐实他们不顾事实真相颠倒黑白诬告晔国公，新旧账一起算，还有岚园关了，迎天府抓住了园主和小玫院的仆役，得到了他们的证词，相互印证，铁证如山。”兰珠脸色很不好看，语速又快又急。

“那三人有没有把我供出来？”

“据太医院的消息说他们不曾说过什么，这几日依旧在那里治疗养伤，等家里交接完毕就回老家去。他们已经没用了，我们要不要……？”兰珠做了个可怕的动作。

“明日派人去看望他们，提醒他们仔细嘴巴，要是听话就给笔钱帮助他们在老家做些小生意，要是不听话就死在半路上吧。”

“是。”兰珠不假思索地点头就下，“顾昀那边呢？还要不要……？”

“不必管他了，算他命大，偏偏在那天约了白蔻来接他，那丫头真是个女疯子。”

“这是她对顾昀的忠心，不过她区区一个官婢，向主子尽忠本来就是她的本分，她只是做了她应该做的事罢了。”

“不提那丫头了，最近一段时间离顾昀远点，不过估计他轻易也不会答应别人的饭局邀约了。”

“可是爷您还没出够气呢。石天琦********记挂在顾昀身上，听她哥说这几天她也天天担心得要命。”

提到石天琦，梁仲山的脸上瞬时闪过一道嫉恨的神色，在这情绪的刺激下，想都没想，手在桌上一拍，张嘴就下了令。

“把望江楼烧了吧，做得利索点，找几个与望江楼的伙计有恩怨的混混去干这事，让人以为是私仇。”

“是，爷，这几日就办。”

待到次日上午，晔国公府派出马车，将顾昀等人接回府去。

顾昀的马车经过自家大门的时候，早已等候的家丁们点起鞭炮，噼里啪啦炸了一地红纸，而马车并未停下，绕东侧门入八步巷，到钟鸣院门外。

素婶领着留守的丫头们就在院门内候着，等马车停稳，忙伸手扶世子和白蔻二人下车，分头搀回他们各自房里，晴兰她们四个丫头也从后面的小马车上下来，抱着包袱一脸喜色地踏入院门。

小厨房和后罩楼的茶水房都烧好了沐浴的热汤，六个人这几天在太医院都是擦身，没有条件洗澡，这么热的天，身上都要馊了，所以他们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好好洗个澡，少爷暂时由二等丫头们侍候。

顾昀把自己从头到脚收拾干净，恢复一身清爽，庞妈妈过来请他去荣恩堂，两个二等丫头谨慎地随侍身边，小心提防少爷腿软走歪了路。

荣恩堂正房里，三位夫人和旭大奶奶这四位儿媳和孙媳都在场，坐了一屋子，先前大门外放炮仗的时候她们就已经在这里坐着了，专等顾昀来了好一块见见，免了他又要一处一处地跑。

顾昀进了门就先给祖母磕头，这几天让她担心了。

老太君心疼孙儿受的罪，拉着顾昀的手挨着身边坐下，一直说他瘦了瘦了，二夫人和三夫人也是好一番安慰，这几日可真把家里人都吓坏了。

顾昀在祖母这里坐了快小半个时辰才终于被长辈们放他回自己屋休息，主要是被二夫人责怪了一通，说他交友不慎才吃了这次亏云云，顾昀一副老实听训的模样，一边听一边点头。

大夫人听着不舒服帮儿子说了几句，又被二夫人一句男孩子不能娇惯给噎了回去，最后还是老太君打了圆场，这才破了妯娌之间的尴尬氛围，旭大奶奶和三夫人则都明智的假装哑巴。

顾昀察觉到母亲和二婶的关系似乎在这几天时间里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但他也没吭声，祖母一叫他回去歇着，他就乖乖走了，回到钟鸣院后还叫丫头们给他弄点吃的，在太医院吃了几天的流食，饿都饿死了，走路无力肯定是因为饿的。

丫头们连忙往小厨房去，晴兰她们三个一等丫头这会儿也都收拾完毕回来上差，顾昀没要她们服侍，直接穿过厅堂和抱厦，到后面院子去了。

白蔻正在院里跳绳。

“不错嘛，体力蛮好，饿了这几天还有力气跳绳。”顾昀站在抱厦门外的廊下调侃。

“太医说了，这几天要多出汗，多喝水，不在太阳底下活动活动，哪来的汗。”白蔻听见世子的声音，收了绳子站好。

“你不饿吗？”

“婢子已经吃过东西了，丫头们正在包鲜肉馄饨。”

顾昀马上喜笑颜开地搓着双手返回正厅等着吃馄饨，白蔻抖开绳子继续她的出汗运动。

第623章 回来就不老实

馄饨是现包现下锅，顾昀没等太久就吃到了东西，习惯了肉食的顾昀饿了这几天，肠胃里什么都清空了，一碗热滚滚并散发着香油、虾皮和葱花混合香味的馄饨这会儿在他眼里真是至高无上的美味。

在普通人家里是汤碗的大碗只是顾昀的面碗，满满一碗馄饨，他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一粒葱花都没浪费，丫头们看得咋舌，心疼得难受。

擦干净嘴，顾昀摸着肚皮心满意足。

果然还是肉类最能抚慰空空的肠胃。

休息了片刻，顾昀打发丫头都下去休息，尤其晴兰她们几人，在太医院陪了这几天都累了，放她们一天假。

于是晴兰她们回前面院去，换二等丫头到正房廊下假使，但那时顾昀已经又到后罩楼的院子里，晒着太阳和白蔻聊天。

“这次你又立了大功，想要什么赏啊？”

“哪怕赏赐一针一线都是主子们的心意，婢子不敢挑剔。”

“瞎说，这又没外人，我放了晴兰她们三人的假，现在前面廊下守着的是二等丫头，想要什么赏赐只管说，没人会听见。”

“给钱就好了，婢子最爱银票的手感了。”

“……够爽快。”

“拖泥带水不是婢子的风格。”

“是，你说得没错。”

顾昀谨慎地回头看看没有人在抱厦里偷听，然后撇着腿走向白蔻。

“您也想跳绳？”白蔻眨着眼睛，有些茫然地递上绳子。

“我刚吃饱，不跳。”

说归说，顾昀还是先把绳子拿在自己手里，以免一会儿又变成了白蔻抽人的工具。

“要干嘛？”

“紧张什么？我还能吃了你？”

顾昀贱兮兮地靠上去，一点也不在乎白蔻脸上和身上的汗，一手揽后腰，一手控下巴，低头先啾一口。

温热的嘴唇带来的柔软触感，突然给顾昀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满足感，比他刚才吃饱了肚子所获得的满足感还要无比的巨大，巨大到难以描述这种感受。

不过他不在乎，因为他的手已经快过了大脑，手臂收紧，抱住人就对了，就连她因汗而微湿的发际线都是可爱的。

白蔻完全没有这种感同身受的体会，她只觉得这位世子爷是不是好像出现了创伤应激反应，而且被这么抱着，好热啊！

“……您不热吗？”一旦有了这种认知，白蔻就不敢再刺激顾昀，只得小心翼翼地发问。

“是有点热。”

“热就放开手。”

“好嘛。”

顾昀不情愿地松开胳臂，突然又低头偷袭了一口，脸上露出得逞地笑。

白蔻翻个白眼，没法跟他斤斤计较，掉头往屋里走。

顾昀紧紧跟上，两人一块回屋喝水，白蔻顺便把跳绳放好，又去水井房打水洗脸，走进走出停不下来，忙了好一会儿才收拾停当回到桌边喝水，顾昀伸手一捞，就把她带到自己腿上坐着。

“又怎么了？”

“替我留意一个八卦。”顾昀还是在意之前在祖母房里时二婶的态度，而这事只能说给白蔻听。

“谁的？”

“二夫人的。”

“难不成在老太君那里，她当您面说奇怪的话了？”

“你又知道了？”

“在您去荣恩堂后，庞妈妈过来了一趟，已经跟婢子说了，您没事，二夫人可有点失望。”

“什么？！”

“庞妈妈说，出事那天长房这边暂时是封锁消息的，没敢第一时间让老太君知道，大老爷和大夫人出门不久，二夫人带着五小姐就去了荣恩堂，进门时面色沉重，脚步轻快。三夫人没露面，稍晚些时候才派景二爷去了一趟，回去后就约束住了三房所有人不许乱说话，这几天就是二房的人最活跃，只是表面上看他们更多是对婢子幸灾乐祸，她们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只有她们自己知道。”

顾昀顿时僵了脸，声音有些发涩，“不至于到这么恶毒的地步吧？是不是庞妈妈弄错意思了？我看二夫人最多有些幸灾乐祸，她不像是有胆子敢做这种假设的人，我还有弟弟呢，我兄弟俩都死了才能轮到顾旭做世子。”

“谁知道呢，这事当时只有庞妈妈在场，她感受最深，老太君的丫头们都可能先被您出事的消息给震住了，没有留意到她们母女的异状。”

“好吧，先前在老太君那边，这二夫人话里带刺地把我训了一顿，要不然我能一去那么久？饿都饿死了，老太君给我块点心她都能说一堆反对的话，但听上去好像还挺替我着想的。”

“就是一堆有道理的话，可是感觉却哪里不对劲，透着一股虚伪的味道？”

“嗯，差不多吧，夫人维护我两句又被她噎回去。”

“看，整个府里最有理的是二夫人。”

“算了，不聊她了，也许真是庞妈妈误会了，二夫人没有别的意思，她就是有时候嘴巴快过脑子。”

“二夫人是主子，您也是主子，主子们的事，婢子不发表意见。”

顾昀点点白蔻的鼻尖，“说到做到啊，我们俩最近都要低调，不能再出事了，这些家务事自有长辈们自己操心，轮不到我们烦恼。”

“明白。”

“乖。”

顾昀的左手缓缓扣上白蔻的后脑勺，微微压低她的脑袋，轻轻地在她唇上啄了几下，就再不放开，专心地要撬开她的牙关，两个人的唇齿攻防战又打响了。

白蔻坚决不让，两人僵持了一会儿，外面廊下突然传来丫头喊白管事的声音，白蔻突然一惊，猛地推开顾昀，从他腿上下来转身冲进了书房。

顾昀摸摸磕到椅背的后脑勺，一脸怨气地拿起桌上冷掉的茶水往肚子里灌。

等到那寻人的丫头出现在门外时，只看到翘着二郎腿喝茶的少爷，以及在书房里找资料的白蔻。

“白管事，你一回来就忙生意啊？”单纯的丫头真以为少爷和白蔻在讨论生意的事情。

“是啊，我们这突然出事好几天，工地上得知消息后肯定乱成一团，有很多事要做，明天还得去一趟工地安抚人心。有事啊？”白蔻随便抽了一个账本，拿在手上假装一边翻一边从书房出来。

“没有别的事，是小厨房问中午的菜单有没有特别吩咐？”

“今天不用煮我的饭，你们那馄饨包得挺好，我今天就吃那个，中午给我做碗馄饨面就行。世子，您要吃饭吗？”

“不用了，太医说了一堆饮食禁忌，我懒得听，你吃什么我吃什么。”

丫头抿嘴一乐，行礼告退，回小厨房转告大家把今天包的馄饨都留给少爷和白蔻。

第624章 还是生意最要紧

白蔻啪地合上账本，一回头，顾昀就像背后灵似的站在她后面，脸色阴晴不定，双手缓慢但坚定地又揽上了她的腰。

“明天要去工地？”

“嗯，要去的，得让手下人都知道事情结束了。”

“那我也去。”

“您要是想找借口不去婢子一定会鄙视你，幸好您没有。”

“哼，我怎么会做这种无聊的蠢事。”

顾昀的眼珠子骨碌碌地乱转，白蔻抄起手中账本拍在他脸上。

“您大病初愈，这一上午累着了，还请回去歇息吧。”

“好，我歇着，看你干活。”

顾昀拉下脸上的账本一看封皮，牵了白蔻的手到书房里换了几本，再拿了一些纸和笔，两人一前一后出角门往耳房去。

守在正房廊下的此时是四个二等丫头，见少爷和白管事到耳房做事，动作飞快地送了茶盘点心水果进去，又给冰盘里添了一些冰块，保持室内凉爽宜人，这才继续在门外候着。

白蔻是真的在认真做事，本来那天她去工地查看情况，回来就要列试生产计划的，谁知又发生意外，拖延了这么几天，现在要抓紧一切时间弄个草稿出来。

顾昀这会儿终于老老实实地坐在旁边看白蔻在纸上写写画画，只是时不时地往她嘴里喂点吃的。

快中午的时候庞妈妈过来了一趟，请世子去己诚堂与夫人一块吃饭。

坐在大夫人日常理事的耳房里，母子俩好好地谈了谈心，大夫人主要也是担心先前二夫人那奇怪态度让儿子胡思乱想。

顾昀已经从白蔻嘴里知道了自己二婶这几天不寻常的表现，没有确凿证据的事他也不会想太多，还反过来把母亲好好安慰了一下，这几天真是让父母担心了。

午休起来，与白蔻继续忙了一下午后，到傍晚大老爷下衙回家，晚饭时长房一家四口都在己诚堂与老太君用餐，儿孙齐聚老人家就开心。

吃罢晚饭各自回屋休息，顾景和顾旭又一道前来看望顾昀，顾昀现在各种饮食禁忌要遵守，哥三个一人一杯清茶，聊了聊这几日府学和朝廷里对他这件事的议论。

朝廷已经发下明诏清缴在民间泛滥的孔雀，富贵人家和世家大族几乎都开始了自查，滥用药物成瘾的富贵子弟肯定还有，兄弟三人都猜测最近几日会有不少人离开京城远走他乡，希望他们自己认识的朋友兄弟不要沾上这可怕的东西。

一晚安歇后，次日上午，顾昀和白蔻乘车前往喜乐坊工地，车子一驶入坊门，民众就围住了车子，并跟着车子来到工地的正大门外，各个管事小厮和工头迎了世子下车，轮流上前嘘寒问暖。

白蔻扔下顾昀一人应付他的手下，她自己溜进工地检查制皂工场的进度，另外还有工场外车道的平整和硬化，吉利栈和区家大车行也去看了看，他们这边也是一切顺利，等制皂工厂开始试生产的时候，就正好能用上一部分仓库，原物料和成品都各有地方堆放。

玻璃工场的进度也在预期内，因为地方大，除了天水坊那两个作坊的器具可以搬来以外，还能再建几条新线，但是最费事的还是生产平板玻璃的，即使有外公家这强有力的外援，也得慢慢来，急不得，毕竟是手工打造，周期漫长，催也没用。

顾昀周到的与他身边的每个人都客套寒暄了一遍，等他好不容易能歇一会儿了，才发现白蔻早就不见了，身边只有他那四个小厮和侍卫们跟着。

一群人在工地里来来回回走了一圈，才在一处空地上看到了白蔻，她正站在那里发呆，周边地基都画好了线，就是不知道未来要建什么。

白蔻回归大队后，小厮们带着少爷去街坊里吃好吃的，他们在这里呆了几个月，哪条巷子里有什么好吃的都一清二楚，有空就出来轮着打牙祭。

顾昀和白蔻只是要小心忌口几日，又不是要禁食，所以在享受了一顿市井美食后，今日这趟露面的目的也达到了，一行人满足地返程。

车厢里，顾昀硬是压着白蔻一块躺下睡觉，两人紧贴着，热归热，但到底是在这二百亩的工地上东奔西走累了一上午，所以两人还是在颠簸的马车中睡着了，一直到马车回到了天水坊，白蔻才被熟悉的市井声音吵醒，迅速坐起，片刻工夫就恢复了端庄的管事形象。

马车在钟鸣院外停稳，才一下车，丫头就告诉白蔻她外公家来信了。

白蔻立刻扔下世子，自己冲回房里看信，信是大舅写的，她年前一直想弄的地秤样品做出来了，邀她哪天有空去实验和验收。

仔细地盘算了一下，白蔻觉得近几****是没时间去那边的，但是有人能替她跑一趟，于是她又急急忙忙地往外走，正好遇见慢悠悠走回正院的顾昀。

“你这才回来又要去哪？”

“去外面一趟，很快回来。”

“你外公的信里写什么了？”

“商业机密。”白蔻说着，就想绕过他走。

顾昀翻个大白眼，一把抓住白蔻的手腕，“我也去。”

“……这个不太好吧？”

“废什么话。”

顾昀拖了人就走，丫头们也不拦着，反倒嘻嘻哈哈地笑个不停，等人走远了她们才分头各自忙活。

两人从侧门到了街上，白蔻带着顾昀直奔铁记铁铺，叫老铁家明日去章家验收地秤，若是没问题就搬回来试用。

老铁家的人连声答应，又向两人问候了一番，他们出事的事这几天早就在天水坊传开了。

白蔻与老铁家闲话了家常，返程的时候去鲜不垢等作坊车行和铺子走了一走，顾昀在人前露个脸，让他手下人的都亲眼看到他，知道他是真的没事了，他们心安了，也就能好好干活了。

两人从街上再次回到府里已是傍晚，累了一天，当晚都早早地歇息了。

第二天又是休沐，吃过早饭后，白蔻在府里四处走动，每日例行公事不可懈怠，顾昀则在院里习武，痛痛快快出一身大汗，黄彬宫长继他们这些亲戚兄弟们结伴来看他，顾昀招呼了一声先回屋洗脸更衣，黄彬他们则去向长辈们请安，把己诚堂和荣恩堂走了一遍回来，顺路把顾晨也一块叫上，一群人坐在耳房里一边吃东西一边谈天。

听兄弟们讲起，顾昀才知道仅仅昨天一天时间，朝廷上又生了新的变数，有更多的官员可能要跟着倒霉。

第625章 望江楼起火

“他们三家不是要赔你们名誉损失嘛，所以迎天府去清点财产，然后就发现了财产来源可疑，你知道的，这种事最好做文章了，排除女眷私产以外，其余家产和俸禄收入不相等。”

“昨天的早朝上御史告他们三家贪污受贿渎职，时间地点原由都说得有鼻子有眼，就像是早就知道有这些事但一直没说。”

“圣人允他们请辞，是给他们留了最后的体面，可现在来看，他们会不会坐牢都难说了。”

“摆明了痛打落水狗，这一下能牵连出很多卷入其中的门生故旧，丢官的，谪败的，想想能腾出多少新位子，吏部手上那么多等待补缺的又要开始争破头了。”

“一天而已，就这样了？”顾昀咋舌，“发展得好快呀。”

“废话，都这时候了，人人都看出来，在你这案子上，圣人摆明了向着你，白蔻为救你，捅人那么多刀，有谁说她了？一句委婉暗示要你好好约束白蔻的话都没有，简直就是在纵容她下次继续。”

“对呀，府学里人人都说白蔻对你忠心耿耿，没人说她心狠手辣，一个骂她的都没有。”

“私下里肯定有人说几句酸话，不过羡慕的更多，行事果断，而且是真敢拼命。”

“羡慕也没用，她是我的丫头。”顾昀摇头晃脑，一脸得意。

他们愉快地聊着，白蔻恰在这时候回来，到耳房里露了面，向这几位少爷请了安，尤其恭喜了本月即将完婚的宫长继。

宫长继这趟过来的主要目的就是想邀顾昀哥几个到时候去吃喜酒，但顾昀现在这样子叫他去他自己都不太敢去，只是答应会去喝杯茶，观看婚礼，礼成后就走，不吃酒，欠的这顿酒留到他们夫妻日后正式迁入新居再补。

这也是合情合理，宫长继也就答应了，转头又与大家一起起哄，要白蔻中午做些好菜，白蔻笑眯眯地报了几个菜名，见大家没什么意见，于是先回屋换衣裳，准备去小厨房预备午饭。

白蔻才经角门进了后面院子，小叶子从前院急急忙忙狂奔进来，直扑耳房，隔着门上竹帘焦急地喊少爷。

顾昀听她声音不对，忙喊她进去说话。

“怎么了？把气喘匀了说话。”

“少爷，望江楼被人纵火。”

“什么？！”男孩们顿时全部站了起来，“报信的人呢？他怎么说的？”

“报信的人是望江楼的伙计，说是半夜起的火，守夜的看门人受伤，一楼被烧坏了，还好二楼以上都没事，但整栋房子难说是不是还安全。”小叶子深深地喘了口气，不带换气地直接说完。

“你去后面叫白蔻换上骑装，我们马上去望江楼，中午就不回来吃饭了，喊人在大门外备马，叫那望江楼的伙计也在那里等我们。”

“是，少爷。”小叶子掀了帘子就走。

“你们有没有兴趣跟我走一趟？”顾昀望着他的兄弟们。

“去！”

“这还用问？！”

“你快去更衣，我们等你。”

顾昀马上回自己卧室，飞花和妙儿服侍他换好衣裳，没过多久白蔻一身整齐地跑进来，顾昀把两丫头打发下去，又拿钥匙给白蔻叫她开抽屉拿些银票。

“前些天才被石天珉提醒注意望江楼的安全，结果我先出事，把望江楼忘到脑后，如今刚缓过来，望江楼还是出事了，这时机踩得太恰到好处了。”顾昀站在白蔻身边，一边看她拿钱一边低声说道。

“望江楼的老东家跟黑市有些联系，到底怎么回事等见到他再详谈，也不知道那个纵火犯有没有当场抓到，若是被他逃脱，正好在黑市上出个暗花，把人揪出来。”

“通过黑市做这事安全吗？”

“找纵火犯和背后的指使者，这种事还是值得花钱的，黑市有黑市的消息渠道，纵火的人到底是出于私仇还是受人指使，一定会有蛛丝马迹。”白蔻说着，数了七八张一百两面额的银票，分成两沓，一沓厚的给老东家做慰问金，一沓薄的留作暗花。

“行，赶紧走吧。”

白蔻迅速地锁好抽屉放好钥匙，两人出去与外面的宫长继等人会合，也顾不上向长辈请辞，匆匆地就走了，只由丫头们代为说一声。

于是长房这边的主子们又担心起来，大老爷马上派出自己的手下去迎天府打听消息。

望江楼来报信的伙计是雇车来的，马车速度自然比不上马匹，于是一个侍卫带他共骑一乘，一行人随即打马出发，跑了差不多两炷香的时间才终于到达了望江楼外。

现场依然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灭火后的痕迹，外墙与一楼内都烧得漆黑，里面的家具都成了炭，二楼四面走廊的地板塌了不少，抬头看去一个一个的破洞，所幸火势没有继续蔓延上去，并且灭火及时，不然整栋楼塌下来，肯定周边邻居也要跟着遭殃。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伙计与外人的私仇啊，咱们顾昀前阵子不是才抢了黑市商人的生意么，八成人家恼羞成怒，专门冲着望江楼来的，烧成这样，泼了火油吗？”宫长继里外张望了一番，与众兄弟们嘀咕着。

老东家见顾昀来了，连忙迎上来，与顾昀到边上僻静处说话，白蔻却扯了那个报信的伙计一块走进现场乱看，众少爷们见状好奇，纷纷跟了进去，侍卫们在外面等着。

“白蔻，你对火灾现场的勘查也有了解？”宫长继见白蔻的目光不像是外行人瞎看，凑上前去问道。

“老实说，其实不懂。”

满心期待她说点什么的众人顿时绝倒，“……你真诚实。”

“那你在找什么？”

“找起火点，就是火势烧起来的起点，好好的酒楼烧成这样，必须得知道火苗一开始是从哪里烧起来的。按理说夜里打烊后所有火烛熄灭，一楼又只是供人走动的大厅，只有一些装饰品和简单家具，起火时这些物品最多起到柴火的作用，但是总得有个火源才行。”

做餐饮的，消防安全意识和日常检查是重中之重，白蔻前世作为一直在餐饮业摸爬滚打的职业人，其实对这个还是很了解的，不过现在必须要低调克制，用不着表现得自己好像全知全能一样。

第626章 嫌犯哪去了

“对对对，我们开酒楼的都很小心防火，不会打烊了还在酒楼里留下烛火，所以一定是外人摸进来纵火，我们守夜的看门人为了救火才受了伤。”望江楼的伙计连声附和。

“起火点在哪里？”

“我不知道，我连现场都没看清楚就被东家派去府上报信了。”

“看门人夜里在哪里休息？你们这大门怎么锁的？”

“大门是从里面锁的，然后从后门出去，走后院的小门离开。”

那伙计带着众人回到大门位置，门板是老木，在高温下变形但没有断裂，还连在门轴上，伙计指着门后的闩子和锁眼给众人看。

“看门人的小屋呢？”

“看门人的小屋其实就是柜台后头的小屋子，白天掌柜休息，夜里看门人休息。”

“共用的？那账本和钱这些东西放哪？”白蔻眉毛一挑。

“掌柜每日自己带来带去，不搁在酒楼里，也是为了怕万一哪天走水，殃及账本和钱，那我们望江楼可就真的垮了。”

众人一起望向柜台原先的位置，那里只剩下几片烧得乱七八糟的木板，小屋的墙上也是一片焦黑，白蔻过去看了一眼，室内并没有受到太大波及，显然也不是起火位置。

“后门在哪？带我看看后面。”

“这边请，绕过这面屏风就是。”

望江楼的一楼楼梯在大厅中间，像座桥一样搭在二楼的左右走廊上，而放置的那面屏风，正好能遮挡住进门客人的视线，不会一眼望到底直接看到后院，顺便还能挡住穿堂风，又起到装饰美观的作用，一举三得。

那屏风也是结实，镶嵌的是瓷板画，木料也是上等硬木，烧得发黑开裂，不过倒还依旧稳稳地站着。

不过等大家一致绕过屏风站在后门前，发现这里的门板都烧坏了，脚下的门槛都成了长长的一条木炭，后门无阻无挡的大敞着，看到这比别处都更加严重的燃烧过的景象，全都发出了然的一声长吟。

“哦，这里是起火位置。”

“所以这是外人摸进后院，在这后门点的火？”

“后院门谁负责锁的？锁里面还是锁外面？纵火犯怎么进来的？翻墙？”黄彬好奇地跑出门在院里张望了一下，又跑回来向众人解答了自己提出的那个问题，“围墙很高啊，要翻过来得搭梯子，或者至少两个人搭人梯。”

“门都是从里面闩上的，打烊后大家先锁了大门，从后院门回家，看门人从里面闩上院门，回到这里面再闩上这后门，他再去小屋休息。”

“也就是说，这种安排，后院如果半夜真的有人翻墙进来，他其实是一点也听不见的？”

那伙计的脸上顿时露出尴尬的表情，“嗯，是的，不过我们后院和厨房都没有值钱东西。”

“不一定哦，望江楼酒好菜好，没有值钱东西？酒窖在哪？”

伙计面上一惊，急忙往外走，“在院里！”

众人一起跟上，看到院里有一个巨大的遮雨棚，棚底下砌出一个浅浅的台面，一半用来堆柴垛，另一半是一个地窖门，这高出地面少许的差距就成了自然的防水台，院里污水和雨水也就不会弄湿柴禾或流入地窖中弄脏美酒。

伙计奔到地窖前一看，急得直拍腿，“哎呀，锁被撬了！难道真是来偷酒的？”

“你快下去看看吧，不用管我们。”

白蔻连忙建议道，若有所思地看着伙计先去厨房点了一个灯笼，然后再回来打开地窖门，小心翼翼走下台阶，到底下去数酒坛子。

男孩们好奇地东张西望，这时候顾昀与东家说完话，一老一少并肩进来寻他们。

“你们果然在这里，看够了没有？别妨碍东家做事，人家还要盘点损失呢。”顾昀话是对兄弟们说的，眼睛是望着白蔻的，就知道她好奇心最重。

“头一回见火灾现场，还要再看一会儿。”白蔻扭头就走，压根不听顾昀的。

“哎？！”顾昀想都不想地拉住白蔻的手腕，“别调皮啊。”

白蔻被顾昀拉了一个趔趄，刚站稳，目光正好瞄到酒楼后门的外墙上。

“咦？墙！”

“发现什么疑点了？”众人的目光马上一致地望向墙面。

白蔻再次回头看了一眼放酒的地窖，猛地甩开顾昀的手，跑进了酒楼里，就在后门处来回看了一遍，又连忙跑出来奔向老东家。

“那个看门人现在在哪里？”

“他应该在医馆，他烧伤了。”

“是不是双手伤得最重？”

“对呀，因为他救火嘛。”

“错了！是他放的火！起火位置在门内侧，你们的几扇门都是从里侧闩上的，外人进来放火只能从门外烧起，但你们看这外墙，根本没有里面烧得厉害！他就算不是纵火犯，也必有牵扯，快去抓他！”

“天呐！”

老东家身子一晃，脸上顿失血色，顾昀连忙扶住他，黄彬则已经往外跑去。

“我去喊人！”

黄彬像只灵活的小猴子，嗖地奔到外面，叫来蹲在墙角乘凉不知道未来怎么办的望江楼众伙计，要他们赶紧去医馆把他们的看门人找回来，是他放的火。

众伙计们都惊呆了，有的连忙往医馆跑，有的去喊武侯和衙役，他们一直在附近没有走，掌柜和他们在一起说话，讨论接下来善后怎么办的问题，听闻这最新情报，马上派人封堵四门，以防那看门人逃脱。

而在地窖里数酒坛子的伙计急急忙忙回到地面，告诉东家少了几坛酒，老东家的喘气声更加的粗重起来，众人连忙掐他人中，让他清醒过来，掌柜这会儿也赶了回来，见东家这吓人模样，赶紧去厨房拿了凳子搁在阴凉处给他坐。

“对了，你们的空酒坛呢？”顾昀突然想到一点，问那个伙计。

“都在墙下堆着呢。”

“记得昨天喝光了多少坛酒吗？赶紧去数空坛子，若是有多，必是纵火者泼酒点火，所以才撬了地窖。”

“哦哦哦！”

伙计连忙又去数空酒坛子，没一会儿就哇啦哇啦地跑回来，双眼赤红，已是怒火中烧。

第627章 家贼难防

“数清楚了，多出来的空酒坛子正好是地窖里少的数！那个王八蛋，撬了地窖泼酒纵火，吃里爬外的东西，抓到他非要扒了他的皮！”

“这人看样子是初犯。”白蔻抓抓头，“泼了酒还把空酒坛子放好，再回到室内关上门才点火，算是有脑子了，可是起火位置和酒坛的异常还是暴露了他，不是主犯也起码是个从犯。”

“那个看门人我们用了很多年了，他的孩子我们几乎都是看着长大的，是我们的老伙计了，真是他做的吗？当真没有别的误会？”掌柜还是难以相信自己的老伙计会干出这种事来。

“可是现场没有打斗的痕迹，所有物品没有挪动过，都是在原位被烧的。”白蔻理解对方的心情，“但你看，起火位置真的是在门内侧，也就是室内烧起来的，至少要找他回来问个清楚。你们酒楼的门都是从室内闩上的，只有他这睡在柜台后面小屋的看门人才能开门，他必须解释这把火是怎么从里面烧起来的。就算我没有证据胡说八道，他不是主犯，不是从犯，总是个知情人，这么大的案子，他知情不报隐瞒破案线索，这也不算小事了。”

“哥几个，帮帮忙，去围墙上检查一下，有没有外人翻进翻出的新鲜痕迹。”顾昀灵光一闪，向他的哥们说道。

男孩们马上会意，身手利落地窜上了围墙，踩在墙头上就像走在平地上稳稳当当，他们每个人负责检查一小段，很快就把整个围墙都查了一遍。

“没有，一点痕迹都没有。”

“这样一来，最大的嫌疑就真的只能落在那个看门人头上了。”顾昀看看东家又看看掌柜，语气有些沉重。

“他怎么会？！他怎么会？！”掌柜恨得咬牙，原地不停地转圈。

“都先别胡思乱想，等把人找回来再说，他一个守夜的看门人，跟你们其他人应该没什么解不开的私仇，突然做出这种事肯定是有原因的，找到他才知道怎么回事。”白蔻的安慰同样有些苍白。

就在这时，去医馆寻人的伙计们匆匆跑来，一头大汗，见到掌柜和东家就喊不好。

“不好了，那家伙逃了！”

“大夫们说他一包扎完说要回酒楼就走了，等我们去找他的时候，他都走了好久了！”

“衙役和武侯也在四门问过了，有小贩说好像看到他出坊了，衙役已经赶回衙门说要下文书缉拿！”

“已经有伙计去他家了，他有妻儿父母，若是连家都没回，那就笃定是他干的了。”

老东家真是伤心欲绝，右手握拳不停地捶打自己胸口，另只手伸向顾昀，同时又示意他的伙计们回避。

顾昀的哥们见状也识趣地一道走了，到街上歇一下，后院里就只剩下老东家和顾昀白蔻三个人。

“老东家，有话你就直说。”

“顾世子，本来我们合伙做生意我是很欢喜的，真的是天天都从梦里笑醒，可你看现在这副场面，我都不知道是不是彻底关张才好，我们的合伙怕是也维持不下去了。”

“不要说丧气话，你手下生意不止这一个望江楼，打起精神来，会挺过去的，我们生意照旧，只要你不嫌弃那个庄子每日卖菜赚得少。”

“顾世子，上次得你警告，我还真担心是不是有人会从税和债的问题上弄我一下，我还通过黑市的老朋友打了招呼，不要受人摆布，可是没想到，千防万防，防不到家贼，居然是自己人害我。”

“听说那人也是你的老伙计，突然做出这种事，动机成谜，不知道他是不是与你有私仇？”

“不应该啊，我的伙计们最短的杂工都做了快十年了，平日里相处得都很好，像一家人一样，我又是个东家，手里生意也不止这一个望江楼，不该和这里的伙计结下什么私仇才是啊。”

“那他有没有可能是得罪了外面的人，被外人胁迫干出这事？”

“这……这真的不好说……伙计们的私事我们知道得不多，而且那人又是晚上来白天走，兴许有人跟他关系好，这得把伙计们都叫来一个个问。”

白蔻立刻往外走，她去亲自询问那些伙计们，那个守夜的看门人到底与谁关系最好。

但问了一圈，发现包括厨师在内的所有伙计与那人的关系都不算亲密，毕竟他上工的时间正是望江楼夜晚的营业高峰，每个人都忙得一塌糊涂，他也要在后院做些杂务，谁都没空聊天。

等到打烊了，收拾完毕人人都想回家睡觉，即使聊天也就是一些市井闲话，等白天他们回来干活，看门人又回家歇息，所以虽然那人也是望江楼的老伙计，可真没人熟悉他的私生活，只知道他爱喝酒，但不贪杯，更不知道他是否与外人结怨，一切都得要等去他家的伙计回来，希望能从家属嘴里问到些消息。

这群最熟悉的伙伴都对那人不甚了解，白蔻只得回后院如实转告，并在顾昀的示意下，从挎包里拿出那两沓银票。

老东家坚决不收那笔慰问金，让顾昀收回去，顾昀见他坚持，也就作罢，但那笔暗花却必须要对方收下。

“老东家，这事出得蹊跷，我出事在先，刚缓过来，你这又出事，不是我多疑，但联想到之前我们所知的有人要捣蛋的事，难免心里有个疙瘩。”

“顾世子，你的意思是，我们两人这倒霉事，都是背后有人指使的？这不应该呀，我们俩合作生意，黑市商人没了捡漏，就至于气到要烧了我的望江楼以及给你下药要你染上药瘾这么严重？捡漏的单子一个月最多也就几单，而且不稳定，有时一个月下来只有一两单，靠捡漏来养家糊口的那得饿死，我知道，以前守着我这酒楼门口专做这捡漏生意的黑市商人也就是赚零花钱，自己吃吃酒，或者给相好的买花戴。”

“说不定这黑市商人的背后还有人呢？”顾昀冷笑了一下。

“啊？！”

老东家吃惊不小，心头又猛跳了一下，脸上浮现一抹苦笑。

“我这望江楼何德何能，竟然叫别人恨之入骨。”

第628章 找到人才知动机

“给我下药想让我染上药瘾的三个公子哥儿，只有功名在身，无官无职，只是平民，但我不一样，我是册封过的世子，承袭下一代晔国公爵位，我和他们之间有着身份地位的巨大差距，若是没人指使，我不相信他们敢自作主张让我染上药瘾，虽然他们在早朝的大殿上一口咬定是出于嫉妒我招女孩子喜欢这一浅薄的理由，但我总觉得他们的身后一定还藏着什么人。”

顾昀敢这么想，就是因为他的消息来源是石天珉，那三人的父亲们都是位高权重的大臣，但石天珉的密友圈里来往的都是皇亲国戚，他又提前知悉了消息，而且还不方便直接说出人名，那么就正好限定了他的消息源就是他的密友圈，否则若是不相干的人，哪还有什么不好说的，只怕当时就讨论好了怎样将计就计反击回去。

“啊？！若是真有这样的人，那岂不太可怕了？”

“就像老东家你刚才说的，黑市商人从捡漏上赚的钱只能当零花钱，所以仅仅黑商自己是不会报复你的，不划算啊，但若背后真有什么大人物的话就说得通了。我们俩现在合作生意，捡漏的零花钱归我赚了，原来的得利者很不爽，觉得抢了他嘴里的肉，又正好那人与我出身相当，很可能在治国政见上闹过什么不愉快，正好背后坑我们俩一下，一举两得。”

“不过这些都是猜测。”白蔻突然插嘴，把暗花的钱硬塞到老东家手里，“猜测不能算作证据，想知道这背后到底有没有人指使，还请老东家通过你黑市上的人脉帮忙查一查，正好把那逃跑的看门人也一并寻回来。他是你的老伙计，平时相处也没发现他有不良嗜好，此番半夜纵火必有动机，情、财、仇，三大动机总要占一样。望江楼是酒楼，没有女人，除非那个看门人爱的是男人，但他有妻儿，所以他应该是喜欢女人的，因此为情生恨的假设不成立。财的话，每日打烊后，掌柜会把钱和账本都带回自己家，酒楼里是个空架子，他想偷钱都没得偷，所以也不可能是为财。那么就只剩下仇，可你的伙计们又说没跟他结过私怨，而且他是晚上来上工的，白天大家来了他就走，双方相处时间很短，结不下私仇。那么这纵火的动机是不是来自外人？要么是他私下得罪了人，要么是他家里得罪了人，若不是他主动想不开，就必是被人胁迫，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出线索和证据，顺藤摸瓜，如果真有人藏身幕后，掘地三尺也要挖出来，否则难平心头之恨。”

老东家的面部肌肉颤抖了几下，眼神渐渐清明起来，显然是被白蔻说动了心，又生出了斗志。

“好，说得好，查，一定要查出个水落石出，这背后到底有什么原由，我从祖上接下这份家业，兢兢业业这么多年，在京城里不大不小总是个有体面的生意人，我要是认栽咽下这口气，叫别人怎么看我，岂不认为我是个软骨头。”

“那就这么说定了，一切就有劳老东家，我们对黑市不熟悉，也不知这些钱够不够，既然你坚持不收这慰问金，就都用作黑市的暗花吧。”白蔻一边说着，一边又去摸挎包。

“不用！”老东家及时按住白蔻的手，目光从她脸上扫向顾昀，“顾世子的心意我明白，这暗花不能光由你一人出，我这望江楼的仇才是第一要紧，这钱就够了，我也照样出一份，但黑市托人调查，速度有快有慢，全看运气，而且这钱不能一次丢下去，否则如果真有幕后人，那人既然通过黑市商人赚钱，必然也有自己的黑市消息渠道，要不了一天他就会知道我们出了大笔暗花的事，万一打草惊蛇抹掉线索证据，这案子可就被我们自己弄砸了。”

“好，没问题，你是行家你看着办，我对这黑市是完全的生人，绝不指手画脚，保持联系就好。”

“有任何消息我都第一时间通知你。”

“好。”

老东家点点头，将手中银票揣入怀中，接着白蔻搀扶他起来，慢慢向外面走去，顾昀走在老人家的另一边。

“人是铁，饭是钢，现在已经是中午饭点了，招呼大家一起去街上用饭吧，吃饱了才有力气慢慢筹划报仇的事。”

“小丫头就是会说话，不愧是白大掌柜，好，听你的。”

三人到了外面，分头召集齐自己人，去别的酒楼订了几桌一块吃饭，很多街坊围上来表示安慰，一大群人三三两两地走向另一条街的酒楼。

众人吃到一边，去看门人家里寻人的伙计经街坊们指点，到这酒楼来寻自己东家和掌柜，告诉了大家一个坏消息。

那个看门人根本没有回家，家里也是这边去寻人了才知道他背上了纵火的嫌疑，老父老母当场就晕死过去，媳妇抱着几个小孩子哭得死去活来，还是最大的长女去街上喊来大夫将祖父母救醒，然后他们一家人向伙计下跪求情，吓得这伙计飞奔回来，也不知道他们一家人会不会过来找东家喊冤。

老东家可不愿再与这家属打交道，除非把人找回来才有话可谈，于是招呼那伙计坐下一块吃饭，等所有人都吃完了就赶紧散场。

望江楼的一二楼烧成这破烂模样，只能暂时关张，要等官府结案后请工匠重新修缮开业，但官府几时能结案谁也不知道，因此这段时间内失去生计的掌柜和大小伙计们老东家都要安排妥当，好在他手下生意好几处，把这些人分散来，一处放几人也就安置好了。

顾昀等人吃过饭后就先走了，望江楼这边的事他们再留下也帮不上忙，互相约着明日府学见面，中午吃饭时再好好讨论此事，接着就分道扬镳，各自回家了。

回到自己家里，丫头们侍候更衣的时候顺便告诉少爷书房里有信，顾昀于是又去书房看信，封皮上写着石天珉的名字，拆开一看就是来问望江楼起火的事，望江楼全京城吃河鲜最好的酒楼半夜被人纵火，这一上午的时间就在富贵圈子里传开了，石天珉安慰了一番，还在信中建议顾昀走走上面的路子，替那可怜的东家鸣冤，早点破案挽回损失，不然这望江楼纵使修缮一新重新开业，只怕早已有别家竞争者抢走了原有的熟客，生意不复当初了。

这一点是最让人担心的，停业太久势必流失客人，可眼下这现状也着实是急不来，只能祈祷能早一日把那失踪的看门人寻回来，他是知情人，一定会有助破案。

第629章 调查石天珉

白蔻在自己屋里换了衣裳收拾完毕，悄然来到书房，在外间候着。

顾昀听见身后传来习武之人才有的微弱脚步声，知道是白蔻来了，用不着回头，只是捏着信纸晃了晃，白蔻就走上前去，接过信详读。

晴兰悄无声息地给少爷送来一杯解暑的冰镇酸梅汤，安静地再次退下。

顾昀端起酸梅汤喝了两口，冰得正好，于是一口气喝了一半，见白蔻看完信正在发呆，凑过去把信拿掉放回桌上，再将那半杯酸梅汤喂进白蔻嘴里，硬是给她全部喝光，顺便低头舔走她唇上沾着的汤渍，绝不放过一点吃豆腐的机会。

“走，去耳房说话。”

顾昀重新拿起信，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书房到隔壁耳房，丫头们迅速地从后罩楼的茶水房端来饮料点心和水果，铺满了两张矮桌才退下。

丫头们知道望江楼失火，虽然不知道对少爷的生意有什么影响，但双方有生意关系，对方如今损失一大笔钱，后续怎样现在又难说，这会儿少爷和白管事肯定要商量对策多做几手准备，所以她们不敢轻易打扰，把吃食一次铺足，然后就在外面耐心地候着。

两人在屋里一开始并没怎么说话，只是把石天珉的信又看了几遍，望江楼这事来得太突然了，而且现在没有证据能证明纵火和顾昀被人恶意喂药染瘾有直接联系，但好好的酒楼就这么被火灾弄得关张停业，若是不查明真相，谁的心里都不舒服。

大老爷派去官府打听的下人带回来的消息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除了衙役们再次仔细地勘查现场发现的确是从酒楼大厅内侧烧起来，因此守夜的看门人有重大嫌疑，并且此人目前无踪，已经发下缉拿文书。

现在一切只能等，等官府的消息，等黑市的消息，希望那些向来自诩什么消息都知道的消息贩子们这次不要让人失望。

“这样等下去不是办法，要不我们也查一下？走第三条路看看？”

“查谁？”

“查石天珉，他最核心的圈子。”

“最核心的圈子，那就是他的亲戚们咯？”

“嗯，肯定是您得罪了人自己不自知，人家忍无可忍，拼着可能造成不可收场的风险，决定弄您一下出出气，因为与石天珉关系亲密，他知悉消息又不能明说，只好委婉暗示，让他自己心里好受些。这种左右不是的两难心情，男人之间最常见的就是哥们义气咯，对不对？”

“不至于吧？我应该没有得罪过人自己不知道的，你哪来的依据？”

“直觉。”

“原来你也会讲直觉啊？我还以为你只讲证据呢。”

白蔻直接白他一眼。

“但凡靠谱的直觉，也是有丰富经验为依据的。”

“好好好，那你这直觉靠谱吗？”

“不查怎么知道？”

“那就是不靠谱。”

“那您要不要试呢？”

“试，当然要试，明知不靠谱也得试，任何一点微小的可能都不能放过。”顾昀一脸严肃，义正辞严。

“那就快吩咐下去，明天上学正好带人出去。”

“但是要从哪方面查起？”

“从石天珉兄妹的婚事查起，他们俩都这个年纪了，尤其石天琦不能再拖下去，宗室所出的女儿嫁不出去可是要惹人笑话的。”

“这是什么直觉？她嫁给谁，跟我得罪人有什么联系？”

“石驸马以前可是向旭大爷暗示要娶五小姐做儿媳妇的，那么有没有可能他们更想让女儿嫁给您呢？联姻作为双方利益的结合，才是最稳固的关系啊。”

“这是你的直觉？”

“是的。”

“一点道理都没有！”

“女人的直觉本来就不讲道理。”白蔻振振有词。

顾昀只是笑一笑，把白蔻揽在怀里轻啄她的脸颊，一点都不嫌热。

第二天，顾昀结束病假，出门上学，随他一块出门的侍卫走到半路就少了几个人，在僻静地方换了便衣，找白蔻的大姑父唐林去了。

现在要查的是石天珉的密友圈子，顾昀自己的侍卫去调查这个有暴露身份的风险，谁知道会不会被人认出他们的脸来，虽然顾昀和白蔻都没有直接与黑市联系的门路，但唐林有啊，他的人脉关系不比望江楼的老东家差。

唐林爽快地接了这差事，一句多余的话都不多问，只管收钱办事。

顾昀到达府学后受到了大家的热烈慰问，现在朝廷里秋后算账的气氛很浓，原本圣人看在一生老臣的份上允他们告老还乡，这一突然事件使得他们的门生故旧顿失靠山，纷纷被别的同僚有仇报仇有冤报冤，揭发他们以往的黑历史，还不知道等尘埃落定后有多少新面孔要取而代之。

另外那些一同被剥夺功名的年轻人，他们的家里这几天也不好过，已经听说有某个京城本地出身的人家受孩子连累，被所在家族给除族了，媒人也****要求退亲，总之是整个家庭都落入谷底，难以翻身。

顾昀与同学们应酬完，还抽空找石天珉聊了聊天，发现他好像有点魂不守舍的样子。

“你没事吧？昨天没休息好？”

“没什么，看书看到半夜，睡得不够，有点犯困。”

“现在还没到春闱的时候呢，不用这么拼命吧？看到什么好书这么废寝忘食？”顾昀看出来石天珉并不是睡眠不足的样子，但他体贴的没有戳破对方的说辞。

“你没有发现只有不是自己的书才会认真拼命读吗？因为到时间要还的啊。”石天珉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硬是讲了个笑话。

顾昀配合着笑了起来，两人闲话了一会儿，眼看着要上课了，这才回到各自课室。

石天珉看着顾昀先走的背影，有点担心他会不会查到望江楼失火的事可能与梁仲山有关，他当初可是说了一定要报复的，否则自己也不会去暗示顾昀仔细安全。

现在望江楼果然出事了，而他又什么都不能说，论关系，他与梁仲山沾亲带故，几家人都是同一阵营，若是自己多嘴说出梁仲山来，那他就是整个阵营的叛徒，所以他唯有保持沉默，希望顾昀能自己查明真相，这就与他无关了。

石天珉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算不上顾昀的好兄弟，可他没有办法，沉默是他眼下最好的选择。

第630章 望江楼结案

为了查明望江楼纵火的动机，找到那个有嫌疑的守夜看门人，官府、黑市和顾昀私人一共三条线在同时追查，在最初开始的时候，谁也不知道哪一方会最先有消息回来，但只过了三个白天，官府有了结果，传东家去衙门认人。

守夜人的尸体在城外客运码头附近被人发现，一身酒气，倒卧在江边芦苇丛里，身上还有个已经空了的酒葫芦，在码头维持治安的官差们手上已经有了迎天府下发的嫌犯画像，这一对比顿时就发觉可能找到人了，于是一面运尸回城，一面拿那个葫芦在卖酒水吃食的食摊饭铺查访，找到了一个认得酒葫芦的饭铺老板，经他描述的买酒人长相身高都与尸体相符，可认定亡者就是买酒人。

东家赶到衙门认尸，自己的老伙计自然是认得的，而且仵作说死了才两天，还没发展到巨人观，遗体相貌尚可辨认，于是可确定这就是失踪了几日的望江楼纵火嫌犯，死因为溺死，以现有证据来看，大概是想乘船逃离，可是码头上因为及时拿到了他的画像而使他未能走脱，焦虑不安日夜买醉的情况下，终于在水边出了事。

家属得到衙门通知也赶到认人，父母妻儿一见到那尸身就知道是自家亲人，老父老母再一次哭到晕厥，妻子和孩子们不得不打起精神随官差去料理后事。

这最大的一号嫌犯身亡，同时又没有别的嫌犯出现，这案子就算结了，老东家再不满也只能接受判词，再找家属索要赔偿。

可这一家老小哪有钱赔偿望江楼的损失，即使他们一家人愿意卖身抵债也还不上，何况他们也没几个劳动力，老人干不动活，孩子又小，只有个妻子能算壮劳力，唯一值钱的就是他们一家现在住的房子是祖上传下来的财产，但即使这房产位于上坊内，用行价来估价，也不及赔偿金的一半，另一多半就等于只能是自认倒霉自己咽了。

就在这犹豫的时候，那一家人围上来求他开恩不要用他们的房子抵债，他们愿意为他做牛做马，只希望保住这个祖上传下来的房产。

老东家一听这话就火大了，望江楼也是他从祖上接手下来的产业，正因祖上有眼光，先弄到了地皮，才有了地理位置和风景如此优越的望江楼，几代传下来，光是地价这么多年就翻了几番，兢兢业业经营到如此地步，每年利润相当可观，好好的酒楼一把火就给烧成了危房，也不知道几时才能修缮一新重新开业，还有这停业的损失也是每停一天都是白哗哗的银子流走了，他的损失已经不是这一家人做年做马能赔得出来的。

想到此，老东家一甩手，找到刑名师爷求结案判词，并要求如果嫌犯家属拿自家房产抵债，其余不足的部分就此一笔勾销，他也不追究了。

官府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苦主愿意只拿一部分赔偿，把案子彻底了结，自然得巴不得，于是去劝那边家属放弃房产，只要他们点头，房契地契就可当场办过户。

一家老小绝望的哭声让迎天府大院内六房门外来办事的百姓人人侧目，但衙门就是这样的地方，哭是没有用的，而他们一家人也只有这唯一房产，天子脚下首善之都，苦主有天大的委屈也要让一步，不能一副恶霸模样把人往死里逼，那套小宅院作为抵债过户给望江楼的东家，但同时再返租给他们继续居住，租金按市价收取，也免了他们一家老小流离失所之苦。

纵使万般无奈，也只能接受这样的结果，于是大小官吏们忙碌起来，结案判词和新的房契地契很快写好，交到了望江楼的老东家手里，并且还代拟了一个租房契约，双方义务责任都拟好，不怕那一家人赖账。

老东家回到家里，向才从外地回来的独子讲了这几日家中发生的事，父子俩抱头垂泪，长吁短叹了一会儿，互相鼓励着重新打起精神，先把望江楼赶紧修缮起来。

当晚老人给顾昀写了封信，把这案子的情况详细告诉他，而手中那几百两银子的暗花才只花出去一小部分，他决定把剩下的钱用来调查这个守夜人的私人关系，谁知道他有没有背着家属藏着其它的秘密，做了多年的老伙计突然半夜纵火毁自己东家的生意，这个动机说不定就藏在他未被人知晓的秘密里。

次日白蔻收到信后，见封皮上写着世子亲启，虽然知道是老东家写来的，但她也没有擅自拆阅，而是交给晴兰搁在书桌上，等世子回来他自己看，接着就忙着给旭大奶奶写她的孕妇菜单。

旭大奶奶去年腊月里诊断为有孕一个月，如今五月，算算日子差不多是孕后期了，专门照看她的太医院的食医换了新的饮食方子，白蔻帮着在给出的范围里写几道新菜谱，然后教会旭大奶奶自己的陪嫁厨娘就行了。

二夫人虽然不喜欢白蔻，但也不反对白蔻写菜谱，她只当作自己不知道，反正她也不给赏钱，这些花销都是旭大奶奶自己支付，甘氏也不稀罕婆婆替自己出这个钱。

白蔻正在旭大奶奶的房间里与她讨论新菜时，甘氏手下的丫头匆匆从外面进来，禀报了一个最新八卦。

“刚才我们姑爷的舅舅家，童翰林府上来了一个家人，说是下个月童明俐小姐的婚事取消，因为准新郎死了。”

“啊？！”白蔻吃了一惊，手上一抖，毛笔尖落在纸上弄污了一片，“好好的怎么出这事了？知道那个准新郎怎么死的么？”

“不清楚呢，来的人只说婚事取消就匆匆走了，没说这准新郎的死因，婢子又不敢瞎打听，听到这消息就赶紧回来了。”那丫头望着自己小姐说道。

甘氏先是点点头赞许自己丫头回来得及时，又见白蔻反应这么大，不禁好奇地问道：“对了，白蔻，你跟这童明俐很熟？”

“倒也不是很熟，不过这两边的姑舅姐妹关系以前并不怎样，二房又不是喜欢设宴请客的性子，所以这童小姐好久没来玩了，婢子都不知道她也快要结婚了。”

白蔻挺喜欢童明俐的，她给赏钱很爽快，却不曾想到临出嫁居然碰到未婚夫身亡的坏事，难免心生同情，完全能想象童家现在是怎样的一场乱。

第631章 耐心等着吧

“姑舅亲，辈辈亲，打断骨头连着筋，姑舅姐妹关系竟然不好？”甘氏也是有些吃惊，“我倒是知道这位明俐表妹要成亲了，添妆和添箱的贺礼早都送过去了，还以为她不常来是因为要准备婚事，事务繁忙所以没空出门的缘故。”

“其实两家姐妹关系不好的原因很简单，论知书达礼，姐妹之间不相上下，但是童小姐的厨艺是圈子里有名的好，她自己能切能烧，别人也就是帮她洗菜和最后的收拾厨房。”

甘氏顿时心领神会，脸上露出些微了然的神情。

“怪不得了，我们家里这位小姑奶奶却是一点厨房事都不沾的。”甘氏知道顾婵在厨艺上有多懒，教她做个凉拌菜都嫌反复拌菜累得手酸。

“可惜了呀，这么好的童小姐，未婚夫却突然死了，少不了得被人议论几天。”

“是呢，遇到这种事就怕有些嘴上缺德的人说女方克夫。”

“旭大奶奶，我们先别议论这个，毕竟我们现在并不知道男方死因是什么，事发突然，童翰林家里肯定不好受，还是等旭大爷傍晚回来问问他，他与这舅舅可都在翰林院呢，舅舅家出这倒霉事他肯定要帮忙的。”

“看我，我也是在家呆得闷了，碰到点事就兴奋得不行，倒是疏忽了，我们还是先别嚼这舌头，童明俐是姑舅表妹，无论如何是一定要支持她的，我们旭大爷和他舅舅同在翰林院，出这么大的事他这外甥肯定义不容辞，等他回来问一问就清楚了。”旭大奶奶莞尔一笑。

“嗯，先不说那些了，我们先把菜谱定下来。”

白蔻拟完菜单就直接去东厨房，聂三婶叫住她，与她分享了童府表小姐的最新八卦，童明俐未婚夫身亡的事情居然已经传到这边来了，二房下人的嘴巴当真是一点都靠不住，二夫人竟然也不提前拦着点。

既然二房下人管不住嘴巴，自然这条消息午后就传遍了全府，等到下午，顾昀早早地下学到家，才进钟鸣院的院门就从丫头们的嘴里听说了，更衣后就喊白蔻耳房说话。

“知道童明俐的未婚夫的死因吗？”顾昀大口喝着冰镇酸梅汤。

“不知道，童府的家下人只是来说婚事取消，然后就走了，估计可能是意外事故吧？”

“说意外也是意外，可又不算意外。”

“哎？您又哪来的消息？”

“这事都出了三四天了，不过那个年轻人不是府学的学生，是隔壁私人书院的年轻举人，家里有钱，但他本人性子老实，除了成天闷头读书，不喜好花花绿绿的世界，这马上要成亲了，他的哥们兄弟说他一个处男这样不行，洞房夜肯定要出丑，带他出去见识场面，结果在女人身上吐血，这才查出来有童子痨，已经在家里奄奄一息了，还不知道能活几天呢，童府现在正忙着退婚。”

“还是您消息灵通，幸好这是婚前发病，免得新婚就成了寡妇。”

“童府都气死了，这人都要死了男方家还一直没吭声，还是那几个带人出去玩的哥们自己说出来的，童家人昨天就已经上男方家说要退婚的事了。”

“希望能退吧，都是读书人，不要闹得太难看了。”

“希望如此吧。”

“不说这童府的事了，望江楼的老东家来信了，看了吗？”

“没呀，放哪了？”

“想必是晴兰疏忽了，婢子这就去拿来。”

“你说给我听就好了啊。”

“封皮上写着您亲启，怕是上面写了私事，婢子没拆。”白蔻说着就穿鞋出去，片刻工夫拿了信回来，用裁信刀裁开，将信纸展开先递给世子。

“哎呀，生意伙伴的来往信函，就算是写了我的名字你也拆了看嘛，万一是急事呢，谁不知道我平日要上课，只有休沐在家，找我还不如找你更直接。”

“是。”

顾昀一边说，一边低头看信，越看越惊讶，嘴里啧啧有声，看完后就扔给白蔻。

“望江楼的案子结了，唯一嫌犯死在了城外码头附近的芦苇丛里。”

“咦？死得这么干脆？”

白蔻迅速地浏览完毕，啧啧两声感慨一下，将信折好塞回信封里。

“人这一死直接线索就断了，老东家反应倒是挺快的，希望那些消息贩子们不要让我们失望。”

“一个表面上没有不良嗜好的老实人突然敢纵火，一定私下藏着什么秘密，或者是别人手上有把柄，正好又有金主要给望江楼一点颜色看看，于是他这内部人就成了最好的帮凶。”

“等吧，希望石天珉那一头的调查也能有好消息，要是从他那里查到了突破口，望江楼这边也能找到真正的仇家了。”

“可如果真是石天珉的某个密友下令干的，反而还麻烦了，总不能直接****索要赔偿吧，肯定不会有证据直接指向某个人的。”

“只要有微弱的联系就行，这种行为混帮派的干得最拿手，有钱有实力的老大表面上都已洗白，经营着合法生意，永远无辜，坏事儿都是手下人干的，倘若有人证据确凿被判了刑，妻儿老小还会得到妥善照顾，要不然鸭池坊去年这一弄，掀出多少积年陈案来。”

“嗯，那就耐心地等着吧。”

顾昀与白蔻聊着他们自己的事，一同到家的顾景也把他知道的八卦与母亲分享，他和顾昀了解的内容都一样，童明俐的未婚夫在别的女人身上奋力耕耘时，突然剧烈吐血，好不容易救回来，诊断为童子痨，也不知还有几日阳寿。

傍晚时分顾旭和晔国公分头到家，童明俐的倒霉事官场上也已经传开了，顾旭责无旁贷要支持舅舅把这婚事退掉，不能坑害了自己的表妹。

年轻夫妻在自己房里讨论这事，说起来都是替童明俐感到庆幸，幸好在婚前发现未婚夫有严重恶疾，否则若是完婚后才发病，可就坑死童明俐了。

顾旭也跟母亲说了这事，童明俐是二夫人的亲侄女，她自然也是站在自己娘家人这边，晚饭后顾旭又找大伯父商量，有了晔国公和晔国公府的支持，这退婚就能退得更顺利。

长房这边也同意了，毕竟是自家姻亲，自家人当然要帮自家人。

顾旭接着又顺道去找顾昀，请他和顾景在府学里也帮忙找些支持者，听他话里意思，似乎童家退婚并不顺利，出于同情的心情，顾昀也就答应了。

第632章 立场和态度都很重要

顾旭就坐在耳房与顾昀说话，白蔻在旁边侍候茶水，所以她什么都听到了，等送了客，外面的丫头更换了新的茶水点心，顾昀与白蔻也在耳房里商量起来。

“顾旭话里意思听着让人不安，而且大老爷也答应支持退婚，难不成男方家死活不肯退婚？”

“这件事完全是男方有恶疾，女方无错，就看童家人是不是咬紧牙关坚持退婚。”

“是啊，我们到现在都不知道男方家情况，若那年轻人是家中独苗，这事还真难办了。”

“有什么难办的？童家人只要是疼爱女儿的，哪怕是撕破脸面也一定会退婚，只有拿女儿当草芥的家庭才会在意联姻的好处，而不会在乎孩子是不是在新婚内就做寡妇。”

“你别生气呀，我就随口一说，我是很希望童家能退婚的，你看我刚才不也答应了一定帮忙么。”顾昀见白蔻这突然冒出来的火气，心里顿时打鼓，马上凑过去想把人抱一抱。

白蔻伸手就挡，不让他靠近，有些态度必须要表示清楚。

顾昀正好顺势抓住白蔻的手腕，将她强行揽入怀里，紧紧抱着。

“好了好了，不生气了，我就随口一说，没过脑子，你看我像是视女孩子如草芥的人么？我上面两个姐姐，我才是从小被姐姐们欺压的可怜虫。”

顾昀嘟着嘴，鼓起腮帮子，一副被欺负了的可怜样子，顺便在白蔻脸上偷几口嫩豆腐。

白蔻嫌弃得直翻白眼。

顾昀视而不见，吃豆腐的嘴一点点地凑近白蔻的唇，轻轻吮住就舍不得离开了。

两人耳鬓厮磨了一会儿，顾昀才重新想起来自己要说什么，将唇贴在白蔻耳边吐气。

“童家人只要坚定信心一定要退婚，我们总有办法帮他们，大不了往上面告状就是了。”顾昀竖起一根手指，指了指天花板，“但这一招一旦使出来就没有回旋余地了，这是真正的撕破脸，而男方家也会因违背公序良俗受到惩罚。”

“您到底站哪边的？”

“我站女方这边，立场坚定，坚决不改。”顾昀毫不犹豫地表态。

“哼，一句话的事儿费这么大劲儿。”

“我这不是被你吓的么。”

“婢子何德何能。”

“嗯~~~~，不不不，你能耐可大了……”顾昀呢喃的尾音再次消失在了与白蔻相接的双唇之间，那个童明俐又不是他的表妹，表态支持一下就完了，往上面告状其实是个馊主意，但是作为旁观者，自然永远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顾昀仗着明日府学没什么要紧的课，这一晚上一页书都没看，全花在与白蔻的闲聊上面，磨磨叽叽地过了二更天才不得不回房冲凉，在浴室里脱了衣裳低头见裤裆撑起的小帐篷，叹口气自己动手解决。

第二天，顾昀和顾景在府学拉到很多朋友同学表态支持童翰林退婚，因为童明俐的未婚夫童子痨，错全在他身上，女方凭这一点就得到了广泛同情，何况男方还是隔壁私人书院的学生，不是他们府学子弟，没几个人跟他熟，一群起哄看热闹的也就都站在了童府这边。

宫长继也适时表态，童明俐订婚前没找宁佩兰做调查，否则宁二小姐肯定会建议男女双方都去太医院走一趟，太医院集中了水平最好的大夫，说不定就能发现男方身上潜伏的病症，自然也就没有订婚的事了，而男方家庭专心治疗的话，用些温和的手段将病症激发出来也许就有了保命的希望，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大半个身子已经在棺材里了。

童明俐和宁佩兰是圈子里的好友，作为未婚夫的宫长继自然站未婚妻一边，支持童家人退婚。

虽然童家得到了很多亲朋好友的支持，但退婚却并不顺利，也就两天时间，又传来更惊人的消息，那个年轻人是家中独苗，上头有四个姐姐，因此他家父母长辈坚决不肯退婚，而且还要立刻举办婚礼，要童明俐迅速过门，而家里已经在物色亲戚家的孩子，想要过继到小夫妻的名下做儿子，由童明俐一辈子守寡抚养成人，如此一来，他们这一家也算是有后，得享后人供奉。

童家自然是不肯接受这样的条件，他们童氏一族好歹也是名门望族，儿子女儿都是金贵的，明知准女婿必死无疑还把女儿嫁过去这么坑孩子的事他们全族都没做过，但对方母亲亲自登门劝说，甚至当街下跪磕头，闹得不可开交，街坊都在看热闹，童翰林家不堪其扰，将童明俐送到晔国公府，自己姑姑这里暂住几日，对方再怎么胆大包天终究不敢到晔国公府门前闹事。

童明俐安顿下来后，白蔻与顾绘结伴去看望了一下，这位童小姐这几日想必也是过得不好，脸颊都瘦得凹陷了，身子单薄得像是有阵风就能吹飞了，眼睛红红肿肿的，都不知道哭过多少次，纵使有长辈在场她都不抬头说话，而只要提到她家现在的情况就开始哭。

大夫人和三夫人也前去看过，还带她去荣恩堂拜见了老太君，在老人家那里童明俐也是哭得伤心，老太君都劝不住她，只得吩咐二儿媳好好照顾孩子。

等到顾昀下学到家，带回了同学间流传的一个八卦消息。

童明俐的未婚夫家有钱，唯独遗憾的是家族里没有读书种子，这个独苗是祖孙三代里面唯一的举人，金贵得不行，如今人看着快不行了，家人舍不得他没有后人供奉，所以才死活不肯退婚，一定要童明俐嫁过去，并保证一定会对她好，她一辈子锦衣玉食，绝无半点委屈和亏待。

而最八卦的地方就在于对方为了促成这门婚事，许诺只要童明俐过门，童氏一族在京城官场的族人，该花钱疏通关系往上走的时候，他们家都愿意一力承担。

白蔻因为白天亲眼看到了童明俐的精神状态相当让人担忧，再听世子说的这一番话，简直目瞪口呆。

第633章 看八卦也不能误了正事

“这是权钱交易吧？啧啧啧啧，有钱真了不起，好大一张嘴，敢许这样的诺言，谁知道将来会不会兑现，反正人已经在他们家做寡妇了，真到要出钱的时候哭个穷，说生意不好家里赔本没钱了，就完全赖干净了，到那时童家人难道还能把童明俐又带回去？那时她可真是寡妇再嫁，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退婚后她依然是黄花闺女。”

“对啊，府学里大家已经骂了一天了，宫长继带头骂起。”

“这男方家是什么来头啊？大地主么？”

“不是京城本地人，是直隶地面的，但离京城要远一些，好像在老家还真是大乡绅，然后为了孩子念书搬到京城来，顺便做些生意，为族里有前途的年轻人奔忙，那个男孩从小在私人书院念的，所以考中秀才和举人后为了报答师恩就一直在那里念着，书院也拿他当个招牌跟府学抢生源。”

“童家人现在什么意见？对方这一招够狠的，直接用钱开路，童翰林家心疼女儿可以不理会这恶心人的条件，其他族人可就不一定了，要是亲属****劝说，童家还能不能顶住？”

“所以才把童明俐送过来暂住几日，对方敢上童家闹事是仗着有婚约，绝不敢来晔国公府，童家大概是想拖到那年轻人咽气，婚约自然作废。”

“作废？太天真了，男方家这么闹腾，肯定不会人死了就算完事，别忘了这世上还有一个叫望门寡，只要女方进了门，管她是嫁的活人还是牌位，再过继一个小孩子到名下，有妻有子有香火，那男的死了也瞑目了。”

这下轮到顾昀咋舌不已了。

“……还真不能大意了，很有可能哎。”

“所以，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什么？”

“一个老家是乡绅但在京城做生意的家庭，好不容易与翰林家的闺女有了婚约，然后自己儿子出了问题，怎么还有胆子闹成这个样子，这里是天子脚下，首善之地，翰林们又都在天子身边侍奉，那一家人是凭什么这么笃定事情闹大了也不要紧的？”

“呃……”顾昀眨巴几下眼睛，“……你的思路是不是有点太跳跃了？”

“不要跟女人的直觉讲道理。”

“好好好，反正最近闲着也是闲着，我们就把这出闹剧从头到尾看个完整。”顾昀突然贱贱地一笑，猛地扑倒白蔻，在手托住她后脑的同时跟着压上偷个香吻。

隔日顾昀在家歇着，虽然不是休沭但他现在上课自由，偶尔是不必去府学的，这么热的天正好在家休息，因此上午时分他去找顾景，两人一块去二夫人那边看望童明俐，听她说一说进展。

但童明俐并不想讲自己的事，她只每人招待了一杯茶就送了客，在姑姑这里她的心情得到了平静，除此之外她不想和人再谈论她这糟心的退婚。

顾昀在童明俐这里一无所获，又没事可做，于是回房自己看书，等白蔻忙完了回来又抱着腻乎一会儿。

吃午饭的时候，小叶子递进来一封信，望江楼的老东家写来的，消息贩子有消息了，要借顾世子的人手用一用，但地点却约在了下坊一带，一个和鸭池坊曾经的混乱程度不相上下的东胜坊。

于是顾昀和白蔻吃过午饭就更衣出门，为了不引人注意，一群人就在街上雇了车子分头出发，互相假装陌生人赶往东胜坊。

顾昀和白蔻对东胜坊也很陌生，而且顾昀个人的气质与下坊这一片格格不入，他只得远远地先下车，两个侍卫陪着他，白蔻和其他人悄悄地潜入东胜坊，与望江楼的老东家接头。

老东家已经先从消息贩子手上拿到了情报，与顾昀和白蔻相约的地方是一处赌坊，一身便衣的白蔻与同样打扮的侍卫们假装陌生人分成几组进去，里面乌烟瘴气，充斥着低劣烟草的气味。

白蔻直接假扮成来寻找自家大人的孩子，焦急不安地在人群中一边寻人一边喊着“爹爹爹”。

像这种家属来寻赌红了眼的亲人的场面天天都有，赌坊的人早就见怪不怪，因此看守场子的打手们也就懒得上前阻止，他们知道寻不着人的话自己就会走的。

侍卫们分散在人群里，手里捏着几吊钱，假装寻找顺眼的台子赌两手，赌坊的人一双双眼睛都盯在他们身上，更加不理会白蔻这个小丫头。

白蔻在人群中终于找到了望江楼的老东家，他站在一张赌大小的台子前，一身布衣打扮，身上一块块不知道是酒渍还是油渍的污渍，看上去很落魄的样子，手边的钱袋子也瘪瘪的，一副完全输光了的赌鬼形象。

“爹啊，别玩了，我们回家吧！”白蔻扑上去，抱住他的胳臂。

“去去去，别烦我！”

“你都输光了，还玩什么呀，快回家吧，都没钱吃饭了。”

“小孩子懂个屁！滚开滚开，别找我晦气，信不信我抽你！”

“哟，这么一把年纪了还有个这么小的闺女，老当益壮啊！”荷官看着发笑，手上推着杆子在台子上拢钱，他这话也勾得其他客人哄堂大笑。

“哎呀，老来女老来女，惯坏了，一点规矩都没有，没大没小的。来来来，不理她不理她，继续继续。”

“你钱都输光了还玩什么呀，回家去吧，回家拿钱明天再来。”荷官瞥了一眼已经瘪瘪的钱袋，榨不出钱来的客人不受欢迎。

“还不都是你，都是在你手上输掉的，你是不是玩诈啊？”

“哎！老头子，说话当心点，不要闪了舌头！”荷官马上翻脸高声威胁，周边的打手立刻围了过来。

他们一动，散在人群中的侍卫立刻就知道是哪张台子在闹事。

“爹呀，别跟人吵了，我们快回家吧！”白蔻一副害怕的样子，一把抓起台子上的钱袋子，紧紧地抱着老东家的胳臂，死活把他拖开。

“就你耍诈，就是你，害我都输光了！”老东家挣扎着继续指着那个荷官骂。

“好了好了我们知道了，就是他，就是他害你输钱，我们走吧，再不来了！不给他们送钱了！”

白蔻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在打手们的推搡下，跌跌撞撞地被赶出了赌坊。

第634章 抓着一个再找另一个

到了外面两人还继续拉拉扯扯地走了一段路，直到离开了赌坊所在的街道，闪身进了一条暗巷才长吁一口气，整整衣服，拍掉身上恼人的烟味。

“里面进了几个人？那个荷官就是这次的目标，手法真厉害，我一袋子钱输得一个子儿都没有了。”老东家抖抖他空瘪瘪的钱袋子佩服不已。

“这种让人输钱还察觉不到是庄家出老千的都是花钱供着的财神，我们先离开这儿与世子会合，侍卫们会带他出来的。”

“好，走吧。”

两人步行出了东胜坊，在街上拦了一辆马车悠哉游哉地走了一段路，到另一个坊里与顾昀等人会合上，几人寻了一间茶楼，一边吃茶一边听人说书。

东胜坊的那间赌坊里正酝酿着一场热闹，老东家那故意的一场闹，就是指明了目标对象是那个荷官，分散行动的侍卫们先在别的台子上玩几把，接着陆续汇聚到那一张台子，铜钱碎银都扔上去。

那荷官手法高超，全凭手上工夫操控输赢，勾得这些赌鬼们********，以为输惨了可又能小赢几把，兜里有再多的钱也经不住这忽深忽浅的调戏，隔一会儿就有人输得干干净净，并在闹事之前就被打手扭送出去。

在这样的行家面前，侍卫们的钱也在一点点地奔向人家的口袋，好在习武之人还有点理智，没有完全沉浸在赌场让人发疯的环境气氛里，通过一次次的仔细观察，终于抓到了荷官出老千的瞬间，骰盅里出现了不该有的第四粒骰子。

赌得正兴起的赌客们乍一见庄家出老千，马上就炸了锅，顷刻间整个赌场乱作一团，打手们再厉害也经不住赌鬼们一起砸场子，他们自己不挨打就不错了，台子上的钱也顾不上收拾了，先退回后面暂避。

就在这混乱中，侍卫们果断出手一掌劈晕了那个荷官，剥了他的外衣，里面只穿个无袖褂子，看上去像输光了身家的赌棍样子，还有人跟别的赌棍一块满地抢钱，也不知道抢回来多少，但想想他们前面输掉的那些，能抢回一些是一些吧。

等到满场的赌棍纷纷涌向门口的时候，侍卫们也混在人群里将那荷官夹带出了赌场，外面看门的打手也躲了起来，庄家出千是赌坊赚钱的手段，但被人现场砸了生意是极丢脸的事，这赌坊都要关门歇业好几天，等收拾一新再开业。

到了街上后，直接从街上雇个车，把人往车里一扔立刻出坊，车夫好奇也不敢问，从赌坊里打出来的，谁知道是什么人呐。

马车一路到了顾昀所在的坊里，进了坊门众人就下车了，车夫拿到一笔丰厚的车钱，喜笑颜开地找地方吃酒去了。

侍卫们这时再将人假扮成吃醉了酒的醉汉，两人一左一右架着他就走，这种醉鬼在下坊一带随处可见，直接喝死的连八卦都算不上。

陪顾昀的两个侍卫在街上等着，已经另外雇好了马车将人直接转移，并不在坊内停留，等他们出发了，另有人再去茶楼通知世子。

顾昀他们几人正好听完一段评书，神清气爽地结账走人，在街上雇上马车就往老东家安排好的地方去。

这种人带回晔国公府问口供太麻烦了，好在这望江楼老东家在中坊一带有闲置的宅院。

老东家这宅院位置也僻静，是一处巷子的底端，走的又是背街小巷进去，周围都是邻居家高高的院墙，这么多辆马车进进出出都没引来邻居们的注意。

一大伙人顺利地经后门进了这处宅院，老东家带着他们来到厨房，打开了一处地窖的暗门，点了蜡烛放下去检查，烛火未熄，于是侍卫们立刻将那荷官带下去，弄醒了问口供，其余的人在地面上等着。

漆黑的地窖里只有两盏烛火照明，荷官从昏迷中清醒过来什么都看不清，但他脑子不笨，知道自己肯定是被仇家寻仇了。

“别打我！别打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出老千也是赌坊让我这么干的，不是我存心骗你们的钱！饶我一条性命吧，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小儿，妻子病重，全靠我一人养家！”

“想活着回去就老实回答我们的问题，不然你就烂死在这地窖里吧。”

“我说我说，你们问什么，我全说！饶了我，饶了我，饶了我！”

“我问你，你那个哥们瘸老三现在在哪？”

“瘸老三？！你们要找他？！”荷官明显松了一口气，原来不是找他的麻烦，“哎呦我说几位大哥，你们找瘸老三就直接说嘛，来这么一出，魂都吓飞了。”

“哪那么多废话！瘸老三在哪？”问话的侍卫上前就是一拳，打得荷官蜷成了一个虾米。

“咳咳……我不知道……别打别打……我真不知道，好几天没看到他了……咳咳……”

“他常去的几个地方都找遍了，他还有没有别的秘密地方？”侍卫们开始诈他。

“啊？真找不着了？那他肯定是去外面吃香喝辣了，你们放心，等他钱花完了就会回来的。”

“娘的，瘸老三果然是捞到了一笔钱，有钱去玩没钱还债，狗娘养的，找到他要他好看！”

侍卫们立刻演起讨债的债主，恶声恶状地骂个不停。

“瘸老三得了一笔钱？你们怎么知道的？”

“你是他哥们你居然不知道他最近发了笔横财？他牛皮都吹破天了，我们债主都知道，你这哥们居然不知道？”

“横财？！”荷官的眼珠子都瞪圆了，心里噌噌噌地冒起一股火来。

“是啊，他说最近有人出钱要他做场仙人跳，因为做得很成功，得了不少钱，还有人看见他扶着皮肉馆子的墙双腿虚软地走出来。”

“这个烂**的混蛋，叫上老子一块做戏，才分老子一点毛毛雨，吃顿酒就没有了，原来他拿大头，倒叫老子累死累活前后出力跑腿！”

“行了行了，没空听你抱怨，这个瘸老三除了常去的地方，还有没有别的？他有没有姘头相好？”

“就他那兜比脸干净的穷样儿，还能有姘头相好？别说笑话了，哈哈哈哈。”

“你要是知道什么就赶紧说，不然连你一块揍。”

问话的侍卫作势又举起粗壮的大拳头威胁着。

第635章 兵不厌诈

“几位大哥高抬贵手，别打别打，我说我说，我知道的我都说！那个烂**的货这么耍老子，你们要是找到他，替我多打几拳！”

“你废话真他娘的多，快点，哪有时间跟你磨蹭！”

那个荷官被这一通骂，终于闭上了嘴巴，安静地想了片刻，先说了几个地址，侍卫们都说去寻问过了，没人看到他，于是荷官又说了几处地方，但从语气上看他自己也不确定是不是有用，但好歹是条寻人的线索。

“几位大哥，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要是真找不着他，那只可能是出城玩去了，等钱花完了就会回来的。”

“哼，等钱花完了回来？还不知道有没有命回来呢。”

“什么？！”

“怎么，你不知道吗？你俩设计仙人跳的那个人已经死了。”

“什么？！这不能啊！我走时他还活着的！他怎么死的？被杀掉的？还是自杀的？”

“你跟瘸老三设计了那场仙人跳之后，后面的事你知道多少？”

“没有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这完事后我就回赌坊了，我们那小赌坊就只有几个荷官，少一个人就少开一张台子，我都是趁休息才出来陪瘸老三玩一场。事办完我就走了，真的！几位大哥，那个人真的死了？”在赌坊做事的照理说见惯了生离死别，但轮到自己头上一样无法淡定。

“人都下葬了，还问什么死不死的。”

“哎呦喂，我真不知道！都是瘸老三找的我，难怪他得了一笔横财！这哪里是钱，这是催命符啊！完了完了完了完了……”荷官已经顾不上生哥们的气，光是想着自己可能也要丢了性命就抖得跟筛糠似的。

“呐，仙人跳是你俩一块干的，现在瘸老三下落不明，谁知道他是真逃了还是被人干掉了，反正这整一场局总共三个人，一死一失踪，你是仅剩的活口，我们跟你非亲非故，没打算为难你，走，现在送你出去。”

“别！”荷官放声尖叫，声音尖细得犹如女人孩子，跪在地上拼命磕头，“几位大哥！救救我！我不想死！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小儿，我不想死！救救我，救救我！”

“你死不死关我们什么事？我们又不找你讨债，吓得这个怂样，起来起来。”

“几位大哥，我带你们去找瘸老三，我带你们去他常去的几处地方，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瘸老三从来不是什么聪明人，无父母无妻儿，光棍一个无拘无束，花钱找他做局，做完了再弄掉他，没人知道，没人会找他，杀人灭口的最佳人选。救救我，求你们救救我，我不想死啊！”

“你一个荷官，救你我们有什么好处？我们要找的是瘸老三，只要讨回了债，他是活是死也与我们毫不相干。”

“我带你们去找他别的哥们，一定有人知道他的下落，他做完仙人跳，拿了钱，要找地方乐呵，他又管不住嘴，脑子一热有什么说什么，说不定有人听到过他说什么。对对对，我带你们去他最最爱去的酒摊子，那摊主有个标致的女儿，他一有钱就去那里喝酒看姑娘，端着酒杯狂吹牛皮。”

“这处地方你之前怎么没说？！存心哄骗我们？”侍卫们抬脚就踹，踢得荷官抱着惨叫。

“我错了我错了，饶了我吧，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忘了，真忘了！别打了别打了，真要被打死了！”

“那个酒摊子在哪，说出来我们自己去问，省得你再给我们耍滑头，我们知道你在哪个赌坊做事，要是敢骗我们，我们就去砸了赌坊再报上你的名字。”

“别呀别呀！求求你们，千万不要，我就这一个吃饭的生计，求别砸饭碗，我不敢隐瞒，那酒摊子我只陪他去过一次，但那摊主女儿是真漂亮，他也是真的老是言语调戏人家姑娘，要不是看在酒客的份上，人家摊主根本不愿招呼他。”

“够了够了，少废话，说地址吧。”

荷官赶紧把那个酒摊子的地址说出来，接着他的眼睛就被蒙上，颈后一痛，人就昏了过去。

侍卫们把他扛回地面，向世子和老东家复述了有用的线索，接着一群人分成几路，有将荷官送回去的，有去寻酒摊子的，其余人各自回家。

消息贩子给的消息就是那个瘸老三与这荷官联手做了一场仙人跳，掉入圈套的正是望江楼守夜看门人，这人看似老实本分，其实还是有一些家人和同伴都不知道的嗜好，但这荷官是被叫来打帮手的，具体怎么回事他并不清楚，瘸老三才是收钱干活的人，而消息贩子们用这几天时间都没找出他来，知道怕是凶多吉少，才没有再打听下去，而是让买消息的人自己斟酌。

看门人已经死了，是自己失足溺死还是被人摁进水里已经不知道了，而据荷官的口供，瘸老三是收钱办事，足以证明背后的确有人要整望江楼，对方有没有权势不知道，但有钱起码是肯定的。

望江楼的老东家立刻就往自己的主要竞争对手上面去想，顾昀也没制止，反正多个线索总是好的，说不定这事背后并没有复杂的原因，仅仅真就是生意竞争引发的嫉妒和报复呢也说不定呢。

在有确凿证据之前，一切假设皆有可能嘛。

顾昀和白蔻这一趟出门直到快敲暮鼓了才回府，反正到家也晚了，一群人干脆就在街上寻了个馆子吃了一顿，回去后也省得再吃东西。

更衣完毕去给长辈们请安，父母问起时顾昀含糊地说是生意上的事就带了过去，老爷夫人也没怎么追问，毕竟儿子都这么大了，还带着白蔻一块出去的，就算不放心儿子怕他乱来但白蔻行事还是很可靠的。

去酒摊子寻人的侍卫这一晚上没能回来，直到次日清早顾昀出门上学的时候，才跟他们在天水坊外相遇，他们带回来一个好消息。

顾昀赶时间上学，没空细听，叫他们直接回禀白蔻，让白蔻安排后面的事，他就先走了。

第636章 新的线索

这几个侍卫回到府里，向同伴打听到白蔻一会儿要上街巡视作坊和铺子，于是等到了时间就在侧门外等着，白蔻一出来就跟他们碰上了面，边走边聊。

侍卫们带回来的好消息是那个瘸老三在望江楼纵火前的确在那个酒摊子上吃过酒，吃的好酒好菜，一看就是不知从哪里弄到了钱，吹的牛皮也是更加的没边，强行拉着摊主漂亮女儿的手非说过几天就下聘金娶她，谁知从那天之后就再没见过他的人。

虽然摊主等人并不知道是哪个金主找瘸老三做事，但这家伙向来喝多了就管不住嘴，不等人问就先主动说了事成后去哪里交差领钱，所幸才过去几日，摊主他们还有些印象，而且地址也不远，于是趁着坊门未关，侍卫们抓紧时间寻了过去，很轻松地就找到了，是一处专门买小女孩子收为养女实则调教训练成美人的民宅，而与瘸老三联系的正是这个打理这个暗场子的大管事。

侍卫们弄清了人之后，没敢打草惊蛇，找个暗巷熬了一宿，一早赶回来回话。

白蔻现在对美人这个词相当敏感，她仔细记下侍卫们所说的地址，在巡视作坊和铺子的时候，顺道去了一趟大车行，跟管事借了纸笔给自己大姑父唐林写信，信里附了一点碎银，请他在不打草惊蛇的前提下代为打听一下那个暗场子的主人。

之前托唐林去调查石天珉的密友圈，但到现在都没有回音，如果能从那个暗场子打开突破口的话，说不定就能双线并一线了。

人际圈子是互相重叠的，如果石天珉的密友里面有人与那个暗场子的主人有关联，就可锁定望江楼纵火案的真正主谋了。

想到望江楼，白蔻又提笔给老东家写了差不多内容的封信，请他耐心等待接下来的调查。

当天顾昀下学回来，白蔻转告他侍卫们这一晚上的辛苦成果，得知真的有可能有新的进展，顾昀自然也是高兴的，接着他又告诉白蔻他这一天在府学听到的童家最新八卦，童家的退婚依然不顺利，对方果然对童家的亲属发起了攻势，许诺童氏子弟在官场仕途上的步步高升，换取他们出面说服童明俐出嫁。

顾昀再怎么不关心别人的八卦，到这会儿他也觉得不舒服了，对方许的承诺太大胆了，给人的感觉就好像吏部是他们家开似的。

“王辰安这个吏部考功司郎中去年底才被弄下去，还没到半年呢，就有人忘了教训开始蠢蠢欲动了，简直胆大包天。”顾昀皱起眉头满脸不悦。

“熙熙攘攘，利来利往，官场和商场就是一回事，差别只在于用来交易的东西不一样罢了。”白蔻淡然道。

“要不往上告一告？无官无职的平民敢对翰林的家眷亲属许这种承诺，这里可是京城，首善之地，许这种承诺不就等于是在天子眼皮子底下买官卖官么，这不是国之将倾的末世之相么。”

“政治上的事婢子不懂，只要您和大老爷商定即可，不必问婢子的看法，问了也答不上来。”

“无赖~~~”顾昀飞个白眼，兔子一样地蹦过去，双手揽上白蔻的腰，在她脸上亲一口。

童明俐的事该操心的还得是顾旭，顾昀晚上向长辈们请安的时候，他告诉了父亲府学里大家传扬的八卦，国公爷心领神会，自会想办法透露给太子知晓。

是不是胡编的谣言，查一查就知道了，否则一个无官无职的平民倘若真有本事插手官员的升迁贬谪，那这朝廷上下和官场是该整饬整饬了。

待到次日上午，童明俐家下人又来送信，那位挣扎求生了这几日的准姑爷在三更时分咽了气，男方家里死活拖着不肯解除婚约，现在正好作废。

麻烦解除了，晔国公府上下心头都跟着松了口气，替童明俐感到高兴，可怜的小姑娘总算解脱了，好好的千金小姐都快折磨病了。

听闻这个消息，童明俐扑在丫头怀里放声大哭，把连日来积攒的负面情绪全部宣泄了出来，然后昏昏沉沉地睡了一下午，连午饭都没有吃。

东宫那边得到了晔国公的小道消息，马上着手调查，童翰林家的事在官场中并没有什么隐瞒，几乎人人都听到了风声，他还在奇怪怎么退婚会弄成这么大动静，结果晔国公的这条消息递得正是时候。

太子不是不知道在自己登基前，他的储君之位随时可能顷塌，臣子支持他这个嫡皇子，他自然就要努力保住他的位子，童翰林的事正好给他一个机会打击朝廷里心术不正之人，一个无官无职的平民也敢对一位翰林夸下如此海口，他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予以支持，于是派人在翰林院向童翰林带了话，请他坚持本心，不要害了自己女儿。

男方家里痛失爱子，白发人送黑发人，一家人伤心断肠大办丧事，并依旧闹着要童明俐以未婚妻的身份出面吊唁，童家有了太子的支持，底气更足，不予理会，只催促他们归还订亲时交换的信物。

于是两家又开始扯皮，那边答应只要童明俐出面吊唁，就归还信物，童家坚持不肯，只要求归还信物。

就在他们又陷入僵持局面的时候，白蔻收到了大姑父唐林的来信，调查的那个暗场子有消息了，背后东主没有查到，但是查出来京城有名的琴娘若语姑娘正是出自那个场子。

原本追这狗血八卦追得津津有味的白蔻，注意力立刻就转到了若语身上，若语自己是在一个乐坊卖艺，平时深居简出，除了公开表演，还会应邀去达官贵人家给女眷们演奏乐曲，而每当她有新曲的时候才先在特定的小圈子里演奏，只有受到邀请的客人才能出席，最近的一次演奏就是上个月，接着当天顾昀就被伙伴用掺了孔雀的大水烟给坑了。

白蔻一手捏着大姑父的信，另只手的手指卷着耳边鬓发，她觉得现在事情开始越来越有趣了，有一个人数庞大同时又能量巨大的群体一直被她忽略了。

女人。

身为女人却忘了女人的用处。

白蔻情不自禁地自嘲暗笑。

第637章 引蛇出洞

眼面前的教训呢，清羽可一直都在大车行里做杂役，她怎么被打发的？不就是因为被人策反做了探子么，策反她的人就是小梁公子的美人兰珠。

小梁公子就是梁大学士的儿子，豫王妃的胞弟，梁仲山。

这么一个擅长利用女人行事的男人，怎么就忽略得如此彻底呢。

石天珉最核心的密友圈里，舅母的弟弟自然是位列其中的。

豫王若是真的对皇位虎视眈眈，这位妻弟可是不可或缺的重要帮手呢。

可是唯独没有证据能证明这个梁仲山牵涉在内。

白蔻想了想，决定还是把梁仲山放到一边，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不要妄加猜测比较好，人家毕竟是皇亲国戚，胡乱假设有诽谤之嫌。

不过嘛，不能打草惊蛇，但可以引蛇出洞啊。

白蔻仔细思索了一番，坐下写了两封信，一封给大姑父唐林，一封给望江楼老东家。

先叫老东家通过黑市上的朋友放出消息，把那个赌坊的荷官卖了，瘸老三怕是已经凶多吉少，而只要让道儿上的人知道这个荷官可能从瘸老三嘴里听说了什么，自然就会有人紧张起来。

所以大姑父唐林的任务就是盯住梁仲山和他手下，尤其他身边的女人们，他是个极得女人喜欢的风流才子，只要充分利用这一优势，那些女人们能为他办任何事，兰珠应该是他信任的得力帮手，所以尤其要盯住兰珠的一切动向。

大姑父唐林和望江楼老东家身份都很高，不是听令行事的伙计，所以白蔻在信里也分别跟他俩都说明了这是什么计划，只是一人负责一头，看看是否能引出什么幕后人来。

两个从未见过面，素不相识的男人，在白蔻的安排下就这么密切地合作起来。

老东家先放出消息，把那个荷官卖了个彻底，而且他手上的暗花还有不少钱，他从中取了一点钱叫人分别专门盯住这个荷官和那处民宅的大管事，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等着看会有什么人出现在他们身边。

自从黑市上传出瘸老三失踪前到过某个专门蓄养女孩的民宅附近的消息后，立刻就激起了反应，因为那处民宅的地址说得太详细了，虽然人人都知道这样的暗场子私下肯定有些不干净，可这么明白地说出来他们牵涉一桩人口失踪案，性质就不一样了。

那个荷官傻乎乎地什么都不知道，因为他确实不知道那场暗场子的存在，他所知道的线索只到酒摊子为止，但打理那民宅的管事脸色就不好看了，写了信告知他身后的人。

盯梢这管事的人立刻就追上了送信人，亲眼看到对方走进了京城有名的一间乐坊，金玉坊，众所周知这乐坊里有个招牌琴娘叫若语。

要想知道谁是收信人也很简单，杂役们最不引人注意可又最是消息灵通，花点小钱后马上就知道了那封信交到了若语手里，于是一边回复望江楼的老东家，一边继续盯着若语，看她又与谁联系。

老东家第一时间把最新消息抄送白蔻，白蔻又告诉顾昀，顾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若语正是石天珉带他认识的。

白蔻没有去安慰他，有些话不该她这个下人来说，接下来该怎么做还是得看这位世子自己的决定，她能做的就是拿出现有的全部线索和证据，尽可能地帮助他做出正确判断。

而外边盯若语的人，发现若语收信后并没有与外界联系，反而是金玉坊的老板娘玉娘派人送了封信出去，继续追踪下去后，看到那封信送到了梁大学士府的后门，被个婆子拿进去，不知道最终给了谁。

望江楼的老东家得知这条消息后，依旧第一时间抄送白蔻，他这边的任务到此结束，接下来是唐林的事了。

白蔻见信上所说金玉坊的信件是从梁府后门送进去的，马上判断这封信的收信人是梁府的下人，只有给主子的信件才从大门正正经经递进去，就像晔国公府也一样，给老爷夫人少爷小姐的信件都从大门递，而白蔻个人收的信从侧门送进来最快。

大户人家********的高贵作派，反倒暴露了收信人的身份，而梁府现在只有三位大主子，查一查他们身边的得力心腹就能推断出那封信的最终收信人是谁，甚至都不用查，看谁对道儿上流传的消息做出的反应最大，谁就是望江楼纵火案的幕后主谋。

白蔻也没想到这一番追查竟然真的锁定了梁大学士府，梁大学士以他出众的学识深得天下学子们的敬仰和尊重，膝下只有一双儿女，长女如今是豫王妃，长子梁仲山尚未娶妻生子，身边红颜众多，京城里有名的风流才子。

唐林收到白蔻的纸条，盯紧梁大学士府，引蛇出洞已经做了一半，但到底是整个梁府都牵涉其中，还是某个人的擅自行动，就看这梁府里面的人是什么反应了。

梁府下人收了金玉坊的信，交到了兰珠的手上，兰珠拆信一看，顿时又气又怒，金玉坊办事向来让人放心，哪里料到这次还是出了纰漏，好在这消息目前只在黑市上流传，尚未传到明面上来，还有时间补救。

兰珠耐着性子等到梁仲山回到家里，第一时间向他禀报了此事。

梁仲山听完就勃然大怒，“不是说人都料理干净了吗？”

“此事前前后后出面的都是瘸老三一人，他的确是被料理掉了，我们当时并不知道他找了谁做帮手，没想到这人自己说了出来。”

“那就连他一块干掉，来个死无对证，就像那个看门人一样，死得利索干净些。”

“是，明日就办。”

“你亲自部署，动作快些，望江楼在黑市上也有朋友，要是传到他们耳朵里，一旦产生联想，不依不饶地追查起来，那不是又给我们自己找麻烦。”

“是，奴家明日一早就出门。”

次日一早，盯梢梁大学士府的人看到后门出来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但马车做得很精致，只是看上去普通，心知肯定有问题，悄悄地跟了上去，一跟就跟到了金玉坊的侧门，然后见到马车上下来了一位衣着淡雅的美女，不施粉黛的脸上也掩不住天生的娇艳容颜。

第638章 就是你了

兰珠下了马车就立刻进了金玉坊，盯梢的人马上回禀唐林，将人物相貌描述了一番，唐林又写信告诉白蔻，白蔻收信后当即出门去大车行找清羽，将信上那位美女的相貌念给清羽听。

清羽听完描述，不假思索，脱口而出，“那是兰珠姐姐，小梁公子的美人，不会错的，她就算在美人宴上都是艳压群芳的那个人。”

“你确定？只听这模糊不清的描述就知道是她？”

“一定是她，我虽然与她只见了两次面，但她的美貌绝对让人过目不忘。”

“没错就好。”

“她……怎么了？”

“怎么了？再次犯贱撞我们手上了呗，上次她策反你的账还没算，这次正好新账旧账一块算一算。”

白蔻冷笑着，清羽见她表情，顿时记起自己曾经吃过的苦头，瑟缩了一下。

“那是小梁公子的美人。”

“那又怎样？世子就该被人找上门来打脸还不能还手？”

“不不不，我没有这个意思。”

“你乖乖的，若是你说的人的确是兰珠，就记你一功，等事后看世子怎么赏你。”

“不会错的，只管去核实，一定是兰珠，你看到她的脸你就知道。”

“好。”

白蔻得到确切答复，暂且笃定地回府等世子到家。

整个引蛇出洞的计划涉及了两路人手，看似复杂，其实从追踪开始到最终结果传过来时也才两个白天的时间而已，算上前期布置和等待流言传开的时间，加起来不过四天左右。

效率已经算是蛮高了。

至于那个被当了炮灰还不自知的荷官，管他死活呢。

稍晚些时候，顾昀下学到家，更衣后到耳房休息，顺便让人去小厨房喊白蔻回来说话，饭菜让丫头们料理，他现在已经不在乎是谁掌勺了，白蔻还是随侍他身边最好，犯不着把大把的时间浪费在厨房里。

而等白蔻进屋时，顾昀见她走路时的神态，本来慵懒的坐姿立刻端正起来，并顺手在身前摆好一个坐垫，让白蔻面对面坐着说。

“看你神情，这几日没白等？”

“就看您是不是要新账旧账一块算。”

“哦？谁？”

“梁仲山。”

“当真是他？！”

白蔻从怀里拿出大姑父唐林写的最新信件铺平了递给顾昀。

“上面这位美人的相貌描述，经清羽确认正是兰珠。”

“兰珠，梁仲山的美人，她还曾策反了清羽做她的探子。”

“您在美人宴上见过她吗？是不是这上面描述的样子？”

“没印象，美人宴上，美人都跟着男人行动，但是我去的那两次，梁仲山都没来。”

“是啊，梁仲山没来，但是兰珠却在，所以可见，美人宴其实与兰珠有关，这是梁仲山的生意，而兰珠的任务八成就是在美人宴上寻找合适的美人，策反她们为她所用，而只要乖乖听话的美人，她就有办法保证她们一直呆在自己男人身边不被换掉。”

“而兰珠没有算计到的是，我身边有个比她聪明的小心腹。”顾昀伸手轻点白蔻鼻尖，脸上尽是得意的笑。

白蔻眼波流转，笑盈盈地收下这记称赞。

顾昀看着心动，伸手就把人拉入怀中，一点也不嫌热地抱着，看准她的唇迅疾地啄了一口。

白蔻对这时刻处于发情期的小公狗已经无可奈何，翻个白眼推开他的脸。

“话没说完呢，不许动手动脚。”

“咦？意思是只要说完了就可以咯？”

“算了，到此为止，不说了。”

“哦？那这是说完了的意思？我可动手动脚咯？”

“哼，想得美~~~”白蔻手脚并用地要推开他。

顾昀抓手压腿，动作娴熟地迅速控制住白蔻，吃了这么久的豆腐怎么着也得练出几招了。

看着白蔻不服气的脸，顾昀咯咯直笑，低头在白蔻光滑的脖子上吮了几下。

“哎呀，不行！”

“好好好，不动你。”顾昀有些遗憾地抬起头，琢磨着下次一定要找机会在白蔻的脖子上留个印记。

“到底说不说正事了？”

“说说说，那个兰珠是梁仲山的人嘛，他绕了个大圈子，让望江楼自己的伙计烧了东家的生意，然后他自己也死于非命，说明什么呢？”

“什么？”

“这还用想？他就是望江楼以前捡漏生意的幕后得利者，我抢了他的生意，他烧了望江楼，一石二鸟，砸了人家的生意，顺便报复了我。”顾昀又不是笨蛋，这么多线索一串联，马上就得到了唯一的答案。

“所以，回到最开始的问题，您都没跟他打过交道，他却先主动找上门来寻麻烦，策反了清羽给他们当探子，弄出一场麻烦事来，现在要不要新账旧账一起算？”

“算！好好地算！狠狠地算！”

“到什么程度为止？死的还是活的？”

“活的，死了不行。”

“可以弄成意外。”

“再怎么像意外，他终究是皇亲国戚，他只能病死，不能横死。”

“好，目标定为让他生不如死。”

“行！有什么好主意？”

“您说了算。”

“这是不打算替我出主意了？”

“梁仲山是男人，您也是男人，男人才最知男人的弱点，生不如死就是要打他最痛的弱点。”

“梁仲山女人多，风流才子，人尽皆知，败坏他的才子名声？”

白蔻做个不赞成的鬼脸，“这费时太久了，而且不一定有效果。”

“短期内就看到效果的？那只有找人蒙头暴打一顿了，想要他生不如死，就得好好铺垫，做个长线计划。”

“耗时可以久，但不能连累旁人，因为时间一长，难免会有脱离控制的时候，这时就可能牵连无辜人。”

“要做长线，还不能连累旁人，能行？”

“男人嘛，最致命的弱点只有一个。”

“什么？”

“梁仲山还是单身，没妻无子，也无庶子女，对吧？”

“对呀，他比顾旭还要年长，不知道他为什么还不结婚。”

“好机会啊。”

“啊？”

“红颜知己如过江之鲫的风流才子，还是优质单身汉，啧啧啧啧，多好的机会啊，简直是白送的啊。”

“什么啊？仔细说说啊。”

“未婚未育男人的弱点是什么？”

“是什么？”顾昀一脸茫然，他是真的没有跟上白蔻的思路。

“啧，您真是纯洁的乖孩子。”

“取笑我？”顾昀假意唬起脸，噘起嘴就要啃白蔻的脖子。

“没有！”白蔻低头拱入顾昀怀里，头顶抵着他的下巴，坚决不给他上嘴的机会。

顾昀顿时就被逗乐了，紧紧地抱了一会儿，在她额头上连亲几下。

第639章 又有幺蛾子

“不兜圈子了，直接告诉我好了，你到底想到什么主意了？”

“很简单啊，对未婚未育的男人来说最要紧的是什么，那个就是他的致命弱点。”

“不知道。”

“您想想您自己，未婚未育的男人，什么对您最要紧？”

“未婚未育，自然是妻儿最要紧啊。”

“对啊，妻子好找，孩子从哪来？”

“孩子……？！”顾昀恍然大悟，“你想弄得他不能生育？要怎么做？”

“年轻气盛的男人在不相干的女人身上花去过多精力，当面临传宗接代却发现自己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时候，他有什么补救办法？”

“吃药咯。”顾昀答得飞快，“呃……给他下药？真有破坏男人生育力的药？”

“有啊，您想试试吗？”

顾昀顿时把头摇得犹如拨浪鼓一般，脊背上一片凉。

“就算你有办法让他吃药，可他生不了，他还能过继啊。”

“是啊，他是可以过继个嗣子，可是多丢脸啊，京城闻名的风流才子，圣人的宠臣，妻妾成群却无一人有所出，一个没种的男人，而且还能当反面例子，教育别的男人在外面玩的时候适可而止。”

“真有这种药啊？一吃就见效？”

“一吃见效的那是仙丹，只听说过没见过，但是让他不能生育的药是真的有。”

“你知道上哪弄？”

“别小瞧了黑市啊，托这次追查案子的福，婢子也算是认得几个新朋友了。”

眼见白蔻这乐滋滋的模样，顾昀的表情颇为扭曲。

“你可不许把那种药带回来啊。”

“就算带回来了您也不知道啊。”

“不行！坚决不行！”

“哦，不行就不行嘛。”白蔻嘟起嘴，一副很委屈的样子。

“说话算话，不许耍赖。”

“好嘛。”

白蔻软绵绵的承诺，让顾昀心里一点底儿都没有，他才知道世上居然有这种药，觉得是不是有机会也去认识几个黑市上的商人，多了解一点奇怪的知识。

“只要你别往家里拿什么奇怪东西，那个梁仲山，你爱怎么折磨就怎么折磨去吧。”

“真的？！”白蔻双眼放光，一脸惊喜。

“你至于这么兴奋？！”

“因为现在开始是一场战局中最精彩的防守反击啊。”

“呵呵呵呵……”

白蔻很开心地开始筹划坑人大计，顾昀在心里默默地给梁仲山画上一个大红叉，顺便替石天珉感到惋惜，单论心性来说，石天珉是个很好的兄弟朋友，只可惜生在大公主家里，不是一个阵营，来往都有所保留。

隔日，白蔻就给大姑父唐林去了信，请他在黑市上寻一味男人用的虎狼之药来，名字就叫雄风。

唐林拆信一看，见是要买雄风，脑门上就滑下斗大的汗来。

作为曾经的教坊司官吏，唐林很了解雄风是一味什么药，就算是已经疲软的老人，抹上这药后也能战上几个回合，可这是有代价的，若真是老人用这药，那就真应了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老话了，可若是气血旺盛的年轻人用，则会很容易让人沉浸在****当中不能自拔，只需用掉小小一盒，就将永远地失去生育力，并且随着用药次数的增多，生命力也跟着流失了，随时可能在一场激烈的奋斗中猝死。

好在信纸的第二页，白蔻解释了这味药是要给谁用的，所以她不露面，甚至要把晔国公府都完全地摘出去，只让人单纯地向那位小梁公子荐药，把他拉入****的深渊里，谁叫他是风流才子呢，不能光是嘴巴会说，手上会写，再来点真功夫才最棒啦。

唐林看完信，明白了白蔻的意思，梁仲山坑人不浅，虽然不知他的动机，但显然顾世子这头咽不下这口气要报复回去，他抹去额头上的冷汗，认真地考虑了一下，从跟谁弄药，让谁去给梁仲山荐药引他上钩，这些都要做个周密的计划。

这种猛药纵使是黑市也没有现货，太猛烈了，男人都怕，但是有人能配制，只是花钱的问题。

唐林知道，钱对顾世子来说不成问题，所以他也没有任何问题，只是把他的想法写成回信寄给白蔻，让她知晓后面的计划。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就在白蔻与大姑父的通信中悠哉游哉地过去了，望江楼老东家那边也知悉了他这酒楼被人纵火的真正幕后指使，也是气不打一处来，但梁家是皇亲国戚，他们只是布衣商人，要报复只能靠顾昀，所以一家人在家中发泄了一番情绪后，打起精神好好经营其余的生意，筹钱修缮望江楼，并等待着随时给顾世子支援个帮手。

日子一晃而过，眼看着宫长继的婚期就要到了，但在那之前，童明俐家又来人报信，说那男方家停灵半个月，准备出殡，请小姐再安心住几日，等家里事都料理完了再接她回去。

童明俐没有吵闹着要回家，安静地接受了，心里盼着她的生活能早日恢复平静。

白蔻从下人嘴里听说了这个八卦后也没往心里去，反正又不关晔国公府的事，不过还是希望下葬后两家的这破事就赶紧结束了吧，吃饱了撑的给京城百姓贡献谈资，别的人怎么议论的不知道，但是天水坊和吉乐坊的舆论都是向着童翰林的，都骂男方家欺人太甚，不肯退婚又急着过继嗣子的原因终究是想弄个齐整的妻儿，孝子贤孙好送终，丝毫不管人家大好的闺女这一辈子要怎么办。

喜乐坊那边的制皂工场已经完工，天水坊这边的作坊面临搬迁和试生产，生意这头白蔻天天忙得脚不沾地，顾昀要上课能帮忙的时间很少，只能辛苦白蔻一人，忙成这样府里她应尽的本职也没落下，大夫人都看不下去，正好顾昀被人有意设计误吸孔雀的赔偿下来了，老爷夫人从中拨了几千两银子给白蔻作赏钱。

这一日，白蔻在早饭时间后又上街去了作坊，呆到上午突然听街坊们说有大户人家出殡，却走到天水坊来绕一圈，好多人都去主街上看热闹。

白蔻心头一动，也往街上走，去看个究竟，别人家出殡，出坊后就沿城中大道径直出城，没听说过还到别的坊去兜一圈的，事出反常必有原因。

第640章 看谁更会闹大事

到了大街上，从围观百姓口中白蔻得知，这出殡的队伍从坊北门进来，看样子是往坊西门出去。

而往西门走，就要经过晔国公府的大门口。

白蔻猛然想起童明俐那个短命的未婚夫好像就是停灵半个月，正好是最近几日出殡。

来不及多想，白蔻马上带着侍卫们去追出殡的队伍，跑到中心十字大街的时候，除了满地黄纸以外，只看到长队的队尾，队伍并不长，毕竟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习俗上一般是简办，送行的人当中除了父亲和舅舅以外，其余的长辈都没来，走在棺材后面的都是同辈堂表兄弟，另外还有三五个穿素服的年轻人，想来或许是亡者生前一同念书的好友。

晔国公府能与童翰林家联系上的原因就是二房的当家夫人，她是童明俐的亲姑姑，停灵半个月，男方家必然已经查到童明俐在姑姑这里，否则出殡就出殡，跑天水坊来绕一圈是什么意思。

出殡的队伍走得慢，白蔻和侍卫们在看热闹的人群里也走不快，追了好一会儿才追到队伍的前头，看到提引路灯的人手中灯笼上的字样，果然是童明俐那短命未婚夫的出殡队伍，马上吩咐一个侍卫回府搬人手，接着白蔻和其余的侍卫保持着与队伍相同的速度跟着慢慢移动，看他们要耍什么花招。

侍卫回府喊人，顺便派人转告了世子，虽然不是休沭，但顾昀却在家歇着，他本来在院里练剑，一听有这事，衣裳都来不及换，提着他的长剑就往大门外跑，大老爷在官署，但钟鸣院的丫头们还是急急忙忙去己诚堂告知大夫人，大夫人一边派人通知大管家调侍卫，一边又派人去三房喊顾景到大门上支援顾昀，庞妈妈则亲自往二房去通知二夫人。

府里的男人们陆陆续续往外走，街上白蔻和侍卫们也毫不放松地紧紧盯着，直到出殡的队伍来到了晔国公府的门前，行走速度突然慢了下来，洒黄纸的几人猛地洒出大把的纸钱，就在围观百姓还在议论这是在干什么时，白蔻眼尖地发现队伍里有个人行为古怪，手里拿着两张红签，正要点火烧掉。

那红签的样式看着眼熟，像是男女订亲时写生辰八字用的。

因为男方坚持不退婚，童明俐的订亲信物一直没有拿回来，订亲时交换的生辰八字显然始终在男方手上。

居然敢在晔国公府门外玩活人结冥婚的把戏，白蔻顿时怒不可遏，叫上身边的侍卫们，冲出人群，他们去控制住男方家的那两个长辈，白蔻一人去抢那红签。

死者为大，冲撞出殡的队伍向来被视为大不吉利，白蔻不光要冲撞，她还要揍人。

正点火烧红签的人猝不及防被重重撞了一下，捏着红签的手臂被猛地扭到身后，剧痛之下失声惨叫，手指情不自禁地松开，两张红签飘落地上。

白蔻一记手刀劈在那人后颈，正要低头找回红签，眼角瞄到一位锦衣公子奔了过来，三五下先踩灭了红签上的火苗，一边捡起来一边用力扇掉残余的烟，白蔻顺势抬眼一看对方，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宫少爷。”

“什么东西这么要紧？”

“童明俐的生辰八字。”

“咦？！”

宫长继猛地一惊，打开一看，“还真是！”

确认之后，宫长继马上带着东西离开，但留下自己的侍卫参与打架，他自己跑到了晔国公府的门外。

顾昀这时候从门内出来，指挥侍卫们将整个出殡队伍全部控制住，除了抬棺的人不必理会以外，其他送葬的人哪里是训练有素的侍卫们的对手，一个个很快就被摁在地上不能动弹。

武侯带着手下巡查飞奔过来，整个现场如今都被晔国公府的侍卫和宫长继的手下围得水泄不通，围观百姓都只能从人缝里看个零碎。

大门口的顾府上下人等一起验看了红签上的内容，的确是两个人的生辰八字，而且这红签的样式就是订亲时用的，所以纸张特别好，挺括厚实，耐水耐火，否则若是一般的纸，不等白蔻打昏人，那纸可能就已经烧完了。

所以现在事实很明确，男方家查到童明俐藏身在晔国公府，就借着出殡的时机特意绕过来，又在门口烧掉两人的生辰八字，弄个娶冥婚的把戏，若不是白蔻就在街上，恐怕真让他们耍成了这个恶心人的花招。

整个出殡队伍全被打乱了，除了抬棺的人，其他人都被摁在地上，连那两个男性长辈也不例外，一群男人吵吵嚷嚷地咒骂，一点都不比泼妇逊色。

“这太过分了！”顾景皱眉。

“无官无职的平民也敢把翰林的脸面踩在脚底下，真是有趣。”宫长继咧嘴冷笑。

“还不是仗着有婚约的缘故才敢如此霸道，别人责问起来都可用家务事的理由堵人家的嘴。”顾昀气得都想撕了这两张生辰八字。

“现场开棺吗？”白蔻慢悠悠地走回来，她先前控制住的人交给了侍卫看管。

“开棺？！”众位少爷和大管家都呆愣住了，“为什么？”

“冥婚的把戏可不仅仅是烧掉两人的生辰八字，他们家抵死不肯退婚，估计订亲时交换的信物现在都在亡者的身上，想戴着下葬呢，现场砸了棺材，把东西拿回来吧。”

“好啊，管家，找斧子来，现在开棺。”在别人还发愣的时候，顾昀已经毫不犹豫地命令道。

“呃，在这大街上？”大管家瞅瞅街上这乱糟糟的样子，犹豫不定。

“不在这大街上那要在哪？他们敢跑到我晔国公府的门外耍花招，砸我家的颜面，我们还给他们留什么颜面？还不快去？多找几把来。”

“是是是，这就去。”大管家向身边的家丁使个眼色，立马有人飞快地跑了，有去找斧头的，也有去己诚堂通知大夫人的。

大夫人接报后简直要气昏过去，不禁埋怨童府到底找的是什么亲家，这种恶心事都做得出来，谁在他们背后撑腰，真是好大的胆子，如今居然敢在朝廷命官的府门前惹是生非。

第641章 哥俩聊天

骂归骂，对于儿子要现场砸人家的棺材，大夫人倒是不反对，她自己就出身于武将家庭，家风使然，端庄大度的背后也是个有仇必报的暴烈脾气，既然对方都上门来踩脸了，那自然要十倍百倍的还回去才叫出气。

大管家听闻大夫人的意见也是砸，再无二话，于是五六个持斧子和撬棍的家丁走出去，挽起衣袖，就准备要拆了棺材。

围观百姓一片惊呼，被摁在地上的亡者亲属也奋力挣扎要保护棺材，尖声嚎叫，抬棺的人最可怜，事主家里有钱，用的是最好的棺木，光是空棺的重量就不得了，见人家的家丁提了斧子出来，一群人紧张得不知该怎么办，每个人都有自己想逃的方向，棺材在他们的肩上晃悠起来，随时可能掉落地上。

整个场面愈加的混乱起来，武侯硬着头皮向顾昀求情，天水坊好歹属于上坊，官宦人家居多，想想国公爷在朝中的颜面，真的当街砸了棺材，损害的还是晔国公府的名声。

“那不行，这棺材是一定要打开的，他们敢在晔国公府的门前玩冥婚的把戏，女方家的订亲信物一定在棺材里面，要么在这里拆，要么在迎天府拆。”顾昀稍稍退了一步，只是退了跟没退一样。

武侯毫不犹豫地点头，“送官！那就送官！到迎天府的大院里，由仵作开棺！不然我们在这里贸然开棺，跑出来什么晦气，全坊居民都要倒霉。”

“好，管家，多点些人手，把他们全部押去迎天府，请仵作开棺，并派人分头去童府和翰林院说一声。”

“老爷那里是不是也得告知一声？”

“行行，去吧。”

“是，世子。”

大管家马上去安排，顾昀又喊了几队父亲的侍卫和自己的侍卫混在一块，人数比送葬的人数都多，除了抬棺的，其他人全部反绑双手串成一长串，那两个男性长辈更是绑在最前头。

报信的家丁前脚出发，后面侍卫们也强行押着这些人往迎天府去。

好好的出殡就变成了一场闹剧收场，看明白了事情缘由的天水坊百姓也纷纷痛斥男方家的恶毒用心。

顾昀招呼家人和家丁一块散了，让门外恢复秩序，犯不着为那帮小人的恶劣行径弄自己一肚子闷气，接着他又顺手把宫长继扯进大院内，而他的手下则径直往那未来的郡王府去。

“你这快要结婚的新郎倌怎么今日有空过来？”

“我看我那新房呢，又不是特意来找你的，哪晓得正好赶上这么一场大戏。”

三个男子并肩走在一起，白蔻跟在顾昀身侧，宫长继左右看看，笑眯眯地冲白蔻挥挥手。

“是白蔻先发现有问题的吧？怎么眼睛那么尖啊？”

“是啊，我们直接接报就是有人在门外捣乱，赶出来一看已经打成一团。白蔻怎么发现的？”顾景憋了许久的好奇心得到了释放。

“婢子一早就在作坊里，最先听到街上的消息，出殡并不稀罕，京城百万人口，哪天不死人？但是街坊们说起这队伍的路线，婢子才开始起疑的，这队伍从北门进来，往西门去，这不是有病么？何况前几天童翰林家下人才来说男方家停灵半个月，即将出殡下葬，算算日子，不正好是这几天？所以就赶紧跟上，见他们到了府门前就放慢了速度，而那订亲用的红签又不容易烧着，这才给了婢子打断他们好事的机会。”

“看看，看看，还是白蔻警惕性高。”宫长继和顾景一起大笑。

“这户人家怎么这么胆大包天？在童翰林家闹不过，又跑来晔国公府给人一顿恶心。”宫长继的这个问题已经萦绕众人心头好些日子了，只是至今没有答案。

“谁知道呢，希望有好事的闲人去查一查背后的原因吧。”

顾昀耸耸肩，说话间几人到了八步巷，就此分手，顾景回去向母亲讲述详情，白蔻请宫长继去钟鸣院喝茶，顾昀先去己诚堂见母亲。

大夫人听闻那些人已经下令送去官府，虽然没能当街开棺有些遗憾，但冷静下来想一想，还是送官最为妥帖，真砸了人家的棺材只是自己出了气，其实收拾善后还更增添麻烦。

“行了，既然已经送官了，剩下的事就交给官府处置吧，我们家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了，但是他们在我们家门外闹这么一场，带来多少晦气，我还得找他们赔呢。”

顾昀从母亲那里出来，回己诚堂招呼宫长继，两人闲聊片刻，宫长继就拉了顾昀出门，去他未来的郡王府看看，帮他提一提布置装潢的意见。

两人在整修一新的大宅院里四处走动，这里要做什么，那里要做什么，各种设想都有讨论，说到口干舌燥的时候，最终来到了花园，于是找了一处树荫，坐在树下乘凉休息。

“呼，今天真热，你居然还有心出来看房子。”顾昀抹掉额头上的汗珠，拉开衣领散热，又摸出腰上折扇，打开来用力地扇了几下。

“反正在家呆着也是无聊。”宫长继也打开他的扇子摇个不停。

“该不会是快要成亲了，过于兴奋激动吧？”

“嘁，少取笑我，你也迟早有这一天。”

“我肯定比你强。”

“拉倒吧你，就是嘴硬，我等着看你结婚后怎样头疼。”

“头疼什么？好好的我能有什么头疼的事？”

“真逗！你当我眼瞎啊，你说说，白蔻在你心里什么地位？”

“她是我最好的管事，这还用你说？”

“呸！这种鬼话你蒙谁呢？”

“啧，看破不说破，知不知道？”

“我现在就是要你说出来，说，白蔻在你心里什么地位？”

“她是我小心肝，行了吧？”

“你老实承认就行了，等你婚后，左手娇妻，右手白蔻，你能一碗水端平吗？不怕她俩将来哪一天打起来？白蔻那性子可真没人制得住她，天不怕地不怕，冲撞出殡队伍她都干得出来，一点不带犹豫的，不光你的侍卫听她指挥，你也一样听话，她说砸棺材你就下令啊？”

“她说得有道理啊，必须得开棺才能知道童明俐的订亲信物是不是在遗体身上，那他们既然敢给我晔国公府添晦气，我就敢让他们全京城丢脸，看谁斗得过谁，我还真就要耍一耍权贵子弟的威风，省得连个无官无职的平民都敢蹬鼻子上脸。”

顾昀不慌不忙地摇着扇子，一脸正义。

第642章 二选一等于没得选

“行了行了，少狡辩了，白蔻是你小心肝，但也就到此为止了，你最终还是要娶个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做少奶奶，这中间的度怎么把握，你现在就得开始掂量。”

“我都不知道将来会娶谁，这怎么掂量得成，我只知道夫妻敌体，两人一命，我的妻子自然就是我的半条命，她俩若能友好相处那是我的幸福，如果她与白蔻发生冲突，肯定也只能是向着妻子。”

“你明白孰轻孰重就好。”

宫长继摇摇扇子，脸上突然挂起一副“你懂的”表情，手肘顶顶顾昀。

“哎，你和白蔻这么亲，得手了没？”

“得什么手？”

“嘿，美人都养过的家伙，还跟我装纯洁。”

“哦，你说那个啊，你恶心不恶心啊，白蔻今年才十四岁，你是不是喜好幼女啊？我怎么没发现你有这特殊嗜好啊？你婚都没结难不成就开始嫌弃未婚妻年老色衰了？”

“胡说什么呀！？”被顾昀这么反将一军，宫长继都要炸毛了，眼睛瞪得溜圆，“我这不是关心你么！”

“呸，少来恶心我！”

“你敢说你对白蔻没这心思？”

“……”顾昀装哑巴。

宫长继恨铁不成钢地戳他脑门，“你就装死吧，没见过你这样的男人。”

“我怕死，行了吧？”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吃点豆腐也就算了，要是真敢做到最后一步，白蔻能直接杀了我。”

“不至于吧？她性子那么烈？”

“我天天被她以各种方式威胁，我深知她的手段，不触及到她的底线也就罢了，一旦触到了，洗干净脖子等死吧。”

“原来你在家里的日子过得这么憋屈……”

“她腰杆硬呐。”顾昀指指天空，“上面有人撑腰，我虽是她主子，在她面前真硬不起来，她一瞪眼我就软了，只好她说怎样就怎样咯。”

宫长继一脸震惊和不可思议，“她都怎么威胁你啊？”

“你听说过有一味药叫作雄风吗？”

“没有。干什么用的？”

“男人专用。”顾昀做了个“你懂的”表情。

“哦！”宫长继瞬间心领神会，“然后呢？那药有什么神奇的？”

“让男人重振雄风的同时，也能让男人丧失生育力。”

“哎？！真的？！这么猛烈？她有？”

“她知道上哪弄。”顾昀无语望天，无奈地翻个白眼。

“……呃……我觉得你俩现在这个相处方式也挺好的，呵呵呵呵呵呵……”宫长继也很无语地仰望天空，“你家白蔻和宁佩兰关系挺不错的，你说她会不会把这药跟宁二小姐提一提？”

“谁知道呢……她可是个见不得女孩子受欺负的人……”顾昀想起梦梅曾经遭遇的那档子事，白蔻当时许下承诺的时候就带着森冷的杀意。

“你俩好端端地怎么会聊到这个药的？”

“因为找到了烧望江楼的真正幕后主使。”

“哎？！”宫长继猛地坐直身子，死盯着顾昀，“这话题可跳得厉害啊！”

“是吗？这就是我天天和白蔻聊天的方式，她的思路之跳跃，我追都追不上，估计在她眼里，我八成就跟你现在这副傻相一个样。”

“你这一点地位都没有的少爷，别转话题，回到刚刚那个，你说找到了烧望江楼的幕后主使？”

“是啊，你没听错。”

“怎么找到的？”

“黑市上咯，消息贩子不就干这事的。”

“行啊，这都结案了的案子到底是被你追查出来了。”

“本来我们也只是随便打听一下，望江楼的人一直坚称那个守夜的看门人是个老实人，老实人干出这种事，又抛家弃子想亡命天涯，结果横死，这完全不合常理的种种事情难免让人心里有个疙瘩，所以就查一查他是不是背着家人还有另外不为人知的小秘密。”

“结果还真给查出来的？！”

“哼哼，仙人跳。”

“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那个拿钱办事的主犯失踪，消息贩子都找不到他的行踪，你说这人是不是凶多吉少了？”

“那肯定的啊！然后呢？”

“主犯不见了，还有从犯呐，仙人跳这样的局又不是一个人做得成的，总算那个从犯吐露了一点微弱的线索，顺藤摸瓜一路摸上去，可算把人找出来了。”

“谁呀？能说吗？”

“不能，这是绝密。”

“行，那我也不问了，等你哪天想说了可记得一定要找我。”

“只要那时你还想听。”

“这么精彩的故事我当然要听！我怎么就碰不到这样的事？”

“呸，婚期临近，仔细你那张嘴，好的不灵坏的灵。”

“我错了我错了。”宫长继马上呸呸呸了三声，向头顶路过的所有神明请罪。

顾昀摇着扇子，见宫长继这有些慌张的样子，吃吃地笑。

宫长继就看不得他这得意的模样，扔了个鄙视的大白眼。

“少得意了，我等着看你将来怎么办。”

顾昀脸上的笑顿时结冻，幽怨地瞥了宫长继一眼，“你非要一再地提醒我么？是不是兄弟？”

“我比你长一辈，你得叫我叔，我才不是你兄弟。”宫长继永远有最正确的理由来堵死顾昀。

“行！那依你身为长辈的丰富阅历和人生经验，你指教一下？我洗耳恭听？”

“别逗，我等着看你笑话呢，有主意我都不教你。”

“嘁，分明是你也不知道怎么办。”

“废话了，白蔻是你丫头，又不是我的，若是我的倒好办了，我挑几个官奴给她就是了。”

“拉倒吧，什么馊主意，白蔻这样的人才，眼界高着呢，你还得找个能配得上她的官奴才行，不然她还觉得你在羞辱她，好像她不挑不拣，随便给个男人她都当宝似的。”

“是啊，要我想办法我就只能出馊主意，白蔻是你的人呐，要不你把她转让给我？哎？这是个好主意哎，万一她日后真的跟少奶奶合不来，你把她给我吧，她和宁佩兰肯定合得来。”

“你真异想天开。”

“我这是为你家庭和睦着想，替你分忧，你看上哪找我这么一个贴心的长辈？”

“不用你分忧，白蔻早有计划。”

随着这句话，顾昀的心里蓦然地感到一阵心酸，和一种无能为力的无力感。

第643章 终究是要渣的

“咦？！她一个小丫头片子，居然能未雨绸缪到这种程度？”

“对呀，她一直都在说做任何事都要有备用计划，我觉得如果将来的少奶奶容不下她的话，她的备用计划就可以派上用场了，她向来恪守本分，从来都别人找她惹事，所以相信她以后也不会主动找少奶奶的麻烦，唯一的选择就是换个环境，去别的地方。”

“她能去哪里？”宫长继话音才落，立刻恍然大悟，“哦！喜乐坊，你的新工场，是她的退路！”

“她拼命地打理生意，一开始是想给我赚点结婚摆排场的本钱，之后情况就变了，多了一个向圣人许诺要交出好看的税金为成绩的保证，再然后她自己的心境又发生变化，想把工场经营得有生有色之后，万一出现了她处理不了的局面，我会看在钱的份上，打发她去喜乐坊。”

“这些话是她明着跟你说的，还是你自己琢磨的？”

“前两点是明说的，后一点嘛，是我自己琢磨的，她太能干了，这样会显得别人很无能，如果将来她和少奶奶真的不能和平相处，我只能送走她，喜乐坊的工场是她一手建起来的，她在那里的威望比我强，人人自发地叫她白大掌柜，对她的尊重与她的身份无关，完全是对她个人的认可。”

“想清楚了？舍得？”

“若是真的变成了那样的局面，舍不得也得舍得，人心是会变的，初进门的少奶奶还需要白蔻帮忙料理家务，等到能独当一面了，手下的陪嫁下人也站稳脚跟想要沾着少奶奶的光来夺权了，到了这个时候，白蔻只能走，我不可能为了留下白蔻而跟妻子天天吵架，对不对？”

“对。”宫长继默默无语，缓缓点头，“一切皆是利益之争，少奶奶不争，手下人也会争，他们会反过来头逼着少奶奶赶走白蔻。”

“熙熙攘攘，利来利往，白蔻早就看透这一点。”

“她在你嘴里都快成半仙了。”

“你不知道，她刚调入我手下的时候，就跟我说过，作为主子善待下人的标准，干活拿钱，做到这四个字就够了。”

“她刚到你手下就说过这话？那时她几岁？”

“两年前，十二岁。”

“啧啧啧啧……所以你是个好主子咯？”

“那还用说？我从不在钱的问题上讨价还价，有功劳一定有赏，至今她还没怎么闯过祸。”

“没怎么闯过祸……这话你说得心虚不心虚？”

“她闯什么祸了？她最多只能算是偶尔有些惊人行为，她每次让人大掉眼珠子之后，有谁找过她麻烦了？哪怕去年冬狩圣人对她吹胡子瞪眼，后面也没事啊，照样天天要她侍茶，哪天少了她？早起晚睡，累得像狗一样。”

“喂喂喂，就在不久前她还要当街砸人家的棺材呢，这能叫偶尔的一些惊人行为？”

“不然呢？现在都五月了，你上一次听说她的惊人行为是几时？”

“上个月，你出事那次。”宫长继撇撇嘴。

“看，眼下都快五月底了，她才做出这一桩惊人行为来，这都不叫乖？那你觉得应该叫什么？”

“我算发现了，她是不闹则已，一闹起来就闹个大的，反正再怎么闹腾总有人给她兜着。”宫长继收拢折扇，指指天空。

“要不说她腰杆硬呢，有圣恩照拂的官婢，谁能跟她比啊。”

“只可惜这圣恩不能帮你平衡家务事。”

“所以如果真的出现了糟糕的局面，只有把白蔻放到喜乐坊去，虽然现在府里大家都公认她将来会是内宅第一管事，可若少奶奶容不下她，那也没办法。”

“既然已经做了最坏打算，就别宠得厉害，小心到了真要送走的时候又舍不得，白白又惹得夫妻吵架。”

“哎，你今天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感慨起来了？你真是来看新房布置的？”

“是啊，我当然是来看新房的，哪晓得就正好看到白蔻大发雌威。”

“还装！遇到难事了就直说，难不成舍不得你的漂亮通房，结果跟宁二小姐吵架了？”

“怎么可能？！她们真的只是通房，要是她们有白蔻十分之一能干，我都不会把她们搁到床上用。”

“不是你自己的事你烦恼什么？”

“这不是碰到了，就想起你也是一样的情况嘛。”

“所以你还是借着来看房顺便给我提个醒的。”

“那是当然，要不然我们俩能叫好兄弟么？”

“你不是高我一辈么？怎么又成兄弟了？”

“讨厌！”

宫长继一脸嫌弃地抬起手肘用力顶了顾昀几下，顾昀嘻嘻哈哈地还了几手，两人闹了一会儿才重新坐好。

“你看到什么实际例子了？给我说说，我好提前防备防备。”

“本来想说的，不过你说到白蔻天天翻着花样威胁你不准乱来，我就觉得已经没必要再提醒你了，白蔻的警惕性太让人叫绝了。”

“她敢这样还不是因为有人给她撑腰。”顾昀托着腮帮子，一副牙痛的表情。

“所以咯，各人命运不同，虽然有个类似的新鲜例子，但是套不到你身上，白蔻这么聪明的人，应该不会等到场面闹到太难看的时候才走，她要走也肯定漂漂亮亮地走。”

“你到底看到什么例子了？”

“我们宗室子弟分家出来自立门户的时候，宫里会按身份等级给人数不等的官奴婢，对吧？”

“对呀。”

“官婢只能跟官奴婚配，不能通过婚姻翻身为自由民，对吧？”

“这些我都知道，你直接讲重点。有个官婢和男主子生孩子了？”

“嗯，跟白蔻一样的身份，内宅里主子们得力的左膀右臂，到了要婚配的年纪，又不给她配官奴，就让她怀了男主人的孩子。”

“意义在哪？官婢和男主人生的孩子，无论是男是女，身份随母，男为奴女为婢，他们难道还能给这孩子一个玉牒，登记在宗室谱系里？”

“问题就在这，孩子依旧是官奴婢的身份，但是许诺给这孩子庶子女的待遇，精心教养，给世子培养一个得力助手。”

“啧，够狡诈。”

顾昀本能不赞同地皱起眉头，这做法太缺德了，说得再好听，许诺得再美，都掩盖不了那个孩子身份随母的事实。

第644章 总有意外情况

“我听说了这么一件事后，就想到你和白蔻，一模一样的关系，你未来的少夫人倘若真聪明的话，大可以玩这么一手，要么说服你俩把事办了，要是软的不成就来硬的，直接把白蔻迷晕了，把你灌醉了，弄到一张床上去，拉上帐子，管你俩在里面干什么。”

“好主意！”

“你真觉得好？”

“非常好，简直太妙了，要是日后你在某一天听说我在床上死于非命，估计就是发生了这样的情况。”

“哎？你别诅咒自己！”

“首先，白蔻肯定不会答应干这事，她自己一辈子官婢就算了，绝不会再生个官奴婢的孩子出来，那么对她只能来硬的。真的，要是真的发生了这种事，等她清醒过来就是我的死期到了，不过也好，她也肯定不会活着，两个人一块走，黄泉路上也有个伴。”

“她有这么狠？！”

“这已经是触及她底线了，碰到这种事她不会让男人继续活下去。”

宫长继不解地皱皱眉头，“什么意思？难道是曾经发生过什么？”

“过年那几天，府里出了一桩丑闻，知道这事的，除了当事的姑娘，就只有我和白蔻，她最后把三个干过这种事的男人送进大牢，灌了药让囚犯们每日****到死。”

宫长继张口结舌，只觉得背上汗毛直立，一阵热风吹过，身上竟然泛起寒意。

“……你的日常生活够精彩的，你身边连这种污糟事都有……”

“一样米，百样人，你以为要打理这么大个宅子这么多下人很容易啊？以后你单独出来过日子，听媳妇的话，好好理家。”

“你将来的少夫人在哪都不知道呢，你倒先教训起我来了。”

“我这才是为你好，老仆欺少主，你分家出来除了赏下来的官奴婢，王爷王妃也会给你一些老仆，你自己注意点，别叫他们的碎嘴搅了你们夫妻俩的清静日子。”

“少操心我了，多想想你自己吧，白蔻再能干也终究是个官婢，金口玉言，不得恩赦，她只能侍候你一辈子，你要真为她好，就别宠得太离谱，给她便宜行事的权利就够了，她就是你的得力助手，别的就不要多想了。”

“我自认一直藏得好好的，怎么就被你看出来了呢？”

“白蔻说砸棺材你就跟着下令，你那点见不得人的小心思已经昭然若揭了，还有脸说你藏得好好的？”

“有这么明显？”

“不然呢？旁观者清知不知道？幸好当时就我一个外人在，其他人不是你兄弟就是你家下人，他们是见怪不怪了，当我是透明的？”

“既然你都知道了，可不许说出去啊。”

宫长继飞了顾昀一个白眼，“废话，这还用你说？”

“这才是好兄弟嘛！”

“这又成兄弟了？不是长辈了？”

“哥，哥，你是我哥，我亲哥。”

“去去去，恶心死我了，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宫长继扭着肩膀，好像真的身上发痒似的。

顾昀摇着扇子，马上讨好地给他扇风。

两个大男孩正互相闹着，各人手下家丁满脸大汗，急急忙忙飞奔进来。

“二位爷，原来你们在这呢！”

“世子，快回家，出事了，童家表小姐寻短见了！”

“什么？！”

顾昀和宫长继惊讶万分，从地上一跃而起，两人一块急匆匆地往外走。

“现在什么情况？人救到了没有？”

“街上平静下来后，大家到屋里还看到过表小姐，可等再转个身，她就不见了，连老太君都被惊动了，家里人一顿好找，最终还是白管事在大园子的池塘里把她捞上来，人除了灌一肚子水，其它还好。”

“白蔻下水捞人？我在那池塘里面都得没顶，她下水捞人？”

“白管事也没事，救得及时，她带着丫头一路找到大园子的时候，表小姐已经在水里了，那水都到了她脖子，白管事直接就跳了下去，表小姐挣扎得厉害，但最终不敌白管事的力气，还是被拖上了岸。”

“这个童明俐，她怎么不回家再死！”

顾昀恼怒地小步快跑，直往大门方向去，身边跟着的家丁犹豫了一下子又补了一句。

“那个，白管事把表小姐救上岸后，她也是这样说的，大骂表小姐要她回家去死，别死在我们府里脏了我们的地方。”

“骂得好！那个童明俐要是真的死在我家里，我立刻送寺庙里烧成一把灰洒到河里去！”

“你冷静点，冷静点！”宫长继张口结舌，紧紧跟上顾昀的脚步。

两人跑回晔国公府，府里给童翰林家送信的家下人刚刚出发，街上松南堂的大夫已经赶来分别给白蔻和童明俐诊脉。

白蔻没什么事，现在正是夏季中最热的时候，又是主动跳入水中，因为童明俐的挣扎让她跟着喝了几口池塘水，除了要当心腹痛和腹泻以外没有别的问题。

顾昀和宫长继跑回钟鸣院时，松南堂的大夫正好出来，后罩楼里丫头们正忙着给给白蔻预备洗浴的热水，她需要从头到脚好好洗洗干净。

得知白蔻没事，顾昀松了好大一口气，拽了宫长继又往二夫人的院里跑，去了解童明俐的情况。

童明俐那边就麻烦些，她情绪不稳定，大喊大叫，被健壮的仆妇们摁在床上，床边的大夫才能用针灸让她平静下来，大夫人已经派人去太医院请太医，看看童明俐以往的医案，有没有用药禁忌，堂堂翰林家的千金小姐受了这些日子的精神折磨，必须要调养一段时日才行。

顾昀和宫长继跑进二夫人的正院里，顾景没在，但是三房的庶女们都在，童明俐从房间里失踪，三夫人自然叫了孩子们一块帮助寻人，此时人平安找回来，顾景就先回去向母亲说一声，留下姐妹在这边等着。

童明俐的客房在后罩楼，与顾婵住一块，男孩们自然不好直入后面，而二夫人此时又一心记挂自己侄女，根本无心招呼孩子们，顾昀就叫顾妍把整个事情经过讲给他听。

第645章 就是要抱一抱

第621章

整件事情很简单，白蔻在外面跟出殡队伍打架，破了他们那套冥婚的把戏，消息传入内宅，童明俐先是在房里哭，大家劝住了她，她说要一个人呆一会儿，众人就真的留她一个人，连她的贴身丫头也被打发出去拿茶水。

哪里知道，等拿了吃的喝的回来一看，人已经不见了，而在正院的仆妇丫头们并没看到她出来，估计是走了专给下人通行的甬道出去的，她在姑姑这里住了这些日子，清楚院落结构也不奇怪。

听完了事情经过，顾昀又问了问大嫂甘氏的情况，得知她一直在自己院里没出来过，略略宽了心，叮嘱姐妹们好好守着，有新情况就通知长房，接着他就带宫长继回钟鸣院休息。

宫长继见晔国公府这乱糟糟一团，并不想留下做客，喝了一杯茶就告辞了，让顾昀能专心处理家务，等童家来人后他会更忙。

顾昀送了客，去母亲和祖母的房里坐了一会儿，安抚了一下长辈们的情绪，再回到钟鸣院休息，静等童家来人，顺便把丫头们都打发下去休息，先前为了找童明俐，整个钟鸣院的人都出去了，正好都回屋擦擦汗换身衣服。

听着外面廊下安静了，顾昀悄悄溜出耳房，从正厅经抱厦出去，然后坐在白蔻房门外的游廊栏杆上，过了一会儿，紧闭的浴室开了门，白蔻包着湿漉漉的头发，穿着肚兜小衣一身清凉地走了出来。

猛地看到自己房门外头坐着人，白蔻吓了一跳，差点把手里的木盆给扔过去。

“少爷，您不在前面理事，在这坐着干什么？”

“我在等童家人。”

“等童家人？在这里？”白蔻一副骗鬼的嫌弃表情看着他。

顾昀轻松跳下栏杆，走向白蔻，接过她手里的木盆，另一只手拉着她的手腕进了屋里。

对白蔻的卧室摆设已经到了闭着眼都不会弄错的顾昀，先把盆子放回架子上，再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睡袍亲手给白蔻穿好，还仔细地系好带子，接着又推她坐下，解开她头上已经湿掉的包发巾，换块干的开始一点点地擦拭起湿发来。

虽然动作不熟练，但力道还算轻柔，没怎么扯痛白蔻，连换了几块巾子，直到头发完全不滴水了才拿梳子将头发梳顺。

白蔻默默坐着，微眯着眼睛享受顾昀的服侍。

顾昀给白蔻梳好头发，细心地擦干头发上残余的水渍，最后用发绳绑了个松松的发辫。

白蔻摸摸发辫，甚是满意。

顾昀把梳子放回桌上，转身一弯腰就把白蔻横抱起来，趁她还来不及惊讶的时候，换成他自己原地坐下，顺势就将白蔻圈在了他的腿上，在她脸颊上落下一串细密的轻吻，缓和了他自己一直绷着的紧张情绪后才真正放松下来。

“胆大包天，居然敢一个人跳池塘救人，也不想想水草一旦把你卷住了，谁来救你们两个。”

“当时那个情况，总不能看着童小姐沉塘，溺死很痛苦的。”

“这世上还能有死得不痛苦的死法？”

“有啊，烧炭，相对来说不那么痛苦，皮肤粉红，死相也不那么吓人，看上去就像睡着了一样。”

“打住！我不想听这些，你越说我越生气，童明俐发什么病，在我家里闹自杀！”

“受了这么久的精神折磨，以为终于要结束了，可是男方家还不放过她，还玩起冥婚的把戏，精神崩溃也很正常啊，真正让人无语的是二夫人那边，居然真的敢留她一个人在屋里，外面也没个守门的，这才是童小姐溜出去无人知晓的最大原因。二房的下人简直莫名其妙，不知道她们怎么当差的。”

“二夫人越来越纵容她的下人了，幸好旭大奶奶手下都是她的陪嫁下人，要不然正院的混乱若是影响到了她，那才真是大罪过。”

“旭大奶奶没事，这一上午她都在自己的正房里，她的陪嫁下人把小院守得牢牢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消息都被挡在了外面。”

“那就好。”

顾昀揽着白蔻的腰不再说话，将脸靠在她脖子上，闻着她身上沐浴用品的香气，让自己脑子冷静一下，为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养精蓄锐。

白蔻小心地整理着睡袍的下摆，免得露出自己的大腿，顾昀留意到了她的小动作，轻笑了几声，握住她的手，睡袍下摆于是又敞开来。

两人安静地呆了一会儿，不知过了多久，角门外面传来丫头们的说话声，她们发现少爷不在房里正四下寻找，童翰林已经从翰林院赶来了，旭大爷也一同告假回来，需要世子出去迎客。

“他们怎么来这么快。”顾昀不爽地呜咽，在白蔻的颈窝里蹭了蹭。

“因为近啊。”

白蔻推开顾昀的脸，从他腿上滑下来，再把他从凳子上拉起来推出房门。

临出门前，顾昀突然转过身抱住白蔻亲了一口，“今天辛苦你了，放你一天假，好好休息。”

“谢世子。”白蔻眉毛一挑，用力把顾昀推了出去。

顾昀踉跄了一下，见丫头们还没找到后面来，他立刻窜进了对面的茶水房，假装找水喝，而白蔻也动作飞快地关上了房门。

丫头们在正院寻人不着，最终还是找到了后面，听见茶水房有动静，过去一看，就见少爷站在茶炉前好奇在研究怎么生火烧水，吓得她们赶紧把他拉了出去。

“少爷呀，您想喝水直接跟我们说一声就是了。”

“不过现在是没时间喝茶了，童翰林来了，旭大爷也告假回来，您得赶紧去二夫人那边。”

“来得挺快嘛。”顾昀一甩袍角，经抱厦往前面走。

“童翰林和旭大爷一块进大门时还不知道童小姐寻短见的事呢，只知道出殡的那档子事。”

“嗯，知道了。”

顾昀就等着童家来人，听完丫头们的话，点点头，径直往八步巷去了。

丫头们送走了少爷，想起来还要慰问一下白管事，浴室里没人显然是已经洗浴完毕，但她房门推不开，屋里又没动静，于是众人以为她是先前为了救童明俐体力消耗太大，已经累得睡着了，于是都没敢出声，蹑手蹑脚地一块走了。

其实白蔻在书房看书，丫头们的话她全听见了，却一声不吭，就让她们以为她睡着了，这一上午她的确是累坏了，但头发未全干，想睡睡不成，只能苦逼地做些案头事来打发时间。

第646章 家里也是乱作一团

顾昀赶到二夫人那边，才发现太医也在，童明俐在针灸的作用下已经安静地睡过去了。

童翰林又是焦急又是心疼，见顾昀来了，非常正式地向他行礼道谢，慌得顾昀不敢受这个礼，顾旭和二夫人也在一旁劝着，这才让他重新坐下说话。

顾昀与顾旭肩并肩地坐在两位长辈的下首，顾昀原原本本将他所知道的详情都说给童翰林听，童明俐跳水寻短见的事刚刚从他妹妹口中得知了，白蔻连救两次，童翰林对此真的感激不尽。

那个恶毒亲家的身份背景顾昀好奇了很久，但童家不是自己的亲戚，他纵使有一肚子问题想问眼下也问不出口，尤其见顾旭也回来了，二房的家务事他干脆还是交给他们自己处理，他说了几句宽慰的话就准备告辞。

这时候外面下人又进来报童夫人来了，很快心急如焚的童夫人就进了正房，完全顾不上行礼，扑向顾二夫人，拉着她的手一直追问童明俐怎么样了。

大家见童夫人情绪不稳，于是又赶紧劝她冷静下来，好在她丈夫早来一步，有丈夫的安慰，童夫人的理智终于回来了，坐下来听顾昀把两件事的过程连在一起简单地讲了一遍，还没听完童夫人就大哭起来，再也坐不住，抹着眼泪，拽着丈夫，在顾二夫人的陪伴下，急切地去童明俐的房间陪伴女儿。

正房里瞬间只剩下顾昀和顾旭哥俩，顾昀更加懒得在这屋里等长辈们回来，于是就说要走，拖了顾旭送他出去，路上向他提了个醒儿，让他回自己小院看看大嫂，这一上午府里各种混乱，别惊吓了她这个孕妇。

顾旭连忙向弟弟道了谢，哥俩半道分手，顾旭回去看望妻子，顾昀则去见母亲，向她复述二房刚才的混乱场面。

娘俩正聊着，钟鸣院的丫头拿着一封信匆匆奔来，说是侍卫们都回来了，带来了迎天府那边的消息。

顾昀连忙拆信，将信中内容念了一遍。

信上没写太多废话，直接写了仵作开棺的结果，一切都如白蔻所料，订亲时交换的信物果然在亡者身上，除此之外，亡者身上的寿衣其实是结婚的喜服，双手还抱着童明俐的牌位，手掌底下压着官府开具的婚书，婚书上的日期相当耐人寻味，居然是过世后开出来的，与户籍销户是同一天。

因为是在衙门大院现场开棺，围观的人除了衙役和出殡的亲属外，还有街上看热闹的闲人，明天全京城都将知道此事。

而看亲属们的表情和各种反应，那些年轻的堂表兄弟和同窗好友八成是不知情的，操办丧事的人和那两个长辈是最大的知情人，在侍卫们返程回府之前，府尹已经下令将他们全部收监，而那个先注销了户籍又开了婚书的户房书吏也被当场除职，一并关押，等待过堂审问。

顾昀念完信，与母亲面面相觑，母子俩纷纷叹了口气。

“这消息想必是直接就递你手上了，二房那边肯定没人去说，你再过去一趟吧。”

“是，我这就去。”

顾昀拿着信抬脚就走，进了正房见只有换过了居家便衣的顾旭一人在喝茶，他看到顾昀回来也是一脸奇怪。

“怎么又过来了？可是有什么最新消息？”

“迎天府那边开棺检查的结果。”顾昀抖抖手里的信。

“快给我看看！”

顾旭跳起来一把抽走了信，展开来一目十行地读完，愤怒地将信扔在桌上。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简直欺人太甚！”

“他们家很奇怪，无官无职的平民，怎么敢这么嚣张？他们背后有谁撑腰，大哥可知道？”

“不清楚啊，男方家就是个为了儿子读书而在京城定居的乡绅大户，自从入读私人书院后，与他们家来往最多的也是读书人，没有官场方面的来往。”

“他们家与童家怎么认识的？”

顾旭耸耸肩，一问三不知的样子。

顾昀顿觉无奈，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也没了再呆下去的心思，还不如回去跟白蔻聊天呢。

哥俩正说话，顾二夫人陪着哥嫂从后面回到正房，两个小辈扶了长辈们陆续落座后，顾旭把顾昀带来的消息告诉了他们。

顾二夫人完全呆掉了，童翰林气得面色发白嘴唇哆嗦，童夫人愣了一会儿后突然尖厉地嚎叫了一声，紧接着开始嚎啕大哭，哭到声嘶力竭，一下子没缓过气来，身子一软就没了声音，硬生生地晕厥了过去，人就从椅子上往地上滑去。

所幸顾昀就站在童家夫妻身边，见状连忙扶住童夫人，在顾旭的帮助下背在自己背上，一群人连忙护送他赶去童明俐的房间，安放在窗下贵妃榻上，幸好太医还没走，赶紧施救。

女孩子的房间顾昀不宜久留，放下童夫人后他就赶紧离开了，顾旭紧接着跟出来，再三谢了弟弟帮忙，然后送他出门，现在二房这混乱场面，自家人也不必那么多客套

顾昀再次回到母亲那边，又得知了最新消息，去礼部官署给国公爷报信的家下人带了口信回来，国公爷午后告假回来，在他到家前，要家人务必留住童家人。

留客倒是好办，童夫人这一场晕厥，在她清醒之前是不便移动她的。

大夫人又派丫头去东厨房说一声，做些清淡的菜肴送去二房，尤其给太医的饭菜更要有荤有素。

顾昀在长房和二房之间来回跑了几趟，他全累在腿上，见眼下暂时没事了，辞了母亲，回钟鸣院休息。

白蔻放了假，午饭自然由丫头们主厨，顾昀胡乱吃了几口，就回房午休，迷迷糊糊正睡着，又被飞花和妙儿叫醒，大老爷回府了。

顾昀穿好了衣裳出门，就见白蔻也已经穿戴整齐地在等着他，她是两件事情的当事人，自然要在大老爷面前详述全部经过。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己诚堂的正房，大老爷也已更衣完毕，正在等着他们。

白蔻从她在作坊里听到街上八卦消息开始讲起，一点一滴，任何细节都没遗漏。

大老爷最开始在官署知悉家人报信时也是只知出殡的那档子事，回到家里才知道后面还有一段，加上迎天府开棺检查的结果，大老爷也是怒不可遏，听完白蔻的细禀，就让丫头去二房请童翰林到前院正堂细聊。

这一中午都心绪难平的童翰林一听晔国公回来了，邀他说话，马上将妻女托付给妹妹照看，他立刻随丫头去前院正堂。

男人们在正堂谈事，白蔻自然不能旁听，反正她知道等世子回来会再转述给她听，所以她悠哉游哉地去小厨房吃了一顿迟到的午饭，回房间继续休息。

第647章 耐心一点

顾昀回到钟鸣院时已经半下午了，三个男人在正堂讨论了很多事情，最后决定童翰林一人回家去做些准备，留童夫人在晔国公府过一夜，明天若是母女情况好转再回家。

翰林是天子近臣，被一个无官无职的平民欺负到这种地步，若是还不反击简直丢尽所有翰林的脸。

回到自己耳房休息的顾昀，喝了几口茶水后，就叫丫头把白蔻叫来。

白蔻掀帘子进屋，见世子站在矮柜前找书看，于是脱了鞋子慢慢走上地台。

“世子，您说今天给婢子放假的。”

“我后悔了。”顾昀悠哉地翻着手中的书，耐心地等着白蔻走到他身边。

“那，您有何吩咐？”

“柜子里的书好像排序有些乱了，谁动我的东西了？”

“不可能，丫头们都知道您的习惯，不会故意惹您生气。”

“你是说我自己弄乱了然后忘了？”

“没这意思。”

“我有本书不见了，帮我找找。”

“书名是什么？确定搁在这而不是放在书房里了？”

“嗯。”顾昀心不在焉地应着，看上去好像真的在专心找一本失踪的书。

“那是什么书？厚的薄的？上次看过后放哪个格子里了？”白蔻只好走近矮柜，打量着那些置物的格子。

“书？什么书？”

顾昀突然变脸，迅速扔了手里的书，双手揽上白蔻的脸，将她一把抱起来放在矮柜上。

“堂堂世子爷居然耍诈？！”

“这就叫兵不厌诈。”

顾昀扣住白蔻的后脑勺，压低她的头，两人额头相抵，得意洋洋地在她嘴角轻啄几下。

“有话就说，谈了这一下午，谈出什么心得来了？”白蔻等到一个空隙，抬手推开顾昀的脸。

“这就是为什么我后悔放你假的原因。”

“婢子喝了太多池塘水，现在肚子痛，要告病假。”

顾昀咯咯大笑起来，用力在白蔻脸颊上亲了几下，然后将她抱下来。

“的确是有些让人想不通的事情。”

顾昀拉着白蔻，靠着矮柜就地坐下，他们的面前还有矮桌的遮挡，纵使有丫头意外进来也看不到他俩在做什么，是个很好的隐蔽位置。

“既然能结下亲事，必然是对家世背景有所了解的，真的没有可疑之处？”白蔻问道。

“如果真有可疑的地方，也就不会结下亲事了。”

“谁先提出来与他们结亲的？”

“好像是他们夫妻聊天时聊到的，谁先提的这已经不知道了。”

“也是，夫妻私房话，谁说了什么哪里记得清楚。”

“有什么灵感说来听听？”

“东宫早得了讯息，怎么到现在还没有一点动静？”

“不知道，我没有过问，要不我明天打听一下？”

“没有打听的必要了，这事进了迎天府，今天内就会传得全京城皆知，明天各路消息都会出来。”

“是啊，东宫查了这么久，也不知道查到了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顾昀抬头望着天花板，做了个鬼脸。

“如果男人的社交圈无异常的话。”白蔻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瞥向顾昀，“还记得望江楼纵火案的经验教训吗？”

顾昀表情木然地沉吟了片刻，随即恍然大悟地双眼放光。

“表面上看似毫无关联的男人，查一查他们背后的女人。”

“童小姐的婚事，八成是童夫人提起来的。”白蔻有些同情地啧啧两声，“要是童小姐真有个三长两短，童夫人不得懊悔终身。”

“这么说来，那个男方家里不知道暗中攀了谁家给他们做靠山，以至于不把天子近臣的翰林放在眼里，肆意欺压。”

“左右不出吏部的范围。”

“哎？！”

“胆敢以官场坦途来贿赂童氏族人做说客，妄图迫使童小姐出嫁，敢夸这么大的海口，只凭他们家有钱，婢子可不信，官场上一定有人撑腰，可既然藏得隐蔽无人知晓，自然只有女眷私下接触才说得通，男人们难办的事，夫人太太的圈子里几乎都办得成。”

“吏部去年才削下去一个考功司郎中。”

“吏户礼，兵刑工，六部顺序就这么排的，吏部既然是六部之首，自然是各方势力争夺的重点。”

“但是我们大老爷已经答应不会再有涉及高官的大案了。”

“这是童翰林的案子，怎么也算不到国公爷头上，他没有违背承诺。”白蔻狡黠一笑。

“好狡诈。”

顾昀抬手点了点白蔻的鼻尖，突然想起一事。

“这事彻底闹开了有个好处，翰林院里那么多人，肯定不是上下一心铁板一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利益，正好看一看他们和谁走得亲近，和谁结党成派。”

“明天别忘了留意一下吏部的动静，搞不好现在就已经有人在焦急跳脚。”

“我猜他们男方家肆意妄为到如此地步，应该是他们自己自作主张，心疼儿子是条单身死狗，要给他找个伴，享受后代香火，但做到这一步肯定没得到身后靠山的允许，无官无职的平民到底对京城官场的了解不够深刻，毕竟没有身在其中。”

“您真是善良纯洁的世子爷。”

“你在调侃我。”

“没有，保持乐观是个很好的品质。男方家族在老家就是乡绅大户，他们这一家在京城经营生意，顺便照顾族人，唯一的儿子一直在京城私人书院念书，年纪轻轻又考中了举人，家庭交际圈是真正的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说他们连官场基本常识都不懂？您简直在侮辱他们。如今做出这种事来，无非是平日嚣张惯了，以至于眼睛长在了头顶上，没把天子近臣的翰林放在眼里，以为翰林们也能任他们捏圆搓扁。”

顾昀眉毛一挑，神情严肃起来，坐姿也端正了。

“哪怕是吏部尚书做靠山也给不了这样的支持，背后一定还有人！”

“所以实际掌控吏部的势力可能会暴露出来。”白蔻轻弯嘴角。

“可能和梁仲山扯上关系吗？”

“谁知道呢，圣人有那么多儿子，人人都有可能。”

“可是有足够实力，能把整个吏部都握在自己手里的亲王可不多。”

“那就列个名单出来，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静观其变好了，总会有什么人藏不好自己的尾巴，不是他们自己，也会是他们的家眷甚至家下人。”

“你希望是什么人泄露秘密？”顾昀一边说，一边站起来移到矮桌前坐下。

“当然是家下人，不过知晓秘密最多的内宅下人轻易不出门，而能够与外人说闲话的其实又接触不到家主的秘密，挺矛盾的。”白蔻也跟着起身，到桌前铺纸研墨。

“耐心点，只要露出尾巴，就一定有机会揪住。”

顾昀微微一笑，提起笔蘸饱墨汁，在纸上写下有实力插手和掌控京城官场的亲王名单。

第648章 谁才是官场杀手

与此同时，这事已经先在京城上层阶层中流传开来，有人置身事外等着看戏，也有暴跳如雷发誓要满门灭口的。

傍晚各衙门下值之后，吏部尚书回到家里彻夜难安，家下人带回了梁大学士府的密信，要他丢卒保帅，否则所有人都要一起死。

那一家人是保不住了，但他们敢这么嚣张大胆，必然背后有所依靠，所以还得再扔出一个人来做大家的替死鬼。

在夫人的建议下，尚书大人最终决定扔出右侍郎彭年，能跟童家人订亲，这个彭夫人是媒人，在官夫人的日常社交场合下，她跟童夫人提起，极力夸赞那个年轻人，加上又有举人功名，童家人也就答应了这门亲事。

主意打定之后，尚书大人连夜做好准备，以避免彭年在发现自己被抛弃了之后，出于报复而吐露出更多秘密，等收监后还得让他尽快闭嘴才叫人安心。

次日一早，顾昀和顾景到了府学，果然昨天的事已经在同学当中炸了锅了，人人都在议论，见顾景哥俩来了，迅速地围上去打听经过和细节。

顾家这哥俩一点都不隐瞒，知道什么全说了，连夫子们都参与进来讨论，翰林院是读书人的圣地，堂堂翰林被个平民欺负成这样，人人都气愤得不行。

而宫里此时又正是早朝，御史们就把昨天这事给参了一本，请圣人下旨彻查这嚣张平民背后的靠山。

自从东宫知悉情报默默调查了这十来天，没白费力气，多少发现了一些线索和证据，太子于是跟上御史们的节奏，从女眷们的交际圈子下手，把吏部右侍郎彭年扔了出来。

童家之所以会订婚，全是彭夫人极力保媒，她想促成这门婚事的原因，在于她和男方家有生意关系，她的嫁妆私财增加了不少收益，所以她与男方家关系极好，只是外人并不知情。

彭夫人出面做媒，是因为那家的男孩子在某次社交场合意外遇到了童明俐，并一眼就喜欢上了，喜欢到夜里睡觉说梦话都是念着童明俐的名字，于是彭夫人在男方家的请求下，向童夫人推荐这个年轻人，并最终成功订婚。

男孩意外发病后，童家人请彭夫人出面退婚，但彭夫人其实并没有为女方说话，在她眼里，每年丰厚的生意出息才最重要，所以她仅仅走个过场，什么事都没办。

男方家宁可违背公序良俗和社会传统，死活不肯退婚，也是因为想满足儿子喜欢童明俐盼望着与她成亲的这个愿望，不想让他孤孤单单地走，身后连个供奉香火的人都没有，所以才匆匆忙忙过继嗣子，哪知童家人坚持要退婚，并拖到了男孩逝世，男方家气不过，就生出了办冥婚的主意，可又哪里料到居然被白蔻坏了他们的好事，所有人被当场拿下，男人们收监，女眷们软禁在家中被监视出入。

圣人听完这复杂的前因后果，觉得头都疼了，看着已经跪在地上抖得如筛糠一样的吏部右侍郎彭年，一再坚称他不知道冥婚的把戏，否则一定会加以阻止，但是根本没人听他的辩解，圣人的脑海里浮现出晔国公顾云安的身影来，不由自主地咬紧了后槽牙。

六部侍郎是正三品官衔，迎天府也是正三品，同级不审，因此圣人下令将彭年暂时天牢收监，判刑部继续调查和收集证据，三堂会审后再给彭年定罪量刑。

凶神恶煞的禁军走入殿中，当场脱去彭年的朝服，不顾他的挣扎和喊冤，将他拖了下去。

等大殿中恢复安静，圣人又宣顾云安御书房晋见，接着立刻退朝，只召了太子和吏部尚书到御书房说话。

御书房里，圣人将尚书大人训斥了一顿，彭夫人与平民勾结坑害堂堂翰林，彭年身为一家之主自然负主要责任，那平民闹出那么大的乱子，他身为六部之首的吏部尚书一点都没察觉到异常，也是失职失察，承担连带责任，罚俸一个月，并要他配合刑部调查，看看那户人家到底插手了多少官员的升迁贬谪，彭年在这些事情里面有没有捞足好处，都要全面详查。

尚书大人擦了擦汗，叩谢皇恩退了下去，出了宫门后就已经是一身轻松，仅仅罚俸一个月而已，根本不值一提，至于圣人要的证据，要多少有多少。

晔国公顾云安奉召入御书房，同样受了圣人一顿骂，不过比吏部尚书要骂得轻些，无非是因为童家人与晔国公府是姻亲，童翰林的妹妹是顾云安的弟媳妇，童明俐在姑姑这里避难躲清静，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白蔻居然在街上，否则男方家冥婚的把戏说不定就真能得逞了，

但代价就是，只要晔国公府卷入的案子，必有官员要下台的魔咒第四次应验。

“顾卿啊，你叫朕说什么好啊，你简直是官场杀手啊。”

“臣也不知怎会这样，请陛下明鉴。”晔国公顾云安真的好生冤枉，这么邪乎的事情，非他人力所能控制。

“这事又是白蔻立功，回头记得叫童家人备份谢礼，不是谢你们，是谢白蔻。”

“谢陛下提醒，臣谨记。”

“哎？不对呀，怎么细数起来，这四件案子里面，有三件都有白蔻在里面啊？第二件案子的当事人还真是她亲姐姐。”圣人灵光一闪，有所感悟。

“呃，其实……”顾云安吞吞吐吐了一下。

“其实什么？直说无妨，这里又没外人。”

“其实第一个案子，也有白蔻的功劳。”

“啊？！”圣人和太子，甚至是喜公公都惊讶万分。

“那是你们的家务事，有白蔻什么事？”

“我们家那可怜孩子叫顾绘，她饱受虐待的真实真相一开始就是白蔻指出来的，白蔻真不愧是最好的厨娘，一看顾绘的身体情况就反推出她平日的饮食情况，当时那孩子的生母也在场，听得目瞪口呆，止不住地点头，如果不是我们及时予以援手，顾绘恐怕都活不到及笄。而现在，她已经最大程度地恢复了健康，唯独大脑有些受损，对外界感知不灵敏，但总算也能与人正常交流沟通，不是彻底的痴呆儿，她外祖家对此也是感激不尽。”

圣人与太子面面相觑，圣人突然感到一阵口渴，抓起茶碗润了润喉。

“看来是朕看错了，真正的官场杀手原来是白蔻才对。”

第649章 皇恩浩荡

圣人这话一出口，在场几人又是一惊，晔国公顾云安连忙行礼

“臣惶恐。”

“你惶恐什么，惹到你们的官员连续撤职下台，该烦恼的是朕才对，不过白蔻嘛看上去倒是个能旺主子的，有点什么事都是有惊无险地过了，尤其这后面两件事，顾昀被人下套，还有这童明俐的婚事，做事的人都打得一把好算盘，可最终人算不如天算，都被白蔻那么恰好地破了局。”

“陛下圣明。”顾云安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合适，再次躬身行礼。

“行了，就当刚才我们君臣说了个笑话，你家顾昀年纪也不小了，还没订亲，正好，吸取这次教训，不要媒人说几句话就稀里糊涂地订了亲事，有了合适的姑娘就好好调查调查，什么旺夫旺宅旺家人的这种说法太虚，听一听就行了，别太信，挑儿媳，找个知书达礼大度宽容的，白蔻这种人才做事需要相当大的自由度，心宽的少奶奶才能和她好好相处，而且白蔻能旺主子啊，日后要是用腻了不想要了，跟朕说一声，朕收回来送东宫去。”

“好啊，儿臣求之不得。”太子调皮地插了一句，逗得圣人哈哈大笑，晔国公顾云安哭笑不得地抬手讨饶。

轻松的笑话讲完了，君臣又谈起朝廷政事来，去年底吏部才失去了考功司五品郎中王辰安，现在又丢了一个三品侍郎，吏部还真是损失惨重，但吏部作为六部之首，官吏与外人有利益勾连也在意料之中。

左右侍郎是尚书的左右臂膀，三人之间的关系不论是亲密无间还是互相竞争，彭年出这样的事，连太子都能查出线索和证据，吏部尚书说他毫不知情，圣人觉得自己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午后时分，早朝上的事情就传到了府学，人人都知道了原来童翰林的事跟吏部右侍郎彭年有关，彭年的儿子彭永平今日也来上课，知悉消息后马上告假回家，而学生们也开始津津乐道地传播一些关于他的八卦。

顾昀听了一耳朵的八卦，下学后也没回家，而是被宫长继拖走，他一并邀了几个好哥们一块去酒楼吃酒，庆祝他即将完婚，顾昀不出席他的婚宴，但婚礼那天他会去观礼，这都是早就讲好的。

一群年轻人吃吃喝喝，醒过神来已经快天黑了，暮鼓即将敲响，赶紧各自回家。

顾昀踩着鼓声回到家里，家中晚饭时间也已结束，他换过衣裳去给长辈们请晚安，在父母房中，一家人讨论了今日彭年收监的案子，童明俐的婚事背后竟然还有这样的缘由，都唏嘘不已，而白蔻这个官场杀手更是叫他们哭笑不得。

聊着聊着，不可避免地就讲到了给顾昀挑媳妇儿的事，大老爷看着儿子窘迫的样子，坏心眼地把圣人讲的那一套拿出来复述给妻儿听，叫妻子不要心急，慢慢挑，哪怕顾昀结婚再推迟一些日子，也得挑个中意的好儿媳。

大夫人和小儿子顾晨一起笑得停不下来，并且大夫人的一句无心话语提醒了顾昀。

“白蔻的身契在我手上呢，你要是用腻了，我就留在自己身边用，才不送回宫去。”

顾昀嘻嘻哈哈说了几句笑话，告辞回房。

走进耳房，顾昀就看到白蔻站在她的矮柜前整理案卷，他自己的矮桌上已经摆好了一个茶盘，晴兰又在隔壁书房守着，四下无人偷窥，顾昀于是大胆地走向白蔻，从她身后双手环上她的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白蔻偏了偏头，停下手里的事，奇怪地看他一眼，“又怎么了？”

“没什么。”

“没事就走开，热死了。”

“哎，我发现你对我是越来越不客气了。”

白蔻不耐烦地回他一个白眼。

顾昀咽喉里想说的话顿时就又咽了回去。

“是不是刚刚从大老爷那里听说了早朝的经过？”

“你半仙啊？又猜到了。”

“您要不要与婢子分享一下您现在掌握的最新情况呢？”

“我正准备说呢，被你打岔给打没了。”顾昀耍赖地嘟起嘴，低头又在白蔻脸颊上轻啄一下。

“是婢子错了，不打岔了，您快说。”

顾昀不喜欢白蔻背着他说话，于是将她转过来，与她蹭蹭额头，这才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

“童家那事，让吏部右侍郎彭年在早朝上除职收监，现在正关在天牢里，等待三堂会审定罪量刑。”

“哦？果然是吏部啊，是不是男人大呼冤枉，事情都是女眷做的？”

“完全正确，彭夫人与男方家有密切的生意关系，从一开始她就是站在男方立场上保的媒，退婚的事她就是走个过场，表示自己尽了力，其实什么都没做，白赚了童家人的一份谢礼。”

“吏部右侍郎姓彭？这姓氏有点好熟。”

“当然耳熟啦，彭年的小儿子叫彭永平啊，他的妻子就是周诗华。”

“哦！邵五小姐的前情敌？！嘿，您明天写信问问韦谦少爷，邵五小姐知悉此事后是不是有种老天保佑逃脱危机的感想？”

“为什么要问韦谦？”

“他俩两情相悦，即将订婚，这么大的八卦您不知道？”

“哎？！你从哪听说的？”

“宁二小姐咯。”

“宫长继那家伙也没跟我提过啊！”

“哦，女人们的小八卦，爷们不感兴趣也很正常的嘛。”

“但是韦谦也没跟我说过……”

“他可是武举人，将来要做高阶军官的，也许忙昏头了？”

“忙？忙还有时间和女孩子两情相悦？”

“说明人家不想刺激您这单身狗，看不出来他还是个粗中有细的温柔男人啊，好体贴呀。”白蔻双手捧脸，一副很欣赏陶醉的表情。

顾昀嘴角抽搐了几下。

“那男人有主了，别乱夸。”

“可他是未来的军官啊，前途无量，又细心体贴，将来一定是个有勇有谋的优秀将领。”

“说起来没完没了了？”

“只有见识了足够多的好男人，才能立刻分辨出什么是渣男人，这就像任何美学修养一样，得见了无数多的美好真品，才能练出一眼鉴别赝品的眼力。”

白蔻咯咯地笑，顾昀有些不爽。

（作者的话：要过年了，不会断更的，另外，今年内一定完结，新书已经在构思中。）

第650章 坦诚的两个人

“见识了足够多的好男人对你有什么用？”

“嗯，美好的优秀品质会体现在一切行为上，这可以用来筛选优质生意伙伴，当然，您要是愿意包揽这事就再好不过了，婢子也能轻松一点。”

“你这么能干，我就不抢你的事了。”

“那婢子可就要尽情地享受男人们的恭维了。”

“去吧，反正能出来和你谈生意的，都是上了年纪的老男人，你的美学修养别跑偏了就行。”

“不要紧，那些大叔们会带着新鲜的小鲜肉做随从，多数是子侄，一个个都鲜嫩可口的样子。”

“鲜嫩可口？你对人肉有特别喜好？”

“才没有，人肉是咸的，不好吃。”

“……”

顾昀瞪圆了眼睛，勾起白蔻的下巴，缓缓低下头。

“我真是蠢，为什么要听你歪理一堆，胡说八道。”

白蔻赶紧抬手，及时地捏住了他的嘴。

“离远点，热死了。”

顾昀抓下白蔻的手，改为将人抱在怀里，嘴唇贴着白蔻的额头。

“你热？正好，我出了一身冷汗，你给我暖一暖。”

“啊？！难道有什么坏消息。”

“圣人发现你是官场杀手，我们晔国公府这几年里卷进了四起案子，导致大批官员撤职的撤职，判刑的判刑，你都在其中发挥了多多少少的一些作用，偏偏还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点事就值得让您出冷汗？您太胆小了。”

“喂喂喂，搞清楚，因为是你，所以圣人才不追究，不然换任何人都会惹人起疑，怎么你每次都那么恰到好处地发挥作用。”

“但圣人没追究，所以一点事也没有，他会失望难过伤心愤怒，但都是针对那些不争气的臣子，没一样会落在婢子头上。”

“你哪来的自信？”

“自然是那如阳光般耀眼灿烂的煌煌圣恩。”

“是，你有圣恩照拂，我们全府上下都沾你的光。”

“真的？圣人是这么说的？”

“你又知道了？！”

“嘛嘛，婢子又不是新来的丫头，好歹侍候您有两年了。”

“就你聪明。”顾昀不再忍着，终于成功在白蔻的唇上偷得了一下。

“圣人说现在但凡晔国公府卷入的案子事后必有官员要为此负责，都快成极其灵验的官场诅咒了，而这诅咒都是你带来的。不过虽然对官场不利，但是对晔国公府有利，遇事都能化险为夷，简直福星高照。”

顾昀的语气越来越无奈，白蔻忍不住，笑得全身颤抖，站都站不稳，还得依赖顾昀扶着。

“笑够了吧？”

“好了，笑够了。”白蔻捂嘴憋笑，努力想自己站好。

“圣人说了，要是将来你与少奶奶合不来，就把你送回宫去，让你去服侍东宫。”

“好啊。”

“好什么好？进了宫你还想有多大的便宜行事的权力？宫里的规矩可比我们府里严多了，进了宫门你还想随意上街？”

“不要紧啊，有什么要紧？少奶奶是少主子，就算她过门第二天就要把婢子打发了，那也是她掌管内宅的权力，您身为世子还能为个下人与妻子吵架？”

“所以你就宁可回宫？”

“多条退路多个选择嘛，婢子的身契是在大夫人手上，婢子属于公中奴婢，少奶奶最多只能把婢子打发出钟鸣院，又不能赶婢子出府，那是大夫人的权力。没想到圣人也插了一手，今年冬狩得给他做几道好菜表示谢意。”

“太悲观了，圣人这句话就是在给你撑腰，被圣人撑腰的官婢真是前所未有，少奶奶恐怕还要担心你给她小鞋穿呢。”

“主仆不分，这样不好，还是照规矩来吧，主是主，仆是仆，何况那时喜乐坊的生意肯定已步入平稳期，每天公事繁多要天天过去盯着，婢子就算想操持内宅事务也已经分身乏术无能为力了，婢子可不想操劳过度年纪轻轻地就猝死。”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喜乐坊对你有别的意义。”

“喜乐坊当然对婢子有特殊意义，三七分润呢，冲着这个婢子也一定要好好经营生意，谁会跟钱过不去呢，连圣人都希望国库能连年增收呢。”

“所以说这么多都是为了钱？”

“婢子身为官婢，不爱钱爱什么？而这正是您予以信任的动力。”

“我信，我信，我信你会把生意经营得很好，我给了你便宜行事的权力，越来越大的自由度，你迟早有一天会懒得天天在天水坊和喜乐坊之间跑来跑去，不用我操心，你会以最自然的方式从我眼前消失，你才不屑和少奶奶争夺内宅权力，你总是知道什么是你应关注的重点。”

“对呀，府里拿的月例加起来才几两而已，可是工场经营顺利的话，三成分润就是成千上万两银子，哪头更重傻子也知道啦。”白蔻大力地拍拍顾昀的胸口，“您一定能娶到一个擅长持家理财又宽容大度的好妻子的。”

顾昀沉吟了一会儿没说话，白蔻一脸纯良地抬眼看他，不知过了多久，顾昀低头在白蔻脸颊上用力亲了一下。

“你就是仗着有圣人撑腰。”

“有靠山就要用啊，不用怎么体现靠山的价值和意义。”白蔻永远歪理一堆，振振有词。

顾昀又被逗笑了，但总算放弃了这个越聊越不爽的话题，他也不看书，就坐在白蔻身边看她整理案卷，除了大车行和铺子，作坊都要迁往喜乐坊的新工场，有很多琐碎事情要处置周到。

至于搬迁后空出来的宅院，白蔻还没想好怎么再次利用，反正产权是世子的，暂时空置一些日子也不要紧。

夜深后，众人各自休息，白蔻洗浴完毕，回到房间睡下，脑海里浮现出顾昀先前在耳房说过的话，圣人竟然想把她弄回宫去，只是因为担心未来的少奶奶与自己相处不了。

如此恩宠真叫人受宠若惊，未免有些奇怪，小小官婢，只是姓白而已，何德何能，能得一国之君如此照应。

顾昀在入睡前也在想这个问题，左思右想都想不通，唯一能确定的是肯定与白蔻无关，而是另有原因，但要验证自己的猜想，得先做一个调查。

（作者的话：当然是阳历年内完结，农历年显然是来不及了呀呀呀呀呀。）

第651章 背后查一下吧

次日一早，顾昀到府学，就见同学们都在谈论昨天吏部右侍郎彭年的事情，经过一天的时间，彭年涉案已经传遍全京城，家人跟着倒霉自然是意料之中，彭永平也肯定不会再来念书了，就这样失去了一位读书多年的同窗大家多少有些伤感。

午休的时候，顾昀拽了宫长继溜到与府学呈对角线位置的小巷中的小饭铺吃午饭，吃完了再慢悠悠地顶着夏日正午的太阳散步返程。

“喂，说吧，大中午的走这么远吃午饭，有什么话不能让别人听见？”宫长继前后左右地看了看，这么热的时辰，街上连行人都不多。

“托你办件事，但不着急，等你婚后迁了新居再弄也行。”

“呵呵，听上去倒是真的不着急，什么事嘛，说。”

“帮我查一下白业宏一家人的服刑地点。”

“咦？！好端端地查这个做什么？”

“我嫉妒白蔻身上的圣恩。”

“呃……？就这样？哦！昨天早朝后宣了晔国公御书房说话，是不是透露了什么消息？”

“我们俩上次谈的那些悲观消极的可能性，你都忘了吧，没可能出现的。”

“为什么？跟圣恩有关？”

“圣人亲口说了，要是将来我的妻子容不下白蔻，府里也不打算再用她了，就把她送回宫去，东宫用得上。”

“我天！我都嫉妒了！为什么呀？！”

“对呀，为什么呀？”顾昀拍拍宫长继，“所以，借你的便利，帮我查一查白业宏一家人的服刑地点。”

“这要是查到了，你是不是还打算派人去一趟啊？”

“是啊，一定要去，你出人，我出钱。”

“你倒挺会找人帮忙的。”

“这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不找你找谁？”

“行行行，这事我来办，但你可想清楚了，白业宏一家判的服刑地是边境，但不知道是哪处边境，路途遥远，不论这一趟跑腿会得到什么结果，等人回来也得是年底甚至明年了。”

“可以，时间长短不论，只要有结果，哪怕他们一家人不适应边境苦地和繁重苦役，这几年里陆续死光了也是个结果。”

“你怀疑白蔻身上这不同寻常的圣恩，跟服流刑的白家人有关？”

“否则难以解释圣人给白蔻的恩宠，若是寻常官婢，谁会关心她们的死活？但圣人就关心白蔻，生怕她将来日子过得不舒坦，现在就早早地为她打算。”

“你这样一说，还真是疑点重重，行，这事交给我了，我派我的精锐手下跑这一趟。”

“行事隐密些，就以去边境贩些紧俏物资好过年的理由，派人出去。”

“行了行了，你别瞎出主意了，我娶的可是宁家二小姐，这种事她熟，不论调查过程怎样，一定给你把结果带回来。”

“那就一切交给你了，我等你消息。”

“放心吧。”

两人会回到府学，被人打趣说他俩顶着烈日跑哪吃好东西去了，他俩也只以笑话回应。

等下学到家，顾昀看着白蔻在他面前忙来忙去，也一个字都没有透露，不过有机会偷吃豆腐的时候他也没嘴软过。

童明俐的婚事风波就此算是过去了，前吏部右侍郎彭年被同僚落井下石，告发了很多黑历史，有凭有据，证据确凿，他做官多年，加上自己出身也好，围绕着他形成的门生故旧的圈子被打压削减了大半，还牵出了不少往日贬谪官员的冤案，为了排除异己，在官员的年终考绩上做手脚，导致不少有为官员含冤。

而既然牵扯到官员考绩，自然那个去年就判了刑的前吏部考功司郎中王辰安又屡屡被人提起，于是各项新证据陆续浮出水面，证实了王辰安与彭年勾结，以权谋私，合伙捞钱。

至于坑了童家的那一家人，自然也是家长坐牢，妻子没为官婢送去教坊为苦役，家中奴婢遣散，家产抄没，一部分用于赔偿童家人的名誉损失和童明俐遭受到的精神痛苦以及她接下来调理身体的医药费，其余的没入国库。

被迎天府扣押的棺材一时间成了无人料理后事的孤魂野鬼，亡者虽有四个胞姐，但因翁婿关系亲密，利益共享，四姐妹的夫家也都在接受严密的调查，日子陷入艰难境地，族中又宣布将他们一家予以除族，自然更不会出面将人入土为安，好在送乱葬岗之前，朝廷从抄没的家产中下拨了一笔钱，这才得以送城外寺庙火化，骨灰与泥土混合后用于栽种树木。

朝廷以快刀斩乱麻之势，迅速处理这桩丑闻，因此案下台的官员要重新替补，吏部到底是六部之首，人才济济，彭年才收监三天，他们就补上了一位新的右侍郎，部里公务照常进行，那些有了补缺机会的官员明里暗里地争相往吏部送钱。

顾昀一边留意着朝廷上的八卦，一边与白蔻一起打理作坊搬迁和制皂工场试生产的事情，还抽空顶替了一位临时有事的男傧相，全程参与了宫长继的婚礼。

宫宁二家的大宅子都在上坊内，迎亲的路程很短，宫长继上午还悠哉地在家里招呼他的亲朋好友，只是早早地吃了午饭，然后吹吹打打地去女方家迎接新娘。

给宫长继做男傧相的有他年轻的侄子也有哥们好友，都是年龄相近的同龄人，一共十余人，宫长继是衍王爷和王妃的老来子，打小宠爱，他的婚事自然大讲排场，光是新郎和男傧相们骑的一色白马那都是上等的优良品种，一人一匹马，光是这十余匹同样颜色和品种的大白马，就不知道花了多少钱。

到了宁家，为了快点到新娘的闺房门外，前面每一进门都是赏金开道，守门的下人怀揣着鼓鼓的荷包，笑呵呵地打开一道又一道装饰华丽的门，请新姑爷进去。

新娘的闺房门外，站满了她的姑嫂和姐妹，守着门不让新娘出来，笑呵呵地讨要红包，还要考验吟诗作对，要是男方输光了人新娘就不嫁了。

在这场比试中，顾昀的表现大放光彩，生生迷住了宁家的女眷们，已婚的感叹怎么早生了这么些年，未婚的感叹怎样才能嫁他做少夫人，现场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最终顾昀以一人单挑全场的骄人战绩，让宁佩兰的姐妹团输得心服口服，打开闺门，喜娘搀扶着新娘子走了出来，步入花轿。

第652章 单身狗的悲伤

顺利接到新娘，回到衍王府后时间还早，未到行礼的时间，于是各自在礼堂旁边的厢房休息，王府中的年轻女眷们到房中来陪伴新娘，照顾她擦汗补妆，饮茶聊天。

新郎那边就没有新娘那边轻松，他们只是略微歇了一身汗，喝了些水，就又出来招呼客人，忙得脚不沾地，晕头转向。

吉时行礼，礼成后送新人入洞房，这里还有女眷贵宾在等候，屋里屋外都是穿着品级不等的凤冠霞帔的贵人，能坐在屋里观礼的都是老王妃和老郡王妃一辈的人物，屋外则都是年轻一辈的世子妃或者王妃、夫人们，她们围观了婚礼的最后步骤，接着宫长继换了衣裳，去前院招呼男宾们入席，婚宴开始。

内宅中先前观礼的贵妇们也一样由王府女眷招待，新娘子宁佩兰脱去行礼的大喜服，换了便于行动的轻便衣裳出来与她们一道饮酒，认识各位亲眷，并不是独坐屋里孤单地听着外面的热闹。

顾昀礼毕后就回家了，他现在对饮宴万分小心，何况他自己手上也还有好多事要做，真把白蔻累坏了他可是要心疼的。

次日，开始享受新婚假的宫长继自然没来上课，顾昀却被同学们好一顿围攻，大家都在议论他昨天在宁家接新娘时斗诗的优秀表现，毕竟别的男傧相们也都是府学的学生，他们可一点都没有隐瞒。

“喂，明之，身为单身狗联盟的兄弟，你给大伙儿们一条活路行不行？千金小姐们都被你迷得五迷三道，你叫我们怎么活？”

“这怎么能怪我呢？这得怪宫长继，是他要我去做男傧相的，要是不叫我的话哪有这事？对不对？其实我倒挺想看看要是真的我们斗输了，新娘子是不是就真的不嫁了？”顾昀摩挲着下巴，一副很认真在思考的模样。

“……”

“揍他！”

在一阵无语后，不知谁喊了一声，顾昀顿时被一群人按住围殴，噼里啪啦打了一顿才嘻嘻哈哈地放开他，勾肩搭背地一块步入课室准备上课。

到了中午，顾昀正与夫子讨论功课，有条最新消息在同学间口口相传，宫里已经给昨天完婚的宫长继下了旨，册封他为诚郡王，宁佩兰为郡王妃，天水坊晔国公府斜对面的那处宅子就是诚郡王府，明日夫妻俩一同入宫受礼。

都是多年同窗，大家都为宫长继感到高兴，虽然府学里权贵子弟多，但册封这种事也不是天天都有的，赶上一回就是一回热闹。

隔天，石天珉在府学里找到顾昀，邀请他参加一个诗会，到时男男女女会有很多人参加。

“我现在生意要紧，哪有空参加这个，而且我对斗诗又不感兴趣。”

“那不行，你要是不去，那些千金小姐们也不来，我们可是打着你会来的幌子才邀到了她们。”

“那我有什么好处？”

“你平时玩的圈子跟诗词歌赋不沾边，到时会有很多生面孔，她们都是因你接亲那天的表现慕名而来，说不定你还能从中找到一个两情相悦的姑娘呢？”

“这其实是你们的想法吧？”

“都是单身狗，谁也别笑话谁。”石天珉硬是往顾昀手里塞了一张纸条，“你要是敢不出现，小心大家揍你，而且专往你脸上招呼。”

“你们这是嫉妒！同类不得相残！”

“嫉妒又怎样？相残又怎样？你知道男人嫉妒起来也是不讲道理的，想讨打就别来。”

“过分！”

石天珉不与他斗嘴，带着得逞的笑脸走了。

顾昀看了一眼纸条上的时间和地址，默默地揣进身上。

下学回到家里，在等待晚饭的一小段时间里，顾昀一边翻阅着生意上的案卷，一边与白蔻提起这事，把纸条拿给她看。

“那就去嘛，都是单身狗，同类要抱团取暖。”

“你居然也这样说！”

“难道您不是？那么，少奶奶在哪里？”

“……”

顾昀赌气地把案卷拍得砰砰响，白蔻嘻嘻哈哈地笑着走了。

诗会的日子很快就到，飞花和妙儿在白蔻的吩咐下，把少爷精心打扮了一番，衣裳特意挑了能勾勒出身上肌肉线条的款式，顾昀带着侍卫骑马出门，沿途成筐成筐地收获着路人们欣赏和爱慕的目光，叫顾昀内心里相当得意。

办诗会的地方就是一处诗社，当石天珉在大门口看到顾昀下马向他起来的时候，他立刻后悔了，他就知道今天这诗会叫顾昀来是个错误，应邀而来的千金小姐们无一例外都是冲着他来的，他还打扮成这样，叫其他人怎么办。

同为单身狗，何必非要互相伤害。

顾昀看见石天珉那张写满了郁闷的脸，他心情就愉悦多了，就该这样出气才爽，本来就说不想来的，非逼着他来，看吧，他一定要叫在场的千金小姐们眼里除了他顾昀，再无其他人。

“顾昀，顾明之，你今天是来砸场子的吗？”

“不好？那我走。”

“回来！你敢走一步试试！”

“试试就试试。”

顾昀还真掉头就走。

“哥哥哎！哥哥！你可千万不能走，你走了这诗会也办不成了！”石天珉顿失了气势，奔上来猛地抱住顾昀的肩膀，差点激起顾昀习武者的本能反应，也叫晔国公府的侍卫们忍俊不禁地撇开脸，将世子的大白马浮云牵去马棚安置。

“叫错了，你好像比我年长一些，而且还比我矮一辈。”

“辈分这种虚的就不要老是提了嘛，走走走，我们进去聊，已经来了不少人了，我给你引见引见。”

诗社后面有个大花园，这夏季正是百花齐放的季节，花园里花团锦簇，还有好些葡萄架子搭起来的凉棚，一片片的叶子遮蔽了头顶上的小小天空，留下了一片阴凉，茶水点心就摆在各个葡萄藤凉棚底下，任人随意取用。

男男女女的确来了不少人，石天珉带着顾昀一亮相，大家就都围了上来，向来稳重矜持的千金小姐们此时也顾不上害羞，争相要上前一点好把顾昀看个清楚。

顾昀口烁莲花，各种甜言蜜语张口就来，可又听着很舒服，没有刻意做作的味道，只让人想再靠近一点，听他多说一些。

眼睁睁看着顾昀把每一个人都周到地寒暄了一遍后，男孩们甩开顾昀，拖走了石天珉，到角落里抱团哭泣。

千金小姐们这会儿可开心了，没有了烦人如苍蝇般的那些人，她们全都围在顾昀身边，满眼倾慕地想听他多说一些，再多说一些，不要停。

第653章 这个看脸的世界

石天珉既然在，他妹妹石天琦自然也在，舅舅家的两个表妹宫灵筠和宫玥筠比他们这表哥表姐来得更早，就是为了等顾昀，她俩还不知道因为辈分的关系，根本嫁不了顾昀这件事，石天琦一个字都没说，就等着看表妹们的笑话。

这会儿姑娘们围着顾昀唧唧喳喳地说话，她们三个站在人群里一点也不显眼，而与顾昀单独说话又是在场每个姑娘的想法，谁都想别人走开自己留下，结果就是没有一个人走，把顾昀当什么珍稀动物似的围在中间看个不停。

顾昀从一走进这个大花园就被人围着，一口水没喝，凳子也没摸过，头顶上还有烈日晒得身上发烫，但看在热情似火的千金小姐们的面子上，他一句抱怨都没有，只是巧妙地慢慢移动起来，一会儿往左走，一会儿往右走，带着人群跟着他在花园里绕圈子，慢慢地走向葡萄藤凉棚。

这会儿终于有姑娘从顾昀的美色中反应过来，热情地招呼他去凉棚底下歇一歇，立马得到了在场所有姑娘们的响应，又想端庄矜持，又想好好表现博取顾昀的注意力，在满腹矛盾的心情中，她们争先恐后地要给顾昀奉上吃的喝的。

角落里抱团哭泣的单身狗们继续默默流泪。

顾昀笑容可掬，来者不拒，不论千金小姐们给的是吃的还是喝的，他都爽快地接在手里尝一口，然后凝视着对方的眼睛温柔地道一声谢谢。

只这一个小动作，就足够叫这些出身尊贵的姑娘们满脸通红地离开一会儿冷静冷静。

顾昀逗姑娘们正玩得开心，突然园子里就安静下来，人人都望向花园的入口处，顾昀的目光也好奇地转了过去。

有一位锦衣华服的贵公子正走进来，二十多岁的年纪，皮肤白净，气质风流，却又有一股儒雅的书卷气，让人一见就想亲近。

石天珉兄妹和宫灵筠姐妹立刻迎了上去，向对方问好，顾昀眉毛微挑，低头喝水。

他知道那人是谁了。

梁大学士的儿子，豫王妃的胞弟，翰林院的庶吉士，风流才子梁仲山。

没想到今日诗会竟然他也来了。

想到这梁仲山背地里做的那些阴损事，顾昀就生出一肚子火，顶着风流才子的名声，利用女人专做见不得人的勾当，偏偏还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看着都叫人恶心。

现在来了两位京城中备受瞩目的富贵公子，千金小姐们开始了新一轮的犹豫，不知道是该亲近梁仲山，还是围在顾昀身边，思来想去就有人做出了第三种选择，退到一边看戏，当然也有一部分人坚定地选择了一边。

梁仲山一眼就看到了处在姑娘们包围中心的顾昀，又见石天琦她们表姐妹三人在行过礼后又迅速地回到顾昀身边，梁仲山内心里也是一股子火气无处发泄。

以前的猜想成真了，石天琦的心上人果然是顾昀，那眼珠子简直恨不得粘在顾昀身上。

一想到他看上了石天琦多年却因为辈分的关系导致不能迎娶，可是顾昀与他同辈，石天琦却毫不掩饰自己的爱慕之情，士可忍孰不可忍，一定要杀一杀顾昀的威风才行，叫这些贵女们知道谁才是京城最好的男人。

顾昀看到了梁仲山，梁仲山也看到了顾昀，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自然免不了要走近些互相行礼寒暄，说说笑笑仿佛相识多年的好友。

梁仲山并不是最后一个到的，在他后面陆续又来了几人，其中居然有童明俐，整个人消瘦得厉害，她并不在应邀名单上，是她的朋友特意到童府接她出来散心，毕竟童明俐以前就是此类聚会上的常客。

朋友也是好心，童夫人就让女儿出了门，否则整日闷在家里，恐怕生出别的病来。

大家见童明俐来了，都很热情地上前问候，迎她到树荫下歇息。

客人们全部到齐后，发出邀请召集大家来做诗会的东道主出来招呼客人，众人在阴凉的大树荫下坐成男女两列，正巧童明俐的正对面就是顾昀，中间的油布上，酒水和吃食铺了一地，东道主宣布了游戏规则后，赛诗和斗诗就开始了。

先从简单的赛诗开始，比的主要是每个人肚子里的存货，谁会背的诗词最多，比起来就越轻松，作为开场的热身游戏，东道主挑出一首叙事长诗，一人背一句，谁卡壳了谁就罚酒一杯。

童明俐作为诗会常客，她向来不怵这些刁钻游戏，这一次每每轮到她时她都卡壳，要么是张口结舌一个字都背不出，要么是一句诗七个字她能错三四个，完全不知道她的心思在哪里，但想到她之前经历的事情，没人恶意嘲笑她，只是催她快喝酒。

喝酒倒是爽快，童明俐每次端起酒杯仰头喝下，几杯下肚她的脸色就绯红起来，借着醉意和手帕的遮掩，她开始偷偷地观察顾昀。

这才是她喜欢了好几年的男人。

一首长诗终于背完了，气氛也渐渐热烈起来，不知是众人起哄，还是梁仲山和顾昀都互相有意比试，两人开始斗起诗来，都是现场出的题目，要求也是越来越严格，错了一处都算输了一局。

梁仲山是进士出身，如今是年轻有为的庶吉士，自身底蕴比顾昀扎实，所以他是赢多输少，但顾昀实力也不弱，宫长继结婚那天他作为男傧相一人单挑全场已经表现了他的实力，两人斗得难解难分，梁仲山始终占不到太大的优势。

围观的众人却是看得大呼过瘾，女孩子们的目光一会儿在梁仲山身上，一会儿在顾昀身上，脸蛋都红扑扑的，也不知道是喝了酒还是天热的缘故，而站在小姐们身后的丫头和仆妇们，也在观察着面前这一群公子们，看这个满意看那个不错，真是好难挑啊，不过最好的还是顾世子啦，小梁公子年纪太大了，要是年轻几岁也可以考虑啊，等等等等。

斗诗斗到最后还是梁仲山赢了，因为输一局就罚酒一杯，顾昀喝了不少酒，有些坐不住了，就想回家，惹得千金小姐们一起惋惜的叹气。

顾昀对着她们包含歉意的柔柔一笑，姑娘们又都立刻原谅了他。

第654章 行事无痕迹

石天珉见的确留不住顾昀，只好送他出去，叮嘱他骑马回家仔细安全。

喝了一肚子酒，顾昀虽有侍卫环绕相随，但也的确不敢骑快马，磨磨蹭蹭地回到天水坊，径直进了马厩，走八步巷回钟鸣院。

丫头们见少爷是饮了酒回来的，赶紧扶他进屋更衣洗脸，又叫小厨房随便准备一些吃食给少爷当午饭。

白蔻自然一大早去喜乐坊了，制皂作坊已经搬了过去，她曾经许诺过会雇佣有经验的胰子匠人也做到了，但是因为受限于糟糕的传统工艺，造成身体健康的熟练匠人实在有限，不过还是收了一堆少年人做学徒，在这些年轻人完全适应新生活之前，白蔻的精力必须得更多地放在喜乐坊。

顾昀知道白蔻不在家，他吃了东西睡了午觉，等酒醒了之后，在家实在无聊又不愿看书，于是上街闲逛，去巡视他的铺子和玻璃作坊，做些他身为东家应该做的事。

等转了一圈回到家里，白蔻也正好刚回来，两人闲聊了几句，各自回房更衣洗脸，然后在耳房碰面。

喝着清凉的酸梅汤，顾昀告诉告诉他在诗会上碰到了梁仲山的事情。

“没想到石天珉也邀请了他，但他却没提前跟我说。”

“除了梁仲山，他提前告诉了您别的名单吗？”

“没有，只说有千金小姐们参加。”

“那就不是故意隐瞒，您别往心里去，倘若介意，下次他再邀请您，您就主动问问都有什么人，把名单抄下来，找人暗中调查背景，多费些时日就能整理出一张详细的人际圈子的图，被他们牵着鼻子走了这么久，也该轮到您主动一两回了。”

顾昀忍不住地笑了一会儿，又想起诗会上还看到了童明俐，于是也讲给白蔻听。

白蔻一开始没什么反应，但在听到顾昀说童明俐表现不好，背诗都背不利索，还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童小姐愿意出门是好事，别的事就不要再提了，这样的恶意伤害对人的精神打击是很大的，童小姐又是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心思本就细腻，万一钻进牛角尖里出不来，疯了痴了也是有可能的。”

“啧，那帮人太可恶了！那个彭年真是胆大包天，他也是翰林院出来的，论资排辈的话，童翰林还是他的后辈呢。”

“吏部嘛，六部之首，高级官员们在好位置上坐久了，难免有些目中无人，加上源源不断的利益输送，翰林院里区区一个后辈而已，很重要吗？值得为了他与自己的利益圈子吵架吗？”

“哎？可你不觉得哪里怪怪的吗？”

“哪里怪？”

“彭年才收监几天啊，告他的证据就一堆一堆的，看上去像是官场上的落井下石，难道你不觉得这还有点丢卒保帅的味道？”

“您不说，婢子真没发现，朝廷上的事情，婢子本来就不是那么消息灵通，要说市井和生意上的事，婢子才有比较多的一手消息。”白蔻一脸无辜。

“谦虚，太谦虚了。”顾昀看惯了她这个表情，一点都不上当。

“彭年只是个右侍郎，上面还有尚书，他做的这些事听说尚书大人一概不知情，这位老尚书真够失职的，是不是年纪大了精力不济，不如告老还乡好了，省得白白占个好位子，影响人才的向上流动。”

“别这样，我差点被你吓得要开始同情吏部尚书了。”

“您给太子提个醒就是了，这种事您就是想看个热闹都没资格站第一排。圣人年纪大了，谁都等不起，就算他活成了老寿星，精力体力也跟不上了，真到了那把年纪，迟早是要退位做太上皇的。这还算是好结局了，新旧政权平稳交接，就怕眼睛一闭，然后……”

“好了，够了。”顾昀伸手捏住了白蔻的嘴巴，另一只手搁在自己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白蔻耸耸肩，拍掉了顾昀的手。

“放心，事不过三，府里已经涉足了四起案件，结局都有官员下台，够了，圣人的耐心是有限的，要是再卷进新案子里，那些大臣们就该群起攻击我们大老爷了。”

“所以，接下来，即使你想做些什么事，也会完全摘得干干净净咯？”

“婢子外出都是为了生意，没做过多余的事。”白蔻双手捧脸，无辜又纯良。

顾昀笑趴在了矮桌上。

与此同时，诗会早早地散了，顾昀走后，千金小姐们一个个意兴阑珊，过了午饭时间就散了场。

梁仲山借着石天珉的光，向石天琦献殷勤，却只得到了冷淡的社交回应，再想到她对顾昀的态度，心情就不怎么好，与众人分手后去找他提前约好的姐儿消磨时间，吃了不少酒菜后，自然而然地滚到了一张床上。

那个姐儿肌肤赛雪，珠圆玉润，年纪也小，才刚及笄两个月，小梁公子是她第一个恩客，在目前的一群红颜里面算是得宠的一个，虽然这可能跟男人图新鲜有关，但现在这位姐儿只想使尽浑身解数，让这个京城中有名的风流才子多宠爱自己一些日子。

所以在愉悦地滚了一回床单后，那个姐儿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精巧的小瓷扁罐，从里面挖了一点油膏轻柔地抹在了梁仲山身上，奇特的药力缩短了他的恢复时间，很快就再次生龙活虎起来，两人又开始在床上滚来滚去，直到再没有力气动弹哪怕一根手指头为止。

当晚梁仲山在姐儿这里过了夜，下人清早回梁府匆匆忙忙拿了干净衣裳来给公子更换，这才没误了去翰林院的时间。

临走前，梁仲山拿走了那个小扁罐。

这一整天，梁仲山都有些神不守舍，只要忆起昨晚的美妙感受，他就觉得身上发烫，某个部位在不安分地蠢蠢欲动，好不容易熬到下值回家，在房里看到兰珠，他拿出那一小罐油膏，草草地吃过晚饭，与兰珠闹了一晚上，三更后两个人才疲倦又满足地相拥睡去。

这个药膏给梁仲山带来了身为男人最大的满足感，才使用了两个晚上就让他难以自拔，接下来又连着好几夜都与不同的女人在床上大战，这有违他往日习惯，可却奇怪地并不反感，反而觉得奇妙有趣，只想沉沦。

转眼到了五月底，白蔻收到了来自大姑父唐林的信函，梁仲山上钩了，没有人卷入其中。

白蔻看完信，连同信封一起塞进了茶水房的灶膛里烧成了灰烬。

没有证据。

第655章 谈点秘密也没个好地方

顾昀回到家里，听白蔻说了这事，并没有很高兴，反而神情有些古怪。

“那个药膏只有一份吧？”

“是的。”

“那就好。”

“有多余的也不会让您知道。”

“哎！”

白蔻咯咯一笑，把一封请柬塞到顾昀手里。

“衍王府派人送来的，诚王妃过生日，诚王邀您去吃酒，礼物已经开好单子，这几日就让人采办回来。”

顾昀看了一眼请柬上的日期，点点头。

“好，明天回个信，我去。”

“是。”

诚郡王妃宁佩兰新婚后的第一个生日，自然很是热闹，宁佩兰邀了自己的小姐妹，宫长继也请了哥们兄弟，一块在衍王府热闹热闹，等过完这个生日，他们夫妻俩就要正式迁往天水坊与顾昀做对门邻居，到时还要邀请亲朋好友们参加迁新居的暖房宴。

顾昀带着白蔻预备的贺礼在约定的时间来到衍王府，先一路拜见了老王爷和老王妃，最后被家丁领去了王府的一处景致怡人的小花园，生日宴被设在了这里，周围有假山有楼宇，还有一个养了锦鲤的小池塘。

此时已经有不少客人了，宫长继在园子里招呼男客，女客则被领上楼宇与王妃聊天。

顾昀先上到二楼给寿星拜寿，屋子里坐了七八位女子，已婚未婚的都有，还有一屋子的仆妇丫头站在墙角，顾昀扫视全场，有生人也有熟脸，还看到了正坐在窗前观景的童明俐。

童明俐和宁佩兰是好姐妹人人都知道，她来参加姐妹的生日会也是很正常，何况她愿意出门不管怎么说总是好事，顾昀也没多想，笑呵呵地与在场贵女贵妇们打了一圈招呼，礼节周到，让人舒服又惬意。

见着顾昀来了，童明俐内心里一阵激动，但又端庄地坐着不动，当顾昀向她行礼问好时，她也是保持着大家闺秀的风度予以还礼，小心谨慎地隐藏着自己的小秘密，避免在人前暴露出来。

顾昀与女眷们见过面就下楼去了，与他的哥们兄弟一块说笑，女眷们从楼上就能一览无余地看到他们，谈笑间十句话有五六句在那些男儿身上。

童明俐不错眼珠子地望着顾昀的一举一动，他走到哪，她的视线就跟到哪，偶尔懒洋洋地应付着姐妹们的聊天，随着客人越来越多，女眷这边也越来越热闹，大家都围在窗前看下面园子的风景，这些日子饱受瞩目的顾昀自然就成了大家谈话的重点，一群人叽叽喳喳的议论顾昀将来会娶谁。

作为军功尚爵，现在走科举的晔国公府，在权贵圈子里属于不容置疑的一等世家，二等世家一般是指官僚世家和书本网，再加上宗室和皇亲国戚，形成互相通婚的大圈子，顾昀的家世背景和他个人条件，娶宗室女都是够格的，童明俐听着耳边众位贵女和贵妇们的点评，越发的伤心，但脸上又很好地保持着淡漠的表情，绝不让人看出她的心思来。

宁佩兰作为寿星，热情地招待着每一个客人，当她捧着一盘精致点心走到童明俐身边想要招呼她吃东西时，见童明俐神情专注，眼睛一直望着窗外好像在发呆，情不自禁地顺着她的目光方向望了过去，看见的是站在假山边与宫长继说话的顾昀。

童明俐总不能是在偷看自己的丈夫，那就只能是顾昀了。

宁佩兰在心底叹口气，没有打断童明俐的思绪，今天她生日，不想闹出什么意外情况，于是转身招呼其他人吃东西，将一盘子小点心全分光了才暂时离开了窗边。

童明俐的小心思，作为好友的宁佩兰老早就知道的，当初很多同龄的女孩子多少都幻想过嫁给顾昀的场面，只是后来传出顾昀暂时不议亲的消息，女孩们各自嫁人，宁佩兰自己也订了婚，忙自己的婚事和生意都忙不过来，哪里还管得着童明俐喜欢谁。

没想到今时今日，这童小姐芳心未改。

宁佩兰摇摇头，将自己的这个发现暂时放心底，等生日宴结束送了客，再跟丈夫好好讨论讨论，童明俐有心，也得顾昀有意才行。

与此同时，在假山边上说话的顾昀和宫长继，却是小心翼翼地避开园子里来来往往的众人，以闲聊的话题，边走边说，最后消失在了假山的一处死角，连在楼上的童明俐都看不到他俩了。

其实两人钻进了假山的山腹之中，只能容纳小孩子在里面玩的山腹，两个快要二十岁的年轻人站在这里就相当挤，手脚都伸展不开，只能驼着背靠着冰凉的山体。

“这地方真小。”顾昀小心地给自己的后脑勺找了个不会磕着的位置，“是不是查到什么了？你动作够快的，还在新婚中呢。”

“打听白家人的流刑地点又不费什么事。”

“没惹人起疑吧？”

“没有，先聊起白蔻，才聊到白家人身上，再带出他们的服刑地点，我发现我也挺能套口供的。”

“是是是，你多能干呐，诚郡王呐。快说快说，他们在哪服刑？”

“春水堡。”

“什么？春水堡？没错？”

“我没查错，你也没听错，春水堡，有着种类丰富的矿产，却也是最有名的流刑犯服刑地点。”

“嘁，分明是死亡率最高的地方。”

“还要不要坚持你的想法？”

“要，派人去，春水堡的矿工死的多，却不代表白家人都死光了，他们是死是活，什么现状，一定要查个清楚。”

“好，等我这几天搬完了家就派人出发，争取过年前后他们能带回调查结果。”

“多谢。”

“跟我客气什么，走走，赶快出去，我腰都直不起来了。”

两人鬼鬼祟祟地溜出假山，若无其事地重新回到群体之中，宫长继走来走去招呼男宾们落座，午宴随时开始。

二楼窗前的童明俐见顾昀重新出现在视线内，焦急的心情缓和了下来，她有点好奇顾昀和宫长继消失的这一会儿工夫干什么去了，但等看到顾昀在酒桌前坐下后，童明俐就不想这个问题了，一心一意地只顾着看顾昀与别人谈笑风生，哪怕听不见他说话的声音，光看他的脸也已足够满足了。

（作者的话：今天除夕夜哦，大家春节快乐，嗯，虫子也要过年了，加更这事吧，嗯，虫子会记得的，只是吧，这大过年的，你们懂的！看虫子坚定的眼神，一定会加更的！以虫子的坑品保证！）

第656章 这两个男人呐

午宴开始，酒酣耳热之际，楼上的女眷们突然听到园子里传来男人们的笑闹声，让人到窗前一打量，才知是男人们在行酒令，玩得不亦乐乎，女眷们看着有趣，生出了几分兴致，也想玩一玩。

宁佩兰随即打发自己丫头下楼去，跟她丈夫说了一声，男女一块玩。

于是一番准备和布置后，女宾们从楼上下来，园子里的桌子换成了条案，头尾相接，摆成两列，男女面对面各坐一列，讲好了酒令的规矩后，签筒开始在大家手中流转，答不上来的就罚酒一杯。

顾昀以他高超的诗文功底成了全场的赢家，宫长继特意送了他一坛陈酿作为奖品，在众人的笑声中，结束了这场愉悦的生日宴，散场前还邀请大家腾出时间参加乔迁新居的暖房宴。

宫长继和宁佩兰都不是行事拖拉的人，说搬家就搬家，除了遵照旨意入宫受礼后一个月内迁居以外，也是年轻的小夫妻想享受无人打扰的新婚生活。

于是在宁佩兰生日的次日，晔国公府的家丁就看到斜对面的诚郡王府的门前停满了搬运行李的大车。

搬家可不是容易的事，宁佩兰的全副嫁妆就得再大动干戈地搬运一次，为此夫妻俩现在睡的床都是宫长继自己的床，而不是宁佩兰的陪嫁大床。

陪房下人们护送嫁妆过来布置正房，木匠们在卧室里把陪嫁的拔步床组装起来就花了两天时间，再加上宫长继自己的大小行李，搬运行李的大车排成长龙一眼都忘不到头，一干家下人忙了五六天，才终于把这诚郡王府收拾利索，可以迎接王爷和王妃的入住了。

宫长继夫妻的正式迁居却没有挑休沭的日子，他们只想安静地先搬家，也就是他们到达自己王府门口，家下人从大门内拿出长长的鞭炮，整个天水坊的居民才知道诚郡王今日入住新家，街坊四邻们纷纷上门道喜，而斜对门的晔国公府中，提前就知悉消息的三位夫人分别派了家下人带着贺礼上门祝贺。

到了下午，歇过午觉后，街上也平静下来了，宁佩兰换了衣裳，独自一人只带着丫头，过街登门，拜访顾大夫人。

论辈分，宫长继比顾昀高一辈，也就是与晔国公是同辈人，所以宁佩兰登门是平辈拜访，在顾大夫人面前行平辈礼。

顾大夫人带着宁佩兰去荣恩堂见老太君，又把二房和三房的夫人媳妇和姑娘们一并请去，一大群女眷说说笑笑过了一个热闹的下午。

宁佩兰请辞前，特意请顾大夫人转告顾昀，等他到家后请他过府吃晚饭，由她这郡王妃亲自下厨，不过还要借白蔻打个帮手。

顾大夫人爽快的一口应承，送了客后立刻派丫头去钟鸣院知会一声。

等到傍晚顾昀和白蔻分别从府学和喜乐坊回来，听说此事，纷纷洗手净面更衣，白蔻还带上了她的贺礼，两个玻璃制的泡菜坛子，里面装着满满的各式泡菜。

两人过街登门，门口的家下人早已得了吩咐，王府大管家就在大门内等着，见顾世子来了连忙前头带路，进正堂让座奉茶，白蔻则被请去后宅拜见王妃。

夫妻俩见白蔻来了，宫长继才悠哉地摆起郡王爷的架子，出二门去正堂见顾昀，宁佩兰一边请白蔻吃茶，一边回卧室换了便于下厨的旧衣裳，丫头提着那两个泡菜坛子，一行人往厨房行去。

崭新的厨房里，桌子橱柜壁架的摆放位置都有参考白蔻的意见，就连厨具都是照着白蔻使用的工具定做了一整套，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妈妈是厨房总管，她和杂役们都是从衍王府带出来，另外还有两个来自鸭池坊的年轻厨娘，仅仅侍候王爷和王妃，这个厨房现有的人手都绰绰有余。

“怎么样？都是照你的意见布置的，你看看哪里可有错处？”宁佩兰根本不急着做饭，先带着白蔻在厨房里参观起来。

白蔻认真地四下走动检查了一番，转过身来冲宁佩兰竖起两根大拇指。

“挺不错的，厨房是防火重点，婢子提的几大防火要点都做得蛮好。”

宁佩兰得意地微微一笑，拉住白蔻的手在手心里拍拍，“以我俩的交情，在我面前就不要‘婢子婢子’的了，听着不爽。”

“好，我改口就是了。”

“这就对了嘛，来，看看今晚的菜单，我们是不是现在该动手了？”

宁佩兰从厨娘手里接过一张纸递给白蔻，上面是今晚的菜单，食材也都早已洗净，整齐地摆放在长桌上。

白蔻拿着菜单，她自己不动手，只吩咐那两个厨娘做事，不停地从厨具柜和调料柜里拿该用的东西。

宁佩兰在外面洗了手回来等着，从旁观看白蔻指导厨娘们怎样正确使用刨丝刀，削出所需要的粗细不同的长条儿来。

“你这懒鬼，用了这东西，岂不是不必再练刀功了？”

“这个本来就是给家庭主妇们用的，刀功不好，又要切得粗细均匀，费时费力，怎么办？刨丝刀解决一切难题。”

“我看，这东西你手下丫头们用得最多吧？”

“本来就是受她们启发才试着做出来的，不然等她们以我为标准练出一身好厨艺，就别嫁人了。”

白蔻这话顿时就把在场众人一块逗乐了。

厨娘们在白蔻的指导下从容地处理着食材，分装到盘子里时顺手就完成了配菜的事，宁佩兰还在看热闹呢，就见白蔻吩咐杂役生火，热锅凉油，准备烧菜。

宁佩兰赶紧站到灶前，一丝不苟地听白蔻指挥，看似有些不着调的烧菜顺序，成品却是不间断地出锅，有着几十年经验的厨房总管看在眼里都大呼过瘾。

正堂里，宫长继感觉好像还没聊多久，怎么饭菜就上桌了。

顾昀咯咯地笑，不等宫长继招呼，他自己就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

“嗯，白蔻又成功带出了一个新徒弟。”

“哎，过分了啊，明明王妃下厨，你就知道夸你家白蔻。”

“是，谢谢王妃下厨，但这菜的做法和味道，分明是白蔻的风格，白蔻在厨房里指挥王妃烧的菜。”

“是是是，就你舌头最灵，你家白蔻最好。”

“我家白蔻当然最好。”

“我才不上你的当，我结婚了，我是有媳妇的人了。”

“你这个背叛了联盟的叛徒。”

“乌合之众组建的散沙联盟，我同情你，反正我是有媳妇的人了。”

“去去去，少在我面前炫耀。”

“看，炸毛了，炸毛了，真像一只小狗。”

“是不是非要我掀桌啊？”

“行行行，不惹你了，狗富贵，勿相忘，汪汪汪。”

“你给我等着，别落我手里。”

“你有机会吗？要不要我介绍一个？”

顾昀白眼一翻，搁下筷子，抿了一口酒。

“原来在这里有话等着我呢？你套话的本事的确是见涨啊。”

“这不是给你做媒么。”

“堂堂郡王爷，不为国为君分忧，要改行？”

“你先听一听嘛。”

“行行行，你说你说，我认识吗？”

“认识啊，你才帮过她。”

“童明俐？”

“哟，反应很快嘛，难不成你也天天想着她？”

“胡说八道什么呢？！”顾昀突然很紧张地向门口望去，“别叫白蔻听见。”

“……你不至于吧？！”

顾昀不爽地回个白眼，宫长继举手投降，“放心放心，她们女人在内宅吃饭，没这么快出来。”

“这还差不多。”顾昀吐口浊气，提起筷子继续吃菜，“说吧，好好的，怎么要把她和我撮合到一块？”

“因为你是她心上人啊。”

宫长继淡定地说完，眼疾手快地抢走顾昀面前的一个盘子，这才免于被他的口水喷脏了一盘菜。

顾昀扔下筷子，没好气地抱手瞪视宫长继。

“我不吃了，你先说清楚为什么要请我吃这顿饭？”

“请你吃饭是因为我今天搬家嘛。”

“然后非要在饭桌上故意提一个扫兴的话题？”

“啧，你当我愿意啊？”

顾昀目瞪口呆，“你才结婚几天啊？！”

“女主内嘛。”

“真丢男人的脸。”顾昀鄙视地哼哼。

“信不信我把这话原样告诉白蔻？”

“你敢！”

宫长继回以一个同样的鄙视的眼神，“真丢男人的脸。”

“懒得跟你斗嘴，我吃我的饭。”

“哎哎哎，先别急着吃，我怕你真掀桌，先说说童明俐这事怎么办？”

“这又不是我能说了算的。”顾昀不得不搁下筷子，端起了酒杯，“我是册封过的世子，我还是家族中的长房嫡长子，但童明俐却没有与我相对应的家世身份，她父亲童翰林说是说翰林都是天子近臣，但他的地位甚至还不如梁仲山这个庶吉士，要不然她童明俐一家也不至于被个平民欺负得这么惨。她想嫁我为妻，倒是对她家有益处，甚至还能照拂她整个童氏族人，对我可没有，这不公平。”

“所以她只能是想想而已？”

“除了做梦，别无他法。”

“行，可以叫她死心了。”

“童明俐这两次看她都精神不济的样子，你媳妇怎么会知道她的心事？”

“童明俐喜欢你好几年了，以前叶君婷还在的时候，她俩明争暗斗了好几回，她们姐妹圈子里几乎都知道。上次生日宴，童明俐一直坐在窗前直勾勾地看你，叫我冰雪聪明的媳妇看到了。”

“说事就说事，不要老夸你媳妇，叫你家下人听见不怕人笑话。”

“许你把白蔻吊在嘴巴上说，不许我夸我媳妇几句？你管得也太宽了吧？”

“行了行了，咱们谁也别说谁了，太太平平把这晚饭吃了，真不想跟你讨论这种问题。”

“你放心，童明俐不知道这事，我就是先探探你的口风，我肯定是站在你这边的，何况童明俐那副样子，短期内她家里也不会给她再订亲事了，这件事折腾得她一家都够呛，只要你俩别再见面，她就没办法了。”

“那就好，我还要集中精力准备下一次的春闱，别给我招些烦心事。我不像你，你是郡王爷，一辈子吃喝不愁，我得自己挣功名挣身家，我一家人还在指望我光耀门楣。”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吃菜吃菜，菜都要凉了。”

男人们在前院正堂吃饭，宁佩兰和白蔻在后宅正房吃，两人同坐一桌，不光聊些家务事的心得，还聊到了生意上的长远计划，两个都擅长做生意的女子做了对门邻居，才是真正的如鱼得水。

用过晚餐，各自歇息了一会儿，白蔻辞别宁佩兰，到前院正堂等世子，顾昀见她来了就向宫长继道别，又被他笑了几句。

白蔻听见宫长继在笑，等出了王府后好奇地问起，顾昀笑笑，带她走侧门回府，这么晚了巷道里没人走动。

“没什么，一个小笑话罢了。”顾昀的手搭在白蔻肩上，微微低头就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男人间的小笑话？唔，真无趣。”白蔻皱皱鼻子，不感兴趣。

顾昀咯咯笑着，牵着白蔻的手沿着长长的巷道进了马厩，童明俐的事他才不想提呢。

宫长继回到内宅与妻子讲起顾昀在饭桌上的表现，听闻他都炸毛了，宁佩兰虽然有些惋惜，但也不再挂心这事了。

妹有情，郎无意，剃头挑子一头热，这事就成不了，到此为止是最好的。

宫长继搬家完毕，派往春水堡的人手也准备好了，就以去边境互市采办异国商品的理由，两天后，一支商队出了京城，往北境行去，跟车的护卫都是宫长继的精锐侍卫。

商队是真的去采办商品，宁佩兰没瞒着白蔻，还邀她一块搭伙，反正这一趟要给不少亲朋好友捎东西，多加白蔻一张单子也不费事。

接下来宁佩兰又开始忙暖房宴，再次请了白蔻和她手下丫头帮忙，由白蔻做主厨，王府的厨娘和杂役都听她调遣，忙而不乱，井然有序。

童明俐作为好友自然是应邀前来，但这次她没能见到顾昀，男宾女客分别在前院和内宅接受招待，正儿八经的大宴席，童明俐从头到尾都闷闷不乐，连基本的应酬都懒得搭理，在场贵女贵妇们见她这样子也不惹她，就让她一个人呆着。

宁佩兰热情好客，是个周到的女主人，但对童明俐也是毫无办法，她看上去就像是对这宴席不满意的样子，宁佩兰怜她先前经历，没说什么，全当看不见。

宴席结束，送完了客，白蔻从宁佩兰手上得到一个好大的红包，笑眯眯地带着丫头们先回府休息，顾昀还在前院与宫长继闲嗑牙，过了一会儿才回家午休。

（作者的话：除夕夜快乐！猴年大吉大利！单章4千字奉上，不许说虫子涨价，这是涨字数！谢谢大家长久以来的支持，虫子爱你们，一直一直地爱下去！）

第657章 有些事强求不了

日子继续平淡如流水，只要外面没有事找上门来，晔国公府从不主动找事，府里上下每日按部就班过着自己的日子。

喜乐坊的制皂工场的试生产进展顺利，产量也增大了，每日都有来进货的大车停在成品仓库前等待取货，白蔻做到了她许诺的事情，光是家事皂就已经垄断全京城了，因为是用干净废油做的，又是工场化大生产，没有哪个胰子匠人的成本比她低，只要她产量上来，轻轻松松就能把全京城的胰子匠人的生意全部挤破产。

香皂想要垄断市场相对麻烦些，有比较多的竞争对手，好些做香货生意的老店也做自己的香胰子，多年经营已经有了固定的老顾客，轻易不会换，白蔻用洗手液来争取他们的目光，希望能从中分流一部分客源，转为自己的顾客。

倒是纸香皂借着宫里订单带来的好运气，和家事皂一样，是鲜不垢的独家商品，商旅的最爱，有想参与竞争的香货商人，但这工艺和技术上的差距一时半会儿追不上，只能看着白蔻独占市场。

宫里为了今年冬狩依旧给白蔻下了纸香皂的订单，完成得很轻松，哪怕是要独特的香型也不再是难事，现在有了专门的调香室，花高价请了擅长调香的老师傅又收了小学徒，每天最大的任务就是配制属于鲜不垢自己的独有香型，用在工场生产的各类商品中，以此才能与那些老字号争夺客源。

经常来工场参观的户部官员把整个喜乐坊的年度预收税金算出了一个大概数目，与去年相比，今年大幅度提升的总额让整个朝廷都啧啧赞叹，晔国公顾云安脸上相当有光。

白蔻托付给外公家做的地秤也通过了验收和试用，追加了不少数量放在工场的原料仓库，每当有原料送来的时候，验货时就用地秤来做复秤，没几天工夫消息传开，吸引了很多做米面粮油等大宗商品生意的商人来参观实物，然后去找章记铺子下定单。

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面发展的时候，白蔻突然收到工场通知，用来做家事皂的原料发现有一批有问题，油里掺了水。

自从收购废油来做家事皂以来，从来没有发生过卖油的贩子在油里掺水多骗钱的事，更何况喜乐坊隔三岔五有朝廷官员出入也是人尽皆知，这样都敢做手脚，看来是自以为不会被抓到吃官司。

但其实这种从民间收购的原料，谁卖的都会在入库后贴上标签，就是为了一旦发生状况的时候能迅速查明源头，找出应该负责的人。

白蔻赶去工场，查阅了入库流水，很快就找出了卖油的人，惊讶地发现这是个老主顾了，每次卖来的油重量都很稳定，说明对方收油的渠道很稳定，唯独这批掺了水的废油重量多了一倍。

“白大掌柜，都是我们库房大意，没能当场发现油里掺水。”原料仓库的大管事一脸歉意地站在白蔻身边，脸上身上汗出如浆。

“你们知道自责就好，算是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以后收货再不能嫌麻烦，每一桶都要详查。”

“是，您放心，这样的错误我们再不犯了。”

“这卖油的是我们的老主顾，这一批突然掺这么多水一定有问题，你们照常做事，暂时不要对外声张，我先悄悄地查一查，若是他们恶意蒙骗，就不再收他们的货了。”

“是，一切听凭白大掌柜作主。”

白蔻回到府里就派出顾昀的侍卫去做调查，两天工夫就查清楚了，事情很简单，没有恶心的阴谋，只是那卖油的老主顾有个不争气的儿子，上次卖油是他代父跑腿，为了多换点钱在油里掺水，骗到的那点钱一晚上就花光了，白蔻让侍卫警告他们一家，要么重新送一批油去工场，要么就取消与他们的生意，或者以诈骗的理由报官。

卖油人一家子自然选择了补够油品，他们每月卖给工场的油钱足够养家糊口，这已经是他们赖以维生的生计，但当他们重新送了油到工场后，工场就匿名将这事宣扬了出去，官府马上来调查，因为这是第一次出现的案子，所以勉强同意了白蔻私了，只是强调再有类似事件一定要报官。

这事一出，跟工场做生意的大小商人和贩子们将那不知名的骗子骂得祖宗十八代在地底下都躺不住，工场做生意极有规矩，现钱结账不压货，就凭着资金回笼快这一个优点，就足以留住老伙伴，再吸引新伙伴，大家一起合作赚钱，更何况这工场的东家出身权贵，又有朝廷撑腰，耍花招耍到这里来了，真是寿星老儿上吊，活腻了。

白蔻也借此机会拿出了更严格的收购章程，这延长了验货的时间，想要拿到钱得多等会儿，但没人敢有异议，要骂也是骂那个骗子，就他一个人干坏事，连累一群人。

这桩小意外处理完毕后，工场这边暂时消停了，为了税金，朝廷上下各方都盯着，外界有坏心眼的人很难捣蛋，就怕内部不遵守章程，疏忽大意，所以白蔻的防范重点一向在自己人身上。

六月不知不觉就过去了，这一个月里，宁佩兰宴请了几次，但都是女眷聚会，没有男宾参加，宫长继请客吃饭也不会邀请女宾，于是童明俐再也没有机会在宴席上见到顾昀，人越发的憔悴，家里人忧心忡忡，却不知缘由，只以为还是深陷在上次订亲的恶梦中无法自拔，太医换了好几个，吃的药却没什么变化，诊断下来都说是心病，但治心病的心药是什么却无人知道。

进入七月后迎来了立秋，眼看着旭大奶奶的预产期悄然临近，府里已经做好了准备，专门给命妇们接生的稳婆早早地住进府里，甚至大奶奶的母亲和大嫂都不辞辛劳地从平州赶来，暂时住在甘二哥家里，隔三岔五地与两个儿媳一道过来看望女儿。

一边是婆母，一边是亲母，为了孕妇饮食应该怎么吃的问题，两位夫人说着说着就能话不投机，言辞里一阵阵的夹枪带棒，然后被各自下人劝开，等下次亲家母登门同样的场景再重复一遍。

白蔻不出门的时候就在府里听二房的八卦，再转述给别人听，无所谓哪一方正确，纯粹图个乐儿。

甘夫人也是个心高气傲的性子，老是这样与亲家母意见不和，女儿女婿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她心里很不痛快，可又不能泼妇骂街，见顾婵依旧待字闺中，就拿她出气，要么是在女儿房里嘲讽顾婵嫁不掉，要么是在顾二夫人面前关心顾婵的婚事，向她介绍甘氏子侄，看上去是好心，就是听着刺耳。

顾婵的婚事就是顾二夫人心里的一根刺，怎么都挑不到满意的男孩子，看着顾婵的岁数一天天的增长，愁得白头发都长了几根。

童明俐那头也是穷极思变，脑子突然开窍，她在别人家里见不着顾昀，但是在顾府一定能见着顾昀，于是向父母提出想去姑姑家住几日散散心。

童翰林和妻子想着女儿一个人在家里着实寂寞，连个说话的同龄人都没有，去姑姑那里起码还有众姐妹作伴，于是向顾二夫人写信。

顾二夫人本不想再招待童明俐，害怕她再来住几天又惹出什么事来，可又怜惜侄女儿无端端受的这份罪，心中不忍，答应了兄长的请求，派车去接了童明俐来家，安排她依旧住先前的客房，与顾婵同吃同睡。

童明俐想在顾府弄几个巧遇顾昀的机会，但顾昀如今上下学的时间每日不同，只有钟鸣院的人才知道少爷的作息安排，府里人人都知道那些丫头嘴巴有多紧，童明俐这样的外人根本什么都打听不到，也不敢让顾婵去帮她打听，怕她明了自己的心思泄露出去，她只能安慰自己，既然住进来了就总有机会。

顾昀从白蔻口中得知童明俐又来小住，脸色微变，引起了白蔻的注意，挑眉看他。

在白蔻直勾勾的目光注视下，顾昀没保住秘密，把宫长继跟他说的事儿告诉了白蔻。

“想笑就笑吧。”顾昀有点沮丧地说道。

“不想笑，为什么要笑？”白蔻很懂事地表示无辜。

“真的？以后可不许翻旧账。”

“不翻，您要是也喜欢童小姐才有意义，您喜欢她吗？”

“不喜欢。”

“好，以后您出门改走马厩吧，她不会到那边去与您巧遇的。”

“啊？！凭什么让我改啊？”

“因为她是客啊，她又喜欢您好几年了，本来只是寻常的少女怀春，订了亲结了婚也就没事了，谁料她婚事不顺，还被人狠狠地坑了一道，心情郁闷总要有个发泄的出口，正好，您这英明神武的世子爷重新出现在她的眼前，救她于危难之中，她一颗不安的芳心可不就找到落脚之处了么。”

“话可得说清楚了，救她的不是我。”

“对，事情是婢子做的，功劳是记在我们大老爷和大夫人，还有您这世子爷头上的，她想以身相许也不奇怪啊。对呀，她怎么不直接请父母上门说大恩无以为报，愿意以身相许？唉，以前看着挺聪明机灵的千金小姐，如今居然脑子糊涂成这样？把难题抛出去，伤脑筋的就是接题的人了。”

顾昀听得目瞪口呆，没好气地捏捏白蔻的耳朵。

“你到底站哪边的？”

“自然是站您这边的。”白蔻马上一脸乖巧。

“那你还这么多废话？”

“这不是话赶话就赶上了嘛。”

“那现在怎么办啊？她住在家里，我天天躲着她也不是事儿啊，好像我做贼心虚似的。”

“反正她又不知道您的作息时间，她要是有心天天在钟鸣院门外从早守到晚，您不如就从了吧。”

“我就知道你在等着看我笑话。”

“哎呀，不要太紧张嘛，也许是您想太多呢，说不定童小姐没有以身相许的意思，她只是想离自己喜欢的男孩子更近一点，把您当成治疗她心病的药，等她养好身体就不需要您了。”

“这话听着更不舒服，照你这么说的话，她养好身体就用不着我了，那我成什么了？”

“药渣。”

顾昀给这话噎得要命，瞪了白蔻一眼，“我要是成了药渣，那你成什么了？”

“清理药渣的人咯。”

“你就是成心气我。”

“头一回看到女孩子上门倒追的，一时兴奋。”

“说实话了吧！你自己都不相信她意图纯洁。”

“反正您又不往二房去，只要她不是上门堵您，您就没什么好担心的，大不了天天走马厩进出咯。”

“说来说去，为了以防万一，我就是连大门都不能走了。”

“反正您走马厩进出也是常有的事，不会有人认为您是刻意避着童小姐的。”

“你能想个办法让她早点回家么？”

“给她找个新男人。”

“靠谱点行么？”

“这是最靠谱的办法了，给她一个她喜欢的新男人，她就不会在意你了。”

“……怎么听着这话叫人更不舒服。”

“这样不行，那样不好，您到底要怎样嘛？其实，有女孩子喜欢您，您心里难不成在暗自得意？”

“没有！绝对没有！”顾昀像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似的，跳起脚来矢口否认，“这事交给你了，不管你用什么手段，让她早点回家。这是为她好，我们府里现在都是正值婚龄的男孩子，不要惹出什么闲话来，他们二房的顾烽今年成丁，他和童明俐只有名义上的亲戚关系，可没有半点血缘关系。”

“四少爷啊，也是，瓜田李下，还是避嫌的好。”

“你就辛苦一下，动动脑筋，让童明俐早点回家去。或者你跟宁佩兰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给她重新找个好男人，别老是让她盯着我，我心里发慌。”

“唔，这还真是个难题。”

“这事交给你了，别再告诉我她的任何举动，我不关心。”

“哦，好吧，您再忍耐几天，动脑筋也是要灵感的。”

“你看着办吧。”

顾昀抖抖肩膀，好似要抖落一身麻烦，然后到矮柜前找了一本书坐下阅读，打定主意是不管白蔻动什么歪脑筋赶童明俐回家了。

白蔻也倍感难办地挠挠头，毕竟童明俐并没有存害人的心，少女怀春多美好的情感，只可惜一片芳心错付了人。

怪遗憾的。

（作者的话：大家过年好啊，大年初一，有没有熬夜未睡的啊？虫子是顶不住了，睡去睡去，晚上的更新大概要稍晚一会儿，等虫子睡醒了再说。本章节4K字，没涨价，是涨了字数。）

第658章 万人迷就是惹人嫉妒

顾昀是真的打定主意不理会童明俐，而且接受白蔻建议，日常出入改走马厩，理由是方便骑马，家里人也随他，这么大的男孩子了，用不着再像小孩那样管头管脚。

但顾昀的些许改变只有长房知道，二房不掌家，消息自然不够灵通，童明俐还以为顾昀每日是作息规律的上学下学，就在傍晚时分出来散步，想与顾昀来个巧遇。

童明俐消息闭塞，白蔻却消息灵通，童小姐只要踏出二房大院，一举一动她都了如指掌，不用她刻意打听，也不用安排眼线，府里每一个下人都是她的耳报神，自有各种八卦主动传入她的耳朵里。

自从发现童明俐只会在每日下午固定的时间出来守顾昀，顾昀就坚定地只走马厩出入，而在有闲暇的时候，他要么在家呆着，要么跟白蔻去喜乐坊督促手下大小伙计好好遵守工场的各项章程，他天天各种事情一堆堆，哪有空跟童明俐儿女情长。

本来就忙，再加上有意避开，童明俐一次都没见着顾昀，就连对门诚郡王夫妻请朋友在家里小聚，她也没赶上过一回与顾昀一同进出。

这些女儿心思童明俐从来跟姑姑说过，甚至连朝夕相处的顾婵也没察觉，毕竟家里旭大嫂子快要临盆，全家的重点都在孕妇身上，和亲家母的相处已经够累人了，对童明俐自然多少有些疏忽，她也不给姑姑一家添麻烦，心里烦闷的时候就过街去找宁佩兰，宁佩兰也正好有个作伴说话的，倒是很欢迎她去。

童明俐还当宁佩兰是婚前天真烂漫的姑娘，什么时候私房话都跟她说，甚至还要宁佩兰帮她想个主意，好与顾昀多多接触。

“兰兰，你说我都来了这么些天了，连顾昀的面都没见着，他有那么忙吗？”

“他要念书和做生意，一天就十二个时辰，除了吃饭睡觉，他不忙才怪呢。”

“生意不是有白蔻一手打理么。”

“你真糊涂，顾昀才是东家，白蔻充其量就相当于个大掌柜，掌柜再能干也得在东家画好的框子里做事，白蔻要是真能什么事都她一个人作主，她就是东家了。”

“你别急呀，我不会做生意，没你精熟，你好好讲嘛。”

“我这不是好好跟你讲么？顾昀有多忙，看白蔻就知道了，你在府里见不着顾昀，但白蔻总是看得到的吧？”

“白蔻我也没见过几次，她在府里本来就事多，听说有时候还要给大夫人搭把手。”

“顾大夫人自己的得力手下都一把年纪了，白蔻正好是个年轻能干的，不用她还能用谁。不过，你在顾府住了这么些日子，就只看到了这些？”

“不然呢？还有什么？”

“晔国公府是一等世家，顾昀是世子，还是未来的族长，你家人口简单，也就是逢年过节一些迎来送往的事要操心，真正家里的家务能有多少？白蔻就不一样了，她每天做的事就是将来顾昀的少夫人每天要做的家务事，而且少夫人做的比白蔻做的还要多，因为少夫人要接掌全家，白蔻只需管好钟鸣院就够了。你问问你自己，应付得了吗？”

童明俐脸色难看地摇头，“应付不了。”

“所以啦，看白蔻就知道顾昀了，这位顾世子可不是那种成天吃饱了没事只知道提笼架鸟的纨绔子弟，你别抱怨他忙得不见人影，他要是闲得身上长毛才真的叫人担心，不过他若是那样的人，也就不值得全京城的女孩子为他痴迷了。”

“我没想他天天呆在家里，我就想找机会和他亲近亲近，可他真正能在家里的时候只有晚上，我一个姑娘家哪能晚上去找他。”

“那就真没办法了，腿长在顾昀身上，谁还能拖住他不让他走？”

“你跟白蔻熟，你能不能问她要个顾昀会去工场的日子，我去那里碰他？”

“你是有多喜欢顾昀啊？还要往喜乐坊去？！那边乱七八糟的，好多正在动工的工地，灰尘又大，你这身板受得了么？”

“你怎知道那边乱？你去过？”

“我没去过，白蔻说的，商人见喜乐坊有钱赚，一窝蜂地往那跑，结果明明是下坊，地价却在向中坊靠拢，现在朝廷就等着年底收税。”

“这就是顾昀的本事。”童明俐美滋滋地笑着，脸上露出娇羞的神情。

宁佩兰看在眼里，心中再三惋惜，两人真的不合适，顾昀还是要娶一个能掌家的妻子，起码不能在他婚后还累死白蔻吧。

“要不这样吧，巧遇碰顾昀是很难碰的，你去跟白蔻说说，让她找个机会安排你俩见一面，怎么样？”

“我去跟白蔻说？！叫人多不好意思！”

“哎呦喂，你到底要怎样？这么不吱声的偷偷喜欢你就满足了？既然如此，你跑来跟我说什么？”

“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我就是……我就是……”

“哎呀，你真是笨，明明你自己就擅长厨艺，你办个拼盘宴不就行了？也让大家看看你已经没事了，完全走出来了，可以再次议亲嫁人了。”宁佩兰微微一笑，似是早就等着童明俐的这句话。

童明俐双眼放光，用力点头，“对对对，拼盘宴，谢谢兰兰，我这就回去跟姑姑说，等定了日子你也来。”

“要是在你姑姑那里不方便，就到我这来弄，我这里清静，厨房是现成的，也省得在晔国公府抢人家的大厨房。”

“好，谢谢兰兰，我这就回去商量一下。”

童明俐浑身充满了干劲，立刻回府找姑姑，顾二夫人一听诚王妃愿意提供场地，二话不说就让侄女儿去那边办拼盘宴，一群千金小姐在府里做饭，只有东厨房可用，那会影响到很多人。

听了姑姑的话后，童明俐也觉得还是不要给顾大夫人添麻烦了，于是又去和宁佩兰商量，定了日子发邀请。

朋友见童明俐要办拼盘宴，都以为她真的从精神打击中走出来了，纷纷应邀前来，晔国公府里，顾昀他们兄弟姐妹也都一块捧场。

宫长继安排了客院给大家玩，那是他专门布置出来招待朋友小聚和留宿的地方，拼盘宴这种男女混合的聚会也能派上用场，拼盘宴图的就是人多热闹，顾昀甚至还叫来了石天珉兄妹，但一同前来的还有他们的舅家表妹，宫灵筠姐妹。

童明俐作为召集宴会的东道主，自然要招呼客人们，她敏锐地发现了石天琦和她表妹们对顾昀的意图，那**裸的眼神和行为，一点掩饰的用心都没有，而顾昀与她们有说有笑。

这一突然发现让童明俐差点当场失态，好不容易冷静下来之后，变着法儿地拿着各种吃食到顾昀身边转悠，在走了几趟后，石天琦姐妹三人就留意到了童明俐这有些过于热情的态度，姐妹们互相对视几眼，俱都心领神会。

石天琦冷眼旁观两个表妹的表情，心里酸甜苦辣百种滋味，她与顾昀的差距不在家世，而在辈分，这让她背着人不知道流了多少眼泪，甚至嫉妒着对此一无所知的表妹们，没想到这才过了多少日子，又有一个情敌浮出水面。

这顾昀还真是万人迷，比那梁仲山不知道好多少倍，这样的男人才是值得托付终身的好男人。

童明俐来来回回好几趟，连石天琦她们姐妹身上每一件小首饰都记在了心上，她们耳珠上的坠子都是精致无比，皇家工匠的手艺，完美体现出宗室女的身份背景，童明俐只是个小翰林的女儿，清贵是清贵，可与这些正儿八经的贵女站在一块的时候，人们的目光自然是在别人身上的。

在这样的现实冲击下，童明俐悲伤地意识到宗室女的家世才与顾昀相配。

宫灵筠姐妹觉得童明俐站在这里太碍眼了，而且得让她知难而退，区区一个小翰林家的女儿，也配跟她们争顾昀？也不想想她们姐妹一件衣裳，她一年的月例加起来也就做半件。

姐妹俩默契地往顾昀身边左右一站，将顾昀夹在两人中间，亲亲热热地挨着他，仅仅保持着半臂的身体距离，边上其他客人对这两位郡主的大胆行为看得目瞪口呆，她们的贴身丫头也不知是过来拉开还是假装看不见的好。

看到这一幕的宁佩兰和宫长继，也默默地撇开头，招呼起身边的客人，不管顾昀那头的事了。

顾昀又不是傻的，他发现自己好像陷入了某种困境后感到难以言说的尴尬，万分盼望白蔻出来救场，可是她在府里替大夫人做事，不知几时才有空。

最终搭救了顾昀的还是宁佩兰，她先叫走了童明俐，接着邀请女孩子们去厨房准备烧菜，宫长继一人留在客院招呼男宾，大家这时候把顾昀团团围住，打趣他艳福不浅。

“行啊，你，明之，被姑娘们包围的感受怎么样？”石天珉大笑着，抬手拍在顾昀肩头。

“行了啊，别拿我取乐，你们要是羡慕，回头你们自己试试那是什么滋味，手都不知道放哪，生怕有点小动作就碰到人。”顾昀一脸委屈。

“哎，哥几个，看看啊，这有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我们这么多大活人坐着，怎么不见姑娘们围着我们说话啊？”

少年们哈哈大笑，顾昀的兄弟们都不给他半分面子，笑得特别大声。

等到宴席开始，姑娘们的手艺一盘盘地呈上桌来，大家都吃得很开心，毕竟敢参加拼盘宴的姑娘都是对自己厨艺有充分自信的。

这一次顾昀依旧是姑娘们的重点，而且是除了他自家姐妹，其他姑娘群起围过来，争先恐后地向他介绍自己的菜肴，被冷落在一边的男孩们要么低头自己吃，要么与宫长继说话，假装不关心姑娘们在干什么，其实他们心里都是各种羡慕嫉妒，都商定好了哪天给顾昀套个麻袋暴打一顿。

偏就在这时候，白蔻吃了午饭过来串门，王府的下人将她领进院里，她悄无声息地定睛一看，看到自家少爷陷入了姑娘们的包围圈里，暗自发笑做了个鬼脸，溜到了宁佩兰身边，给她带了一份中午做的牙签牛肉。

宁佩兰则给了白蔻一个酒杯，又给丈夫分了一半牛肉，接着她俩一块喝酒一块吃肉，看顾昀的笑话。

牛肉一分，大家终于发现白蔻来了，那些围着顾昀的千金小姐们好像才反应过来现场还有外人在，顿时羞怯地回到自己座位，低头吃饭，再不吱声。

白蔻一脸无辜和茫然，似乎不太明白为什么她来了，围着自家少爷的千金小姐们就散了，她的表情惹得不少人轻笑。

隔着男女桌子中间的走道，顾昀瞪了白蔻一眼，他此时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似乎又被白蔻摆了一道。

今日这场拼盘宴注定要成为圈子里流传的谈资，大家分享了白蔻带来的牙签牛肉后，宴席终于散场。

顾昀没急着走，反正两家现在是对门邻居，他就是在宫长继这呆到天黑都不要紧，两人就坐在院中的四角攒尖亭里，由白蔻服侍他俩喝茶解洒，宁佩兰指挥着丫头们一点点地将整个院子打扫干净。

童明俐是这场拼盘宴的召集人，所以她也留到最后帮忙收拾，忙了一圈下来，突然发现顾昀还在这院里坐着，顿时心头犹如小鹿乱撞，脸上飞出一片红霞，望着顾昀挪不开眼睛迈不动步子。

宫长继实在绷不住了，端起茶杯将脸藏在后面笑个不停，手抖得茶水都泼了出来，还得白蔻收拾。

“世子，别板着脸，童小姐好歹是我们二夫人的内侄女儿，对人家笑一下。”白蔻一面低头用茶巾擦拭桌上水渍，一面提醒道。

“对对对，童明俐又没欠你百万贯钱，笑一个，笑一个。”宫长继马上起哄。

“脸抽筋，笑不出来。”顾昀板着脸，只是他手上有茶杯，看上去表情还算柔和，不那么杀气腾腾。

“笑一个嘛，给人家留个美好回忆，将来想起您来也不会心生怨恨，要怪只怪家世不配。”白蔻擦干桌上的水，折好茶巾，脸上始终笑眯眯的。

“我要是笑了一下结果她自作多情，以为我对她有意思怎么办？”

“您不笑怎么知道童小姐会作何反应？笑一个嘛。”

“对啊对啊，白蔻讲得有道理。”宫长继点头帮腔。

“有道理个鬼！”

顾昀借着茶杯的遮掩，冲宫长继和白蔻一人一个白眼，然后扭过头来，好像才看到童明俐在院里站着，举了举手中的茶杯，给了她一个和煦如春风的微笑。

（作者的话：又是4K，算加更了啊，今天更新8千字了。大家春节快乐，么~么~哒~~~）

第659章 真是热情的兄妹

童明俐犹如五雷轰顶一般，脑中嗡的一声巨响，脸蛋和脖子以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在亭中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捧着脸眼泪汪汪地扑进过来寻人的宁佩兰的怀里。

她这样子宁佩兰自然不能让她走，万一回去几句话说得不对付造成什么误会就麻烦了，于是果断带她回后宅午休。

顾昀放下茶杯，拎了白蔻也回家去。

两人回到钟鸣院，先各自回屋洗手净面更衣，接着顾昀以查账的理由把白蔻叫去耳房，一开始还真是认认真真翻了账本，但不到半炷香的时间，那账本就被顾昀扔到矮柜上，压着白蔻躺下一块睡觉。

“拼盘宴的主意，谁想出来的？你还是宁佩兰？”

“您不是不关心婢子怎么让童小姐回家么？”

“不许顶嘴。”顾昀在白蔻在唇上轻啄几下。

“那就无话可说了。”

“不顶嘴就不会说话了？”顾昀轻笑。

“哎呀，清贵人家的小姐多少有几分高傲的性子，最不屑死缠烂打，听诚王妃说，她今天被石天琦和她的表妹们给比了下去，脸上一直不好看，大概是想明白了，你就是她的一个梦，只要没别的意外，近期内她就会主动回家去的。”

“那真是太好了。”

“接下来她再出什么事就不关您的事了。”

顾昀马上紧张起来，“有什么问题？！”

“不知道，女人的直觉。”

“你又是这一句。”

白蔻做个鬼脸，用力把顾昀推到一边，自己翻身睡觉，她一上午劳心劳力，早就忍不住瞌睡了。

顾昀利落地一个翻身，紧贴在白蔻身后，手脚并用圈住她，仗着室内有冰盘，不怕秋老虎的余威，两人以这种会热死的姿势就这么睡着了。

大街上，石天珉兄妹与宫灵筠姐妹出了天水坊后就分道扬镳各自回家了，豫王府的马车里，姐妹俩小声的讨论着童明俐。

“没想到原来童明俐也喜欢顾昀，真是叫人意外，姐姐，我们要打败的敌人越来越多了。”

“顾昀和童明俐是姻姊妹，童明俐近水楼台先得月，相处久了喜欢上了也是没办法的。”

“不过，姐姐，你有没有发现，童明俐虽然现在住在顾府，但跟顾昀好像来往不多，他俩之间一点都不热络。”

“肯定的啊，顾昀多忙啊，白蔻也忙，童明俐倒是天天无所事事，我猜她连白蔻都见不着几次。”

“真是，他俩这对主仆都是大忙人，也不知道谁比谁更忙。”

“不要说他俩了，我们在说童明俐，她要是再在顾府住下去，天知道她会干出什么事来，自己喜欢的男人近在眼前，伸手就能摸到，要是她占着地利的优势得了手，我们可没地方哭去。”

“姐姐说的对，得想办法让童明俐赶紧回自己家去，老是住在姑姑家里，天天盯着隔房的少年公子，也不知道害臊。”

“要把童明俐弄回家去也容易，我们派人去给童夫人下毒，母亲生病，她肯定着急回家，一刻也呆不住。”

“好主意！”妹妹宫玥筠窃笑，“今晚就做！”

“嗯！”

姐妹俩相视而笑，然后一回到家里就借了母亲的人手，趁着还有时间赶去童翰林家，在饭后的茶水里下了一点慢性药，等过半个时辰药力才发作，童翰林和童夫人两人出现了宛如痢疾的症状，家下人不敢耽搁，连忙请了街上医馆的大夫看病，折腾到后半夜才渐渐恢复平静，次日一早管家就赶紧派人去晔国公府通知小姐，接她回家侍奉双亲。

童明俐一收到消息，就哭得稀里哗啦，丫头连忙帮她收拾行李，她则分头去向顾府的诸们长辈辞行，心急如焚地回了家。

白蔻就在府里，她今天没有外出，正好把这事全看在眼里，觉得自己真可以挂个头衔叫“白半仙”，昨天的直觉今天就成真了，童明俐这趟回家多半是没那么快再来小住了。

在童府监视的人手把消息带回王府转告给两位小郡主，宫灵筠姐妹很得意地给石天琦写信，炫耀她们的战果。

石天琦拿到信后，跟着心生一计，等哥哥从府学回来，立刻去他房里找他商量。

“哥，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你先看看这个信。”

石天琦把表妹们的信给了哥哥，石天珉看完后大吃一惊。

“你们真不愧是姑舅姐妹，行事风格完全一样，都是不跟大人说一声就自作主张。”

“嘁，童明俐天天住在顾府，唯有用这种法子才能叫她赶紧回自己家去，你看信上说的，哭着进的家门。灵儿姐妹俩别看年纪小，做事果断，这样子才好。”

“童明俐都已经回到自己家了，你还要与我说什么呢？”

“童明俐为什么会看上顾昀，不就是因为他俩是姻亲姊妹，以她的家世背景，能和晔国公府的世子做姻亲已经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了。”

“先说重点。”

“我们给童明俐找个好亲事吧？”

“啊？！吃错药了？！”石天珉抬手摸摸妹妹的额头，“没发烧呀。”

“别闹！说正经的呢！”石天琦抬脚就在哥哥的脚尖上踩了一下。

“我哪里不正经了？童明俐的婚事还由得着你作主？”

“我们就布个局，让她不得不嫁。”

“等等等等，你想把她嫁给谁？”

“自然是我们那位姻舅父，梁仲山啦。”石天琦对自己的这个主意感到万分的得意。

“啊？！你真能想！你跟谁说过了？”

“谁都没说，哥哥是第一个知道的，千万别告诉爹娘。”

“怕挨骂吧？”

“其实我万分理解顾昀发现自己被童明俐看上的心情，一方有情，一方无意，其实蛮难受的，要是对方死缠烂打，那简直比吞了一百只苍蝇还要恶心。”

“你吞过一百只苍蝇？”

“哥！”石天琦噘起嘴。

“好好好，你既然打定主意，看样子是非实行不可了？”

“一定能成的，梁童两家才是门当户对，都是清贵人家，家里人口同样简单，家务事少，童明俐这样的千金小姐，不是我看不起她，她真处理不了晔国公府那一大摊子家务事，她从小就没接触过。”

“可是顾昀有白蔻啊，她一定会好好辅佐少奶奶的。”

“那可不一定，少奶奶要是自己有经验，辅佐起来还算轻松，要是像童明俐这种什么都不懂的，嫁过去得从头开始学，白蔻都得累死，说不定那时白蔻自己日子都过得不顺心。”

“为什么？”

“哥，你傻呀，白蔻现在是顾昀身边头号女人，别人要么是她手下丫头，要么是身份相当地位平等，自然怎么夸赞恭维她都好，说她是晔国公府第一能干的管事都可以，可等少奶奶进了门，还能这样夸？那不是显得少奶奶无能？白蔻只是个下人，万一少奶奶耍起小心眼来，白蔻还想有好日子过？”

“呃，你们女人的事情，果然还是你们自己最清楚。”

“那还用说。”石天琦得意地一扬下巴，“哥，你到底要不要帮我？梁仲山一旦娶了妻，他就不会再盯着我了，你也不想我天天因为他愁得吃不好睡不好吧？昨天娘还说我好像瘦了呢。”

“好好好好，你说怎样就怎样，说吧，有什么计划？”

“首先我们要弄到梁仲山近段时间的安排，挑个合适的时间地点演一出戏。”

“你想把童明俐直接推他怀里去？”

“不然呢？这种事就是要快刀斩乱麻，早一天听到他俩订亲的消息，我早一天安心。”

“要是某天童明俐知道了真相，她得恨死你。”

“这事只有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布局的人手都是我们的精锐，谁会没事跟她童明俐乱嚼舌根子。”

“好吧，梁仲山最近的行事计划我去弄。”

“嗯，其它的我来动脑筋。”

兄妹俩商定好，分头行动起来。

晔国公府里，从府学回到家中的顾昀听白蔻说了这事，眼睛都瞪圆了。

“你的直觉太准了，叫你半仙儿吧？”

白蔻满不在乎地耸耸肩，“不要啦，多不好意思。”

“太谦虚了，太谦虚了。”

“那您到底高不高兴呢？”

“高兴啊，她走了我当然高兴。”

“那不就结了。”

“也是。”

两人不再谈论童明俐，换了话题开始聊他们的生意，玻璃工场现在也接近尾声，作坊要面临搬迁，至于用来做平板玻璃的工具还在慢慢定制中，专用场地已经盖好了，只等这大型器械到位。

晔国公府内外一切井然有序，宫长继的婚假终于结束，回府学继续念书，虽然他现在贵为郡王，但还是想考个功名，将来教育孩子好好念书的时候，腰杆子也硬些。

石天珉在府学每次见顾昀天天只操心念书和生意两件事，就不由得想踢他两脚，童明俐明明是喜欢顾昀的，结果他们石家兄妹来做坏人，给单明俐介绍个好亲事，也不知道要是真的嫁了梁仲山，这婚事对她是好是坏，不过童翰林是童氏族人，这么一算倒也是一个通婚圈子里的。

第660章 战术古老有用就好

在石天珉兄妹的周密安排下，终于等到了一个好机会。

如今早已立秋，眼看着仲秋节就要到了，京城大户人家和寺庙纷纷举办赏花会，梁仲山正好有这么一场去寺里参加花会的约会，因为那是公开参观的花会，人人都可去，石天琦就写信邀了一些朋友，除了她自己的好友，还包括当日诚郡王府拼盘宴上的姑娘，这样再邀童明俐就不会显得很奇怪。

这是女孩子自己的赏花会，自然没有邀请顾昀，顾府一个女孩子都没请，就是不想让顾昀知道这事，而顾昀也的确对别人家姐妹的娱乐活动没兴趣，那天一大早他就和白蔻去喜乐坊为玻璃作坊的搬迁做最后的准备。

在喜乐坊呆了整整一天，踩着暮鼓声顾昀一行人回到天水坊，才进坊门，就被宫长继的家下人拦住了，请他直接过府说话。

顾昀一头雾水地跟人走了，白蔻先回府休息，一边处理公事一边等世子回来。

宫长继在客院招待顾昀同进晚饭，酒菜才摆齐，宫长继挥退下人，告诉了顾昀一个今日最新鲜的八卦。

“童明俐可能要嫁人了。”

“咦？这么快？嫁谁？”

“说出来你都不相信，梁仲山。”

“咦？！”顾昀噌地跳了起来。

“不是吧？你不用这么激动吧？坐下坐下，别掀了我桌子。”

“他俩？童明俐嫁他？到底怎么回事？快说快说！”

“五安寺的赏花会，你知道吧？”

“知道啊，五安寺的花会最有名啊。”

“对啊，现在正是他们寺里的花期。”

“哦，童明俐赏花去了？”

“就是今天，她们一群千金小姐约着去玩，梁仲山也去了。”

“就今天的事？就能确定梁童联姻？”

“梁仲山英雄救美，美人以身相许，行不行？”

“行！真行！”顾昀竖起双手大拇指，“赏花会上都能出事？”

“哼，那些宵小地痞流氓混在人群里占便宜偷油水，除非五安寺不再接待香客，否则这些小人混在人群里谁有那眼睛一个个都分辨出来？”

“这可真是……叫人怎么说呢……”

“怎么？又舍不得了？”

“啧，说什么呢，梁仲山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啊？童翰林和他的族人一直是保持中立的。”

“什么中立不中立的，墙头草罢了，不过这也是他们的自保手段，谁叫他们自己实力不济呢，想主动攀附，也得自身有水平才能叫人看得上不是。”

“话是这样说，但是朝廷上中立的人还是占最大数。”

“那是因为形势不明，现在的争端都还在水面下，没有浮到台前来，大家也就装聋作哑假装不知道，等形势一明朗，那些墙头草马上就会坚定地选边站。”

“好了好了，不聊这个了，我们在这说得热闹，梁仲山真能娶童明俐？宫里头和他姐姐姐夫能答应？”

“所以我一开始才说童明俐可能要嫁人了。”

“哦，你也不确定啊？”

“哎呀，根据当时情况，梁仲山为了英雄救美，毁了一片花田，众目睽睽之下抱紧童明俐，为她挡了恶人的尖刀，童明俐当场吓昏过去，还是梁仲山把她一路抱到马车上的。”

“这么精彩？”顾昀挑起眉毛，“可是我们顾童两家是姻亲，现在梁童联姻，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趁机把手伸过来。”

“这大庭广众发生的英雄救美，你想破坏人家的好事，难度不小。”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俩要是真能成好事，我就祝福他们，然后开始严防死守。”

“要是需要帮忙的话，只管开口，不要客气。”

“这种事我才不跟你客气。”

顾昀笑着举起酒杯，宫长继也一同举杯，两个酒杯中饭桌上方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金属音。

两人吃罢酒饭，顾昀随即告辞回家休息，洗浴后换了衣裳，到耳房与白蔻说话，把童明俐这事告诉了她。

“我的天呐，真是出人意料，太意外了！”白蔻是真的被这消息惊到了。

“要不然宫长继会让家下人在坊门等我呢？”

“与这位郡王爷做邻居，还真是福气呢，消息比以往灵通多了。”

“这倒是，宁家几代经营，他们的消息网很厉害的，真正的黑白通吃，有什么想打听的事情只管找他们帮忙。”

“真的可以？”

“诚郡王亲口承诺。”

白蔻了然地轻笑，“难怪你俩关系好。”

“开玩笑，衍王一脉是从太祖帝那一代传承下来的，一直都是嫡长子继承，别的宗室子弟我不敢说，衍王这一脉现在看不出要由庶子继承的迹象。”

“英雄救美，以身相许，要是能成好事，京城里又将多一个完美故事。”

“这么乐观？”

“怎么？担心？”

“婚姻是双方面的。”

“那么，要不要做个渣男？”白蔻眼珠子一转，突然灵光一闪。

“什么意思？”

“渣男啊，男人中的人渣。”

“喂！这是什么主意？”

“如果，仅仅是如果，梁童真的订亲了，对豫王那边是个接触和渗入晔国公府的天赐良机，所以，先下手为强。”

“然后？”

“利用童明俐喜欢您的这份感情，一旦他俩确实订亲，您马上去勾引童明俐，说服她做您的眼线，给您通传消息。”

“这什么馊主意？童明俐可没有你这样的好脑子，她一定会搞砸的，万一她信以为真闹着要退婚怎么办？”

“要是弄成这种局面，只能证明您用力过猛，轻轻撩拨她就行了，又不是要你们私订终身，然后让她带着对您这份升温的浓烈感情如期出嫁。”

顾昀都听愣了，他揉揉脸，伸手抱住白蔻拉进自己怀里，在她脸颊上轻柔地啄了几下。

“你的脑子怎么就转得这么快呢？”

“您要不要做呢？”

“咱们有事说事，梁仲山已经上了雄风的钩，生育力是完蛋了，童明俐要是真嫁了他，是不是有点于心不忍？”

“您会敲锣打鼓地向京城百姓承认您用药毁了梁仲山的生育力吗？”

“不会！！！”

“那您纠结什么？主意是婢子出的，事是婢子找人办的，有报应也是报应在婢子身上，与您无关，把心放在肚子里，看戏就行了。”

“呸呸呸，胡说什么呢！梁仲山自己行事不端，有报应也落不到你头上，要倒霉也该是我。”顾昀捏捏白蔻的耳朵，“不许再胡说八道。”

“哦。”白蔻摸摸自己鼻子，“那您到底要不要做个勾引人又不负责的负心渣男呢？”

“这事关我的名誉，我得考虑考虑，再说了，还不知道他俩会不会切实订婚呢。”

“那行，这话就先放着，有备无患。”

“嗯。”

顾昀亲亲白蔻，喝了杯茶休息了一会儿，打起精神继续处理公事，夜深了才睡。

次日，府学里就有人在谈论昨天五安寺花会上的突发意外了，梁仲山英雄救美，其实救了很多人，所以才会毁了一块花田。

但童明俐当时的确面临生死境地，慌不择路的恶人手持尖刀跑到了她的面前，若不是梁仲山救她，童家只怕现在都搭起灵堂了，如此大恩大德，大家都在猜女方会不会感激之下，以身相许。

梁仲山是豫王妃的胞弟，皇亲国戚，童翰林只是个普通翰林，说得好听点，翰林都是天子近臣，可这近臣也有距离天子宝座的远近之分，童翰林就属于站在椅子底下连桌上摆了什么东西都看不完全的一类人，寻常联姻的话，两人根本挨不上，但现在有机会了。

顾昀在人群中默默地听完了大家的议论，想起白蔻昨晚出的主意，借着中午吃饭，拖了宫长继上街吃他俩的小灶，跟他分享了白蔻的建议。

宫长继除了佩服还是只有佩服。

“白蔻真没有提前知悉消息？”

“没有。”

“那她这脑瓜子转得真快。”

“你觉得怎么样？”

“可行。”

“你这么支持她？”

“前提是他俩真能成好事，成了才有下一步，没成的话，那不过就是闲聊时的几句废话。你希望他俩成还是不成呢？”

“不知道，我现在很矛盾呐。”

“理解，可是没办法，这不是我们能左右的，我们只能静观其变，然后，白蔻这主意真是妙啊。”

顾昀没好气地翻个白眼，低头吃饭。

不相干的外人在议论这么精彩的大八卦，身为当事人的童明俐也在家里哭，心里一面舍不得顾昀，可是昨天的事她作为被救的女方必须要有所表示，她当时昏厥，被小梁公子一路抱出寺院送上马车，前来赏花的民众和香客以及僧人数百人全部看到了，为了她自己的名声着想，嫁过去自然是最好的，以梁府的家世背景，她都是高攀的，就怕男方不要。

童夫人陪着女儿安慰她，将这事交由丈夫处置，事情的发展已经由不得女儿想怎样了，得为童氏一族考虑，与梁府联姻怎么看都是利大于弊的。

梁府得知女方家想以身相许报答救命之恩的时候，一开始也是不答应的，可当想到童明俐是顾二夫人的内侄女儿，就改了主意，答应了这门亲事，唯一不爽的是梁仲山，他没想到他拖到现在不结婚，结果想娶的石天琦娶不成，反而被迫娶了别人，早知道他就不多事了，让童明俐被恶人捅死算了。

第661章 喝着小酒聊聊天

梁童两家怎么商议的，外人自然不知道，日子一天天过去，半个月后，当顾昀的玻璃作坊顺利完整地搬迁到了新工场之后，消息无比灵通的宫长继以喝酒的名义，把顾昀邀去家里告诉了他一直在等待的结果。

童明俐感激梁仲山的搭救，愿意以身相许，梁童联姻。

“真成了啊？！”顾昀有些茫然，微张着嘴巴，脑子空白说不出话来。

“真成了，而且男女双方年纪都不小了，大概最迟年底就会完婚，梁仲山是家里独子，梁家希望明年能抱个金孙。”宫长继笑道。

“呃……”

“干嘛？你这表情看着奇怪啊。”

“……没什么。”

宫长继执起酒壶给两人的酒杯里满上酒，“有事别瞒我啊，误导我的话，我可能打听不到正确的消息。”

“倒不是与我们自己相关，不过……”

顾昀望着自己的酒杯欲言又止，宫长继挥手让桌边的丫头们把该上的酒菜全部上齐后挥退了她们，屋里只有他俩。

“行了，有什么难言之隐都说出来吧，我兜得住。”宫长继夹起一筷子凉菜送到嘴边。

“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男人专用药，雄风么？”

“记得啊，你还说那药会让男人失去生育……”宫长继的动作和声音戛然而止，嘴巴张着，菜却停在了嘴边，他舔舔嘴唇，放下手，将筷子上的菜放在了碟子里。

“难不成，那个雄风给梁仲山用了？”

“没错，而且他已经上钩了。”

“为什么？！他哪得罪你了？”

“为什么？”顾昀冷笑，“你婚前过来的那一趟，我俩在花园里说话，忘了我跟你说的事了？我查到望江楼纵火案的幕后主使了。”

“梁仲山？！是他？！”宫长继惊愕万分。

“这位红颜知己遍京城的风流才子，表面上看何其无辜，其实所有的事都是身后的女人们做的。”

“但你查到了却没有直接上门指控。”

“因为我只有人证，那人还是个给望江楼的守夜看门人布局做仙人跳的助手，他只管做完了事拿自己那份钱，而做局的主犯早已下落不明，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除此之外，其他追查到的人手都是梁仲山的人，他们只要矢口否认，我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原来如此，所以你也玩了个阴招来报复回去。”

“谁叫他的红颜多如牛毛，又未婚未育，简直是老天爷白送的好机会。”

“断子绝孙呐，既然下这种狠手，他是不是不止这一处惹过你？”

“先前在望江楼外做预约卡捡漏生意的黑市商人的背后得利者，也是梁仲山。”

“啊？！他又不缺钱，捡漏的那点钱对他只是毛毛雨，他用得着这么气急败坏的展开报复？”

“哼，他惹我的事多了，我跟他没有交往，他却几次三番的跟我过不去，而且最恶心的是，他自己不出面，做事的永远是别人。既然是这么一个没种的男人，行，我就玩个狠的，一劳永逸，叫他妻妾成群，断子绝孙。”

“他有病吧？往日无仇，主动招惹？”

“对了，跟你说个人，你以后也小心些。”

“谁？”

“琴娘若语，知道吧？”

“知道啊，金玉坊的招牌琴师，怎么了？她就是梁仲山的人？”

“没错。”

“哎？！糟了，那以后不能再去听她抚琴了。”

“就是查望江楼的时候一并揪出来的，若语经常应邀去大户人家给女眷抚琴，她其实起到一个各方联络传递消息的作用。”

“那个若语又是跟谁联系？金玉坊的老板娘？”

“金玉坊和老板娘可能都不及若语的地位高，但也可能是平级关系，老板娘打理生意，若语外出办事。”

“也对，若语只是个琴娘，练琴才是她的本分，琴艺好才有机会出入大户人家的内宅，才方便她行事。那这个若语又是跟谁联系的？”

“梁仲山的美人，兰珠。”

“啧啧，难怪，就是这么串起来的。”

“我第一次见若语，还是石天珉带我去岚园参加她的新曲鉴赏会。”

“石天珉？怪不得你跟他要好，你是不是拿自己当探子用啊？”

“对啊。”

“对个鬼啊，这么重大的事情都不跟我说一声？你有没有拿我当兄弟？”

“你比我高一辈，我得叫你叔，这种事我哪敢轻易惊动长辈呢。”

“我呸！自作主张，万一出了状况收不了场怎么办？”

“所以我一直小心翼翼的行动啊。”

宫长继一脸不赞成的撇撇嘴，抓起酒杯一口饮尽。

“你家里知道吗？”

“知道。”

“还有谁知道？”

“没人了。”

“那我心里还舒服些。”

“其实石天珉那边是想拉拢我的，一直许我各种好处。”

“很正常啊，越多嫡系正统的支持者转向他们，不就越说明现在的东宫德行有失嘛，才有理由废太子啊。”

“所以咯，我将计就计，看看他们都怎么打算的咯。”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我好像一直在被人各种坑。”

“他们想笼络你，却又不信任你，总是要试探你。”

“幸好我有白蔻。”顾昀神采飞扬地抓起酒杯抿了一小口。

“哎呦喂，说到白蔻你的脸色都不一样了。”

顾昀得意地摇头晃脑。

“喂喂，别停啊，继续说，梁仲山还怎么惹过你。”

“你记得我以前曾经有过一个美人吧？”

“记得啊，没多久你就打发了。”

“我第一次带去美人宴上，兰珠就把她策反了。”

“哎？！他们竟然做到这一步？照这么算来，京城里养得起美人的男人，要是兰珠每一个美人都去策反的话，那她岂不拥有了无数眼线？”

“不不不，兰珠不是什么人都要的，她只挑她用得上的。”

“这更吓人了，有钱有势的男人养几个美人，带去美人宴上，稍不留心就被兰珠给策反了，回到家里就成了人家的眼线，自己干点什么事外人都一清二楚，把柄全在人家手上。”

“对呀，梁仲山很擅长利用女人做事，其实美人宴就是梁仲山在背后主持的，不过我当时没发现，也是查望江楼的时候，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好多事原来是跟他有牵扯。”

“谁建议你养美人的？”

“石天珉。”

“什么事都有他？他是不是专门负责与你接洽，确保你完完全全地投靠过去？”

“差不多吧，不过话说回来，他出面才有可信度啊，要是换个不如他家世背景的，你觉得我会正眼看人？”

“那倒是。”

“那个美人就是被白蔻察觉到有异常的，其实兰珠策反她们的招数并没有多高超，但是戳中了她们的弱点，她们就屈服了。”

“美人宴上的美人就是男人炫耀财势的工具，她们的弱点？”

“美人首先是人，是女人，兰珠一旦发现有用的目标，就先去游说，告诉她们有办法避开游戏规则，长时间地呆在自己乐意服侍的男人身边，只要她们乖乖听话，她就教她们固宠的招数，有朝一日能够摆脱美人的身份，升为姨娘，那时就再也不用到美人宴上做玩物了。”

“好家伙，这弱点真是一戳一个准。”

“那时我就不高兴了，竟然策反我身边的人给他们做探子，但是后面庶务繁杂，加上美人又及时打发了，时间一长我就把这事淡忘了。”

“你未免太心宽了。”

“所以现在机会来了，他弄我几次，我一次全部还回去。”

“可是你这反击的招数太隐蔽了，也不知道战果如何？”

“白蔻说，雄风的药力能让男人********，用惯了之后就会在****中沉沦，只需用完一小盒，男人的生育力就没有了，而且不可恢复，估计是药力太猛造成脏器的损伤。”

“照这样说，这种猛药一般也会危及性命的。”

“那就不关我的事了，这药不是我找人上门推荐的，是他正宠幸的小红颜直接抹在他身上的，他用了一次就上了瘾，临走时把整罐药都带走了。”

宫长继想笑又想使劲忍住，结果像牙痛似的咧了咧嘴。

“他现在用了多久了？”

“好像是在你受封后没几天的事。”

“我五月完婚，现在七月了，有一个多月了。”

“现在就看这梁仲山会不会因为要结婚了，控制一下的**，不要在不相干的女人身上耗费太多精力。”

“如果在这一个多月里他一直在用这个药，瘾头已经完全勾起来了，不要指望他能在订婚后洁身自好，控制不住的。”

“我知道啊，所以我才觉得梁童联姻对童明俐不公平，可这事我又不能敲锣打鼓地到处跟人说。”

“这……”宫长继皱起眉头思索了一会儿，同样想不出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叹口气，提起酒壶给两人满上酒，“算了，看童明俐自己的造化吧，但是委屈是免不了了，这一开始的骂名都得她背着，怪可怜的，以后有机会就从别的地方做些补偿吧。”

“是啊，以后补偿她的族人吧。”

顾昀点头附和，提起筷子，夹了一口菜送进嘴里。

第662章 化身渣男吧

宫长继抬眼看了顾昀一眼，“你没别的事再瞒着我了吧？”

“没有了，现在梁童联姻，策反童明俐的计划可以实行了。”

“这更要命，你真做得到？”

“好难，不能用力过猛，只能轻轻撩拨，要是梁仲山，他肯定游刃有余，换成我，我心里真没底。”

宫长继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马上又换成严肃脸。

“这事还真难，都说女人心海底针，你这样勾引她，又娶不了她，真的不知道她会做怎样的反应，是斥责你是个人渣伪君子，还是中了你的蛊惑为你做眼线，你可千万别闹出一场童明俐悔婚要改嫁你的闹剧。”

“你就知道说我，你倒是指点我两招啊，你婚前不也是很会玩的人吗？”

“我可没玩过良家妇女，我那些都是风月场上的招数，对正经人家的闺女没用。”

“嘁，还以为你真有本事呢。”

宫长继一下被顾昀的话给噎住，无可反驳，闷头喝了两杯酒，吃了几口菜，啪地放下筷子。

“要不你坦诚一些，跟童明俐说实话，让她协助你收集情报。”

“不能，童明俐没有那样的脑子，她会在生活中露馅的，为了她好，她最好什么都不知道。”

“你要她心向着你，可你什么又都不告诉她，这对她不公平。”

“我怎么告诉她？我跟她说，虽然因为家世的缘故，我娶不了她，但我依旧需要她为我做些事，背叛她的夫家，将他们有用的消息真实地转告给我？”

“呃……”

“童明俐只是个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她连家务能力都不如白蔻精熟，她做不了太复杂的事情，我就给她弄简单点，她婚后的主要身份就是一个丈夫不育妻子背骂名生活苦闷的翰林夫人，让她唯一觉得这世界美好的地方就是我，她想念着我，惦记着我，不知不觉地留意着我的一切讯息，当她某天发现梁仲山又要坑我的时候，她会向我传递消息。”

宫长继目瞪口呆，嘴唇抖了好几下才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

“我怎么会认识你这个脸皮比城墙拐角还要厚的人渣！”

“过奖过奖。”

宫长继对顾昀嗤之以鼻。

“不管怎么说，童明俐都是个无辜的外人，你悠着点，给她好好编织一个梦，别半道上梦醒了，恼羞成怒，对你由爱生恨，加上她与你们顾府的亲戚关系，一旦她反过来支持梁仲山，倒霉的又是你了。”

“要不这样，你帮帮我？”

“怎么帮？”

“当然是制造机会啊，约童明俐出来聚会，我才能见到她啊。”

“安排聚会让你俩见面，这容易，要不要单独相处？”

“不要。”顾昀果断拒绝，“她得如期出嫁，可不能节外生枝。”

“行，让王妃安排。”

“那你得跟王妃说实话，你小心点，别被赶去睡书房。”

“不要紧，不就是睡书房嘛，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从你身上找回来。”

顾昀做个鬼脸，低头吃菜。

宫长继抓起酒壶想添酒，发现已经空了，于是起身去旁边的条案上换了一壶，给两人的酒杯里都添满了才重新坐下。

“玩弄感情，让一个原本置身事外的无辜女孩做我们的眼线，想起来总是有些于心不忍。”宫长继叹口气，抓起酒杯抿了一口酒。

“我们现在面对的是国本之争，出生在我们这种家庭的孩子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早就与父母家人一道被划分了阵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就连普通百姓都会被卷进来，没有人能够独善其身。”顾昀心里也不好受，为自己，也为童明俐。

宫长继再次叹了口气，伸长了手臂与顾昀碰杯，两人都一口饮尽杯中酒，草草结束了这顿晚饭。

散场后，宫长继回内宅换了衣裳，屏退了下人，向妻子坦诚了要利用童明俐这场婚姻的想法，宁佩兰大吃一惊，哭了一场，为自己的小姐妹感到心疼，等平静下来后，就同意与丈夫站在一边，在童明俐婚前，尽可能地安排聚会，让她与顾昀见面。

顾昀回到自己家里，告诉了父母梁童联姻的事，顾童两家也是姻亲，大老爷和大夫人自然也开始有所准备。

白蔻随后就知悉了消息，顾二夫人那边她也会暗自留意。

顾昀更衣完毕，坐在耳房一边看闲书一边喝茶醒酒，白蔻坐在下面的地台做些案头事，安静的房间里只有白蔻拨弄算盘珠子的滴答声。

不知过了多久，顾昀从发呆中醒过神来，看看并没有翻过几页的闲书，无趣地扔到一边，抬头见白蔻还在专心做事，于是起身走过去，宁可看账本。

次日上午，宁佩兰就给童明俐写了贺信送了礼物，问她婚期，并邀请她出来参加只有准新娘们出席的聚会，一群订了亲的姑娘们正好有共同话题。

童明俐动了心，答应了邀请，宁佩兰收到回信后，又请丈夫出面，转告顾昀邀请顾妍参加，她也是年底就要出嫁的姑娘，出席宁佩兰的这个聚会自然是合适的。

顾昀于是转告顾景，顾景到家跟母亲和顾妍说了，顾妍高兴得答应了。

宁佩兰做事迅速，两三天的工夫就邀到了好些订了亲的小姐妹，出席的客人们都玩得很高兴，有吃有喝还有礼物，宁佩兰见气氛铺垫得差不多了，装作不经意地提出干脆把这样的聚会定为固定会面，一个月聚上一两次，这样也好联络感情，也免得将来婚后有的人就此疏远了曾经的圈子。

这建议一出立刻就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响应，于是就此定下，下一次聚会约在半个月后，具体日子看天气再说，而最近要完婚的姑娘，就由圈子里共同凑分子送贺礼，并且欢迎互相推荐新人加入。

众人热热闹闹地商量了一番细节，还起了一个名字叫石榴会，取的就是石榴在婚姻中所代表的多子多福的寓意，宁佩兰做会长，并从婚期最晚的人当中挑了童明俐做副会长。

第663章 各司其职

聚会散场后，童明俐留了下来与宁佩兰继续讨论石榴会的章程，既然要办起来，就向着正规的会社方向去办。

两人讨论了一个章程大纲，时间也的确晚了，宁佩兰送童明俐出门，半道上遇到了进门来的顾昀，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裹，说是玻璃工场试生产的新品，特意送他们夫妻试用的。

宁佩兰立刻就不送客了，拉着童明俐将顾昀请去正堂看礼物。

正堂里仆从众多，并不是私密场合，但童明俐看着近在咫尺专心拆包裹的顾昀，那样好看的眉眼，那样好看的手指，那样好看的身板，总之怎样都好看的一个男人，让人舍不得转开眼睛。

童明俐一边偷眼看人，一边不由自主地脸红，摇着手帕假装很热，至于顾昀带来的礼物是什么样子她完全没有仔细看，完全就是附和着说好看。

宁佩兰用余光观察童明俐的反应，知道这一招奏效了，童明俐对顾昀还是有情的，并不因她要嫁梁仲山而消逝。

玻璃工场新做的东西的确很好，而且也增加了不少新的有经验的师傅，刘强刘壮那对兄弟回到自己出生成长的春和坊，挖来了很多技术不错的琉璃匠人和少年人做学徒，原来这对兄弟是被独占家产的继母扫地出门的可怜人，但现在他们是追捧巴结的对象。

顾昀化身为了热情周到的商人，笑容可掬，娴熟地介绍着他的礼物和工场的近况，就这么一直聊到宫长继回来，宁佩兰才终于带着童明俐走了。

坐在回家的马车上，童明俐捧着自己通红发烫的脸，脑海里顾昀刚才说话的笑脸一直萦绕不去，心里激动又害怕，梁童联姻在即，那是她高攀的人家，为了自己、自己的家人和家族，她必须嫁过去。

可是顾昀……

童明俐突然意识到她做这石榴会的副会长，正好有了经常来天水坊的机会，顾昀又与宫长继交好，说不定下次还能像今天这样见到他。

这样一想，童明俐觉得身上都快燃烧起来了，她紧紧地环抱着自己，大口地深呼吸，这样当马车到家后，她才终于以一副正常的样子下车进门，在母亲房里聊天的时候，也只说起石榴会。

与此同时，顾昀早已和宫长继夫妻说完话回了自己家，宁佩兰将先前自己的观察告诉丈夫，童明俐对顾昀的感情依旧在，值得继续发展下去。

“这是一个持久战，希望童明俐最后不要受到太大的伤害。”

“她嫁给梁仲山，就注定这场国本之争，你和她只有一人不受伤。”宫长继牵起妻子的手，“你是我的妻子，我的王妃，我希望受伤的不是你。”

宁佩兰哽咽了一下，低头扑进丈夫怀里。

三四日后，梁仲山和童明俐正式订婚，考虑到男方准备婚礼所需的时间，以及来年无春，习俗上俗称寡妇年，因此婚期定在了腊月十三，今年最后一个适宜婚娶的吉日。

石天珉兄妹知悉消息后，在家里小小的庆祝了一番，父母此时才知道梁童联姻竟然是儿子女儿一手耍的花招，虽然理智地想想，梁仲山娶童明俐有些吃亏，但女儿能就此摆脱梁仲山的纠缠，顺便还堵了豫王妃的嘴，想想还是划算的，也就没有责怪孩子们自作主张。

相比起大公主府的喜上眉梢，豫王妃自然是一肚子的不高兴，心疼弟弟在这婚姻中被女方家占了便宜，于是张罗着送了四个极标致的美人给弟弟做订婚的礼物，让他留在自己房里服侍，她觉得童明俐肯定没有多少陪嫁下人，挤不走丈夫婚前的旧人。

这四个美人让梁仲山用完了手里的最后一点油膏，而不用那东西的话，他明显能感受到身下的美人也不如先前那么热情奔放，变得犹如死鱼一样，为了自己的男性尊严，梁仲山只得抽空去找他的小红颜，让她再弄几罐药来。

小红颜还以为自己失宠了，见人又来了，使尽浑身解数缠着梁仲山在床上缠绵了小半天，这才答应去帮他弄药。

兜兜转转好几天，白蔻突然收到大姑父唐林的来信，告诉了她梁仲山在托人购药的消息，鉴于他已经用完了一盒，他的生育力肯定完蛋了，若是再继续使用下去，他将面临猝死的危险。

白蔻直接回信，让大姑父再提供两盒，如果突然断药，梁仲山那样聪明的人肯定会意识到有问题，既然他在求药，就满足他的愿望，让他沉浸在****中无法自拔，向死亡靠拢。

唐林收到信后马上展开行动，隐蔽地将药送到了小红颜的手上，小红颜再请来梁仲山，两个人在药物的助兴下，在床上厮混了一整天。

在缺药的这些日子里，梁仲山过得并不好，虽然用于给男人助兴的药有不少，但用过几味后总觉得没有最开始的油膏好用，好不容易熬过了这些天，梁仲山觉得自己的男性尊严又回来了，风流才子依然人如其名。

梁大学士有心约束儿子不要在婚前玩得这么疯，可已经二十多岁的梁仲山哪里又会听得进父亲的劝阻，加上还有姐姐帮腔和撑腰，他最多不在外面过夜，自己房里的一干美人也够他乐的。

这些私房事外人自然是不知晓的，梁仲山购药的事白蔻甚至也没跟顾昀提过，两个人每日都是按部就班地做着各自分内的事。

宁佩兰的石榴会开得红红火火，很多同属一个大圈子的准新娘们在推荐下加入了进来，童明俐一边筹备自己的婚事，一边认真地履行着石榴会副会长的差事，做得有声有色，慢慢积攒起来了一些口碑和声誉，勉强向着梁府所处的阶层靠拢了一点点。

顾昀拿宫长继当幌子，只要童明俐来找宁佩兰，五次必有四次他也会登门，然后有三次机会两人会相遇，但都不会单独相处，每次都是大大方方地站在太阳底下或者人多的地方。

童明俐小心地藏着自己的秘密，每次到诚郡王府，从进门那一刻起，就不由自主地盼望着能见到顾昀出现的身影，见不到人时感到失落，见到人后，心头乱跳的激动紧张又让她沉醉不已，但之后又会深深地感到羞愧，觉得对不起自己的家庭和未婚夫。

虽然理智上知道这样下去是不行的，可是这份注定不能结果的感情已经生根发芽，稍稍轻扯须根都会心痛得难以复加，童明俐只好一遍遍的安慰自己，婚前就这么放纵一下吧，等结了婚就好了，婚后她一定会对丈夫忠诚，再不去想念顾昀的一丝一毫。

顾昀巧妙地勾引撩拨着童明俐，白蔻就专注地打理生意，新工场现在产量增加，生意好做多了，而且工场化大量生产，进一次原料就相当于完成了一笔大宗生意，议价权在工场一方，进价就能压到最低，但售价却跟市场行情持平，相应的利润自然比较可观。

白蔻相信，只要坚持一年，那些老牌香货店的客源就将流失，慢慢转向鲜不垢。

价格战轻易不能用，这会破坏市场秩序，一旦顾客们习惯了各商家比着降价，就等于自己削弱自己的利润，商人都是唯利是图的，白蔻自然不会主动干这傻事，不过逢年过节的时候，打着回馈新老顾客的名义，做点促销特卖还是可以的。

所以近在咫尺的仲秋节，就是第一场促销特卖，但在这之前，还得先铺货。

要铺货就要先找到合作者，顾昀手下只有一家直营的铺子，显然是不够用的，好在手中资源丰富，顾府公中的铺子、大夫人的陪嫁铺子、顾绘继承自母亲的铺子、区家的铺子和宁佩兰及宫长继所拥有的铺子，这么多人的铺子全加起来，几乎遍布了京城各坊，实在是做统一促销的大好渠道。

为了这一场统一活动，白蔻邀请了各方负责人一起在晔国公府开会，来的都是掌柜一级的人物，顾昀的外书房里坐得满满当当，在这些男人们陆续到来之前，大夫人、蓉婶和宁佩兰先躲在了外书房里，全程旁听了这场劳师动众的会议。

原本各家手下做杂货生意的铺子从工场是各自进货，偶尔做点小优惠也是掌柜自己的主意，现在白蔻召集他们议事，商量仲秋节统一促销特卖，这对他们这些做了一辈子生意的掌柜来说，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感到无比新鲜。

白蔻准备充足，拜托万文书坊以印刷年画的方式印制了一批海报样品，另外还有人手一本的计划书，海报就是年画的尺寸，很适合张贴在铺子门口吸引过往路人的注意。

工场给予的让利都在计划书上写着，掌柜们想自作主张的话各自随意，要是惹出了乱子自己兜着，工场绝不背黑锅。

顾昀也在场，他是东家，要来镇住场面，不然这些老掌柜们可不一定给白蔻面子，万一各持己见吵闹起来，白蔻人微言轻，喊破了嗓子也不顶用，他这个世子坐在这里，哪怕一句话不说都是管用的。

再说了，这么重大的会议，东家本就理应露面。

第664章 如羽毛般轻撩

各家的掌柜们看在顾世子的面子上，还真没有乱来的，一个个都轻声细语的说话，任何问题都可以提，白蔻耐心解答，这是工场生产方给予的让利，他们做零售的不会少了应得的利润，何况能召集他们前来开会，这个促销计划显然就已经在他们各自的东家面前得到了通过，掌柜们不过是过来听一听具体安排，所以讲清了这个问题之后，剩下的都是细枝末节的小问题。

这个会开了大半天，中午还招待这些掌柜们吃了一顿午饭，躲起来旁听的三位女眷稍事休息后，依旧很有精神地听完了下半场，直到大家散场回家，那些海报也都带走了，掌柜们自然需要回去考虑考虑，与手下伙计们商量一下。

送完了客，旁听了一天的女眷们从藏身处走出来，开口第一句话就把白蔻夸上了天，顾昀站在母亲身后，一脸得意地听她们夸白蔻。

白蔻当初能夸口说垄断全京城工场能缴税上万两，凭的就是工场化集约生产带来的集中铺货，那些单打独斗的同行对手们没有这份能力，而像宁佩兰身为皇商家庭出身的女孩子，以及蓉婶这种普通商人家的女儿，从小在商圈里耳濡目染，自然分得清好赖，至于公中和大夫人，就更简单了，世子说怎样就怎样。

因为是统一行动，各家的东家们还给手下参加促销特卖的铺子定制了尺寸统一的告示板，可以搬来搬去随便放在任何地方，那些年画大小的海报正好贴在上面。

一切布置妥当后，鲜不垢联合合作商户开始的第一场仲秋节三天促销在八月十二正式开始，不耽误八月十五大家过节。

海报是提前几日就店内外展示起来了，所以全京城的百姓在短短两三天内就知道有这么一场热闹可以参加，于是八月十二那天一大早，在铺子开门营业的时间之前，来买东西的主妇们就已经开始排队，店伙计们用挂了红绸的绳子拉出一条安全线，严格控制进店的人流，以防人多拥挤发生事故。

持续三天的大促销，各家的铺子都赚得盆满钵溢，往往上午补的货下午就卖光了，送货的大车都改为了凌晨开坊门的时间从工场出发，这样才能保证在早上店铺开门营业时有货可卖。

合作商户遍布京城各坊，白蔻算得精明，这一波促销之后，各坊的家庭差不多囤够了能用几个月的清洁用品，鲜不垢的同行对手们，那些老牌的香货店的生意量肯定会有所下降。

白蔻带领着她的合作伙伴们一块赚钱，同行对手们却连过节的心情都没有，纷纷抱团商量对策，讨论来讨论去，倒是得出了一个让他们感到悲伤的共识，鲜不垢的经营方式与他们这些老字号完全不同，只凭产量大能全城铺货这一个优势，就能把香胰子的市场从他们这些老字号的手上全部抢走。

好在这些多年老字号并不仅仅只有香胰子这一个产品，他们主要还是做香粉香油香膏眉黛口脂这类东西，现在只祈祷开张以来只做各类胰子的鲜不垢不要插足这个市场。

白蔻成功组织了这一场促销后，京城里的大小商贩们也就明了鲜不垢的产品库存充足，纷纷前去进货，但并不是在城里卖，而是拉去码头装船运往外地贩售。

朝廷表示很满意，早朝上，虽然晔国公父子都不在场，圣人还是多次提到他们的名字，称赞了一遍又一遍，大臣们也连声附和，不管怎么说，哪怕是不同阵营的人，也不得不承认，看在增长的税金的面子上，夸两句又不会掉块肉。

被圣人在早朝上连番夸奖的好消息传到晔国公府，大夫人自然许诺年底要给白蔻论功行赏，家里人高兴了两三天，二房的旭大奶奶突然发动，在双方家人的陪伴下，痛苦煎熬了一天一夜之后，生下个健康白净的女儿。

老太君大喜，这是她第一个重孙辈，等小婴儿收拾干净后，她亲自前去看望，乳母抱着孩子给老太君磕头，而老太君不但赏了她们这些人，还打赏全府，每个人都多领一个月的月例。

顾二夫人有了自己的孙女儿，她也高兴，同样赏遍了二房的所有人，等热闹过后，又操心起自己嫁在平州的大女儿来，顾婉成亲也有一年了，虽然母女经常通信，但一直没有收到她怀孕的消息，如今看着自己的孙女儿，难免会想一想几时能有外孙。

家里新添了小生命，各房都是长辈，于是纷纷送礼，白蔻带着顾绘前去探望开始坐月子的旭大奶奶，送上顾绘和手下丫头一块做的婴儿衣物，其中几块花瓣形状的口水巾让旭大奶奶爱不释手，好用好拆，因为使用了金属摁扣。

顾府小千金的诞生，让人在恭喜顾旭之余，未免又提到顾景和顾昀的婚事，顾昀是暂时不着急，但年长的顾景也一直未订亲，三夫人的亲朋好友们也不禁打趣她是不是非要等到儿子考中进士才考虑婚事。

三夫人当然发愁儿子的婚事，但是面对亲友的询问，也只说最近的精力都放在女儿顾妍的婚事上，她出嫁后就是做夫人的，要是在家里没有调教训练好，被夫家挑出错来，还得连累整个晔国公府跟着没脸。

这话说得也有几分道理，亲友们也就作罢不再废话，再说了男孩子晚婚没什么要紧的，要是真有个进士头衔，将来说亲也是优势。

借着姑姑添了孙女儿的喜事，童明俐随父母登门道喜，顾昀抓住机会也去了一趟二房，假装是送点东西，与童明俐来了个不期而遇，大大方方地与童家长辈行礼问安，顿时就让这位童小姐面露红霞心头激荡，躲在母亲身后假装避嫌实则偷眼打量。

就看这一眼！

就看这一眼！

天呐，他为什么这样好看！

够了，不能再看了！

他好像看过来了！看过来了！

童明俐不断地心里提醒自己，可是眼珠子却仿佛粘在了顾昀的身上，哪怕隔着母亲的背影不能看顾昀的全脸，可就这样一个近在咫尺的半侧面也足够她夜里在床上做个美梦了。

顾昀既是有意撩拨童明俐，又怎么会让她避开眼睛去，只是与长辈说话的这点时间里，各种小动作不断，勾得童明俐的眼珠子没一刻移开过，然后在身边来往走动的下人注意到表小姐的异常之前，顾昀果断收手，与童家长辈寒暄完毕，道别离去。

童明俐一颗心给勾得高高挂起，哪里安放得下来，只得假装一切正常随父母进正房问候长辈，再与母亲一道去看望表嫂和外甥女。

第665章 居然打起顾婵的主意

迎接新生命的喜悦在几天后渐渐的平复下来，晔国公府恢复了往常的生活步调，二房上下全都围着婴儿打转，太医院的食医开了方子，东厨房天天照方子给旭大奶奶熬滋补的汤水，怀孕给身体造成的亏损都要补回来。

顾旭有了爱女，减少了很多应酬，下值一定回家，笨手笨脚地学着照顾小婴儿，一家三口其乐融融，主子们恩爱，身边侍候的仆妇丫头脸上自然也是时时刻刻都带着真诚的笑意。

亲家母甘夫人依旧每日上门与女儿作伴，陪她坐完这个月子再回平州，顺便旭大奶奶也能跟着自己母亲学习育儿经验，顾二夫人倒是轻松了，除了有空的时候去看看孙女，大部分的时间都用在料理二房的家务上面，以及发愁女儿顾婵的婚事怎么办，觉得是不是请对门的诚王妃过来喝茶，请她介绍几个好男孩子。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顾二夫人就坐不住了，立刻写了纸条派送去诚王府，约王妃来家里坐一坐。

宁佩兰爽快地应邀前来，顾二夫人再叫上女儿顾婵，三人坐在后罩楼的院子里谈笑风生，宁佩兰看着与自己差不多同龄的顾婵，答应了顾二夫人的请求，帮她留意一下宗室子弟当中有没有合适的对象。

二房本就想让顾婵高嫁，加上顾妍的未婚夫是有爵位的宗室嫡子，年底完婚后她就将得到夫人的册封，顾二夫人自然不乐意将来姐妹见面，顾婵这个嫡女还得向顾妍这个庶女行礼，而以顾婵的家世背景，找个比顾妍的未婚夫更好的男孩子也是情理之中的。

宁佩兰回到家里就跟丈夫说了这事，宫长继惊讶顾婵居然到现在都没有订亲，答应会帮帮她，童明俐已经要嫁给梁仲山了，顾婵与顾昀的关系更近，顾婵的丈夫必须得是己方阵营的才好。

次日宫长继在府学见到顾昀，跟他说起昨天顾二夫人约宁佩兰喝茶的事情，顾昀也是苦笑，同样拜托宫长继多费心，宗室方面他的人脉更好。

既然顾昀都这样说，宫长继也就只好帮他费费心，答应回家后写信给他的大嫂，看她有没有合适的人选推荐。

顾昀与宫长继谈完话，转身分头上课，等到中午休息时间，石天珉突然来找顾昀，拉他去街上吃饭。

“怎么？神神秘秘的？有话说？”顾昀轻松地笑道，跟着石天珉走在吃饭的路上。

“你们家前几天新添人口，我还没恭喜过呢。”

“所以你就为了这事特意请我吃饭？要请也该请顾旭啊。”

“我记得你家还有个妹妹没订亲吧？”

“我家妹妹多了，你指谁？”

“啧，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好吧，就当我知道，你想干什么？”

“谢泽英，还记得吗？沫阳公的长子。”

“记得，你和他来吃过饭，你想做媒？看上我哪个妹妹了？”

“顾婵咯，还能有谁，两人年纪相当，你别的妹妹年龄都小了。”

“谢泽英想娶顾婵？真是好笑！他一个不得进益的武秀才，没有功名没有册封，想娶我嫡出堂妹？以为她亲哥这个庶吉士不存在？就算顾婵嫁不掉也轮不到他。”顾昀顿时一脸的不高兴。

“你别激动，别激动，有话慢慢说，我这不就是觉得这事成不了，所以才来问问你的嘛，既然你这么大的反应，那我回去就回绝了他，这事再不提了。”

“总而言之你记住，顾婵的亲哥是庶吉士，你要真是我的好兄弟，就把顾婵也当自己妹妹一样看待，别把那些不上进的猫猫狗狗都介绍给她，我家姐妹不识外人，容易上当受骗，我这做兄弟的就得替她好好挑选。”

“你这么嫌弃他？”石天珉还想再努力一下。

“你也有一个未婚的妹妹，你会考虑把她嫁给谢泽英吗？”

石天珉一下子就被噎得无话可说，当真不再提这事，与顾昀吃了午饭回府学上课，等回到家里再骂那些乱出馊主意的家伙，沫阳公无嫡子，谢泽英是他的长子，庶子能不能袭爵本就在朝廷的一念之间，偏偏他这家伙自身又无亮眼的才能，朝廷也就一直卡着没有恩准立他为世子，这样一来，只等现在的沫阳公百年之后，爵位也就到此为止，想娶顾婵真是做梦。

顾昀下学到家见着白蔻，急切地跟她说起石天珉给谢泽英做媒的事情，白蔻也是吓了一大跳，没想到顾婵就这么让人盯上了。

“这下得请诚王爷加紧一点了，谢泽英是您认得的人，知道他的底细，一口回绝对方也没话说，只怕他们这个人不成，又换个人来，二夫人本就着急五小姐的婚事，搞不好受人误导，稀里糊涂地答应了，童小姐不就是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唔，是要防着这一点。”

“你之后还与诚王说过话吗？”

“没有，他今天跟人有约，我下学出来他已经走了。”

“那这样，婢子现在到对面去跟王妃说几句话，二夫人既然请了她喝茶，把这事托付给她，她出面提醒的话，二夫人应该听得进去。”

“也好，你赶紧去。”

白蔻立刻回到后头洗手洗脸，然后换了一身出门的裙子，直接走正大门出府，上了对面诚郡王府的台阶，被门口的家丁礼迎入内。

今日宫长继与人有约不回家吃晚饭，宁佩兰就想自己简单吃点，刚吩咐下人去厨房，就又听外面通报白蔻来了，马上笑眯眯地请她进屋。

“现在这时间不侍候你家世子，怎么有空过来？”

“自然是有极其机密的事跟王妃说啦。”白蔻嬉笑着，也不知道她这话是玩笑还是什么。

宁佩兰眉毛微挑，顺着她的话就往下接，“既然是秘密，那你们都下去吧，把门带上。”

屋里站的丫头们鱼贯退下，连宁佩兰自己的心腹丫头也离开了，房门关上后就站在门口守着。

白蔻牵着宁佩兰又进了卧房，站在最里侧的墙下悄声说话，生怕窗外有顺风耳。

“怎么了？什么机密要事弄得这么紧张神秘？”

宁佩兰还笑嘻嘻的，白蔻可笑不出来，她板着脸把顾昀先前告诉她的事原样学了一遍，宁佩兰听完脸色就变了，眉头都皱了起来。

“你们府上现在只剩下顾婵这一个嫡女，要是对方的人娶了她，可比梁仲山娶童明俐更有利了。”

“所以不能让他们得逞，那个谢泽英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沫阳公这个爵位断了就断了，正好朝廷省心，国库省钱。但这次试探也是成功的，起码知道了晔国公府的态度，万一他们真的拿出诚意，选个优秀子弟出来娶我们五小姐，二房的老爷夫人没有理由拒绝的对不对？”

“对，推谢泽英出来就是用来试探的，顾婵上面有个庶吉士的哥哥，她自己又是嫡女，再嫁不掉也轮不到谢泽英来娶她。”

“所以我这趟过来，就是想请你有空的时候去和我们二夫人喝喝茶，暗示也好，吓唬也好，一定要让她明白千万不要因为想把五小姐嫁出去而胡乱答应别人的做媒，童表小姐的教训还在眼面前呢，童夫人就是听信彭夫人的鬼话，什么调查都没做答应了婚事，老天有眼，童小姐没有在新婚里就做寡妇。”

“好，顾二夫人那一头我来办。”

“嗯，先稳住二夫人，再来慢慢替顾婵挑选夫婿，扔几个名单出来，不中意就再换，也显得你一直在操心这事呀。”

“就你机灵。”

“我们二夫人心里一直憋着股气，四小姐婚后就将受封为夫人，二夫人不想将来姐妹见面，五小姐要向四小姐行大礼，所以千万一定要挑好的。”

“唉，顾婵一直没订亲，你们也不早点操心，现在和她同龄的男孩子哪个不是有婚约或者已经完婚了？有出息的好男孩子多少姑娘家竞相争抢，哪还会留给别人挑挑拣拣，你家世子是异类，不在此列。”

“二房的事，长房哪里能直接插手，而且以前也没有现在这样好的资源，如今多便利啊，对门住着，有事直接上门说一声。”

“也是，此一时彼一时。”

“好了，我话带到了，我先回去了。”

白蔻行礼告退，回府向世子复命。

晚些时候，宫长继到家，听了妻子转告的话，觉得脑袋涨成了三个大。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最近好像对方阵营的行动也密集起来了。”宁佩兰一面服侍丈夫更衣洗脸，一面说道。

“他们一直在各种小动作，只是以前不跟我们相关所以感受不到罢了，我们这群人里面，顾昀风头正劲，吸引了最多的目光，受到攻击也最多，幸好每次都是有惊无险。”

“那个梁仲山真的不用管他了吗？不是说他用的那个什么药会造成猝死危险？那童明俐一旦嫁过去，岂不随时可能做寡妇？”

“你记挂的是童明俐可能做寡妇，而我记挂的是梁仲山几时才死，他是那边阵营的重要人物，要是真的死在哪个女人的床上才好呢，风流才子嘛，也算是死得其所了，童明俐只要咬定不名誉这一个理由，热孝过后她立马改嫁也无人说她。”

“那我们还得再给她预备几个好男人，留着改嫁。”

“如此甚好，就有劳爱妻了。”

宫长继嘻嘻一笑，握住妻子的手搁在唇边亲吻，惹得宁佩兰羞怯地投入丈夫的怀中。

第666章 不择手段

次日上午，宁佩兰果然登门拜访顾二夫人，带了些自制的点心来做茶点，顾婵尝到诚王妃的手艺，下决心好好练习厨艺，而顾二夫人也被说服，以童明俐的事为前车之鉴，再着急也要谨慎行事。

稳住了顾二夫人后，顾昀他们一群人暗暗地松了一口气，而且顾婵突然勤快起来要练习厨艺，给自己找些事做，能增添点筹码也是好的，在日常生活里也是个乐趣，学几道拿手菜的话，说不定还能在接下来的冬狩露一小手。

这仲秋过后，天气转凉，一年一次的冬狩又近在眼前了，白蔻有了前两次的经验，今年越发的得心应手，而二房的主子今年都不参加，留在府里照顾小婴儿，顾旭也在家陪着妻女。

岳母甘夫人见女婿对家小如此体贴关怀心里自然是欢喜的，二夫人一开始也没什么意见，但眼下顾婵的婚事不顺，她生怕儿子媳妇的恩爱会刺激到小女儿，明里暗里的要求儿子多外出应酬，给妹妹留意一下好男人，家里万事有家人照应，不需他操心。

这话传到旭大奶奶耳朵里，心情难免郁闷，可又不能顶撞婆婆，只好向母亲和嫂嫂们吐露，甘夫人气不过，顾婵的婚事都是他们做父母的自己耽搁了，半分都怨不到儿媳妇头上，凭什么要打扰他们小夫妻的生活，把好好的家变成只是个晚上睡觉的地方。

甘大嫂和甘二嫂私下里也都觉得顾二夫人无事生非嘴脸可恶，有点机会就拿顾婵说嘴，把顾二夫人气得太阳穴突突地跳个不停，盼望着亲家母赶紧回平州去。

二房这莫名其妙的暗斗又叫白蔻知道了，觉得二夫人真的没药治了，翰林当中要是有合适的子侄，旭大爷怎可能不给自己妹妹做媒，他在翰林院里，身处政治中心，他更知道怎样挑选未来妹夫，他没动静就说明真的没有合适对象，二夫人连这点都想不到，还逼着儿子天天应酬只为了找好男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旭大爷自己好男风，借应酬的机会给自己打野食呢。

白蔻灵机一动，觉得这念头不错，得叫二夫人安分下来，现在诚郡王那边正在寻觅合适的人选，别让对方阵营抓住机会抢先送来个好男孩，在己方阵营里打入一根钉子。

一念至此，白蔻马上行动，利用她身份的便利，在府中走动的时候，见着有下人扎堆说话，她就躲在暗处暗戳戳地变个声调来散布谣言，声称旭大爷家里有新生的婴儿和坐月子的妻子，自己却天天不着家，宁可在外面找各种男人应酬，也不回家陪妻子说说话，可又没见他在政绩上做出什么突出成绩，天知道他每次的应酬都是干什么去了，难不成是二夫人知道自己儿子其实是好男风的，现在有妻有女，也就不再拘着旭大爷的爱好。

这谣言一散布出去，杀伤力就着实惊人，小半天的工夫就传遍了全府上下和后街，旭大爷的每日作息和行踪只有二房才知道，所以没人怀疑这是白蔻散布的谣言，只当又是二房主子的新八卦，津津有味地听，津津有味地传。

谣言传到二房，旭大奶奶是不相信的，但她亲娘和嫂嫂们却信了，气势汹汹地找顾二夫人对质，二夫人自然矢口否认，就被甘氏女眷们认为她在狡辩，毕竟顾旭天天在外面应酬是事实，有时候能赶在关坊门时回来，有时就留宿在外头，天亮后再直接去翰林院，小夫妻如今相处的时间寥寥无几。

顾二夫人一肚子委屈，她觉得她只是让顾旭多关心一下妹妹，找个合适的好妹夫，等顾婵嫁了，他想怎么照顾自己的小家庭都随他。

甘夫人却听不得这种理由，未婚孩子的婚嫁是父母的责任，又不是父母死光了，凭什么要顾旭牺牲他自己小家庭的天伦之乐来操心妹妹。

两位夫人吵得不可开交，顾婵哭着求她们不可要吵了，但无济于事，而且她们越吵越吓人，把各自的女儿都牵扯了进来。

顾二夫人强调儿媳妇生的是孙女，不需要爹爹的照应，如果生的是重长孙她自然不会让顾旭天天不着家。

甘夫人气得面色通红，回骂顾婉结婚一年了，到现在都没有怀孕，让她白占了一个好丈夫，却让夫家面临断子绝孙的危险。

顾婉至今没怀孕是顾二夫人心头不能踩的痛点，顿时一阵胸闷，身子一歪，下人尖叫着拥上来扶住她，接着帘子一掀，顾大夫人满面怒色地走了进来，后面跟进来的庞妈妈劝走了甘家的女眷，送她们出府，大夫人留在房中训斥妯娌。

白蔻知道受到谣言影响，二房正在大乱，她慢条斯理地料理完钟鸣院的家务，出门去听八卦，这次二房的下人没有再乱说什么，好不容易才打听到一点细枝末节，让她知道了原来二夫人说了女儿不需爹爹照应的话，于是心生一计，再散布一条谣言。

这次就专门针对小婴儿，把矛头指向了顾二夫人怀疑儿媳妇偷人的猜测上，因为先前旭大奶奶怀孕的时候，很多人都说一定是男胎，如今生的却是孙女，那肯定是旭大爷的种给换了，播的男种却生了女婴，不是偷人是什么。

这谣言更吓人，而且白蔻依旧是不露脸暗戳戳地一个人演双簧，专挑人多的地方瞎说，下人们没再敢嚷嚷得到处都是，而是偷偷摸摸地找二房的下人打听二夫人是不是嫌弃儿媳妇没有生出孙子，才借题发挥让旭大爷整天的不着家。

二房的下人听到这新的谣言都吓坏了，坚定地表示二夫人是喜欢小孙女的，对儿媳妇和小婴儿没有任何不满，更不曾怀疑大奶奶偷人，要旭大爷成天在外面应酬真的只是为了找个合适的妹夫，旭大爷不好男风，二夫人也没有要破坏干涉儿子小家庭和睦的意思。

下人们的辩解有几分可信度白蔻就不管了，反正猜疑的种子已经埋下，起码能让二房再乱上几天，完全牵扯住二夫人的精力，叫她没有力气理会外面的消息，给诚王宫长继做媒争取点时间。

等到念书的男孩子们分别从族学和府学到家，听闻了这个惊人消息后，都震惊得不知该说什么好。

大夫人教训完了妯娌就回了己诚堂，所以当二房下人把新的谣言转告主母时，大夫人并不知道，而二夫人听完就差点气得吐血，被扶回床上休息，顾婵眼泪汪汪地在床边侍候，并让人去街上请松南堂的大夫来看一看，要是情况不好就再请太医。

二房那边的混乱传到长房这边，大夫人也跟着头疼起来，直接服了丸药上床歇息，等丈夫下衙回家让他处理。

顾昀听闻母亲被二房的事给气病了，连忙到床前嘘寒问暖，一直陪到父亲到家。

顾大老爷前脚进门听说此事，叉着腰喘了半天气，让人去二房打听顾旭到家没有，结果回复并没有回来，而大夫人在稍事歇息后还是挣扎着起来，去荣恩堂与婆婆共进晚餐，表现得一切正常的样子。

等过了暮鼓时间，坊门都关了顾旭还未到家，显然今晚是不回来了，而且去哪应酬也没人不知道，顾大老爷再也忍不住，坐在自己书房咒骂了几句。

顾昀给祖母请晚安的时候压根不敢提二房的事，说起二婶今天没与婆婆一道晚餐，也只是含糊地表示可能是带孙女累着了，老太君哈哈一笑，就把这事带过了。

辞了祖母，顾昀回到自己卧室洗手净面，再传了白蔻到耳房说话，向她详细询问二房那些乱七八糟的细节。

散布谣言的事白蔻当然一个字都不会说，没有这么坦诚的，但事后下人间的议论，她听到了多少就说了多少，一点都没隐瞒。

“要是让大夫人查出来是谁这么胆大包天编造谣言诋毁主子，肯定乱棍打死扔去乱葬岗。”顾昀揉揉脸，他也觉得头疼了。

白蔻耸耸肩，一言不发，拿起茶杯搁进世子的手里。

顾昀喝了几口茶，平复了一下情绪，从自己的文书袋里抽出夫子布置的功课，草草地扫了一眼就一脸痛苦地扔到一边，一副不想再看第二遍的表情。

白蔻伸长了脖子偷偷瞄了一眼，好像都是策论的题目，写满了一张纸，不知道夫子给了多少时间来写完这些功课，想想都会做恶梦的。

旭大奶奶屋里，气氛也很沉重，这后面的谣言到底还是传入了她的耳朵，做儿媳妇的对婆婆不满自己生的是孙女的说法最为敏感，怎么想都觉得一定是出于这个原因，所以婆婆才打着要丈夫关心妹妹婚事的幌子，宁可天天让自己儿子隔三岔五的在外面不知道与什么人一同过夜，也不想让他在家里享受天伦之乐。

至于偷人的说法，旭大奶奶和她身边下人知道这是无稽之谈，可是谣言一旦传开，架不住府里上下这么多人一起议论，要不了两天就会变成旭大奶奶确实偷人，只怕连情夫都能描绘得有模有样。

白蔻知道自己这两条谣言的威力，但她放任这种发展，只要挑动二房矛盾激化，能让二夫人暂缓顾婵的婚事，别让赵贤妃阵营的人趁机插手进来，一切代价都是值得的。

第667章 挑动家庭内斗

次日一大清早，天都没亮，坊门开门后不久，晔国公府马厩的小门悄然打开，旭大奶奶派了她的丫头去二哥家里通风报信，向亲人诉说自己的委屈。

甘氏的下人赶到甘二爷家时，一家人正准备吃早饭，甘夫人听闻她们昨天走后府里又有了新的谣言，一时间怒不可遏，甘二哥甘宇文气得早饭都没吃，换了衣裳就赶去翰林院给他自己和顾旭告了假，然后在翰林院门外等到了顾旭，当着其他同僚的面，以不容分说的强硬姿态带着顾旭上了自己的马车。

在甘宇文家里，顾旭先是被岳母审问了一番，了解了昨天家里发生了的大事，心急如焚地要回家去，于是甘家的男男女女陪他一块回去。

偏偏他们到达顾府的时候，正好主要男丁们都出了门，上衙的上衙，上学的上学，甘宇文怒气冲冲地上门给妹妹撑腰，顾大夫人赶紧叫来白蔻陪着往二房去劝解。

虽然男人们都出门了，好在白蔻的战斗力还能一用，万一他们动起手来，在家丁冲上来之前，白蔻应该能先摁住他们。

顾二夫人的正房里，甘家人的对质已经开始了，甘宇文严厉质问二夫人身为五品知州的正室夫人，猜疑他妹妹偷人到底有何根据，并且还宣扬得全府下人皆知，身为主子和长辈的脸面全都丢尽了。

面对亲家的指控，二夫人一个字都答不上来，毕竟这些事都不是她做的，她承认关心小女儿的婚事，但并没有不喜欢孙女，更没想过儿媳妇偷人这种荒谬的事。

顾大夫人就在这时进了屋子，站在双方中间劝解，白蔻安静地站在大夫人对面的位置，确保在场所有人都看到她，右手轻轻地搭在腰带上，腰带上挂着一把朴素的匕首。

这是比什么言语都有效的威胁，而且人人都知道白蔻是真的不在乎伤人，屋里情绪激动的众人顿时都闭紧了嘴巴，只有顾大夫人趁机叫自己的丫头把他们双方拉开，有话坐下来好好谈。

顾二夫人都快气吐血了，她觉得自己的冤屈可致六月飞雪，可就是没人信她，她只能一遍遍地重申一定是有陷害她，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真的是连五品官员夫人的颜面都舍了，头发凌乱，痛哭失声。

甘夫人不耐烦看这亲家母作戏，带着儿媳妇们去看望自己女儿，顾旭也担心妻女这一天一夜过得怎样，可妻兄还在这里与自己母亲说话，他这做儿子的心里再焦急也走不开。

这场闹剧折腾了一个时辰才终于偃旗息鼓，每个人都累了，顾旭再三向妻兄表示他绝没有因为妻子生了女儿而嫌弃厌恶的心情，这段时间忽视家里也完全是因为妹妹还待字闺中家人着急，是出于对妹妹的关爱。

甘宇文狠狠地发了一通火之后，也总算是平静了下来，顾旭见大家气氛有所缓和，马上带妻兄回自己屋看望妹妹和外甥女，留下大伯娘与自己母亲说话。

白蔻一直摸着腰间匕首的手总算放了下来。

顾二夫人形象全失，哪还愿意大妯娌留在身边说话，假装疯癫地将大夫人赶了出去，顾大夫人出了门，叮嘱二房的下人好好服侍她们的主母，叹口气，带着自己人走了。

白蔻将大夫人送回己诚堂交给庞妈妈服侍，自己再回到钟鸣院，跟手下丫头们讲起二房这一个来时辰的热闹。

谣言是她散布的，二夫人付的代价，看今天这情形应该是能消停一些日子了，精力会重新回到整顿内务上面，要找麻烦拿人出气也肯定是折腾她自己的手下人，正好她与二房下人素有恩怨，如此借刀杀人，心情也是蛮愉快的。

旭大奶奶那边的情况白蔻没有再去刻意打听，她自己每天的事都做不完，哪有那么多闲功夫关心别人屋里的八卦，所以跟丫头们分享完了故事后她就忙她的去了，等回过神来要歇息一下的时候就已经是午饭时间，短暂的午休起来世子也从府学早早到家了。

顾昀一进自己小院，看守院门的素婶就简短地告诉了少爷上午二房的事，听闻甘家二哥来给妹妹出气，他那位向来骄傲的二婶的颜面被踩入尘土，顾昀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希望经这事后二房的下人能管住自己嘴巴，不要什么事都跟外人讲，若不是她们多嘴，公中的下人又怎么会知道二房主子们屋里的私事。

白蔻等着丫头会服侍了世子更衣，再与他在耳房详说经过，那些吵闹不休的争论和苍白的辩解，顾昀没听完就感到了无趣，抬手打断了白蔻。

“不听了，没意思，二夫人房里的事只有她自己清楚，反正这事大嫂和孩子是受了委屈，娘家人出气也是理所应当。让他们闹去吧，反正我能肯定我们长房不会发生这种事，就算我们晨六爷将来也找不到合适的未婚妻，大夫人也肯定不会逼着我扔下妻儿一心给弟弟找媳妇儿。”

“大夫人宽厚大方是一家人的福气。”白蔻温顺浅笑。

顾昀挑起单边眉毛瞅了白蔻一眼，站起身伸手拉白蔻起来，顺便当然要吃一点小豆腐。

“换衣服跟我出门，我们找宫长继喝茶去。”

“是。”

两人迅速换好出门的衣裳，到对门王府找宫长继，宁佩兰去厨房预备点心，白蔻服侍他们两位爷在客院正房用茶。

家丑不可外扬，顾昀当然不会跟宫长继说自己家里的丑事，就是来找人一块喝茶吃点心的，话题也只围绕着时政八卦侃侃而谈，白蔻安静地站在边上，谁跟谁一边的，谁跟谁又不对付，她听得津津有味，尽可能地把这些人名和八卦一股脑地装进脑袋里。

宁佩兰端来了新鲜出炉的点心，留下丫头服侍，拉走了白蔻，她俩去讨论家务和生意的话题，上次仲秋节的三天促销做得很成功，现在她手下的掌柜们都在问几时再来一次。

第668章 搞破坏的多数是自己人

晔国公府里，甘家亲属们终于走了，顾旭一直陪着妻子女儿没出来过，顾二夫人在屋里独坐了大半天，把一腔怒火发泄到了下人身上，吩咐顾婵做她的帮手，把手下丫头仆妇挨个摁在院子里打板子，一定是她们跟外人多嘴多舌，既然查不到是谁乱嚼主子的舌根，所有人一起受罚。

二房大院里再次响起了凄惨的哭号声，距离最近的一次，还是二夫人处置儿子自己买的那十几个年轻丫头，一顿暴打后，最终活下来的只有七个人。

顾昀和白蔻一直呆到吃了晚饭才回自己府，回到钟鸣院丫头们就告诉了他们关于二夫人下午把手下人暴打了一顿，然后撵了出去的事。

白蔻挑了挑眉，以手掩唇，假装咋舌。

顾昀摇摇头，长辈的事轮不着他这做晚辈的置喙，回房洗手更衣，然后去看书，他还有好几篇策论要写，写不出来就等着吃夫子的戒尺吧。

次日顾旭和甘宇文到翰林院销假上值，同僚们纷纷打听昨天他俩怎么回事，但这种家丑怎么可能说给外人听，所以甘顾二人都闭紧了嘴巴，但大家联想到甘宇文是顾旭的妻兄这一层关系，猜想肯定是跟家务事有关，顾旭的妻子才生了一个女儿尚未满月，而且最近顾旭天天在外面与人喝酒，经常夜不归宿，恐怕昨天是甘宇文这位舅哥在收拾妹夫呢。

不得不说，翰林们猜得蛮准的。

顾二夫人经这一番折腾后，如白蔻所料消停多了，主要精力放在了置办新仆从上面，她使唤多年已经生了家生子的老仆她都不信任了，宁可从外面买年轻的新人重新调教，甚至还想把她的老仆都卖了，而她这几天正房服侍的人手都是向儿媳妇借的，也是想借此向儿子媳妇表示她希望家庭和睦的诚意。

这些事没人敢跟老太君细说，只说二房的下人办事不力，惹主子们生气了，老太君也就没再细究。

二夫人被她的家务事分了心，暂时顾不上女儿的婚事，顾婵倒是真的每天在东厨房学习厨艺，如此太平的过了几天，宫长继那头终于有了好消息，给了顾昀几张名帖，都是待婚配的宗室子弟，而且比顾妍的未婚夫位份更高。

“我这可真是给你钻墙打洞找出来的对象啊，再不满意我就真没办法了。”

“说得你好像耗子似的。”

“真正的中立阵营，两边都不挨着，但有事要得到他们支持的话，应该会倾向到我们这边。”

“啊？都是什么身份？”

“圣人叔祖辈的后代，是宗室，但不在核心圈。”宫长继从名帖里找出一个名字，“这是身份最高的，郡王世孙，要是满意的话，顾婵将来就是世孙夫人，日后的郡王妃。”

“唔，这个人我家二婶应该感兴趣，谢了。”

顾昀带着名帖回家，亲自送到二夫人手上，并特意拿出那张郡王世孙的名帖，把二夫人哄得眉开眼笑，几乎当场定下这位世孙做顾婵的夫婿，好在略微冷静一下后还记得要跟儿子商量一下，再写信给远在平州的丈夫征求他的意见。

顾旭看到名帖，觉得男方身份太高了，自己妹妹娇生惯养，不一定能应付得了郡王府的家务事，自己母亲也没有好好训练过她，现在看上了人家郡王世孙，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同样中意顾婵。

但这念头也就想想而已，顾旭还是答应了先写信给父亲，看父亲如何回复，若是也同意，自己再与男方家接触。

顾二夫人当然也担心自己女儿人家看不上，于是又请诚王妃宁佩兰过府喝茶，请她出面邀请男方家亲属一起赏花喝茶，二夫人是想女眷先接触一下，让对方看一看顾婵，若是满意的话，男方家自然会主动联系，也省得女方这边剃头挑子一头热。

宁佩兰也爽快，答应出面做中间人，只过了两三天就约到了人家世子妃出门赏花，再给顾二夫人和顾婵下了帖子，带她们约会去。

长房和三房分别得知消息后，不约而同地为顾婵祈祷，祝她好运。

白蔻也给予了她的祝福，接着她带着侍卫们出发去喜乐坊的工场查看玻璃工场试生产的情况，中午在食堂吃午饭时，管事执事一级的都在二楼吃小灶，居高临下的视野，让白蔻亲眼看到了一起男工趁女工收拾餐桌的时候趁机伸手摸人屁股的一幕，女工惊骂对方也没道歉，她当场翻过二楼栏杆纵身跳了下去，一脚踹翻踩在脚底下，让二楼的管事和执事们出来认人，最终认出他是玻璃工场的学徒，平民出身。

于是白蔻唤来侍卫，把这年轻人送去迎天府吃板子，并解除他的学徒身份，赶出工场。

全食堂的人默默看着那个年轻人奋力挣扎拼命道歉，但还是不敌两个侍卫的力气，像拖死狗一般地被拖走了，刘强刘壮还叫自己手下的伙计们拦着这个年轻人的父兄，不许他们求情，白大管事的底线谁踩到谁活该，求情等于自取其辱。

家人到底还是追了出去，吃了板子之后也好把孩子领回家，当那年轻人的声音渐行渐远再也听不到之后，食堂里大多数人坐下继续吃饭，梦梅带着手下女工一起向白蔻道谢，而白蔻从她们的神色看出来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我来了这么多次，怎么你们一次都不跟我说，要不是今天我亲眼看到，你们还打算沉默多久？”白蔻站在原地没动，特意大声说道，就是要在场所有人都听到。

“不是我们不想告，是这种事实在难以拿到证据，我们又只是身份低微的女工，那些男人们都说工场能赚钱是因为有他们在辛勤干活，所以拿高薪是应该的，我们女人是侍候他们的，所以……”梦梅也大声回应，今天有白蔻现场撑腰，这些日子她们女人受的委屈都要一次倒个痛快。

“真他爷爷的逗！你们是侍候他们的？谁这么大嘴巴，不怕呛了风？你们是世子的下人，是世子的私人财产，你们要侍候的唯一对象只有世子，你们干活的工钱是工场给的，不是那帮手脚犯贱的男工给的，谁再敢在嘴巴上占你们便宜，占世子的便宜，直接掌嘴不要废话。”

“是，白大掌柜。”

“那家伙只是区区一个每月拿五百文零花钱的学徒，也敢占你们的便宜，算那家伙运气好，这次是被我看见，我是淑女，我不揍人，要是世子在场，那家伙还想四肢完好的送官？”

白蔻这话听得在场男人们心里不是滋味，好些人都呛了饭。

她是淑女？她不揍人？

刚才是谁从二楼跳下来一脚踹翻一个大小伙子还踩在脚下？

“你们转告工场内所有女工，再有男人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和手脚，碰你们一下，就打到他们自己爹娘都不认得，不服让他们找世子告状，嫌规矩严格的，有种自己辞工，我后脚跟上全京城宣传他的事迹。”

“是，白大掌柜！”女工们激动得大声应道。

白蔻这才满意地点头，挥手让她们下去干活，然后她抬头扫了一眼二楼，那里坐的都是各级管事和执事，还有世子放在这里的小厮们，见白蔻的目光扫过来，纷纷心虚地缩着脖子低头吃饭。

见此情景，白蔻心中了然，男工骚扰女工的事看来他们是知情的，但是没有一人上报，连这些传递消息的小厮们都没有吭声，这么一比较，搞不好他们平时还隐瞒了一些事情没有报。

白蔻看了看来回忙碌收拾打扫的女工们，突然灵光一闪，冲梦梅勾勾手指，两人去食堂外面找了个僻静角落说话。

“你告诉我，男人们骚扰你们女工的事是不是经常发生？”

“自从工场开始试生产以后，这种事就多了起来。”

“别的女孩子不敢告状也罢了，你居然也一声不吭？”

“没证据，都只是骚扰，摸一把就走，我们要是不依不饶还要骂我们追着男人不放，不知羞耻。”

“就算没证据，好歹你也该告诉我一声有这种情况出现，不然我还以为工场里万事太平，我千防万防就是防着工场内部出状况，工场外面有朝廷盯着，外人很难捣蛋，但是自己人却很容易搞破坏。”

“我知错了，再有这种事我一定上报给你。”

“对了，有没有男人引诱你们女工的？类似当初温谷山引诱你一样？以优势地位引诱女人以身体交换好处？”

“这倒没有，不过你这样一说，倒是有另一种引诱的情况。”

“说。”

“工场范围里干活的女工就这么多人，未婚的大约一半，有平民拿婚姻来引诱女孩子嫁人，同时家仆身份的也在争夺这些女孩子。”

“很聪明嘛，不断地骚扰女孩子，败坏女孩子的名声，然后再以好人的嘴脸娶回家去，这就像强奸受害人嫁给强奸自己的人一样恶心，顺便还占了世子的便宜，用软刀子的手段，迫使世子同意把自己名下的丫头嫁给这些废物，连个给她们挑选好人家的机会都没有。”

白蔻舔了一下嘴唇，面露怒意。

第669章 加强教育的方式

“那我们怎么办？！”

“打！对付贱人，就得用暴力，打得他们爹娘都不认识，才会懂得好好做人。”

“打坏了怎么办？”

“当时的反击怎么可能打坏人，除非你们手上拿着菜刀，但你们手上有刀的情况下没人会来骚扰你们，或者当时不发作，之后再找机会套麻袋拖到暗处暴打一顿，小心别打到脑袋就是了。”

“好。”

“男人们都知道不内斗，团结一致专找你们姑娘下手，吃定你们告状无门，占你们的便宜，占世子的便宜，迫使你们委屈嫁人，你们却依旧笨得不知道团结起来打回去，活该被欺负了这么久，管事他们都是男人，别指望他们会站在你们的立场保护你们，但我能影响世子做出对你们有利的决定，只要你们有所行动，让男人们向世子告状，我就能替你们说话了。”

“嗯，就像你帮我那次。”

“对，他们三个在牢里被犯人****了几天，染上时疫都死了，我答应你让他们死，我做到了。”

梦梅只是知道温谷山死在了牢里，推测三个人应该都死了，但并不知道确切死因，如今才从白蔻嘴里听到，当初恶梦的情景再次浮上心头，鼻子发酸，眼里泪光点点。

“你放心，我会团结姑娘们，不再让你操心我们的安全。”

“有任何情况都要及时告诉我，再丢脸还能丢到哪儿去，哪怕未婚先孕负心人跑了，只要告诉我，我总能想到办法解决，而你们不说，只能所有伤害都由你们自己承受。”

“嗯，知道了。”

白蔻把该说的话都说了，与梦梅分了手，不再回食堂继续吃饭，径直往办公区走去，那里有她专用的一个套间，处理一下公事，等到下午侍卫们从迎天府回来复命，再收拾了案卷回府。

顾昀比白蔻早到家，正在自己门外的廊下来回踱步，给一篇要写的文章打腹稿，见白蔻沿着游廊走来，笑嘻嘻地到踱到角门处冲她做鬼脸，结果表情半道上僵在了脸上，因为白蔻虽然也是笑着行礼，但她的目光却像刀子一样从他的脖子一路往下划，顾昀下意识地双手护裆，目瞪口呆地看着白蔻闪身进了角门，回了她自己的房间。

这么杀气腾腾的表情，顾昀知道白蔻肯定是遇到什么让她不高兴的事情了，顾不上他明天要交的文章，抬腿就去找他的侍卫们打听情况。

侍卫们见世子来兴师问罪，于是将中午食堂发生的事讲了一遍，同时也提到这种事在工场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但是从来没有人处置过，管事和执事们都知道，却都没有采取过措施保护工场里的女工们。

顾昀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没好脸色地伸手指着自己的手下们。

“你们呐你们，白蔻白哄了你们这么久，吃她的好处吃惯了，不拿她当回事了是不是？工场里没人告状，你们都是哑巴？明知道白蔻最忌讳这种事，知情还敢不报，年头上梦梅那档子事到现在才过去几个月，就全忘光了？你们这么健忘？”

侍卫们羞愧地低下头，不敢辩解，在这件事情上，他们站在了男人这边，倒不是不把白蔻当回事，而是工场里男工女工的叫法，这大半年下来，让他们都忘记了女工们的身份其实是世子名下的女仆，工场的男工们占她们的便宜，就等于损害了世子的利益。

顾昀教训了手下一顿后返回钟鸣院，把白蔻叫去耳房跟她讨论工人们的道德问题，不怕死地将人圈在自己怀里，说一句话亲一下，好不容易才哄得她表情软化下来。

“工场那边是有点得意忘形了，我会去警告他们，如果有行为不端的直接开了。”

“还要公告全京城，他们是因为骚扰调戏女工才被开的。”

“让人在京城无法立足？”

“果然是男人的群体作风，真会惺惺相惜。”本来都被哄住了的白蔻顿时翻脸，冷笑一下就要推开他起身。

“我没有别的意思！”顾昀抓住白蔻的手腕，稳稳地圈住她，“我跟那些人可不一样。”

“那您现在的行为和那些男人有什么区别？把手放开。”

“不放。”顾昀抱得还更紧了，“就是不放。”

“双重标准，两面派。”

“你冷静点，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问问你要做到什么程度，就像上次那三个人弄死了为止。”顾昀的唇贴着白蔻的耳朵轻声道，这种事当然不能大声嚷嚷着让外面的丫头听见。

“如果是平民，赶出京城，如果是家仆，卖去矿山。”

“好。”

“你得出面警告管事和执事们，如果他们看不住手下人，就罚他们的工钱，告一次就罚一个月，罚够三次请他们滚蛋。”

“三次？”

白蔻一个眼刀子飞过去，顾昀抻了抻脖子。

“有经验的老管事不好请，仅仅因为三次就让他们走人？”

“连手下人都约束不住的管事，能指望他们做什么事？”

“别别别，放宽一点，管事和执事手下都一群伙计，一人做一次，累加起来执事和管事就都要走人了，他们扣钱就好了，执事扣一个月，管事扣半个月，要是累加有六次年赏也不给了，但是不累积到下一年，犯事的人发现就开。”

“可以。”

“好，这事我办来，我亲自过去宣布。”

“还有。”

“说。”

“开短学。”

“哎？！”

“就是因为他们都是文盲，所以才毫无礼仪廉耻，您开学堂强制他们念书，念得好的才有机会升技工升技师升到最高等的首席。”

“也……行！办，办短学，都给我念书去。”

“还有。”

“说。”

“女孩子也要念书，培养起来将来留着做女管事女执事女账房。”

“呃……”

顾昀正要犹豫，白蔻一个眼刀飞来，顾昀马上毫不犹豫地点头。

“好，办两个，男女都念书去，女孩子有念得好的将来也好安排她们嫁人。”

“就是，绝不嫁给那些只长根**的两脚动物。”

“嗯嗯嗯，你说得对，都对。”

“语气这么敷衍？”

“没有没有，你说的都对，全部接受，通通照办，我亲自督促。”顾昀点头如捣蒜，只差举手发誓了。

白蔻噘噘嘴，脸色好看了一些，顾昀跟着缓了口气。

（作者的话：今天初七，上七大似年，有没有吃好吃的呀？上班族们年后第一天上班什么感想呀？是不是觉得假期过得好快呀？至于今天还是西方情人节，唔，请关爱虫子这只单身狗，请用力的关爱，求票票，求打赏，狗富贵，勿相忘，汪~~）

第670章 站直了别趴下

“还有。”

白蔻的话还没说完呢，刚才只是休息一下。

“还有什么？”顾昀又紧张起来。

“不乐意了？”

“没没没，你说，你说。”

“那几个小厮，放在那里就是要他们通传消息，知情不报，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一块参与猥亵妇女，必须得好好教训他们，不想做了就换人，有的是人愿意做这差事。”

“没问题，交给我。还有别的吗？”

“暂时没有了，先这样吧。”

“行，明天我一天的课，后天有空，我亲自过去找他们算账。”

“说到做到，可不许高高举鞭子轻轻落下。”

“我是那种人吗？”

“您是男人。”

“我是读书人，我有功名的，我懂礼仪廉耻。”

“嘁，梁仲山还是进士，红颜众多的风流才子呢，一点不妨碍他干那些下三滥的事儿，所谓衣冠禽兽就是比喻你们读书人。”

“我没黑心肠，这口大锅我可不背。”

“您把手放开再说话。”

顾昀理亏地嘿嘿一笑，不但不放手，还先亲一口。

白蔻挣脱不开只好随他去了，发了这一通脾气她也累了，就当这世子爷是个人肉靠垫，眯着眼睛假寐。

顾昀见白蔻不吱声了，微微调整了一下她的姿势，以便能更好的支撑她，结果因为太舒服，反倒让白蔻真的睡着了，顾昀看在眼里笑在心上，嘴唇贴着她的额角，就让白蔻这样睡。

在这安静的气氛里，顾昀先前卡了壳的脑子突然有了灵感，明天要交的文章知道怎么写了。

白蔻舒舒服服打了个盹，醒来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推开顾昀的脸，拍拍身站起来，整理好衣饰，头也不回的穿鞋出去，差不多该准备晚饭了。

顾昀不气不恼，笑眯眯地掸掸衣摆，唤了晴兰进来侍候笔墨，趁着现在灵感好，赶紧把腹稿写下来。

次日，顾昀在府学上了一天的课，白蔻在府里忙活着家务事，两个人都没有对外吭声，但早朝后，还是有人把这事悄悄地告诉了圣人，昨天那个手贱的学徒被送进迎天府打板子，呈报的案由就是当众猥亵妇女，加上又是晔国公府的侍卫送人来的，衙役们行刑时一点都没手软，没几下就把那个年轻人的屁股和大腿打得皮开肉绽，惨叫了一会儿就昏死过去。

圣人听了缘由惹得一肚子不高兴，白蔻好好地经营生意还要分心处理手下人的道德问题，于是下口谕给迎天府，让府尹交待喜乐坊的武侯，倘若有男人骚扰女子，不论是工场内的女工，还是坊内普通居民，只要抓到现行，允许当街仗刑一等，十大板子。

因为顾昀和白蔻这天都没去喜乐坊，所以朝廷的这条口谕他俩并未及时得知，平淡地结束了这一天之后，隔日一大早顾昀和白蔻就往喜乐坊去了。

工场上下见世子来了，一个个都绷紧了皮，所有的管事和执事们，包括梦梅这个打理厨房、食堂和洗衣房的管事都被叫去世子面前聆听教训，顾昀把他们骂得狗血淋头，知情不报等于纵容手下男工骚扰女工，为了防止再有此类事件发生，顾昀宣布了前天与白蔻商量好的连坐规矩，警告他们这不是吓唬。

管事和执事们一听一年中累积被罚了六次就取消当年底的年赏，马上忙不迭地保证绝对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他们一定看住各自手下工人。

他们的年赏要是赶上工场年收益比较好的时候，少说能拿几十至百来两银子，何况今年工场试生产第一年，为了来年讨个吉利，年底的年赏肯定不会太寒酸，损失自己的钱给别人担风险，管事和执事们可没有那么大方。

顾昀同时也警告梦梅看住手下女工，受了欺负要勇敢地说出来，把行为不端的男人及时赶走，为什么自从试生产以来这种事开始增多，就是因为最初的时候无人理会，男管事和男工们从上到下一致隐瞒互相袒护，自然就让那些无耻之徒越发大胆，还好现在只是骚扰，但继续放任不管的话，迟早将骚扰发展到强行猥亵和强奸的地步，到那时工场的名声也要受损，朝廷要来过问，丢脸丢到整个京城皆知。

管事们喏喏地应了，不敢辩解。

顾昀发完了脾气，又宣布接下来要在坊内建两个学堂，男女都要去念书，尤其男工们，会识字读书的将来才有可能升到最高的首席，但是念书自愿，不强迫，也不需他们自己付束脩。

管事们忙不迭地点头应下，顾昀这才让他们退下，只留下他那几个小厮，关起门来教训，知情不报，胆大妄为。

白蔻也跟着一并走了，与梦梅去与女工们说话，走出办公区后与男管事们分手，她俩向着厨房的方向走去，边走边聊。

“世子来得真快，有他这番话，这下我们姑娘就都安心了。”

“若不是昨天他有一天的课，昨天他就想来，男工有外聘的，但女工都是他名下的女仆，他必须得保护自己的财产不受别人染指，所以我真的很好奇骚扰你们的男工是有多大胆。”

“兴许是工场里的叫法不同，不是奴婢仆佣，而是男工女工，时间一长就忘记了身份的不同。”

“你手下的女工，厨房和食堂打杂的一个月拿一千二百文，被个五百文的学徒欺负，真够丢脸的。”

“姑娘们脸皮薄嘛，现在她们知道有世子撑腰，肯定不会再那么胆小了。”

“接下来你要做件事。”

“什么事？只要我做得到，我一定毫不犹豫。”

“未婚女孩是世子的重要财产，将来都是要与生意伙伴联姻的，不会嫁给家仆，你务必培养一个圈子，尽可能地把未婚姑娘拉进去，如果有不愿意的就算了，只拉自愿的，不要强迫，人各有志，强迫就没意思了。”

“如果有反复的呢？比如一开始自愿进来，然后受别人影响又出去，以后又改主意又想进来的？”

“允许她们反复无常犹豫不决，这都是人之常情，毕竟她们是跟着父母家庭一块转到世子名下，她们的婚娶观念受家庭影响更大，所以只拉拢愿意借婚姻从良摆脱家生子身份的姑娘。”

“明白了，就是姑娘们拉帮结派的小圈子，有人愿意加入一块玩我们欢迎，不想玩了要走我们也不强留。”

“没错。”

“这容易，我身边不是有几个能一块说话聊天的女孩子。”

“还有，先前世子说的话你都听见了，他要开学堂，男女都要念书，这是我趁机建议的，你带着姑娘们一定要去念，要想与工场的生意伙伴联姻，姑娘们就得有让人家感兴趣的特长，你们晚上收工后就去上一个时辰的课，回来认真做功课，辛苦一年，你们和别人的差距就显现出来了。”

“嗯，我一定带她们去。”

“读书也是自愿的，即使是你们一个圈子的姑娘，倘若有人觉得读书无趣的也不勉强，就算没人愿意去，你也得去。”

“我？一个人？”

“你是管事，管事当然要懂得读书写字，不然怎么给我写信？难道每次都要等我来了再有事禀告吗？多耽误时间？而且写信又隐蔽，工场里有点什么事，你写封信悄悄地投进大车行，对你来说你是发了一封信，但对车行来说那只是一堆信函中的一封，他们会集中起来送到府里，我就会拿到，你也不怕明着告状被别人打击报复穿小鞋。”

梦梅噗哧一笑，“好，我去念书。”

“让你做女工们最高一级的头儿是看在你厨艺是正经八百经过几年时间严格训练出来的份上，你是最贵一档的身价银子买进来的，你手下的厨娘们没谁有你这样的厨艺，我知道有人不服你，拿你的往事对你冷嘲热讽，如果再有人嘴贱，你别跟她们吵架，你是管事，既然她们做得不开心，你有权直接开了她们，或者让她们自己辞工，然后把名单报给我，我派车接她们回府，另行安排差事。”

“嗯，我不理她们，她们再嘴贱，也还是受我的管，有你撑腰，我才不怕她们。”

“你跟她们不一样，她们是世代家生子，骨子里都是奴仆那一套，跪了几代人不知道站直了是什么感受，你跟我才是一样的，在为奴婢之前，都是自由民，所以我才跟你说这么多，而你叫我羡慕的一点是，你是可以自赎走人的，不必靠婚姻那一套来继续过着仰人鼻息的日子。”

梦梅嘴唇都哆嗦起来，瞪大了眼睛，望着白蔻说不出一句话，心里却生出了对未来的几分期盼之情，以她现在管事的工钱和各种节赏年赏，她只需几年就能攒够赎身银子，恢复自由身。

白蔻望了望已经在眼前的厨房大院的大门，转头撇了梦梅一眼，见她眼里流露的斗志和决心，微微轻扯嘴角。

“你永远都比那些女仆们强，站直了，别趴下。”

梦梅情不自禁地抬头挺胸脊背笔直，向白蔻用力点头。

第671章 下人背叛主子的代价

两人进了厨房大院，召集女工们说话，告诉她们世子下达的新规矩，让她们安心做事，不要再担心男人们的骚扰，如果还有胆大包天的，他们头上的执事和管事们会倒霉，所以那些男人们也会开始约束手下工人，不会再放任他们胡作非为，否则扣到年赏都没有了，可是很丢人的。

念书的事白蔻也说了，鼓励她们都去，尤其是那些未婚的，好好念几年书，将来才能和别的平民姑娘竞争好男人。

听到嫁人这种字眼，女工们一阵嘻嘻哈哈，年轻未婚的都羞红了脸，任由其他已婚的打趣，至于念书的事，可真没几个人听进去。

白蔻跟厨房的人见完了面，又让梦梅领着去洗衣房，那里不但是姑娘们自己洗衣的地方，也给没有家属照顾的单身汉们缝补浆洗，天天都有一堆的衣服被单要洗。

同样的话在这边也说了一遍，洗衣女工当中也有未婚的，她们把干净衣服被单送还给男人们时易遭袭击，而且更隐蔽，所以白蔻这次让她们只统一清洗床单被套，洗干净的被单就放在食堂让他们自己认领，男人的个人衣物不再是她们的责任。

以往真是照料得太周到了，倒给养出一群大爷来了，既然不珍惜别人的劳动还敢蹬鼻子上脸的，自己洗衣裳去吧。

把该交待的话都说完了，白蔻回去向世子复命，新的规矩这会儿也已经传开了，人人都在议论，因为管事和执事们对自己手下工人有连带责任，他们开始强力约束手下人，一年只有六次机会，平均两个月才准出一次事，而现在仲秋已过，离过年没几个月了，这要是有谁看自己头顶的执事或者管事不顺眼，宁可自己不干了，也要故意惹出几桩事来拖人下水，想想也是蛮酸爽的。

那几个放在工场专门用来通传消息的小厮被顾昀解了差事，他们知情却知情不报，简直不能想象他们还隐瞒过什么事情，搞不好他们自己就对那些姑娘们动过邪念。

而他们被解职的事陆续传开后，管事和执事们都头皮一麻，估计自己要是真的约束不了手下工人导致一年内被罚了六次，那还不如自己主动请辞呢，太丢脸了。

顾昀就在白蔻理事用的套间里休息，当初就是特意留的，方便两人同来时可以一起用，必要时召人议事也坐得下。

“跟女工那边把话都说清楚了？”

顾昀听见推门的声音，从案卷中抬起头来，含笑着拿起手边的茶杯递给白蔻。

“说清楚了。”

白蔻关上房门，一点不客气地接过温热的茶杯，一口气喝个干净，她来来回回地走路，又说那么多话，正好口渴了。

“你给她们争取到了读书的机会，希望她们会珍惜。”

“机会摆在这里，珍不珍惜是她们的事，将来她们也没有理由再说老天没有给过机会。”

“你让她们去读书识字，不是单纯地为了让她们将来能顺利地和我们的生意伙伴联姻的对吧？还有什么目的？让她们写告密信？”

“怎么能叫告密信？那叫匿名信。”

“好好好，匿名信，匿名信。”

“您在这放了几个小厮，却全都一致隐瞒和沉默，他们有没有占过人家姑娘们的便宜等回去还要继续拷问，发生这种事男人们一致保持沉默，是不是您这世子给了他们不恰当的暗示，所以都以为您不会追究？”

“怎么可能？我的女仆被外人染指，我还能无所谓？我才没有做过这种暗示，他们就是胆大包天，知道这种骚扰不留下证据，姑娘们告不了状，以为无人知晓，得意忘形之下正好被你抓个现行，刚才那几个家伙跪我面前痛哭流涕，我才懒得理他们，这都两天了也不见他们主动过来坦白，倘若他们第一时间过来道歉我还能相信他们是真的不知情，现在他们再怎么辩解我都不信了。”

“他们怎么处置？”

“你说呢？是发到庄子去，还是发到矿上去？反正我是不留在身边了，本该是我心腹的小厮居然背叛我，还留着他们做什么？浪费粮食。”

“唔，那就扔到采石场去吧，砸出石头来砌狐狸场，养了都快一年了，活下来的仔狐需要一点活动的场地。”

“好，听你的。”顾昀根本无所谓把那几个小厮送到哪去，奴仆背叛自己的主子是很严重的罪行，何况他们是家生子，侍候主子应有的规矩是刻在骨血里的。

两人简单聊完，分头各自做事，中午一起在食堂吃饭，楼上楼下秩序井然，不过每次顾昀过来都是这幅和谐美好的样子，这番表象迷惑了他，难以发现暗藏的龌龊。

下午两人忙完打道回府，被除职的小厮上午就已经先被押回府去暂交侍卫们看押起来，剩下的随行侍卫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这次他们被放过了，再有下次知情不报就真是自己作死了。

一行人走到街上遇到巡街的本坊武侯，双方互相打招呼问安，白蔻对武侯更熟，见对方眼神闪烁似是有话要说，立马向世子告了一声假，下马随武侯走到路边说了几句话，一会儿工夫就眉开眼笑地回来，翻身上马，示意大家到坊外大街上再说。

出了喜乐坊，白蔻控马走到顾昀身边，告诉他武侯刚才所转告的消息。

“武侯昨天接了迎天府转来的圣人口谕，不论工场内外，只要在坊内发现有骚扰女子的行为，抓到现行允许当街杖刑一等。”

顾昀呵呵呵呵地笑了起来，“好消息，当真是好消息，怎么坊里没人议论？并未外传？”

“没有外传，只有武侯和手下巡查们知道，他们觉得没必要让居民知道这是口谕，反正抓到现行犯打屁股就是了。”

“也好，武侯和巡查们处理本坊事务有经验，就依他们的。”

顾昀和白蔻身后的侍卫们听到这话，心有余悸地互相对视了一番，幸好他们只是知情不报，没有真正干过这缺德事，不然真被摁在街上剥了裤子打屁股，那可真够难看的。

第672章 新生意的计划

回到家里，顾昀衣裳都没换，直接先去审问那几个小厮，白蔻则去找大夫人，向她说了事情原委，请她安排送人去采石场的事，来回路上的一应开销都由世子支付。

顾大夫人一口答应，并让庞妈妈着手安排选用新小厮来补缺的事情。

当消息传至后街他们几人的家里后，家属们先是不相信，接着就想求情，请主子们看在世代家生子的份上饶过一次。

而那些随父母家庭转到世子名下并去工场干活的女孩们，她们在后街依然有亲戚，这些亲戚们自然替自家的女孩子们撑腰，把那几个小厮的家属围起来骂个狗血淋头，斥责他们家的孩子活该，被世子委以重任，却犯了世子的忌讳，送去采石场是咎由自取。

这些家属被骂得抬不起头，坐在地上开始号丧，孩子们这一去还能不能得到回来的机会谁也不知道，采石场那么危险的地方，随时可能被山上的一块滚石砸中而一命呜呼，说不定还没求来主子们的开恩，那几个年轻人就已经死在矿上了。

顾昀那边的问话也进行得很顺利，小厮们终于承认为什么会一致沉默，的确是因为他们也曾吃过甜头，工场里生活单调，不像天水坊乐子多，憋久了无处发泄，偶尔见有年轻女工从身边走过，邪火上窜，脑子一热，手就伸了出去。

既然他们自己都做过，自然只能咬紧牙关知情不报，而且女工们见他们是世子身边重用的小厮，也怕告了白告自取其辱，所以白蔻去工场那么多次，都无一人向她诉苦，直到前天有人被白蔻当场抓到现行，否则还真不知道这种龌龊事几时才能暴露在阳光底下。

拿到了他们的口供，顾昀转手给了自己母亲，顾大夫人于是吩咐大管家将那几个小厮除名，送去采石场，根本不打算让他们再回来。

忙完了这最后的收尾，顾昀才回钟鸣院洗手更衣。

大管家拿着那份口供去后街宣读，听到自家孩子亲口承认的罪行，家属们终于不喊冤求情了，抹抹眼泪站起身进了各自家门，只当没生过这个儿子，而其他家中有适龄男孩的家庭忙碌了起来，这一口气要补好几个缺，谁不想到世子跟前侍候呢，赚钱多，有体面，又风光。

现在工场内有顾昀的严令约束，外有朝廷的亲切关怀，短期内应该没有什么让人糟心的事了，再出事也该是生产上的事，而不是私人私事。

顾昀换了家常衣裳到耳房吃茶休息，就见白蔻已经在她的矮桌前写写画画，他端着茶杯就凑过去看她在忙什么，但白纸上画的东西比鬼画符还难懂。

白蔻沉浸在自己的思路里，没留意到顾昀就在她身边，她在想制皂和玻璃两个工场开始试生产后她开始在准备的新东西，一直想弄但以前鉴于作坊的方方面面实在不尽如人意，直到现在才终于能将想法转化为实际产品。

很简单，甘油。

这东西以往只限于她自己的少量手工制作，也就自己人用一用，就当是提前试用新产品了，现在白蔻想要量产。

冬天用的油脂油膏都含猪油成分，但是没有一家香货店直接售卖甘油，白蔻是想跟香货店抢生意，可又不想吃相太难看，得换个优雅点的做法，所以走差异化路线是安全的，将来她还想卖口脂呢，从润唇膏到口红，所有红色系都铺上，哑光的，高光的，丝绒的，唇彩唇蜜，能做出来的都做。

区区二百亩地的工场就让全京城议论纷纷，那以后她还要扩大土地呢，再弄几个二百亩来盖工场，开专门的化妆品生产线，非得挤得京城里的香货店都开不下去。

既然要做化妆品了，那全套刷子得备上吧，所以将来还要再开个制作化妆工具的工场，用最好的貂毛做刷毛，有平价货，有高端货，有入门套装，有专家套装，一套卖个几两到几十两银子，满足京城各阶层顾客的需求。

白蔻越想越乐，情不自禁地嘿嘿笑出声来。

“幻想捡到钱了？”顾昀把茶杯搁在矮柜上，缓缓蹲下身在白蔻额角亲一口，然后挨着她坐下。

白蔻直愣愣地看了他一会儿，“啧，二百亩土地不够用。”

“咦？又要买地？”

“趁着地价已经在涨，赶紧去别的坊多囤一些便宜的土地，否则让那些老字号们反应过来，先下手大量购地的话，将来的新工场就只好建到城郊去了，城外道路不好走，会影响到货物运输。”

“那就不走陆路，走水路好了，沿着河道找一块合适的土地，地价绝对便宜，而且货船能装更多，修个小码头后，我们生意伙伴从外地进的原料直接就能在码头上卸货。”

“可是走太远的话，通信又会受到影响，商机是转瞬即逝的。”

“那就买信鸽，京城周边没有野生猛禽栖息的条件，不怕信鸽半路上被老鹰叼走。”

“老鹰的飞行范围，决定了它们哪怕栖息在冬狩营地的山林里，也照样能到京城上空来觅食。”

“你就是想留在京城开工场？”

“也不，建在河道上的话，也有好处，利用水力能做很多事。”白蔻摩挲着下巴，思路哗啦啦地转动起来。

顾昀实在忍不住笑，抱紧白蔻在她脸颊上落下细密的亲吻。

“这二百亩地连四分之一都没用到，你就又要囤地，打起新主意。”

“这有什么，囤到的土地用不上也能暂时转作农用，开荒种粮食还能得到朝廷嘉奖。”

“好吧，我们先在城里囤地，囤够了再到城郊囤，开荒种地建工场。”

“对呀，不种粮食也能种经济作物，像常用的香料植物，能自己种的都自己种，也省得过于依赖原料商，他们一旦出点状况就要连累工场的生产。”

“好好好，听你的，反正公中还有闲着的家生子，给他们找点事做也好，我也正好做个大地主。”

顾昀捏捏白蔻的脸，趁她不爽地噘嘴时，马上低头吻住，就好像白蔻自己主动求吻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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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3章 无奈啊

晚上，顾昀给长辈们请晚安的时候，在父亲书房多坐了一会儿，先前大夫人跟丈夫提了这几天工场发生的事，这会儿父子俩再细谈，对于儿子把那几个小厮送去矿上他倒是没意见，朝廷又给予了一定的支持和维护，整个喜乐坊的社会道德都不用太过担心了，现在的问题仅仅是工场与顾昀之间消息传递的问题。

女工们去念书，将来可以写匿名信来上报工场内部的问题，但她们至少需要一年的学习时间才能写出一封像模像样的信来，所以眼下不能指望她们，白蔻以后再过去她们敢说些什么就已经很不错了。

思来想去，大老爷给儿子撑腰，过几天派他手下的人去工场看着，再敢有胆大包天的，就不是世子出手教训，而是大老爷来收拾人了。

次日一早，那几个小厮从看押的地方提出来，哭哭啼啼地被押上马车，家人闻讯赶来送行，给了些衣服和吃食，眼泪汪汪地就此再见。

顾昀吃过早饭自然是上学去了，把开学堂的事交给白蔻代办，她忙完了府里每日的例行公事后就上街去寻刘大平，作坊搬走后跟他读书的孩子少了很多，只剩下老铁家的儿女和大姐白蕊的女儿，一间屋子就全坐下了。

要开学堂，主要是启蒙和扫盲，白蔻当然得来请教行家，上哪去请所需的夫子们，尤其新学堂特殊的地方在于晚上开课，男工和女工们白天哪有时间念书。

落魄老秀才京城里随手一抓就是一大把，但他们当中谁才是真正的良师就得精挑细选，很多人出来当夫子多是为了有口饭吃，水平有多高还真不好说，白蔻可不想碰到个误人子弟的先生。

刘大平一口应承下来，过几天就给回复。

过了两三天后，大老爷调遣的人手来向顾昀请安，随后顾昀和白蔻带着新手下去工场露脸，先前小厮们住的宅院正好给他们住，一应生活设施都是现成的。

趁着新人在工场内走动熟悉环境，白蔻上街找本坊武侯商量租房子开学堂的事，男女学堂不必设在一处，而且白天可以接收坊内平民家的孩子们上课，因为夫子的束脩是世子给的，所以来上课的孩子们只收一点书本和笔墨钱，花了钱才会好好读书，若是全免费只怕新鲜几天后面就没人来了。

武侯家正好有几个学龄的子侄，一听有这好事，马上保证自家孩子一定来，笑呵呵地与白蔻分了手去寻房子。

随着他的四处打听，也就小半天的工夫，全坊都传遍了，这大半年的时间，凭着工场带来的赚钱机会，居民们手上都攒到了一些钱，这会儿都在琢磨自家大字不识的孩子是不是念书的料儿，有想送孩子去念书的，也有怕孩子不会念书白浪费了家里的钱，而且只有男孩子才得到了家长们如此的费心，女孩子自然还是要留在家里孝顺母亲，替母亲分担家务的重担。

不管坊内居民讨论得怎样热闹，武侯花了四五天的时间，终于敲定了两处适合开学堂的民宅，夫子日常也能有住的地方，白蔻去签了契约后，将距离工场近的那一间留作了女学堂，这样女工们晚上收工后出来念书，来回不用走太长的夜路。

趁着工匠们粉刷房子的空档，白蔻去找刘大平，约见他找来的几位老夫子，他们都知道是分了男女学堂，也依旧愿意教导女孩子们念书识字算数记账，因为不愿意的夫子都被刘大平提前拒绝了。

白蔻有话讲在前面，女学堂不收男孩子，哪怕白天没有女孩子来上课，夫子们闲得只能拍苍蝇也得闲着，但晚上一定要打起精神给工场的女孩子们好好上课。

上次与梦梅的谈话，激发了她对赎身的期盼，白蔻能确定她一定会去认真念书，至于其他的女工们，她们念不念的她完全不在乎，不想念书的人坐在学堂里也依旧一个字都听不进去，所以她不强迫，一切只凭自愿。

一切安排妥当，夫子们带着老伴和行李搬入喜乐坊，两处新学堂都粉刷一新，布置得漂漂亮亮，大门上还挂了匾额，在打了一挂长长的鞭炮后，新学生们或听话或挣扎地在家长们的带领下领进了门，交钱拿书和笔墨。

男学堂人声鼎沸人满为患，女学堂只有打鞭炮的那短暂时间里热闹了一会儿，之后就冷冷清清门可罗雀，围观人群里很多女孩子羡慕地望着匾额和大门发呆，却没有一个家长领着自家闺女走入大门。

白蔻早料到这种情况，夫子也只是和气地笑笑，自己坐在屋里看书，不理会街上的嘈杂。

外面的闲人等了一会儿见真的没人来，觉得无趣，陆陆续续就都散了，直到午休时间，梦梅领着六七个比她年纪略小一些的女工们走进女学堂，向夫子报名，领取免费的书本和笔墨，约好晚上来上课的时间。

顾大老爷放在喜乐坊的手下，如实地将这新情况上报给自己的主子，顾昀给父母的解释是女孩子们好好念几年书，将来才有更大机会与生意伙伴联姻，否则人家凭什么要放着大家闺秀和小家碧玉不娶，偏要娶一个大字不识的工场女工呢。

大老爷和大夫人接受了儿子为了将来而进行人才布局的说法，反正开学堂是积德的大好事，就由着儿子放手去做了。

顾昀虽然说服了父母，但心里还是有些不痛快，白蔻没有明说，他也能猜到一点她极力主张女孩子念书的真正原因，将来万一少奶奶容不下她，她只能去工场做事的话，那时差不多第一批念书的姑娘应该能出来做案头事了，最起码为她做些文书抄写的事。

白蔻总是物尽其用人尽其才的，就像那个梦梅，因为有着实打实的厨艺上的实力，所以虽然出了不少事情，按照内宅的规矩早该打发了事的，白蔻都动足了脑筋把人留下，让她继续做着她最擅长的差事。

所以她让女孩子们去念书，进可以与外人联姻，退可以自己留着用，还真是一个精打细算的大掌柜。

领悟到白蔻正在一点一滴地做着离府的后路，顾昀郁闷地生出一肚子闷气，但他是晔国公府的世子，有些事他只能心知肚明，却什么都不能做，这种无奈有时会像涨潮的海水一样将人活活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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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4章 心知肚明有时也是一种无奈

站在黑暗寂静的甬道里，顾昀用力地揉揉脸，叹口气，再次打起精神，一步跳上台阶，走进角门回到他自己的钟鸣院，耳房的窗上映出温暖的橘色烛光，门口的晴兰打起帘子，顾昀还没进屋就看到白蔻已经在埋头写字，脚边散了一地板的纸本。

顾昀笑眯眯地脱了鞋子，假装直奔他的座位，在经过白蔻桌前时歪头看了一眼，接着走到他的茶盘前，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接着又倒了一杯，再走回白蔻身边，等她抬起头来时，就把那茶杯递到了她手里。

白蔻一小口一小口地慢慢喝茶，一边喝一边望着自己在纸上划拉的草稿发呆，第一批次的甘油她是打算全部做赠品的，借着冬狩上那么多权贵的手和嘴巴，给她做免费广告，打开销量，提升口碑。

趁着白蔻喝茶，顾昀挨着她坐下来拿起她的草稿认真研读，并低声与白蔻讨论，定下了他这个东家要负责的部分，因为甘油都是用玻璃小瓶装的，为求安全，只能用船来运，这种事自然得找年年都乘船的诚郡王宫长继了，相信郡王妃一定愿意调拨一艘船来专门给大家拉行李。

以白蔻和宁佩兰的交情，她直接过府跟人说一声就行了，但她宁可绕个圈，也要世子做点东家该做的事。

白蔻情不自禁地有点小得瑟，她就是充满小心机，怎么滴啦。

次日上学，顾昀在府学没见到宫长继，之后才知他请病假，有些伤风咳嗽，于是下学后，顾昀就去他王府探病，在正堂见到人时，宫长继已经没什么要紧了，两人换了一处能看到花园的花厅喝茶，顾昀提出要订船。

宫长继一口答应，又反与他聊起喜乐坊新开了两个学堂的事情，男学堂也就罢了，女学堂让人感到新鲜，京城里不是没有女院，可那里的主要宗旨是教女孩子怎样做个好妻子好母亲，并不是识字念书的地方，而顾昀开的这个女学堂的教育宗旨显然是后者。

提起这女学堂，顾昀就一脸无奈，宫长继的八卦之心顿时熊熊燃烧起来。

“这女学堂是白蔻的主意？”

“都是她的主意，看上去是开男学堂顺带着开女学堂，其实主要是开女学堂，为了堵世人的嘴才顺带开男学堂。”

“你这话真绕嘴，我没听懂，怎么了？又出事了？”

“我工场里有女工负责烧饭洗衣，你知道的吧？”

“知道啊，女工怎么了？”

“女工里面差不多有一半是未婚的年轻姑娘，但在男女人数上，男多女少，所以有时候嘛，男人的德性，你懂的。”

“懂了，然后呢？然后呢？”

“这种现场持续有一段时间了，工场里那么多管事执事和我放在那里的小厮都无一人上报，还是白蔻亲自抓到一个现行，才把这事暴露了出来。白蔻最反感这种事情了，她气疯了，回来就要求开学堂让男工们去学点礼仪廉耻。”

“这要求倒也合情合理，开学堂本就是积德的好事，然后怎么扯到女学堂的？”

“女工们都是我名下的女仆，让男工们占了便宜，就等于是占了我的便宜，你知道我手下丫头将来是要放良出去与外人联姻的，白蔻顺势就提出再开女学堂，让女工们也去念几年书，将来好与平民女子竞争，与我们工场的生意伙伴们联姻。她都说到这份上，你说这女学堂开是不开？”

“开，当然要开，这是人才布局，为了将来的回报，一定要开。”宫长继毫不犹豫地点头，然后才反应过来，“原来你就是这么被说服的。”

“然后你不觉得这时间点卡得巧妙吗？”

“哪方面？”

“几年后，这第一批念了书的女孩子学有小成，我也差不多娶妻生子，随便寻个有矛盾的时机，她就能提出调她去工场不再回来，而那些女孩子就是她现成的助手，进可嫁人，退可自用。”

宫长继深深点头，看顾昀的眼神都流露出了同情的意味。

“白蔻这是无时无刻都在给自己铺后路，她一点都不想夹在你和未来妻子的中间，你想两全其美，可事实上根本不可能，而你只能看着她在你面前耍各种小心机，却无力阻止。”

宫长继揽上顾昀的肩头，拍拍他的胳臂。

“白蔻虽是官婢，但她白家出事前是世代御厨，御厨总管七品官员，她其实是官僚世家出身的女孩子，自有她一股天生的傲气，逮着机会就会外露出来。现在就是对你的考验，她到底是不是你的小心肝，如果是，那么你也很清楚让她出府是最好的结果，可以避免很多矛盾，如果不是，那你随便折腾她。”

“折腾她？我可舍不得，她被锅里的油溅伤手背我都心疼死了。”顾昀耷拉着脸，有气无力地嘟嚷。

宫长继只有奉上他最诚挚的同情。

“就算你舍得折腾她也不能下手，她上面可有人看着。”

“对了，说到这个，上面又给恩宠了。”

“啊？”

“喜乐坊多少人盯着，白蔻抓到现行的那个家伙当时就送迎天府打板子，第二天朝廷就知道，让府尹传令给坊里的武侯，无论工场内外，只要是坊内再有人被抓到现行，直接摁在街上杖刑一等。”

“嚯，这下令的速度真快。”

“她现在耍那么多小心机，就是看准我留不住她，她这几天又有了一串新生意的构想，要我继续囤地，城内城郊都要，开荒种地建工场。”

“哎，可怜的明之，明明是男主子，却拿自己的丫头一点办法都没有。等着吧，等年底商队回来，看看他们查到什么消息。”

“我现在不想知道结果是什么了，反正就算查到了也不改变任何现状。”

“不要这么快就放弃了嘛，说不定有转机呢？”

“你少哄我，记得把船备好，甘油都是玻璃瓶的，别给摔坏了。”

“你这思路跳得真快，一定跟白蔻学的。行行行，我备条好船，一定不摔了你的甘油。”

“这几天白蔻就会送几瓶到你府上，你别忘了用，真挺好用的。”

“嗯，好啊。”

宫长继再次拍了拍顾昀的肩膀，聊过了新的话题，扯到过几天出门逛街的事，他大哥的长女要出嫁了，宫长继这做小叔叔的自然要预备一份礼物，正好两人一块商量商量，顾昀年底也有姐妹要出嫁么。

第675章 二房有事找

两人正东拉西扯，顾昀突然看到宁佩兰与童明俐到花园来走动，才知她也在。

“咦，这可真是凑巧了。”

宫长继冲着顾昀挤眉弄眼，“她俩商量下一次石榴会姐妹们聚会的事情，哎，可惜了她们都是要嫁人的准新娘，不好再跟陌生男子做拼盘宴。”

“你可拉倒吧。”顾昀回个白眼，假装喝茶。

宁佩兰知道童明俐一听顾昀来了就坐不住，这才估算着时间带她到花园走动走动，让她隔着半个花园的距离遥望顾昀，也不知是能解相思，还是沉沦更深。

男女双方隔着老远，宫长继还是让下人把妻子和她女伴请过来，名义上邀请她俩一块为预备什么礼物来出点主意。

童明俐羞涩地垂着头，不发一语，只是听宁佩兰他们三人说话。

最后还是宁佩兰出了个主意，叫两个男人只管掏钱就好，她与白蔻去逛几家银楼，看看有没有新品首饰。

顾昀笑眯眯地一口答应了，随即起身告辞，在童明俐哀怨的目光下头也不回地走了，宫长继夫妻看在眼里，觉得童明俐这颗棋子应该是顺利地埋下了。

回到自己家里，顾昀转告了白蔻让她与宁佩兰约日子去逛街，就当是给她放假了，出去好好玩一天。

隔天一早，白蔻忙完了府里的事，开了世子房里的钱箱子拿了一沓银票，就与宁佩兰相约上街，拣日子不如撞日子，趁着最近秋高气爽，正是逛街的好天气，谁知道多拖过几天是不是就要降温变天了。

宁佩兰带着两个丫头，加上白蔻，四人坐着马车，车外跟了八个仆妇和一队侍卫，一群人先去宁家拥有的几间银楼看一看，一路上走走停停，白蔻时不时地下车买些街边小吃到车上分享，车厢里飘出各种食物的香气。

一家银楼一家银楼慢慢逛，宁佩兰还会去银楼附近的绸缎庄看一看，将各种秋季新料子披在身上，她的丫头们没有说不好看的。

白蔻发现了一个绝妙的商机，可就是受限于她制作平板玻璃的一整套器械还没做出来，遗憾得要命，看着白花花的银两就这么赚不到。

成衣店虽然是以卖旧衣的二手店为主，但是绸缎庄却绝对是穿衣镜市场的大顾客啊，进店买布料的客人再也不用披着料子问别人好看不好看了。

遗憾归遗憾，白蔻也没少买这些新料子，她平时的衣裳料子都是直接在天水坊买的，或者就是上面赏下来的，极少有时间逛外面的布行，这次也是买个痛快，堆满了车厢的一角。

一行人来来往往，可算是在一家银楼相中了一副金帘梳首饰，有纯金和嵌宝两种，嵌宝的种类更多，嵌宝石的，嵌珊瑚的，嵌珍珠的，每一副的细节也稍有不同，看着这副不错，那副也很好，相当勾人。

因要嫁人的衍王世子的长女，作为小叔小婶，这笔添妆不能寒酸，宁佩兰也就不挑了，各样来了一副，另外又拣了几件单独使用的零碎小物，都是金银累丝各种嵌宝。

白蔻只买了纯金和嵌珊瑚的，另外零碎小物件买得比宁佩兰多，光是各种领扣就好几只，其中一只嵌蓝宝蝴蝶金领扣，那蝴蝶须都是活动的，能轻微晃动，宁佩兰在边上看着有趣，给自己那堆东西里面又追加了一只金镶玉蝈蝈领扣，触须同样是能动的。

店家仔细地分别打包，记下地址，稍后就会送到两家府上去。

完成了今日逛街的头等大事，剩下的时间一行人就全花在了吃吃喝喝上面，白蔻那鬼灵的鼻子，光用闻的就知道哪个小摊子上有好吃的，连同车夫和跟车的仆妇们都吃得肚皮溜圆。

下午过半，众人回到天水坊，宁佩兰的马车先在晔国公府的正门外稍停片刻，白蔻下车道别，门上的家丁过来帮忙拿她买的布料，顺便转告她午后有家银楼来送了东西，已经交到钟鸣院了，而且世子也到家了。

家丁抱着布料送白蔻到八步巷，丫头们出来接，家丁刚空出来的双手转眼就多了一点茶水钱，笑眯眯地谢了白管事，回大门上去了。

白蔻回自己屋洗手净面更衣，重新打扮妥当了再去正院见世子，顾昀等得都快睡着了。

银楼送来的首饰就在耳房的矮桌上搁着，盒子都是打开的，顾昀一件件都看过了，随包裹送到的还有一张明细账单，上面每一件首饰都写着价钱，顾昀看完了也就完了，一点都不在乎白蔻花掉的钱，自家姐妹的添妆自然得要好的。

屋里突然微微一亮，门上帘子被人掀开，白蔻走进来脱鞋，步上地台，向着顾昀缓缓行来，把用剩的钱搁在桌上，看了一眼账单上的总金额，再数一数现钱，就对完账了。

顾昀从一桌子的昂贵饰物中独独挑出那只蝴蝶领扣，伸手就扣在了白蔻的领口上，顺手还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白蔻摸摸领扣，眉开眼笑地收下了。

顾昀见她笑得开心，手指微动，正想把她捞进怀里时，门外廊下却突然传来庞妈妈与晴兰她们丫头的说话声，马上正襟危坐，转头将装首饰的盒子一个个盖好。

白蔻没注意到顾昀刚才的小冲动，她忙着站起来去迎接庞妈妈。

晴兰在门外通报了一声，顾昀应了，接着帘子打起，庞妈妈走了进来，脱了鞋子，白蔻迎着她到世子跟前说话。

庞妈妈行完礼后扫了一眼桌上大大小小的盒子，有的已经盖好了，有的没盖上，又瞅了瞅白蔻的领扣，不禁笑道。

“我们白管事这一天在外面看来收获颇丰啊，有眼光，都是好东西。”

“是王妃带着买的，她有眼光才是。”

顾昀白眼一翻，“夸错人了吧？”

“更重要的是我们世子不差钱。”白蔻见风使舵，立刻拍马屁，“这些首饰总价超过了千两，不过王妃买得更多。”

“这不能跟人家王妃比呀，要嫁人的是诚王爷的大侄女，他们这对小叔小婶哪里能寒酸了。”庞妈妈听到白蔻说世子不差钱就笑眯了眼睛，“我们府里是四小姐出嫁，作为兄弟拿这些全做添妆太多了，等送过去了，三夫人都要亲自过来道谢的。”

顾昀调皮地笑笑，“四姐嫁的可是宗室子弟，不能丢她的脸不是。”

“是，是，还是我们爷疼惜姐妹，想得周到。”

“行了，庞妈妈，你特意过来一趟，说这么多话，那肯定不是我娘叫你来的，说吧，找白蔻有什么事？”

“哎呦，都叫您猜着了，是找我们白管事有事，但得您点头才管用。”

“又怎么了？”

“唉，二房那头的事呗。”

“二房才消停了几天，这次找上白蔻又要干什么？”

顾昀不悦地蹙起眉头，白蔻一脸警惕，等着听庞妈妈的下文。

第676章 才不叫二房如愿

“前几天，咱们对门的那位诚王妃不是安排了五小姐出去赏花喝茶么，母女两人跟那个郡王世子妃碰了面了，当时人家没有表态，二夫人偷偷让人打听了一下，人家郡王府八成是没看上我们四小姐，嫌弃她厨艺不好，因为人家家里逢年过节的时候，摆的家宴都是年轻媳妇们下厨掌勺，我们四小姐从不参加跟厨艺有关的交际，作为一个阶层圈子的，人家肯定也打听到了。”

“哦，这会儿急了？早干什么去了？宫长继费了多大的力气才找到一个年龄相当的郡王世孙，她们终于发现自己没本事高攀了？”

“二夫人是真急了，这才想请咱们白管事帮忙好好教一教四小姐厨艺，起码能自己做一桌家常菜出来。”

“家常菜可不行，你刚才都说了人家家里的媳妇们都会做家宴，这水平可比家常菜高多了，我那二婶还在想着投机取巧呢。”

“若是白管事能去指导的话，家常菜的水平一定也是很高的。”

“不行，白蔻没空，叫我娘就这么回二婶，白蔻天天都忙死了，没空管别人的家务事。”顾昀想都不想，一口回绝。

“那……”庞妈妈瞄了瞄白蔻，被顾昀抓住了她的目光，不悦地拍拍桌子。

“看她也没用，我点头才管用，你刚才说的话就忘了？”

“没有没有，老奴这就回禀咱们夫人去。”

庞妈妈见少爷真有点生气的样子，连忙走了，顾昀一直盯着她的背影，看着她穿鞋出门，白蔻默默地走到茶盘前倒了杯茶摆在顾昀手边。

“真生气了？庞妈妈只是来传话的，犯不着对她生气。”

“我哪至于生她的气。”顾昀嘟嚷着，抓起茶杯灌了几口。

“二夫人那头自有大夫人去回绝，她就是个一心为女儿着想的母亲，不必往心里去。”

“以后再有这种事哪怕我没在，你也直接一口回绝，就说我说的，不需要给那些人面子，会难为人的人本身就不必对他们客气。”

“是。”

顾昀见白蔻这低眉顺眼的样子有些不太舒服，“你可不要背着我悄悄地听二房使唤啊。”

“不会的，五小姐的师傅婢子可做不来，不知道她是真的没有做菜的天分，还是来厨房玩的，这几天说是说在认真学习厨艺，可把东厨房折腾得要命，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见到活例子了。”

“她从来没下过厨房嘛，不认识食材原本的样子也可以理解嘛。”顾昀说这话自己心里都没底气。

“不认识的食材教会了认识，切好了之后又不认识了，等到做成菜了她又认识了。厨房里不是有打蛋器么，小孩子看几遍都能学会的简单事情，教五小姐做蒸蛋，让她先打蛋，她能打翻整个碗，蛋液流得到处都是，又得大家来收拾。基本的入门菜还没学会几道呢，就想发挥想象力自创新菜了，配好菜的盘子她要重新搭配，厨房里舀糖盐淀粉和酱油醋的勺子大小不同，五小姐能用舀醋的勺子舀一满勺盐搁在菜里，烧出来的菜根本不能吃，又怪厨子们不提前讲清楚，弄这么多花哨的勺子干什么。”

白蔻不说则已，一说就停不下来，东厨房这几日真的苦不堪言。

顾昀听得目瞪口呆，深深地叹口气。

“我晚上去跟大夫人说一声，东厨房的年赏，到时候每人多拿一些，辛苦他们要继续忍着。”

“最辛苦的是厨房总管曾珠，她就是二夫人的陪嫁厨娘呀，五小姐使唤她那是一点不含糊。要不你请大夫人出面，劝劝二夫人，五小姐若是真的没有烧菜的天分就不要勉强自己了，东厨房每日的食材数量是有限的，大家洗好切好，五小姐只管学习掌勺都能浪费一堆菜，这几天下来她也就学会了炒青菜，而且得别人先把青菜放入锅里，她怕溅油，炒出来的青菜卖相就不提了，只是能吃而已。而且很奇怪的是，吃涮肉的时候，五小姐知道绿叶菜扔进锅里一会儿就能吃了，可在厨房焯青菜做摆盘的时候她就不会弄了，好好的青菜非得蔫了叭叽地才捞出来。”

“好了好了，知道东厨房这些日子辛苦了，我会请大夫人出面帮忙劝说一下，你也跟东厨房说一声，再怎样一肚子闷气都要忍，不许背后嘲讽，要是当天食材被五小姐浪费太多导致做不出足够的饭菜，就赶紧来报大夫人，用不着他们自己兜着，他们受的气长房都记在心里，等年底我也给他们加份年赏。”顾昀揉揉额角，不忍再听下去。

“是，婢子代东厨房谢世子。”

顾昀摇摇头，不再去想二房的事，他和白蔻收拾了一桌子的首饰，锁进他的钱箱子里，等过几天再送去给三婶。

等吃过晚饭，顾昀去给长辈们请晚安，辞了祖母出来到父母房里，讲起先前庞妈妈传话的事，顾昀就把白蔻告诉他的顾婵这些天的表现讲给母亲听，请母亲出面劝告二婶，要是顾婵真心想好好学习厨艺，就听从厨子们的教导，不要自己想当然地乱来，另外东厨房众人受的罪，年底的年赏要多给一些，犒劳他们的辛苦。

大夫人对她这二妯娌已是无可奈何，揉着额角也是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二婶相中的那个男孩子是郡王世孙，人家祖父老郡王还在，是个没有分家的一大家子人，父亲叔叔好几房，逢年过节的时候媳妇们下厨掌勺做家宴。从表面上看，顾婵的条件不错，父亲是五品知州，大哥是庶吉士，两个堂哥是举人，伯父是晔国公，其实挺吸引人的，但这都是外在的，是沾父兄的光，她个人却实在没有拿得出手的才能，想做世孙夫人，她就得有执掌一个大家庭的本事，都不说同时还要厨艺好，合得上人家家里的惯例。”

“顾婵的性子就掌不了大家庭，她从来都不是说话做事直爽麻利的人，只适合嫁分家单过的年轻人，宫长继给的名帖里有这样的男孩子，身份都比顾妍的未婚夫高，但二婶就看中了那个世孙，没办法。”

“就让她们自己撑着吧，看不清事实一心要高嫁，要是最终拖累顾婵成了老姑娘，那也是她们自己的事，怨不到咱们头上。”

“她们现在就盯上白蔻，想要她教顾婵呢，白蔻哪有空管她们的闲事，可不能让她们如愿。”

“知道了，你是我儿子，我不向着你还能向着她们呀？”

有了母亲的保证，顾昀就安心了，又说起给顾妍备好了添妆的事情，请母亲问问三婶几时送过去比较好。

大夫人先前已经从庞妈妈口中知道了这事，自然好说，顾昀这才辞了出去，回到钟鸣院后转告白蔻不必为二房操心。

隔日，大夫人处理好家务事，去二房和三房坐了坐，在二妯娌面前婉拒了她们要白蔻教导顾婵厨艺的要求，理由也充分，白蔻现在是大忙人，分不出多余的精力来管别房的内宅事务，喜乐坊工场那边才最重要，朝廷天天计算着顾昀能上缴的税金，明里暗里给了不少支持，若是生意上出了岔子，朝廷的支持打了水漂，那些本就眼红的官场同僚们一旦趁机落井下石，顾大老爷和顾旭的前途都要受到连累。

二夫人自然关心自己儿子的仕途，大伯哥是晔国公，仕途受损起码还有爵位，顾旭可没有这么好的退路，都是姓顾的，一人出事连累一大家子，二夫人马上就不再提借用白蔻的事了。

见二妯娌打消了念头，大夫人寒暄片刻就辞了出去，去三妯娌那里坐坐，聊了聊顾妍婚事的准备情况，讲到顾昀已经备好了添妆，妯娌间商定了一个日子，长房把备好的贺礼一次送来，免得东一点西一点。

这一聊起来，三夫人不免讲到二房的顾婵最近干的事，顾景的那个美人也是会下厨做些小菜的，所以梦梅曾经使用的那个小厨房一直留着，那个美人常去东厨房取些食材，自然听到和看到了一些八卦，顾婵这些天干的事三房上下早就知晓了，三夫人这会儿一提起，大夫人就连声叹气，情不自禁地唠叨了一番。

白蔻这会儿正在街上巡视生意，先前旭大奶奶生产，她和顾绘送的贺礼里面有几件花瓣形口水巾，缝的摁扣而不是系绳，这些天旭大奶奶想必是通过娘家人把讯息传了出去，铺子里的毕掌柜说了好几次有人来问那摁扣的事，所以白蔻先去老铁记拿了一些已完成的摁扣现货和几件崭新的花瓣形口水巾再转去铺子。

在铺子里正跟毕掌柜闲聊，伙计迎了一个仆妇进来，直接到柜上问有没有摁扣，毕掌柜马上拿出来，有那口水巾做样品，客人就明了了这扣子的用处，几句话的工夫一笔生意就做成了，甚至人家还想添些钱把这口水巾也买回去好向主母交差。

白蔻向掌柜使了个眼色，毕掌柜就顺水推舟地将口水巾卖掉了。

第677章 灵感是好东西

那仆妇刚走，大车行的马车又在店外停下，伙计们进进出出将货物搬进来，其中还有一箱作为满额试用赠品的甘油，白蔻就等这一箱甘油，从中拿了几瓶往郡王府走去，送给了宁佩兰。

宁佩兰正要找白蔻，刚接了衍王府传来的信函，老王妃即将寿诞，不是整寿所以只是家人吃饭，宁佩兰这新媳妇就想下厨做几道菜，正琢磨菜单呢，白蔻就上门来了。

于是这中午白蔻就留在了王府用饭，与宁佩兰商量出了一个完整的菜单，但具体做什么菜，要看衍王府的厨房预备了什么菜单，她这新媳妇再往里面添几道菜给家宴助兴，两人聊得来劲儿，直到大门上传来口信说顾世子和自家王爷下学到家了，白蔻才辞别了回去。

顾昀前脚进了自己的正院，白蔻在后面匆匆跟了进来，笑呵呵地向世子行礼问安。

“在对门坐了一天？”顾昀见白蔻穿的是上街的衣服，但脸上未有疲态，那肯定是在哪里坐着过了这大半天。

“嗯，巧了，给诚王妃送甘油，正好她收到衍王府的信，说老王妃的寿诞决定摆家宴，诚王妃想做几道菜，于是与她商量了一个菜单，让她到时随机应变。”

“唔，老王妃寿诞？是啊，差不多快到日子了，都给忘了，那我也得赶紧备份寿礼才行了。”

顾昀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向白蔻招招手，两人一块上了台阶，然后才各自回房洗手更衣。

三四天后，顾大夫人也预备好了长房给顾妍的添妆，与顾昀预备的礼物一起装满了整整一个箱子，由两个健壮的粗使仆妇用扁担挑去了三房。

三夫人和顾妍打开箱子将物品一件件拿出来摆在桌上列清单，留作后面誊抄完整的嫁妆清单。

一番清点抄写后，三夫人和顾妍收好箱子，一起到己诚堂向大妯娌道谢，尤其要谢顾昀，他送的礼物太贵重了。

大夫人说得诚恳，顾昀第一次用自食其力赚的钱给姐妹添妆，叫顾妍只管收下，那是对门诚王妃帮忙挑的，既然嫁的是宗室子弟，夫人就该有夫人的派头。

三夫人和顾妍再三道谢才辞了回去，随后公中的下人当中就出现了长房给了四小姐贵重添妆的小道消息，毕竟那两个仆妇挑箱子去三房的时候很多人都看到了，但具体是哪些贵重物品就无人知道了，反正一定很贵重就是了。

八卦消息慢慢地传到了东厨房，总是有好奇的人想知道更多细节，而白蔻又正好在东厨房与曾珠讨论冬季菜单，结果惹得不少厨子都来跟白蔻打听，白蔻当然什么也不会告诉他们，仅仅承认的确很贵重，因为长房备了一份，世子备了一份，而世子现在不缺钱，又是第一次亲自给姐妹添妆，自然是专挑好东西买。

来打听八卦的人听到这里就满足地走了，可在小灶间里由一等厨娘领着学习厨艺的顾婵听见了心里就不是滋味，昨天才被母亲教训了一顿要她好好学不要给大家添乱，这会儿被添妆的事一闹，她又一点兴致都没有了，扔下做了半截的事情跑了，曾珠在后面叫都叫不回来。

“哎，这五小姐又是怎么了？”厨房大院里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五小姐又闹什么脾气。

白蔻看在眼里，借口太吵，拉着曾珠回她屋里说话，半道上悄悄告诉她四小姐突然耍脾气，八成是觉得伤心了。

“四小姐出阁在即，长辈和兄弟给了贵重的添妆，五小姐却有可能没被男方相中，这一对比自然心里不高兴，由她去吧，你这厨房总管还能管得着她这千金小姐什么事。”

“我这不是担心她这么冲动地跑了，路上要是跌跤怎么办。”

“平地摔啊？那更不得了了，大脑不能控制身体，典型的有病啊，嫁给谁家谁倒霉。”

“哎呦，你别吓我，我看五小姐好着呢。”

“那谁知道。”

“好了好了，我怕了你了，咱们赶紧把事谈完吧，时间不早，一会儿该做午饭了。”

白蔻与曾珠在忙正事的时候，顾婵也在自己母亲面前哭，倒是没有平地摔，她的贴身丫头都说一定是被四小姐的添妆礼给刺激到了，长房送了什么不知道，但白蔻承认世子预备的都是贵重礼物。

二夫人听完就无奈了，膝下的女儿们养得娇贵，一点厨艺都不会，都是她这当娘的错，一时间也伤心起来，丫头们吓坏了，赶紧好一顿劝，拿即将到来的满月宴才终于劝住了夫人。

想想先前顾甘两家闹得不愉快，二夫人就想好好操办这场满月宴以弥补与亲家之间的关系，被丫头们一提醒，立刻擦干女儿脸上的泪水，拉着她一块讨论宴席上的细节。

白蔻与曾珠谈完正事就回钟鸣院了，稍稍休息一会儿又开始忙工场的事，等到午休后又上街去铺子走走，看看昨天送到的赠品今日有没有送出去几个。

还未走到铺子门前，就先看到了排队的人流，门口摆出了移动公告牌，上面贴着年画样式的海报，只要在店里购物达到一定金额就可获赠一瓶甘油，赠品有限，送完即止。

甘油的用法则印在了另一张大海报上，像连环画一样好几幅图，妇女们看不懂字起码也能看懂图，总的来说就是一件可全身涂抹的护肤品，四季皆可使用。

受这两张海报的影响，店外排队的都是妇孺。

见外面人多，白蔻就没进店，站在街对面观望了一会儿，看到店里结账的人也在排队，满意地绕至后门，女子茶室这边也一切顺利，经过水贞一直以来的观察，石天琦小姐已经好些日子没有来了，都快把她忘了。

白蔻觉得既然石天琦不来了，或许是大公主那边终于对顾昀放心了，毕竟现在谁都知道顾昀与石天珉是好哥们，石天琦不来了是不是也能说明她对顾昀不感兴趣？不管怎么说这位世子爷现在已经取代了订婚的梁仲山，成为了京城里最受注目的公子。

想到大公主府可能没有与顾府直接联姻的兴趣，白蔻还小小的有点遗憾，要是石天琦也迷上自家世子，那场面一定很有趣，比暗里诱惑童明俐去做棋子要好玩多了。

希望那位童小姐能守住心中的秘密，不要婚后让夫家发现她有梦中情人，除此之外她会是一个好妻子的。

白蔻站在茶室的院子里，看着四个丫头楼上楼下的忙活，以一副出神的面貌让脑内思绪任意跳跃，突然间灵光一闪，想起了现在闲置中的空作坊，不是正好可以重新整修成新的女子茶室？就不用与店铺分享地盘，这楼上还可以腾出来给掌柜伙计们休息，甚至是招待大主顾，什么都是现成的。

这个念头一闪现出来，白蔻就忍耐不住了，立刻上楼去向房间里的千金小姐们展开了一个小小的调查，询问她们有没有意愿换个更宽敞的地方，毕竟那两个作坊空着也是空着，尤其鲜不垢的旧作坊，连房屋结构布局都是现成的，原来做工坊的部分完全可以改造成花园，住人的房屋修缮一下就是现成的待客之处，马车可以直接驶入院内，千金小姐们也就不必在街上上下车，比这茶室的私密性更好。

有更宽敞的地方当然最好，千金小姐们都很感兴趣，但最现实的问题是换了新地方后会不会涨价，如果涨价会涨多少，毕竟换了宽敞地方，环境更好了，涨点钱也是应当的。

本来这个念头就是一个突然冒出来的灵感，白蔻哪里想得到未来涨不涨价的事儿，但是巧妙地把这话题略了过去，只请这些小姐们帮忙在自己的朋友圈子里征询一下意见，如果愿意的人多，才有充足的理由向世子请款改建房屋。

千金小姐们哄堂大笑，接受了这个理由，纷纷答应回家后都会问问朋友们的意见。

白蔻再三表示感谢，回府等世子下学。

顾昀下学到家，走进他钟鸣院的正院，还在穿堂门口就看到白蔻站在他的廊下，难得见她早早地提前迎候自己回家，顾昀一脸惊讶地大步穿过院子步上台阶，狐疑地上下扫了白蔻几眼。

“今天看上去心情不错？”

“有个生意的灵感。”

“我就猜到，备好吃食在耳房等我，我马上过来。”

白蔻笑眯眯地行礼退下，顾昀则由妙儿和飞花迎入卧室洗手净面更衣，等到他一身轻松地打帘子走进耳房，室内的矮桌上已经摆好了各样吃食，就连茶水的温度都刚刚好。

“真不是有什么好消息等着宣布？”顾昀从白蔻手上接过茶杯抿了几口，靠着凭几坐下，挑眉看她。

“不是，真是个生意的灵感。”

“看你这么难得的大献殷勤，这个灵感就是要我掏钱咯？”

“是的。”白蔻回答得很果断。

“你是一点都不客气。”

“谈钱还要讲客气，太虚伪了，大家都很忙，就不要浪费时间了，直接入正题才对。”

“好好好，什么灵感？你说，我听。”

对白蔻的歪理，顾昀总是没脾气。

第678章 顾昀的喜事

“鲜不垢的旧作坊，改建成新的女子茶室吧？房屋整体结构都不用改，原来的工坊部分直接改成花园，住房整修一下，换成地台就行了，中间的大院用作接待，再把东院改成客用，西院给下人用。”

“唔，这还真是好主意，地方比现在的茶室宽敞多了，客人们会更喜欢才对。”

“今天下午婢子去征询过客人们的意见了，她们喜欢带花园的宽敞地方，也能接受一点合理的涨价，不过婢子还是请她们回去在各自的朋友圈子里征询一下意见，看有多少人愿意，人多了才好请款改建房屋嘛。”

“你拿我当幌子用得挺顺手的。”顾昀失笑，伸手在白蔻鼻子上挂了一下，然后顺势就将她拉进自己怀里，在她额角上亲一口，“你请她们在自己圈子里征询意见，其实就是借她们的嘴把你要改建新女子茶室的消息放出去，对吧？”

“对呀，与其先动工，不如先放消息，让客人们有个期待，等到开张后才会吸引更多原本不喜欢这旧茶室环境的新客人来。”

“好，同意请款，但你现在忙得过来吗？”

“用您几个侍卫当监工。”

“行，你去办吧，但是别勉强，累了就休息，犯不着为了挣这点小钱把自己累病了。”

“嗯。”

有了顾昀的准许，改建制皂作坊的事立刻就着手进行，已经是老熟人的包工头顺利地得到了这个工程，现在的女子茶室也是他负责改造的，所以白蔻不必多说他就明了她的意思，用了几天时间花出样式图，两边讨论修改了一些细节，白蔻付了开工备料的钱，改建立即开始。

等这新的女子茶室改建完毕，白蕊和她手下四个丫头也要一并迁过去，所以西院就是给她们住的，这个店铺后宅腾出来后就可改作办公，将来再弄统一促销的话，也有宽敞地方召集一大群人议事。

生意这边一切顺利，有新品甘油和摁扣的消息慢慢地传了出去，上次仲秋促销合作过的掌柜们纷纷通过自己头顶的东家传来口信，想进新品试卖。

白蔻早早地投下饵料，钓的就是他们这些经验老道的大鱼。

有了掌柜们的主动参与，他们打理的铺子里，鲜不垢冬季新品试卖会的海报统一挂了出来，从立冬那天开始出售，但各家铺子的柜面上已经放出了样品，只看不卖，瓶身标签上除了甘油这个品名以外，还有三个醒目大字“试用品”，摁扣是甘油的赠品，同样有口水巾做样品，只要买两瓶甘油，就能得四颗摁扣，正好做两条口水巾。

为了赠品，即使是家里没有婴幼儿的妇女，也决定在立冬那天去买两瓶甘油，得四颗摁扣。

摁扣的产量白蔻写信给外公，请他们帮忙，他们所住的吉阳坊，与工部所属的东林坊只隔一条大街，坊内居民都是手艺匠人，铁匠一家一家的，于是由外公把关，挑出几家手艺好的组成小团体，接下这摁扣的单子，否则单靠一家铁匠铺根本做不到全城铺货。

白蔻还备好了一些货专门给府里老太君和三位夫人用于赠送她们的亲戚，顾昀也给石天珉他们圈子的朋友送了几瓶，石天珉带回家分给父母和妹妹，半个巴掌大的透明瓶子，里面装着透明的油质液体，石天琦迫不及待地洗了手，抹上甘油体验效果。

石天珉把剩下的几瓶送去了舅舅家，豫王妃一开始不感兴趣，搁在柜子的角落里，但她两个女儿却从瓶身标签上的小字看到还有卸妆的作用，于是饶有兴趣地试用了一番，倒在干净帕子上在脸上擦了擦，就把脸上的颜色都给擦了下来。

白蔻敢在标签上提示能卸妆，自然是以生活经验为依据的，手下丫头们都用甘油卸妆，不过也是因为这个时代的化妆品成分简单，甘油抹一抹就能擦掉，再用香皂好好洗脸即可。

受女儿们的提醒，豫王妃这才重新用起甘油，试用之后又与丈夫商量了一番，开始向她的亲戚朋友们宣传鲜不垢的这个新品。

虽然阵营不同，但是商品是好商品，工场更是好工场，无论将来顾昀是不是倾向他们这一边，只要他们成功夺嫡，那个工场最终会是谁的还不一定呢。

还没立冬呢，提前发出去的赠品就在权贵家的夫人太太公子小姐们的口口相传下，主动自发地做起了免费广告。

宫里自然也得了一小箱，由皇后分送给太子妃和位份较高的妃子以及太后太妃们，她们有宫廷供奉，护肤品都贴合个人体质，用不着特别用甘油来保湿皮肤，但是卸妆这个用处颇得她们青睐，叶皇后集合大家意见禀明圣人，下发明昭，赐予顾昀皇商身份，名下工场每年要向宫廷提供固定数量的商品。

旨意抵达晔国公府的那天正好是休沐，顾昀在家休息，听闻要他接旨，连忙换了衣裳与父亲兄弟们一道去前院正堂，跪在地上听旨时一边听一边傻眼，晔国公府有条家规，就是不与皇商联姻，因为祖上打仗的时候，在一个供应军需的皇商手上吃了大亏，差点误了正事，谁能想到几代之后，自家孩子倒成了最受瞩目的皇商，而且还是开国以来最年轻的皇商。

但旨意已下，而且来宣旨的天使说得很清楚，顾昀能成为皇商就在于他那个工场的生产能力，开工场的工场主不少，但是同一时间能够全城铺货的他是第一家。

听完了天使的解释，一家男人们终于回过神来，面露喜色，家规什么的暂时管不上了，祖上哪里猜得到后代居然有人能做皇商。

大管家走出来送客，借着袖子的遮掩，在天使转身踏出正堂大门的时候，往他手里塞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毕恭毕敬地送他出大门上车。

正堂里，顾昀接受完家下人的道贺，手捧圣旨与父亲先回己诚堂向母亲报喜，接着再去荣恩堂向祖母报喜，等他回到钟鸣院时，院中丫头们早已得了己诚堂的报信，纷纷簇拥上来向少爷道喜。

顾昀在丫头们的包围下一路走进正院，才见白蔻在正厅门外迎候，他两步跳上台阶，一手还拿着圣旨，另一只手拦腰抱起白蔻原地转圈，丫头们站在台阶下面见此情景哈哈大笑。

要不是底下这么多人看着，顾昀真想现在就把白蔻抱进房里关上房门，但想想白蔻可能会有的反应，顾昀还不想这么快就成了太监，最终还是咬着牙放下白蔻，将手里的圣旨交给她。

“放到耳房去，我去换身衣服，一会儿我们要讨论一下未来的生意计划。”

“是，世子。”

白蔻双手接过圣旨拿进耳房，摆在底墙的矮柜正中，在顾昀去荣恩堂的这段时间里，白蔻已经备好了一个专门摆放贡品的小台案，用来搁圣旨长度正好。

这是荣誉，当然要摆在最显眼的地方。

顾昀很快换了衣裳，洗手净面后出来宣布打赏钟鸣院所有人，每人多拿一个月的月例，趁着底下人欢呼雀跃的时候，他转身进了耳房，一眼先看到白蔻在乖乖地等着他，然后才是她身边的矮桌上堆着各种纸本。

仅仅无语了一会儿，顾昀果断移开目光，甩了鞋子冲向白蔻，以不容她逃离的力道将她圈在怀里，看准她的嘴唇，单手托住她的后脑用力地亲了下去，强势地冲开她的牙关，毫无章法的横冲直撞，直到白蔻忍无可忍咬了他一口，这才吃痛地退了出去。

顾昀才不要这么快放开白蔻，在白蔻脸颊上轻啄了几下后，以他多年习武练就的灵活身手，眼角瞄准凭几的位置，手圈着白蔻的腰，带着她一块旋转和跌落，紧紧挨着稳稳坐下。

白蔻乖乖地伏在顾昀怀里等他开口说话，但顾昀却不想说话，虽然成了皇商是件值得开宗祠敬告祖宗的大喜事，但他现在脑袋里只有一个强烈的念头。

世人皆知这个工场到底是谁负责经营的，将来若是白蔻真的在少奶奶手下受了委屈，不用他自己说，少奶奶就会先主动送她送工场去一辈子不要回府。

白蔻等了一会儿，见人不说话，不知道在发什么呆，无聊地打了个哈欠，就要起身。

感到怀里一动，顾昀本能地抱得更紧，从发呆中回过神来，想都不想，又去偷袭白蔻的唇，亲着亲着就往脸颊和额头上转移。

白蔻觉得自己好像又在被一只小狗舔脸，无语地忍耐着，直到寻了个空档抬手推开了顾昀的脸，看着他不满且不爽的脸，她笑得见牙不见眼。

“从宣旨到现在，已经过去不少时间了，今日休沐，若是诚王今日在家，怕是差不多快来了。”

简直就像是为了印证白蔻这白半仙的功力有多高深似的，白蔻才说完，晴兰的声音就在门外响起。

“爷，大门上来了口信，诚王来了。”

白蔻捂嘴咯咯直乐，顾昀拉着一副好像有人欠他百万贯钱似的表情，闷声闷气地吩咐外面的晴兰等诚王进来就领进耳房来。

晴兰应声下去，到院门外迎候客人。

白蔻也待起身，顾昀却突然拉住她的手，白蔻挑眉浅笑回望，顾昀扁着嘴，抓着白蔻的手腕往自己下面探，隔着内外几层衣服，都能摸到一处意味深长的热源。

“好吧，看在今天有喜事的份上。”

白蔻抽回手，跪正身子，勾起顾昀的下巴，却只在他唇角轻啄了一下。

顾昀忍不住地喷了一口气，突然双手捂脸倒了下去，白蔻眼尖地看到顾昀的耳朵迅速地红了，哈哈大笑站起来走人。

经角门进了后罩楼的院子，走在廊下，白蔻脑海里依旧浮现出临走前看到那一幕，实在笑得肚子痛。

虽然这位世子爷像小狗一样充满攻击力，但本质上还是个小处男呢。

第679章 来道喜也是不容易

宫长继大摇大摆地走进钟鸣院，在丫头们的引领下进了耳房，室内只有顾昀一人伸长了双腿靠着凭几而坐，腿上还搭着一块薄毯，手里拿着一本簿册，放茶盘的矮桌上铺满了新鲜茶水和点心吃食。

“你不要紧吧？我只是来道喜的，不是来探病的，还没到冷的日子呢，你有这么冷？”

宫长继一脸关心地走上前去观望顾昀的脸色。

“你怎么脸色红红的？真生病了？”

“兴奋的，不行？”顾昀放下簿册，翻着白眼看人。

“行，今天你有喜事，上天都行。”

宫长继目光一扫，就看到了矮柜上的圣旨，轻轻拿起来展开阅读了一遍，又再放回原处。

“你真行，工场夏天才开始试生产，现在立冬都没到，你就成了皇商，哎呦喂，将来指不定还是京城首富呢。”

“我哪有这本事，还不都是白蔻的功劳。”

宫长继谨慎地瞅瞅房门，放低了声音，“白蔻自备的这条后路真是极好的，你就别替她操心了。”

“能不提么？”

“行行行，不提，不提，心知肚明，心领神会，看破不说破，我懂，我懂。”

宫长继拿这里当自己家一样的自在，先到茶盘前喝了一杯茶，再转身面对着顾昀而坐，手却伸向桌上的小薄饼，一块一块地往嘴里扔，眼珠子骨碌碌地转。

“怎么不见白蔻？她不在？”

“嗯，忙内宅差事吧。”顾昀不自在地动了动腿，交叠在了一起。

宫长继看在眼里，高高挑起眉毛，若有所思地收回要拿小薄饼的手，转而去掀顾昀的毯子。

顾昀猝不及防让宫长继一下得手，毯子底下衣裳整齐，只有正常的褶皱。

“干什么？把毯子还我，你到底是来道喜的还是来找茬的？道喜也不见你带礼物。”

顾昀从宫长继手里抢回毯子盖回腿上。

宫长继又猛地抢走毯子，目光在顾昀的小腹附近扫了几眼，不但没还毯子，反而提着毯子后退两步。

“我看你不像是有病的样子嘛，起来走两步？就走两步，起来，起来。”

“你才有病呢，我现在坐得正舒服，凭什么要起来走给你看？”

“那你别夹着腿啊，爷们哪有你这坐姿的？把腿打开，也不怕夹得蛋疼。”

“有完没完？要么坐下，要么滚。”

“哟呵，发火了？恼羞成怒了？行行行，还你，还你，看你这小气样儿。”

宫长继见把人逗够了，这才一脸玩味地扔下毯子，坐回原处，拿一块小薄饼扔进嘴里，等着顾昀重新把毯子盖好。

“原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知道就好。”顾昀没好气地瞥他一眼，“你眼睛真尖。”

“废话！”宫长继嘴里嚼着小饼干，抬手在两人间来回比划，眉眼都是小得意，“这就是已婚男和单身狗的区别，再说了，本来我的经验就比你强。”

“嘁，亏我当初还担心你玩得太疯，婚后正当用你之时就萎了呢。”

“是啊，幸好老天保佑，没中你的乌鸦嘴。”

宫长继翻个白眼，转身又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半杯润润喉，才握着半杯茶重新转回来，伸腿踢踢顾昀。

“举子功名就得个皇商，想怎么庆祝啊？”

“那是因为皇商的门槛低，我才捡了这么个****运。”

“****运也是运气嘛，难不成你不想庆祝？家宴总要摆一个吧？开宗祠祭祖也得做吧？”

“我就烦这些事。”

宫长继见顾昀真的是一副懒洋洋打不起精神的样子，不免关心地踹了他一脚。

“你是世子，别犯病行不行？庆祝不庆祝这事由不得你说了算，光是你家族人和亲朋好友一家问一句，你就受不了，只想摆了酒席图个清静。”

“但这种事有多累你是知道的啊。”

“我知道没用啊，我们哥几个一块吃顿酒庆贺你发财，这可以，但在家里这就不行，你想图清静，从明天开始，你知道得有多少人削尖了脑袋要巴结你？”

“你要巴结我吗？”

“你看我这不是第一个来道贺的么？我这巴结够用力吧？”

“是挺用力的，你继续。”

宫长继做个鬼脸，心思依旧在顾昀不想摆宴庆祝上面，不免有些想劝劝他不要任性。

“该你做的事你就得做，别想躲得过去，累就累一天。”

“我又不在乎累不累。”

“那你莫名其妙地发什么病？”

宫长继翻个大白眼，张嘴喝茶。

“摆宴会累着白蔻嘛。”顾昀嘟囔了一句，立马见宫长继脸色不好看，紧张得坐正了身子，“不许喷茶，咽下去，噎死了都要咽下去，敢喷到我的簿册上我跟你没完！”

宫长继使劲压抑着气管的呛咳，忍着喉咙和胸口的疼痛，硬是咽下了嘴里的茶水，并且赶紧把茶杯放下，以免他冲动起来想扔顾昀头上。

“哎呦喂，差点要了我的命了。”宫长继揉揉胸口，轻咳几声让喉咙舒服些，伸腿又踹顾昀一脚，“原来你是怕累着白蔻？你问问她同不同意你干这傻事。”

“还没问。”

“那就别问，你摆宴庆祝，白蔻不去掌勺，只能有一个理由，就是她生病了。不过你会舍得故意让她把自己折腾病么？”

“明知故问。”

“那不就结了？”宫长继双手一摊，“她做她的事，你做你的事，这样你俩才能相安无事，你把她捧在手心里捧上了天都是应当的，毕竟你现在的名利口碑声誉都是她给你赚来的，这么能赚钱的掌柜，世上做东家的向来都是好好供着，纵使如此，也没人会在东家庆贺喜事的时候，最得力的掌柜却没有理由地不露面，这可就让人生疑了。你心疼白蔻受累，但是拗不过家人的坚持，然后你们家厨子等不到她亲临，第一个闲话肯定从他们嘴里传出来。”

“好了好了，我就那么一说，你还真当真了。”

“你都吓死我了，还不许我还个手？”宫长继不敢再喝茶，生怕顾昀一个心情不好又吓他一跳，于是把坚果碗端下来剥一粒吃一粒。

“唉，真不想在家里大肆庆祝，我宁可请大家上酒楼吃，每次家里摆宴，事后收拾不知道多烦人。”

“说得好像你干活似的。”

顾昀横他一眼，宫长继马上举手投降。

“好好好，白蔻，白蔻，一摆大宴她最累，你吃完了回到房里见不着人，你不爽，我明白，我完全明白。”

“这还差不多。”

顾昀深深吸口气，微微松开了交叠夹紧的双腿。

第680章 新生意的构想

两个人胡扯闲聊了一会儿，宫长继讲了他母亲寿宴的事，宁佩兰得了白蔻指点，在家宴上做得菜受到了一致好评，嫂子侄女们纷纷抄了菜谱回家自己做。

提到这事，顾昀也就顺便邀请宫长继到时候来吃侄女的满月宴，小女婴是过了仲秋出生的，现在都九月了，算算日子快满月了。

说到满月宴，宫长继想起之前给顾婵物色的几个联姻对象，宁佩兰还居中安排双方女眷见面，但后面就没下文了，正好问一问，结果又听了一耳朵的抱怨，翻着白眼无可奈何。

“你二婶可真有意思，这么好的对象，结果自己攀不上。”

“这就叫眼高手低，”

“你这妹妹的婚事你还要管么？”

“不管了，她父母俱在，还有哥哥嫂嫂，底下还有两个庶弟，她就是成了老姑娘也不关我的事，都是二婶自己教养不当的结果，关别人何事，我现在又是皇商了，更没时间管她们。”

“呵呵，现在底气不一样了，说话气粗了啊。”

“那还用说？”顾昀得意地耸耸眉毛。

两人哄笑起来，晴兰的声音又从外面飘了进来，街上松南堂送了一封信进来，似乎是有生意要谈。

顾昀于是喊了晴兰拿信进来，又让她去唤白蔻来，晴兰领命下去，片刻后白蔻从自己屋过来，顾昀和宫长继已经阅完了信，见白蔻来了于是把信给她。

“松南堂的生意，问我们工场能不能做适合装药油的瓶子。”

白蔻展信一看，信的开头都是道喜的溢美之词，后面才是生意相关，看来被赐予皇商身份的消息已经传入了坊内。

“装药油的瓶子得用深色瓶，以避免阳光造成药水变质，这正是工人们的强项，他们转行之前可是琉璃匠人，下午婢子就去与松南堂详谈。”

“白蔻，你看我都第一时间来巴结你家世子了，不要给我一点表示？”宫长继笑眯眯地插嘴，顾昀一个肘子就顶过去。

“王爷真爱说笑，您娶的是皇商圈子里数一数二的宁家二小姐，我们世子还要巴结您才是呢，不然您卡一下原料，我们工场就要停工了，交不出给宫廷的货可是政治问题，而不是生意纠纷这么简单。”

“听到没有？”宫长继得意地冲顾昀抛个飞眼，“想要生意顺利，还得巴结我。”

“我不和他家做生意行不行？”顾昀翻个白眼，对白蔻说道。

“可以呀，皇商之前竞争激烈，谁都想站在顶点吃最多的好处，所以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们只需联合宁家的竞争对手，不但能分散原料采办的风险，说不定还能买到以前不曾有过的稀罕物料。”

顾昀得意地斜睨宫长继，“这下知道谁该巴结谁吧？”

宫长继被白蔻打击得面露沮丧，翻着白眼吐口长气，“白大掌柜，给点生意做呗。”

“王爷的神色看上去不太好，像是来讨主意的？”

“对呀，偏巧赶上你家世子居然得了皇商的身份。”

顾昀的脸色不禁严肃起来，“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啊，我是男人嘛，我想多赚点钱行不行？”

“不考功名了？”

“考啊，这又不冲突，你不也一样么。”

“该不是王爷被人说是靠妻子养活吧？毕竟王妃的陪嫁，每年可得的出息和郡王的俸禄不相上下，王爷在婚前的私人产业只有合伙弄的狐狸养殖场，受封后也就多了一点良田，王妃名下却有山林良田作坊工场和铺子，自己又是颇有经商头脑的人，以后搞不好真是王妃赚钱多，王妃养家。”白蔻插了一句。

顾昀目瞪口呆，宫长继觉得很没面子地双手捂脸，以行为表示了默认。

“谁的嘴巴这么贱啊？”

“你不认识，我圈子里的人。”宫长继手掌下的声音闷闷的。

“哎，别人的嘴巴。”顾昀拍拍宫长继的肩膀，同情万分。

“王爷不必沮丧，生意机会多得是，那些人不过是嫉妒您娶到了宁家二小姐，恨自己没有这么有钱的妻子罢了。”

“说个来听听啊？”宫长继放下手，满怀希望地看着白蔻。

“我们世子难道没跟您提过城内城外继续囤地的事情？”白蔻都开始同情这位年轻的郡王了，婚前在家里过得顺风顺水，现在到了他自己养家糊口的时候就傻眼。

“说过啊，开荒种地建工场。”宫长继眼珠子一转，又来了精神，“可以加我一个？”

“把你们的哥们兄弟都算上，组一个以你们为核心圈子的农工商联盟吧，这样你们每人弄一块地，互相衔接拼成一大片，再按照地形和土质，划分成不同的用处，种地，养殖，建工场。”

宫长继听得双眼放光，连连点头，挪到顾昀身边紧挨着他，胳臂肘顶顶他的腰间，“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明天先问问他们再说，一人弄一块地，城郊的野地再不值钱，也得好几两银子一亩，不比我当初买喜乐坊的土地便宜，没有家里的支持，那帮家伙上哪弄买地的钱去？何况还有后续的一堆投入，都是钱。”

“是的，别的不说，光是农具的支出就是一笔很大的费用，我们得找最好的工匠来制造农具，绝不能再用那些便宜的易卷口的破玩意儿，但能不能买到足够的铁矿石，就看你们各位少爷的了。”

“哎，说来说去，钱才是最大的问题。”想到自己那帮兄弟，只是出身好，可手上真没有能随意支配的大钱，宫长继又郁闷了。

“铁矿石的话，分散来买，少量多次的买，都是可以凑够数量的，这倒不成什么问题，就是多费钱和多费时间，比不上一次采办到位，那还能省下一点。”顾昀现在对钱物已经颇有心得。

“嗯，真要这么办的话，就得在新土地上建个冶炼工场，最好是靠近水边，修个小船能靠的码头，铁矿石到大码头上再由小船转运，冶炼本来就需要大量的水，建在水边正合适。”白蔻补充道。

“唔，明天我们哥几个聚一聚，商量一下吧？这比我们当初搞养狐狸复杂多了。”

“养狐狸那是光投钱不见赚钱，今年到现在只活下来了五只仔狐，想等它们繁殖到能出皮子了，还得再熬好几年呢，但是买块地开荒出来赶明年的春耕，只要风调雨顺，倒是就能见到收益了。”

“对，为了明年的春耕，咱们动作要快。”

白蔻见他俩都沉浸在新生意的构想下，她安静地行礼退下，转去小厨房准备午饭。

午饭后，宫长继告辞回家，新生意的事情他要和妻子商量一下，要是她也愿意加入联盟就多了一个有力的助力了。

白蔻稍事午休了一会儿，换了出门的衣裳去大街上的松南堂谈生意，她出门前，长房派人来请世子过去议事，成为皇商这么大的事情，自然得公告全族，设宴庆祝都是小事。

松南堂的大掌柜见白蔻来了，亲自迎了她到内室说话，先是向顾昀世子道喜，再谈起生意的事情，主要内容就是信上写的，想买能装药油的瓶子，这么大的医馆也售卖一些自制药，有自己的药坊，为了在竞争中赢过同行，自然要动足脑筋。

生意谈得很顺利，玻璃工场有充足的生产力，完全能满足一个药坊的定货量，于是白蔻拿了纸笔写了报价，又画了药瓶的样式，一个下午就把生意谈完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让工场把瓶子样品做出来。

回到钟鸣院后，才进门就听丫头们说世子等着见她，于是衣裳也没换，直接去了耳房。

顾昀正在里面看书，但他放下书本时，却是一张臭脸。

“您不是午后去了己诚堂么，怎么这副表情？谁惹您不高兴了？”白蔻脱了鞋子，边说边走上前去，并把带回来的纸头搁在矮柜上。

“不就是一个皇商么，家里居然要祭祖和摆宴。”顾昀很不爽。

“您反对有用么？”白蔻耸耸肩，凉凉地扔下一句。

“没用。”

“那不结了。”

“你忙得过来？”

“难说，定了日子没有？如果冲突了，您希望婢子以哪边为重？”

“自然以为我的生意为重，这还用问？东厨房又不缺你一个掌勺的，要是曾珠那帮厨子厨娘到现在还没有学会你做事的方法，他们都可以换人了。”

“现在就有一个现成的机会，和松南堂的生意谈下来了，工场接下来要做样品，样式图画得再好，终究还是要用实物说了算，一次不好改两次三次甚至四次五次都有可能，如果您不希望婢子来操持宴席，就以生意的名义让婢子在工场呆一天好了，不过婢子到底还领着东厨房监督的一份月例，所以还是要写个菜单来交差的，掌勺就不做了。”

顾昀终于眉开眼笑起来，“这真是个好主意。”

“那，现在不生气了吧？”

“谁说的？我还气着呢。”

顾昀噌地站起来扑向白蔻，右手揽着她的后腰，左手稳住她的后脑勺，两人鼻尖对鼻尖。

第681章 保密的重要性

“上午你就那样把我扔下了，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是您请诚王进来的，可怨不到婢子身上。”

顾昀突然蹙起眉毛，白蔻这婢子的自称突然让他觉得很刺耳很不爽，不想再听她这样说了。

“你在内宅是我的管事，在外面是我的大掌柜，不必再用婢子自称了，听着生分。”

“这不行，要有上下尊卑，何况生分也是应当的，下人和主子太亲密不是好事。”

“那我不管，在别的主子面前你谦卑就谦卑，但从现在起在我面前我不想听到你再这样说话。”

“那好吧，我改了就是。”

“这就乖，奖励一下。”顾昀马上亲一口，想想又补上一句，“在我那帮兄弟哥们面前你也要跟我保持一致，他们更不是你主子，还要仰赖你赚钱，不必对他们太客气。”

“好。”

“废话少说，该你补偿我了，不许咬我。”

“哼。”

白蔻刚哼了一声，顾昀的脸就压了下来，两人唇齿相抵，白蔻牙关紧闭，就是不让他得逞。

顾昀发现冲不开白蔻的牙关也就算了，并不蛮来，借着现在的姿势抱一会儿就满足了，就是放开手的时候又有点不爽，但肚子饿了没办法，晚饭还是要吃的。

次日顾昀才进府学，就受到了夫子和同学们的热烈祝贺，皇商的门槛并没有昨天顾昀说的那么低，毕竟要做皇商首先身家要丰厚，经得起宫廷采办的折腾，满足得了宫廷贵人们多种多样的要求，尤其是承受得了亏空的折磨，宫里要求多必然增加成本，而这多余的开销宫里是不认的，只能自己吃下来，唯有做到皇商的顶端，才有了更为灵活的议价权，甚至追加拨款也不是办不到。

这么麻烦的事，自然是白蔻去头疼了，她昨天建议公子哥儿们组个农工商联盟，也是有分担宫廷定单风险的想法，若是真的造成了亏空，起码还有别处的利润能够弥补。

在同学们的起哄下，顾昀爽快地答应借用府学宽敞的习马场，向酒楼定席面，请所有人吃酒，他才不要在家里宴请他们，舍不得白蔻受累。

整个府学从夫子到学生都在受邀之列，自然当天吃不着，所以商定了一个过几天的日子，然后派人去坊内的酒楼定席面。

顾昀得到了皇商身份的消息此时正在京城里流传，每个听到这消息的百姓都一点也不奇怪，甚至不少人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看看他那个工场的生意做得有多红火就知道了，要是拿不到皇商资格才奇怪呢。

而那些被白蔻********要抢生意的香货商人们，心里更是五味杂陈，刚刚高兴顾昀成了皇商就不会跟他们抢生意了，可转念一想皇商所要面临的困难，恐怕得从不同的地方弄钱来补宫廷这一块生意的亏空，抢生意只会抢得更凶，这又叫他们一个个欲哭无泪，不知道他们这一行的未来会变成怎样。

昨天接了松南堂的生意，所以白蔻和顾昀一同出门，一个去上学，一个去工场，让工人们把药水瓶样品做出来，从她进坊门开始，就被人群簇拥着道喜，顾世子成了皇商，白大掌柜自然居功至伟。

白蔻在工场呆了一整天，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她站在二楼居高临下向所有人宣布，为了庆祝世子成了皇商，下个月关饷日，大家都可以多拿一个月的工钱。

她话音刚落，楼上楼下都暴发出热烈的欢呼声，被瞒了这一上午的管事和执事们，也掩不住满脸的欢喜，纷纷上前道谢。

白蔻与他们寒暄完毕，底下的工人们也发泄了兴奋的情绪渐渐地安静了下来，白蔻抓住时机，糖和大棒配套出手，警告他们都要认真做事，对产品品质精益求精，皇商圈子里同样竞争激烈，谁都想踩别人下来自己站到圈子的最顶层，输了就是死，因为这不是生意纠纷，而是政治斗争，所以现在每个人都与世子荣辱与共，若是有人胆敢吃里爬外损害工场和世子的利益，比如管不住嘴巴向外人说工场内的事，不管是产品配方、生产计划、还是人际关系，不分男女，一旦被揪出来，不会去送官，而是绑在地上，让每个人踩一脚。

这话说得众人都打寒战，工场里男男女女这么多人，一人踩一脚，不等全部人轮一遍，那人就要被活活踩死了。

白蔻生怕他们听不懂，一句话重复了三遍，警告他们只要走出工场的围墙，工场内的一切事情都只能烂在自己肚子里，绝对不允许向外人透露半个字，更不许有眼神和文字的暗示，别想钻空子为自己谋利益。

楼上楼下一干人等纷纷摇头摆手，发誓一定严守保密章程，工场内的事只在工场内说，到了外面连工友之间都不讨论，以防隔墙有耳。

白蔻对他们的表现很满意，一时兴起，多说了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诸位，不是我吓唬你们大家，今时不同往日了，世子以他举人功名得到了人生第一件官职，是圣人的皇商，听上去很惹人羡慕，但其实日子并不好过，皇商为了满足宫廷采办的各种要求，哪怕是最稀奇古怪的也要照办，与方方面面的人打交道多了，就会产生错综复杂的关系，既能结交到志同道合的朋友，也可能一句话说得不对付就得罪了人或者被人记恨上，而这些关系不知道哪天就成了坑人的陷阱，所以才有句话说皇商们天生最易被卷入政治斗争中成为牺牲品，从今往后，每个人都要加倍小心。”

想想诚王妃宁佩兰的娘家，为了成为圈子里数一数二的大皇商，以往肯定没少踩着别人的尸骨向上爬，宁佩兰是她同辈姐妹里面嫁得最好的，如今顾昀也成了皇商，两家联合起来抱团做事，能抵御不少风险。

这话说完，楼上楼下一时间鸦雀无声，也不知道是不是都听傻了。

第682章 新生意的诱惑力

过了一会儿，楼下才有人高举手臂，握手成拳，望着二楼大声说道：“白大掌柜，我今年十九了，连个媳妇都没有，我还指望好好赚钱娶媳妇生娃娃呢，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出卖工场出卖世子，工场垮了我们这些人不都得喝西北风去。”

这话说得众人哄堂大笑，连白蔻都忍不住地笑出大牙，而底下工人们在笑声中已经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就是就是，像那种经营不下去被迫转手的生意，很多新东家接手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裁旧人，这种故事我们都听得多了。”

“对啊对啊，工场真完蛋了，新接手的新东家肯定不会把我们全部留下，工人当中可能只留下最好的熟手，但是上面的管事和执事新东家肯定是要换成自己人的。”

“而且哦，工场垮了，想接手的新东家肯定不会急急忙忙站出来，而是会等，等到最低价再出手，我们哪里耗得住，只怕等转手完毕，我们自己就已经走得不剩几个人了，新东家接个空架子，正好方便他用自己人干活，还省了裁人要出的一笔钱。”

“我们世子刚成了皇商，他就算现在不被人坑，迟早也会有人来坑他，工场被人整垮了对我们没有半点好处，我们绝对不能给外人机会，我们这工场得长长久久地开下去，大家都能有钱娶媳妇生娃娃，娃娃长大了也进来干活，赚钱娶媳妇生娃娃。”

白蔻听着下面工人们热烈的讨论，说什么的都有，乱哄哄地响成一片，其实每个人具体说了什么听得并不真切，但看他们的表情，像是都达成了一致的共识，有了共同利益和目标，散沙一样的人群才会凝聚成砖块。

“好了，工人们应该不用我操心了，作为管束他们的头头们，你们可不要在工人面前丢脸哦。”白蔻笑靥如花地看着一众男人在她面前俯首帖耳，听凭吩咐。

热闹的午饭时间终于结束了，工人们放下饭碗纷纷返回各自工位，抓紧时间靠在墙根下打个瞌睡，等外面响起午休正式结束的铃铛声后，工人们纷纷从午睡中醒来，精神抖擞地开始下午的活。

装药油的瓶子样品当天出不来，所以白蔻其实在她的房间里处理的是整个工场的事情，并不是单纯地等瓶子，忙完了最后一点案头事才收了案卷走人。

等她回府后，顾昀早已到家，白蔻换了衣裳到耳房说话，两人交换了各自做的事情。

中午与他哥们儿一块吃饭时，顾昀将生意联盟的事转告了兄弟们，并且拉了石天珉入伙，一直以来都是石天珉向他输送利益，天水坊的这个大车行源源不断地在接他的城内货物转运的单子，顾昀和白蔻每月都能拿一笔不菲的灰色收入，但那些包装严实的包裹里面装了什么没人知道，不过经常送货的几处目的地早已掌握在了手里。

既然从石天珉手上拿了那么多好处，自然也要回馈他一点，有来有往才是好哥们嘛，何况喜乐坊的工场他还投了一万两，是个隐形股东呢，调香室就是用他的这笔钱建起来的，各种奢侈的实验都能做，这么一位不差钱的大金主当然要笼住，购地后前期的土木建设很花钱。

“现在就等着石天珉回家后跟父母一说，看那边的反应了。”顾昀嘿嘿一笑，颇为得意。

“这么好的机会，谁会放过呢，我敢打赌，明天石天珉一定会跟您说要多少钱只管开口。”白蔻笑道。

“我还就等他这句话呢，投入的钱越多，他越盼着大家生意好，就算将来他那边的阵营与他利益冲突了，他也得硬着头皮出来替我挡明枪暗箭。”

“这场面一定会很有趣。”

“肯定会。”

顾昀眨眨眼，目光悠悠地在白蔻脸上身上扫来扫去，白蔻嫌弃地做个鬼脸迅速撤退，顾昀顿时后悔没有一开始把人按住。

与此同时，石天珉也到了家里，与父母妹妹讲起顾昀拉他入伙置地搞农工商联盟的事情，大公主眼睛都放了光，让儿子明日答复顾昀，一定入伙，要多少钱都行。

“珉儿，这是个全面接近和了解顾昀核心圈子的大好机会，这联盟他肯定是诚心要办的，做皇商不容易，不知道哪里一件小事没能让某个贵人如愿就要倒霉，他搞这联盟依娘看，一个是带着兄弟哥们儿一块赚钱，叫大家名下都有点自己的私产，二个也是为了分担风险。顾昀那个工场的所有原料都是采办来的，他弄一大块地自己种点什么总好过全靠外面买，不然原料商那头出点状况的话，他工场都要停工。”

“娘说得都对，顾昀也是这么说的，他想分散原料方面的风险，同时让哥们儿都赚点钱，不要老是伸手向家里拿钱花，就是前期花费太大，置地和土木建设都要一大笔钱，所以要我们先回家商量一下。”

“顾昀那帮兄弟怎么办你不用理会，你这头家里全力支持，要多少钱只管开口，弄个大股东当一当，这样你才能掌握更多情况，还方便往里面派些自己人。”石驸马拍板定下。

得到父母的支持，石天珉一身轻松地回自己屋休息，半路上碰到等他谈话的妹妹。

“你在外面站着做什么，这都起夜风了，也不怕着凉，快回自己屋去。”

“我特意等你说话呢，说完了我就走。”石天琦不满地噘起嘴。

“那你想说什么？”

“这不是刚才听到顾昀要拉你入伙做生意嘛。”

“是啊，你也想入伙？”

“想啊，可不可以算我一个？”

“你能出多少钱？”

“这几年跟着一块吃油水，多了没有，上万两还是拿得出的，我也能占个大股东吧？”

“那不是你全部的私房钱么？都拿出来？不做嫁妆了？”

“我还能差这点嫁妆啊？”

“但你想清楚了，这笔钱投下去，恐怕几年后才能看到收益，不要以为农事很容易，老话都讲，家财万贯，带毛的不算，鸡鸭成群，来场疫病就死个精光，赔得血本无归，要不然顾昀为什么要搞联盟，就是要大家一起分担风险。”

“我知道我知道，我承受得了，我只是想我们兄妹两个一块加入，都做大股东，说话有分量。”

“是这个原因？真不是为了有机会见顾昀？”

“哥！”石天琦心头一跳，用力跺跺脚，“胡说什么呢！”

“收收心吧，爹娘正给你挑夫婿呢，别传出什么闲言碎语来。”

“就知道说我，你不也没娶个嫂子回来么。”

“我打算效仿顾昀，等下次春闱之后再议亲。”

“嘁，懒得理你。”石天琦跺跺脚，走近兄长，“反正我这钱投定了，你要是不和我联手，我就直接找顾昀去。”

“那就让我们阵营的人都知道你对顾昀的那点心思了，女孩子家家的，知不知羞。”

“我不管，我不管，我就是要入伙。”

“好好好好，怕了你了，等我明天问问顾昀，收不收你做股东。”

“肯定收，顾昀家对门住的是宫长继两口子，宁佩兰能放着赚钱的机会不伸手？顾昀能收她的钱，就能收我的钱，要是他们夫妻俩的钱是并作一笔，那咱们俩的钱也并作一笔就是了，等将来有了出息我们再分，这又不费什么事。”

“就你话多，稍安勿躁，等我明天具体问问再说。”

“好嘛，我等你消息。”

石天琦噘着嘴，让开挡着的路，眼巴巴地望着兄弟走远，自己再沿着游廊拐向了她的房间，心里幻想着顾昀收钱时脸上会有的表情，越想越觉得美，脚步都不知不觉轻快起来。

等到天边太阳只剩了一道虚边，工场也放工了，工人们潮水般涌出来，各自奔向自己的住处，有些与房东同住的，以往双方都会聊上几句，这会儿见房东来搭讪，就把中午食堂的事说了，希望房东不要再打听工场内的八卦了，要是被人抓住把柄整垮了世子和工场，他们这些刚过上几天好日子的老百姓又要回到从前的苦日子去了。

这话说得诚恳，又有警告的意味，房东又不是傻的，马上换了话题聊起别的。

可是次日，这些从自己房客嘴里知悉了最新消息的房东们，还是把这些话给传了出去，仅仅一个早市从出摊到收摊的时间里，全坊百姓就都听说了，也都议论纷纷。

府学里，石天珉果然抽空找到顾昀，向他表示自己入伙，要投多少钱只管开口，他一定能筹来，并且问他收不收女股东，他妹妹也想跟着赚钱，若是不能明着收，兄妹俩的钱并作一笔来算也可以。

石天琦也要入伙，顾昀感到有些意外，但又觉得是在情理之中，而且他没理由拒绝，女子入伙也不止石天琦一人，诚王妃宁佩兰财大气粗自不必说，甚至昨晚顾绘都拿了一沓银票亲自到钟鸣院交给白蔻，这就是两个女股东了，多石天琦一个真不费事，更何况多一笔钱就能多置好多地，最终他们这个联盟能弄到多大的土地才是最要紧的。

石天珉见顾昀爽快地答应了自己妹妹入伙，强烈要求中午他请吃饭，然后才笑呵呵地回自己课室上课去了。

第683章 可爱的居民们

与顾昀一同在府学念书的哥们兄弟们都给了肯定的答复，家里都支持他们跟着一块赚钱，现在只差韦谦的意见，他在城防营消息来往不便，要多等他几日。

这倒是一点不着急，现在只是先拉伙，确定人头数，再去迎天府的户房查询城郊的鱼鳞图，看有多少能入手的荒地，才知道每个人自己掏多少钱。

除了顾绘土地都没看到就先拿钱以外，顾昀还算了他弟弟顾晨一份，由顾大夫人替小儿子出这笔钱，等将来有产出有收益了再把本金和利钱还给母亲。

顾景也没落下，先前建工场他没能投钱参个小股，这个农工商联盟他一定要入个伙，自己名下有块土地总是一份稳妥的私产，而置地的钱自然也是来自他的母亲顾三夫人，三夫人膝下就这一个亲生儿子，有求必应不在话下。

至于二房那头，想想二夫人的小气劲儿，顾昀就觉得他们可能不感兴趣，但出于一视同仁的礼貌，他还是请顾景给顾旭传了口信，省得他那二婶私下里抱怨有好事只找顾景不找顾旭。

合伙开新生意的事情，知情的人都默契地没有外传，只限他们这些人知道，不要太多股东，人多嘴杂容易坏事。

中午，石天珉拽着顾昀和宫长继一块上街吃午饭，他请客，要了角落上的雅间三人好安静说话，而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三方还真是联盟的大股东，宫长继是夫妻算一笔，石天珉是兄妹算一笔，顾昀一个人就能占个大头，何况他还能加上顾晨和顾绘的两份。

三位大股东也很快就适应了自己的新身份，对置地后的土地划分做了不少猜想，种地养殖建工场，哪一样都不能离了水，所以讨论到最后三人都觉得要是能围着一个湖泊圈地就好了，修水渠和挖水沟都能便利些。

趁着冬季即将来临，赶紧置了地就好兴修水利，于是去衙门查档购地这种琐碎的跑腿事就交由宫长继负责，顾昀和白蔻两个人真的是分身乏术，石天珉手下要调人的话得借调大公主的人手，不想弄这么兴师动众，能不引人注意地把事情办好就只有诚王妃宁佩兰了。

一切商定，午饭也吃完了，石天珉结了账，三人回到府学准备下午的课，然后在半下午的时候下了学，各自回家。

顾昀到家，洗手净面更衣的同时，晴兰端了新鲜茶水送去耳房，等顾昀走进耳房休息，就看到白蔻正在里面处理案头事，身边散落着各种纸本簿册，顾昀脚步轻快地走过去，弯腰就先在白蔻额角上轻啄一下，再心满意足地挨着她坐下。

“这么开心？有好消息？”

“大家都愿意入伙，算不算好消息？只差韦谦的意见，不过多等他几日也不碍事。”

“然后呢？哪几人是有决定权的话事人？”

“我，宫长继和石天珉。”

“石天珉这么有钱？他已经在工场上出了一万两了，还有闲钱做股东？”

“他们兄妹算一笔。”

“哦，难怪，没走漏风声吧？”

“没有没有，就我们几人知道。”

“那就好，人数一定要控制好，不能一直添人，不然股东们议事，场面能比早市还要热闹，有的人心里搞不好想的都是我出了钱我就要说话，不照我意思来我就要退股。”

“放心，不会搞成那个场面的，想想都怕。”

“嗯，那么接下来，您要预备一份贺礼送去对门。”

“为什么？”

“王妃有喜了。”

“哎？！”突如其来的消息让顾昀都懵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知道的？”

“上午在街上碰到王妃的陪嫁下人出门，脸上喜气洋洋，见着我主动就告诉我太医确诊了，是喜脉，她们那会儿正是要去宁府报信。”

“嚯，宫长继今晚得笑死。”

顾昀回过神来，情不自禁地露出替好友高兴的愉悦笑容，但很快他又收敛了表情，有些担忧起来。

白蔻歪头看他，等他说话。

“宁佩兰既然有喜，宫长继肯定不会再让她操劳了，去衙门跑腿购地的事看来得另找别人了，本来是想借她宁家的人手用一用的，他们世代皇商，各式人才都有。”

“先别急着下结论，王妃还是石榴会的会长呢，不要她操劳，那不是才起的石榴会就要解散了？借她宁家的人手去置地，又不用她亲自跑腿，只是坐在家里整理消息而已，王妃肯定会坚持把这事做好，她也是大股东呢，她有决定权。”

“好好好，这事我们不讨论了，让宫长继头疼去，我只管预备礼物。”

“礼物慢慢弄，不着急，现在王妃是早孕期，只限双方家人知悉消息，等怀胎三个月后进入稳定期才会向亲朋好友公布喜讯，我连大夫人都没说，您是第一个知道的。”

“是这样的吗？还有这规矩？我怎么没这样的印象？”

“因为这些年府里的喜讯都是自家姑太太和嫂子，既然是家人自然是第一时间知悉喜事，不信您问问旭大爷，他们夫妻是几时对外公布消息的？”

“唔，好吧，听你的，礼物不着急，那就还是先把土地弄到手，趁着冬季农闲赶紧兴修水利。”

顾昀说完这话，双手枕在脑后，缓缓在地板上躺下。

“想想我现在居然是皇商了，有点像做梦一样。”

白蔻抿嘴一笑，埋头继续做事。

次日，顾昀在府学里见到宫长继时就看他面带红光，一副喜气洋洋的样子，于是凑过去打趣他，宫长继那喜上眉梢的模样藏都藏不住，不需顾昀替他宣告，他自己的哥们儿就都猜出来他是要做爹了，中午拉着他去街上好好吃了一顿。

白蔻今日也出门了，去工场拿药水瓶子的样品，按她要求做的湖藻绿瓶子，里面灌上水，对着阳光才能看到水位线在哪里，白蔻觉得挺满意的，于是包起来准备带回去给松南堂看一看。

今天的主要公事就是来拿这瓶子，与账房和管事们分别议了一些事，做完这些时间依旧很早，但如今已经是深秋，天色暗得也早，白蔻不想等起夜风了自己还在路上，于是在工场范围里转了一圈巡视了一遍后，叫上随行的侍卫们打道回府。

出了工场大门，走到中心十字大街，就见街角三五个中年妇女围着一个婆子不知在争执什么，白蔻多看了两眼，只当是市井民妇的日常小事，但是看热闹的人群挡了她的路，这就有点烦了。

就在这时武侯赶到，劝散了争执的双方，让手下巡查送那个婆子出坊，那婆子一脸不服气的模样，嘴里骂骂咧咧地不想听巡查的招呼，武侯正要喝斥，人群中有人看见了被挡了去路的白蔻，喊出名字来，众人转身一看，围观的闲人们立刻四散开来，让出了街道，而那婆子也不吵了，以袖遮脸转身就走。

白蔻觉得奇怪，怎么看见她脸色就变了，于是就不急着回去了，翻身下马，请武侯到僻静处说话，她只是隔了一天没来，怎么感觉坊里的气氛好像有些变化。

“白大掌柜，您只管放心，坊里没事的，一点事都没有。”

“您这样说我倒更好奇了，果然还是有了些什么变化吧？”

“都是居民自发的，谁都不想再过回以前的破烂日子，只想就这样一直保持下去。”

“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这么高的觉悟？”

“这不都是前天得知顾世子成了皇商么，您又强调了保密的重要性，工场好，大家就好，我们居民也是这么想的，工场好，整个坊就好，所以大家都自发地不再谈论工场的八卦，若是有谁主动跟人聊起工场，那不用说，肯定是外面坊的，不是本坊人，不用客气，直接哄走了事。”

白蔻有些瞠目结舌，她怎么也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原因，笑着点头。

“你们啊，做得真不赖。”

“刚才那个婆子就是外面来的媒婆，相中了一户人家的姑娘，却问起人家兄弟每月能赚多少，能不能养家，问着问着就问起工场的事来，那小伙子又不是在工场做事的，他哪里知道，人又老实，不知道的就说不知道，那婆子就不耐烦了，以为受到了敷衍，嘴巴就有些跑偏了，然后就这么闹起来了。”武侯倒是把事情起因了解得挺详细。

“不赖，真不赖，做得好，就是这样，少叫外人打听工场的事，本来皇商就难做，工场的商业机密不是外人聊天的谈资。”

“居民们也都是这样想的，得了工场带来的甜点，总想做点什么来回报。喜乐坊当初有多破烂白大掌柜您是知道的，现如今一年都没过完就大变样，以前我们这的居民都不知道什么叫兜里有闲钱，就靠着在空地种菜种水果卖点吃饭的钱，现在不一样了，都有闲钱送孩子去念书了。这一对比，大家都念恩情的，白大掌柜只管放心，不会让外人有机会偷了工场的机密去。”

“好，那就靠你们守住工场外围了，工场好，大家都好，工场垮，大家都完蛋。”

“嗯，我们知道的，不叫顾世子失望。”

白蔻听着心里舒坦，笑呵呵地给了武候一点酒钱，这才带着侍卫们继续打道回府。

第684章 开展新生意

白蔻回到府里，见着世子已经回来了，就将喜乐坊那新鲜事讲给他听，一块乐一乐。

居民们将自己和工场的利益绑在了一起，这真的是一个意外之喜，顾昀听完也是笑个不停，顺便也告诉白蔻，宁佩兰到底还是接了置地的事，这几天就会先派人去衙门查阅鱼鳞图

那么在有确切消息之前，这一头的事儿白蔻可以暂时歇一歇，转而将注意力放在内宅中，二房的满月宴和世子的庆祝宴接踵而来，就算不掌勺，菜单还是要写一份的。

顾昀见白蔻依旧忙得停不下来的样子，无比庆幸自己提前免了她掌勺的差事，不然还不知道得忙得什么样。

东厨房知道世子下了令，白蔻不掌勺，只写菜单，由他们厨子厨娘自己炒菜，倘若出了状况就证明他们没有学到白蔻半点本事，有可能会被除职。

做得好好的谁愿意回家吃自己，东厨房众人绷紧了皮认真预备着府里的两场大宴，白蔻就真的只做监督的差事，有问必答，有困难也会帮着解决，但不再进厨房拿锅铲。

因为是世子下的令，大夫人也就没有过问为什么，白蔻现在有多忙大家都看在眼里，顾昀这两年发展迅速，手底下却来不及培养出称手的人才来，弄到眼面前还是只有白蔻一个人可用，相比外面的大事，宴席不掌勺能算什么。

晚饭后，顾旭过来找顾昀，告诉他也想入伙，但不能让他母亲知道，免得又唠叨。

“三弟，说了来不怕你笑话，我这个庶吉士俸禄有限，但开销实在大，若不是有公中支撑，我哪养得了三个嗷嗷待哺的孩子，每月俸禄都花得精光，就这想置地的钱还得你大嫂来出。”

顾旭苦笑，内心里感到疲惫，那两个通房所生的儿子们因为不上族谱，养孩子的所有花费都由他一人支付，吃不到公中的照应，而家中妻儿理当要拿他的钱开销，同时他自己也要钱用于同僚间的应酬。

“这能怪谁，那两个通房你当时果断一点也不至于有后面这些事，才新婚一个月就多两个庶子，大嫂有多委屈你想过没有？有没有尊重过联姻的甘氏一族？这是我们这样一等世家干得出来的事吗？”

“我真的知错了，我以前一心读书，没有想过这些事。”

顾昀非常不认同顾旭的这番辩解，什么都是二婶和他通房的错，他这个二房嫡长子就一点错都没有，装什么无辜嘴脸，现在才说知错有什么用。

“好吧，以前犯的错现在不提了，既然你有心好好经营家庭，我就算你一个，等抄来了鱼鳞图，你自己看愿意认购多少地吧，但丑话说在前头，这要出的钱不止购地，还有土地上的各种建设也要钱，按照每人拥有土地的比例出钱，将来有了收益也是按这个比例分润，谁的土地上会建什么到时候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统一安排？”

“可以，没问题，一切你作主，要我出钱出力的时候只管说。”

“好，等我消息。”

顾旭再三道谢，起身辞了回去，悄悄地与妻子说好，也是幸好现在甘氏身边都是她自己的陪嫁下人，有心保密的话，不会有半个字传到婆婆耳朵里。

之后几天，顾昀先是请了府学的夫子和同学们吃席，接着顾府里又是二房的满月宴，又是长房的庆祝宴，连着摆大宴，热闹了两天，来吃满月酒的客人们都不忘向长房道喜，不少人还带来了给顾昀的合作信，将来有机会一起做生意。

皇商有皇商的难处，可是在替宫廷办差事的同时，也能给自己捞不少好处，所以做得好的皇商都有富豪之名，顾昀若是能站在皇商圈子上层的话，那真切切实实是有钱有势的公子哥儿。

府里这么热闹白蔻却不在，她忙着去工场打理生意，松南堂定制的药瓶子果然是一而再地返工，做得越发精细，同时他们药坊还定制了一套灌装工具，工场里用什么工具灌装甘油的，松南堂的药坊也原样来一副，换掉他们原先使用多年的传统旧物。

白蔻一点也不嫌麻烦，哪里不好要改她都亲自去办，她想完美达成这笔生意，这样一来松南堂的药油药水就是工场的活广告，必能吸引更多有实力的医馆药堂来下单子，若是能引来太医院的单子就最妙了，他们每月的制药量可大了去了。

庆祝宴后立冬就不远了，甘油即将统一上市销售，合作的铺子不但收到了充足的货品还收到了新的海报，纷纷贴在告示牌上，告知给坊内居民。

宁佩兰请娘家派人去衙门查鱼鳞图的事也有了回信，那人真是个行家，真在城郊外一天路程的地方找到了一大片千亩以上的荒地，当中只有几处零散的自然村，而且被一条与江水相连的支流分割成了东西两大块，灌溉养殖都无忧，周边地形只有低矮的小山，整体地势还算平坦，适合开荒，唯独离官道较远，不过看在临水的份上，修几个码头，走水路来往京城还是很便利的。

宁家的人不但亲自去看了实地，还把鱼鳞图抄了回来，而且抄的都是重点，除了画出轮廓图以外，只标识出支流、自然村和小山的位置，空白处都为荒地，任谁一看都清楚明了。

那几处自然村有处在河岸边上的，也有远离水岸的，东西两岸加起来有五个村子，如果想把这片荒地都拿到手，就必须同时吃下这五个村子，否则迟早会有各种纠纷。

宁佩兰让人照图描了几张副本，送了一张给白蔻，怎样平安无事地把村子都吃下，需要大家一起商议商议。

白蔻等世子到家，拿图给他看，顾昀一开始还很高兴，等看清了图上有五处必须得弄到手的村子时，就变成了一副牙痛的表情。

“怎么会有这么多村子？他们干什么要住在远离人烟的地方？”

“这些村子都存在好几代了，连祖坟都有的，查鱼鳞图的那个人连实地都走了一遍，不会错的。”

“啊？！那怎么办？怎么才能让他们腾出土地来？”

“祖坟在这里，他们怎么可能会迁走让出土地？除非屠村还差不多。”

“瞎说，这种话不要乱说。”

顾昀点点白蔻的鼻尖，眼珠子一转，突然笑了起来。

“你肯定有办法。”

“办法当然有。”白蔻莞尔一笑，“舍得花钱就行。”

（作者的话：大家元宵节快乐，学生党们开学了吧？作业写完了么？嘎嘎~~~）

第685章 上头始终有眼睛

“买？让村民为了钱出卖祖宗之地？”

“这自然不行，强行买村民的土地，人家转身进京击鼓鸣冤，您到时怎么办？”

“既不能屠村，又不能强买，还有别的办法？”

“有是有，值得一试，大家联合起来置地是为了做生意，给自己置一份能传给子孙的产业，不是要弄出人命，那太不吉利，那会有损自己的名声，都是在博功名的学子，还指望着挣个进士出身将来好为国效力，犯不着在这种时候给自己身上泼脏水留个污名，既然限制条件这么多，那就只剩一个办法了。”

“说来听听。”

“村民们既然是地主，那我们就租他们的土地，按荒地、生地和熟地定价。”

“租？这每年得多少钱？”

“肯定比我们强占土地的代价便宜，一旦闹发来，光是善后花的钱都够付租金了，闹到最后搞不好还是走上了屠村灭口的路子。”

“等一下，我们租了村民的土地，那村民这一年干什么？光等着吃租子？”

“当然是再雇佣他们为我们的雇农，替我们种地啊，而且只要租下来，统一修建的水渠水沟也会通到他们村里，他们不花一文钱，却得到了全新的灌溉设施，而联盟也得到了他们的土地，双方都不吃亏。”

“我们租了村民的土地，还要再雇他们做事？让他们赚两道钱？”

“怎么？只许你们公子哥儿发财，不许别人多赚点？”

“我没那意思，你先别急呀，我就多问一问，别人问起来我也有话说呀。”

“这还差不多。”

“来来来，你再仔细说说，我们租了村子的土地，又雇了他们做事，还要花钱统一修灌溉设施，那我们这一方的好处在哪里？”

“首先那些村民世代务农，已经是农事上的熟手，正是联盟紧缺的人才，若是逼他们迁离，我们上哪找那么多农民去？与其花力气从别处又迁农民过来，为什么不直接留下他们做事？”

“对，把这一点忘了。”

“村民们知道有利可图，自然就会同意与我们签约，甚至会主动延长租期，那我们随随便便定个五十年好了，租地和雇农的钱在这漫长的时间里根本都是毛毛雨啦。”

“算的真不赖，好盘算。”

“这是最温和的解决方式，除此之外，能采取的手段最终都可能变成暴力，不好，有违和气生财的原则。”

“好，我记住了，明天约他们一起谈谈。”

次日，顾昀在府学邀到了联盟的所有人一块到宫长继家里谈话，并且让他们都派家下人回家说一声，要是时间晚了就直接留宿，正好今日下学时间也早，一群人来到诚王府时还赶上了一顿下午点心。

现在天冷了，大家都聚在客院西厢，里面打通，铺着地板，一群公子哥儿各自以自己最舒服的姿势窝着，每人面前摆一张地图副本，一边吃吃喝喝，一边讨论拿地的难题。

那些荒地好办，给钱就能买，唯独那五个村子叫人头疼，顾昀心里有白蔻出的主意，他一脸淡定，先听听别人的看法。

这听着听着果然就越听越不是滋味，不论怎么讨论，想出来的手段最终都会变成暴力逼迫，全被白蔻猜着了，还是她说的办法最和平，最有可能被双方接受，不然村民们万一豁出去，宁可吃一顿板子也要进京告状，他们这一群人可真兜不住。

众人说了一圈，互相也觉得没有什么可靠的好主意，石天珉回过神来，指着顾昀笑道：“好像一直没听见你说话，你小子一声不吭，憋什么主意呢？”

“他哪有什么主意，只怕是昨天白蔻就已经给他支了招，他这会儿稳坐钓鱼台，看我们笑话呢。”宫长继笑骂。

顾昀终于没绷住，咧嘴笑了起来，气得他这帮兄弟哥们真想拿手里的吃食砸他。

“少磨蹭了，快说，你有什么好主意。”

顾昀摆足架子，慢条斯理地先喝口茶，惹得大家纷纷举起点心碟子和茶杯，他才终于把白蔻的意见原样复述了一遍，众人听完一起沉思，虽说要出两份钱，而且还要给村子做水利建造，但那些村民都是现成的农事熟手，他们操持的依旧是他们自家的土地，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变化，如果拉长租期的话，这点租金和工钱还真算不上什么大头支出

于是就着这个意见，大家又商量了一番，想想也确实没有更好的主意了，不如就挑一个村子试一试，若是成功了，另外四个村子就能照葫芦画瓢地拿下了。

聊到这会儿天色也晚了，众人兴致正浓，谁都不想走，正好白天又打发了家下人回家打了招呼，于是一起向顾昀起哄，要他喊白蔻过来给大家烧饭，上次的庆祝宴她居然不掌勺，让他们好生失望，感觉白来了一趟。

白蔻在府里接了口信，换了衣裳就过去了，先在厢房给大家行礼后再转去厨房料理晚饭，就用现成的食材做了一大桌酒菜，另外还给王妃宁佩兰做了符合她现在口味的晚餐，送去她房里后被留下来一块吃，省得去侍候那帮爷们。

两个女人相处，自然也是聊起置地的事情，白蔻把她的意见说了一遍，宁佩兰觉得可行，但细节还要再讨论，把土地分成三等的价钱要定下来，荒地、生地和熟地肯定要有些差别，这样村民们出于贪婪也好利益也好，一定会踊跃开荒，争取在签约之前把荒地弄成生地，多赚一点租金

至于去村里谈判的人选，也由宁佩兰负责，宁家的人才都是现成的，不用白不用。

宫长继那边，这群公子哥儿终于正式定下来一件事，先把地拿到手，一边动工做土建，一边与那五个村子慢慢磨，不能把时间都耗在他们身上。

这一说到出钱置地，众人简直就像在划分糕点一样在自己面前的地图上来回比划，三个大股东都是几百亩几百亩地要，剩下的才是其他人自己分，不过这片荒地足够大，最少的一个人都认购了五十亩，就连没在场的几个人都由别人帮着认购了一部分土地，那一大片荒地简直就像战争胜利方在瓜分胜利果实一般地分了干净。

而那五个村子都很有默契地归了三位大股东，他们三人又都不是差钱的主儿，于是以村子的大小来分，顾昀独拿了一个位于内陆但是最大的村子，宫长继和石天珉分了剩下的四个村子，一人两个，并且他们三人认购的荒地也尽量向村子靠近，方便有事联系。

事已商定，各自歇息，静等佳音。

过了两天，宁佩兰派的人带着大家一块凑的银票到衙门去办购地手续，将那一大片荒地一口气全买了下来，地契都写各人的名字，迎天府户房专门拨了一个书吏来做这件事，写得他手都要断了，又见地契上都是权贵家公子哥儿的名字，顾昀和诚郡王的名字都在上面，于是留了个心眼，等事情办完后，就转告了自己上级，很快府尹就知道了，没一会儿一封密信就入了宫，摆在了圣人御书房的案头上。

圣人看完密信，唤了户部尚书，与他一番安排，尚书大人领命退下，暗中观察着顾昀他们这一群年轻人的一举一动。

第686章 一切顺利

宁佩兰收到送回来的地契，将顾府的那几张包好派人送去给白蔻，白蔻挑出顾绘的那一张先给她送去，与蓉婶坐了一会儿聊了聊天，接下来这大规模的土建工事就得仰赖区家人帮忙寻工匠了，需要民间懂水利建造的能人来整体设计水渠和水沟的走向，其实工部所属的大量匠人当中就有水利方面的能人，但人家只为朝廷办事，不知道接不接私活。

辞了蓉婶出来，白蔻又把晨六爷的地契转交给大夫人，向她说了一些农工商联盟的计划，之后回到钟鸣院休息，等世子到家，把剩下三张地契给他，由他转交给旭大爷和景二爷。

按照白蔻的意思，谁出钱地契上写谁的名字，宁佩兰和石天琦的股份都算在了她们的丈夫和兄长名下，正经女股东只有顾绘和旭大奶奶，旭大爷不想母亲掺和这事，而他又拿不出钱，既然甘氏一人出钱，那自然写她的名字，但将来的出息却是他们小家庭一起用，白蔻觉得旭大奶奶太委屈了。

顾昀去送地契，顺手还提了三盒白蔻做的磅蛋糕，以送新点心的名义进了大嫂的小院，将一盒蛋糕给了大嫂的婢女，接着再去见二婶，给她留了一盒，最后一盒送给了三婶。

甘氏打开蛋糕盒子就看到了藏在里面的地契，悄无声息地收好，吃了一半蛋糕，留下一半给丈夫。

短短三四天后，因为要请匠人做事的，自然无法再保密下去，京城里还是知道了顾昀牵头带着他的兄弟们在城郊置了一大块地要经营农事，现在在四处找擅长水利修建的能工巧匠，这立刻就引来了很多人响应，跑到工场或者顾府门前自荐，一律抄下他们的姓名地址，让他们回家等消息。

白蔻没有过问后续的具体事项，都托付给了诚王妃处理，主要是顾昀手底下没人，想用区家人还得通过顾绘和蓉婶，怎样都不如宁佩兰自己主持一切来得顺手，何况宁家皇商的身份行事时也有他们自己的便利，白蔻依旧把主要精力放在内宅和工场上，让她再兼顾城郊农场，她真要累病的。

宫长继一开始担忧怀孕的妻子身体受不住，但宁佩兰不站出来就真没人用了，总不能把事情推给石天珉，那可不是一个阵营的人，大公主要是悄悄地干些什么事，他们这些人又有谁知道。

有户部的暗中观察，他们这群人的一举一动圣人都了如指掌，知道他们现在急需擅长水利的能工巧匠，工部的工匠就找上了门，解决了他们的大难题，也让百姓明了顾昀得到了朝廷的支持，于是很多商人找上门来寻求合作。

这么大张旗鼓的要做事，那片荒地上被包围起来的五个村子自然得知了消息，毕竟天天都有外人在村子外面走来走去勘查地势地形水土水文，村民们不可能不过问，知情后自然忧心忡忡，不知道自己的村子未来会怎样。

众人先故意把这五个村子撂在一边，只管做他们的水利土建计划，建筑材料一船船地运到各处指定地方堆放起来。

二夫人收到亲友来信才知道这事，虽然气恼儿子不吭声，白白放过这样一个赚钱的机会，可是想想自己手上并没有足够的钱来予以支援，只得痛心万分地作罢。

进入十月份后，京郊那一大片荒地进展顺利，沿着东西水岸的土建都开始陆续动工，不差钱，不缺人，每天都是一副新景象。

立冬那天，京城内合作铺子的甘油销售火爆，主妇们都是两瓶两瓶一买，明明旁边就有可零售的摁扣，却非要花更多的钱买甘油然后得免费赠品，有的人为了攒够做一件衣裳的摁扣，买了一堆甘油。

白蔻的注意力此时已经转移到了冬狩上面，今年准备做得早，用于在冬狩上赠送的甘油也都备好了货，不再贴着试用品的标签，瓶身也大了一倍，之前送权贵家女眷们的都是小瓶子，如果天天用来卸妆的话，差不多是要补货了。

朝廷下发了公文宣布了今年冬狩的具体日期，但今年不再公开比试厨艺，没人愿意和白蔻比，支持她的人太多，别人比不过，但是各家厨子们愿意自娱自乐就随意了。

听闻今年不用比了，白蔻大松一口气，终于能有正常的睡眠时间了，去年那几天真是累死她了。

宫长继夫妻俩也备好了船，一艘拉人，一艘拉行李，众人要带去的大小行李都早早地送到船上锁起来，就连顾府长房和三房的行李都送上去，今年大小主子们是真的轻装上路，不用携带繁重的行李。

宁佩兰因为怀孕予以告假，但宫长继必须要去，于是宁佩兰决定趁此机会回娘家住几天，也正好方便她更密切地跟进农场工地的各项事情。

人员安排妥当后，冬狩的出发日也到了，单身行动的年轻人们照老惯例乘船先出发，将他们的小营地布置起来。

宫长继还是跟顾昀他们这群未婚的混在一块，反正他没带妻子，光棍一个倒也恰当，而临时厨房里今年居然多砌了一个烤炉，白蔻于是做了各种烤肉菜，她甚至在整只鹅的肚子里塞了一只鸡，鸡肚子里塞了一只鹌鹑，照样用烤炉烤得内外酥香，吃得他们这些公子哥儿恨不得把手指头都吞下肚去，在别的营地的年轻公子们都往这跑蹭吃蹭喝。

等文武百官随天子鸾驾到达大营地后，太子负责巡视各个小营地，确保每个人都安顿好了，等走到顾昀他们的小营地，毫不客气地走进大餐厅，里面已经坐满了人，都是各家长辈和女眷，趁着他们的营地还在布置整理，先来这边吃点热乎东西。

君臣互相见礼后，太子也不跟顾昀客气，吃了一大碗鱼丸粗面，散了散浑身寒气，精神百倍地继续巡视其余的小营地。

过了没多久，御厨房突然跑来两个小太监，提着食盒，从厨房大锅里舀走了一大盆刚煮好的新鲜鱼丸，白蔻还送了几罐子配面吃的小菜。

餐厅里的众人陆续吃暖了身子，准备要回各自帐篷歇息的时候，又来个小太监，说是在御营服侍的，很客气地向白蔻打听她那三套鹅的做法，预备时间要多长。

白蔻觉得圣人在宫里是馋得多厉害，刚刚才入帐歇息就开始琢磨要好吃的。

这种大不敬的腹诽自然是不能明着说出来，所以白蔻也是恭恭敬敬地答复对方这道大菜得一大早食材一送来就要着手准备，晚上才有得吃。

那小太监听完就客气地告辞了，白蔻转头就赶紧准备要用的调味料，肯定明天一大早她就得做这道菜。

餐厅里的众人连看了这两回乐事，一个个都笑得不行，同时也勾起了他们对这三套鹅的好奇，再听顾昀他们打着包票说好吃，谁不好奇想尝一尝呢。

白蔻在厨房里听说了餐厅里大家的谈笑，突然开心起来，这要是天天都让她做三套鹅，那今年冬狩可真轻松啊。

第687章 身后有人在看

但这轻松的念头只维持了几个时辰。

当天午后，白蔻还在午休，晴兰匆匆叫醒她，让她赶紧换衣裳，圣人宣她侍茶，来接她的小太监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白蔻无语了一会儿，梳妆打扮好，坐着来接的马车进了御营，洗过手后被领入龙帐。

龙帐里暖哄哄的，圣人已经在等着了，身边依旧只有喜公公一人服侍，白蔻上前行礼，然后到茶桌旁烧水，给圣人泡了一壶功夫茶，端去御前服侍。

圣人两根手指拈起一只小杯慢慢细品，一脸惬意，甚是轻松，白蔻则回到茶炉前等第二壶水开，给茶壶里添了水，拿去御前将喝空的一溜茶杯逐个添满。

喝过了一道茶的圣人这会儿不急着再饮，任茶水放着，伸手拿起配茶的点心慢慢品尝，然后才又饮了一杯，等放下茶盅，眼皮子一掀，见着白蔻毕恭毕敬地站在下面，鼻子一哼。

“小丫头。”

“奴婢在。”

“顾昀最近忙得怎么样啊？让他做皇商，除了看到他一封谢恩的折子，就再没见到任何动静，好像没什么话好跟朕聊的，还得朕巴巴地送人才给他用，你们知道多少人吃醋眼红吗？”

“奴婢不敢代世子谢陛下恩典，不如奴婢去请了世子来亲自向陛下谢恩。”

“哼，不稀罕了。”

圣人眼珠子一转，拿起面前的小茶盅一口喝了。

“听说那帮年轻人联合起来的土地上还有五个自然村被包了进去？京郊就没有更好的土地了？”

“陛下，那里是距离京城坐马车只有一天路程的范围，老实说，真的只有那一片看得上眼的土地了，若是再走远一些，走得比这八里渡皇家围场还要远，自然还会有更好的土地，可太远了就与京城通信不便，折中之下，也就只有那一个最优选择了。”

“那五个村子你们打算怎么办？”

“目前的计划是租下全村土地，再将村民雇为雇农。”

“让村民赚两份钱？”

“正是如此，只要肯签约，在建的水利工事就会延伸到村子里，供他们免费使用，而村民不用离开世代故土，成为雇农后，农作物收成的好坏就与他们无关，哪怕颗粒无收也不影响他们每月按时拿工钱。”

圣人听得眉头都舒展开来，眼睛放光，“唔，有点意思，感觉应该不错，跟村民谈了吗？”

“暂时还没有，水利工事还在建造中，那五个村子都暂时晾在一边，等修到他们附近了再去谈，如果不同意也不会逼迫他们，绕着走就是了，迟早会叫他们主动上门求合作，到那时我们这一方开什么苛刻条件村民都会答应。”

“玩弄人心不太好吧？”

“陛下，这不叫玩弄人心，这叫咎由自取，现在是我们求村民合作，条件任他们开，我们甚至做好了一夜间荒地变生地的准备，但倘若他们自己放弃了这唯一的最佳机会，过一两年后悔了，又来求我们，那么条件理所应当任我们开了。毕竟那时基本的土建工事都完工开始正式使用了，村民们又来求合作，那为了将水利工事延伸过去，附近的大片土地就要变成工地，等于那一片土地就没有任何收益了，对我们来说是很亏的，所以还是希望能一次谈成，不要反反复复。”

“唔，朕明了你的意思了，办法看上去是个好办法，应该不至于变成强征强占的事情来，不然村民们距离京城这么近，进衙门告一状，朕可没有好脸色给他们那帮小子看。”

“那些公子哥儿也是担心一个没弄好，变成了丑闻连累家里，所以才想出这么个温和的主意，只等时机成熟再去与村民聊一聊。”

“也好，既然有主意了就去做，反正好事坏事朕都在后面看着，闯了祸就给朕小心点。”

“奴婢一定转告我家世子。”

“行了，退下吧，明天再来，这几天的侍茶都由你服侍。”

“是，奴婢遵旨。”

白蔻行礼告退，外面有马车送她回小营地，在营地门外放下她，白蔻步行入营，经过营地中心的小广场时，被顾昀叫了进去，帐篷里就他一人，连个侍茶的丫头都没有，白蔻轻唤了一声世子，走到火盆前搓了搓手。

“这出门在外的，您就那么喜欢独自一人呆着？”

“我这是特意等你，不然我早跟他们玩去了。”

“哦，今年还要继续逮狐狸，您别忘了。”

“打岔是吧？”

“不敢。”

“啧啧，这世上还有你不敢的事？”顾昀冲白蔻勾勾手指，白蔻假装没看见，稳稳地站在火盆前不挪步子。

顾昀无奈地起身，走过去说话，白蔻坚持与他隔着一个火盆的距离，惹得顾昀抱着手臂瞪她，可没一会儿工夫又自己笑了起来。

“好了好了，不闹了，在圣人帐子里又聊天了？”

“聊了，聊得挺好的。”

“圣人说什么了？”

“他说你们想干什么就去做，反正好事坏事他都在后面看着，要是闯了祸，别怪他对你们没有好脸色。”

“原话？”

“**不离十。”

顾昀用力地揉揉脸，“这是叫我们不要胡来啊。”

“圣人说了，那个租地又雇农的主意不错，可以一试。”

“就知道可能是跟这事有关。”

“圣人还说了，让您做皇商，除了一开始收到一本谢恩的折子以外就没有了任何音信，不知道是不是您没什么可与他聊的，我们缺人才还得他老人家巴巴地送人过来，他对您有点不满。”

“啊？！工部匠人主动上门，真是朝廷的意思啊？亏我们自欺欺人这么久。”

“圣人对您的恩宠其实也不少，好好干，别叫他失望，工部工匠主动上门的事已经惹得不少人眼红嫉妒了，小心些。”

“所以说皇商不好做啊，几时得罪了人都不知道。”

“行事再小心些吧，现在圣人盯着农场的一举一动，若是那五个村子平安顺利地拿下，您在圣人心中的地位就不一样了，将来要是再考中进士，几十年后大小九卿里面肯定有您的一个位子。”

“就你嘴甜。”

“拍主子马屁是必备技能。”

“这种程度的马屁就想哄住我？我有那么好哄？”

顾昀突然咧嘴一笑，纵身一跳就跳过了火盆，直扑白蔻，将她紧紧抱住，将她带往帐篷里侧，避开门口的冷风，然后，当然是拿他喜欢的甜头。

第688章 小姐们学艺

白蔻最终还是把顾昀赶出帐篷，让他邀伴猎狐狸去，狐狸场需要更多的新鲜狐狸来保持种群数量。

顾昀意犹未尽地舔舔嘴，悠哉游哉地往营地外走，结果在营门口碰到了贵客，太子的长女静筠郡主带着一帮小姐妹来找白蔻，后面跟着的马车上还带了不少食材，顾昀一边让人赶紧去找白蔻，一边他亲自引领这群小贵女们去厨房。

白蔻那会儿在婢女们的帐篷里，听闻静筠郡主牵头，来了一群贵女要跟自己学厨艺，懵了一下之后赶紧换了下厨房的衣裳，赶去厨房迎候。

双方正好前后脚地到达，白蔻领着厨子厨娘们一起向贵女们行礼，接着男人们全数退避，厨房里一时间全是女人。

与静筠郡主一道来的有别家亲王郡王家的贵女，也有涪阳侯朱家的表姐妹们，总共十来个人，而每一位小姐都跟了婢女和仆妇，这么多人站在一起，把个宽敞的厨房挤得满满当当。

“奴婢才从御营回来，都没有留意到静筠郡主今年来参加冬狩了，望请恕罪。”

“皇祖母带我来的，一直在她的帐篷里坐着，你又哪里会知道，不知者无罪。”宫静筠像着她母妃的性子，豪爽地摆摆手。

“谢郡主。”

“好了好了，不要来回客套了，我们这么多人过来找你可不是来聊天的。”

“看出来了，带了这么多食材，是想做烘焙点心？”

“你以前做的布丁我念念不忘，可是御厨房不会做，你可不可以教给我们？”

“好啊，这又不是什么秘方，本来就是新手入门点心。”白蔻笑道，“你们先随厨娘们去洗手，奴婢把这些食材整理好。”

白蔻话音一落，厨娘们就行动起来，从大锅里打了热水，到外面兑成温水服侍诸位小姐们洗手，白蔻则指挥着她们的婢女仆妇，将带来的众多食材铺了一桌子，工具她们都自备了，跟白蔻自用的样式一模一样，一看即知宗室女们用的是东林坊匠人的手艺，涪阳侯府小姐们用的是章记铁铺的手艺。

没办法，每次去东林坊定制工具，就等于是把样式图给贡献上去了，好在有资格使用东林坊制器物的就是宗室圈子，除此之外的人都只有跟章记铁铺买，那是独家经营，外公和舅舅们也给了白蔻丰厚的分润。

片刻功夫，桌子整理好了，贵女们也洗了手进来，白蔻见厨房里的人实在太多，只允许每位贵女留一个婢女打下手，其他人都到餐厅休息等候，厨娘们拿了吃食一同在餐厅作陪，把厨房留给了白蔻和贵女们。

除了静筠郡主，其他的贵女们都有些厨艺基础，宫静筠从小生活在东宫，御厨房的大门向哪个方向开她都不知道，她和她的婢女们都是笨手笨脚，但白蔻偏偏就要她俩到灶上煮牛奶，其他人围观。

牛奶煮好分成十来份，每个人面前都有一碗，等牛奶冷却到不烫手了就加入鸡蛋搅拌均匀，之后再放奶油再搅拌，过筛几次可使成品口感更细腻，之后静置两刻钟，再倒入烤碗里，烤炉预热也很讲究，热到什么程度才叫热好了这都是经验，白蔻拿了半碗清水，手指蘸水滴在烤炉门板上教贵女们辨认不同的火候，等到烤炉准备好了，装烤碗的烤盘里加点水送进烤炉，等待完成的最后时间里正好收拾桌子。

贵女们带来了足够的食材，为了每个人都能练手，最后就是备料有些多，但是烤炉较小，一次烤不完，只能烤一批吃一批，白蔻亲手掌勺，在灶上熬了焦糖，又叫贵女们随意切了一些水果丁，于是就做成了焦糖布丁和水果布丁，众婢女们从车上拿来食盒，将吃剩的布丁一起装起来带回去。

“蛋奶布丁是热作法，还有使用鱼胶粉的冷作法，但是时间更长，不过很适合夏天来做，上午做了放在冰窖里，下午拿出来吃正好。”

贵女们马上兴奋起来，围着白蔻说好明年夏天要教她们做法，白蔻笑眯眯地通通答应。

“这几天我们可不可以天天来学点心？”宫静筠满脸期待地问道。

“可以呀，没问题，只管来，保证这个营地没人敢有意见，只是不要太早，圣人要奴婢这几日侍茶，像今日这个时间就蛮好。”

“好，一言为定，等你从御营出来，我们就过来。”

贵女们高兴地返回各自车上，白蔻目送她们的车子离去，懒洋洋地伸个懒腰，看来今年冬狩好像真的没有前两次那么累了，教小姐们做烘焙也挺好玩的。

姑娘们带着新鲜布丁回到自家营地与亲友们分享，消息很快就在女眷当中传开，吸引了更多的人想要参加明天的约会，石榴会的会众们也找到童明俐，请她这个副会长出面协商，能不能让她们也参加。

童明俐于是出发去找白蔻，坐在马车上才反应过来那里是顾昀住的小营地，脸上顿时微微发热，想起自己有好些日子没见着他了，不禁心里埋怨这马车怎么走得这样慢。

白蔻送了客后就开始忙活晚饭，童明俐见她在忙，也不耽搁时间，直接就问明日她们石榴会的姑娘们能不能一块来。

“能来是能来，但最好不要与郡主她们挤一个时间，她们今日过来虽然只有十来位小姐，却跟来了一群婢女和仆妇，厨房都站满了。”

“那不知几时方便？”

“上午吧，只有上午有时间招呼你们了，是想学热菜呢，还是想学点心呢？”

“上午厨房不是一直在忙吗？”

“是在忙，那就做点心吧，可以在餐厅做，不占用厨房的地方。”

“那好吧，谢谢了，我这就回去告诉她们。”

童明俐欣喜不已，道了别转身要上车，却又突然停了下来，脸色眼见着开始泛红。

白蔻见她反应奇怪，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恍然大悟，原来是世子过来了。

“世子怎么到厨房来了？这里正做晚饭呢，乱七八糟的，别弄脏了你的衣裳。”白蔻马上撂下童明俐，迎上顾昀。

“找茶喝啊。”

“咦？晴兰她们呢？”

“谁知道跑哪玩去了。”

“行行行，您先回帐篷，我马上过去服侍。”

顾昀点点头，目光一扫，好像才看到童明俐在场似的。

“咦，原来童家表妹也在，真不好意思，刚才没看到你，都怪我光顾着要喝水。”

“顾三表哥，好久不见。”

“是有阵子没见了，你怎么有空过来？找白蔻的？对了，诚王妃现在事多，石榴会的事都要仰赖你这副会长了，真是辛苦了。”

“都是为了姐妹们的幸福，应该的，不辛苦。”童明俐柔柔地福了一礼，缓缓抬眼看着顾昀，“时间不早，我先回去了。”

“嗯，好啊，太阳快下山了，你赶紧回去吧，吹了夜风生病就不好了。”

“谢顾三表哥关心，我走了。”

童明俐在丫头的搀扶下，扶风摆柳一般的姿态上了车，马车掉头往营外驶去。

白蔻这会儿洗了手，提了一壶开水出来，顾昀见状，与她一块回了自己帐篷。

帐篷里是暖的，炭火足足的，但是本该有一个丫头留守的却没有一个人在，白蔻先泡了茶给世子暖手，再兑了温水服侍他洗手净面更衣，一身暖和过来后，顾昀舒舒服服地坐在铺了毛皮的椅子里，将白蔻揽坐在他腿上，眯着眼睛舒服地假寐。

第689章 甜食好吃也要适量呀

“童明俐怎么突然来了？”

“石榴会的准新娘们也想凑个热闹呗。”

“你答应了？”

“答应了，为什么不？要保持童小姐对您的兴趣，就得让她有机会见到您，不然感情消退，这美男计可就彻底失败了。”

“我就这么被你卖了？”

“你先前勾引人家倒是挺起劲的。”

“石榴会都是有婚约的姑娘，这不是逼得我们这些光棍白天不能呆在营地里？”

“对呀，这样你们才会去卖力猎狐狸啊。”白蔻双手伸出两根手指，“计划达成。”

“既然我都不在营地里，童明俐还想看到我？”

“您可以早点回来嘛，本来现在天黑得就早，你们进山猎狐，赶在天黑前回来不是很正常么，但童小姐她们却未必能及时离开，您再主动送猎物到厨房来，不就有机会见面了？”

“就你主意多。”

顾昀咯咯笑着，蹭蹭白蔻的鼻尖，顺便偷亲一口。

白蔻毫不犹豫地给他一手肘，打得顾昀龇牙咧嘴，她则得意地滑下他的膝头，整整衣裳头发就出了帐篷，再不做晚饭就赶不上饭点了。

稍晚些时候，同在一个小营地的光棍兄弟们陆续回来，坐在餐厅里等饭吃时，听顾昀说起从明天开始上午和下午都有女孩子过来与白蔻学习厨艺，一个个脸色都灰了。

“这是要我们白天不能在营地里呆着啊。”

“猎狐狸去吧，今年只活下来五只仔狐，不赶紧补充点大狐，几时才能靠皮毛赚钱啊。”

“好吧，好吧，就当是好好松松筋骨。”

公子哥儿们没得选择，认命了。

次日上午，冬狩的仪式在圣人的主持下正式开始，顾昀他们等主力部队都出发后，他们穿着猎装上了另一边的山，不与主力走同一条路，不然连只兔子都逮不着。

顾昀走后没多久，童明俐就带着石榴会的姑娘们分乘几辆马车一块来了，食材和工具也都预备得足足的，只有多没有少。

厨房上午最忙的，要把分发下来的食材趁着新鲜分类整理好，所以厨房大桌就被占用了，好在餐厅都布置好了，数张方桌拼成一条长桌，姑娘们站一边排成一排，等于是一人用一张方桌，边上有一个婢女打下手，其他人在四周围观，白蔻一人站在桌子另一边，面对面指导。

白蔻有心教她们一些新花样的点心，看了看她们各自带来的食材，从中挑出酥皮苹果和果酱，另外还有当天然酸汁用的小青果，教姑娘们做一个月季酥皮卷。

姑娘们分工合作，用削苹果机将苹果削皮去核，分果后正好顺着形状再改刀成薄片，然后生起茶炉，上面坐个小锅，将苹果片和青果汁一直放入锅中，再加几粒海外来的大料，加水煮半盏茶捞出晾凉备用。酥皮切成与苹果片差不多宽的长条，再将苹果片小心地在上面铺好，依各人口味刷上不同的果酱，小心地卷起来，卷好后从正上方看就是一朵月季形状。

卷花形的同时就可以预热烤炉，然后放进蛋糕模具里，顶部喷点水，送入烤炉中两刻钟，出来后就是焦黄色的月季酥皮卷。

姑娘们兴奋地分享着做好的新鲜点心，但因用的果酱各有不同，所以口味也多，有的酥皮卷味道很好，有的味道就有些过酸，姑娘们把味道不好的果酱挑出来，下次就不用于烘焙点心了。

白蔻就着茶炉煮了一锅香草奶茶来配月季酥皮卷，顺势就办成了一场茶话会。

众人边吃边聊，就聊到了周家前巷正在改建的新女子茶室，希望能有一个大厨房，以后她们女孩子的拼盘宴就在女子茶室办，只是她们女人自己的聚会，与男子无关，不邀请他们参加。

白蔻笑呵呵地全都答应，女子茶室嘛，自然就是女人们的小天地，才不要男人们去弄脏了那片小天堂呢。

谈笑风生之间，点心和茶水不知不觉都一扫而空，收拾完毕后时间也不早了，白蔻送了她们出去，厨房里开始做午饭，只有他们这些随从下人吃饭，公子哥儿们都进山下套猎狐狸去了，大半个白天都不会回来。

主子们不在，午饭自然不必做太多花样，早早吃完早早午休，圣人那边还等着去侍茶呢。

美美地睡了个午觉，梳妆打扮完毕，来接的马车也正好到了，一下都没耽搁地就往御营去了。

与昨天一样，茶桌上摆了什么茶，白蔻就侍什么茶，差别主要是茶具和水温上，按部就班地把茶盘摆在了圣人的桌案上，圣人喝了第一盅，吁了一个长气。

“小丫头。”

“奴婢在。”

“等会儿静筠郡主是不是还要跟你学点心？”

“冬狩这几日，郡主都会来与奴婢学点心。”

“你教她几个咸味的，光今天上午这小半天，朕吃了不下十碗那个蛋奶布丁，朕都这岁数了，甜食实在受不了，到现在嗓子眼里都齁得慌。”

“是，奴婢明白了。”白蔻目光低垂，一脸淡定。

圣人满意地点点头，吃完了茶，就让白蔻退了。

白蔻才出了帐子就被人请去了叶皇后的凤帐，宫静筠已经穿戴整齐正等着她，等白蔻向皇后和郡主行完礼，宫静筠就迫不及待地问她上午的月季酥皮卷，这事已经在女眷当中都传开了。

“我也想学那个酥皮卷，下午我们就做这个吧？”

“郡主，这酥皮卷要刷果酱或者是蜂蜜，听说您今天上午做了不少布丁，都吃完了？”

叶皇后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宫静筠吐吐舌头，眼珠子乱转。

“我们小郡主亲手做点心，可是算术不好，算错了料，一下做多了，这一上午呀，本宫都觉得这御营里都满是布丁的香甜气息。”

想想叶皇后描述的画面，白蔻都有点忍俊不禁，微微地弯了弯嘴角，又迅速地保持着淡定的神色。

“郡主，甜食好吃，可吃多了腻人，要不我们今天下午做咸味的吧？”

“做起来很复杂吗？”

“一道五果鸭需要将腌好的鸭肉上锅煎，然后再烤，做起来要复杂一些。另一道如意蛋卷，用鱼茸做的，最后是上锅蒸，相对容易些。郡主挑一个？”

宫静筠眨眨眼睛，有些犹豫不知道该挑哪一个，叶皇后却有自己的想法。

“这两个点心都不容易学，鸭肉要先煎后烤，蛋卷要先做鱼茸，这都要人提前处理好，这一下午哪里学得成，白蔻，还有别的选择么？”

“如果能有过夜的大馒头的话，倒是有一个简单易学的点心，可以做早餐的，但不是油炸馒头片，那个太简单了，毫无新意。”

叶皇后立刻打发小太监们去御厨房问一问，还真提回来一篮子大馒头，不过却是早饭剩下的，好在现在天冷，馒头从清早放到现在也变得干硬了。

在等待馒头的这个时间，与宫静筠作伴的贵女们陆续过来集合，白蔻又问了她们带了些什么食材，留下了几样，其余的都让她们家下人拿回去。

等馒头拿来后，大家辞了皇后，快快乐乐地跟白蔻走了。

第690章 好吃就要多吃点

众人来到小营地，厨房早已收拾干净等着贵女们的到来，食材在大桌上一字排开，姑娘们洗了手，被白蔻分成好几组，有的负责在灶上融化黄油，有的在桌前撕馒头皮切小丁，还有切烟熏肉奶酪碎和蔬菜丁以及打蛋液，并混合这些菜。

拿一点融化好的黄油刷在圆形模具里，以方便到时候脱模，然后加入一点混合蛋液，洒上馒头丁，装至半满，入烤炉大概两盏茶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另备一碗蛋液放入奶酪和香菇，等烤盘取出来后将这第二份蛋液添入模具，二次烘焙只需盏茶时间。

烤好的点心就像小蛋糕一样表面微微凸起，倒扣在晾网上脱模，不烫手了就可以直接拿着吃。

在等待品尝的时间里，白蔻将用剩的馒头丁放入黄油里，先前特意融了不少，除了刷模具以外还有剩，馒头丁浸饱了黄油后入烤炉微微烤脆，然后重复先前的步骤，在模具里加混合蛋液，放入烤好的馒头丁，入烤炉二盏茶时间，取出来再用蛋液铺满再烤盏茶时间，然后倒扣脱模。

只是馒头丁的处理方法不同，就得到了口味不一样的奶酪馒头布丁，而里面添加的肉菜也可以随各人口味自己调整，这只是一道快手点心，白蔻前辈子经常用来当早餐，家里有什么菜就添什么菜，从来没有固定的方子。

白蔻又煮了一锅奶茶，就着这做好的点心，下午茶点时间就这么开始了。

贵女们团坐在厨房长桌的一头，她们的婢女和仆妇们在桌子另一头收拾用剩的物品，白蔻接着把桌子擦干净，摆上她要用的食材。

“白蔻，你这是要做什么好吃的？”宫静筠好奇地伸长了脖子。

“五果鸭和如意蛋卷呀。”白蔻笑道。

“咦？不是说很难？”

“对新手是很难啊，鸭肉要先煎后烤，鱼肉要打成鱼茸，其实这道菜教给石榴会的姑娘们比较合适，她们有更好的厨艺基础。”

石榴会在京城里如今也算小有名气了，诚郡王妃宁佩兰起的头，准新娘参加的小会社，白蔻这样一说，宫静筠这一群年纪较小的贵女们就明了了。

“那我们看你做。”

“好啊。”

鱼茸和鸭胸肉都是上午就备好的，白蔻按部就班地一样样接着处理。

因为鸭肉要先腌再煎后烤，所以白蔻最先将鸭脯肉腌上一炷香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正好用来搅打鱼茸。

打好鱼茸就继续处理鸭肉，腌好的鸭肉裹上香料下油锅煎到一成熟转移到烤盘里，铺上提香的蔬菜，洒上碾碎的坚果碎，入烤炉两盏茶时间，再利用这么短的时间里，白蔻开始切五颜六色的蔬菜丝。

鸭肉很快就好，取出来改刀成片其实就可以装盘上桌了，只是白蔻又多加了一步，用小春饼皮将鸭肉片和一堆蔬菜丝裹成春卷形状，边缘抹上蛋液，半成品就完成了，白蔻拿了一个烤盘摆了一盘子送烤炉再烤一盏茶的时间，请贵女们守着，烤好就自己拿出来吃，她则转身把剩下的蛋液搁在灶上摊蛋饼。

贵女们一会儿看看计时的沙漏，一会儿看看白蔻摊蛋饼的娴熟动作，示意她们的婢女把桌上吃剩的馒头布丁收起来，等着吃新点心。

白蔻摊好蛋饼后，又拿出专门定制的小竹帘，铺上大片的紫菜，再放上一张蛋饼，抹一层鱼茸，两边放上一点五颜六色的蔬菜丝，然后从两边向中间卷起，用干净纱布裹紧以免散开，大灶上蒸屉入锅蒸。

在卷蛋卷的时候，烤炉那边时间也到了，仆妇们小心翼翼地取出烤盘，再分装到小碟子里请诸位小姐品尝。

白蔻继续卷蛋卷，灶上蒸好的改刀切片铺在长方形的鱼盘里，剖面看就是两头卷起的如意状，中间是五颜六色的蔬菜丝，外侧又有蛋皮和紫菜，色彩丰富，好看又好吃，甚至鱼茸也可以换成鸡茸，在白蔻看来谁掌勺谁说了算，就算做出黑暗料理也得哭着吃下去。

贵女们吃饱喝足，心满意足地收摊道别，白蔻在厨房门口送她们时，从前面过来一伙侍卫和小厮，侍卫们两人抬一个笼子，笼子里是大大小小的狐狸，小厮们则等着打热水，出去一天的公子哥儿们带着猎物回来了。

众女的马车立刻离去，营地里忙碌起来，在山林里摸爬滚打一整天的公子哥儿们都在等着洗浴更衣。

白蔻继续在厨房把如意蛋卷和五果鸭做完，分装到食盒里，每位少爷送一份，热乎乎的吃食送进去，累得快散架的这几位少爷就坐在浴桶里一边泡着热汤一边吃。

而回到父母身边的贵女们叽叽喳喳地把这一下午的收获说给了旁人听，纷纷要求自家厨子留几个馒头明天来做馒头布丁当早饭。

消息传出去后，不少姑娘都跟着有些心动起来，但上午已经让石榴会的姑娘们占了，下午又是郡主的姐妹团，别人已经没有插入的机会了，豫王膝下的那两位郡主找到表姐石天琦，三人商量着要不要凑个热闹，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能碰到顾昀，只是相比较而言还是要插到石榴会的队伍里，不占宫静筠的便宜，省得被她阴阳怪气，宫静筠仗着是天家的嫡长孙女，性子颇傲。

但她们三人都是未订亲的姑娘，厚着脸皮要一起活动难免让人说闲话，石天琦倒是有办法，她决定连夜做些小点心明日带去，也算有个话头，不是白学人家的厨艺，宫灵筠姐妹俩就有点傻眼了，在王妃的溺爱下，这对姐妹连女红都不精道。

出于姐妹情谊，石天琦答应今晚多做一点，就当是姐妹三人一块做的，但今天才是冬狩正式开始的第一天，石天琦丑话说在前头，她只管这一次，以白蔻的厨艺来说，也只能蒙骗她这一次，到时候大家一起上手做点心，谁的水平怎样她怎能看不出来。

宫灵筠姐妹知道表姐这话有道理，但想到有可能巧遇顾昀，她们就不管不顾起来，一味地央求表姐帮做这一次，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石天琦知道这两个表妹还没有反应过来她们与顾昀的辈分不对，根本嫁不了顾昀，她就想看她们的笑话，以回报舅母胡乱做媒的“恩情”。

第691章 小姐们哟

在山林里呆了大半天的少爷们，不光猎到了狐狸，还带回来不少野兔野鸡，都是被活套套住的，所以都是活的，杂工们手法利落地宰杀剥洗干净，烧了几大盆，拣了几盘子好肉送去各位爷的帐篷凑个菜，其余的大家分了，下人多，每人其实沾不了几筷子，就是香香嘴，乐呵乐呵，夜里睡觉做梦都是香的。

次日上午，顾昀他们借口昨天累狠了，磨磨蹭蹭不肯早走，等到他们终于集合完毕要出发了，石榴会众姑娘的马车正好驶入营内，男孩们纷纷让开道路，车里车外互相来个注目礼。

车里的姑娘们咯咯地笑着，穿着紧身猎装的年轻男子，胳臂上显露出肌肉的线条，身高臂长，腰背挺直，怎么看怎么迷人，借着车厢纱窗的遮挡，难得这么好的机会，姑娘们看了个痛快。

童明俐的马车走在最前头，她最先看到顾昀，眼珠子顿时就粘住了，直到车子越走越远，实在看不见了才作罢，脑海里全是顾昀负着双手站在那里微笑的样子。

石天琦姐妹三人是插队进来的，石榴会的姑娘也不好明着拒绝她们，宗室的女儿她们哪里惹得起，只能是希望她们到时候跟白蔻好好学，不要添乱。

宫灵筠姐妹透过车窗看到顾昀，情不自禁地发出兴奋的惊呼声，然后姐妹俩相拥着咯咯笑倒在柔软的靠垫上，等她们再爬起来，马车早就驶过了，顾昀他们男孩子的身影都没影儿了，又后悔难过得不行。

白蔻已经在厨房等着她们，餐厅里如同昨天一样的布置，见到石天琦表姐妹三人来了，白蔻感到了一点小意外，一边吩咐人加桌子，一边上前行礼问安。

石天琦的丫头绯香手里捧着一个四方捧盒，笑盈盈地走到白蔻面前。

“这是我们家这三位姐妹一块做的，请你尝尝，批评指正。”

“谢谢石小姐和二位郡主，这个不如放到最后，与我们等下做好的点心一块吃吧。”

白蔻也笑眯眯地双手接下捧盒，请了贵客们步入餐厅，请她们各自就位。

每个人带的食材一同摆在桌上，白蔻一眼扫过，留下几样，有些需要称量的食材她都用案秤称好，确保每个人面前都是同样的分量。

“正好有位小姐带来了特殊的香料，我们做一个配茶的姜饼吧。”

姑娘们笑呵呵地应了，白蔻拍拍手，示意她们的丫头照应茶炉，隔水融化黄油，然后往里面加白糖搅拌均匀，之后再添蜂蜜和鸡蛋继续搅拌，最后把面粉和香料粉放进去拌匀，烤盘铺油纸，把这混合物一坨坨地放在油纸上，整形成饼状，入烤炉两盏茶的时间就好了，出炉后趁热再撒一遍白砂糖，不爱太甜的也可以不撒。

既然是姜饼，自然要有姜味，若不是看到今天有人带来了上等姜粉，白蔻也不会想到做这样一个简单的小茶点，费时不多，烤几炉出来，保存妥当的话能吃好几天。

在等姜饼烤好的同时，姑娘们自己动手烧水泡茶，白蔻打开了石天琦送她的捧盒，说是郡主表姐妹三人一块做的，正好搭着姜饼大家一块尝尝。

石天琦做的是酥皮饼，里面包了霉干菜，虽然是昨晚上做的，但冷吃也有一种特别的油脂香味，大家一人几块很快就分得干干净净，都夸石天琦姐妹三人厨艺好。

宫灵筠姐妹以为没人发现她俩是滥竽充数的，很得意地接受了大家的夸奖，可其实在场的没人是瞎子，这姐妹俩刚才做这姜饼的动作一看就是不曾下过厨的，依照顺序搅拌材料这么简单的事她们都做不成，就她俩洒了一桌子的各种粉，什么姐妹三人合作的霉干菜馅饼，只怕都是石天琦一人做的，这两姐妹不添乱就不错了。

一炉炉的姜饼陆续烤好送了进来，众人吃了茶和两样点心，后面再烤好的就吃不下了，于是各自分了分，带回去请亲友品尝。

回到自家帐篷之后，小姐们这一上午学做姜饼的经过就慢慢地传开了，没人故意说那两位郡主的坏话，但她俩沾着表姐的光滥竽充数的事也没人瞒着，毕竟就她俩用过的桌子最脏，时不时地就喊累，一点厨房事都没有做过的郡主哪里做得出那么好吃的包馅酥饼，大公主才是真的没有溺爱女儿。

仅仅一个中午的时间，这种八卦就传到了宫灵筠姐妹俩的耳朵里，气得她俩直哭，王妃心疼自己两个女儿，派人去打听今天跟白蔻学厨的是哪几个姑娘，抄下她们的名字来，回头定要叫她们的父兄付出代价。

散出去打听的下人当中，有一个自以为机灵地跑去向白蔻询问情况，正好碰到来接她去侍茶的马车，对方自然不敢因为自家郡主的事就耽搁白蔻的时间，但白蔻还是“很好心”的停下脚步先与他说话，一脸奇怪和不解，一副不知道这一个中午外面又发生了什么的无辜模样，嘴上是一点都没给那几位小姐兜着。

前脚回自家帐篷后脚就传出这事来，白蔻相信小姐们自己没乱说，却不知是哪家的仆妇没有管住嘴巴，反正总是要算在她们御下不严的头上，尤其明知那二位郡主是大皇子豫王的嫡女，管不住嘴巴传她俩的笑话，那不是明摆着给自己找麻烦么，正好排着队等着穿小鞋吧，而且传就传吧，还把大公主和豫王妃摆在一起做对比，不知道这是有心还是无意，反正是肯定挑拨得这对姑嫂心里不舒服，算是个有趣的意外收获吧。

坐在前往御营的马车里，白蔻受这事启发，想到的确可以利用这已经被挑起的矛盾，慢慢的进一步放大和激化，大公主和豫王是同母亲姐弟，在有共同利益的前提下，要挑拨得他们反目成仇不现实，让他们时不时地难受几回应该还是有机会的。

念头这一转，白蔻就淡定了，收回海阔天空到处乱跳的思绪，整理好情绪，马车不久就在龙帐外停下，白蔻下车随宫婢去洗手，然后进帐子服侍圣人午后饮茶。

第692章 这是****么

龙帐内严禁眼珠子乱转，白蔻目光低垂上前行礼，然后回到茶桌前烧水泡茶，等拿着茶盅再奉到案前，才看到案桌上摆着上午教姑娘们做的姜饼，而且细心地分成了两碟，一碟饼的表面洒着砂糖，一碟则没有。

有资格往圣人面前放点心的自然只有石天琦她们表姐妹了，一个是外孙女，两个是孙女，做了好吃的孝敬祖父那是应当的。

圣人只吃那没撒砂糖的，一小块一小块地掰着吃，吃两小块喝口茶，惬意自在。

白蔻以为今日侍茶就是这样了，可等她第二次添水回来，圣人吃完了手里的姜饼，擦擦手，端起茶杯吹了吹凉气，抿了几口润润喉，然后眼皮子一掀。

“小丫头。”

“奴婢在。”

“今天上午跟你学点心的几位千金小姐现在闹得有些不愉快，听说了吗？”

“有些耳闻，兴许是谁家下人没有管住嘴巴，只图自己爽快，不曾掂量后果，乱说一通。”

“腾的两个孙女纵使受到溺爱也由不得别人说嘴，你说是不是？”

“郡主们金枝玉叶，怎样溺爱金贵都是应当的，但奴婢相信肯定不是那些千金小姐们说出去的，一定是她们的下人，那些跟出门的仆妇因为不是近身侍候，有时候脑子是不好使的，嘴巴又碎，喜欢跟人说些有的没的以显摆自己是小姐的长随，消息灵通，见过世面。”

“哼，见过世面，见过世面能办出这样的事来？”

“所以她们只是跟出门的仆妇，自觉比不上贴身服侍的，可也比其他挨不上边的要强得多，所以自有她们这个层次的人特有的骄傲。”

“你少替她们说话，现在朕就问你怎么办？我两个孙女受了委屈了，还挑拨得姑嫂不和，她们姑舅姐妹也生了矛盾，本来她们三姐妹年龄接近，从小到大的玩伴，现在这一闹成什么样子了。”

“想来下午那些小姐们的父兄都会来帐里请见致歉的，身为家长御下不严，您只管臭骂他们一顿出气，这都是他们应当受着的。”

圣人眼睛一瞪，“馊主意。”

白蔻低头福了一福，“陛下英明，奴婢愚钝。”

“你愚钝？有人信吗？”

这话不好接，白蔻只得再次屈膝福一礼。

“行了，时间不早了，接上静筠郡主她们回去做点心去吧。”

“是，奴婢告退。”

白蔻行礼退出，马上就被外面的宫婢领去皇后的帐子，与皇后和郡主商量今天下午做什么小点心，等到其他姑娘们陆续来集合，从她们带的食材里挑出几样，然后一群人转往顾昀他们的小营地。

做点心的时候，这些天之娇女们也在谈论石榴会那群姑娘们传出来的流言蜚语，嘲讽她们怎能如此大意，她们自己知道分寸没用，还得提醒下人不要多嘴，很多事情就是坏在这些口无遮拦的下人身上，到头来却是主子们受罪。

白蔻一脸无辜，只说自己这一中午都没出去，请她们学一学外面都怎么传的，于是姑娘们你一言我一语把她们知道的都说了，看别人笑话自然是很有趣，人人都停不下嘴，宫静筠更是乐得看堂姐们吃了这么大一个亏。

天色暗下来后，贵女们带着刚刚完成的点心各自回去，没多久顾昀他们带着今日猎物也回来了，白蔻做好给他们的点心，由各人的贴身下人送入帐篷，顾昀听自己丫头说起白天的八卦，坐在浴桶里一边舒舒服服地泡着热水澡，一边吃着东西，一边让她们去把白蔻唤来说话。

白蔻走进帐篷，又是空荡荡的，服侍的丫头一个都不见了，只听见屏风后头的水声，她就止了脚步。

“世子，有何吩咐？”

“浴巾掉地上了，帮我捡起来。”顾昀听见白蔻不愿进来，耍了个花招。

“掉了就掉了，捡起来也脏了，拿过一块用吧。”

“现在捡还不会太脏，等我洗完了再捡就脏得不能要了，这是精纺的浴巾，快进来帮我捡一下。”

“不要，怕长针眼，我还要做饭呢。”

顾昀顿时被嘴里的点心呛着，大声地咳了几下，白蔻站在屏风外头一动不动。

“水~~水~~~~”顾昀在屏风里头声音沙哑地挣扎，水声哗啦啦作响。

白蔻听着这声音不对，赶紧倒了茶水目不斜视地走进屏风里头，顾昀趴在浴桶边缘，咳得一脸通红，看着可怜兮兮的，白蔻忍着笑，把茶杯递给他，顺便捡起掉在地上的浴巾扔到一边的桶里。

顾昀大口大口地喝完了一整杯水，喘了几口粗气，有了重新活过来的感觉，身子一翻，仰面朝天地又坐回水里，双臂架在浴桶的两边，身体大敞，因为浴巾掉地上了，自然透过清水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

白蔻眉毛微挑，扔了一条干净浴巾到水里，棉制品浸饱了水缓缓下沉，顾昀伸手捞起来，拧干水折了四折，盖在脸上做热敷。

少年人的**还是很好看的，尤其是像顾昀这样从小习武的身子骨，每一块肌肉都美得无可挑剔，既然他自己盖上了脸，白蔻当然无所顾忌地看了个痛快，然后抬脚就走，不管他了。

顾昀听见白蔻走掉的脚步声，愤愤不平地扯下脸上的浴巾，爬出浴桶，草草擦干水自己穿好衣裳，趴在床上生闷气，反正帐子里空无一人不必保持什么形象。

白蔻回厨房的路上拐去婢女们的帐篷，把晴兰她们又叫回去侍候世子，她才径直去厨房忙活晚饭，一直没再回到前面去，也就不知道晴兰她们被少爷使唤得要命，不明白向来好脾气的少爷怎么突然好像有一股子火气憋住了，拿她们撒气，更不敢想是不是白管事惹到少爷了。

等到白蔻吃完了晚饭，去帐篷里换晴兰她们去吃饭，被她们拉到一边小声叮嘱她小心少爷心情不好，白蔻还没联想起来是怎么回事。

晴兰她们走后，帐子里再次只剩下顾昀和白蔻两个人，看看世子爷那臭得可以的脸色，白蔻端茶给他，他环抱双臂转开脸就是不接。

“啧，本来还想跟晴兰她们说这几日她们值夜辛苦，换我来顶一晚上，既然世子好像对我生气了，那我就不在您面前碍眼了。”

顾昀马上施展出习武者利落的身手，刷地站起来，一手接过白蔻手里的茶杯搁到手边茶几上，另一只手同时牵着白蔻手就往屏风后面的床走。

“时间不早了，今天又累了一天，服侍我歇息吧。”

白蔻朝天翻个大白眼。

第693章 想干什么

“怎么突然又急着睡觉了？”白蔻使劲地蹬住地板，“虽然您洗浴过了，但这才吃了晚饭，总要再洗把脸吧？我去给您提壶热水来。”

顾昀马上又转回身，双手很自然地就揽上白蔻的后腰，充满了压迫味道地缓缓压下脸。

“你可不许一去不回。”

“我现在想后悔了。”

“敢后悔就要想想代价。”顾昀还是没放过近在眼前的机会，迅速地啾一小口。

白蔻毫不犹豫地抬手推开他的脸。

“明之，听说白天有八……卦……呃……”

就在这当口，帐篷的门帘被人掀开，宫长继边说边走了起来，抬眼看到帐篷内好像两人打架的情景，顿时停下脚步面露尴尬和一丝玩味的神色。

顾昀抓下白蔻捂在他脸上的那只手握在他自己手里，没好气地瞪着门口的不速之客。

“你进来之前都不知道打声招呼？教养呢？”

“我哪知道你正在忙，那我回避一下？你们忙完了说一声？”宫长继嘿然一笑，脚步真的往外退。

“诚王是想知道白天女眷当中说豫王膝下那两位郡主笑话的事？”白蔻扭头说道。

“对呀对呀，我看我还是进来听完了再走吧，大概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嘿嘿嘿嘿。”

宫长继带着一副就是故意坏人好事的得意且猥琐的表情，无视顾昀瞪他的目光，放下门帘，大步走进帐篷，挑了个靠近火盆的椅子舒舒服服地坐下。

顾昀拖着他的椅子坐到茶桌边上，等于白蔻站在他身边浇水泡茶。

宫长继乐不可支，但脸上还是端着一副严肃正经的表情，等着两人茶水摆好，听白蔻讲述这一场八卦的来龙去脉。

“原来这一场八卦一开始真的只是八卦，却没想到让大家一起看了一场热闹。”宫长继啧啧两声，点头叹道。

“我自从回来后就一直没出去过，你是不是在外面打听到什么了？”顾昀问道。

“是啊，我听说下午那些小姐们的父兄入帐请罪致歉，被圣人好一顿训斥，有官职的都罚了半个月的俸禄。”

“然后呢？”

“然后这事就算完了。”

“就这样？！”顾昀和白蔻都感到了惊讶。

“很意外吧？我也觉得，好像哪里怪怪的，又说不上来的感觉。”

“也不是，圣人这一训斥，把这风波了结了，是不是也有安抚和告诫豫王的意思，让他们日后不要再做小动作了？不然堂堂郡主被臣子讥笑技巧不精滥竽充数，那不等于是排着队让人整么，圣人一插手，就表示事情到此为止，以后都不许再提了。”顾昀双手捧着茶杯暖手，抓住脑中一闪而逝的灵感，缓缓道来。

“唔，很有可能，说不定正是这层意思。”宫长继张大了眼睛，连连点头，“对的，此事一出，王妃受不了女儿受委屈，既然派人出来打听当时在场姑娘们的名单，必存了心日后要给他们小鞋穿，现在圣人横插一手，必然也是不想他的臣子官员被自己的子女报以私仇。”

“圣人既然是天子，一国之君，自有他的底线，他心里清楚着呢。”顾昀将茶杯压着嘴唇，只以他们三人听得见的声调说道。

“倒也是。”

宫长继解决了对八卦的好奇，喝完杯中茶水，大摇大摆地站起身。

“行了，时间不早了，今天累一天了，赶紧歇着吧，我也睡觉去了，明天又要早起。哎，你们说，今天他们被圣人这一顿训斥，那些姑娘们是不是明天就不来了？”

顾昀见他要走，却又停下来，不由得拿白眼瞪他。

“就算石榴会的姑娘们受到家里约束不来了，我们也要继续上山猎狐狸，你还要不要赚钱了？毛皮生意有多赚你知不知道？”

“知道知道，我不就是没你这么好体力么，老了啊，身子骨不行了。”宫长继像老年人似的捶捶后腰。

“王妃亏大了。”白蔻一边收拾茶具，一边暗搓搓地补上一句。

顾昀当场爆笑。

宫长继目瞪口呆，倒是没有生气，他自己也觉得可乐，揉揉脸，手指着顾昀，“你的丫头，你看着办啊。”

“我的丫头当然我看着办了。”顾昀冲宫长继得意地挤眉弄眼，“你还不回去睡觉？时间不早了，明天要早起。”

宫长继挥舞着胳臂，假模假样地威胁了一番，掀了门帘走了。

顾昀跳起脚来伸手要抱白蔻，白蔻捧着茶盘灵活地一步闪开，就在顾昀想要追上的时候，帐篷外又有脚步声和说话声，是晴兰她们三个丫头吃完晚饭回来了。

白蔻暗笑着退开，顾昀一脸懊恼，脸色又臭得可以，晴兰她们在帐外通报了一声，打帘子进来就见少爷的脸色好像比她们走之前更难看了，心里不禁惴惴不安起来，偷瞄白管事，却见她一脸淡定地整理茶具。

“你们来得正好，去给世子铺床，今天累了一天了，早点歇息吧。白天闹了这么大一场热闹，明天上午那些小姐们怕是不会来学点心了，你们这几天值夜也辛苦了，今晚好好睡一觉，睡到自然醒都不要紧，我留下值夜。”

“是。”

丫头们欢喜地应下，在这帐篷里值夜真不是什么舒服的事，晴兰和妙儿去准备床铺，飞花一人再返回厨房去打热水，白蔻收拾好茶具随后也送去厨房清洗，并提了一壶热水回她们婢女睡的帐篷里洗漱，舒舒服服泡了个脚，一身暖暖地再去世子的帐篷。

见白蔻来了，众丫头就退下了，不过那时顾昀已经洗漱完毕，床铺也备好了，白蔻只是把明天他要穿的衣裳提前拿出来按顺序挂好就行了。

顾昀眼尖地看到白蔻背了她的挎包来，看样子是真的打算这一晚上就靠做事打发过去，他一点都不急，在晴兰她们退下后，顾昀静静地等着白蔻放下挎包去开衣箱拿衣裳，然后他悄悄地走过去拿起挎包藏到床尾被角底下。

白蔻转着圈子地忙个不停，备好了明日的衣裳，又服侍世子脱衣上床，但在她转身去给他放好脱下来的衣裳时，被顾昀从身后偷袭。

（作者的话：上一章的章节名居然被屏蔽了两个字，要不要改个新标题呢……）

第694章 晚安好好睡哦

“您不是累了要睡觉吗？”

“一个人睡被窝里冷嘛。”

顾昀根本不在乎他的衣裳会得到怎样的待遇，反正是劈手抢下往衣箱上随手一扔，接着把白蔻横抱起来就往这临时的床铺上放。

“自己解，还是我来帮你解？”

顾昀双手撑在白蔻的头边，得意洋洋，他若是有尾巴肯定也要摇几摇。

面对这个已经丝毫不掩饰**的世子爷，白蔻撇着嘴，从这种贴身禁锢中勉强抬起手来解开衣裳。

顾昀也不干等，他把白蔻的头饰一个个摘下来，把她的头发散开，绝对不给她半夜爬起来梳妆的机会。

“不行，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白蔻外衣才解开一半就停了手，皱起眉头想想哪一头更重要。

“做事？做什么事？值夜就好好值夜，别东想西想。”顾昀见白蔻停了手，他赶紧上手帮忙解。

“要做的事情多了。”白蔻拍掉这只乱来的狗爪子。

“你拿什么做？”

“嗯？”

白蔻听着话里意思不对，挣扎着半爬起来，看到刚刚自己放包的地方她的挎包不见了。

顾昀得意地哼哼，将白蔻重新仰面摁倒，直接压下先亲一口。

“说啊，拿什么做事？”

“不带这么耍赖的。”

“我乐意，我说了算。”顾昀在白蔻唇角轻啄几下，这才重新抬起身体，“快点快点，别想故意磨磨蹭蹭，被窝都要冷掉了。”

“您压着我怎么脱？”

“我很愿意搭把手啊。”顾昀嘴上虽然占着便宜，倒是真的完全让开了，并把白蔻拉了起来。

“单身狗果然还是阉了才最人道。”白蔻张狂地飞个白眼，终于一件件地脱衣裳了。

顾昀只是一味地笑，得意的嘴脸特别讨打。

白蔻脱到只剩一件贴身小袄就不肯再脱了，顾昀一边嘟囔着睡着了会热醒，一边打开被窝先让白蔻睡好，免得自己先躺下了白蔻就趁机跑了，一刻都不能大意，接着又吹熄了帐篷内的多处烛火，只留下床头的一处，正要上床时却看到白蔻已经找到了藏在床角被子底下的挎包，靠着床头板正在记事本上写写画画，毫无要睡觉的意思。

顾昀并不硬抢她的本子，只是默默地自己面朝白蔻躺好，一手枕着自己的脑袋，另一只手就在被窝底下作妖，摸到白蔻的小腿，再一点点地往上移。

白蔻猛地哆嗦了一下，差点合起本子往顾昀脑袋上砸。

“我不吵你，你忙你的，我玩我的，你继续。”

白蔻使劲瞪他，但无济于事，顾昀的脸皮已经锻炼出来了，根本不在乎。

“别乱踢哦，这只是临时床铺，不结实的，弄塌的话可又是一场热闹，反正我是男的，我是无所谓的。”顾昀一副看似很为人着想的样子。

“也好，那就弄塌了床铺让大家都看场新热闹，然后我就能顺理成章地被大夫人调走。”

“我们现在是在野外不是在家里，这么冷的天，床塌了就没地方睡了，就这样吧。”顾昀毫不犹豫瞬间改口，但被子底下的手依然在白蔻的大腿上滑来滑去，白蔻腿一动他就不动，她一停他又开始动，就是不让她好好写几个字。

“我写完这几个字就睡。”

“你写你的，我又不动你。”说是这样说，顾昀的手一下都没停过。

白蔻翻着大白眼，收起纸笔放进挎包里，顾昀马上一把扯住包带子把挎包搁到他那边的床下，又越过白蔻吹熄了她床头的烛火，在一片黑暗中拉着她躺了下来，心满意足地紧紧抱着。

“看看浪费多少时间，天都要亮了，快睡快睡。”

被窝里早就被顾昀给睡得暖暖的，又被这么抱着，白蔻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她天天劳心劳力，睡眠自然好。

顾昀静静地等着白蔻睡熟了，悄悄地解开她小袄的扣子，缓慢且小心地帮她脱了，两个人睡一个被窝真的太暖和了，他可不想半夜白蔻被热醒了又开始折腾。

这一觉果然是舒舒服服直到鸡鸣时分，白蔻睡醒来睁眼一看，自己整个人都快埋到被子里了，然后才发现自己的小袄被人脱了，怪不得梦里老是觉得肩膀着凉。

在被窝里伸个懒腰，然后坐起来准备穿衣，但一晚上没人照应的火盆早就自然熄灭了，凉嗖嗖的帐内让她又迅速地躺了下去，大冷的冬天说起床就起床的人绝对不能小瞧，显然她不属于这类人。

顾昀看似睡着不动，可在白蔻重新缩回被窝里时，他的手臂又缠上了白蔻的腰，忍不住的闷笑声从被子底下传了出来。

“不许笑，去把火盆点上。”白蔻踢踢世子的小腿，毫不客气地说道。

“嗯？要我生火？”

“不会还是不愿啊？”

“哪能不愿意呢，我去，我去。”

顾昀二话不说，披衣下床，猛地被帐子里的寒意激得打了几个哆嗦，搓搓手，把火盆端去门帘处生火，他们用的上好炭薪无烟不呛耐烧，顾昀耐心地等着木炭烧着，再把烧水的火塘也生着火，两处热源让帐子里快速地温暖了起来。

就着昨晚没有倒掉的洗脸水洗了洗手，顾昀爬回床上，就见白蔻迷迷糊糊地好像要睡回笼觉，笑个不停。

白蔻睁开眼睛瞪他一眼，翻个身继续赖床，这正给了顾昀机会，马上贴过去，前胸后背严丝合缝。

“外面有人起床走动吗？”

“没有，还很安静呢。”顾昀在白蔻的肩头来回轻啄。

“哦，那不急，我再赖一会儿。”白蔻的声音懒洋洋的，仍是睡意朦胧。

“想睡就睡，有我在呢。”

白蔻突然猛吸口凉气，睡意散去，挣扎着要起床。

“还是起床吧，就是有您在才危险呢。”

“我就那么不可靠？”

“是的。”

顾昀被噎得无话可说，白蔻却已经迅速地穿好衣裳，下地梳头，但在晴兰她们来换班之前她不能留世子一人在帐篷里，所以还是绕到他那一侧的床边去捡她的挎包。

就在这时，顾昀飞快地伸手，扯住了挎包的背带。

“不许走，就在这做事，我看你做。”

“您多大了？”

“我不管，我说了算。”

“行，您说了算。”

白蔻不与他争执这种没营养的东西，放开挎包先去点灯，搬了一条矮几到床边坐下理事。

顾昀卷着被子滚到白蔻身后，贴着她的背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

第695章 男人也爱八卦

昨晚上晴兰她们被白蔻特许可以睡到自然醒，但她们这个婢女帐篷是共用的，别人的婢女都起床梳洗打扮了，她们三人自然就睡不安稳，所以还是在平常的时间醒来，只是昨晚上睡得早，所以还是睡了个饱觉。

她们梳洗打扮后，提了热水去服侍少爷起床，一进帐子里面暖烘烘的，外面的寒气一点都进不来，等绕过屏风到后面一看，就见白蔻坐在床的一侧，面前摆个几案，铺着纸张本子，少爷睡在床的另一侧，手上拿几页纸躺着看。

丫头们笑呵呵地道了早安，白蔻就收拾了纸笔，但把挎包留了下来，空手回婢女们的帐子梳洗，然后去厨房随便吃了几个包子馒头填饱肚子，并拣了一个食盒提在手里，去帐篷换晴兰三人吃早饭。

顾昀这会儿自然已经穿戴整齐，白蔻在桌上铺开食物服侍他用餐，等到晴兰她们再回来时，手里拿着清理干净的盔甲，直接罩在猎装外面。

正忙着整理行装的时候，顾昀的小厮在帐外请白蔻，说是童明俐派人送来纸条，白蔻出于接下一看，她们石榴会的姑娘们果然因为昨天的风波取消了这后面几天的厨艺会。

既然上午的时间又重新空出来了，白蔻也就有时间去跟别人打打交道，在这整个大营地里，还有好几个皇商家族在呢，正好借此机会联络联络，交流一下感情。

顾昀倒是挺想跟白蔻去做这事的，出于身份对等这一基本礼貌，自然是他这个东家为主白蔻为辅，但是宫长继冲进帐篷把他给强行拖走了，所以最后还是白蔻一人在营地里四处溜达，娴熟地施展着她的社交技巧。

男孩们带着他们的侍卫们进了山林，陆陆续续分开行动，四处下套，等傍晚回营地的时候还要把每个套子都回收，以免不慎遗忘而杀生。

偌大的山林，他们这一群人一旦分散就像水滴落入了池塘河流，泯灭其中，宫长继与顾昀走在了一块，眼见着与身后跟着的侍卫拉开了一段距离，宫长继贱兮兮地以手肘顶了顶顾昀。

“哎，昨晚上睡得可好？”

“很好，干嘛？”

“不干嘛，关心你。”

“不稀罕。”

“臭小子~~”宫长继抬脚作势要踢，顾昀连忙躲远一点，宫长继又把人给拽了回来，“跟你说话呢，往哪跑，有没有尊卑？”

“嘿，拿尊卑压我？”

“啧，别闹，叫手下人看见又要笑话咱们。”

“你到底要干嘛？”

“昨晚上我可看见了。”

“你看见什么了？”

“哼哼哼，昨晚上晴兰三个丫头虽然进了你的帐子，但很快就出去了，白蔻尽管也是来来去去，可最后是她留下值的夜，对不对？”

“对啊。”

“嘿，你倒是磊落。”

“男子汉大丈夫，行事自然光明磊落，才不像宵小鼠辈一般。”顾昀说着，故意睨了宫长继一眼。

“去去去，是不是要我大声替你嚷嚷几句？”

“别！哥哥，叔叔，你想我叫你什么？爷爷？”

宫长继好气又好笑地飞起一脚，“你倒是不在乎把自己放到石天珉那一辈去了。”

顾昀轻轻一跳就避开了，手里挥舞着下套的绳索工具，看上去就像两个人打闹起来，附近的侍卫们看见笑两声就随他俩去了。

“只要你闭嘴，我喊你祖宗都行。”

“少来，我可没有你这样的不肖子孙，别乱攀祖宗。”

“讨打？你以为你打得过我？”

“我自认的确打不过你，但我在你这受了欺负，我大不了找白蔻诉苦啊。”

“堂堂郡王，你要不要脸？！”

“哼哼，说出去都没人信，天不怕地不怕的晔国公府世子顾昀，终于有弱点了。”

“别这样嘛，祖宗哎，你想知道什么吧，问吧。”顾昀苦着脸走回宫长继面前。

“吠，不肖子孙，祖宗我问你，昨晚上……”宫长继刚正经一会儿，跟着就作出一副猥琐嘴脸，凑到顾昀耳边，“……这么好的机会，你放过了？”

“堂堂郡王，你贱不贱？居然打听这种事！”

“我这是关心你，关心，纯粹的。”

“我看你是纯粹是闲的。”

宫长继仔细地打量了一番顾昀的脸色，有些不可思议的摇摇头。

“不是吧？！白蔻值夜哎，你什么都没做？一人占半边帐篷？你这么老实？难道是不行？”宫长继狐疑的目光扫向了顾昀的小腹间。

顾昀伸手在身前一挡，“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不想跟你说了。”

“那我可就嚷嚷了。”

“随便，反正白蔻要整死你的时候别说我没事先提醒你。”

“我扯白蔻进来做什么，她找我王妃哭诉两嗓子我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我家兰兰可疼她，我才不惹白蔻呢，我只要说你不行就好了。”

“哎呦喂，我家兰兰，酸不酸？”

“酸什么酸？那是我爱妃，我的爱妻，你酸是因为你嫉妒，因为你到现在都还是一条单身狗，明明眼前有块大肥肉，天天馋得满地打滚，就是下不去嘴，枉你还是一条品种优良的单身狗，真是丢尽品种狗的脸面。”

“我才不像你见着什么肉都上前咬一口，我这叫精益求精，只挑我满意的。”

“呸，你这叫摇尾乞怜都得不到一块肉。”

顾昀突然抿紧嘴，一脸严肃地望着宫长继，宫长继见他不说话了，又这脸色，不由自主地也跟着紧张了一下，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哼，堂堂郡王，不干好事，专往人伤口上撒盐，有损德行。”

“噗！哈哈哈哈哈哈~~~~~”

宫长继眼泪都快笑出来，捂着肚子蹲在了枯败的野草里。

“笑什么笑？当我说笑话？”顾昀跟着蹲下，撇着嘴角，“信不信等我们回了家，你就只能天天睡书房？”

“你不会这么狠吧？”

“喂，你刚才欺负我的时候怎么没想想后果？你欺负我，我拿你没辙只能找白蔻告状，白蔻自然要转告王妃替我出气，至于你的爱妃要怎么收拾你，就是你俩之间的事了，我不会打听的，我才不像你那么热衷打听别人的私隐。”

顾昀内心里充满了道德的正义感，高高地抬起下巴。

第696章 替山林里的狐狸默哀

“这可有点缺德啊，你明知道王妃有孕在身，不能动气。”

“你欺负的时候就不缺德了？”

“我这怎么能叫欺负你呢，你都喊我祖宗了，你是我的不肖子孙，忘了？你告状就是不孝顺我。”

“越说越来劲了？行，等回了京城，我一定送你一张好床，亲眼看着摆在你的书房里。”

“你就知道拿这个威胁我。”

“可悲的已婚男人，我允许你重新羡慕单身汉的美好生活。”

“我呸！”

宫长继拍拍顾昀的肩膀，站了起来。

“夫妻敌体，两个人一条命，我的爱妃自然是我最大弱点，毋庸置疑，但是你的弱点却是白蔻，这可要命啊，对你将来的少夫人也很不公平，好端端的无辜女子卷进你这乱七八糟的关系里，根子还出在你犹豫不决当断不断上面，大丈夫做成你这样真失败，白蔻将来要是出点什么事都是你害的。”

“废话，还用你说。”顾昀拍打着身上粘到的野草，一脸不爽地跟着站起。

“再忍忍吧，离过年没多久日子了，商队已经在返程路上了，看看他们查到什么我们再做打算。”

“就回来了？这么快？”

“刚出发，离京城还远着呢，一路顺利的话，估摸着年三十能进京城就不错了。”

“也行，也行，总好过正月过完了才回来，早一天回来都好。”

“好了好了，不聊了，赶紧干活，多抓些狐狸回去好卖钱，赚了钱给我媳妇买花戴。”

“滚开，猥琐的已婚男。”

“嫉妒的单身狗，我怜悯你~~~~”

两个年轻人打打闹闹地跑远了，一边拌嘴一边下套，在山林里度过了又一个辛苦的一天。

白蔻午休起来照旧去龙帐侍茶，陪圣人聊些闲话，讲些市井趣闻，候在帐外的人时不时地能听到里面传出来的笑声，宫婢中的老人私下里偶尔议论起来也会感慨仿佛当年白御厨还在。

赵贤妃叫了女儿在帐中陪她饮茶，聊起孩子们的婚事，大公主向母亲暗示她并不想让女儿石天琦嫁顾昀，这么做的目的太明显了，会引人议论，何况这事也轮不着女方家作主，顾云安夫妻一个不同意这事就成不了，与其让自己金枝玉叶的女儿受这样的委屈，还不如另找合适的夫婿，宗室圈子里能联姻的人家多了，不是非嫁顾昀不可。

至于真正不嫁的理由，大公主却没有向母妃坦白，她还惦记着弟媳乱点鸳鸯谱的事，尤其是那两个内侄女居然也想嫁顾昀，那就让她们折腾去吧，她自己才不掺和呢，丢不起这人。

见长女又不乐意与顾府联姻了，赵贤妃心里自然不太舒服，多说了几句就被大公主打断了话头，让母妃不要在这种地方说太多，有什么话等回到宫里再说。

赵贤妃只得闷闷不乐地把话又憋回了肚子里，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老了，孩子们都不听自己的话了。

下午静筠郡主依旧和她的姐妹团来找白蔻学做小点心，昨天石榴会的姑娘们做的姜饼她们也想学，还特意带来了姜粉等全部食材，不过这种把所有材料按顺序搅拌好再烤一烤的点心也的确最适合她们这样的新手，要用到火的地方只有一开始的融化黄油和最后的烤炉，危险性小。

她们想学，白蔻自然愿意教，并答应明天教她们做磅蛋糕，但她有意把磅字给改成了半字，在她们听来就是半蛋糕，意思是四份皆为半斤重也就是八两重的食材，混合后烤成的蛋糕，那个也是极好的入门点心，不需计算各样比例，只需死记硬背，算术不好的人都不会弄错食材分量，也就免得解释磅这个重量单位的来由。

贵女们吃着香喷喷的姜饼，欢快地答应了明日的约定。

男孩们带着猎物回来的时候，天色都暗了，累了一天的众男人洗浴吃饭后早早地歇下，就连顾昀都是脑袋一挨到枕头就睡着了，这几天扫荡了营地近的山林，小动物们大概都躲起来了，所以今日特意走远了一些，带回了不错的收获，也就累得更厉害些。

冬狩本来就是个肆意发挥一身本领的时刻，虽然顾昀不参加狩猎比赛，去的山林也不是用于比赛的场地，而且只挑狐狸，但他们这一群人每天进山都有收获，让不少人都打趣这几年的冬狩，这片山林的狐狸真倒霉。

圣人对这样的趣话一笑了之，这里本来就是围起来的皇家猎场，小动物数不胜数，猎得到自然也是他们年轻人的本事，何况用来繁育的种狐够数了自然就不会再这样猎狐了，狐狸们倒霉就倒霉这几年吧。

隔日贵女们来学磅蛋糕，有白蔻在一边照应，自然一次成功，香软可口，一块蛋糕切成十片，一个人就能不知不觉一口气全部吃掉，临走前宫静筠还邀请跟白蔻明日一早到涪阳侯府的帐篷，给他们大家做三套鹅。

郡主的话莫敢不从，虽然这道大菜需要一整天的准备时间，但白蔻还是痛快地应下了。

等到顾昀他们从山林回来，听说明日白蔻要在涪阳侯府那边呆一天，晚上都不知道几时回来，顾昀就有些不爽，晚上以整理生意计划的理由硬是留下白蔻值夜，打发晴兰她们回去睡觉。

一开始两人的确是严肃正经地商量了一些来年的生意计划，毕竟去年可是夸出海口去了，只要工场的生意垄断京城就能上缴万两的税银，今年工场建成试生产，缴税不多还有理由，明年要是交不出一个好看的数额，一定会有人借机打击，说顾昀欺君。

白蔻许的诺，最终是要算在顾昀头上的，没人会说白蔻欺君，但一定会这样说顾昀。

顾昀才十七岁就成了皇商，先前他只是京城里耀眼的富贵公子哥儿，再怎么赚钱有方都是他个人行为，最多提防他抢生意的手段，如今皇商的头衔一加，使得原本平常的生意上面多了一个政治的罩子，太容易遭人下手了。

（作者的话：已发布的章节不能直接修改章节名，有点不好意思找编辑改……要不就这样吧，不改了……）

第697章 谁更厚脸皮

两个人认认真真处理了不少公事，就连宫长继进来想找顾昀聊天，见他俩在忙，不由自主地坐下来参与讨论，过了二更才互道了晚安。

前脚送了客，顾昀随后就作妖，就像前一次那样，拽了白蔻一块睡觉，并且还特意给火盆和火塘都加了炭，以免半夜熄了火帐子里冷。

两人相安无事地好好睡了一觉，早上起床前顾昀逮着机会吃了一顿大豆腐，在白蔻的后心位置留下了一个吻痕，心满意足的同时也坑死他自己，一柱擎天没法起床，白蔻扔下他自理，自己穿戴整齐甩帘子走人，根本不等晴兰她们来换班。

晴兰她们准时准点地打了热水去服侍少爷晨起，见他赖床怎么都叫不起来，还以为他昨天累狠了，又哪里知道被子底下的那点小尴尬。

因为今天答应了去涪阳侯朱家的帐篷做三套鹅，得在食材送到前就先过去，所以白蔻出了顾昀的帐子就再没回去露过面，自己吃了早饭，换了衣裳，打扮整齐后就喊车夫套车送她。

顾昀听着帐外越来越热闹的声音，知道再不起床不行了，于是以再睡个回笼觉的理由，把丫头们都打发出去，他缩在被窝里快速地来了一发，这才懒洋洋地坐起来，自己开了衣箱找出干净的贴身衣物换上，等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以后，晴兰她们尝试着再进来看看时，发现少爷早就穿戴整齐，甚至已经自己洗漱完毕，于是赶紧给他端来早饭。

正在自己帐里吃着，宫长继大摇大摆地进来问顾昀今天要不要休息一天。

“昨天走太远了，那一帮小子现在都在喊肌肉酸痛，死活起不了床，要不算了，让侍卫们代我们上山猎狐狸就是了，这剩下的几日我们好好歇歇。”

“他们动不了，你不是依旧活蹦乱跳的？要不我们俩一块去？让他们歇着？”

“不要！我也要休息！我浑身肌肉骨头都酸痛得要命，我现在是强撑着过来跟你说话，等会儿我站都站不起来。”

“哪有那么累？明明你也是马球好手，体质好得很。”

“我比你年长几岁，行不行？”

“差几岁就差距这么大？再爬山路就能累死你？”

“对，走到半山腰就得让人抬我下去。”

“啧啧啧啧，这么差劲，还是白蔻说得对，嫁了你这么个不中用的，王妃真亏大了。”

桌边服侍的晴兰三人噗哧一声忍不住笑了。

“哎！有没有良心？”

“良心早被我拿来下酒了。”

“真不要脸。”

“看跟谁学的咯。”

晴兰她们已经笑得花枝乱颤，顾昀挥挥手打发了她们下去，让她们过半个时辰再来收拾。

宫长继贼眉鼠眼地在帐篷里四下打量。

“看什么呢？就这么大一个地方，找宝贝？”

“白蔻呢？”

“去涪阳侯那边了吧，一早就走了，今天她在那边做三套鹅，一整天不回来。”

“好啊，今天休息，我们也去蹭一顿。”

“你就差那一口鹅肉吃？再说了，你不是已经吃过了么？”

“吃过就不能再吃了？白蔻今天肯定不只做一份三套鹅，只要咱们过去，肯定有咱们的份。”

“那也没有你这么腆着脸上门蹭的，等回了京城叫白蔻上你家去再做一次，单给你一人吃，看你能吃多少。”

“这不是凑个热闹嘛，想想大家全数到齐的那一天，御厨房跑我们这来舀走了一大盆新鲜鱼丸，谁吃了？又是谁稍后派人来打听三套鹅的事？真以为是涪阳侯想吃这鹅肉啊？是圣人嘴馋了，才叫静筠郡主居中传话，又正好绕开了御厨房的限制，一举两得。自从叶君婷被赶出京城后，叶国舅家现在风平浪静，也没有把柄再好让人拿，轮到涪阳侯出来做靶子了，我们去蹭这一顿，听听有什么新八卦。”

“是是是，就你懂事，会分析。”

“少调侃我，去不去？”

“不去，我又不缺这一口吃的。”

“不去拉倒，我去，我就缺这一口肉吃。”

“堂堂郡王，瞧你那点出息。”

“怎么？我还不能嘴馋了？我这几天有多累啊，吃得那点都不够补，不行，等回了京城把白蔻借我两天，我好好补一补。”

“这话听着好像你要吃她进补似的，吓人不吓人。”

“看在你的面子上，就算能吃我也不敢吃啊。”

“不用看我面子，谁吃谁还不一定呢。”

“哟？这么笃定？昨晚上可又是白蔻值夜哦？”

“那又怎样？昨晚上本来就是在谈正经事，大晚上的让她顶夜风回去睡觉？冷病了怎么办？”

“是是是，你总是有道理，不过看你这样子，好像依旧没得手？”

“她一个没及笄的丫头片子，我又不是禽兽，堂堂郡王居然喜好幼女，真禽兽。”

“是，我禽兽，你不是，你禽兽不如。”

“大清早地跑来讨打？”

“我这是关心你，天天守着块大肥肉只能看不能吃，小心憋出病来。”

“要你管。”

宫长继瞬间瞪大了眼睛，挪动椅子凑近顾昀。

“你真宁可憋死自己？”

顾昀咬着筷子回个白眼，“我说你是不是自从媳妇怀孕后就欲求不满啊？”

“哪有！”

“我看你就是，婚前还是个花花公子，婚后就变正人君子？嘁，现在看来也就是身体老实了，心里一直蠢蠢欲动，就是不敢，啧，怕媳妇翻脸就直说，折腾我算什么本事。”

“这不是折腾你好玩么。”

顾昀脸色顿僵，差点咬断了嘴里的筷子，一股子气从心底里喷出来。

“等回了京城，我不但要送你一张好床，我还要叫教坊那边所有青楼的花魁头牌姑娘一天一个轮流到你府上服侍你。”

“顾昀顾明之，我万万没想到你居然是如此心肠歹毒之人，你这是要害我被媳妇砍死啊。”

“你放心，真砍死了我一定上门吊唁。”

“呸，我先被砍死，接着就轮到你。”

“那不行，我不能死，我死了白蔻就侍候别人去了。”

宫长继身子一歪，差点从椅子上滑出去，赶紧坐稳了。

“我牙都快酸倒了，这话你别当我面说，有胆子你跟白蔻说去。”

“没胆。”

“你要不要怂得这么麻利？！”

“我这叫大丈夫能屈能伸。”

“狗屁……”

宫长继情不自禁地想，顾昀这厚脸皮到底怎么练出来的。

第698章 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呐

两个大男孩斗来斗去，谁也没占到实质上的便宜，最终吃完了早饭的顾昀还是被宫长继强行拖去了涪阳侯府的帐篷，与朱家的男人们一起把盏言欢。

三套鹅从早上开始准备，要到晚饭才有得吃，而且正如宫长继所料，今天一次做了好几份，有一份正是要送到御营去的，明面上说的话自然就是涪阳侯府孝敬的。

听闻白蔻在这边做三套鹅，虽然明知要等到晚上才能吃，但白天的时候依然陆陆续续来了好些不请自来的客人，一群男人把主帐坐满了，并且还带来了各自家厨做的点心饮品，边吃边谈天，人群中的顾昀和宫长继还真听到了不少他们在府学听不到的新鲜八卦。

涪阳侯夫人自然也在她的女眷帐中招待女客，也是吃吃喝喝一整天，所以厨房那边第一炉三套鹅烤好的时候是直接先送去御营，司膳监的小太监在这边监督了一天，看着从烤炉拿出来打包好，白蔻提着切肉分肉的工具箱一块乘车赶去御营。

龙帐里一切都布置好了，上面端坐着圣人皇后和赵贤妃，底下两列分别坐着两位娘娘所出子嗣。太子妃留在宫中照料幼儿，静筠郡主则在外公那边用餐，所以皇后膝下只坐了太子一人，倒是赵贤妃膝下儿子女儿和孙辈坐得满满的，光看她这边还真是人丁兴旺。

这边也在用着晚膳，但只上了酒水凉菜，一家人说说笑笑气氛轻松，随即帐外一声通报，三套鹅送来了，帐内的宫婢掀了门帘，几个小太监抬着包好的三套鹅以及提着白蔻的工具箱进来，白蔻则先在外面洗手。

两个宫婢随即在帐中放上两张条案，片刻后白蔻进来，举着手向在场贵人们行礼，宫婢在她的示意下打开工具箱，替她穿戴好，包上头发戴好口罩系上围裙整理好衣袖，整个人包得严严实实只露一双眼睛，这才打开食物的包袱。

盒盖一揭开，热腾腾的烤鹅香气就四溢满室，闻着这香味的人都跟着精神一振，宫婢们只管铺盘子，白蔻左手拿长叉右手拿长刀，宛如技术娴熟的疡医一般，绝不沾手，只用工具将肉分切好，从鹅腹内掏出鸡，再从鸡腹内掏出鹌鹑，每一层的味道都足足的。

白蔻分完了肉就收拾了工具行礼告退，回涪阳侯府那边继续忙活，等第二炉烤鹅出来先送到了女眷那边，让夫人小姐们吃饱了好早些回去休息，女眷体弱，冬季水边的夜风寒冷刺骨，以免着凉生病。

老少爷们所在的主帐里人满为患，抬了三份烤鹅进去，众人看白蔻切肉分肉的动作犹如在看一场精彩的表演，特别激发他们的食欲，三份烤鹅全部吃得干干净净，人人称赞。

食客满意，就是厨子最大的褒奖，老侯爷高兴，许诺要赏，等回了京城就兑现。

白蔻笑眯眯地谢恩告退。

铺垫了一天，到这会儿终于**结束，每个人都心满意足，陆续散场。

顾昀回到他的帐篷时，看到白蔻在里面领着丫头们收拾行李，今年冬狩要结束了，白蔻习惯提前整理好，等正式出发时就不必再临时收拾一堆东西，这是个好习惯，她手下丫头都学到了这个优点。

丫头们见少爷回来，妙儿与飞花放下手中的事情，先给少爷倒了茶水，接着去厨房打热水，晴兰和白蔻还在继续收拾，将后面几天用不上的物品全部封箱。

一番忙碌后，白蔻那边收拾妥当，顾昀这边也洗漱完毕，白蔻留下飞花值夜，带着另两个丫头道了晚安行礼告退，顾昀无趣地滚进被窝里，深刻反省早上吃的那一顿大豆腐把白蔻给惹恼了，这都气一天了。

顾昀想着白蔻在这睡的两个夜晚，越想越觉得自己这床太空，冰冷冷凉嗖嗖，哪儿哪儿都灌冷风，就是缺个人一块暖被窝，越想越烦躁，翻来覆去睡不着。

隔着屏风飞花坐在火塘边做针线，听到后面声音不断，于是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想询问一下，还不曾开口就被顾昀极不耐烦地喝斥走了，飞花只得回到座位上再不敢吭声。

顾昀在被窝里难耐地滚来滚去，脑海里全是白蔻柔软又火热的少女肌体，这两次吃了大豆腐却也坑得他要命，深刻体会到男人的弱点，真悲哀。

飞花一边做针线一边听着屏风后头的动静，但一心二用不能持久，不知不觉就沉浸在了手中丝线上，等回过神来时，身后早已恢复安静，。

天亮后晴兰和妙儿来换班服侍少爷晨起，飞花回帐篷休息，抽空与白蔻聊起昨晚少爷不同寻常的表现，白蔻一脸无辜地搔搔额头。

“大概是鹅肉太燥吧。”

“啊？鹅肉是燥性的吗？”

“嘛，世子是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鹅肉嘛，谁知道对他起什么作用了。”白蔻毫不负责任的瞎说一气，拍拍飞花的肩头，转身往厨房去了。

飞花就只听见了血气方刚这四个字，捧着微微发烫的脸，觉得白蔻的提醒甚有道理。

“难怪昨晚上少爷怎样都不睡，原来如此，少爷到底不是小孩子了。”

早饭过后，顾昀还在想今天做什么，要不要抓紧时间再上山林猎狐狸，虽然这事可以交给手下侍卫们去做，但在山林里跑一跑有助消耗多余的精力，不然晚上睡觉又得够呛。

正这么想着，营里突然热闹起来，听到帐外有熟悉的声音在说话，顾昀掀了帘子就出去了。

“韦谦，今天居然有空过来？”

“今日我休息，够义气吧，立刻过来找你们玩。”韦谦一身便衣，在宫长继和诸位弟兄哥们包围下，笑着向顾昀挥手。

“其实你可以去找邵五小姐的，我们不差你一个人来玩。”

顾昀这话惹得大家一起起哄，韦谦憨笑着挠挠脑袋。

“你们别这样嘛，开玩笑要适度，传到姑娘耳朵里人家要害臊的。”

“好好好，放你一马，定了日子记得我们哥几个一声。”

“那还用说，还能不请你们？”

“走走走，外面风大，帐子里说话。”

众人簇拥着韦谦，一起到了宫长继的帐子里吃茶聊天。

第699章 甜甜的好味道

白蔻在厨房里得知消息，做了几样快手点心让人送过去，顺便问问他们爷们中午打算在哪吃饭。

韦谦坚定地表示他就是来蹭饭改善伙食的，看在他今日休息却只在自家吃了早饭就过来的份上，白蔻决定中午做几道好菜慰劳一下。

厨房里按部就班地忙着，营里又来了客人，一辆马车直接到了厨房外头，从车上下来的竟然是邵五小姐邵心薇，韦谦的未婚妻。

“白蔻，好久不见。”

“邵五小姐，好久不见，餐厅里坐，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有事求你。”

“五小姐千万不要这么说，折煞人了。”

“你今天还没去大营地走动吧？昨晚上吃过你三套鹅的人到现在还在夸，所以什么折煞不折煞的，你当得起一个求字。”

“所以五小姐是想来学菜？”

“你知道我现在订婚了，我想加入石榴会。”

“五小姐可求错人了，石榴会的正会长是诚郡王妃，副会长是童明俐小姐，您要入会向童小姐说一声就好了。”

“石榴会的姑娘们前几天不是弄出一场风波么，现在她们都被家人禁足，在回京城前不许她们再出来走动。”

“居然约束得这么严？”

“唉，谁叫她们惹到的是豫王家的郡主，也怪她们自己大意，没有约束住手下人，那些仆妇都是专门跟出门的，挑选的标准之一就是要谨慎小心管得住嘴巴，结果你看，显然是有人忘了规矩嘛，可到现在为止都没人承认是自己嘴巴漏风，只怕等回了京城，她们各家的下人都要被清洗一番。”

“做错事总归是要付出代价的，主子们已经集体担了责，自然要找底下人算账，纵使当中有人受了冤屈也没办法，这就是一人犯错连累一群人的事。”

“是呀，所以那些姑娘们如今都被禁足，我就算现在去跟童明俐说要入会也没什么意思，还不如到你这来。”

白蔻若有所思地挠挠下巴，望着邵心薇暧昧地笑，笑得邵五小姐都不敢对视回去。

“你怎么这样笑？”

“韦谦少爷前脚才来，您后脚就到，唔，合理联想一下怎么样？”

“不要啦，好害臊哦。”

“好吧，好吧，不说废话了，您想学什么呢？点心还是菜？”

“我不能在这里久留，学个点心就好。”

“要是能久留，其实是想自己做顿饭的吧？”白蔻调皮地挤挤眼睛，邵心薇的丫头都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哎呀！”邵心薇被白蔻逗得不行，双手捂脸，连连跺脚，“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说人笑话。”

“因为闲着也是闲着嘛。”

“你再逗我，我会向顾世子告状的哦。”

这会儿轮到白蔻捧脸笑，邵心薇看她这样子马上就反应过来告状是不管用的。

“你就仗着顾世子宠你吧，不过，也是你应得的，你别再笑了啦。”

“我没笑啊，五小姐您想学什么您说呀，说了才好备料嘛。”

“韦谦说城防营每天操练很辛苦，天天肌肉酸痛，上半年顾世子他们打马球赛，最后决赛的时候，你是不是做了什么特别的点心让他们在那么累的情况下坚持到了最后？”

“唔，是那个啊，其实说穿了很简单，主要是水果蔬菜和豆类，顺便把窖藏的甘薯吃光了，我想城防营的伙食不外乎是这些吧。”

“那鸡鸭鱼肉呢？不吃吗？”

“吃啊，当然要吃，那些是保持肌肉力量的食物，也很重要，但刚结束训练就吃那些会加重疲劳。话说，韦谦少爷现在在城防营一个月才回家一次，五小姐您就是想关心他的饮食也鞭长莫及呀，难道他有新的调动了？”

邵心薇惊讶地看了白蔻一眼，又笑了起来。

“就你聪明，一猜就中。”

“哦？升职了？韦谦少爷毕竟有武举人的功名，他不会一直做底层小兵的。”

“嗯，年后升百夫长，还没有对外公布，只是已经定了，理由跟你说的一样，他有武举人的功名，从底层兵士做起只是让他熟悉军中环境而已，时机成熟就升上来了。”

“哎呦，恭喜恭喜了。”

“恭喜我做什么呀，又不是我的喜事。”

“那我现在过去道声恭喜？”

“不要啦。”邵心薇生怕白蔻真走了，赶紧拉住她，“时间不早了，快教我做点心嘛。”

“想学什么？甜的咸的？蒸的炸的烤的煎的？”

“韦谦，他喜欢吃红豆汤，又觉得大男人爱吃甜食让人知道了不好意思。”

“很正常啊，他是武举人，他的未来是做军官，要有勇有谋，谋略就要动脑，脑力用多了就会想吃甜食，这完全是正常的人体规律，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可他爱吃的是很甜的那种，放红糖的。”

“是不是红豆要煮出沙，放红糖，还要放糯米团子的那种甜汤啊？”

“你也知道？”

“您这样说我就知道了。”白蔻搓搓手，“五小姐您来得真是巧，我们昨晚上泡了红豆今天用来做豆沙，正好拿一点出来煮这个甜汤，给帐子里的人一人一碗，怎么样？红豆是现成的，揉糯米团子也不要太多时间，现在动手的话两刻钟就好。”

“好呀。”邵心薇兴奋地站起来，“我来做糯米团子。”

“那我来煮红豆汤。走，我们先去洗手。”

白蔻带了邵心薇去洗手，同时吩咐厨娘们把要用的食材预备好，接着邵心薇在餐厅里用温水和糯米粉，白蔻在灶前煮红豆汤。

所幸红豆是现成的，所以这道甜汤并没有花太多时间就完成了，放入红糖后汤色也很好看，散发着红糖的浓郁香气，其实放白糖或冰糖也是可以的，各有各的风味。

甜汤煮好后，装入食盒，白蔻带着邵心薇一块送去帐中。

宫长继的帐里正热闹着，一群大男孩们无所顾忌地说着让人大笑的笑话。

白蔻隔着门帘通报了一声，就带着邵心薇进去了，身后鱼贯跟进几个提食盒的厨娘，将甜汤每人分了一碗。

第700章 哭

男孩们正好奇怎么邵心薇会来，白蔻已经落落大方地向他们介绍邵五小姐做的甜汤，在场诸位谁不知道邵心薇与韦谦订了亲，顿时一起向着韦谦起哄，闹得他俩一块红了脸，又惹来大家笑得更大声。

邵心薇被他们集体臊得呆不住，但难得有机会见韦谦一面，她又舍不得走，眼珠子转来转去想反击一下，就被她看到顾昀的碗几乎没动过。

“顾世子不爱喝红豆汤吗？”

“不是不是，烫嘴，我放一放。”顾昀拿起勺子舀了舀汤水，底层的翻到上面来，冒着丝丝的白色热气。

“是我误会了，还以为顾世子不爱吃甜的。”邵心薇环顾四周，除了顾昀，其他人多多少少都吃了一些，这又是韦谦喜爱的食物，他那一碗都快见底了，一点都不怕烫的样子。

“不会不会，我吃甜的，就是怕烫。”顾昀收到韦谦在汤碗后头的目光直视，笑容可掬地说道。

“这其实是照韦谦的口味煮的，放了很多红糖，你们不嫌弃就好。”

男孩们顿时又起哄，弄得韦谦呛了一口汤。

“红糖香嘛，甜甜蜜蜜的才好呢。”宫长继一语双关，众人哄笑不止。

“白蔻说经常耗费脑力的人多少都爱吃口甜的，你们能喜欢就太好了。”

“哦？白蔻？”宫长继的目光一瞟白蔻二瞟顾昀，他们这帮哥们自然知道顾昀并不爱吃甜食。

顾昀的目光也变得微妙起来，睨着白蔻一副回头找她算账的神情。

站在边上没怎么吭声的白蔻顿时感到情况不妙，自己给自己挖了坑，马上抡胳臂大力地揽上邵心薇的肩膀，带着她一个转身就往外面走。

“邵五小姐，今天厨房有兔子肉，咱们来做冷吃兔吧？等做好了您带一罐回去跟姐妹们一块下酒吃。”

“啊？冷吃兔很花时间吧？”

邵心薇一下子就被白蔻带歪了注意力，随她脚步出了帐子。

“反正今天没什么事嘛，现在动手，下午就熬好了，晚上正好带回去吃啊。”

“所以是要我一直留到下午吗？”

“您中途要是回去了就学不到完整的做法了。”

“对对对！留下留下，我们哥几个都爱吃白蔻做的冷吃兔，吃完了都满口余香，错过这次机会下次可不知道几时才能再学了。”宫长继一边附和，一边踢了旁边黄彬一脚，这小子马上机灵地跟着大声赞同，很快每个人都笑着跟上。

邵心薇被他们逗得脸蛋通红，又被白蔻说动了心，真的不想走了，打发了仆妇回去给她母亲说一声，就说跟白蔻学做菜被留下了。

中午白蔻招待了邵心薇一顿好饭菜，好几道菜都是专门给她做的，帐篷里的那群爷们都吃不着。

吃过午饭邵心薇守着熬兔肉的锅子，白蔻则回去歇个午觉，这种单身汉的小营地不方便招待女客就是这点麻烦，累了没地方休息，好在邵心薇一心念着韦谦喜爱的冷吃兔，倒不觉得疲累，而白蔻要保持精力充沛是因为她还要去龙帐侍茶，不然也不会扔下邵心薇让她一人自理，只是离开前还是安排了鲁豆豆三人作陪。

午休后白蔻到龙帐侍茶，圣人就已经知道了韦谦和邵心薇都在顾昀他们的小营地里，也不知道是谁告诉他的，但是听圣人话里的意思，泄露这八卦的人好像意指邵心薇追着男人跑有失女子德行。

白蔻对此嗤之以鼻，邵心薇和韦谦已经是订婚的未婚夫妻，韦谦今天好不容易休息一天，邵心薇想在婚礼前尽量多了解未婚夫的个人喜好触犯了哪条律法，若真犯法了自有刑律处置，又哪里轮得着不相干的外人多嘴多舌，乱嚼舌根无非是出于嫉妒罢了，毕竟韦谦年后就升百夫长，以他武举人的功名，他还能继续升到千夫长，而且军中的严格操练有助于他将来考武进士，一旦高中未来就是大将军的后备人才，既然韦谦前途无量，自然就有小人想拆了他的姻缘换别的女子取而代之好谋取利益。

圣人被白蔻这长篇大论顶得没有脾气，虽然听上去她这些话更有阴谋论的味道，不过邵心薇是詹士府邵詹士的孙女，韦谦又是太子天天挂在嘴边上夸的年轻人，本身出身也相当不错，邵韦两家都是圣人的亲信臣子，两家孩子的婚事圣人其实挺看好的，要真有人搞破坏他还不高兴呢。

这么一想，圣人就对先前向他吐露这条小八卦的人有了些不满，感情上偏向了白蔻的意思，未婚夫妻相处的这种小事都特意来说，是有点挑拨离间的味道。

而白蔻发表了她的意见后就闭了嘴，并没有追问是谁在圣人面前乱嚼年轻人的舌根也不怕将来入了拔舌地狱，她谦卑且恭敬地侍完了茶就告退了。

回到小营地后，邵心薇还在厨房里守着那一大锅兔子肉，白蔻去看了看火候还要再熬半个时辰，又见邵心薇面露疲态，就问她要不要回去休息，留丫头在这里等着就好。

邵心薇惦记着韦谦，心里原本想等着兔子肉做好了，借着送兔肉的机会能再见他一眼，所以白蔻这一问她就摇头。

白蔻冲鲁豆豆她们使了个眼色，她们三人立刻退出了厨房，邵心薇的贴身丫头和仆妇们微微有些惊讶，但训练有素的她们没有多言，也跟着往外走，不过白蔻留下了贴身丫头，只让仆妇们在外面守着。

“怎么了？你只是去侍茶，是不是在御营听说了什么？”詹士府是侍候东宫的，邵心薇的反应相当快。

“圣人亲口说的，上午有人在圣人面前告您的状，说韦少爷前脚到这营地里来玩，您后脚就跟来了，追着男人跑，有失女子德行。”

“怎么会？！”

邵心薇简直犹如五雷轰顶，眼圈顿时就红了，吓都吓死了，她的贴身丫头赶紧扶着小姐，脸色也是煞白煞白的。

“怎么会有人在圣人面前告状？”

第701章 咱也不是好欺负的

“先别哭，我帮您圆回去了，现在圣人倾向于韦少爷前途无量，所以有小人想拆了他的姻缘让他另娶别人，既然想与韦家联姻，自然就得给女方泼污水，把您抹黑成了一桶黑水，男方家的态度就会变了，婚约自然就要散了，背后使奸计的小人就得逞了。”

“圣人信了？”

“信了。韦邵两家是圣人信赖的臣子，他为什么不信有小人挑拨离间？”

“白蔻，你可救了我了，你要我怎样谢谢你？你说出来我都答应。”

“先别忙谢，就当欠我个人情吧，我最喜欢四处散人情了。”

邵心薇破涕为笑，捏着手帕一边擦眼睛一边点头，“好，我就欠着你这个大人情，说起来我欠我的人情还挺多的，当初若不是你请韦家姐妹答应帮我练习伤腿，如今就不会有我和韦谦的婚约，这份人情我都没有还呢。”

“我不急着讨债，继续欠着，我就乐意别人欠我人情。”

邵心薇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脸上又开了笑颜。

“在圣人面前嚼舌根的人不一定猜得到圣人转头就把这消息讲给了我听，但我也不能向圣人追问是谁这么不要脸，所以，五小姐，您懂的？”

邵心薇沉吟片刻，用力点点头。

“我懂，我去打听是谁向圣人告刁状，这事多半问问喜公公就知道。”

“詹事府有这先天优势，告状的小人也是笨，欺负谁不好，偏要欺负詹士大人家的孙女。”

“比起前途无量的韦谦，我的确好欺负啊，若真是把我抹黑成了一桶黑水，恐怕接下来就会借此攻击我祖父，他这詹事一职怕是都做不下去了，东宫属官这么重要的差事还不知道会落到什么人手里呢。”

“所以呀，韦邵两家联姻圣人是乐见的，有不开眼的人在他老人家面前耍嘴皮子告刁状，你们暗中查出来慢慢收拾。”

“嗯，我懂的。”

“那么，您是现在回去？还是等兔肉做好了再走？这事还要跟那几位爷们说一声，人多力量大，查出是谁嘴贱，由他们去收拾。”

“既然如此，那我还是等兔子肉做好吧，反正也不差这一会儿了。”

“那行，您先坐着，我去找几个干净容器来。”

“嗯，你忙你的去，不用招呼我，我没事。”

白蔻看了一下锅中兔肉的火候，又在另一口灶上烧了一大锅水，接着去仓库拿了几个干净的小菜罐子，等水烧开后搁在沸水里煮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再拿出来仔仔细细擦干水，确保一点水油湿气都没有才晾在大桌上，然后一心一意料理那一大锅熬出香味的兔子肉，最后的成品连汤带肉盛出两大汤盆。

冷吃兔其实就是当小菜当零食的一种肉类小吃，白蔻盛了几碟子热的给邵心薇和她的手下人尝尝味道，然后她拿了大勺不停地在汤盆里上下翻动降温，等兔子肉凉到不烫了，才分装到各个小罐子里，罐口蒙上油纸再糊一层蜡，用细麻绳仔细地捆扎好，两个扎一对，除了留下自己人吃的，其余的都装了罐子，一半送邵心薇，一半送韦谦。

邵心薇用自己的马车把白蔻一块捎去了宫长继的帐外，下人通报后，白蔻提着送韦谦的那几份冷吃兔带邵心薇进了帐子。

这群年轻小伙子们此时正在帐中聊起他们那合伙的生意，韦谦身在军中，对现在他们的进度都不知道，正好聊一聊，权当是股东们议事，讨论明年计划。

正聊得来劲儿的时候，白蔻和邵心薇就来了。

“邵五小姐要回去了，特意过来打声招呼，而且冷吃兔做好了，这是送韦少爷的份儿。”

白蔻笑眯眯地举起双手，将罐子搁在了茶桌上，韦谦乐得眉开眼笑，连声道谢。

“接下来还有正事要说。”

白蔻冲宫长继歪歪头，宫长继会意地冲帐里侍候的丫头们做了个手势，丫头们随即行礼告退，安静地退了出去，并仔细地拉好了帐篷的门帘。

帐篷并不适合聊秘事，顾昀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帐子中间，其他男孩跟着一块凑了过去，一群人围成一个紧凑的圈，白蔻故意挤着邵心薇站在韦谦身边，然后将圣人说的那个八卦又再复述了一遍，听得他们这些大男孩们一个个心头火起。

“冬狩都快结束了又来这一出，谁这么嘴贱。”

“能在圣人面前说话的左右不过是那些有身份的大人们，大老爷们拿年轻人嚼舌根子，也不怕死了被阎王爷拔舌头。”

“多亏了白蔻将这事给圆了过去，表面上看是拿邵五小姐说事，其实攻击的还是詹士府的邵大人，要是任由事态发展肯定又会牵扯到东宫和太子身上，那帮人总有颠倒黑白混淆是非的本事。”宫长继说道。

“他们拿不到太子的把柄，只好从他身边的人下手，不断地连番攻击，看谁没撑住露了破绽就会被他们一拥而上生生咬死，詹士府是东宫属官，邵五小姐回去后切记提醒家人近日谨言慎行。”顾昀不忘叮嘱一二。

“我明白。”邵心薇目光坚定地点头，“等我回去我就打听是谁在圣人面前告刁状，等找出人来，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

“没问题，整人的事交给我们。”顾昀神情笃定的微笑让人有一种他很可靠的感觉。

宫长继瞄了白蔻一眼，突然想到她早已神不知鬼不觉地对梁仲山下了男人的要命药，背上汗毛都立了起来，不敢想象等真的查到了是谁干的之后，在白蔻的算计下会有怎样的下场。

众人如此商定一番，邵心薇告辞离去，回到自家帐篷就向长辈们提及此事，于是男人们去想办法联系喜公公打听情报，回过头来邵心薇也没安然地与母亲呆在一块，而是也派人去打听静筠郡主在哪里，得知她在外公那边，提了两罐冷吃兔过去送她。

静筠郡主虽然未满十岁，但她身为太子的嫡长女，圣人的嫡长孙女，可真别以为她什么都不懂，何况她与郡家人本来就熟，邵心薇提了白蔻做了冷吃兔送她，不用多说，光从她神色上就能猜出来是有事。

于是邵心薇就将她这事向郡主说了，宫静筠马上表示包在她身上，并约她明日过来听消息。

邵心薇道了谢，安心地回去了。

第702章 伤不得

顾昀他们的小营地里，韦谦并没有呆到太晚，他今天难得休息一天，吃了早饭就出来了，所以晚饭还是要回去与家人共同用餐，何况又发生了邵心薇这事，也要及时让家人知道好有个准备。

大家散场后各自回帐篷歇息，白蔻也早已回到厨房里干活，今天下午静筠郡主没有来，她轻松了不少，早早地将晚饭做好了，吃过饭后各人开始新一轮的收拾行李，把洗净晾晒好的衣物收进衣箱里，零碎物品用完都收起来，再要用再拿出来，以免放在外面一个疏忽不记得了。

顾昀很想留下白蔻说话，但见她忙进忙出没一刻停于是又作罢，等明天打听到了是谁告邵心薇的刁状再说。

据他猜测应该不是上了年纪的大人，这有损他们身为长者的颜面，年轻人干出这事来倒是有可能，何况还有一人可以帮忙打听，石天珉也是他们这个圈子的自己人了，别的股东受了欺负，他这个大股东可不能不出面表示一下。

脑子里一转出这个念头，又见时间尚早，顾昀于是去找宫长继商量，宫长继从行李里找出一瓶别人送他的好酒，提了一罐子冷吃兔，两人出门找石天珉喝酒，他在另一个单身汉小营地。

这么冷的天，石天珉倒也没出去串门，坐在暖烘烘的火塘边喝茶看书，顾昀和宫长继一来帐内就热闹起来。

下人拿来了餐具布好了酒菜，石天珉见顾昀和宫长继二人面色有异，心领神会地打发了自己的下人退下，顾昀和宫长继一点铺垫都没有，直接就说了邵心薇这事，要石天珉帮忙打听一下是谁在背后这么缺德。

石天珉这一听自然也不太愉快，韦谦现在也是他的哥们了，他倒想看看是谁不带脑子这么背后撩人，爽快地一口应承了此事。

把石天珉也拖下水后，顾昀和宫长继喝罢了酒，愉悦地回去睡觉。

稍晚些时候，喜公公服侍了圣人入睡，从龙帐出来就遇上了等候多时的邵家人，一个薄薄的荷包递了出去，接着就换到了一个姓名，邵家人微微拱手以示感谢，很快身影就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次日天亮，邵心薇早饭后就从长辈口中得到了知悉了那个小人的姓名，长辈们从一个名字入手很快就都查清楚了，那人叫林清，并不是位高权重的大人物，只是个翰林院里的一个庶吉士，昨天会到龙帐来是来交差事的，如今又是年底，周边各国纷纷纳贡朝拜，那些花团锦簇的赞颂文章都由这些年轻人来写，只是不知道他向圣人说这一嘴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

邵心薇才不管那个林清是有心还是无意呢，她到厨房做了几个馅饼，然后带着这吃食去找白蔻，把这个林清告诉了她。

白蔻吃了馅饼，回赠了两盒糯米豆沙团子，不是汤圆，而是串在签子上的糯米甜食，其实就是日式团子，但这没法解释，所以就干脆不解释，就让邵五小姐以为这是充满新意的新点心，愉快地带回去与姐妹们分享。

送了客，白蔻就把这新情报转告世子，让他们男孩子自己商量要怎么修理这个林清，锦绣文章写多了还真拿自己当道德大师了。

顾昀立刻去找哥们弟兄商量，一致决定等回了京城再详查，若是无意，就套麻袋暴打一顿，若是有心，那就玩死他，身为庶吉士居然管不住自己的嘴，敢在圣人面前搬弄是非。

而为了到时候好找人，男孩们分头在大营地里四处走动，想先认一认林清是什么模样，最后是顾昀遇到了石天珉，他也打听到了林清这个人，两人聊起来，顾昀才知道林清与梁仲山一样都是御用文人，他们这个小群体有好几个人，其中以梁仲山的文笔最佳，加上老子又是梁大学士，胞姐是豫王妃，家世与他自己水平，成就了梁仲山这个京城有名的风流才子。

既然跟梁仲山有关，石天珉自然认得林清，也知道他经常与什么人在一块，于是带着顾昀去认人，隔着一段距离远远地看上几眼就走。

“这个林清是什么性子的人，你可知道？”

“嗯，详细情况我说不上来，但要说邵心薇这事吧，还真是他干得出来的。”

“真拿自己当道德标杆？”

“标杆？他可不满足这点层次。”

“他有妻儿吗？”

“有啊，他早就娶妻生子了，有儿有女。”

“突然对他的家庭有点感兴趣了。”

“想知道他是不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

“不是常有这种人么？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那等回了京城好好查一查他。”

“如果你刚才说的没错，那他就是故意在圣人面前告邵心薇的刁状，一个有妻有子的大老爷们做这种恶心事，跟未婚少女过不去，既然如此，绝不能饶了他。”

“算我一个，我也看不惯这种人，好好整一整他，御用文人有什么了不起的，圣人那是想锻炼年轻人才让他们负责写各式各样的颂文，翰林院里谁写不来这种文章？后面排着队等替换补缺的人多了去了。”

“好，就这么定了，等我们回了京城再作商议，不给点反应外人还真以为我们这群权贵子弟一个个都没脾气好欺负呢。”

顾昀与石天珉就此分手，各自做收拾行装回家的准备，整个大营地里此时差不多人人都在整装待发，白蔻指挥着手下人把整理好的行李运上宫长继的船，只等一声出发。

走水路的单身汉们照旧先回到京城，白蔻拿了自己的行李回自己屋整理，把其余的事情丢给留守的丫头们，顾昀舒舒服服泡了个澡，趁着大家都在忙，溜去后院骚扰白蔻，差点被她拿美甲工具在脑袋上砸个包出来，顺势马上耍赖，美滋滋地给自己找点甜头。

白蔻气呼呼地在顾昀的手指上咬了一口，等看到牙印才惊觉不好，欲盖弥彰地舔了两下，想想还是不对，挣扎着要溜，顾昀哪里还会让她轻易跑脱，抱起来搁在床上就压了下去，翘着手指把牙印亮在白蔻眼前。

“这么直接的证据，你说要怎样罚你？”

“饶这一次？”

“想得美。”顾昀亲亲白蔻的唇角，“既然你弄伤了我一块皮肉，显然你得肉偿才行。”

“又没出血……”

“出血有出血的另一种赔法，你想换一个？”

“不要……”

白蔻气弱的声音简直像猫叫，勾得顾昀心痒痒的，不再跟她废话，直接消音。

第703章 色

顾昀硬压着白蔻在她床上一块打了个小盹，解解旅途疲乏，最终两人是被外面院里丫头们的说话声给吵醒的，她们终于发现少爷不在自己房里，整个钟鸣院都没看到他的人，找来找去只以为他出去散步了，完全没有人想到其实人就在白蔻屋里。

听着外面丫头们的闲聊和猜测，顾昀闷声轻笑，收紧胳臂让白蔻靠在身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啄着她的额头脸颊，一点点地往她唇角移去。

白蔻一巴掌推开他的脸，滚出了他的怀里，睡意朦胧地揉揉眼睛。

“吵死了。”

“我？”顾昀继续欺压上来。

“外面。”白蔻声音模糊地哼唧着。

顾昀支起上身看了看窗户，没办法，这是正对着院子的厢房，丫头们在这里的一切活动屋里都听得到，薄薄的纸窗并不隔音，同样屋里有点大动静的话外面也能听见。

“要不给你换房间？换到楼上去？楼上安静。”

“不要，上下楼不方便。”

“那你想怎样呢？可不许说搬离这里啊，我会不高兴的。”

“这个好。”

“好？”顾昀眉毛一挑，充满危险性地哼了哼，“你再说一遍？”

“我什么也没说。”白蔻瞬间怂。

顾昀被白蔻这样子给逗乐了，正想低下头去来口嫩豆腐，外面院里丫头们突然响起的笑声吓了顾昀一跳，回头看看那糊着窗纸的窗户，无奈地摇摇头。

“真的好吵。”

“所以我搬走？”白蔻满怀希望地眨巴着眼睛。

“你敢？”顾昀瞪她一眼，“你只有换到楼上这一个选择。”

“不要。”

“你就是懒。”

“嗯，我承认。”

“厚脸皮。”

“不及您。”

“顶嘴？要罚。”

顾昀轻轻刮了一下白蔻的下巴，正要做点什么时白蔻突然哼唧了一声，顾昀顿时失力，噗地压了下去。

“嗯哼哼~~~，重死了~~~~，起来啦~~~~~”

“别出怪声，我没有那么好的自制力。”

“咦？！”白蔻一惊，马上进入了应战状态，肌肉紧绷起来，顾昀赶紧以自身体重压住她的手脚以免她胡乱挣扎。

“别乱来哦，外面会听见的。”

“那您快起开。”

“不要，我还有账没算。”

“算什么账？”

“邵心薇来营地的那天，你跟她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呀？”

“没说什么？那我倒要问一问是谁告诉她说用多脑力的人会想吃甜食？”

“呃……”

“拐着弯的说我不动脑子？背后非议主子你知道是什么罪过吗？”

“误会！绝对是误会！那时候正在说韦少爷一边爱吃甜食一边又觉得不好意思，所以咯。”

“所以你是想说你都是胡说八道的？邵心薇那么信任你，你却骗她？”

“没骗她。”

“没骗她？那就是拐着弯骂我？”

“没有。”白蔻意识到这是个轱辘话题，能一遍一遍地循环问下去，“您想怎么样嘛……”

白蔻这一问突然就将顾昀给问住了，他只是临时起意逗白蔻玩，一时间真没想过要拿她怎么办。

“要不，我晚上来找你？”

“不要！”

“就这么定了。”顾昀点点白蔻的鼻尖，“你敢锁门试试看。”

“这是我的房间。”

“你整个人都是我的。”

顾昀听着外面院子好像没有声音了，略带用力地亲亲白蔻的唇，翻身下床溜了出去，再不走他真怕自己做点什么事出来。

白蔻郁闷地在床上滚来滚去，最后面朝墙壁趴着，决定明天去一趟吉阳坊，看看托付给外公家制造的用来做平板玻璃的器械怎么样了，赶紧把温室盖起来，如果温室也种不出那些特定的食用香料植物的话，就真的只有认命了，否则靠她自己这点美食积累，这得多少年才能像她那便宜祖父一样，用国产香料模仿出那国民肉酱的原汁原味。

丫头们找了一圈没见着少爷的影子，以为他去给留守家中的长辈们请安去了，于是她们就回到自己住的前两进院子休息，所以没有一个人看到顾昀从后罩楼的小院出来溜回他自己的房间。

顾昀自己换了衣裳，再从角门出去，这次是真的是荣恩堂给祖母请安，随后陆陆续续孙子们都过来了，一直陪着老祖母坐到了晚饭后才互相道了晚安。

冬狩那几天一页正经书都没看过，所以顾昀先在他的耳房里坐了坐，还故意让晴兰唤来白蔻坐在他身边算账，他们这趟带着当赠品的大瓶甘油经顾大夫人的手全部都送出去了，收到礼物的人当中有多少人乐意下次掏钱买得先做个预先估算。

说到生意白蔻还是能投入精力好好做事的，顾昀也不撩她，两人一人一张桌子做自己的事，看上去严肃正经，晴兰进来送夜宵都是掂着脚尖走路，生怕惊扰了他们二人的思路。

这一忙就忙过了二更，白蔻惦记着明天要去吉阳坊的事，收摊准备睡觉，顾昀见她动起来，也放下书本，先回了卧室让丫头服侍梳洗。

顾昀这边按部就班地先上了床，值夜的二等丫头在卧室外间的罗汉榻上睡下了，所有的灯也都熄了，顾昀闩上了内室的门滚进被窝，寂静的夜里，外间值夜丫头的呼吸声在顾昀的耳朵里清晰可闻，他耐心地数着数，等到那丫头真的睡熟了，他立刻悄无声息地穿鞋下地，从浴室的门闪身出去，蹲身沿着游廊进了正厅，从后面的抱厦到了院里。

白蔻的房内亮着灯，房门敞着，顾昀欢快地溜了进去，卧室里没人，还少了几件洗漱用品。

想来白蔻还没这么快回来睡觉，顾昀就先扑进了白蔻的被窝里，床铺热烘烘的，用汤婆子暖过了，虽然室内有地龙，但暖和的被窝还是冬季必需的。

白蔻在浴室梳洗完毕，只穿着贴身衣裳，抱着木盆进来，身上还冒着丝丝热气，归置东西的时候一眼就看到床前多了一双鞋，床上被窝鼓起一大块。

想了想用手中木盆砸世子爷的后果，白蔻默默地放下了盆子，假装没看到床上的奇特景观，按部就班地做着睡前的整理。

（作者的话：书评区有位读者说与谈了五年的男朋友因为男方有第三者而分手了，在这美好的春季里，这真是个悲伤的结局，但既然男方背叛了五年感情，那么这种男人不要也罢，而且还要感谢老天，没有在婚后才发现此人真面目。人生不过百年，时间短暂，生命中的过客走了就走了，既然分手了，就拉黑一切联系方式吧，别给他再回头撩人的机会，贱人是没有底线的。那么，在接受了分手这一事实，重归单身狗行列后，还请回归到现实中来，因为有一个更加残酷的问题在等待解决，现在是三月了！三月！三月！三月不减肥，然后呢？！）

第704章 宫里的最新消息

因为明日有事要做，所以白蔻没有刻意的拖延时间，整理完毕就熄了灯上床睡觉，顾昀非要她睡里侧，看在世子爷人肉暖被窝的份上，白蔻不跟他争里侧外侧。

暖烘烘的被窝很快就激发了睡意，在睡着之前，白蔻含糊地扔下一句明天她要去吉阳坊的话，就投入了梦乡，顾昀先是迷迷糊糊地应了，转瞬才反应过来，对白蔻的小狡猾哭笑不得，随即决定明天一道同去。

两个人太太平平地睡了这一夜，白蔻醒来时，拧着顾昀搁在她胸脯上的手把他弄醒，毫不客气地赶他下床回他自己床上去，顾昀不气不恼，硬是蹭了几口嫩豆腐后就爽快地走了。

早饭时，顾昀吩咐丫头去通知车夫备车，等吃罢早饭，换了衣裳就带着白蔻出门了。

白蔻本来想自己去的，可既然世子也要去她当然不会反对，他是东家嘛，事无巨细地了解一切是他的本分。

吉阳坊的居民都认得顾昀的马车了，马车一进坊门，就有小孩子去曲樟巷的章家报信，等马车到了章家门外，章家人早就候着了，入屋里喝了热茶，听明了来意，就带他俩去仓库看成品。

用来制造平板玻璃的各项大件玩意儿已经完成了七七八八，本就打算等他们冬狩回来就陆续运去工场安装起来。

白蔻是以大型实验的名义向世子请到的款子来定制这些东西，三四千两银子造出来的东西，要是造不出合格的平板玻璃就全浪费了。

既然章家这边都准备好了，白蔻和顾昀没有久留，直接又去了喜乐坊，与玻璃工场的管事们交待好，让他们等着章家送新东西过来。

跑了两处地方这一天就结束了，隔日府里又开始准备迎候大主子回府，收拾归置大小行李，继续忙活了两天，不过年年如此，大家早就习惯了。

府里的家务事才刚料理妥当，白蔻正准备去工场跟进新工具安装的事情，宫长继从宗室圈子的消息渠道得知了一件新鲜事，马上就以请顾昀吃酒的名义，将他邀到自己家里告诉了他。

“最新消息，就在冬狩这几天发生的。”

“别卖关子，说。”

“司膳太监邵一平被抓了，整个司膳监从上到下一锅端，都被清理了。”

“消息可靠？！”顾昀心头一惊，跟着就是一喜。

“喜公公手下的心腹亲自办的，绝对可靠。”

“这都快一年了，怎么这时候把邵一平办了？抓到他的把柄了？”

“铁证如山呐，谁都救不了他。”

“什么铁证？你真急死我了，就不能一口气说完？”

“我就喜欢看你急得跳脚又拿我毫无办法的样子。”

“别讨打啊，快说快说。”

“宫里那几天以检查修缮房屋的名义，检查了司膳监和御厨房的寮屋，发现了橱柜后面的暗格，找出了一样你绝对想不到的东西。”

“什么东西？”

“白家菜谱。”

“哎？！真的？！”顾昀噌地跳了起来。

“这还能有假？一箱箱的，从那两处暗格里抬出来，上面还有当初抄家查封的痕迹。”

“竟然就藏在宫里，难怪在王笑东家里找了几天也没找到一片纸！咦，但不对呀，还是有一部分菜谱流出来了，我家就收藏了几本，不过已经还给白蔻了。”

“都是障眼法，拿几本流出民间，吸引别人的视线，让人以为御厨白家的菜谱散失了，其实大部分一直藏在御厨总管和司膳太监这两个头儿的屋子里，也就是说王笑东与邵一平狼狈为奸很久了。你说是不是铁证如山？”

“铁证如山，当之无愧的铁证如山。”

“何况这种东西藏在宫里才最保险，他俩的屋子就连他们自己的手下轻易都不去，趁休息躲在屋里翻几页菜谱又有谁知道，比搁在家里安全，不怕闹贼翻出来。”

“也是啊，就连圣人都以为是仓库的人监守自盗，菜谱早已散失民间，还叫白蔻自己慢慢回收，找回一本是一本。”

“这样看来，从去年太子妃怀孕不顺为起始，到今年年初王笑东事发的时候，圣人可能就怀疑到御厨房与司膳监有勾结，但是没证据，光靠怀疑不能做事，这下好了，铁证如山，看他们还怎么抵赖。”

“真好，如此一来就斩断了赵贤妃的一条臂膀。”

“嗯？这关赵贤妃什么事？”

“你不知道？！”顾昀有些惊讶。

“我应该知道？你几时说过？”宫长继跳起来将顾昀扯回椅子前摁他坐下，给他杯里倒上酒，“快说快说，有什么我该知道的？”

“圣人当年还是太子的时候，赵贤妃那时是赵良娣，邵一平在她跟前服侍过。”

“天哦，你连这个都知道？你还瞒了什么？”

“没有了，就这些，赵贤妃通过邵一平在宫外的亲戚关系做了不少事，现在邵一平垮了，你说是不是断了赵贤妃的臂膀？”

“邵一平在宫外的亲戚？你知道的确实比我多啊，你查他很久了？跟我说说，说说。”

“怎么说呢？邵一平与王笑东，实际上还是拐了弯的姻亲。”

“怎么讲？”

“王笑东有个弟弟叫王笑南，续弦娶的是千槐坊一户唐姓人家的女儿，这个唐家人的一个姑舅外甥就是邵一平。”

“啊？！我的天！”

“在千槐坊，唐家人与宫里的关系人人皆知，但畏于他们家的权势没人敢对外说，所以坊外的人知情的不多，而走这个门路求办事的人自己也会守口如瓶，这要不是刻意去查，我真不知道还有这层关系。”

“好端端的你怎么会查王笑东？”

“这事说来话长，反正这些情报都是陆陆续续攒起来，最后形成一条线的。”

“你可真行，私下做了这么多事都不让我知道。”

“那时候你一没结婚二没搬来，我告诉你那么多有什么用，何况那时我也只是猜测，才借着手里有点钱让人查一查，谁知道一查二查地就印证了我的猜测。”

顾昀摸摸鼻子，厚着脸皮，毫不心虚地笑道。

（作者的话：今天，虫子得到通知，改过笔名的作者们即将进行笔名合并，在此虫子告知大家，虫子在起点的旧笔名叫作“爱打瞌睡的虫”，等笔名合并后，虫子将恢复旧笔名的使用，谢谢大家在这三年来的支持，鞠躬致意。）

第705章 乘胜追击

“这么说来，去年御厨房坑太子妃的事，你是一点也不意外咯？”

“意外还是有的，没想到他们胆大包天到如此地步，连怀孕的太子妃都敢下手，也不怕暴露自己引起圣人起疑。”

“太子妃真的是被御厨房暗算了？”

“孕妇该吃的食物量太子妃没吃够，御厨房坚称完全照着食医方子做菜，太医院那边查来查去也一切正常，幸好他们病急乱投医，问到白蔻身上，白蔻一听症状就知道是什么问题，又能确定食医的方子没问题，那捣鬼的不就是御厨房咯，而且还敢在饮食记录上造假，把太子妃饮食服侍不周的罪行硬生生地指为孕妇自身原因，想看着她一尸两命。”

“既然是御厨房搞鬼，御感总管王笑东就脱不了干系，偏偏正好他又在过年那几天死了，喝醉酒半夜溺死在脸盆里，哼，这样一联想起来，他这死因是不是意外还真值得琢磨一下。”

“都是有联系的，我过年时候追查王笑东，是因为有外人联合我府里的老人打白蔻的主意，为了他们的计划得逞，设计强奸了一个丫头再逼她做事。”

“啊，这事你提过，原来是跟这里面一并引起来的。”

“现在冷静一想，整个事情的起因应该就是从太子妃怀孕饮食不周开始，白蔻戳穿了御厨房的诡计，让御厨房陷入危机，但因那些假的饮食记录的关系，查不到御厨房捣鬼的确切证据，王笑东可能以为这事就此过去了，于是转而盯上了白蔻，记恨她，决意报复，结果被我们反查回去，然后眼看着要抓他送官的当口儿，他就因醉酒溺死在了脸盆里，死得巧，死得妙，他这一死，所有线索全部中断，但是保住了邵一平。相比御厨房，司膳监的位子更重要，御厨总管可以换，掌事太监不能换，那是内廷与外朝联系的关键点，千槐坊唐家人这个亲属关系适合在外面做事，日常频繁的联络主要还是在邵一平与王笑东身上，他俩一天见面十七八回都可以说是正常的职事来往。”

“是啊，王笑东意外死亡，保住了邵一平，他能继续与新的御厨总管勾搭成奸，依旧把御厨房抓在自己手里，这次终于切断了他们中间的关键点。”

“不出意外的话，新的司膳监掌事太监应该会由喜公公来推荐人选，不会再让赵贤妃有机会插手了。”

“唔，我都不敢想像现在宫里正在发生什么。”

“能发生什么？难道赵贤妃还能站出来求情？把嫌疑往自己身上揽？叫皇后有机会借题发挥？她有那么傻？所以什么都不会发生，赵贤妃得自己安安静静咽下这个事实，她甚至都不能摔个茶碗发个脾气，邵一平这事自有律法处置，谁多嘴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而且还大伤元气。”

“对，现在她变成了瞎子和聋子，真是一桩喜事，值得干一大杯。”

“我才不跟你干杯呢，喝完这杯你赶紧回去，趁时间还早，你还能和白蔻再聊一局。”

“还是你知我。”

“废话。”

宫长继翻个白眼，看着顾昀抿了一口酒就放下了酒杯，然后吃了几口菜，抹抹嘴巴就站了起来。

“你倒是喝完啊，浪费我一杯好酒，很贵的。”

“不能喝了，白蔻不喜欢与醉鬼说话。”

“啧啧啧啧，行行行，随你随你，快滚快滚。”

顾昀哈哈一笑，整了整衣裳很快就走了。

回到自己家里，顾昀先换了衣裳去给长辈们请晚安，向父母说起司膳监和御厨房勾搭成奸的事情，晔国公顾云安这几天一点小道消息都不曾听说过，不过既然宫长继能先一步知悉详情，想来近一两天就会传开来了。

得知散失良久的白家菜谱其实大部分一直藏在宫里，大老爷和大夫人颇为感慨，想起年初王笑东意外死亡的事情，更是觉得这里面还有很多内情没有揭出来。

辞了父母出来，顾昀回到自己的耳房就让人唤来白蔻，又将这事讲了一遍。

“难怪一直回收不到我家菜谱，还以为都打纸浆重新造纸了，原来所谓的散失民间都是障眼法，东西一直在宫里。”

“邵一平现在被除掉了，断了赵贤妃的臂膀，想来应该能让她的阵营消停一阵子了。”

“只是除掉了邵一平而已，别太乐观了，赵贤妃风风雨雨几十年都过来了，虽然邵一平对她很重要，但应该不至于少了这么个人就能打乱她的部署，做这种大事的人，肯定永远都有备用计划。”

“但起码今晚这是个好消息吧？”

“当然，在今晚来说这是个好消息。”

“好吧，你想说什么，只管说吧，别卖关子了。”

“现在的情况是宫里检查房屋情况才找出了藏匿的赃物，知道了御厨房与司膳监勾搭成奸的事，拿下了邵一平。但是，邵一平是赵贤妃当年旧仆的事现在还有谁记得？要不要找个记性好的老人提一提揭发一下？还有，邵一平在千槐坊的亲戚要不要也拎到太阳底下晒一晒？总而言之现如今这么好一个打击赵贤妃势力的机会可别放过了，穷追猛打才是正途。”

“唔，那我明天就让宫长继去散布消息。”

“堂堂郡王都成了您的传声筒了。”

“谁叫他有现成的资源呢。”

“对了，别忘了那个林清，讲好了回京城来要找他算账的，居然有胆子在圣人面前告刁状抹黑年轻小姑娘。”

“不急，那家伙又跑不掉，现在邵一平的事更新鲜，那个林清缓两天不打紧的。”

“邵一平这事吧，要是真的把往事都揭发出来，处处矛头都指向赵贤妃的话，您还要密切关注石天珉，切记表现一定得像个体贴可靠的好兄弟。”

“好，都听你的，白半仙儿。”

“少打马虎眼，说真的呢。”

“我说的是真的啊，比珍珠还真，我知道，我知道，不会让石天珉发现跟我有关，等成功把赵贤妃卷进来了，我会向他表示同情。”

“这次真的是考验您演技的时刻到了。”

“迫不及待，跃跃欲试呢。”

顾昀露齿大笑，脸上表情未收时，突然发起偷袭，一下子扑倒白蔻，趁机偷个香香。

（作者的话：笔名合并的事虫子会一直跟进，等合并完成后，虫子会第一时间告诉大家，所以不要心急，虫子不会弄丢你们的。）

第706章 牵一发动全身

次日，顾昀赶早先去了宫长继家，邀他乘自己的马车一块去府学，在车上两人讨论了一番，决定把赵贤妃这旧仆往事拎出来晒一晒，找个岁数合适的老人出来说两句不是难事。

到了府学，宗室子弟出身的学生之间先将这消息流传出来，顾昀悄悄地留意着石天珉，在人前他是老样子，与大家一块嬉笑打闹，但背过人去的时候脸色就不好看了。

顾昀一副全然没有察觉到石天珉有心事的样子，中午叫了他和宫长继一块吃午饭，饭桌上又把这司膳监的八卦讲了一遍，顾昀最有理由感慨万千，以及关心后续进展，毕竟查抄出来的赃物是失踪许久的白家菜谱，白蔻肯定想知道接下来怎么办。

石天珉心里很不是滋味，趁着冬狩宫里检修房屋，抓了个人赃并获，他外祖母一声都不能吭，必须得假装自己和邵一平没有任何关系，年初的时候才为了保邵一平而舍弃王笑东，谁能想到一年没到，邵一平还是被揪出来了，现在只希望在审讯的时候那个家伙不要吐露更多秘闻，不然他在宫外的亲戚一个都没好下场。

这番强颜欢笑的神情一点没露地全被顾昀和宫长继看在眼里，笑在心里，邵一平果然是他们很重要的棋子，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整个司膳监从上到下一撸到底，纵使赵贤妃在司膳监的根基再深也没用了，怕是连洒扫的杂役都要换新人，叶皇后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重新把司膳监和御厨房抓在自己手里。

石天珉食不知味地结束了这顿午饭，回府学领了功课就下学了，没跟朋友们出去玩，而是借口母亲冬狩回来后有些伤风的理由，急匆匆地回家去了。

顾昀和宫长继没拦着石天珉回家做好儿子，他俩也抓紧时间布置后面的计划去了，这两天就找几个老人出来散布一下赵贤妃与邵一平的往日关系。

等他俩回到自己家里天都黑了，顾昀把白天石天珉的表现当笑话一样讲给白蔻听，博她一笑。

两天后，邵一平的这个案子传得连普通百姓都耳闻了，正议论着呢，顾昀和宫长继布置的后手正好跟着民间舆情飞快地传播开来，人人都知道了邵一平是赵贤妃当年旧仆的事情，另外邵一平在千槐坊的唐姓亲戚一家帮着赵贤妃敛财的事也暴露在了阳光底下，甚至连已经死了的前御总管王笑东与邵一平是姻亲关系都被揭了出来，以此故意挑起百姓们对王笑东死因的讨论。

全京城的百姓和商旅在震惊之下议论纷纷，石天珉以母亲生病为由向府学告了长假，看样子在事情平息之前他是不会回来上课了，顾昀和宫长继作为生意伙伴的代表登门慰问，见着石天珉时被他一脸憔悴的样子吓了一跳，若不是知道他是为了外祖母赵贤妃的事情烦心，不然还真容易以为是大公主病重了。

顾昀和宫长继关怀备至地对石天珉好一番安慰，让他遇到困难的时候就跟他们说，办法总比困难多。

石天珉不疑有诈，对顾昀和宫长继的安慰感激不尽，送了客后回到后宅，同样是安慰母亲打起精神，事情还没有坏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只是心知肚明的是，经这事以后，赵贤妃在圣人面前的恩宠和地位肯定要下降，起码得失宠一段时间，再慢慢寻机会复宠。

而宫里，坊间的议论早已传到了圣人和皇后的耳朵里，因是赵贤妃的事情，东宫是晚辈，对此保持沉默，暗地里却配合迎天府，查证千槐坊那户唐姓人家到底仗着赵贤妃的权势干了多少违法乱纪的事情。

豫王进宫替母亲求情，圣人直接就没有见他，让人礼送出宫，说的话都是等查明真相再说，豫王无可奈何，只能怏怏不乐地回家去，看看在外面他还能做些什么。

圣人则去了赵贤妃的寢宫，进门就见自己宠爱了几十年的女人已经除去簪钗披散了头发，只着中衣，跪在地上，额头叩地谢罪。

念在恩爱一场的份上，圣人没有在这里大发脾气，只是下令赵贤妃禁足宫中，在真相大白之前不许接待访客，更不许离开她住的宫门半步，日常待遇通通减半。

赵贤妃磕头谢恩，跪送圣人离去，等外面将大门徐徐关上，赵贤妃从地上爬起来，望着房门脸上露出狠戾的表情，然后一甩衣袖，一言不发地回了后面卧室。

现在只能等外面的儿女们替她报仇了，叶皇后那一派此刻肯定得意忘形，就让她再高兴几天好了。

宫里的太监和宫婢们犯了事，自有宫规处置，整个司膳监的太监全部关押起来日夜拷问口供，御厨房的御厨们也一个个地重新接受调查，看有谁曾经与王笑东沆瀣一气，接替王笑东的御厨总管更是调查重点，直接被暂停职务，等查明真相再说。

迎天府则在全力调查王笑东和千槐坊的唐姓人家，然后他们收到了一张状子，是王笑东的弟弟王笑南的元配亡妻的娘家人怀疑自家姑娘和外孙外孙女们的死因成谜，请求开棺验尸。

状纸上写得很清楚，前妻的百日热孝才过，王笑南就在兄长王笑东的安排下，娶了千槐坊那户唐姓人家的女儿，一年后，那后妻生下自己的儿子，前妻留下的一双儿女就在接下来的一年时间里染上时疫而病逝，但更弱小的婴儿却无病无痛平安成长，而且娘家人每年扫墓也发现除了只有他们娘家人记得这母子三人，王笑南几乎从来没有扫过墓。

府尹看罢状纸，与师爷讨论之后觉得的确可疑，尤其王笑东兄弟俩与千槐坊唐姓人家和邵一平都是一条绳上的关系人，觉得还是要开棺验尸来验证猜测，不论结果是什么总是个结果。

但没想到这开棺验尸的结果只用了一天时间就出来了，王笑南前妻和一对儿女都葬在一处，棺木陆续挖出来后，一开棺盖，经验丰富的仵作一眼就看到了谋杀和虐待致死的证据。

亡妻身上有毒杀的痕迹，两个孩子则是被暴力殴打致死，幼小的身体上有多处致命骨折。

只凭这表象，不需再等仵作给出更详细的验尸结果，府尹就先下令以谋杀案嫌犯的身份将王笑南收监。

第707章 还是逃过一劫

衙役去拿人的时候，在王笑南家发现了一个供奉先人牌位的佛龛，王笑南甚至供奉了他哥哥王笑东的牌位，却唯独没有他元配亡妻以及元配子女的三个牌位，他后妻所生的子女都理所应当地认为自己的母亲是元配，父亲年纪大是因为娶妻晚，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前头还有一对哥哥姐姐。

王笑南收监后只审了一天就全招供了，承认是他自己毒杀了元配妻子，但那两个孩子不是他下的手，是后妻生了自己的孩子后容不下他们，趁他外出不在家，示意家下人干的。

于是王笑南的后妻唐氏和家中下人一并收监审问，很快就供出是唐氏指使下人将继子女重殴致内伤，再伪装成感染时疫，挣扎了几天痛苦死去，但其实是有王笑南的许可，他在那天故意外出假装无辜，借唐氏的手除掉前妻留下的累赘。

唐氏所出的三个孩子，最年长的都不到十岁，因近亲属全部涉案，无人照料他们，只有送入济贫院，彻底告别了从小过惯了的锦衣玉食的好日子。

王笑南属于那条绳子上的边缘人物，借着兄长和岳家的关系，有事的时候就使唤他打个帮手，做点小事就收入丰厚，因此对自己哥哥死心塌地，但他并不知道核心圈子里的秘密，王笑东拿他几乎就是当个跑腿小弟一般，重要的机密的事情都不让他掺和。

如果仅仅从这方面看的话，王笑南充其量就是个从犯，罪名很轻，估计王笑东生前也是如此打算，才不让他弟弟知情太多，但现在查实他身上有人命案子，杀人偿命，而他后妻唐氏残杀一双继子女，一样没有好下场。

这案子脉络清楚证据确凿，几天工夫就宣判了，接下来王笑南要等待死刑复核，他妻子唐氏则直接判了苦役送走了。

赵贤妃被勒令禁足，外面的消息她一个字都不知道，她所生的一双儿女为了避嫌不敢再进宫求情，原本豫王府和大公主府外天天车水马龙访客不断，这些天早已是门可罗雀。

宫里头对邵一平的审讯并不顺利，他承认是赵贤妃的旧仆，也承认与王笑东相互勾结买通看守仓库的小吏，偷出白家菜谱私藏宫中，除此之外再问他任何事他都一口咬定自己毫不知情，包括去年太子妃饮食不周的事情，一概喊冤，全部推给已经死掉的王笑东，反正死无对证。

邵一平宫外的亲戚们也与他一样嘴紧，他们多年干的那些勾当自然清楚都都是什么罪名，何况他们还有自己的亲戚朋友跟着沾了光，赵贤妃那是什么人，后宫荣宠几十年，把她供认出来搞不好自己死得更快，随便安个构陷后宫贵妃的罪名再株连一下，不知道得有多少人头落地。

既知代价沉重，男女老少皆都咬紧牙关，他们很清楚只要不扯上赵贤妃，只要她平安，豫王和大公主就平安，他们姐弟就会保障他们唐家其他亲戚们的安全。

所以对于一旦事发面对审讯的时候早有一套应对的办法，女眷只管全部否认，把事情都推给男人们，男主外女主内的传统风俗，的确可以帮她们逃过严苛的审讯，而男人们则只承认借着姑舅外甥邵一平与御厨房的关系，干过一些捞油水的事情，得的好处都与这外甥分了，至于邵一平又与谁勾结他们不知道。

千槐坊的居民知道唐家上面有人，因为他们从来不掩饰，但在豫王和大公主暗中派人过去一番威胁利诱警告之后，整个坊的人都成了闭嘴葫芦，纷纷声称唐家的事他们居民不知道细节，只知道他们有靠山惹不得。

基于这种情况，唐家人自己又不如实招供的话，就真拿他们没有办法。

毕竟没有他们与后宫直接勾结的证据。

圣人看完现有的各人供词，拍板定案，到此为止。

赵贤妃最终还是有惊无险的逃过一劫。

邵一平必然死路一条，唐家人的男丁女眷们也都没有好下场，女人和孩子都送了教坊为奴为妓，男人们流放三千里，去了一年里面有八个月是冬天的苦寒之地为奴。

豫王和大公主分别保下唐家人的姻亲故旧，给他们办了商队用的官凭路引，一家一家地混入不同的商队中远走高飞，世代再不回京。

圣人撤销了赵贤妃的禁足令，并送去很多赏赐予以安慰，当晚还留宿在她的寝宫，一夜之后宫里人人皆知，赵贤妃依旧是后宫中最受荣宠的女人。

复宠的得意还在赵贤妃的脸上心头没有下去，马上就听说了一件最新消息，冬狩的例赏在拖延了这么多天之后终于发了下去，而之前查抄出来的白家菜谱，作为给白蔻的赏赐已经送去了晔国公府。

赵贤妃心头一跳，以她对圣人的了解，感到了哪里有些不对劲，好像圣人越发地看重白蔻这个贱婢了。

想想冬狩那几天的中午都是这个丫头侍茶，帐外的人老是听到里面传出笑声，也不知道这丫头使了什么招数哄得圣人高兴，不知道她趁机哄得圣人许诺了什么好处，白蔻这个贱婢年纪不大本事不小，绝对不能小瞧了她。

左思右想之下，赵贤妃觉得还是要制造一场意外把白蔻除掉，她多活一日都叫人寝食难安，总是会让人一遍遍地想起当年的往事，尤其是为此损失了邵一平让她想起来就心痛和恼怒，原本牢牢抓在手心里的御厨房和司膳监再也轮不着她插手。

既然邵一平因为白家菜谱而获罪，就让白蔻替他偿命吧，她死了之后，顾昀少了一个有力的臂膀，正好有利于自己通过外孙石天珉往里面安插自己人，假以时日，那个工场还会不会姓顾都是难说的。

自觉自己计谋巧妙的赵贤妃终于收起了狠戾的表情和心头的杀意，脸上有了一丝笑模样，吩咐婢女们给她梳妆打扮，她要去外面走一走，给皇后和太后请安。

（作者的话：有谁会调路由器的？家里电信50M光纤，下载速率低的时候只有100多K，好点的时候也就400来K，有时换个wifi密码能正常两三天，然后又会莫名其妙地慢下来，有时改密码也无效。已经隐藏了SSID，更换了路由器登录密码和wifi密码，设置了MAC过滤，没发现有蹭网迹象，而且半夜只有虫子一人上网，测速显示居然只有2-4M的带宽，我了个去……）

第708章 难得

冬狩例赏送到晔国公府的时候，白蔻正在工场，外公章家约了日子来送制造平板玻璃的器具，她这几天都在那边看着，等到傍晚回来才得知圣人把白家菜谱作为了给她的赏赐。

顾昀比白蔻早到家，已经在她房里参观过了那一箱箱的白家菜谱，白家先祖们世代积攒下来的智慧结晶，如今又大致完整地回到了后人手中，唯独遗憾的是，不知当初王笑东为了迷惑世人，拿了多少菜谱故意散失民间。

白蔻脚步匆匆地回屋来看她的赏赐，与顾昀撞个正着，那些个大箱子把她的厅堂摆得满满的。

“世子。”

“回来了，快来看看，这赏赐高不高兴？”

“自然是高兴的。”白蔻的目光逐个扫过那些箱子，暗自祈祷里面有她急需的那份菜谱。

“高兴就笑一个嘛。”

顾昀见白蔻表情僵硬，以为她过于激动，走上前去轻轻捏捏她的脸颊，趁着外面没人走动，伸手抱一抱，再偷个香香。

白蔻猛地回过神来，推开顾昀的脸，把箱子一个个打开来看了看，里面的菜谱从封面上看都是乱的，因为是先祖传下来的个人笔记，所以封面上都有个人记号和年份，看上去像是经常被人翻阅的样子。

顾昀不依不饶地又凑上去，从身后揽上白蔻的腰，像个连体婴似的跟着她走来走去。

“这些笔记都要重新整理顺序，王笑东以前肯定没少看，不知道继任他的新御厨总管知不知道有这东西的存在。”顾昀懒洋洋地把下巴搁在白蔻肩膀上，在她耳边吹气。

“无所谓知不知道，司膳监从上到下全撸个精光，与御厨房的联系已经打断了，就算王笑东和他的继任者都在御厨房一手遮天，以后都不管用了，更何况不可靠的厨子还是早些换掉比较好，御厨房肯定也要清洗一番，好厨子民间有的是，再不济还能从各官署自己的厨子里面选拔高手。”

“嗯嗯嗯嗯，宫里头的事轮不着我们多嘴，你拿回了家传菜谱，以后可要经常做新菜给我吃哦。”

“这些都是个人笔记，不一定每一篇都是成功的菜谱，您不介意试菜？”

“不介意，你做什么我都吃。”顾昀蹭蹭白蔻的脸颊。

“好了，我要整理一下，您该去前面了，不然丫头们又要寻人了。”

“让她们寻呗，这整个钟鸣院我还不能随便走走了？”顾昀的少爷脾气上来了。

白蔻叹口气，挣开顾昀的手，转身面对他，双手抱住他的脖子，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可以走了吧？”

顾昀简直心花怒放，眉开眼笑地马上回亲一口，开心地走了。

白蔻在他身后关上房门，更衣收拾房间，晚饭后她也一直呆在自己房间里，整理工场的公事，累了就到厅堂里翻翻菜谱，缓慢地重新理顺顺序，这几天她都要天天过去盯着新器具的安装和试炉，这是工场的核心产业，不能有任何失误。

顾昀一个人在耳房里温书，房间里少个人，注意力老是涣散，一晚上没看几页，放弃地扔下书本，回卧室洗漱睡觉。

次日中午，府学下课午休，顾昀召集弟兄们到外面酒楼吃午饭，顺便讨论翰林院的那个林清，现在宫里那桩事正式落下帷幕了，热闹看完了该做正事了，那家伙居然在圣人面前告小姑娘的刁状，没皮没脸，亏他还是庶吉士呢。

林清嘴贱这事一定要查清楚他到底是无心还是有意，无心的话就套麻袋暴打一顿，有意的话那就是明着打击邵家，实则奔着东宫去的。

石天珉对收拾林清完全没意见，他没听说过那家伙投靠了梁仲山，何况堂堂庶吉士打着女德的名义抹黑年轻姑娘这一招太贱了，他全力支持整一整他。

其实邵家人已经知道林清了，他们长辈自会去料理，但邵心薇是韦谦的未婚妻，出于哥们义气，也得给韦谦出口气。

白蔻忙生意上的事情，这次就没给顾昀出主意，男孩们自己商量着办，顾昀结合以前的经验，先从调查林清的私人关系开始，而说到查人，石天珉和宫长继都有擅长此道的人手去跑腿，顾昀自然乐得不提他手上那点黑市资源。

下午下了学，顾昀坐宫长继的马车一道回家，他的马车给白蔻用了，早上他俩就是共乘一车来上学的，宫长继笑了他一路，越发担心他将来舍不得放手。

而既然聊起白蔻，顾昀就说了昨天冬狩例赏的事，宫长继这才知道白菜菜谱给白蔻了，却又猜不透圣人的用意，只从表象上看的话，这大概又是恩宠的一种表示。

“明之，你不觉得这事仔细琢磨起来有些怪怪的吗？”

“哪里奇怪？”

“感觉上从一开始就是局。”

“趁着冬狩宫里无主，借着修缮房屋的名义，查抄御厨房和司膳监？”

“咦？你也这么想过？”

“如果不是把菜谱送来了，我还不会这么想，是有种被做了局的感觉，尤其主持这事的是喜公公的心腹，要说没有上面授意，哪会挑这个时候办事，就好像知道那两处地方有古怪，只等一个机会来验证一下，而冬狩那几天，圣人、皇后和赵贤妃都不在宫里，不怕有人走漏风声，没有比这更好的时机了。”

“我跟你想的一样，根源大概还是去年太子妃那事，圣人肯定是从那时候对御厨房和司膳监起疑心了，但他老人家多老谋深算啊，隐忍不言，假装宽宏大量，没证据不做事。”

“还有王笑东后来死了，圣人在他那个位子看到的东西比我们多，考虑的问题比我们深远，我们在外面瞎猜，他在上面看我们一定像看跳梁小丑。”

“现在一口气清洗了御厨房和司膳监，圣人可以睡个好觉了，而且听说赵贤妃禁足了这些天后又复宠了。”

“那又怎样，她复她的宠，就算她宠冠后宫，皇后没倒，她始终是妾，有嫡长子在，她儿子就别想越过去。”

顾昀对赵贤妃的胜算嗤之以鼻。

第709章 上新品并不容易

“经这事之后，圣人应该很明了赵贤妃的野心了，却依旧复宠，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宫长继摇摇头。

“对宠爱了一辈子的女人，只要没有切实证据证明他们有意夺嫡，一点市井传言而已，他就不会放在心上，赵贤妃就依旧是能和皇后分庭抗礼的女人。”

“现在臣民们还是支持太子的，但要小心赵贤妃他们失去耐心做出危险的行为。”

“如果真有这个打算，首先他们要设计太子失去城防营的辖制权，没了兵权，东宫就任人宰割了。”

“应该不容易办到吧，太子又不是死的，他知道自己有多危险，他一定会保护好自己。”

“希望如此吧。”

“这次狠狠地削弱了赵贤妃的实力，她一定会报复的。”

“好啊，为了免于被动，那我们也来个先下手为强吧？”顾昀突然灵光一闪。

“要干什么？”

“你还有人手吗？出个长差。”

“你要多少人？去哪里？”

“赵贤妃在京城中的帮手是围绕她的儿女和姻亲建立起来的圈子，她自己的娘家人都在外地，去查一下他们有没有趁着天高皇帝远，做些目无法纪的事情？”

“好主意，我这几天就安排人手。”

“注意安全，切记不要打草惊蛇。”

“放心，我手下人有分寸。”

两人相视一笑，马车此时也驶入了天水坊，顾昀向宫长继道了再见，下车回家。

这些私下调查都需要时间耐心等待，顾昀因此就把注意力转到了自己的生意上，过了几天后他有了空闲，与白蔻一道去工场看看新东西。

白蔻这几天是真累坏了，一上车就靠在角落里睡觉，顾昀把她弄到自己怀里盖上毯子都没醒过来，但当马车驶入喜乐坊的坊门后，她又能瞬间清醒，下了车就开始精力旺盛地做事。

顾昀随白蔻走进制作平板玻璃的新场地，定制的一应炉子池窑锡槽辊台退火窑都安装好了，试炉都试了两天了。

白蔻强行使用浮法玻璃的生产工艺，因为别的她不懂，她能了解这些还多亏了她前辈子对餐厨具方面的经验，而且这炉子还经过了土法改造，以确保玻璃液在通过锡槽时高温的玻璃水不会乱溅伤人，而且凝结过快的话还会厚薄不均，所以锡槽要能加热并足够长。

原料自然是上等的石英砂，成品玻璃会很通透，最适合做镜面了，将来盖玻璃温室也全靠它了。

工人们开始有条不紊地准备起来，虽然已经试了两天，但其实人人心里依旧没底，冗长的锡槽要控制好恰当的火候并不容易，前两天都是失败品，简直不能看，幸好白蔻早有准备，她备了一笔相当可观的实验费，用于采购原材料给工人一遍遍地反复试，直到试出合格品来。

玻璃液和锡床都准备好后，工人打开池窖开始了第三次试做，液体流入锡床缓缓铺开摊平，并在后续液体地不断注入中，推动着前面开始凝结的玻璃液向着辊台流去。

锡槽宽度很窄，不到一人宽，就是普通穿衣镜的宽度，如此一来成品只需裁长短，镀银后嵌入大小不同的木框中，就是成品的镜子了，这两天做废的平板玻璃出于废物利用的想法，尽可能地从上面用玻璃刀裁下了几块没有瑕疵的，已经交给专门聘来懂得使用水银和锡箔来镀银的匠人了，水银是有毒的，所以白蔻建了专门的镀银室，并在工钱以外还出了津贴，同样是使用水银，在这里能赚得更多，自然吸引了熟手的到来。

顾昀陪着白蔻完整地看了一次平板玻璃的制作过程，废品率依然高得无话可说，小气泡多得数不清，白蔻认为问题肯定还是出在锡槽上，但要怎样调整，唯一的办法就是砸钱，让工人们一遍一遍地试，试多了总能找出解决办法。

工人们拿着玻璃刀，从大大小小的瑕疵之间分割出相对完美的玻璃片，顾昀看着手痒，上手自己试了试，他习武多年手上每一分力道都有分寸，第一次划玻璃就划得很完美，一小块一小块地慢慢分，最终分割出了一块无瑕疵的玻璃片。

割出来的小玻璃片都要送去镀银室，剩下的废品玻璃则拿来回炉再造，一点不浪费。

顾昀想去看看镀银室，顺便就和白蔻一道将分割出来的玻璃送过去，工人们留下打扫现场，讨论明日的改进方案。

往镀银室去的路上，碰到了来查看情况的户部官员，对方已经知道上了新产品线的事情，于是边走边聊，一起去镀银室看看有没有镀好一块成品。

白蔻把镀银室分了两个出入口，分裁好的玻璃片从进料口送进去，镀好的成品镜片从出料口拿出来运去仓库或者木工坊加装木框，一进一出互不打扰。

他们一行人从进料的门进去，把玻璃片递给里面接收的小学徒，再沿着内部通道到出料的那一端去看成品。

所谓会者不难，难者不会，平板玻璃那边还在苦恼怎样提高良品率，镀银的师傅们就轻松多了，试了几次就总结出了经验，这两天试炉后送过去的玻璃片全都镀好了，小的镜片只有半个巴掌大，包上边框后就是个随身手镜，大的能摆在桌上当梳妆镜，师傅们一边得意自己的手艺，一边也对这独一无二的镜子啧啧称奇。

顾昀和户部官员看到这成品镜片都顾不上形象地大呼小叫起来，小心地用手帕包着手掌，然后拿着镜片在阳光底下走来走去，仿佛人生第一次照镜子一般，与用惯了的铜镜相比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白蔻笑呵呵地看着他们玩，而那位官员也很快从失态中回过神来，兴冲冲地向白蔻了解新型镜子的特性，两人聊着聊着，白蔻就大方地送了几片镜子给他，请他和家眷们做第一个试用者，把这官员喜得眉开眼笑，嘴巴都合不拢。

那官员迫不及待地就想把镜片带回家去家人分享，也就不等白蔻让木匠包上边框，他自己回去弄，白蔻照着他手帕的大小送了几片小些的，对方用手帕仔细包好，再三道谢离去。

“那人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人家都等了好几天了，看在天天过来辛苦的份上，送他几片又不打紧的，我还指望到时候官太太们能多多捧场呢，权贵和官僚们是打开销路的重点顾客，世子您可要多多推销生意才是。”

“这容易啊，赶紧包上边框，我带去府学分发，包管叫他们抢得打架。”

顾昀这理所应当的语气逗得边上的师傅们都发笑，随后他们将镜片包好，顾昀亲手提着，随白蔻再去木工那边。

第710章 做了事就要拿甜头

木工坊那边也已经做好了准备，各式包边的材料都备得足足的，除了常用的竹木以外，还有皮革和贵金属，甚至连珊瑚和玳瑁都有。

白蔻让工匠们只以竹木包边，试用品不搞那么花哨的名堂，等将来良品率上来，大号梳妆镜的产量多了，再考虑用贵重材料包边当精品发售。

木工们还是第一次看到成品的新镜子，拿在手上把玩了好久才开始干活，白蔻由他们过足这把新鲜的瘾，并不过多管束，只是提醒他们小心割手，并约好临走前来拿，让他们抓紧时间，接着就领着世子去见各位管事，讨论工场明年的计划，又去调香室看看调香师们的新进展。

临到返程的时候，白蔻和顾昀去木工坊拿最终成品，都给她用匣子装好了，镜框样式其实是仿的相框，后面有一只可以拉开的支架，能够稳稳地立在桌上，但不能调整角度，试用品嘛，目前只强调镜片品质，镜框的改进以后再说。

侍卫们提着匣子送上世子的马车，一行人打道回府，赶在天黑前到了家。

钟鸣院的丫头们已经准备好了晚饭，只等少爷到家就开饭，白蔻拿了一匣子的手镜，给钟鸣院里每个下人一人一个，镜子都不大，包上边框也就巴掌大，连个全脸都照不到，但每个人依然欢喜地又蹦又跳，拿着镜子舍不得放手，这大晚上的都恨不得梳妆打扮一番试试镜子。

顾昀吃过晚饭，抱了一个匣子去给长辈请安，从仅有的几片大梳妆镜里送了一片给祖母，原本自以为活了一把年纪什么都见识过了的老太君，见到孙子赠送的新镜子笑得犹如小孩子，迫不及待地让丫头给她梳头，她自己捧着镜子左照右照，美得不行。

祖母喜欢，顾昀自然高兴，辞了祖母后，他带着匣子又去了父母房中，先由父母弟弟随意挑自己中意的，其余的请母亲送去东宫，匣子里还有一封用于解释说明镜子的信件。

大夫人一听是要送东宫的，于是只拿了一面大梳妆镜夫妻二人共用，大夫人用惯了铜镜看这玻璃镜子是挺新鲜，顾大老爷却尤其喜欢，这通透明亮的镜子很便于他每日修整胡须，比铜镜看得清楚。

顾晨稀罕地把玩了一会儿镜子，但一面都没要，反正他小，日常衣饰形容有丫头打理，并不急需新镜子，何况耐心再等几个月的话，肯定有品质更好的镜子。

顾昀兴奋地给父母讲起他今日的所见所闻，滚烫的玻璃水通过锡槽的危险性听得他们一惊一跳，顾昀还特意提到日后穿衣镜的计划，提醒父母通知公中和母亲名下各个布匹行，要留出一面墙来铺镜子墙，往后顾客上门买布料，就可以自己站在镜子前挑选，好看不好看自己知道，不必再听别人的意见。

大老爷和大夫人双双应下，称赞儿子越来越会做生意了。

顾昀谦虚地笑笑，辞别父母之前不忘提醒母亲告诉两个姐姐，送她们的镜子要多等些日子，现在玻璃的品质不高，大号梳妆镜难得裁切一块，有合适的一定会给她们留着。

顾大夫人全部应承下来，又体贴地叮嘱儿子慢慢来，工艺的提高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达到的，顾娴和顾婕肯定不会催促，她们又不是没见过世面的肤浅之人。

回到钟鸣院后，顾昀手上还有一个匣子，里面都是小手镜，是明日带去府学送人的，顾昀随手拿了一块左右端详，平整通透的镜子没有一丝扭曲，上唇的汗毛和皮肤毛孔都看得清清楚楚，是美是丑一目了然，简直像照妖镜。

顾昀美滋滋地放下镜子，打发了丫头们各自回屋玩镜子去，他随后溜去了后头找白蔻。

房门开着，顾昀掀了棉帘子进去，一眼看到白蔻在书房，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捏着笔，纸上留着几笔歪歪斜斜的字。

顾昀赶紧过去，左手扶住白蔻，右手取下她手里的笔，小心地将她横抱起来送回卧室床上，在帮她脱衣服的时候，白蔻不太舒服的哼唧两声，顾昀轻柔地抚摸着她的额头，白蔻眼睛都没睁开又睡着了。

这也不是第一次脱白蔻衣裳了，顾昀动作娴熟又利落地把人卷进被子里，还去茶水房打来温水给白蔻擦了擦脸和手，好几次差点弄醒她，咕哝着又睁不开眼睛，顾昀看着发笑，收了水盆和巾子又到床边陪她，在她脸颊上细细地轻吻，直到彻底睡熟了他才熄了灯关门离开。

回到自己房里的顾昀独自温习了功课，将近三更的时候才洗漱睡下。

次日清早，舒舒服服睡足了觉的白蔻伸着懒腰从梦中醒来，望着视线上方的床帐有点恍惚，她不记得自己昨晚是几时睡的觉，还以为是这些天疲劳过度导致失忆。

按部就班地晨起洗漱后，换了衣裳出来练拳，碰到了同样到院里活动腿脚的世子，两人在院子里追追打打，趁着丫头们都在厨房预备早饭，顾昀逮住机会把白蔻逼到了避人窥视的死角，将她限制在了墙边与他之间。

“这么精神，看样子昨晚上睡得不错嘛。”

“还好……”

“还好？这么谦虚？明明睡得怎么摆弄都醒不过来。”

白蔻瞪着圆溜溜的眼睛，虽然她不记得昨晚自己怎么上床睡觉的，但她记得自己在整理文件。

“啊！”白蔻指着顾昀的鼻子，“您又进我房间了！”

“喂，我要是不去，你得在书房里睡一晚上，我好心好意把你搬到床上，你不要谢谢我吗？”

“好嘛，谢谢。”

“光说谢谢就完了？我要收谢礼的。”

“要什么谢礼？”

“嗯~~，还没想到，我先收点利息好了。”

“咦？！”

不给白蔻反抗的机会，而且也没有时间浪费在互相耍嘴皮子上，顾昀低头封住了白蔻的声音，不知是第几次想要撬开她的牙关。

白蔻当然坚决不让，顾昀尝试了几次就放弃了，没有非要得逞的意愿，就是逗着好玩，顺便自己吃点甜头。

第711章 打扰人睡觉的都欠骂

顾昀抱着白蔻左摇右晃，两人身高差让他的嘴唇正好能贴着白蔻的太阳穴，没完没了地亲亲亲亲个不停。

白蔻半眯着眼睛，因为太暖和舒适，又有点想睡觉了。

顾昀发现白蔻居然安安静静一点都不抗议，低头仔细一打量，哑然失笑，抬手捏住她的鼻子。

白蔻张嘴呼吸了几下，睁开了眼睛，一脸被打扰了的不爽。

“是不是给你个舒服地方你就能睡着了？”

“嗯。”白蔻很老实地点头。

“这两天你就在家歇着吧，我昨天看工人们应该都能上手了，让他们自己琢磨几天，你给我养足精神应付过年的事情。”

“哦。”白蔻眨眨眼睛，好像恢复了一点精神。

顾昀被她这表情逗得不行，趁机再吃点嫩豆腐，然后在丫头们回来寻人之前，先送白蔻回屋整理，他再从抱厦溜回卧室，等着丫头们进来服侍他洗脸更衣。

早饭后，顾昀提着他的书袋，胳臂肘下夹着匣子，蹭上宫长继的马车，打开匣子让他先挑。

宫长继毫不客气地拿了两面镜子，首批试用品的试用殊荣他一定要沾一沾，而且趁着马车还在晔国公府门外，赶紧叫家下人把镜子送回家去交给王妃。

到了府学，那一匣子的小手镜分送给自己哥们兄弟后，他们挑剩下的几块都让其他同学给抢走了，消息传开后吸引了很多人找顾昀打听，想要试用品的人都得排队。

上午早朝快结束的时间，顾大夫人派庞妈妈亲自送那一匣子镜子去东宫，守宫门的侍卫见是晔国公府的家下人来给东宫送新东西，很爽快地就往东宫通报消息，太子妃正好给皇后和太后请完早安回来休息，得报后马上允许，也就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庞妈妈捧着匣子在小太监的带领下走进东宫的殿门。

匣子里有信，倒是省了庞妈妈解释说明的口舌，何况她也解释不了这是什么原理，反正是世子的工场做出来的新东西，在太子妃面前庞妈妈的脸上尽是不加掩饰的自豪和骄傲。

沉甸甸的匣子一打开，太子妃都忍不住惊呼了一声，宫婢们笑呵呵地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地把镜子一面一面地拿出来摆在桌上，还有人飞快地去请郡主过来。

她们都被如此明亮通透的镜子吸引，一人拿一面小镜子左照右照，没人注意到镜框背面的小机关，直到宫静筠郡主过来，在把玩小手镜的时候才留意到了小支架，试着扳起来再往桌上一放，立马就稳稳地立住了。

太子妃和宫婢们一起笑起来，连赞郡主眼亮，原本她们都还在讨论这镜子要怎样放置才稳。

庞妈妈没有久留，领了太子妃的赏就告退了，太子妃与女儿玩了一会儿镜子又重新装回匣子里，母女俩一起往皇后宫中去。

匣子一打开，皇后跟前自然也随之热闹了一番，附带的那封信皇后和太子妃都看过了，了解了大梳妆镜数量稀少的原因，皇后于是只给自己留了一面小手镜，能照全脸的大镜子其实只有两块，于是一块留给圣人，一块送给太后，其余的镜子又都还给太子妃由她自行分配，反正她们婆媳一点都不着急，多等些日子自会有更好的成品，只是今天这一匣子镜子更有意义，因为是头一批试用品。

等到中午圣人回寝宫午休，看到皇后派人送来的新镜子，被不曾见识过的清晰度给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后哈哈大笑，立刻就让人撤下使用了多年的铜镜，摆上这怎么看外观都显得粗糙不符合宫廷风格的玻璃镜子。

顾昀午后就下学回家了，本来是宫长继约了他一会儿吃茶点，他就想把白蔻一块带去，洗脸更衣的时候一问妙儿和飞花，才知白蔻吃了午饭一直在睡觉，没见她出来。

得知白蔻还在睡，顾昀也不要丫头们立刻喊她起床，反而叮嘱她们不要去后面吵她，让她睡个痛快，本来冬狩就累着了，回来一口气没歇又天天紧盯着工场的事情，同时家务事也不能有任何闪失，就算是铁打的汉子也得累垮了，何况一个未及笄的小姑娘。

妙儿她们三人随行一道参加了冬狩，知道那几天有多累，她们还好，只要少爷不在家她们就可以随便休息，白蔻真的是一天都没好好歇，见少爷如此吩咐她们也没异议，温顺地应下。

接着顾昀又借口要写文章，打发丫头们都去前面自己歇着，他一个人坐在有吃有喝的耳房里，真的提笔拟了个文章草稿，并且一心二用，耳朵竖着听外面的动静，耐心地等到外面真的没有声音了，他立刻搁下笔闪出房间，溜去了后头。

不知道是不是白蔻忘了今天少爷下学的时间还是她这个午觉真的睡过头了，棉帘子后面的房门只是掩着都没闩上，顾昀试着轻轻一推见门开了，马上溜了进去，直扑白蔻床边。

白蔻果然是睡得香甜，顾昀看了一会儿，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叫醒她，宫长继约他喝茶是要说林清的事，查了这么几天，可算查到一点能拿来当谈资的线索，石天珉那边还没有消息回复，不知道他在重点查什么，顾昀没有过问，总不至于林清也与他那边有牵连，倘若真有牵连他也不怕，那更加证明林清是故意找邵心薇的麻烦，把邵家人推出来当道德靶子用，一旦弄到邵大人失去詹事府詹事一职，东宫就等于断了一条臂膀。

这种有可能算计人的事情当然要把白蔻叫上，她在整人的事情上面脑子相当灵光。

但白蔻的睡颜实在太可爱了，顾昀又有点舍不得叫醒她，鼻子以下藏在被子里，只露个额头在外面，睡得一点警惕性都没有，白练了这几年的武功，床边多个人都不知道。

顾昀觉得自己能一直站在床边看着白蔻直到她睡醒为止，但想想宫长继还在家里等着，他只得缓缓俯下身，左手撑着床沿，右手轻轻撩开白蔻脸上的被子，两根手指捏住她的鼻子。

过了一会儿，白蔻抖了一下，本能地摇头摆脑，挥着手乱动，拍掉了阻碍她呼吸的东西，深吸口气才睁开眼睛，一看清床边是谁，马上被子蒙头缩进了被窝里。

“混蛋！”

被窝里传出愤愤不平的含糊骂声。

第712章 就这么回事

顾昀哈哈大笑，笑到腿软，上半身干脆就趴在了床上，双手伸进被窝里乱抓一气。

白蔻在被子里尖叫，卷紧被子缩到了墙边，才重新伸出脑袋，气哼哼地瞪着顾昀。

“清早才说了今天放我假，说话不算话！”

“你睡得太久了，我担心你，你想想几时吃的午饭，我都到家了你还在睡，起码睡了一个多时辰了，就算是午休又哪里能一直这么睡下去，晚上不睡了？”顾昀一脸真诚地说道。

“很晚了吗？”

“我都到家了还不叫晚？日头都西斜了。”

白蔻的脸皱成一团，一副舍不得离开温暖被窝的痛苦表情，哼哼唧唧地扭来扭去。

顾昀的脸色立刻就变了，扑上去把人压在身下，白蔻吓得立刻把脸埋进被子里，只露一双眼睛在外面。

“跟你说了不许出怪声。”顾昀亲亲白蔻的额头，“快点起来，宫长继还等我去喝茶，林清那边他查到一些八卦了。”

“哦。”

“快点啊，让我等久了我可又闯进来了。”

“我马上锁门。”

顾昀哈哈大笑，又亲两口，这才终于放开白蔻，溜回他自己屋里。

白蔻在床上继续赖了一会儿，坐起来穿衣洗脸，一炷香的时间就把自己收拾利落，装模作样地到前面给世子请安，然后随他出门，过街进了诚郡王府。

宫长继就在客院等着，见顾昀把白蔻也带来了，立刻让人领她去后宅，宁佩兰正要找她说话，谈谈镜子的事情。

有生意谈，白蔻笑眯眯地随下人走了，顾昀与宫长继隔着茶桌对坐，宫长继拿出一卷纸给他看，都是关于林清的八卦。

“他的私人关系挺干净的，两边都不沾，虽然跟梁仲山是同僚，但两人的来往仅限于公事上，而且他还看不惯梁仲山这风流才子的名声，总说他有损君子形象。”

“那他在圣人面前告小姑娘的状，纯粹是因为他道德感高人一筹？一个早已娶妻生子的大老爷们跟一个十来岁的年轻姑娘过不去，我还怀疑他动机不纯呢。”

“是挺奇怪的，两人差着辈分呢，有不满也该是跟家长提，哪有一声不吭直接在圣人面前说的，这摆明了落人话柄说他欺负小姑娘的事情他做得这么起劲，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那他家里呢？既然道德感这么强，他的家人肯定以他为荣？”

“有趣就在这里了，那个林清就是出门光鲜，家里过得不怎么样，庶吉士的俸禄虽然不多，但他是御用文人，有赏赐拿的，外面再接些私活拿点润笔费，能让他一家老小天天吃香喝辣，可他家里从老到小祖孙三代人七口人过得跟穷鬼似的，不知道他的钱花到哪里去了。”

“家里有重病卧床的？医药费是个无底洞，再能挣钱也够呛。”

“什么都没有，父母健在，三个子女，住的是自己的家宅，没有房租开销，也没有仆妇奴婢，家里媳妇日夜做针线活贴补家用，依然穷得要命，林清在家家里才吃干饭，否则就是吃稀，孩子们瘦得就像饿鬼。就我们这调查的这几天，还看到他们家女儿的头绳断了，媳妇想买根新的都掏不出钱来，找婆婆拿钱被骂得狗血淋头，把孙女打得鬼哭狼嚎，没有头绳小女孩只好天天散着头发，又被骂形容不整像疯婆子，骂完了孙女又骂媳妇不贤不慈，不是贤妻良母。”

“他们家有病吧？林清是什么态度？自己妻儿的生活过成这样，他一个大丈夫天天都是视而不见？”

“林清没态度，他回到家里就是大爷，喝杯茶还得把茶杯放到他手上，自己女儿连个新头绳都没有，他这个当爹的也不说给几文钱赶紧上街去买，一样是骂女儿形容不整，骂妻子疏于照顾。她妻子又不掌钱，钱都在婆婆手里攥着，做针线换的钱也要全部上交，白天操持家务，晚上点灯做针线还要被骂浪费灯烛，二十来岁的年轻妇人眼睛都要瞎掉，林清和儿子们晚上点灯看书又是应该的。”

“孙女过得这么糟糕，孙子呢？”

“孙子比孙女好些，他们家儿子金贵，但小孩子长大后有没有前途不好说，所以他们家最金贵的还是林清，家庭资源全部花在了他身上，只要他出门必定是一身光鲜亮丽体体面面，不愧是圣人宠爱的御用文人。”

“作为圣人的御用文人，林清不可能缺钱，自己家的日子过成这乱七八糟的样子，林清居然还能无动于衷，简直是个伪君子嘛，就这种人还有脸在圣人面前告刁状，可气可笑。”

“石天珉那边不知道查得怎样，我这边目前就是这样的消息，看完后我都无语了，就这种人算什么顶天立地大丈夫，亏他还是庶吉士呢，真丢读书人的脸。”

“林清这事，上次白蔻在圣人面前给邵心薇打了圆场，以他老人家对白蔻的宠爱，他大概心里多少会对林清改变一点以往的看法，我们不如乘胜追击，搞他个身败名裂。”

“不暴打一顿了？”

“不打了，没有意义，他不会吸取教训，一个伪君子满口仁义道德想得天下人景仰，真让他成功了才是天大的笑话，天下读书人的耻辱，反正现在将近年关，闲着也是闲着，拿他做个乐子？”

“好啊，我没意见，反正我们是给韦谦和邵心薇出气。”

“那明天把人叫齐一块商量商量，顺便问问石天珉他那头查得怎么样了，既然林清不是梁仲山的人，石天珉不会在意他的死活。”

“好。”

宫长继从茶炉上取下水壶给茶壶里添上水，给两人重新满上茶，吃着点心聊些闲话，不多久白蔻与宁佩兰谈完事回来了。

“哟，我们的财神奶奶来了。”宫长继望着白蔻哈哈笑道。

“王爷尽说笑话，我若是财神奶奶，那财神爷在哪？”白蔻笑呵呵地走上前去。

“没办法，财神爷是个不争气的，天天就靠财神奶奶出来打天下。”宫长继真是能瞎掰。

“这么说的话，那以后家家户户都要把财神爷请出家门，改为供奉财神奶奶的金身了？”

“对啊，这才是应当的嘛。”

“那就请王爷带个头，让我见识一下财神奶奶什么模样？”

“你希望财神奶奶是什么模样她就是什么模样，神嘛，样貌千变万化，凡人无知，不知那些皆是化身。”

顾昀抿着茶水，静静地看着宫长继和白蔻互相胡说八道，眼看着越说越来劲，他终于伸手拉了白蔻一下，给了她一小盅茶水。

“你们两个真能瞎扯。”

“闲聊嘛，不就是瞎扯呗。”

宫长继假装没看到顾昀刚才递茶的举动，笑着执起茶壶斟满了一排小茶盅。

顾昀翻个白眼，又往白蔻手上递了块点心。

宫长继在心里摇头，对顾昀有些担忧，有些无可奈何。

第713章 整人专家

白蔻看到世子手边的纸卷，轻轻拿起来翻阅，这几天的监视调查做得很详细，简直像跳进人家家里近距离偷窥所得，不过这时代也不讲人权不人权的，只讲究“礼尚往来”。

看完之后，那个林清的德性只是让白蔻有些挑眉，并不感到太意外，那个人比梁仲山还要年长些，已是过了廿五岁的大老爷们了，在圣人面前拿十来岁未婚姑娘来给他的道德大旗做祭品，看似大义凛然，实则刁钻邪恶，早已暴露他真实人品，只是以前没人与他计较罢了。

宫长继最先注意到白蔻的表情，谁叫她与顾昀是一边，都在宫长继的对面。

“看白蔻的表情好像对这个林清的人品不是太意外的样子？”宫长继挑眉笑道。

“王爷，这个林清能在圣人面前捕风捉影玩弄嘴皮子，就已经暴露他的人品了，查到什么奇葩结果都不意外。”

“你觉得他这是自己嘴贱还是自以为站在道德高点？是有意还是无心？”顾昀微微侧身看着白蔻。

“林清与邵大人家有过不愉快吗？”

“没查到，不知道有没有。”宫长继想了想，摇摇头。

“要对他手下留情吗？”

“修身，齐家，这两件他都没做到，装什么正人君子，趁他现在只是庶吉士，赶紧打趴下，不然等日后他进入官场，这种伪君子就要害死人了。”宫长继眉头一皱，对这个林清更加不爽，心头隐隐地都有火气窜上来。

“林清家里最可怜的就是他妻子和女儿，真把林清整趴下了，他的妻女肯定更没好日子过了。”顾昀想到个头疼的问题，“要是他们一家子都是假模假样的真小人，倒还省心了。”

“那没办法，附带伤害在所难免，何况这女人八成是已经逆来顺受不想反抗了，包子配狗，天长地久，我诚心祝他们夫妻百年好合，长命百岁，尤其妻子千万要活得好好的，让林清守着她过一辈子，没有机会再去祸害别人家的女儿。”白蔻才不乱发同情心。

“歪理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顾昀捏起一盅新倒的茶水递给白蔻。

“若是因为同情林清的妻子和女儿，而对他们手下留情的话，邵五小姐的委屈就白受了。真想改善林妻母女的现状，就得把林清狠狠地从云端打到泥地里去，还要填平他砸出来的大坑，对付这种发迹后就暴露丑恶嘴脸的贱人，最好的特效药就是让他回到一无所有的日子，他才会在权衡利弊之后好好珍惜现有的一切。”

“能行？”宫长继表示怀疑，“他毕竟是上一科春闱的二甲进士，又年轻，文章写得漂亮，才选任他为庶吉士，翰林的圈子可是自成一体的。”

“不要紧，翰林的大圈子是自成一体没错，但每个人另有更紧密的小圈子，再加上文人相轻，互相看不顺眼的故事多了去了，雪中送炭无人来，落井下石必有人做，只要开个头，后面就是别人有冤报冤有仇报仇。”白蔻淡淡地笑道。

“这是整人行家，听她的。”顾昀往嘴里扔了个小米果，嚼得嘎吱作响。

“可以啊，有什么主意说来听听？”宫长继往椅背一靠，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首先，我们要想办法确认林清的妻子是不是连做客的体面衣裳都没有？以林清的收入，他一家人应该每年按季节全家都有新衣裳，尤其眼下年底，正是扯新布做新衣的时候，林清自己光鲜亮丽，他的妻子得与他一样，不能有半分逊色，夫妻敌体嘛，地位相等，无上下尊卑之分，对不对？”

“对。”顾昀和宫长继一起点头。

白蔻打了个响亮的响指，“这样就行了。”

“啊？行在哪了？”宫长继自然是不熟悉白蔻那一套跳跃式思路的，翻了个大白眼，“我们愚钝，你不要讲个开头就直接跳到结尾，把中间过程扔了。”

“我好像懂了。”顾昀思索了一会儿，缓缓点头说道。

宫长继双手掩面，彻底无语。

“不想听？那我不说了，省得浪费口舌。”

“你敢？”宫长继迅速放下手，眼睛瞪得溜圆。

“你是真愚钝，白蔻都把关键字眼讲出来了，你还没明白？”

“我漏了什么？”

“夫妻敌体呀，要扒了林清的假面皮，就从这里入手。”

宫长继茫然地眨眨眼，把白蔻刚才讲的话重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后，终于抓到了另一个关键字眼，眼睛都放起光来。

“想明白了吧？”

“明白了，有点意思。”

“林清这家务事就有点像我那妹妹顾绘，都是父族对妻子对女儿不好。”

“要不再查一下林清的妻子？她娘家人是不是都不在了，否则自己女儿过得这日子怎么没有娘家人出来讨要公道。”白蔻补上一句，“谁知道那个林清在考中进士之前，是不是个吃软饭的男人，等他一朝上榜，有前途了，就翻脸不认账了，并且痛恨之前靠吃妻子嫁妆过日子的往事，如今他得势了就变本加厉地折磨妻子来找回以往失去的颜面，重振夫纲。”

“没这么恶心吧？”

“一无所有的人********后翻脸无情的嘴脸，你们二位锦衣玉食的少爷当然没有见过，那股恨意真的是恨不得吃人血肉，恨不得所有知道自己以往不堪年月往事的人都去死。”

顾昀和宫长继从白蔻这话里听出了嗖嗖的寒意，明明是坐在温暖的房间里，也依旧情不自禁地抖了个哆嗦。

“这是行家，听她的。”顾昀从桌子底下踢了宫长继一脚。

“好好好。”宫长继抓起一盅热茶一口喝下肚去，“明天问问石天珉看他那头查到什么有用的，两边线索先凑一凑。”

三人要说的话都说了，顾昀就不再久留，回家休息，晚上温书的时候，在耳房里又与白蔻讨论了一番教训林清的计划，像林清这种人前一套家里一套的两面派男人还是趁早从官场中踢出去比较好，不然将来外放做官，谁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来，连家人都不能善待的男人，他的人品道德已经不值得信任了。

第714章 作死的背后果然有原因

次日一早，顾昀和宫长继才到府学，就看到了比他们早到一步的石天珉，那两人一边与他打招呼，一边将他拉到无人路过的角落，相约中午一块吃饭，要谈一谈林清的事。

“巧了，我也正好要约你们谈一谈这个林清，我查到了一点有趣的东西。”

石天珉语气轻松，可眼神有些闪烁，顾昀与他最熟，见他表情有异却没有当场说破，只是顺着他的话茬约了中午碰头的时间地点，眼见着快要上课了，三人各自分手。

上午休息的时候，顾昀找到宫长继，与他聊起早上石天珉那奇怪的表情。

“他一开始就与你接触的，你跟他熟，你觉得这说明什么？”

“说明林清告刁状这事，有内情。”

“有时间细说推论的过程么？你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你的手下查到的情况，明确那个林清两边不沾，是不是？”

“是，很明确。”

“但石天珉表情有异也是真的，说明他查到的内容比你深，搞不好林清这事还是跟他的阵营有牵扯，只是不知道牵扯到了谁。”

“从石天珉的语气和表情神态来看，兴许还是跟梁仲山有牵扯，毕竟梁仲山和林清是领着同一份差事的同僚嘛，也只有他最核心的密友圈才能叫石天珉行为异常。”

“有道理，那先别声张，我们中午再说？”

“好。”

两人聊完，正好又是上课时间，等再次下课就是午休时间，顾昀三人在府学大院内陆续碰头，一起往大街走，找个好吃又隐蔽的小馆子谈事。

饭桌上，石天珉和宫长继都拿出他们各自查得的情报，互相交换阅读，与宫长继的不一样，石天珉没有查林清的家庭情况，两人倒是奇妙的互补上了。

石天珉看完宫长继的那份情报，冷笑着放下纸卷，与昨天白蔻的反应一样，并不感到太意外。

顾昀与宫长继合看了石天珉的情报，连连咋舌，有些意外，但想想又在情理之中。

“白蔻是不是有个外号叫半仙儿啊？”宫长继放下手中纸卷对顾昀笑道。

“她只是见识过比较多的人性丑恶面罢了，说什么半仙啊，好好的女孩子没有长歪了你知道多难得么。”

“对对对，是是是。”宫长继提起筷子夹菜。

“白蔻说什么了？”石天珉好奇地看着他俩。

“白蔻在鸭池坊呆了那几年，对她影响很大，有点什么事，她都以最大恶意揣测人心，偏偏十有**还都是她对。”顾昀冲着桌上的纸卷呶呶嘴，“加上你查得的那些情报，林清的真实品性昨天白蔻就已经推测出来了。”

“这倒是，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成长环境对孩子的影响很大，白蔻还能长成这样的确难得。她有什么意见？”

“她建议从夫妻敌体这一点下手，结合你查得的线索，我们能让这个林清这辈子都不能翻身。”

“好啊，就这么办，这是他的死穴，他做初一，就不要怪别人做十五。”石天珉毫无异议地同意了，反正不是他这边阵营的人，管他死活呢。

“但是很奇怪呀，这个林清怎么好端端地拿邵心薇来说事，他也不怕被人说他恶意欺负未婚姑娘？邵大人可是詹事府詹事，他招惹太子的属官，有病吧？就算不说邵家，邵心薇现在是韦家未过门的儿媳妇，韦家可是军方实权派。这个林清几句话的工夫得罪文武两边，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宫长继说出大家都在意的问题。

“其实吧，这个林清突然发神经病，是有人唆使的。”石天珉纠结了一上午，终于还是犹豫着说了出来。

“谁唆使的？”

“林清一个庶吉士，还能被人唆使着同时得罪邵家和韦家？他到底几岁？”

顾昀和宫长继不约而同地说道。

“你们也知道御用文人有好几个人，都深受圣人宠爱，其中以梁仲山为首。”石天珉苦笑，不知道自己这行为算不算出卖自己阵营，但他又想给顾昀他们一个好的交待。

“别告诉我说是梁仲山唆使的？”宫长继和顾昀瞠目结舌。

“他俩关系本来就不好，林清没少说梁仲山女人太多，老早就憋了这口气了，这次冬狩邵心薇到你们营地找白蔻，正好让梁仲山的手下人看到，当个八卦讲给他听，梁仲山转头就讲给林清，又是唆使又是激将，林清脑子一热就上了套了。”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梁仲山说的啊，他很得意地在酒桌上说出来的，恶整了林清一回，我没吭声，加上手下人的调查还没回来，我那时候还有点同情林清被梁仲山算计了，现在看来八成是梁仲山知道林清就是个嘴巴上的道德楷模，干脆弄他一下，既报了以前的仇，又能让他在官场混不下去。”

“梁仲山？”宫长继和顾昀对视一眼，“我们倒成了他的枪手了，替他做完后面的事。”

“没有啦，他不知道我们在计划搞林清，他以为是邵家和韦家来处理。”

“难怪你早上表情怪异，那我们还要不要继续？”顾昀望向宫长继。

宫长继沉吟了片刻，果断点头。

“继续，当然要继续，不然我不是白查了么，何况长辈们出面，为了官场颜面，肯定是低调处理，找茬给林清弄个没有前途的闲职，什么都不改变嘛，他会依旧憎恨妻子当初拿嫁妆供养全家供他读书的恩情，把赚来的钱花在温柔体贴贤良淑德富有情趣的外室身上。”

“是啊，林清这个外室养得隐蔽，要不是这次刻意去查还真不知道他的道德大义原来就只挂在嘴巴上。”石天珉点头说道。

“好，既然意见一致，就不要再手下留情，不能让他有翻身的机会，被梁仲山几句话就唆使得脑子发热，谁知道以后还会干出什么蠢事来，日后他庶吉士任满，外放做官，别叫他又以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害了黎民百姓，背骂名的可是整个朝廷。”

“有什么计划没有？”

“有，有一个我们站在道德高点的好办法。”

顾昀和宫长继相视一笑，冲石天珉狡诈地眨眨眼睛。

石天珉立刻被勾起了兴趣，“说来听听？”

“现在年底了，官员之间应酬增多，夫妻敌体，找个机会邀请林清携妻子参加酒宴，看他是直接拒绝还是怎样处理，我们再来做相应的对策。”

“对，以他妻子在家中的处境，估计就算有什么体面衣裳也是结婚那时的样式，到现在肯定都旧了，只要邀请他们夫妻一同赴宴，一定会发生有趣的事情。”

顾昀和宫长继一搭一唱，把昨天白蔻出的那个主意化为了实际办法。

石天珉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笑意，摩拳擦掌，简直有点迫不及待要看林清出丑的样子。

“好，酒宴的事我去办，你们等我消息。”

“这事只能你办，我们跟林清挨不上关系，他不会来吃我们的酒宴。”

石天珉举起酒杯，脸上带着算计的笑意。

“瞧我的吧。”

第715章 分工做事有效率

三人谈妥，又吃饱了饭，结账回去上完今天的课，下午就早早地散了。

顾昀回到家里见白蔻在，迫不及待地跟她分享了石天珉那头的调查结果和接下来的好戏，白蔻对林清的下场一副兴趣缺缺的表情，但一听居然是梁仲山在背后唆使的，她就来了精神。

“不说起他都快忘了，他下个月就要完婚了，希望他婚姻幸福咯。”

白蔻面露奸诈地笑道，顾昀看着都觉得心里打鼓。

“怎么可能幸福得了。”顾昀无奈地摇摇头。

“那是他的事，在这一点上林清真没骂错他，两个人品都有缺陷的家伙互相骂来整去，还挺有趣的。”

“梁仲山这些日子也没有招惹我了，就不要提他了吧。”

“行，不提就不提，不过您偶尔有空的时候，问候一下望江楼的东家吧，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凑够钱修理房屋重开生意。”

“唉，真不愿想起这事。”

“快过年了，生意伙伴之间相互走动走动是您的本分，这些事我可不跑腿的哦。”

“好，我的事，我干。”顾昀突然贱兮兮地凑近白蔻，“我得要点动力。”

白蔻跳脚要跑，但顾昀是有心算无心，迅速地拦腰一抱，就压了下去，腻乎了好一会儿才放她出去做事。

石天珉把整林清的事揽了过去，但要找个合适的理由设宴却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办得成的，所以顾昀他们也不催，放手让石天珉去办，他们这帮人忙一忙城郊的农场工事，上上课，绞尽脑汁地应付府学里的各种考试，顾昀还要分心与各个生意伙伴保持联络，顺便天天被人在屁股后面追玻璃镜子的试用品，日子就这么如流水一般平淡地过去了。

把与工场没有直接关联的琐碎杂事全推给世子后，白蔻就一心一意地盯着她负责的生意，平板玻璃的良品率在一点点地缓慢提高，每隔四五天就能出一批大大小小的镜子，能照全脸的大镜子首先送到东宫，叶皇后满足了自己的用处之后就让太子妃转告顾大夫人不要再送了，作为有纪念意义的样品，送入宫的试用品数量已经够了，再送下去顾昀这皇商的生意不要做了。

有叶皇后这句话，顾昀立刻就停了下来，于是送到宫里的镜子就只到太后、圣人、皇后和东宫为止，以赵贤妃为首的次一等的妃子们，连一块小手镜都没有。

赵贤妃气不过，向圣人撒娇，圣人拿试用品的品质不好为理由把赵贤妃哄了过去，因为只是试生产的样品，工人都是一边摸索一边生产，品质无法保持一致，镜面经常厚薄不一，镜框也是粗糙的民间手艺，若不是因为那是前所未有的新东西，否则根本没有留下被使用的机会。

如此贬了一通后，圣人又许诺等正品出来，不要工场自己做的镜框，只拿镜片给皇家工匠们，一定以贵重材料包边，做个华丽大镜子给爱妃。

赵贤妃虽然觉得圣人画的大饼有点敷衍的意思，可转念一想，起码除了皇后和太后，没有别的妃嫔也得到镜子，看在还算公平的份上，这事也就揭过去，不再提了。

能照全脸的大梳妆镜实在难得，东宫那头也就只有太子夫妻和嫡长女嫡长子有大镜子，嫡次子还是小婴儿暂时用不上镜子，良娣和孺人以及庶子女们都只分到了小镜子，不过身居妾位的女人们好歹还有装了长手柄的大手镜，每日梳头后查看脑后是否整齐漂亮最是方便，只需用上几次就再也不想看面前的大铜镜，满心期待着顾昀的工场能做出更大的镜子来。

宫里不要了之后，工场所出的大小镜子首先满足府里大小主子们的好奇，不论大小，尽可能的人手一块，再后面所出的才是送府学的夫子和学子们，白蔻的愿望是想在过年的时候能出高品质的穿衣镜，然后趁着过年打烊的机会，偷偷摸摸把合作店铺装好满墙的镜子，等年后恢复开张，一定能赚个满堂彩。

玻璃镜子的消息就这么在口口相传中传播得满京城皆知，商人们蜂拥到工场想看看实物，白蔻还真在办公区弄了一个展示室，以木架为框，将原本是废品的平板玻璃嵌入其中，搭了个玻璃盒子摆在室内最中心的位置，然后四面镜子背背相靠放在盒子里，来参观的客人无论站在哪一面都能从镜子中清晰地看到自己的脸。

看过实物的商人们紧接着就要询价，白蔻吩咐管事们全部回绝，统一口径都是目前废品率居高不下，所以欢迎参观，但不谈生意。

客商们一听有废品率的问题，马上纷纷表示理解，参观完毕后留下自己的名帖，等待将来的合作机会。

这些人看过实物后，回到家里自然要与亲朋好友们分享所见所闻，就连不识字的老百姓都知道了喜乐坊的大工场明年可能又要出新东西了，那位白蔻白大掌柜可真能做生意。

工场只做透明琉璃，并且特意把这一品类的琉璃更名为玻璃，除此之外他们并不抢其他琉璃商人的生意，最多偶尔接几个特殊定单，做一做带颜色的药瓶子，所以与同行没有竞争关系，但现在他们做镜子了，这让以打磨铜镜为生的匠人感到了紧张，他们想到了胰子匠人，这个行业被绞杀殆尽正是今年夏天发生的事情，工场一开始试生产，各坊做胰子为生的作坊就陆续关张歇业改行，现如今也就小半年的工夫，鲜不垢的家事皂已经达到了事实垄断全京城的成绩。

磨镜匠人对未来生计的担忧丝毫影响不到白蔻的计划，周家前巷那空出来的鲜不垢原作坊的改建已经到尾声了，只等花匠把花园布置好就可以开门迎客，她当然希望能在那之前也备一间铺了镜子墙的房间，姑娘们在大镜子前面可以做她们做想的任何事，行为矫正，礼仪训练，甚至比拼谁的衣裳妆容更好看都可以。

在这样的忙忙碌碌中，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十一月底，眼看着腊月近在咫尺，府里四小姐顾妍的婚事进入了最后的准备阶段，同时白蔻从宁佩兰那里也得知消息，童明俐会如期出嫁，顾宫两家人对童明俐来说一边是姻亲一边是朋友，自然都要送上一份贺礼。

（作者的话：嗨，大家，三八国际劳动妇女节快乐！按照我国法律定义，年满十四周岁的女性统称妇女，所以今天是我们身为女人的节日。还记得这个节日的来历吗？这是女性为了争取自身权益的纪念日，我们现在习以为常享受的一切权益，都是先辈们一遍遍流血牺牲努力抗争换来的，我们作为享受成果的后人，有责任和义务保护这些权益继续传下去，而不是从我们手上消失。）

第716章 相互依赖

白蔻回到府里与世子商量给这位表小姐预备一份什么样的礼物，却没想到童夫人的信先到了顾昀手里，是想向他买几面镜子给童明俐做嫁妆。

顾昀拉着白蔻去后罩楼的小仓库检查他的存货，大小镜子按尺寸分类装在不同的芦苇箱子里，两人从大到小各拣了一面，这样童明俐就有了梳妆镜和大小手镜。

“可惜了，不是您亲自送过去，不然这是多好的婚前会面。”

“不怀好意。”顾昀点点白蔻的鼻尖，顺手陆续关上了箱盖。

“不知道童小姐现在忙不忙，请诚王妃邀她出来见面吧，就以副会长交接公事的理由？”

“你是有多希望我和她见一面？”

“感情的升温在于经常能见到日思夜想的人，您算算您有多久没在她面前出现过了？”

“拉倒吧，你就是唯恐天下不乱。”

顾昀关好箱子，一手揽住白蔻的腰带进自己怀里，在她额头上亲一口，白蔻双手抱着镜子只能任他为所欲为。

“童夫人想买镜子，我才不卖，我还要用贵重材料来做镜框，当贺礼直接送，童明俐每次照镜子都要念我一遍，这难道不比想方设法与她见面更好？”

白蔻瞪大了眼睛望着顾昀，“世子，您居然开窍了，会撩妹子了。”

“什么叫开窍？我本来就会，只是要看我乐不乐意。”

“不愧是英明神武机智多金的顾世子，佩服，佩服。”

“笑我？”

“没有！”

“我才不信呢，要惩罚一下。”

顾昀就是仗着现在白蔻腾不出手，勾起她的下巴，顺着她鼻梁一路轻吻到了她的唇。

白蔻手一抖，正想扔了手中的镜子，顾昀及时发现她的企图，稳住她的手。

见他伸手，白蔻立刻抽手，三面镜子就顺势滑入了顾昀手里，她转身迅速地奔出门外。

顾昀摇头发笑，跟出了房门，一手捧着镜子一手拉好门，让开两三步，白蔻才举着钥匙和锁过来锁门，再从顾昀手里接过镜子拿回自己屋打包，次日一早送去工场更换镜框。

既然是作为嫁妆的贺礼，华丽至上，于是手巧的匠人们用金丝掐花点蓝，花了好几天的工夫才终于弄好了三面镜子，由大车行送去晔国公府，白蔻开箱验货，捧在手里赞叹不已。

顾昀下学到家，看到送回来的镜子也是不断称赞，然后与白蔻又出门去对面诚王府，把礼物交给宫长继代为转送，不与顾二夫人的礼物放在一块，否则那小气的二夫人看到这么好的贺礼，想到自己女儿婚事还没有着落，不知道又要生出什么幺蛾子来。

宫长继出来招待顾昀，看过礼物后羡慕得直叫唤，白蔻捧着箱子由下人领着去后宅交给王妃，并被留下来说话，顺便讨论一下农场正在进行的水利工事的事情，差不多快要修到那五个村庄的边界了，谈条件的时机到了。

这种事宁佩兰自然会派宁家擅长谈判的男人们去跑腿，但白蔻还是再三叮嘱基本原则，租赁土地和雇佣农民，这中间不得暴力威胁，就当一桩生意来做，村民实在不同意就算了，要是手下人做事不厚道，惹得村民豁出去进京告状，善后绝对是件麻烦事，而且也不利于将来农场的正常经营。

宁家做了这么多年的皇商，好不容易站在了顶层的位置，做事自有他们自己的一套手段，白蔻的叮嘱也仅是以防万一，不想看到任何程度的节外生枝。

宁佩兰心知白蔻没有说出口的暗示，顾昀现在也是皇商了，正是积攒口碑信誉的辛苦阶段，要是被不会做事的手下人搞砸了，一切后果都是他们做主子的承担，宁佩兰自然也不乐意自己娘家的声誉受到影响，向白蔻保证会由经验丰富的老人去办。

两人谈完生意，又聊起怀孕和饮食的事情，宁佩兰自从怀孕后口味改了不少，食医给的方子是照她的体质开的，不考虑饮食喜好和口味的问题，好在还有白蔻，她会综合考虑食医的方子和宁佩兰口味喜好的问题，写的菜单没有不满意的，宁佩兰简直都离不开她，隔几天就要叫来家里见一回，哪怕不聊正事，光是闲聊八卦也好。

白蔻也乐得打理宁佩兰的饮食，一点都不嫌麻烦，否则若是被底下的仆妇管住了王妃的饭桌，叫她拼命进补，极可能补过头造成母亲和胎儿都危险。堂堂郡王府又不是赤贫人家，平时吃不到好东西，所以偶尔有一点好的就使劲塞肚子里，宁佩兰从小锦衣玉食，不缺营养，只要给她保持均衡饮食就够了，最忌讳明明大字不识的仆妇却假充行家，打着为王妃着想的旗号乱叫她吃东西。

宁佩兰其实也是深知这一点隐患，冬狩那几天她在自己娘家，从小服侍她的老仆没少叫她吃这个吃那个，一人一个主意，都坚称自己的经验才是对的，听得她稀里糊涂，好在诚王府里是她说了算，她决定饮食上只听太医和白蔻的，其他人都不许废话，再加上有丈夫的支持，这才得了个耳根清净。

她俩聊得时间都忘了，还是前面来人传话，说顾世子要回府了，白蔻这才惊讶地发现时间已经晚了，赶紧与宁佩兰道别，随下人去前面与顾昀会合，一起回府。

晚上顾昀在耳房里温书，白蔻又把公事上的案卷搬回耳房，她的书房如今被白家菜谱的箱子占据着，偏偏又赶上变天，没有好天气晒书，至今都没有按照人名和日期重新整理顺序，深藏箱子底层不见天日的手札有没有被虫蛀也不知道，每天光是看着那些箱子都觉得头疼，干脆眼不见为净。

顾昀当然很高兴白蔻又回来借用耳房做事，就乐意看她围着矮桌铺一地板的纸本，一边翻阅一边提取其中的重点，整合成新的简报，认真做事的样子总是让他蠢蠢欲动。

这一晚上白蔻是做事了，顾昀却没好好看书，一直偷瞄白蔻的动作，见她终于甩着写字写酸了的手腕停下来休息，他立刻扑过去，将人圈在怀里，包好毯子，这才认认真真看了几页书。

白蔻靠着这个人肉靠垫，极其舒服地打个小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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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7章 难道又要来一次

顾昀终于看完了今晚必须要温习的内容，把书放回身边矮桌上时，白蔻醒了过来，揉揉眼睛，打着哈欠就要坐直身子，顾昀一手扣着她，又将她揽回怀里，歪头在她脸颊上吧叽亲一口。

白蔻带着刚睡醒的迷糊，面无表情地推开世子，爬到她的桌边收拾一地板的纸本案卷，分门别类地放入矮柜中，顾昀把毯子盖在自己腿上，手撑着下巴看白蔻忙来忙去，直到她拿着自己的纸笔穿鞋走人，由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顾昀笑眯眯地一点都不生气，他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后也熄灯回了自己卧室，在丫头们的服侍下洗漱睡觉。

次日一早，顾昀和宫长继才到府学没多久，就被石天珉找到，叫去角落里说悄悄话，告诉他们林清那事有大乐子了，但府学不是聊这种事的时候，于是又约了中午一块吃饭，到时候再细说。

怀着对新八卦的好奇，顾昀和宫长继熬过了这一上午的课，一下课就往大门口冲，与石天珉会合后一起往常去的小饭馆走。

到了地方，坐在惯常的角落桌子里，这中午的吃饭时间坐满了客人，跑堂的小二腿脚麻利地给各桌上菜，三人先安静吃饭，填饱了肚子后菜也全部上齐了，最后一边喝汤消食一边聊天。

“说说，什么大乐子？”

“等了这么久终于有动静了？”

顾昀和宫长继一人一句问道。

“那个林清一副自视清高的模样，同僚朋友少，要找个让他不能拒绝的赴宴机会真费了我不少脑筋。”石天珉先诉苦。

“但你还是办成了，厉害，厉害。”顾昀笑呵呵地恭维一下。

“同僚之间的宴请他不参加，可是上司前辈恩师设宴他总不能不去吧？这大年底的，他不抓紧一切应酬机会，等他庶吉士任满，凭什么在那么多排队等着外放补缺的人里面把他先挑出来？”石天珉得意地眨眨眼。

“所以，有机会了？”

“就是前天，教导他们庶吉士的老翰林在家里过寿，请了戏班来唱堂会，同僚们都带妻子女儿赴宴，你们说林清要不要带妻子去？”

“他真带妻子了？连个妻子抱恙的瞎话都没编？那么痛快地带去了？”

“带了啊，带了个雍容标致的女子，一看就是和他很相配的女人。”石天珉笑得越发不怀好意，“而且那女人八面玲珑，在一群官太太和贵妇面前样样得体，哄得那些贵人们不知道多喜欢她。”

顾昀和宫长继对视一眼，诧异地张大了嘴巴。

“难道他把外室冒充妻子？这么大胆？！”

“没想到吧？我也没想到，我还特意叫我妹妹石天琦在女眷当中好好留意一下林清有没有带妻子来赴宴，她回家一向我描述那女人的长相我就知道不对，林清的妻子天天在家过的那鬼样子，哪里还有什么雍容气质。”

“那你确认了林清带去的女人是他外室么？”

“确认了，不确认的话我能讲给你们听？天琦跟我一说我就说不对，马上再派人去那个外室的住处打探，没想到林清居然在那里过夜，那女人滔滔不绝地还在讲赴宴的事，还要林清保证以后再有这种机会一定要叫她去，甚至他俩已经有了除掉正妻迎娶外室的想法。要不是我那手下回府的时间晚了一点，没赶上我在家，不然昨天我就能告诉你们。”

“林清还真敢答应？！”宫长继愕然。

“他答应了，美人在怀，由不得他不答应。”

“好，这下他死定了，朝廷官员以外室冒充正妻，还一同出席寿宴，他还想做庶吉士？剥夺功名贬为庶人去坐牢才是他应得的下场，伪君子真是叫人恶心，赶紧把他料理了，省得过几年我们当中有人与他成了同僚。”

顾昀轻轻一拍桌子，目光从宫长继和石天珉的脸上扫过，他二人皆都态度一致的点头。

“现在林清的同僚们都以为他的妻子年轻貌美富有情趣，要戳穿他的假面皮，得让他的真妻子站出来。”石天珉说道。

“林清的家宅是他自己的祖宅对吧？那么说明周边邻居也都是世交了，他们认得谁才是林清真正的妻子，林清总不能把整个坊的居民都买通来指认他的外室为正妻吧？”宫长继提了个可能性。

“林清的妻子就是这点可怜，娘家零落，无人撑腰，妇道人家以夫为天，丈夫对她再不好她也只会逆来顺受，不知道这个女人要是得知自己丈夫以外室冒充正妻去参加同僚寿宴，她会有什么想法。”顾昀摇头叹息。

“要不我们在坑林清的时候，顺手救这个女人一把？判她和离？”石天珉跟上了顾昀的思路。

“救了她有什么用？她走了孩子怎么办？先不说她能不能带走孩子，就算她真的带走了孩子，母子几个人要怎样活下去？带着女儿做拖油瓶的女人还算好改嫁，带儿子的改嫁真难。”宫长继明年也要当爹了，心态不一样了，自然而然会多关心一下女人孩子的问题。

“反正林清家里只有儿子金贵，要是能拆散他们，就让她们母女出来相依为命吧，走前还要林清赔出她的嫁妆来，一文钱都不能便宜他。”顾昀冷笑。

宫长继和石天珉不约而同想到曾经晔国公府曾经插手过的案子，都笑了起来。

“替可怜女眷出头这种事你们府上是行家，算算看你们都干过几次了。”

“就两次啊，哪有好多，一次是顾绘，一次是白蔻的姐姐白蕊，而且是事情撞在我们手里，不是我们主动去找事。”顾昀不承认自己是行家的说法。

“管你怎么说，反正你现在是有经验的，这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你了，我们相信你。”宫长继伸长手臂大力地拍拍顾昀的肩头，正喝汤的石天珉笑得勺子都拿不住。

“少来，这关我什么事，得要那个女人自己愿意摆脱现在的生活，带着女儿出来独自生活，她本人没有这个意愿的话，那就是白蔻说的，包子配狗天长地久，祝他们夫妻百年好合幸福白头。”

“好了好了，扯远了，扯远了，我们现在要讨论的是怎样让林清真正的妻子站在光天化日之下，又不会被林清指鹿为马颠倒黑白，让外室冒名顶替取而代之的办法，官府会不会判他们夫妻二人和离不是我们现在要考虑的。”石天珉放下汤碗勺子，忙忙地打圆场。

“主要是她娘家零落，他们是最有力的证人，除此之外就算是世代相处的邻居也一样会被金钱收买做伪证。”顾昀烦恼地抓抓头。

“但总不至于零落到一个亲朋好友都没有了，还是先打听一下找一找吧。”宫长继奇妙的父亲心态占了上风，还是想帮一把。

“行吧，那就先找证据，等有了证据我们再来收拾这个林清，现在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上课了。”石天珉见周围的食客都走得差不多了，就自己这一桌没有结账，一边掏钱一边站起身，小二连忙迎上来送客。

第718章 蠢

午后从夫子手上领了功课，顾昀他们下学回家，一到家顾昀见白蔻在家，更衣完毕后就迫不及待地叫了她在耳房说话，把林清的最新情况讲给她听，白蔻挑起眉毛，算是对这已经能看到结局的狗血故事给了一点点反应。

“拿外室冒充嫡妻参加同僚的寿宴，这真是不怕丢官去职啊，看来这个林清是真心喜欢他的女人，甘愿为她冒这么大的风险，真爱无敌，羡慕佩服。”白蔻嘲讽脸，冷笑道。

“你说林清会不会真的大胆到拿他的这个外室冒名顶替他的正妻？”

“这种事怎么可能发生？”

“但是不排除有这个可能性啊，以林清妻子的生活状态，谁会相信她才是正妻啊？”

“林妻每日料理家里家外，邻居们都知道她是谁啊，林清再有能耐，还堵得了悠悠众口？”

“真的没有这种可能性？”

“要是这么容易拿外面的女人来顶替自己的结发妻子，林清早就干了，还会等到现在？别以为妻子的娘家零落了，就可以任夫家的人为所欲为。”

“他可一直有这种想法呢，石天珉派去盯梢的下人都听到他们密谈的事情，要除掉正妻迎娶外室。”

“唔，这的确糟糕，尤其林清已经带外室公开露过面了，同僚及夫人们都以为那才是他的妻子，他家里真正的结发妻子真的要有危险了，时间不等人，尽快动手吧。”

“所以就卡在怎么证明林清两个女人的真正身份上面，官府的档案只有人名没有人像，女方娘家又零落无人，其余人证皆都不可靠，平民百姓谁会跟一个庶吉士过不去，不就由着他颠倒黑白。”

白蔻眉头一皱，低头揉揉脸，再抬起头来看着世子时，顾昀顿时露出一副苦相。

“你别又是这副看白痴的眼神看我。”

“您是彻头彻尾一个大处男，不懂女人生理也就罢了，石天珉可不是处男，但念在他未婚也可以原谅他缺乏基本常识，堂堂诚郡王，王妃都怀孕了，他居然也跟着你们犯傻，我真同情王妃。”

“你这是埋汰我们三个？”

“对啊。”白蔻回答得那是一个理直气壮。

“那你教教我啊？我们三个蠢货到底忽略了什么？”顾昀一点都不生气，他只是逼近白蔻，控制住她的双手，将她圈住而已。

“很简单啊，林清的正妻生育哺乳了三个孩子，她的胸腹腰臀腿会肌肉松弛，和未生育的女人是不一样的，她身上会有褪不掉的妊娠纹，敢拿外室顶替正妻，敢脱衣验身么？”

顾昀张口结舌，眨巴几下眼睛，收紧手臂将白蔻拉进怀里，低头在她脸上亲一口。

“我们三个真的愚蠢至极，居然把一个很简单的问题搞得那么复杂，最蠢的就是宫长继，他都是要当爹的人了，连这点常识都不知道。”

“说明他并不是真心实意爱护妻子嘛，明天去王妃面前挑拨一下。”

“别呀！我去修理他，你别插手，看在宁佩兰怀孕的份上，为了孕妇的安全？”顾昀背上汗毛都竖起来了，他相信白蔻绝对说到做到。

白蔻噘起嘴，意兴阑珊，“真无趣。”

“你别这样啦。”顾昀细碎地轻啄白蔻的额头和脸颊。

“算了，反正不关我的事，我一个官婢，这辈子都不会碰到这种恶心事。”官婢的身份虽然没有自由，但也带来了另一层护身符的用处。

顾昀脸都黑了，将白蔻紧紧地抱在自己怀里，嘴上还要故作轻松地调侃。

“也是因为我们府里没有官奴，不然的话，看你会不会被他们骚扰。”

“嗯，幸好啊。”白蔻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晔国公府里她是唯一的官奴婢。

顾昀亲亲白蔻的额角，圈着她一块坐好，拿毯子包住两个人，他靠着凭几，手里拿本书，白蔻陪着看了两页，最终不敌瞌睡虫的侵袭，脑袋靠在顾昀的颈窝里睡着了。

直到白蔻打个小盹醒来顾昀也没放她走，丫头们都调教出来了，没什么要紧事不需要白蔻亲自动手，管事就是管事，在手下丫头面前只动嘴不动手，而亲手服侍少爷这种事白蔻一年到头都难得做几次。

隔日午后，府学下学，趁着时间早，顾昀拉上石天珉，挤上宫长继的马车，一块往附近的茶楼行去，开了个雅间一进去就把宫长继收拾了一顿。

“亏你还有脸自诩自己是好丈夫，害我昨天被白蔻一顿嘲讽。”

“白蔻嘲讽你？！”石天珉惊讶万分，宫长继做个鬼脸，并不太意外。

“啊，因为我们三个实在蠢啊。”顾昀胳臂一抬，搭上石天珉的肩膀，另一只手的手指指着宫长继，“林清的妻子生育哺乳了三个子女，那个外室生过孩子吗？生育和未生育的女人在身体上有肉眼可辩的明显区别，我们两个未婚的不懂也就算了，这家伙明年就要当爹了居然也这么糊涂，你说他到底有没有关心过他的王妃？夫妻恩爱难道是演戏？”

“哎！这话可有点重啊！”宫长继顿时感到脸上发烫，不太自在地拉开椅子坐下。

“别吵架啊。”石天珉立马打圆场，“有话好好说。”

“我这是提醒他身为丈夫多关心一下怀孕妻子的身体变化，那些变化这辈子都褪不掉，永远在身上。昨天我们还担心林清拿外室顶正妻的名字，其实是杞人忧天，我们要担心的是林清已经有了除掉妻子的想法，他妻子要危险了，我们要加快动作，赶紧把他的丑事揭发出来。”

“这容易，趁着林清早上出门，派人到他家那边去散消息，让他们整个坊都知道林清赴宴，身边带的妻子并不是家里的正头娘子。”石天珉笑道，“没了冒名顶替这层顾虑，其它的都好办。”

“好，那么接下来就是要看住这两个女人，她们都是重要证人，尤其林妻，千万小心死无对证。”顾昀提醒道。

“那就我来派人监视保护那两个女人吧。”宫长继揽下了这桩事。

三人一边喝茶，一边讨论起来，到分手时各人该做什么都有了分工。

第719章 官场杀手的谜之诅咒

宫长继回到家里就向妻子忏悔自己的粗心大意不够体贴，宁佩兰问了半天才知是白蔻昨天嘲讽了顾昀一顿，三个男人因为缺乏基本常识，把一个很简单的事情弄得无比复杂，让这位诚王妃笑得都停不下来，最后看在白蔻已经间接教育过的份上，就不与丈夫计较，只是讲好以后不许再那样粗心，宫长继自然连连保证。

第二天一早，林清照常去翰林院点卯上值后，宫长继派出来监视保护的人手也到了林清家门外，在与街坊的闲聊中将几天前林清携妻赴宴的事散播了出去，好事的邻居们听着这故事不对，讲给林家人听，任劳任怨操劳家务的林清妻子这才知道自己敬重的丈夫在外面用别的女人顶她的名义出席同僚的宴请，弄得官场上都以为林清的妻子是个聪明美丽养尊处优的体面女人。

街坊们发现了这场足以摧毁林清一家的天大八卦，津津有味地传播开来，就连整日欺压媳妇和孙女的公婆也知道事情不妙了，毕竟儿子林清能够从小启蒙念书直到考中进士，家里还是有点底蕴的，并不是一穷二白大字不识的人家，很清楚林清拿别的女人冒名顶替自己妻子是怎样的罪名，慌忙奔出家门求街坊邻居们高抬贵手，放他们家一马。

林清的妻子抱着女儿坐在街门的门槛上哭，走过路过的街坊们对她充满了同情，加上又知道她日子过得不好，这会儿很多人都说林清联合父母故意想要逼死妻子好迎娶新欢。

傍晚林清下值回家，一进家门就发现家里气氛不对，父母迎上来质问他前几天赴宴干的好事，林清顿时犹如晴天霹雳一般，脑袋里轰轰乱响，知道自己麻烦大了，整整一晚都是心慌意乱，次日一大早就走了，免得被街坊看见，他要赶在去翰林院之前先去见一见他的美人。

林家的混乱还在持续当中，其中最难堪的就是他们家的正头娘子，当年也是大红花轿吹吹打打抬进门的，却没想到丈夫被选为庶吉士后就变了嘴脸。

这些乱象正是守在外面那些监视者想看到的，不断地有最新消息返回自己的主子。

昨天任八卦消息传了一天，今天的计划是将整理好的证据以匿名信的方式交给御史，那个外室的详细地址和画像都一并在内。

御史们接到线报后兴奋不止，马上出发调查，又见翰林院一点动静都没有，猜测是林清肯定在假装一切正常，于是连夜准备奏本，在次日早朝上揭发了出来。

因为证据确凿，圣人当场暴怒，着人拿下林清，押到殿上问话。

在圣人和证据面前，镇定了两天的林清终于崩溃了，承认自己私养了外室，只因记恨妻子以嫁妆供养家庭支持他念书的恩情，想要她快点死好腾出正妻的位子于是百般折磨她，就盼着她死了好迎娶外室。

圣人气得吹胡子瞪眼，想起来冬狩时他还在自己面前把詹事府詹事邵家的孙女邵心薇抹黑了一通，大老爷们拿一个订婚的姑娘说事，当时被白蔻一番圆场后他就对这个林清感到几分不喜，但念在他道德感强烈的份上也并没有想计较什么，甚至还安抚住了邵詹事，却没想到这才几天工夫，事情就反转了，堂堂一国之君居然被个臣子在脸上打了响亮的一巴掌，这家伙天天满口的道德大义，却居然只是伪君子的作派，没有半分真心实意。

想到自己器重宠爱的臣子是如此的虚伪做作，圣人当场下令除职和剥夺功名，交由迎天府押入大牢听候发落，他的那个外室也一并收监，冒充朝廷命官的嫡妻出席宴会，一样要坐牢。

林清的虚伪面皮被揭出来了，以往被他那张嘴得罪过的同僚纷纷有仇报仇有冤报冤，愤怒不已地一起用力把他往地狱里踩。

林清家里也一样遭了殃，迎天府仅仅粗略的调查了两三天，街坊四邻没一个替林家说好话的，而且他们家实际情况都充分说明了林清暗地里的确有除掉妻子的打算，因为对官员来说，休妻和宠妾灭妻都会对他们的社会关系、官场风评和前途造成影响，只有妻子死亡才是最安全的。

又是一起夫家虐待妻女的案子，府尹处理起来都经验丰富游刃有余了，在他的职权内发了个善心，查封了林家的财产，从中等价偿还林妻曾经的嫁妆，娘家零落，嫁妆供养了整个家庭和丈夫读书，花了个精光，男人出息了之后就翻脸无情，这种事是能得到朝廷同情的。

有个陌生人向林清的妻子支了招，这个奉献了一切却被夫家仇视恨不得她赶紧死的可怜女人，壮起胆子递了状纸请求和离，她不想再服侍如此狼心狗肺的一家人，只想带女儿重新开始生活，把两个儿子留给前夫家传宗接代。

这和离的条件也很合理，府尹立马就判了，当时就给她们母女立了女户，又从查封的林家财产中拨出一部分作为她女儿的抚养费和将来的嫁妆，而判给她母亲的嫁妆也一文不少地全都给了，原本应当从嫁妆中扣除两个儿子应得的份额，但这一部分的钱被府尹以丈夫虐待及意图杀妻的赔偿金的理由还是付给了女方。

唯一不太好的一方面是林清成为庶吉士根本不满两年，他纵使每月收入丰厚，可到底赚钱的时间短，总收入是有限度的，何况他还养了外室，那一头的花销下不来，由父母保管的积蓄并没有太多钱，这一笔笔地扣下来都不够，好在以嫁妆供养了整个家庭的理由，从林清父母的棺材本里抽了一笔钱出来，但剩下的钱还是够林家祖孙四口人生活的，他们家能供出一个进士儿子，自然是有底蕴的，不发生意外的话，大概能坚持到林清坐完牢出来重新赚钱养家。

也就是说林清自己脑子发热受人挑拨嘴贱惹的祸，以他自己丢官去职剥夺功名，与外室一块坐牢，和离的前妻与女儿带走了绝大部分财产自立门户重新开始生活宣告结束。

顾昀他们几个年轻人行事稳妥，前期做足准备，一旦开始行动就不给林清半点喘息的时间，让他再无翻身的机会。

胆敢欺负他们圈子里的人，就要有会招致疯狂报复的觉悟。

迎天府迅速地把这案子了结，将全部案情写成一本折子呈到圣人案前。

圣人看完，突然想到整件事的起因，好像是他自己在白蔻来侍茶的时候讲给她听的，这个小丫头片子是个名副其实的官场杀手，只要她介入过的事情一准儿有官员要丢官去职坐牢，简直是灵验得无比吓人的诅咒。

总不至于她当时发表的一番言论也能算得上介入吧？

那这太吓人了。

圣人望着手中的折子做个鬼脸。

在工场巡视的生产情况的白蔻突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拉紧身上的披风继续往下一个生产场地走。

糟糕了，鼻子痒痒的，不会是受寒了吧，一会儿忙完了去找梦梅要碗姜汤喝。

第720章 想男人

顾昀在府学听说了林清的最终处置结果，回到家里碰到也正进门的白蔻，两人各自更衣完毕坐在耳房说话，顾昀把他听来的讲给白蔻听，很高兴为韦谦和邵心薇出了一口气，同时也很鄙视林清的为人。

“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会有男人这么心狠手辣，才刚刚有了一点出息，未来会怎样都不确定，就对自己的妻子翻脸无情，要不是两个儿子还小尚需要母亲照料的话，怕是早就活不成了。”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升官发财死老婆，男人的三大乐事，林清已是庶吉士，收入也不少，满足了升官发财，又有了喜欢的外室，接下来当然是死老婆，旧人换新人咯。”

“不要这样说嘛，大部分男人还是很好的，能做到糟糠之妻不下堂，何况真到了一定地位的男人，要是儿女在议亲年龄前元配妻子去世，绝对是灾难，在同层次的圈子里会被嫌弃孩子缺乏嫡母教养，只能找层次稍低的人家联姻，层次一旦降低想再爬回来比登天都难，然后一代不如一代，这就是家道衰败的迹象，也就林清这种得意忘形的暴发户才不知道其中厉害。”

“哦。”白蔻一副与她何干的淡漠表情。

顾昀抓抓头，突然纵身一扑，将白蔻直接扑倒在地板上，但又及时地将自己的手掌垫在她脑后，两个人鼻尖对鼻尖。

“林清干的事是他自己活该，你可不能往我身上套，我可不是他那种人。”

“哦。”

见白蔻并不是太相信的样子，顾昀有点着急，却又不知道该怎样才能让她相信自己和林清真不是一路人，一时间就这么僵住了，不过在这么近的距离里，顾昀哭笑不得地发现白蔻其实在走神。

“跟我说话还敢开小差？”顾昀低头轻咬白蔻的嘴唇。

白蔻感到了一丝尖利的刺痛，本能地一动膝盖，顾昀察觉到危险，吓得猛地提臀，险险地躲过了一次攻击。

“真遗憾。”回过神来的白蔻看到了顾昀脸上一闪而逝的紧张，淡淡地一撇嘴。

“胆大包天。”

顾昀根本不生气，让白蔻习武是他的决定，练出这样的身手他自然也不能有任何怨言，若不是体质强健，每日这么繁重的事务早就累趴下了。

“但是，还是要惩罚一下。”

顾昀收紧手臂，想先控制住白蔻的双臂，免得她一会儿拳头又挥过来了，然后稳住她的下巴，先亲了再说。

白蔻闭上眼睛温顺又放松，顾昀心头一喜，以为这次能撬开她的牙关，正当沉浸在努力奋斗之中时，不知不觉对白蔻的控制有所放松，白蔻等的就是这个时刻，轻轻移动了双腿，顾昀马上有所察觉，可就这前后瞬间的差距，白蔻已经抓住机会，猛地一个翻身，将顾昀压在了身下。

“大白天的，世子爷可不要随便玩火哦，不然引火烧身是没药救的。”

白蔻眨眨眼睛，缓缓抬起上身，但是双腿分开，跨坐在顾昀的肚子上，并抬手扶了扶自己头上有些松动的簪钗。

见她又弄头发，顾昀生怕她下移坐在自己膝盖上拿尖利的簪子威胁自己，连忙屈起双膝，大腿靠着白蔻的背给了她一个支撑，白蔻也就放松地靠着整理自己的发型。

“刚才跟你说话你居然走神，在想什么呢？”

“想梁仲山。”

白蔻试了几次发现发髻还是松的，只好松开头发重新绾，听见世子问，想都不想就脱口而出。

“梁仲山？想他干什么？”顾昀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大概是因为他长得帅吧？”

“哎！当我的面说别的男人帅？”

“实话实说，不敢隐瞒。”白蔻把头发绾好，簪钗插好，但手上还捏着一根铜鎏金的兰草簪子，簪脚尖利才能插入厚实的发髻中，而白蔻握簪子的手势更像是拿来当凶器。

“把簪子插好再说话，身为内宅二号管事，要衣冠整齐。”顾昀看着那根尖尖的簪脚感到害怕，义正辞严地摆出一副严肃面孔。

白蔻没意见，慢条斯理地插回簪子，仔细地摸了摸确认发型整齐，接着就想从这位世子爷的身上下去，又被一把拉住。

“话还没说完呢，你想往哪跑？”

“说完了呀，我在想梁仲山。”

“当我的面想梁仲山？皮痒？”

白蔻吐吐舌头，做个鬼脸。

“你这半仙儿又想到什么了？”顾昀左手垫在脑后，右手握着白蔻的左手把玩她的手指，状若漫不经心地样子问道。

“不好说。”

“想到什么就说来听听。”

“真的不好说，还要再观察一阵子。”

“什么意思？梁仲山这些日子又没招惹我，能跟他扯上关系的事就是他唆使激将了林清，现在那家伙自作孽不可活，圣人身边专门写漂亮文章的御用文人少了一个人，你在想谁会替补林清？”

“对呀，林清不止一次鄙视过梁仲山对吧？梁仲山肯定不是什么宽容大度的人对吧？好端端地他唆使林清出来得罪他惹不起的官场同僚，有没有故意挖陷阱让他跳的感觉？总觉得其实是想借别人的手除掉他，腾出位子换人上去？”

“梁仲山的借刀杀人？”

“他的初衷肯定是想赶走林清，只是没想到林清他自己屁股不干净，触犯律法自作孽，他这一撤职，就要有人补缺，留意一下吧。”

“也好，反正不费什么事，但他们种御用文人的人数从来是不一定的，也可能根本就不补人了。”

“不补人也好啊，但若补人了，起码要知道是什么阵营的人吧。”

“嗯，明天去府学找人帮忙留意一下，我们那位旭大爷我可不敢劳动他。”

“二房现在挺消停的，这种打听消息的小事就不要打扰他们了。”白蔻勾起嘴角，笑得有一丝古怪。

“又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新鲜八卦了？”

“没什么，就是二夫人还是知道了童表小姐的新嫁妆的事情，童夫人写信来说的。”白蔻耸耸肩，“二房虽然换了不少新下人，但还是会有消息透露出来的，下人们的嘴巴依旧不牢靠。”

“她知道那镜子是我送的？”

“这个细节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二夫人很不高兴，五小姐哭着说她不想和姐姐一样嫁得那么晚，还说她姐姐至今未孕搞不好就是嫁人晚了的帮，年纪大了影响到了生育力。”

“……”

顾昀无语地翻个大白眼，然后抛开自己二婶的糟心事，握着白蔻左手的手猛的一用力，把说八卦说得正带劲的白蔻一把拉下来，亲亲她的脸颊，抱住一块躺一会儿。

第721章 有人搞鬼

白蔻提到林清撤职，要留意一下有没有人替补他，顾昀记在心上，隔日到了府学与同学们的闲聊的时候，别人就先问到了这个问题，他意识到有不少人是真心想补缺。

圣人愿意让庶吉士来写优美文章是他对年轻人的偏好，翰林院里三十岁以下的年轻进士有不少，这下去了一个，不少人都在想会不会再补一个，有门路的人除了在翰林院找机会以外，都开始在打喜公公的主意了。

顾昀一下子放了心，跟着附和的几句，表示一下自己的好奇，然后就耐心地等着旁人去给他打听消息。

等他当天回到家里，却听到一个意料之外的好消息。

顾旭补了林清空出来的缺。

顾昀惊讶了一下，但看着白蔻似笑非笑的脸，他又反应过来，顾旭和林清是同年的进士，又都是庶吉士，还比林清年轻，现在林清撤职了，让顾旭补缺合情合理，还给晔国公府脸上增光。

“真没想到，居然是让顾旭补了缺。”

“他那边也没想到，现在二房喜气洋洋，您还不先赶紧过去道贺？老太君和大夫人都已经过去道过喜了。”

顾昀二话不说，转身出门。

二房那边的确是一片欢声笑语，顾昀进门时见到顾景也刚来，正给二婶和顾旭道喜，顾昀连忙上前表示祝贺。

顾二夫人真的是喜上眉梢，笑得露出一口白牙，顾旭是她亲生的唯一儿子，如今有出息，年纪轻轻就能在圣人跟前出入，她今晚梦里都会笑醒来。

恭喜之后，顾昀和顾景陪坐了一会儿就告辞走了，不打扰顾旭与妻女共享天伦。

当晚，梁大学士府里，父子俩正在宴请客人，是梁大学士当年在府学执教时教过的学生，叫杨思远，目前丁忧在家，年后出孝，走老师的门路，想出孝后尽快能有个新差事，正好他膝下有个未婚的儿子叫杨宓，梁家父子就与杨思远商量，让他儿子娶顾旭的妹妹顾婵，与晔国公府攀上姻亲。

杨思远从学生时代起就视自己老师梁大学士为指路明灯，老师说什么就是什么，再说这婚事也不差，晔国公的侄女，想想晔国公府如今声望，官场上人人都知道晔国公顾云安是圣人宠臣，等他现在郎中任满，肯定是六部侍郎其中一个。

“老师，这门婚事要是能成我自然是欢喜的，就怕顾府看不上我，毕竟我现在丁忧在家，无官无职，小儿杨宓也只是个举人，也不知道下一次春闱有没有上榜的机会。”

“思远，论现在你们父子的条件来说，要攀晔国公府这门亲家当然不容易，我们可以先给你谋个差事，你丁忧之前就是知州，要不看看哪里有知州的空缺把你顶上去？你有了官职，才好去提亲。”

“一切有赖老师提拔！”杨思远连忙起身，深深地向梁大学士鞠躬。

“你放心，只要你愿意，这事包在老师身上，一定能成。我们把那个林清赶下台就是为了要提顾旭，现在他补上来了，再有了这婚姻的联系，就好把顾旭牢牢拢在我们手里了。”

“但是学生听说已经有人去拉拢顾昀那个世子了？”

“光顾昀一个人不够，顾云安兄弟三个，子侄三个都是举人进士，多少人在说顾家三子将来前途无量，单单拢住顾昀一人不行，说不定他日后成就还不如两个堂兄弟呢。”

“可是顾昀现在已经是皇商了，史上最年轻的皇商，就凭他那个大工场，将来一定是京城富豪。”

“顾昀的钱都是靠那个白蔻赚的，他一个从小衣来伸手的公子哥儿哪里懂得做生意，连跟工匠怎么打交道都不会，每次去工场都要带上白蔻，没了白蔻他什么都不是。”

“那个白蔻啊也真是个人才，可惜是个女孩子，又是姓白的，幸好她是个官婢，再能干也翻不出花来。”杨思远抿了一口酒，突然眼睛一亮，“老师，听说顾昀也未定亲的？”

“想打顾昀的主意？”

“这不是问问么，谁家没有适龄女孩子呢。”

“顾婵还没做你儿媳妇呢，你倒是又惦记上顾昀了，就凭晔国公府那样的家世，你家哪个女儿应付得了那打堆的家务事？收了这心思，不许再想了，别叫那顾大夫人以为有人诚心在侮辱自己儿子。”

被老师这么不客气地顶回来，杨思远不再多言，讪笑着点头，拿起酒壶给老师添酒，一旁作陪的梁仲山也提起筷子给杨思远夹菜。

这顿酒吃完时已经过了二更，梁大学士为他这个忠心的学生做了不少谋划，杨思远不停地感谢老师费心，又恭喜了梁仲山即将迎娶娇妻，最后被小厮领去客房歇息。

次日，梁仲山在翰林院见到了新伙伴顾旭，一番恭贺道喜后，两个年龄相仿的年轻人很快就拉近了彼此距离，梁仲山聊起他对婚姻的期待，顾旭头疼他还有一个妹妹的婚事未定。

梁仲山顺势问起顾旭对妹妹婚事的条件和要求，听闻想嫁皇亲国戚，脸色就有些僵硬，但想想顾婵的出身，毕竟是晔国公的嫡出侄女，与皇亲国戚联姻也算是门当户对，嫁不了世子世孙，嫁个嫡出幼子也是一样的，那么昨晚商定的事情就不好办了，就算晔国公顾云安不表态，杨思远的家世往那儿一摆，顾府二房都不会多看一眼，想让顾婵嫁过去看来只能用点非常手段了。

顾旭自然不知道梁仲山在打什么主意，只是觉得这位豫王妃的弟弟还挺好相处的，但该提防的还是要提防一下，毕竟晔国公府是站在皇后和东宫这一头的，而梁仲山的姐夫豫王却是赵贤妃所生，两位贵妇从年轻时候就互相不对付全京城百姓都知道。

聊着聊着，顾旭想起梁仲山即将到来的婚礼，表示要送份贺礼，问他对玻璃镜子是否有兴趣，男人每日修面也得要块好镜子，他堂弟顾昀手上还有几块存货，比铜镜清晰多了，就连他舅舅童翰林都出钱向顾昀买了三块给童明俐当嫁妆。

梁仲山一听就来了兴趣，这新镜子大公主府才有，石天珉自己手上也没有多余的再送别人，梁仲山到现在连那镜子长什么样子都没见过，只知道照出来的人影很清晰很清晰，但到底怎样清晰他想象不了，顾旭提出送块镜子给他做结婚贺礼，梁仲山自然不会反对，更不在意镜子的品质属于试用品。

他觉得顾旭说得对，女人要梳妆打扮，男人也有男人的一套仪容标准，每日梳头修面，需要一块好镜子。

见梁仲山乐意，顾旭一口应承，答应回去问问顾昀。

第722章 谜之性向

顾昀回到家里后顾旭就找来了，两人谈了片刻，顾昀就让白蔻去小库房取了一面大梳妆镜给顾旭，至于他要不要更换镜框是他的事，顾昀才不会花自己的钱给梁仲山送结婚贺礼。

顾旭拿到了镜子就走，白蔻送他出去，等再回到耳房，就见这位世子爷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正好两个二等丫头进来更换新茶盘，白蔻走过去倒了一杯新茶递到世子手中，顾昀一手接茶，另一只手又拉住了白蔻的手。

丫头们收拾了桌子，撤下客人用过的茶具和茶点，一抬头就见这情景，还没做出反应来，就见少爷突然一眼横过来，目光犀利，吓得她们一哆嗦，连忙带着东西低头退下，到了外面被晴兰她们大丫头看见，问出怎么回事又责怪她们一通，叫她们都小心些，如今少爷与白管事有太多不能让人知道的机密，看到他俩同在一室就该加快动作，不要耽误他们说话，要不然下次少爷就不是只瞪一眼了。

“您吓着她们了。”白蔻抽不回手，无语地看着世子。

“就是要吓吓她们，安逸日子过久了，容易管不住嘴巴，你对她们太客气了，除了晴兰三个丫头，底下的人要记得多敲打敲打，你要是管不过来，就让晴兰她们去办，大丫头教训小丫头是她们分内的事。”

“好。”

顾昀抿了几口热茶，然后将茶杯放回桌上，牵着白蔻的手一块坐下，将毯子包在两人腿上。

“刚才进门看您好像在想事情？”

“想男人咯。”

“哦？！”白蔻噌的两眼放光，“您终于发现了您真实的性向喜好？是谁？是谁？”

顾昀眼睛瞪得溜圆，无比庆幸刚才那口茶已经咽下去了，不然肯定喷出来。

“你脑子都在想什么？！”

“想知道您喜欢的男人啊。”

“我喜欢男的女的你不知道啊？！”

“哎呦，话不是这样说的，要知道有句老话叫，男人在碰到自己真正爱的男人之前，都以为自己爱的是女人。”

“放屁！”

“啊，您说脏话了，注意权贵公子哥儿的形象。”

顾昀头顶上都快冒烟了，瞪着白蔻，一只手从她背后滑向了她的屁股。

“是不是皮痒啊？”

“恼羞成怒了，证明我说中了，不然何必暴力威胁。”白蔻挣扎着把搁在自己屁股上的那只手拽出来，却又被顾昀顺势抓住手，十指相扣塞回毯子下面。

“别闹了，说正经的呢。”顾昀稳住白蔻，亲亲她的嘴角。

“好嘛，在想哪个男人？”

“梁仲山咯。”

“嗯？所以这是相爱相杀的戏码？啊，这的确能解释一切哎，他老是找您麻烦，说明他爱您爱得深刻。”

“还来？！”

“不来了。”白蔻从善如流，立刻怂成一团。

“调皮。”顾昀再亲两口，“不许再闹了啊。”

“哦。”

“被你一打岔，我想说什么都忘了。”

“这一天梁仲山和旭大爷相处愉快咯，不然的话，新婚贺礼送什么不好，偏找您讨一面新镜子。”

“让你说着了，越想越觉得好像是被梁仲山当枪使了，被他玩个借刀杀人把林清弄下去了，但是没想到的是让顾旭补了上来。”

“以林清的人品，把他赶出官场打回平民身份是件好事，既然是做好事，就不要在乎被谁利用了，现在要留意的是梁仲山和旭大爷成了官场上亲密的同僚伙伴，您现在不要再嫌弃旭大爷了，和他恢复来往吧。”

“啧，真烦，还是被他们把手伸进我们府里来了。”

“旭大爷毕竟是府里年轻一代第一个进士，您和景二爷现在都只是举人功名，虽然大家都夸你们是少年天才，但你们哥俩几时能考中进士出仕为官，谁都不知道，相比起来自然是旭大爷比较有利用价值。再说了，您现在的皇商身份接触不到朝局政治核心，如若考不中进士，充其量这辈子也就是个巨富的国公爷罢了，您当然有价值，但目前比不上旭大爷。”

顾昀有些气闷，他本来就因为顾旭算计白蔻让她替他背黑锅的事情对他心生不满，哥俩关系降温，现在因为梁仲山与顾旭联系上了，为了以防万一又得重新和顾旭恢复良好关系，烦死他了。

“现在三房彻底消停了，又轮到二房了，总是出些让人提心吊胆的情况，三房的家务丑事最多让人笑话一场，顾旭要是行差踏错可是要人命的。”顾昀皱眉撇嘴。

“要不您直接告诉旭大爷那个梁仲山都在背后干过什么事？”

“不行，顾旭就是个不会处事的书呆子，你看我那大嫂生孩子的时候闹出来的丑事，他若真是个会对家人着想的好丈夫哪里会搞成那个样子，凭他的德性让他在梁仲山面前虚与委蛇他根本办不到，反而会让梁仲山知道我们的底。”

“唉，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旭大爷这么靠不住的话，那就只有您多费心了，谁叫您是世子呢，保护家族安全本来就是您的分内事。”白蔻抬起她唯一自由的手友好地拍拍顾昀的腿，“不过也不要太担心，撑过眼下这段日子就好。”

“嗯？为什么？”

“梁仲山用完了三盒雄风。”

“咦？！”顾昀心头猛地一跳，“这意味着……最坏的后果？”

白蔻点点头，“对。”

“他还能活多久？”

“难说，这个瘾他是戒不掉了，药物中的有毒有害成分可能已经损害了他的脏器，只有太医才知道他能活多久。”白蔻努力转过头来，望着世子的眼睛，与他目光相对，“您要大发善心搭救童明俐破坏她的婚事吗？”

顾昀没有回避白蔻的目光，坚定地对视回去，嘴角浮起一丝苦笑，“我有什么理由能叫梁仲山听我的去找太医诊脉？”

“对呀，您要是这么干了，反而等于向他承认是您在背后害了他。童明俐的确是个无辜的受害者，但她的婚事又不是我们促成的，是梁仲山英雄救美她才以身相许，之后她在婚姻中遭遇什么后果都只能算作是附带伤害，您从中所起的作用只限于利用她暗恋您的心情，使她做您在梁仲山身边的一颗钉子，梁仲山若是死得快些，她这颗钉子还能早点失效，拖久了才更痛苦。”

顾昀定定地望着白蔻的眼睛，两个人都在对方的瞳仁里看到自己的倒影，几息时间之后，顾昀轻轻笑了一下，微微低头碰了碰白蔻的嘴唇，舌尖在她的唇间轻舔一口。

“好，听你的，看在梁仲山命不久矣的份上，我就不计较他打顾旭的主意。”

第723章 累

顾旭没占堂弟便宜，他把镜子拿去外面银楼，定制了一个漂亮的镜框，包成礼物送给了梁仲山做新婚贺礼，银楼的掌柜做成这笔生意后，捧了礼物又附了一封信送到晔国公府给白蔻。

白蔻拆信一看，是银楼想买镜子，笑这掌柜反应挺快，银楼做首饰生意，当然也是需要好镜子的大客户，于是亲自登门与掌柜谈下这笔生意，只等年后平板玻璃的合格率能再进一步，这样单面镜子的价格也能便宜一些。

银楼掌柜喜不自胜，一切好说，并严格保密。

梁仲山收到顾旭礼物的第二天，就是女方家的送嫁礼，将嫁妆送到男方家布置新房，一切铺陈完毕，只等次日新娘过门，兰珠在一旁收拾屋子的时候，看到爷和奶奶的梳妆镜，喜欢得不行，梁仲山到底是宠爱自己的得力助手，答应将来等新镜子正式上市销售就给她买一块。

婚礼那天，宫里也送了礼物，圣人偏爱的宠臣之一，名符其实。

女眷们在新房陪伴新娘，豫王妃对童明俐这个弟媳妇不是很满意，但也没在这个喜庆时刻横挑鼻子竖挑眼，毕竟是英雄救美以身相许，如今已经是京城一段美好佳话，她这个做大姑子的自然不能张牙舞爪一脸嫌弃，她只是又送了四个貌美如花的新丫头庆贺弟弟新婚，让她们留在房里服侍小夫妻，算上当初订婚时送的四个，王妃给自己弟弟送了八个美人。

童明俐对豫王妃甚是敬重，何况她本身家教也不差，一屋子的女客，她硬是能记下七七八八，颇得客人们赞誉。

童家小姐如期出阁，未再横生枝节，让很多人都跟着松了一口气，为她祈祷婚姻幸福，接着晔国公府开始准备四小姐顾妍的婚礼。

晔国公向圣人递了折子，给自己三弟请到了长假，圣人允许他提前放假回家，好及时参加女儿的婚礼，如今顾三老爷也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与他一道同行的还有公中派去采购海鲜的车队。

所谓寡妇年的说法，有人在意自然有人不在意，迎娶顾妍的人家就不在乎，京城百万人口，天天都有大小丧事，寡妇年纯属无稽之谈，所以是欢欢喜喜地做着婚礼的最后准备。

所幸顾三老爷的任职地距离京城不远，几天奔波劳累后顺利到家，府里也跟着忙碌起来，出阁那天同样有亲友来家中观礼，所以要设小宴招待，等回门那天还有大宴。

这两顿宴席都是白蔻写菜单，给顾三夫人过目，大夫人不管，毕竟是三房嫁女儿嘛，自然一切细节他们自己拿主意。

顾三老爷这一整年都只在书信里了解长女的婚事情况，到家见到整整齐齐的嫁妆和那长长的嫁妆清单，把辛苦操劳的妻子谢了几遍，顾妍到房里给父亲请安，聊到自己再有几日就要出嫁了，再不能在父母面前敬孝，心酸不舍地哭了起来，顾三老爷一面安慰一面也是擦眼睛。

三房那边在尽享天伦，白蔻开始忙得脚打后脑勺，公中采购海鲜的车队还捎来了对门诚郡王府的一批海鲜货，白蔻要等车队清点卸货后，通知王府的人来拿，所以她包了几大包糕点零食跑去厨房库那边，请严伯和男仆们吃，叮嘱他们好好做事，接着又派人给诚王妃宁佩兰传了纸条，告诉她这件事，让她做好准备明天等消息。

宁佩兰看完纸条自然也是一番必要的吩咐，下令厨房收拾库房，明天等对门通知去拿海鲜。

顾三老爷到家的时间极妙，两天后就是顾妍的送嫁礼，六十四抬的全抬嫁妆在鞭炮声中从晔国公府正大门鱼贯出来，从数量上看这就是大户人家嫁女儿所备嫁妆的寻常数，露出来给人看的是这些，但锁在箱子匣子里的就不一定了，拿几个匣子就能装下田产商铺的地契房契和银票，以及陪房下人的身契，贵重金银饰物都由多宝匣分装，也就一二个箱子的事情，真正要小心的易碎品反倒是送顾妍的几面镜子，为怕抬嫁妆的人用力不当，最后是用了几个捧盒，盒子里垫上厚实的稻草，一个盒子放一块镜子，让陪房下人抱在怀中，他们都是乘车的，相对要好些。

也亏得镜子不大，还能找着尺寸合适的捧盒，等以后做出大梳妆台和穿衣镜了，还得另想办法搞好包装和运输。

送嫁礼的次日就是出阁了，新郎午后来接，一路上红包开路，所向披靡地进了三房大院，站在了顾妍的闺房门外，顾旭、顾景和顾昀自然要守护新娘，围观的都是女方家至亲，老太君也在场，宫长继夫妻俩与晔国公夫妻站在一块，笑眯眯地看己方人员与新郎宫邦彦带来的男傧相们斗诗。

宫邦彦吸取宫长继结婚那天的经验教训，男傧相中特意安排了几名擅长作诗的伙伴，经过一番鏖战后，顺利地敲掉了顾旭和顾景，顾昀慢条斯理地走上前来，往顾妍门口一站，冲着男方一群人露齿一笑。

宫长继忍不住地喷笑起来，给妻子大讲他迎亲那天顾昀的表现，认为今天宫邦彦想接走顾妍，得多费些时间。

事实正如宫长继所料，顾昀一点都没放水，把堂姐的房门守得牢牢的，顾大老爷和三老爷看到顾昀的表现，脸上笑容就没停过，宫邦彦则是汗都要下来了，先是眼神威吓，见无效于是改祈求，求顾昀放个水。

顾昀又赢下一轮后，敲堂姐的房门问她意见，故意惹得顾妍在房里又出一个题目，让他们继续再比一轮，羞涩的新娘子在自家兄弟的这种问话下，哪里会向着新郎说话呢，当然是要扭捏的啊。

新郎的男傧相们脑汁都要榨干了，顾昀终于放了他们一马，在这一轮的最后他露了个破绽，凑了一句不像样的诗句，自动落败，观礼的客人们看到如此放水哄堂大笑。

顾昀这一输，喜娘就从房里开了房门，扶了新娘子出来，偏偏花轿没跟进来，被特意留在了正堂前的大院上，只有吹鼓手跟着接亲队伍进了后宅，所以顾妍向亲人长辈们道别后，宫邦彦要将她一路背出去，说白了就是整新郎的小招数。

好在宫邦彦不是四体不勤的公子哥儿，他会打马球，虽然比不上顾昀，但也算是不错，所以体力上佳，这大冬天的大家衣裳都厚，他背着顾妍迈开大步走得稳稳当当，送上轿子后他也不怎么气喘，整整衣裳，就吆喝着启程。

顾府的男孩们跟出来送别，目送花轿出门，然后回后宅告知长辈们。

观礼的宾客们已经热闹了一上午，这会儿也陆续告辞，等回门那天再来吃女方家的喜酒。

顾昀回到钟鸣院，洗脸更衣后到耳房休息，进门就见白蔻伏在桌前写写画画，于是走过去揽住先亲一口。

“今天辛苦了。”

“您这大半天也累了，要不要睡一会儿？”

“你陪我睡？”顾昀得寸进尺。

“那您熬着吧。”白蔻翻个白眼，拍掉世子搁在她脸上的手，低头继续阅读文件。

顾昀轻笑两声，拿了一本书又卷了毯子在白蔻身后躺下，但看了没几页瞌睡袭来，手一松，书盖在脸上就这么睡着了。

第724章 商队回来了

顾妍回门那天与顾旭带妻子回家是一样的热闹和隆重，从新人的马车进入坊门起就点响鞭炮，到了晔国公府大门外又是一挂鞭炮，顾三老爷和夫人在正堂迎接新人行礼，顾府相关的亲友们悉数到场，顾妍领着丈夫向他逐一介绍长辈和兄弟，接着小夫妻暂时分开，顾妍挽着嫡母的胳臂，有说有笑地往后宅行去，与女宾们闲话家常，分享新生活的喜悦。

白蔻穿戴整齐在东厨房忙活，头一天有个厨娘被蒸汽烫伤了手，要休养几天，白蔻把钟鸣院的丫头派去打杂，她也亲自上灶烧菜，保证了午宴万无一失。

顺利办完顾妍的回门宴后，府里要认真应对的就是除夕宴了，同时顾昀手下的商铺和工场也要预备尾牙宴，工场人多，因此跟着公中采办的便利，搭伙买了不少海鲜，打算尾牙宴上吃盆菜，不搞几冷几热几碗几碟的传统宴席。

一顿盆菜宴一样要花三四天甚至四五天的时间做准备，不比一般宴席省多少事，但吃完后能少洗很多盘子碗，装盆菜的容器白蔻挑选了敞口大砂钵，菜吃冷了底下可以加个炭炉加热。

白蔻没有时间盯着做盆菜，她于是把做法教给姐姐白蕊让她负责，白蕊定居天水坊以来至今已经一年多了，身体好转了很多，开始有心情琢磨厨艺，恢复白家传统，白蔻教她这道菜让她万分高兴，仔细记下每一个准备步骤，一再保证不会出错。

天水坊的作坊迁往工场后，就只剩下大车行和铺子这两处地方，以及改建一新的女子茶室，吃尾牙宴的人少，白蕊带着清羽两个人也能料理得过来，费心的是工场那边，人多，要做的准备更多。

白蔻写好菜谱交给梦梅，自从女子学堂开课以来，她每晚都去念书认真做功课，几个月下来已经认得不少字，当初跟她一块去上课的女孩子坚持到现在的已经寥寥无几，白蔻默默记下她们的名字，嘱咐梦梅这次带着她们几人做主力助手。

梦梅一字一顿地念出菜谱上的字，有不认识的字或者不能理解的句子立刻问，白蔻都很耐心地解答，直到梦梅再也没有问题为止。

年终尾牙宴吃海鲜的消息很快就在工场范围里传开来，白蔻来时就带了海鲜食材过来，其余要用到的鸡鸭鱼肉和萝卜香菇都可以现买，工人们谁都没有吃过海鲜，听到这个消息不少人都抽空往厨房跑，亲眼看到了那一筐筐的各色海鲜，美得口水就往下淌。

梦梅听从白蔻的吩咐，带着一块念书的女孩子做宴前准备，给她们每个人分派了差事，让她们自己再带几个助手一块操持，这是工场建成以来的第一个年终宴，一定要办好。

过完小年后就放年假了，所以铺子和大车行的尾牙宴提前一天吃，府学这时候也放假了，顾昀担起维系社交的重担，每天早出晚归，还要抽出两天时间，分别在天水坊的大车行以及喜乐坊的工场参加尾牙宴，给手下人发过年的年赏，普通伙计和工人多拿一个月的工钱，中层执事和普通账房多拿两个月，掌柜管事和大账房拿三个月，每个人都欢呼雀跃，感谢世子的慷慨大方。

工场里各条生产线都陆续停工检修，但是平板玻璃的炉子还在继续烧，白蔻要工人们在年前再拼几把，看看能不能稳定住现有的良品率，她还是希望能赶制出足够的大镜子，年后给京城百姓一个巨大的惊喜。

才领了丰厚的年赏，工人们劲头十足的继续干着，白蔻已经放宽标准，镜子的四周边缘可以有一些瑕疵，但是中间照人影的部分不可以有，哪怕照镜子的人不一定有那个眼力看到镜面中的气泡杂质或别的什么，不行就是不行。

在这样的要求下，工人们埋头干活，实验各种办法提高良品率，连自家过年的事都顾不上了，但看着成品大穿衣镜的数量越来越多，工人们的干劲愈发高涨，家里人也很理解和支持，女人们联合起来自己筹备过年的大小事，让男人们好好干活。

白蔻见计划有望，马上告知公中、大夫人、宁佩兰和区家，他们纷纷派出各自绸缎行的掌柜到工场议事，商议统一行动的细节，从除夕开始到初三一定是到处打烊休息，工匠们也要走亲访友，多给钱也不一定接活，初五那天生意人接了财神后才是大小铺子开门营业，所以只有初四那一天做事。

议事休息的间隙，这些合作掌柜们来到展示室参观，看见摆在正中间的玻璃匣子，立刻有人灵光一闪，想到了解决安装大镜子的办法，一群人就在现场讨论起来，接着又去制作镜框的工坊查看木料，在各种集思广益之下，还真拿出了一个可行的主意，也不必在街上找工匠，工场里的匠人就能做，白蔻痛快地下令照办。

掌柜们很快回去做他们的准备，要预备一面大帘子，夜晚打烊的时候把镜子遮起来，不然光线昏暗有可能会被镜子中的自己吓到。

白蔻把工场上的事情托付给管事们，府里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她。

府里老太君听说孙子给工人们的尾牙宴上吃的是盆菜，有点兴趣，但是年夜饭的菜单早就定了，不可能临时改动，于是定了初七那天府里也吃一回盆菜，白蔻忙工场上的事情，一直欠着这份菜谱没有写呢，主子们吃的自然要用更好的食材，鲍参翅肚都要上，也就要更花心思做好前期准备。

顾大夫人还邀请了宫长继夫妻到府里一块过年，他俩今年自己过年，主要是宫长继知道回衍王府吃完饭肯定直接就住下了，那还得一并带上入宫拜年的全副行头，才来得及在初一一大早装扮整齐，他懒得费这事，老王爷和老王妃对这幼子自小宠爱惯了，拿他没辙，就随他便了。

除夕那天，宫长继夫妻俩本打算下午登门，但当他们在屋里梳妆打扮的时候，外面丫头进来禀报，去北境采办的商队刚刚进府。

宫长继与妻子对视一眼，出门的时间立刻后延，宫长继先去前院正堂接见商队队长和跟车护卫的侍卫长，阅读他们带回来的情报，听他们诉说在春水堡所见所闻。

这边聊完，见时间真的不早了，宫长继回卧室换好衣裳，携妻子过街登门，到荣恩堂给老太君及大家拜年，趁着年夜饭还未开席，宫长继逮了个机会与顾昀说悄悄话。

“商队回来了。”

第725章 年赏

顾昀心头一跳，等了半年，终于有音信了，但想再细问也知现在不是时候，只得暂时忍下，先快快乐乐地过年。

吃过年夜饭，院里点起烟花，老太君又给小辈们发压岁钱，就连宫长继夫妻俩也各得了一个，之后他俩就回府歇息，明日还要进宫拜年，顾昀送他们出去，分手前两人约了明晚吃饭。

荣恩堂那边已经散场，顾昀送完客径直回自己的钟鸣院，丫头们已经给他预备好了洗浴的热汤，舒舒服服泡个澡后，滚进暖和的被窝很快就睡着了，并没有像去年那样耍花招留下白蔻。

白蔻为了今晚的年夜饭忙了一整天也累得够呛，世子睡觉去了她也吩咐手下丫头们早些歇息，明天还要早起服侍。

于是等正房的灯都熄了之后，丫头们陆续打了热水回房洗漱，渐渐的整个钟鸣院就都熄了灯安静下来了。

每年的大年初一，要进宫的主子们寅时起床，梳洗吃饭后整装出发，马车到了大街上就碰到宫长继夫妻俩的马车，顾昀想叫宫长继到自己马车上来，但诚王只是摆摆手，让车夫跟在顾昀马车后头，并没有换马车。

顾昀见状也就不吵了，他知道商队带回来的消息，并不是这一趟单程的时间讲得完的，具体如何还是要等今晚才知分晓。

这么一想，顾昀难免有点埋怨宫长继，既然不能早早告知他消息，干嘛又让他知道商队回来了，这不是存心吊着他么。

气闷归气闷，马车进了皇城后，顾昀收拾好心情，等到马车在宫门外停下，进宫拜年的官员按身份地位排序时，宫长继还是得到了顾昀的一个白眼，他得意地笑笑，抬腿往他应站的位置去了，女眷们的马车则在验明正身后继续往里走，到前朝与后宫交界的永巷下车步行。

钟鸣院里丫头们送了少爷出门，关了院门爬回床上睡回笼觉，一年只有这一天她们能随心所欲。

白蔻补眠到日上三竿，穿衣起床，吃过早饭后在府里四处走动，给她的手下们发红包，作为上司给的私人年礼早在年前就发下去了，虽然工场今年赚的钱都滚动投入了新的建设中，但身为东家的顾昀还是得到了一笔他的利润，与白蔻三七分后，两人都过个肥年。

白蕊与去年一样，小年后就带着女儿去外公章家过年了，白蔻不必再上街去，她在府里转了一圈后就回自己房间翻祖宗菜谱，挑几个适合过年的大菜做来试吃，己诚堂和钟鸣院这两处的丫头们坐在小厨房的食堂里热热乎乎地吃了一顿好的。

午后过半，进宫拜年的主子们回府了，例赏里又多加了东西，是给顾昀的，他因工场而得到了圣人的褒奖，尤其午宴的时候，一再地给他赐酒赐菜，满朝宗室及文武百官羡慕都羡慕不来，晔国公顾云安也得了同僚很多恭维，盛赞他养了个好儿子。

顾昀一身冰冷冷地进了自己暖烘烘的卧室，先捧杯热茶暖手，接着他的赏赐陆续卸车抬进房来当面打开，每年大同小异的例赏看都懒得看，吩咐晴兰直接造册入库，那另外加赐的才比较有趣。

因为现在顶着一个皇商的身份，又知他擅长诗文，所以加赐的东西主要是文房和文玩小件，都是男孩子用的东西，引起顾昀和众丫头们注意的是有一个纯金小算盘，带一根金链子，能方便地挂在腰带上。

顾昀放下茶杯，拿起小算盘饶有兴趣地玩了一会儿，然后就一把塞到了白蔻手里。

“拿着玩吧。”

白蔻掂掂小算盘，真金忒重，但还是有点嫌弃。

“太小了。”

“出门带着方便。”顾昀平伸双手看看因为从小练武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头，摇摇头，“只有你的手合适，这其实是圣人给你的。”

白蔻尝试着拨弄了几下算盘珠，勉强同意世子的说法。

别的丫头们可不理会这些，围着白蔻轮流借她的金算盘在手里把玩，感受一下纯金的质感。

顾昀不扫丫头们的兴，他独自查看还有什么感兴趣的东西，打开一个以为是毛笔盒的狭长纸盒时，看到里面其实是两支白玉螳螂簪，一支粗长些，一支细短些，但是分别单看却不明显，只有搁在一块才知这是一对螳螂簪，粗长的是男式，细短的是女式，男式的那只螳螂伏在草尖上，女式的螳螂嘴上叼着食物，皆都雕得活灵活现，两根触角是银丝，与白玉的颜色很相称，轻轻吹口气那银丝都会晃动，嵌得很巧妙，看不出焊点来。

这看上去像是更适合收藏而不是日用的簪子，顾昀仔细端详片刻，把女式簪放回盒子里，只捏着另一根，唤丫头们服侍他洗脸更衣梳头，就用这新簪子，并交待晴兰等登记造册后，这些另赏的东西送去耳房，把其它的搬去小库房即可。

晴兰应下，招呼小丫头把箱子都搬去隔壁厅堂，她来逐一登记，以免在这卧室里妨碍世子歇息。

白蔻见横竖没她的事也想回房放好她的金算盘，被顾昀叫进内室服侍他脱去厚重的冬季朝服，看着飞花和妙儿打来热水侍候完洗手净面，然后坐在镜前重新梳头。

顾昀看着梳妆镜里自己的脸，越看越觉得这镜子还是小。

“工场的大镜子都准备上市了，你说我要不要也弄一块大的专门梳头用？”

“可以啊，给您做个梳妆台，嵌一面半身镜，是要单人用的，还是要双人用的？若是个双人的，不知道将来您的少夫人乐不乐意与您共用，还是宁愿自己再备个做陪嫁。”

“你想太多了，做单人的就好。”

“那等闲下来给您画个图样吧？”

“多画几个样式，别管看上去靠谱不靠谱，只管画下来，我只要给自己做了一个，起码府里这大小主子都得一人一个，有图样就免得他们天马行空地乱来。”

“好的，容我慢慢想想。”

“不着急，几时有灵感几时再弄。”

“是，世子。”

顾昀与白蔻一边聊着，丫头们一边动作飞快地给少爷梳头，仔细地用那螳螂簪固定住，再服侍他换身新衣，系上披风，送他出门。

守门的素婶目送世子过了八步巷进了前院，她就闩上了钟鸣院的门，急急地往正院去，今晚世子在诚王府吃饭，白蔻午饭时说了晚上大家一起烤肉，这不是要赶紧过去一块动手料理食材么。

第726章 下落不明

顾昀进了诚郡王府，一直在门里候着的大管家上前来领去客院正房，那里已经都布置好了，酒水小菜茶点一应俱全，稍坐了片刻，宫长继就过来了，手里捏着一个轻薄的信封在顾昀眼前晃了晃。

“我还以为你会来得更快一些。”

顾昀伸手去接，“我总要整理一下赏赐的东西。”

宫长继一听，目光从顾昀头上扫到脚下，上下扫了两遍终于恍然大悟。

“哦，换了新簪子，上面雕的什么？一只螳螂？要你戒色也不对呀，差一只小虫，一对螳螂才有寓意。”

“还有一根女簪。”顾昀拍掉宫长继在自己脑袋上作乱的手，打开信封从里面取出薄薄的一纸消息。

“哦~~~~~女簪？原来是奉旨戒色？”宫长继故意拉长声调，撩起衣摆在顾昀右手边坐下，执起酒壶给两人满上酒，看似调侃玩笑，其实全副注意力都在顾昀身上，做好随时把他摁在椅子上的准备。

顾昀手上那薄薄的一页纸，他反反复复看了四五遍，越看脸色越难看，最终轻叹一声，放到一边。

那页纸其实是一张证明文书，证明在白业宏一家人到达春水堡后，被分派了服刑地点，之后一个月发生了泥石流，白家人生活和干活的地方正好是重灾区，山脚下的几个村子全部掩埋，白家所有人与其他人一样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些人都一起判为失踪，时隔这么多年，到如今已经是疑似死亡。

宫长继见顾昀没跳脚，心头微微放松了一点，故作轻松地抿了一口酒，啧啧两声。

“你知道春水堡是传统矿区和战场，为了那片地方从古至今历史上打了无数仗，拉锯似的被夺来抢去，这要不是商队去跑了一趟，亲眼看到了那里的环境，我们从小生活在京城的人根本想象不了那里有多恶劣。当年泥石流掩埋的地方如今盖起了新的村庄，换了新的犯人在那里干活，除了春水堡的军队和看管犯人干活的监工头头们，其他人几乎都不知道当年有这段事，不过在那边这是常有的事，人人都麻木不仁了，听我派去的人说那边的人得知有人来找白业宏一家一开始还不愿去查档案，理由也很直接，如果现有的人群里没有他们，那他们不是刑满就是死了。”

“但你的人还是让他们出了官方文书。”

“砸钱呗，那地方的人有今天没明天，钱最能通鬼神。”

“谢了，花了多少钱我给。”

“去去去，我差你这点钱？少扯这个。”宫长继提起筷子点点顾昀的酒杯，“白家人的事查完了，喝酒喝酒，以后的事喝完这顿再说。”

顾昀拿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就放下了，看着满桌的菜没有提筷子的胃口，眼神发直。

宫长继见此情景，也没了自己吃喝的心情，微微起身越过顾昀，伸手拿走了桌上的那封文书，慢条斯理地折好塞回信封里。

“这个就搁在我这里，你几时想跟白蔻说她一家人都没了你自己决定，总之我保证我和王妃都不会跟她多嘴。”

顾昀眨眨眼睛，从走神中回过神来，茫然地看着宫长继，“你说什么？”

“我说你少发呆，喝酒吃菜。”

顾昀却抬起右手摁住宫长继的左手腕，目光炯炯地望着他的眼睛，“你真没有瞒着我的情报了？”

“你觉得我瞒你什么了？”

“犯人在服刑地发生意外，应该上报朝廷，对吧？”

“对呀。”

“前年冬狩，圣人在帐里对白蔻大发雷霆，说出当年往事，白业宏时任御厨总管，使团贵客饮食不周他负全责，圣人当时对白蔻的说法是他们要永远赎罪。”

“啊，大概吧。”

“如果白业宏一家真的遭到了灭顶之灾，圣人会说要他们永远为那些出国作战的五万将士赎罪的话吗？活着才能赎罪，死了怎么赎罪？他一家人的命抵得过五万将士和他们遗属的性命？圣人既然这样说，要么是他真不知道白业宏出事了，刑部知情不报隐瞒真实消息是刑部的错，要么……”

“要么圣人知道白业宏一家人没事……”宫长继接上了顾昀的思路，突然觉得有些口干，喝了一大口酒，眼珠子若有所思地转了转。

顾昀抓住了宫长继的这个表情，使劲地捏着他的手腕，“你真的还有别的消息没告诉我？”

“不是从春水堡打听到的消息，是条未经证实的民间八卦，但若以白家人为引子的话，似乎能跟春水堡联系上。”

“说给我听。”

“是你二爷爷的事。”

“我二爷爷？！”顾昀一愣，“怎么，又关他的事了？”

“你祖父这一辈，只有你这二爷爷是从军的，对不对？”

“对呀，他那一房的子孙都在军中，没听说他现在在春水堡驻防啊。”

“他当然不在春水堡，但是，商队在离春水堡二百里的一个镇子休息的时候，听镇上老人闲聊，说起一件事，当年同样的那个时间点上，你二爷爷领着一只换防的军队在那个镇上停留了几天。”

顾昀心脏猛跳，他瞪着眼睛猛地用力站起，椅子在身后发出很响的嘎吱一声，门外马上有丫头在问王爷有何吩咐，被宫长继打发了下去，接着起身扶好椅子，拽着顾昀把他摁坐下。

“你冷静点，别激动，我的人怎么跟我说的，我都告诉你了。”

“相距二百里地的两个地方，骑军中战马跑一趟也就是一天时间，对不对？”

“对呀，春水堡是主要矿区，那里出来的路是平坦大道，天天有人专门养护，非常好骑马。”宫长继一脸纯良无辜地眨眨眼，“我可没有暗示什么哦。”

顾昀一口气才刚提上来，被宫长继这话又给打击得咽了下去。

“对，你没有暗示，这就是个边境上关于军队的一个民间八卦，我纵使知道了也无法写信向我二爷爷求证，就算真的与他有关他也不可能承认。”

“白家本就是军厨起家，他们如果真的被顾二太爷接走了，这么多年藏在军队里当真是神不知鬼不觉，但是无法证实也不能证伪，所以只能当八卦聊一聊，不能当真。”

宫长继笑眯眯地给顾昀夹了一筷子菜。

第727章 冤案

“还有呢？”

“还有什么？”

“你今天大半天都和你家长辈呆在一块，别说你没打听往事八卦？”

“我说今天怎么老觉得有人盯着我，原来是你。”

“有什么值得分享的旧日八卦？”

“真有。”宫长继喝酒吃菜，舔舔嘴巴，换上一本正经的表情，“既然说到了顾二太爷换防途经的这件事，那我今日跟我父王打听到的旧日八卦就有意义了，这事连我大哥都不知道，只有老一辈的宗室子弟才有所耳闻。”

顾昀来了精神，猛地坐直了，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宫长继。

宫长继的脸色也越来越严肃正经，没有一丝调侃玩笑的味道，顾昀的一颗心上仿佛多了一块巨石，压着心缓缓下沉，大气都不敢喘，不知道接下来自己会听到什么惊爆往事。

“这事我只有现在说给你听，出了这个门我就不认账了。”

“行，出了这个门我就失忆，你快说。”

“这得从我们圣人还是个出宫建府的小皇子的时候说起。”

“这么久远？”

“你听不听？”

“听听听，我不打岔了，你说你说。”

“圣人出宫另住后，宫里张罗给他选妃，那时他的正妃人选已经内定为赵氏女。”

“赵氏女？赵贤妃？！”说了不打岔的顾昀，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跟你说故事真没意思。”宫长继一拍桌子，顿时意兴阑珊。

“别别别，我错了我错了，我不插嘴了，你继续说，继续。”

“还说什么呀，原本定了赵氏女做正妃，但在最终公布前，东宫太子，他亲哥生急病，病情来势汹汹，每况愈下，朝野重点就全在东宫上了，大婚的事就被搁置了，没想到太子最终还是病逝了，圣人被迎回东宫继任为太子，赵氏女这内定正妃人选也就不了了之了，另选了叶氏女为太子妃，但为了表示弥补，就让赵氏女做了太子良娣，这就是叶皇后与赵贤妃素来不和的根源。”

“我知道圣人从亲王转变为太子后，正妃人选有变，但没想到就是叶皇后和赵贤妃。”

“这个往事现在只有老一辈人才知道了，赵贤妃这么几十年深受恩宠难说是不是有这一层关系在里面，叶皇后若不是有自己的太子，搞不好皇后之位早就换人坐了。”

“叶皇后是失去了两个男孩才保住了现在的太子，也是不容易。”

顾昀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思路从后宫往事迅速发散，脑中仿佛在放烟花，炸得他耳朵里一阵轰鸣，很多以前不能理解的事情都串起来了。

“白业宏时任御厨总管，以御厨房每日烹饪的菜肴数量来看，那里的任何东西都是常用常新，绝对不应该也不可能有放到变质的旧货，那让使团贵客们吃到拉肚子的变质调味料哪来的？何况管理那些杂货的是白业宏的儿子白晓山，世代御厨，他不可能拿自己家族的性命前途不当回事，但坏事还是发生了，谁能瞒过他的眼睛做手脚？事发后，白家人流放，王笑东继任御厨总管，驱除了所有姓白的厨子，他的行为在当时看来很正常，但如今我们已经证明他那时就与司膳监的掌事太监邵一平有勾连，邵一平又是赵贤妃做太子良娣时的旧人。”

顾昀有些坐不住了，站起来围着椅子打转，一边踱步脑子继续飞快转动，宫长继默默地听他推理，偶尔喝口酒，吃口菜，面色沉静，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那时候的王笑东就已经是赵贤妃的人，他要完全掌控御厨房，唯一的办法就是赶走深受圣人信任的白家人，结果如他所愿，他成功取而代之，将御厨房握在手里，有邵一平的配合和保护，他们才敢对怀孕的太子妃下手还不怕被人拿到证据，若不是去年冬狩，宫里检修房屋找出失踪多年的白家菜谱，否则还不知道王笑东与邵一平的关系，更没几人还记得邵一平与赵贤妃的关系。”

顾昀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死死地憋着，然后半天不发声，直到憋不住气了才长长地呼了出来，走到宫长继身边，右手搭着他的肩膀，弯下腰注视着他的眼睛，说出他的最终结论。

“白家这案子是彻头彻尾的冤案，圣人心知肚明，但他还是做出了流放白家人的决定。”

“白业宏时任御厨总管，使团贵客在宴席后集体就医，他责无旁贷，他要负全责，圣人就算觉得有问题也必须要在索尔特王进京前处理完所有事情，给贵客们一个满意的交待，他没有时间慢慢查明真相。国宴级别的宫廷筵席却让客人们吃坏肚子，这本就是极大的丑闻，在那个当口儿，谁都冷静不了，再被人有心挑拨一下，白业宏一家老小最终结局只得个流放春水堡，就已经是圣恩浩荡了。而他们到达春水堡一个月后遭遇泥石流，同一时间你家顾二太爷带着换防队伍来到一个距离二百里外的小镇，这中间有没有联系我们不知道，没有证据能证明挂钩的猜测，一概不算数，白业宏一家人现在就是纸面上的天灾失踪疑似死亡。”

宫长继说出这么多，可见他在得知圣人的旧日八卦后，联系手中已知线索，早已做了一番推理，而且与顾昀想到一块去了。

“他还放了白蔻一马，应该也是因为心中存疑，但结果摆在这里，迅速处置完毕也能阻止这桩丑闻的继续扩大，他明知白业宏的忠心耿耿也只能舍弃，等尘埃落定后，发现恰好白蔻年龄不够被留在京城，于是被送去了谁也想不到的鸭池坊做厨艺学徒。”

“你还记得前年冬狩时，圣人在帐中对白蔻大发雷霆，叶皇后留了我们在她帐内说话，曾经说过白业宏当时每日午后给圣人侍茶，会趁机讲些民间琐事，圣人借了白业宏的眼睛，连京城边角旮旯的事都知道，那时朝野上下政局稳定，官员们莫不都是兢兢业业，而这几年朝中吏治涣散，圣人就算当年被愤怒蒙住双眼，这么多年过去也该回过味来了，但已经晚了，他亲手处置了有任何事都会与他直言不讳的臣子。”

宫长继轻声且神态淡然地说道。

第728章 白蔻的目的

顾昀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所以当圣人发现白蔻才是官场杀手时，他并没有太生气，只是拿我父亲调侃了几句。”

“用任何正当理由处理掉无用的官员，作为一国之君来说他是乐意看到的，等待补缺的官员那么多，换掉几个又有何妨，虽然他宠爱赵贤妃几十年，但太子是皇后嫡出，勤政爱民，朝野上下素有口碑，而且太子在政事上百般防备豫王，圣人也没吭声，可见他没有要换储君的意思。”

“问题恐怕就出在这里，赵贤妃受宠多年，有子有女，加上当年亲王正妃变成太子侧妃的愤愤不平，她生出野心也是正常，皇后如果一直无子，倒可能真让赵贤妃得逞，幸好皇后在失去两个儿子之后保住了第三个儿子，又无错处把柄可让人作文章，那能怎么办，不就只好先从外围下手，拿住最要紧却又不引人注意的一些地方，正好以前的旧仆邵一平成了司膳监的掌事太监，御厨白一家又是天子忠臣，利用外国使团进京的机会，设计陷害白业宏父子，让御厨房最终落到自己人手上，依我看赵贤妃他们肯定一直在为这条一举两得的妙计洋洋得意。”

“但这份得意在找到了白家菜谱后就荡然无存了，失去了关键的邵一平，御厨房重新回到了圣人手里，听说御厨们因为此事也跟着汰换了大半，现在的厨子都是从各个官署调人进去替补，由皇后推荐了一位临时的御厨总管。”

“真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了这么多年，终于轮到我们反击一下。”

“你有没有发现，有叶皇后和赵贤妃的例子在前，圣人宠白蔻的原因就有了完美解释？”宫长继毕竟比顾昀年长两岁，又是宗室子弟，想的比顾昀更多。

“嗯？”

“我觉得，自从白蔻第一次跟随参加冬狩开始，圣人知道了她是谁，肯定开始留意她关注她，正好过年时她机缘巧合救了皇嫡孙宫正辉，功劳在前，圣人也就不再隐藏对她的愧疚也好，补偿也罢，总之只要有条件就一定施以恩宠，接着她又帮了怀孕的太子妃度过危机，静筠和正辉也是摆在台面上的喜欢她，白蔻一个人已经拿到了天家祖孙三代人的宠爱。”

“是啊，她凭她的聪明能干，得到了至高无上的恩宠，只要她不犯错，这份宠爱会一直保持下去，圣人甚至担心我娶了少夫人后白蔻受委屈，还想讨她回去。”

“既然她有天家撑腰，不看僧面看佛面，她又何须担忧与你未来的少夫人相处不了而拼命经营她的退路？她现在的意图几乎差不多就是明晃晃地摆在台面上了，等你婚后，她既不愿意侍候少夫人，也不乐意回宫里去，她的眼里只有喜乐坊的大工场，难道没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也许是因为我与她三七分润？她为了钱而努力？她自己也说过，她一个官婢，不爱钱还能爱什么。”顾昀故作轻松地笑了笑，甚至还提起筷子吃了一口菜。

宫长继端坐不动，望着顾昀，“你真是这么想的？”

顾昀收敛了脸上浅淡的笑意，搁下筷子，咽下嘴里食之无味的菜肴，想到了一个他根本不愿去深思的可能性，喉间涌起一丝苦涩的味道。

“……圣人可能许她恩赦。”

宫长继缓缓点头，以示赞同。

“如果圣人对白家的冤案已经心知肚明，但考虑到天家颜面而没有翻案的意愿，毕竟牵扯到国本之争，圣人犹豫不决也是在所难免，可是白蔻又是这么耀眼的一个能干孩子，愧疚也好，补偿也罢，许她一个条件，满足了就予她自由，这是极有可能的。”

“白蔻参加了三次冬狩，第一次是在圣人面前亮相，那次不算，后两次她每日都去帐中侍茶，两人密谈，谁知道是哪一次就达成了秘密协议。”

“第二次，一定是第二次，就是那次白蔻许诺如果工场建起来并把生意做到垄断的话，就能上税万两，圣人多精明的人啊，抓住话柄就此达成密约，白蔻几时兑现她的承诺，就几时还她自由。”宫长继信誓旦旦地猜测道，“之后工场开建，你好好想想，从那时起，白蔻是不是关心工场多过关心你？”

“……是。”

“这才是她真正的退路，一劳永逸的退路，没有人会在她的这番算计中受伤，她会按部就班地看着你迎娶少夫人，然后她会有千百种正当理由让你不得不放她去工场，之后就是她的世界了，说不准哪一年她就自由了，没有了束缚，她又在你手上赚够了钱，未来她将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了。”

宫长继摇头晃脑地说完，对白蔻的百转心思深感佩服，可再一定神，见到顾昀此刻变得毫无血色的脸色，顿时有些慌张起来。

“你没事吧？！脸色好难看！”

“没事。”顾昀努力稳住自己的情绪不要跳脚，伸手去拿酒杯，可却手抖得洒了半杯。

宫长继连忙夺下顾昀手中的酒杯，这一摸到他的手，才发现他整个人都抖得厉害。

“你真的不要紧？我府里有太医院派来的府医，要不要叫来看看？”

“不要！我没事！我喝一杯就好，就一杯。”顾昀勉强抬头冲宫长继笑笑。

宫长继默然无语，拍拍顾昀的肩头，“好，我给你倒酒，只求你别笑了，比哭还难看。”

顾昀接过宫长继递来的酒，一口饮尽，捏着空杯的手依旧微微抖动，于是又伸向宫长继，诚王爷只好提起酒壶又给他筛满一杯。

一杯又一杯，顾昀一口菜没吃，将整一壶酒喝个精光，脸上浮起淡淡一层粉红色酒晕，倒是比刚才一脸雪白要好看些了。

“冷静点了？”宫长继从顾昀手上取下酒杯，连同空酒壶一块放到桌子对面，又给顾昀夹了几筷子菜，“吃点东西吧，喝那么急，伤肝。”

顾昀没吭声，伏在桌上大口大口地埋头吃，宫长继给他夹菜，偷偷在他碗里放了两块纯肥的大肥肉，目瞪口呆地看着顾昀送进嘴里囫囵吞下。

这看似正常，其实是受激过头了啊。

第729章 喝多了

宫长继见顾昀不挑不拣给多少吃多少，怕撑死他，不知不觉停了手，顾昀吃光了碗里的菜后，放下筷子抹抹嘴。

“饱了？”

“饱了。”

“回去后有话好好说啊，别乱发脾气。”

“说什么？”

“啊？！”

“出了这门我就失忆，回去要我说什么？”

“嘿！你真让我刮目相看，闷不吭声的吃饱了，就想到这么个主意？”

“不然怎么办？回去跟白蔻摊牌？剥夺她现有的权力？堵死她给自己换取自由的机会？你知道人在失去一切希望只剩绝望的时候会做出什么反应吗？明天你就见不着我了。”

“我还以为你这是吃饱了打算回去摊牌也好做个饱死鬼呢。”

“我的人生如此美好，我却要自寻死路，我有病啊？”

“那就是说你想通了，等你婚后就放白蔻去工场？”

“我没这么说过。”

“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别问，我自己都不知道。”

“但你也不能否认白蔻的这个盘算是极好的，对不对？没有人受到损失，而我们之前担心你婚后少夫人与白蔻相处不了的隐忧现在看来都是杞人忧天一场笑话。”

“怎么没损失？我将在未来的某一天丢个人这不叫损失？”

“那你就跟白蔻添乱嘛，分散她的精力，让她照顾不到工场。”

“更不行！我现在是皇商，工场有半点不好都是我担责，我活腻了给自己找麻烦？”

“那就再请几个能干的掌柜把白蔻换掉，夺她的权，把她留在内宅侍候你。”

“那不又回到一开始说的？生路被堵，与圣人的密约无法达成，希望破灭，结果岂不还是我倒霉，她恼羞成怒起来，可能会捅我十七八刀，也可能会让我死得更痛苦。”

宫长继万般同情地摇摇头，“既然你一切心知肚明，那就不要挣扎了，接受白蔻随时离开你的这个事实吧。”

顾昀拉长着脸，软绵绵地瘫坐在椅子上，“我不想接受。”

“可惜，你说了不算。”

“我要喝酒。”

“你喝了一壶，不给。”

“小气。”顾昀不满地噘起嘴。

宫长继瞪大了眼睛，“你这是在跟我撒娇？”

“你不是长我一辈么？”

“你要不要脸？”

“给我酒。”顾昀嘴巴噘得能挂二两猪油，作势起身去拿，宫长继一把摁住他。

“好好好好，怕了你了，坐着，我去拿。”

宫长继起身到放茶盘的条案前，从温酒器中拿了一壶新的，顺手又放进去一壶，然后回到桌前摆好酒杯，给顾昀筛满一杯。

“喝吧，喝吧，一醉解千愁，明日醒来愁更愁。”

“闭嘴。”顾昀抓起酒杯喝个干净。

“嘿，脾气不小。”宫长继忍住想抽他一巴掌的冲动。

“再来，喝醉了回家睡觉。”顾昀把空杯咣地往桌上一撴。

“你以前才说过白蔻讨厌侍候醉鬼，你小心醉醺醺回去被她嫌弃。”

“她敢！”顾昀霸气地一瞪眼，瞬间就又泄了气，苦着一张脸看着宫长继，“她真敢。”

看着顾昀的可怜相，宫长继很想忍住，但实在忍不住，笑趴在了桌上，眼泪都笑出来了。

“哎呦喂，谁来救救我，我快笑死了。”宫长继揉着眼睛努力坐直身子，“你将来怎么办哟，顾昀顾大世子喂。”

“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咯。”

“要人命哦。”

“我正烦着呢，别说了，陪我喝酒。”

“好~~~，陪你喝。”

宫长继提起酒壶给两人都筛满酒，就着桌上的菜推杯换盏，天南地北的瞎聊，就是不提与白蔻相关的话题，连商队去春水堡这一路上见识的风土人情都没提过。

顾昀想一醉方休，但宫长继没有如他的愿，喝到他醉眼迷蒙但神智还有几分清醒的时候就唤来小厮送他回家，只要左右搀扶着顾昀他就能自己走，不至于真的抬回去。

钟鸣院里，这一晚上白蔻与手下丫头们饱餐了一顿烤肉，还用烤炉做了烤猪蹄，用了很多辛香料，做了个重口味版的，趁热剔骨刮肉，装了几盘子，其中一盘送去荣恩堂说是世子孝敬的，剩下的大家一起分了，己诚堂的丫头们趁着老爷夫人都在老太君那边，纷纷过来沾了光，一个个都吃得嘴角流油，大呼过瘾。

她们这边饱餐一顿才回到各自屋里歇息，诚郡王府的小厮们就送了顾昀回来，丫头们连忙预备热水和煮解酒茶，服侍少爷洗浴及解酒。

白蔻抱着手站在卧室里，只动嘴不动手，指挥着丫头们分头行动，在等待浴室的时候，妙儿和飞花把少爷扒得身上只剩一条牛鼻裈，就算喝多了，撒手撒脚地倒在床上，少年肢体的美，还是美的。

浴室准备完毕后，妙儿和飞花左右搀扶着少爷送过去，才走到步入式衣柜那里，她俩就被赶了回来，顾昀一个人歪歪斜斜地去泡澡，只听着水声哗啦啦作响，丫头们探头一看，人已经安全地坐进了浴桶里。

白蔻吩咐丫头们守着，她去小厨房看看解酒茶。

顾昀在热汤里泡得脑袋发晕，不知道是酒劲上来了，还是这泡澡的缘故，总之再坐下去他觉得自己真的要吐了，于是爬出来草草地擦干水，只在腰间围条浴巾就大摇大摆地回了卧室，妙儿和飞花围着他仔细地擦干他头发和身上的水渍，又送上茶水给他漱口，去去嘴里的酒味，接着去小厨房转告白管事，顺便拿解酒茶。

白蔻带着解酒茶步入卧室，顾昀依旧没穿衣裳，腰间围着他的大浴巾，闭着眼睛坐在暖烘烘的床上，妙儿站在他面前给他按摩脑袋，缓解他的头疼。

听见白蔻进来的脚步声，顾昀睁开眼睛，挥退妙儿，看着白蔻放下茶盘，把解酒茶递到自己面前。

“喝吧，喝完了好好睡一觉。”

“不要。”

“真不要？”

“不要。”

“不喝算了，反正难受的是您自己。”白蔻还真不多劝，今年开始满十八周岁的男孩子是彻头彻尾的青年人了，他不乐意，白蔻自然闭嘴。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世子，你就这么跟我说话？！”

顾昀突然翻脸，指着白蔻鼻子就大声起来。

第730章 扑倒

妙儿和飞花头一回见少爷对白管事发火，惊讶地双手掩嘴，不敢出声。

白蔻眼神凌厉地扫了顾昀一眼，没有顶嘴，而是收敛了目光，低眉顺眼地道歉。

“是婢子失言，请世子责罚。”

顾昀本来被白蔻刚才的眼神扫得心头发慌，心跳好似都漏了一拍，眨眼又见她低头，仿佛卑微如尘埃，顿时意兴阑珊，没了借题发挥的心，可是眼睛一转，见飞花和妙儿还在边上站着，就有心要赶走她们。

“罚，当然要罚，你别想躲过去。”

“婢子不敢。”

“好，今晚你值夜，把我服侍周全了我就放过你，身为院里管事，一年到头难得服侍我几回，对你真是太纵容了。”

“是，世子。”

白蔻低头福了一礼，缓步后退，将手中解酒茶放回桌上，同时飞花和妙儿收到了少爷的瞪视，慌慌张张地连忙告退，并带走了在外面等着值夜的二等丫头，闭了房门全部退回前面院子各自歇息。

听见外面廊下没有声音了，顾昀一跃而起，看准了白蔻所站的位置，向她扑了过去，白蔻躲了几次没躲开，还是被顾昀压着禁锢在了他与桌子之间，隔着一条浴巾，年轻人优美的**和气息扑面而来。

顾昀一手揽着白蔻的后腰，一手去拿桌上的解酒茶，咕嘟咕嘟的一口喝尽，皱眉吐吐舌头。

“真难喝。”

白蔻低头垂眼，一声不吭，仿佛对两人现在的姿势也不在意。

得不到回应，顾昀又开始慌了，刚喝下的解酒茶还没起效，他已然醒酒了，抓耳挠腮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情急之下才想起来他压根就不会哄人，自小高高在上养尊处优的权贵少爷，在社交场合上他能游刃有余地哄得贵女千金们开怀大笑，但此时此刻，他这个到如今都是笔直笔直的处男就完全傻眼了。

“生气了？”

“婢子不敢。”白蔻温顺得犹如一汪水。

“你都改自称了，那就是生气了。”

“婢子只是觉得主仆之间还是要有上下尊卑，以免再次发生刚才不愉快的一幕，先前是婢子逾矩了，请世子责罚。”

“我不！”顾昀有些急了，双手捧起白蔻的脸，在她唇上用力啄了一口，“你就当我是喝多了撒酒疯，不要生气了嘛。”

“既然喝多了，就请世子早些歇息，明天府里还有客人来拜年。”白蔻始终都低垂眼帘，不抬眼看人。

“那我们一起睡？”

“世子的床，婢子睡不得。”

“我说睡得就睡得。”顾昀简直急不可耐地拉着白蔻就到了床前，抬手就想给她解开衣裳。

“世子请自重。”白蔻马上阻挡。

“我喝多了，我在发酒疯，我说怎样就怎样。”顾昀一双手左突又冲，想冲破白蔻的防御。

“您喝过解酒茶了。”

“那东西是骗人的，对我没用。”

顾昀见白蔻守得严密，在这贴身肉搏的距离里实在是她的优势，干脆直接扑倒，压在床上，额头相抵，磨磨蹭蹭。

“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么，只要你别气了，要我做什么都行。”

“世子，您这可不是道歉的语气。”白蔻终于抬眼看人，却意外看到一双可怜巴巴的狗狗眼，忍不住地嘴角抽搐了几下。

“我哪错了你教我啊，我一定好好记住。”

白蔻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劲，怎么去对门吃顿酒回来就变得有些地方不一样了，但是又说不上一二三四来。

“婢子不敢逾矩，这是您未来少夫人的分内事，婢子不能夺了她应享有的乐趣。”

顾昀又开始肩膀胳臂腿难以抑制地抖起来，白蔻这话扎得他头皮发麻，心尖上闪过一道尖锐的刺痛。

白蔻发现这世子爷突然在打哆嗦，挣扎着想起来，但顾昀双手撑在床上，笼罩了白蔻整个上空，她根本起不来。

“您洗浴到现在有这么久了，还是赶紧把衣服穿起来吧，免得着凉。”

“不穿，我就这么睡觉，还更暖和。”

“好吧，您高兴就好。”

“说好了今晚你值夜，快点脱衣服，陪我睡觉。”

“不要，与裸男同睡太危险了，恕婢子难以从命。”

顾昀一把扯下腰上已经歪歪斜斜的浴巾，露出里面的牛鼻裈，得意地摇了摇胯。

“谁说我裸着的？”

白蔻顿时无语。

顾昀见白蔻一副傻掉的样子，重新扑上去，紧紧抱住，开始进攻她的嘴唇，灵活的舌尖轻挑白蔻的唇齿之间，却并不急于得逞，慢慢来也是一种乐趣。

白蔻一脑门的汗，这世子爷只穿一条牛鼻裈，身上有什么变化都一清二楚，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经不住任何撩拨。

该不会是对门诚王出了什么馊主意吧？

想到那位间歇性不太靠谱的诚郡王宫长继，白蔻更是咬紧牙关，心里决定看在诚王妃宁佩兰的面子上，哪天整他个跳脚。

顾昀见白蔻不反抗，慢慢地开始得寸进尺，手摸上她的衣襟，想偷偷解开。

白蔻察觉到世子的小心思，虽然胳臂不能动弹，但小臂和手腕还是能动的，于是故意轻抬手肘，手指从顾昀的肋上轻轻向上滑动，掠过他的****，直达颈脖动脉。

猝不及防被这么一撩，顾昀只觉得脑袋里一道激流顺着脊背就到了四肢百骸，某一处瞬间精神百倍地立正站好。

“这可是你撩起来的，你要负责到底。”

全身血液都在往那一处汇聚，顾昀完全忽视了他所面临的境况。

白蔻像摸猫猫狗狗似的，双手八根手指在他脖子后头有节奏的抚摸了几下，接着手指交叉揽住他的颈脖，两根大拇指稳稳地顶在他颈脖两侧大动脉上，眉毛一挑，狰狞一笑。

“再说一遍？要婢子负什么责？”

脑袋缺血的顾昀呆了一呆，血液总算从下面回来了一点。

“大过年的，有话好说，不要这样嘛。”顾昀拉了拉白蔻的手，“先把手放开怎么样？”

“可以呀。”白蔻还真移开了大拇指，仅此而已。

顾昀见危机解除，警惕性就再次飞到九霄云外去了，得意之下立刻就傻兮兮地干了一件蠢事。

他拱了一下屁股。

第731章 遵旨还是抗旨

白蔻眉毛倒竖，大拇指移回原位，死死地摁了下去。

顾昀顿时就岔了气，好在习武者的本能又占回上风，他屏住呼吸，绷紧肌肉，然后伸手去反扣白蔻的手腕，迫使她失力松手，并用左手握住她的双手手腕拉到她头顶上方控制住。

“你居然真敢下手。”顾昀心有余悸地摸摸自己脖子，同时微微抬腰，不敢再贴着。

“有什么不敢？您既然敢抗旨，自然先杀了您省得连累全府。”

“我哪里抗旨了？！”

“圣人赏赐了您一对螳螂簪，您可别说您不知道螳螂繁殖交配时的特点，母螳螂会拿公螳螂当食物，而且第一口先啃脑袋。圣人这么器重您，特意赐您螳螂簪，就是要您摒弃****，好好读书和办差，不奉旨戒色就是抗旨，与其连累全家，不如牺牲您一个人好了。”白蔻振振有词，“反正还有晨六爷可作替补。”

“……”

顾昀彻底无话可说了，瘪着嘴，露出一副可怜相，大腿压着白蔻扭了扭胯。

“我都这样了，总得给我个痛快吧？”

隔着冬季的厚衣裙也挡不住这股热源，白蔻不舒服地抖了抖腿，顾昀的腰上顿时失力，比刚才贴着都紧。

“去浇盆井水，保证消除一切烦恼。”

“那我明天也不用起床了，直接给我去请太医好了。”

“也行，等您浇了井水，不用到天亮，婢子先去对门向诚王借他的府医来给您看一看。”

“你好狠，就知道欺负我。”

白蔻目瞪口呆，“身为世子，要不要脸？！现在是谁欺负谁？”

“我不管，我说你欺负我就是你欺负我。”

顾昀坏笑着压下上身，在白蔻唇上蜻蜓点水一般地啄了几下，然后很艰难地抬起身子，但抓着白蔻手腕的左手依然不敢放松，仅用另一只手执着地解白蔻的外袄。

“时间不早了，明天还有客人来拜年，我们要早点睡觉。”

“您想抗旨？”

“我不抗旨，谁说我抗旨，我只是想睡觉，你身为我的管事，就得陪着我。”

说话间，顾昀已经解开了白蔻的上衣，接着发现一个严峻的问题。

要不要放开白蔻的手，不然怎么脱衣服？

白蔻露出嘲讽的微笑，但是看上去比先前更狰狞了几分。

“我松开你的手，你别打我。”顾昀毫无气势地讨价还价。

“哼。”

“有话好说嘛，能动嘴就不要动手，做个文明人，知不知道？”

白蔻只是漠然地看着他。

顾昀的脸都皱成了一条苦瓜，眉毛拧在一起仿佛能拧出苦水来。

“不要这样嘛，饶我这次，我再不喝多了。”

“您现在是京城最耀眼最年轻的皇商，不喝酒？应酬上的喝酒不叫喝酒？”白蔻毫不留情地戳破他不可靠的承诺。

顾昀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脸色更苦了，抓抓头，目光滑到了白蔻的裙腰上，眼神闪烁，似是在考虑是不是先解她的裙子。

“这是下决心要抗旨了？”白蔻语气幽幽地提醒道。

顾昀猛地抬头，一脸不情愿地瘪着嘴，把白蔻的手放了下来，然后拉她坐起。

白蔻出于好奇轻轻动了动手指，然后就被这世子爷突然发出的吸气声吓了一跳，那声音真够大的。

“呃……”

白蔻自觉理亏，想抽回手，可是顾昀捏着死紧，根本抽不回来，而且头顶上呼吸声越来越粗重，白蔻抬头一看，笔直笔直的处男狗眼圈都红了，眼神里却又有几分洋洋得意。

“这可是你造成的，你要对我负责。”

“想抗旨？”

“我才不抗旨呢，你别想拿这个当挡箭牌。”顾昀轻轻摆了摆臀，再次爽得差点忍不住，做了几个深呼吸才终于有力气说话，“你知道怎么做的，要是忘记了也不要紧，我们有一整晚的时间慢慢摸索。”

这下轮到白蔻无语了，深刻怀疑这世子到底是不是真的喝多了。

“就这一次？”白蔻终于妥协了，不然这一晚上就得这么耗着，她可还想睡觉呢。

“就这一次，想想上次你动手都是几年前的事了，像我这么血气方刚的年轻人，都快立地成佛了。”顾昀眉开眼笑，屁股后头要是有条尾巴真能摇得飞起。

“那，请容婢子回屋洗漱一下。”

“不用了，你做完晚餐后肯定洗脸了，我又不嫌弃你，就这么直接睡吧。”

顾昀猛地用力把白蔻拉着站起来，笑眯眯地亲亲她的鼻尖。

“你自己动手，还是我来？”

“您的被窝肯定都冷掉了，婢子给您重新灌个汤婆子热一热床铺吧？”

“不用麻烦了，我相信我们两个人会让被窝里很快就暖起来的。”顾昀的手指轻轻地搭上白蔻外袄的领口，“别想找借口反悔。”

白蔻完全出于本能地拍掉他的狗爪子，回个凶狠的鬼脸，终于低头自己脱衣裳。

顾昀得意地摇头晃脑，转身熄灭房里各盏灯，只留床头的一盏。

白蔻脱完了裙子和袄裤，开始摘除头上的饰物，一样样摆在床头柜上，抬头就见世子在卧室里转圈熄灯，牛鼻裈其实就是丁字裤的样式，手感应该蛮不错的样子，而且还展现了他的雪白大长腿，不过也是，这天天包得这么严，衣服底下的皮肤当然很好。

顾昀熄了灯回来，见白蔻还穿着小袄和中裤一点都不在意，他相信到半夜的时候，白蔻身上的衣服一定会不翼而飞。

“好了好了，二更都过了，我们浪费太多时间了，快点睡吧，天都要亮了。”

顾昀拉着白蔻的一只手，扭头吹熄了最后一盏灯，推着她先上床，必须要她睡里侧，不然明早醒来她肯定不见了。

两人先前在床上闹腾这么久，被窝倒没有完全冷掉，还有点温热，白蔻刚伸展手脚，顾昀一个翻身就贴了上来，在这黑暗的房间里，他都能凭着白蔻呼吸的气息，准确且轻柔地吻上她的唇。

第732章 甜头

“不生气了好不好？嗯？”

“婢子……”

白蔻的话才开个头，就被一个吻给压没了。

顾昀轻啄白蔻的嘴唇，“我不听，你不改口，我就一直亲，你自己选。”

“真是的，您太任性了。”

“我乐意，我有这个资格。”顾昀把右手垫着白蔻的后脑勺，左手捏着她的下巴，亲一下，又亲一下，“你没有，所以你得听我的，我要你怎样就怎样，我说向东你不许向西，我还是你的主子，你的眼里只能有我。”

“吃酒的时候受什么刺激了？”

“非得受刺激才行？大过年的不许我找点甜头？”

“哼。”

白蔻在黑暗中翻个白眼，想转头翻身面朝墙壁。

顾昀扣着白蔻的下巴和后脑，她一动他就知道她想干什么，立刻抬腿压住她的腿，那一直未曾消退的热源隔着薄薄的中裤烫着白蔻的皮肤。

“嗯~~~~~”感受到那具体的形状，白蔻有些别扭地哼唧了一声。

顾昀被她这宛转像猫咪的声调在心头给挠了一下，又痒又疼，细密的吻落在白蔻的嘴唇和嘴角，以无声的行动求她给个痛快。

白蔻是脑袋沾着枕头就能睡着的人，顾昀热乎乎的气息吹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睡意给勾了出来，想想念在这大过年的份上，就给这可怜世子一点甜头吧，憋到现在也该差不多了。

这么一想，白蔻终于有所行动。

她先是轻抚顾昀的脸颊和下颌骨，在两人嘴唇相贴的时候她轻轻舔了舔他的下唇，顾昀完全没想到白蔻会在这里主动，呆了一下后马上发起攻势，但白蔻只是逗逗他，见他有反应马上咬紧牙关不让他得逞，等他微微退去才再挑逗一下。

顾昀一个从来没开过荤的处男，完全没有察觉到白蔻是在逗他，********地追逐着她调皮的舌尖，身体发热，脑袋发晕，却就是不曾突破防御占领新的领地，全身血液好像都不够分配，不知是该支援上面还是下面。

白蔻悠然自得地以她的节奏行事，就是不给这个小公狗一个痛快，顾昀越是每次只能尝到一点点不过瘾的甜头，越是追逐着白蔻的唇舌不放，越贴越紧，简直恨不得把白蔻嵌进墙壁里面去。

到这时候白蔻觉得差不多，微微松了齿关，顾昀以为是他自己终于突破了防御，欣喜地突入进去，沿着白蔻的上下牙齿扫了一遍，最后勾住了白蔻的舌头。

奇妙的触感，绝对新鲜的体验，让顾昀情不自禁地抖了几下，可没等他多感受一会儿，突然一声闷哼，身体顿时僵硬了几息，整个人都不动了。

虽然他没说是怎么回事，白蔻却已经心知肚明，毕竟紧贴在她大腿的那根硬邦邦的蘑菇头疲软下去了，于是她轻轻推开他的脑袋，假装无辜和懵懂地向被子里缩了缩，不然她怕自己当面笑出声来，那太打击男性尊严了。

“不~~~~”

顾昀从僵硬中放松下来，滚到床边懊恼地惨嚎，后悔莫及，好想大哭一场。

白蔻默默翻身面朝墙壁，缩在被子里一声不吭，假装自己睡着了。

等到顾昀深刻反省完毕，脱掉让他不舒服的牛鼻裈，在腿间擦了擦然后扔到地上，再滚回白蔻身边时，从她呼吸的气息节奏中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顾昀不爽地扁起嘴，本来应该很享受的甜头被他自己搞砸了，这会儿后悔得肠子都青了，想起一遍就伤心一回，这要是被宫长继知道了，那家伙一定会笑趴在地上。

想想宫长继会有的反应，顾昀决定这么丢脸的事情对谁都不能说。

主意打定，顾昀的注意力重新回到眼前，在被子底下骚扰了白蔻一会儿，见她确实睡熟了，小心翼翼地将她翻过身来仰躺着，熟练地脱了她的小袄，只余身上一件肚兜。

在手指摸到白蔻的裤腰时，顾昀犹豫了一下下，最终还是放过了，不然明天等白蔻醒来，自己可能真的就要在梦里直接去见阎王爷了。

先前白蔻可是真的下死手猛掐脖子啊。

顾昀心有余悸地摸摸自己脖子，决定今晚就这样算了，适可而止才有利于长久地吃甜头，于是整理好被子后，抱住白蔻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两个人这一场好觉，直睡到鸡鸣时分才醒，依旧是白蔻先醒，迷迷糊糊中发现自己好像姿势不对，手底下有一片触感极佳的细腻皮肤，一时色心大起，又摸又捏了两把。

她这一动就把顾昀弄醒了，眼睛都没睁开就先把白蔻那只在他屁股上作乱的手扯下来，搁在身前一柱擎天的火热之源上面。

白蔻瞬间清醒，可就在她要用力一捏的刹那间，顾昀先扣住了她的手腕，截了她的力道。

“好险，差点就废在你手里了。”顾昀的嗓音里是刚睡醒时的沙哑，眼睛半睁半闭，也不知是不是真的醒了，倒是先在白蔻的脸颊上亲一口，“简直不能有片刻大意。”

“真遗憾。”

白蔻使劲抽回自己的手，掀了被子起床穿衣，把床头柜上的头饰揣进怀里，准备回自己屋洗漱。

“你就这样走了？不管我了？”

“您有丫头们侍候晨起，婢子先行告退。”

“哎……？！”

听见依旧是这代表着上下尊卑的自称，顾昀刚想叫住白蔻，但话才出口白蔻就已经走了，只好瘪瘪嘴重新躺回被窝里，但目光扫到先前白蔻下地时捡起来扔到凳子上的牛鼻裈，又一个激灵地从床上蹦下来，光着屁股去抽屉里另取了一条系上，然后爬回被窝装死，睡个回笼觉。

天快亮时，侍候晨起的丫头们进来，一脸淡定地把凳子上的脏牛鼻裈扔进浴室的脏衣篓里，按部就班地服侍少爷穿衣洗漱梳头练武用早饭，铺床的丫头从床上发现几根长头发也只当是少爷的头发，没人察觉到白蔻昨晚上睡在少爷的床上。

白蔻自己在小厨房吃过早饭就忙她的例行公事去了，府里前院后宅来回跑，庞妈妈年纪大了，还要替她分担一些事情，毕竟她这个钟鸣院管事出面与人谈事情，比己诚堂派个丫头出来更好使。

第733章 是狗还是狼

顾昀吃过早饭，陆续向长辈们请早安，然后回到自己屋里看书，等他姐姐和姐夫们一家来了，他才去父母那边作陪，然后一大家子人一起去荣恩堂与老太君共进午饭。

白蔻这一上午就没回过钟鸣院，忙完了日常家务又在东厨房料理午餐，做些有趣的小食品来哄年龄大小不一的表小姐和表少爷们。

午餐时间结束后，白蔻终于得以回钟鸣院午休，然后在耳房处理生意上的事情，初五各商铺开门营业，合作的布铺绸缎行都要在初四全部做完所有准备，如果引起反响，有了订单，新镜子就能正式进入量产，同时有瑕疵的玻璃就可以拿来建温室了。

荣恩堂里此刻更加热闹，年前出嫁的顾妍与丈夫回来拜年，先见过了父母，再一块去荣恩堂向老祖母磕头，只看顾妍的气色就知道她婚后过得很好，等过完年他们小夫妻也要搬出来另住，顾妍抓紧时间向大伯娘请教独立生活的经验。

长房和三房的人都在，唯有二房不在，顾旭带着妻女去给内兄甘宇文拜年，顺便见一见在京城的甘氏族人，顾二老爷带着妻女也去了妻兄童翰林家拜年，二夫人有意让顾婵避开家里的热闹，以免看到姐妹都是夫妻和美唯独她自己形单影伤心难过。

亲戚团圆的热闹场面直到傍晚时分才散场，过年京城里也一样宵禁，只有上元节才解禁，为了不误时辰，最晚这时候就得回自己家了。

顾昀和顾景哥俩负责送客，在大门外目送姐姐姐夫们的马车出发才分手各自回屋。

丫头们都在钟鸣院候着，见少爷回来服侍他更衣洗脸，顾昀脱去新年的新衣，换上舒适的居家旧衣，问清白蔻在耳房做事，又唤人拿点茶点过去，然后他自己一收拾好就急不可耐地奔了耳房。

白蔻正站在矮柜前写字，手边沿着矮柜摆了一长排各类案卷资料，时不时地还要拨打算盘反复核算一些数字。

顾昀脱了鞋子走上地台，并没有去打扰白蔻，而是到他的位子上先喝了一盅茶，吃几块零食休息一下，同时竖着耳朵听算盘珠子的声音，等声音没了他才捏着一块小点心走向白蔻，从她身后抱住她，将点心喂进她嘴里，接着在她鼓起的腮帮子上亲一口。

专心做事的白蔻猝不及防身后突然多个人，刚张嘴要说话就被塞了一块吃食，紧接着就又被吃了豆腐，只好无奈地瞪他一眼，嘴里嚼嚼嚼地先把食物咽下去。

“不生气了对不对？”顾昀与白蔻脸贴脸，小心翼翼地带着一点讨好的意味。

“婢子哪敢生世子的气。”

“别这样嘛~~~~~太生分了不好~~~~~外人会说我们俩之间闹矛盾的，我现在是皇商了，我的竞争对手都是政治对手，我不能给他们任何把柄对不对？”

顾昀抽走白蔻手里的笔放在一边，将她转过身来两人面对面。

白蔻见他又是可怜巴巴的狗狗眼，嘴角就忍不住地抽搐。

“您是世子，注意点形象，叫丫头们看见了笑话您。”

“我在自己家里要什么形象，哪个丫头敢笑话我，我就叫她嫁不出去，留在府里配小厮。”顾昀冷淡地哼了哼，骨子里毕竟是高高在上的权贵少爷，虽然他听白蔻的建议把手下丫头当作优质资源放良嫁人，但这也正是拿捏下人的手段。

“好吧，您是世子，您说了算。”白蔻最终还是让步了，“我可不想惹人埋怨。”

顾昀立刻眉开眼笑，在白蔻的唇上用力地亲了一口，又将她拉进怀里胸口对胸口紧紧贴着，脸对脸地蹭蹭，在白蔻耳边轻声低语，湿热的气息不断地吹进白蔻的耳朵里，痒得她不停地缩肩。

“昨晚睡得怎么样？”

“休想。”不等下文，白蔻直接一口回绝。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不管您要说什么，总之都是休想。”

“别这样嘛，明明昨晚很愉快的啊。”

“是吗？”

“是的是的。”

“还想再来一次？”

“想。”

“那就说您的本质上还是想抗旨？”

“咦……”

顾昀顿时卡壳，一腔热血泼在了冰山上。

“圣人赐您螳螂簪真有先见之明，吾皇英明。”白蔻成功拿话下套，得意地吐吐舌头。

“你就会吓唬我。”顾昀找回神智，不跟白蔻耍嘴皮子，他微微转头，与她额头相顶，“算了，我不欺负小女孩，不过呢，你今年好像及笄哎，哼哼哼……！”

“咦……”这下轮到白蔻傻眼了。

顾昀难得见白蔻这呆掉的样子，得意地咯咯直笑，趁机亲她好几口。

白蔻是真傻了，要不是这一下被提醒，她真忘了今年自己及笄，及笄就是女孩子成年了，在这世子爷的眼里就等于终于可以为所欲为地做他想做的任何事了。

“哼什么？有什么好哼哼的？您又不是猪。”

“嘿嘿，牙尖嘴利，调侃我？没关系，我让着你，等你过了生日，我们新账旧账一块算。”

“您进化了，从狗进化到狼了，不能再叫您小公狗了，得叫您大色狼。”

“哦？原来你私下里是这么给我起外号的？嗯，不错，我喜欢大色狼这个外号，我一定会让你知道这外号起得有多名符其实。”

“您就是想抗旨，我一定会告状的，一定会。”

“你告啊，要不要我现在派车送你进宫？”

白蔻瘪起嘴，翻着白眼看他，“就知道不能对您让步，得寸进尺，婢子……”

话没说完，顾昀压下双唇，将白蔻消音，过了好一会儿才分开。

“闭嘴，不许再说这两个字，不然我真生气了。”

白蔻觉得有点委屈，噘着嘴不说话。

顾昀蓦然想起与宫长继推理出来的白家旧案，有些心疼地将白蔻揽入怀中，轻轻抚摸着她的发顶。

如果推理没错的话，赵贤妃为了满足一己之私，陷害白业宏和白晓山父子，导致御厨白的招牌不复存在，本来因为世代都是七品御厨总管的殊荣，白家应该位列二等官僚世家，白蔻是彻彻底底的官家小姐，哪里至于沦落成现在一个身不由己的官婢。

可怜的要命。

第734章 一起才暖和嘛

即使与圣人达成恢复自由身的密约，也要严严实实地瞒着所有人，大概也是因为害怕让人知道后会破坏她这微小的希望。

这简直气死人了。

顾昀情不自禁地咬紧了牙关。

前年冬狩达成的密约，居然瞒到现在一个字都不吐露，这要不是自己和宫长继推理出来，还不知道要继续被瞒多久，而白蔻瞒得这么严，说白了就是不信任任何人在知情后会给她予以帮助。

顾昀完全理解这种心情，在经历了噩梦一样的童年后，白蔻其实谁都不相信，她只相信她自己，所以密约条件上税万两，既然已经夸下海口，拼了命也要办到。

尤其白蔻自己坚信她一定能办到。

顾昀不禁对自己生起闷气来，白蔻一人为了她自己的将来努力，而他只能在边上看着，不故意拖后腿就算是帮忙了，真正具有实际意义的帮助以他现在的实力根本是痴心妄想。

罪魁祸首是赵贤妃和她的势力圈子，目前的战果是干掉了王笑东和邵一平，白蔻以她官场杀手的诅咒弄掉的几个官员当中不知道有没有人是赵贤妃那一派的，已知的下一个战果大概是梁仲山，用掉了三盒雄风，性命难保，但潜伏的病根几时爆发也是未知。

顾昀微微偏头亲亲白蔻的额角，心情稍微好了一点点，白蔻的不信任尽管让他不愉快，但是完全理解并且值得同情，何况他们在对敌上面还有共同目标。

圣人为了皇家颜面估计不会主动翻案，而且白家一家人到底是失踪疑似死亡还是真的与他二爷爷有关现在都无法证明，但冤案又确实是冤案，想要让这旧案沉冤昭雪，看来还是要先干掉赵贤妃和她的直系子孙，当她不再成为威胁后，白家的事才有得谈。

但是白蔻这官场杀手不能在台面上主动出击，圣人不但盯着她，还盯着晔国公府，所以只能暗地里来，静静的蛰伏着，等待时机到来后在暗处狠狠地咬上一口。

在等待和蛰伏的间隙，做个生意打发时间顺便开拓一下人脉培养一下势力日后好用得上？！

顾昀想想觉得好笑，思路兜了一圈居然圆上了，呵呵笑出了声。

白蔻伏在世子怀里，听到头顶传来笑声，不知道他在笑什么，感到奇怪地扬起头，却正好给了顾昀机会啄一小口。

“臭色狼。”

白蔻一把推开世子的脸，就想继续做她的案头事。

“大过年的，偶尔休息一下嘛，不嫌累啊。”

顾昀却先揽上白蔻的肩，强行带她到茶桌旁圈在怀里一块坐下，他靠着凭几，白蔻靠着他，共搭一块毯子，同喝一壶茶。

白蔻舒舒服服地拿世子当人肉靠垫，前胸后背和屁股底下都暖和，一时间瞌睡泛了上来，连打几个哈欠，顾昀看在眼里，给她把毯子往胸口拉了拉，两人脸贴脸一块打个盹。

这一睡就睡到将近晚饭时间，可见两人今天都累着了，丫头们又都在小厨房忙着烧菜，也就无人到正房来打扰，倒是叫顾昀和白蔻睡了个痛快。

吃过晚饭后，顾昀和白蔻终于一个认真看书一个专心做事，但顾昀还是耍了个小心眼，他先放下书本回卧室洗漱睡觉，等值夜的丫头在外间罗汉榻上睡熟之后，他披衣下地，从正厅溜到后面院子，白蔻的房里黑漆漆的，棉帘后面的房门是虚掩的，地龙也不热，显而易见白蔻还在耳房并没有回来睡觉，顾昀于是抹黑溜上白蔻的床，一点都不嫌弃冰冷的被窝，手脚摊开呼呼大睡起来。

白蔻一直忙到快三更了才疲倦地伸个懒腰收拾东西，等她熄了耳房的灯，出门站在一片寂静的廊下时，呆了一下，心里头大叫一声不好，匆匆忙忙经角门进了后院，除了茶水房的灶下还有明火的光亮以外，其余各处都是黑漆漆的。

站在房门外犹豫了片刻后，白蔻先从茶水房的灶下取了几块燃烧的柴禾塞进地龙，再添足木炭，确保能维持屋里一整晚的热度，然后才推门进屋，点亮灯的第一件事就先往床上扫。

果不其然看到睡得香甜的世子大色狼。

怪不得今晚看书这么快呢！

白蔻很唾弃世子大色狼这种行为，但没办法，她更不敢自己一个人跑去正房睡世子的床，最终还是只得除了发饰脱了外衣和裙子，愤愤不平地抱了洗漱用品去茶水房打热水。

卧室里重新暗下来后，应该睡熟的顾昀缓缓睁开眼睛，亮晶晶的眼里满是得逞的得意，仔细听着外面各种细微的声响，默数白蔻回来的时间。

白蔻舒舒服服地洗了脸泡了脚，里里外外又都收拾整齐了，闩门上锁，举着灯站在床前思考今晚到底要怎么睡。

要不还是去书房打地铺？

白蔻的目光转向了放被子的箱子，就在认真考虑的时候，听到床上嘎吱一响，紧张地回头一看，世子大色狼眨着眼睛坐了起来。

“不睡觉举着灯干什么呢？还把我弄醒了。”

“没什么，只是看看您睡得好不好。”

“不好，睡得不好，床上少个人，被子都漏风。”

“您把被子卷紧些就是了，您继续睡，我去书房打地铺。”

“你敢！”

顾昀伸手要拉白蔻，白蔻仗着手上有烛火，横手一挡。

“不要乱来哦，卧室里都是可燃物，容易引发火灾。”白蔻故意挑衅。

顾昀看了她一眼，突然咧嘴一笑，白蔻一愣，接着眼前一黑，手中烛火居然被世子吹熄了！

“吹熄就不怕起火了。”

顾昀得意地穿鞋下地，一手拉住白蔻，一手拿掉她手里的烛台搁在床头柜上，转身一个横抱就把人扔床上去了，叫她没有选择地乖乖爬进暖和的被窝里。

“你这冰凉的被窝我都给你睡热了，不感恩戴德居然还敢嫌弃？不罚你不知道教训。”顾昀八爪鱼似的抱住白蔻亲一口。

白蔻在被子里扭来扭去，想挣脱掉这大色狼的爪子。

顾昀才不如她的愿呢，不但如此，还要更火上浇油。

“别乱动啊，我现在可是大色狼，别惹得我性起一口吞了你哦，狼可没有狗那么讲道理。”

白蔻马上不动了，手脚绷直像个木头人。

顾昀哈哈大笑，顺势压上手脚紧紧缠住白蔻。

“我数一二三，我们都闭上眼睛睡，睡着了就没事，不然我要是一直醒着，可不保证会做什么事咯。”

白蔻无比嫌弃地哼唧两声，往被窝里钻了钻，拉紧被子盖住双肩，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睡眠向来极佳的她再次毫不意外地迅速入睡了。

顾昀睁着眼睛等到白蔻睡熟，偷偷摸摸脱了她的小袄，然后向她靠近了一些，才心满意足地沉入梦乡，即使屋里有地龙，但冬天的被窝里还是两个人才暖和啊。

第735章 任性的少爷

白蔻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身上的小袄又被脱了，而且有个爪子搭在她的胸上，一边气恼地掐着手背皮肤把这爪子扔开，一边同时想把身边的这头大色狼一脚踹床下去。

就在她认真考虑可行性的时候，顾昀吃痛醒来，睁开眼睛就看见白蔻脸上一副打坏主意的表情，连忙扑过去压住，抱住蹭蹭。

这蹭来蹭去，明显就蹭出火来了，白蔻果断一脚蹬出，把世子踹到床边，只恨自己力气太小，没能叫他直接落地。

顾昀险险地扶住床沿，听到身后传来白蔻的偷笑声，迅速地翻身回来，再次抱住，在她脸上偷到一个吻，然后才起床披衣，趁着丫头们还没有过来侍候晨起，偷偷摸摸溜回自己卧室。

一夜无人睡的大床早就是冰凉凉的，幸好地龙一直烧着，室内依旧暖和，也就不觉得床上有多冷，顾昀钻进被窝再睡个回笼觉，直到丫头们进屋服侍他晨起。

今天才大年初三，顾昀要与弟弟出门拜年，既然他要外出一整天，白蔻也就没在府里料理家务事，早饭后就分头走了，去喜乐坊看看工人们放弃年假加班加点这几天做得怎么样。

到了工场后发现工人们的确很努力，年前与各铺子的掌柜们讨论出来的计划都在他们手上得到了实现，为了镶嵌镜子的木料也紧急采办到了，好在并不需要用珍贵的料子，做门框窗户的常见木料都可以，在年前的紧张时刻多付些钱还是如愿买到了，木匠们正忙着在木料上挖槽。

白蔻在各处走动查看现在的进度情况时，合作商铺的掌柜们不约而同地陆续赶来看一看，过年这几天他们也都很兴奋的，看到已经预备好的数量他们人人都很满意，还有区家大车行也做好了准备，随时可以装车出发。

既然一切准备妥当，就不再等到初四再集中送货了，毕竟安装镜子也要时间，于是叫来车辆，先从路最远的铺子送起，路近的明天送也来得及，大不了干一个通宵，总之一定要赶上初五的年后营业。

镜子竖着放在专门的箱子里，为了减震箱子里和车上填满了稻草，连同镜槽一块牢牢地绑在车上，盖上油布，木匠带着自己的工具，吊着脚坐在车尾，然后给每个木匠划分一个负责的片区，车夫们赶着车子跟在各掌柜的马车后面先分头送货，等着木匠们一家一家地上门安装。

每个铺子能腾出来的墙面大小都不一样，有的只能腾出装四面镜子的空墙，有的则有完整一面墙可以填满，所以安装起来有快有慢。

遮挡镜子的帘子在年前都装好了，木匠们在帘子下方量好尺寸安装上下镜槽，再将大镜面一片一片地推进去，然后用白色泥灰封住镜槽两头，以免日后有人手贱推镜片玩，那是真能推动的。

镜子一装好，整个店堂给人的感觉就不一样了，掌柜拿起柜台上的布样搭在肩上，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始终笑得合不拢嘴。

这一整天，这些属于工场的工匠们不停地跑来跑去，一家一家地装镜子，还要算好时间赶在暮鼓之前回到喜乐坊。

白蔻在天色擦黑的时间回到晔国公府，见世子早就回来了，于是向他讲述这一天的情况，明天最要紧，她还得去工场盯一天。

顾昀知道生意要紧，但他分身乏术，新年是交际应酬最忙的时候，他得顾着这一头，工场那边只能靠白蔻一人扛着，好在年前该做的布置都做好了，如今只需按部就班，再防范一些意外情况就好。

晚饭后，白蔻从耳房拿走了一些案卷回自己书房处理，顾昀扁着嘴看白蔻走出房间，一整晚再没露面。

次日早饭后，白蔻就早早地去工场了，甚至还调走了天水坊的区家大车，反正初四呢，街上铺子都还在年假中，没人用车。

有了同伴的增援，所有的大车全部满载镜子带着木匠陆续出发，从远到近一个坊一个坊都走到了，下午过半，匠人们就都集中在了中坊和下坊交界的那一片坊内，下坊居民太穷，买不起好布料，所以合作布庄都在上坊和中坊，纵使如此，两天时间完成一切也是拼了命了。

白蔻盘算着回去跟世子商量一下，等忙完这一茬，要给过年加班的工人一些奖励。

负责做镜框的工匠还有几个人留在工场内，只有擅长木工活的出去了，这剩下的几人依着白蔻的吩咐用金属来做镜框，依旧是方方正正可照全脸的梳妆镜，但装上了活动支架和稳固的底座，在使用中可以任意调整角度了，不过依然是试用品，所以制作不多，府里各位主子分一分就没有了。

快傍晚的时候，出去的木匠们回来了大半，少部分人还在离喜乐坊比较近的中坊内干活，于是这些先回来的匠人又去增援，白蔻等不到最后结束，吩咐管事们盯着，她先回府，明日听好消息。

顾昀见天黑了白蔻还没有回来，心里开始有些着急，丫头来问要不要开饭他都直接推迟，直到快一更了才终于听丫头通传白管事回来了，终于松了一口气。

三等丫头们在白蔻的指挥下，把沉甸甸的箱子送到抱厦的空屋子里，晴兰匆匆过来转告白蔻少爷在耳房等她。

白蔻看着丫头们把箱子都放好了才去耳房回话，却只站在门口那一小块地方。

“世子有何吩咐？”

“回来得这么晚，工场有意外？”顾昀见白蔻不肯上来，他故作悠闲地走过去。

“没什么意外，只是想等工匠们回来，所以多呆了一会儿。”

“等到了吗？”

“没有，我出发的时候还有人在干活，先回来的一批工匠去增援了，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他们应该在暮鼓前回去。”

“也就是说明天我们可以等着听好消息了？”

“应该是的，各家掌柜们都很兴奋，看他们的表情，应该不会错的，我另外带回来几箱新做的梳妆镜，用了新镜框，一会儿拿给您看看。”

“好，叫她们开饭吧。”

“您还没吃晚饭？”

“你没回来我哪里吃得下，急都急死了，还以为你遇到什么事呢。”

“天子脚下哪有那么多意外，别把您的侍卫们都当吃素的，我去叫丫头们开饭。”

“多拿一副碗筷，你累了一天，跟我一块吃。”

“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钟鸣院里我说了算。”顾昀突然伸手将白蔻揽入怀里，低头就在她唇上亲一口，“我说行就行，不行也行。”

“好吧。”

白蔻不再浪费唇舌讨论这个，何况她在外面一天，到现在也是又累又饿，出了耳房就吩咐开饭，多备一副碗筷，她再急匆匆地回自己屋洗手净面更衣，把自己收拾干净到正厅与世子同桌吃饭。

第736章 生意挺好的

要说同桌吃饭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年终尾牙宴，白蔻作为大家口中的白大掌柜，自然能与其他的管事们一块同世子一桌吃饭喝酒，才不必她在厨房忙活，但在府里这却是少有的，但有世子发话，丫头们也只当是体恤白管事这两天辛苦疲累。

两人边吃边聊，白蔻说起要给工人们奖励的事情，顾昀都一口应允，让白蔻去准备。

吃过饭，白蔻去抱厦拿来新镜子给顾昀看，带活动支架的镜子使用更灵活，顾昀很高兴地拿了几面镜子送父母弟弟和祖母，告诉他们这几天留意街上有趣的消息。

回到钟鸣院后，顾昀缠着白蔻留在耳房陪他温书，明年又是春闱，顾昀不敢有丝毫怠慢和大意。

白蔻坐在边上陪着陪着就打起瞌睡来，顾昀逗了她一会儿，见她实在难以保持清醒，还是让她回去睡觉了。

第二天就是初五了，早饭后顾昀穿戴一新，去街上给自己的铺子主持新年后的开张仪式，白蔻提了一面新镜子去了与她有约的银楼，银楼掌柜和伙计们见着那面送来当试用品的镜子，乐得嘴巴都合不拢，掌柜不但付了这面镜子的钱，还很爽快地追加了十面新镜子，白蔻笑呵呵地收了订金，回府里把昨天带回来的镜子数出十面来又送去银楼，盏茶工夫就带着尾款回来了。

给府里大小主子们的新样品？缓几天吧，反正他们不缺镜子了，还是生意要紧。

天水坊的银楼不止一家，毕竟有钱的大户人家多，伙计们一拿到镜子就摆在了柜台上，进门的客人看到那亮闪闪的镜子无不惊呼，左挑右挑，买个嵌宝的戒指都在要镜子前来回比划。

女客们最高兴了，专挑发饰和项链耳坠等饰品在身上试戴，为了要看到脑后的试戴效果还需要一前一后两面镜子才行，崭新的镜子就被女客们占用光了，但她们出手也大方，除了实在不喜欢的，试戴过的大部分都付了账。

这家银楼生意火爆，其余各坊的合作布庄也一样客似流水，天水坊还算是冷清的，因为晔国公府和诚郡王府都没在坊内开布庄生意，因此只能等别处的消息回传。

初五各商铺都开门做生意，逛街的男女老少们摩肩接踵，装了大镜子的布庄，每一家的店堂里都是人头攒动，晚到的甚至都挤不进去，伙计们不得不在店外控制人流，而从店里出来的客人少有空手的，走在街上还很兴奋地大声议论那尺寸巨大能照全身的大镜子，直赞晔国公府世子顾昀年轻有为前途无量。

午休之后，公中和顾大夫人名下的布庄首先传回来好消息，还没到打烊的时间，竟然就因为货品售完而提前打烊了，进店的顾客们都对那等身大镜子赞不绝口，各掌柜们对自家世子也是毫不吝啬地大加恭维。

好消息最终传达到顾昀和白蔻的耳朵里，两人算是把心放回了肚子里，心中有数是一回事，听到确切结果是另一回事，当然很高兴啦。

到了初六，区家和宁家也传来了好消息，昨天一天的流水顶了以往同一日好几倍的营收，真的是开门红。

顾昀那会儿正与大管家讨论对外庶务，接二连三的好消息让他笑得合不拢嘴，于是往内宅走，叫上白蔻一起出门逛逛。

“怎么有兴致突然上街？”

“难道你不想看看我们合作伙伴们的生意有多好？”顾昀在白蔻鼻尖上轻刮了一下，“快去换衣服，我们上街走走，放松放松。”

白蔻点头应下，回房换了外出的衣裳，披上黑貂披风，丫头们通知了侍卫和车夫到大门外会合，不多会儿时间，白蔻与顾昀打扮整齐往外走。

两人快走到大门的时候，撞见小厮匆匆忙忙往内宅传口信，外面有客人，童明俐与丈夫来给姑姑和姑爷拜年。

顾昀和白蔻相视一眼，齐齐加快脚步往外走。

大门外的台阶下，一辆装饰典雅充满了文人情趣的马车停在那里，梁仲山已经站在地上，丫头仆妇们正扶童明俐下车。

“梁兄，呃，表妹夫？你喜欢哪个称呼？”顾昀爽朗地蹦下台阶，笑容满面地向梁仲山拱手拜年。

“尽打趣我，你们这帮小孩子，我看就你才是最调皮。”梁仲山笑呵呵地轻捶顾昀肩头，在场的旁人望去，只觉得他俩是关系很好的老相识，只有白蔻和顾昀心里清楚这梁仲山以前都干过什么事情。

“表哥，过年好。”

童明俐此时也站稳在地下，穿着银线绣花的衣裙，头上插着嵌宝的金簪，比她以往的装扮要奢华很多，毕竟是嫁给了豫王妃的弟弟，生活水准摆在这里，不可能苛待她这少夫人。

“过年好，过年好，有日子没见了，过得怎么样？他要是欺负你，哥替你揍他。”

“表哥尽笑说话，他才没有欺负我。”童明俐含羞带怯地瞟了一眼梁仲山，微微低下头去。

“明之你这是要出门？”

“是啊，过年嘛，出去走走，放松一下。”

“你是该出去看看，你小子真是做得一手好生意。”

“我正有此意。”顾昀俏皮地挤挤眼睛，“天冷，你们赶紧进屋去，回头有空约出来喝酒。”

“好好好，一言为定。”

顾昀与梁仲山寒暄完毕，各自拱手道别，大管家派小厮领童明俐夫妻俩去二房，顾昀和白蔻上车出发。

两人在车里坐定，马车行驶起来，顾昀就握紧白蔻的手不放，嘴巴凑到白蔻耳边说话。

“你在后面闷不吭声地站了那么久，看出什么来了？”

“童明俐还是挺喜欢您的。”

“这么直接？”

“她虽然低着头，但目光一直在您的脚边，估计已经把您袍角上有多少针脚都数清楚了。”

“唔，梁仲山呢？看出来他死期几时没有？”

“没有，红光满面，看着挺不错的。”

“他体质这么好？居然撑了这么久。”

“他现在完全不能断药了，现在应该已经是强弩之末了，而且听说豫王妃前前后后送了八个美人给自己弟弟，有这亲姐姐助攻，相信不会再等太久了。”

“希望快点到来吧，望江楼被烧都快一年了。”

“是哦，时间过得真快，这望江楼有动工修缮的消息了吗？”

“没有，这是人家核心生意，这一下被毁了挺伤元气的，好在还有其余的小生意维持生活，不至于破产罢了。”

“那就一直跟他们买自产的肉蔬吧，保持好关系，将来等您的合作农场建好了，又是个合作机会。”

“又有新主意了？”

“一直都有。”白蔻俏皮地指指自己的脑袋。

顾昀哈哈大笑，揽住白蔻用力地亲她一口。

第737章 吵架了

两人坐着马车，车前车后跟着骑马的侍卫，在周边各坊随意转圈浏览，遇到感兴趣的就下车看看，那些合作的布庄自然是第一要去的地方，只是看到铺子内外汹涌的人流，顾昀和白蔻就没有了要下车的兴致，反正生意好就行了。

他们这走走玩玩，在外面消磨了大半天，顾昀还顺道给家里办了几件小事，等他们回到府里，童明俐和丈夫早就回家了。

顾二夫人坐在房里数落顾旭，越说心里越不平。

童明俐和梁仲山来拜年，带来了街上这几天的最新消息，各坊与顾昀合作的布庄统一装上了尺寸超大的全身镜，那些布庄的生意这几天好得不得了。

二房如今是长辈了，都是坐在家里等小辈人上门拜年，顾二夫人自然没有出门，顾二老爷虽然会出门会友，但他一个上了年纪的大老爷们，并没有留意过街上的热闹景象与自己侄子有什么关系，所以若不是梁仲山夫妻俩过来，这对夫妻都不知道顾昀做生意居然如此大手笔。

“你说说你怎么当大哥的，弟弟生意做得这么大，你居然一点都不知道，亏你们还是哥俩，居然都没跟你说一声带你一块赚钱。”

“顾昀明知我名下没有产业，他跟我说有什么用？”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傻儿子！你名下没有产业，你媳妇名下有布庄啊，娘也有啊，他问了你没有？他都不吭声，摆明了不想你比他好。”顾二夫人把桌子拍得砰砰响，“老爷，你倒是说句话呀，我们就这么被长房欺负呀？！”

“夫人莫动怒，这与长房有何干系呢？那是顾昀一个人的生意，他想找谁合作谁还能说他的不是？”顾二老爷同样觉得妻子的脾气发得有点奇怪。

“顾昀爱跟谁做生意是他的事？那你说他是谁的儿子？他要不是长房嫡长子，他能被册封世子？他这么年纪轻轻，从来没有做生意的经验，他哪里懂得找合作伙伴，还不是有人唆使得他与我们二房和三房生分了。”

顾二夫人越说越伤心，把胸口拍得啪啪响。

“我们那侄女婿梁仲山可是说了，咱们顾婵的夫婿人选包在他身上，他会出去留意张罗，他可是豫王妃的亲弟弟，我们顾婵说到底就是嫁宗室子弟的命，还要嫁得比顾妍好，初二顾妍两口子回来拜年，姐妹兄弟都要向她行大礼，你们是没看到她当时那得意的嘴脸。”

听到梁仲山这个名字，父子俩悄悄对视了一眼，没有接这个话茬，就任由童氏一个人说得带劲。

顾二夫人一口气说完她要说的话，停下来喘口气，抬头见这父子俩像木头人一样表情呆滞，不禁火大地拍了几下桌子。

“我说了这么多你们俩倒是给点反应啊！长房现在欺负我们，你们就这么逆来顺受？”

“夫人呐，话得说清楚了，你说的长房到底是指导大哥大嫂，还是单指顾昀？别把顾昀自己做的事扣在大哥大嫂头上，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别胡搅蛮缠。”

“我怎么胡搅蛮缠了？我怎么胡搅蛮缠了？你倒是说啊，说清楚来啊，我怎么胡搅蛮缠了？顾昀不是他俩的儿子啊，府里还没轮到顾昀当家作主呢！他哪天不要听他爹娘当面教诲？顾昀自己生意做得大，却不捎带上自家兄弟，一定就是长房那公婆两个挑唆的！”顾二夫人跳起脚来拍桌子，嗓门也是越来越大。

“娘，你少说两句话，让下人听见多丢脸啊，还以为我们是嫉妒顾昀发财呢。”

“我是嫉妒顾昀发财吗？我是心疼你妹妹顾婵，都快成老姑娘了，连个婆家都没定下来，想高嫁也要拿得出相应的嫁妆，你以为嫁宗室子弟是那么好嫁的？顾妍的夫婿位份不高，对嫁妆的要求也就不高，她的嫁妆倒是好预备，可要是我们顾婵嫁得比顾妍好，嫁妆怎么都得翻一倍吧？你以为公中会全掏吗？顾昀要不是为了自己将来娶妻，他会开始做生意吗？”

“娘，您既然知道顾昀赚钱是为了日后娶妻，您又跟他计较什么呢？”

“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我的傻儿子，他娶妻和你妹妹嫁人都是缺钱用，他明知这一点，现在他生意做得这么好，也不捎你一把，他眼里根本就没有你，你可是他大哥呀！”

顾二夫人越说越伤心难过，情不自禁地呜呜哭了起来，吓得边上的丫头们赶紧上前安慰。

“娘，您天天又不出门，您从哪里听说顾昀的生意做得好了？他一直都在往里面投钱，根本没有营收，他还答应了圣人要上税万两，都不知道几时能兑现，要是拖久了，被人参他一本欺君，娘您知道是多大的后果吗？会连累我们全府的知不知道？我也会被牵连进去的，明年就是又一年春闱，我这庶吉士眼看着任期要满，您是希望我留在京城还是希望我去外地几年都回不来？还有爹爹，他这三年知州年底就任满了，您是不是想他再去个更远点的地方？过年都回不来？”

呜呜哭泣的顾二夫人被儿子这番话吓得眼泪都缩回去了，慌慌张张地握住丈夫的手，声音沙哑。

“老爷，是我糊涂，都是我一时气愤，口不择言，咱们这事不提了，不提了。”

“夫人呐，枉你平日里精明，却钻在这样的牛角尖里拔不出来，顾昀的生意有大嫂一力支持，你想要我们旭儿也弄个私产，那你也可以效仿大嫂直接出钱嘛，非要把长房骂得这么难听吗？顾昀做生意用了你的钱？他现在这皇商的头衔是你帮他得来的？大嫂自己的嫁妆出息，她可是年年都有拿一部分给公中的，你嫁进来这么多年，给过公中多少钱？要不要算一算这二十多年下来，你手中的商铺还剩下几间？你自己就不是做生意的料，嫁妆都快赔光了，还有脸骂长房不厚道？”

顾二老爷被妻子这一通胡搅蛮缠也是搅和得心头火起，拍着桌子怒骂，二夫人又抽泣起来，丫头们急忙给她抚胸捶背，以免她岔了气。

坐在自己房间里歇息的顾婵，听丫头来报说父母吵起来了，连忙赶来劝架，才进门就听见了父亲的咆哮。

第738章 还没吵完

“爹爹，为什么生这么大的气？有话好好说呀，看把我娘吓成什么样了。”

“有你这么跟爹说话的？你知道爹娘是为什么事情吵架？你听见前因后果了？”顾二老爷横瞪了女儿一眼，顾婵吓得瑟缩了一下，飞快地溜到母亲身边。

“我是没听见前因后果，可也不要这么大声嘛，叫外面下人听见多丢脸。”

“你娘有脸指责长房不厚道，挑拨亲戚关系，我这一家之主还说不得了？”

“娘？！”顾婵被噎得无话可说，赶紧安抚母亲以转移大家视线，“娘，我们都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嘛，长房又没招惹我们。”

“我不过就是抱怨两句你三哥做生意没叫你大哥，你看看这父子俩，一人一堆话给反驳回来，好像我们二房成天要仰赖长房鼻息讨生活一样，生怕惹恼了那边影响到他们父子俩的前途。”

“当着女儿面还敢挑拨离间胡说八道？过年也要弄得家里不清静就高兴了？”顾二老爷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斥责。

“爹！您消消气，冷静些，气头上没好话，都少说两句吧。”顾旭护着父亲，妹妹护着母亲，隔着桌子，一家四口阵营分明。

“我迟早要被你娘气死，一把年纪越活越糊涂了，不相干的事都能硬套在一块，无事生非才舒坦是怎么着？”

“我哪里无事生非了？我说两句怎么了？明明就是他们不厚道，我哪里冤枉他们了！”顾二夫人火气上来，拍着桌子与丈夫对吼，房中下人全部走避，主子们吵架，她们既然劝不了，只能躲。

“娘呀，您倒是说清楚呀，长房哪里做得不厚道了？”顾婵的确没听到前因后果，她自然想弄明白这吵架的原因。

“你怎么就忘了了，先前童明俐和梁仲山才提到过的，上坊和中坊好多家布庄统一装大镜子的事呀！那个梁仲山拼命夸顾昀这笔生意做得大，全京城都知道他的工场能做大镜子，等着年后宫里的单子吧。”

“就为这事吵呀？”

“顾昀在开作坊之前他也是个死读书的少爷，他哪里会做生意？可他买卖一开起来就顺风顺水，他都做得这么顺了，明知你大哥现在成天的缺钱花，他都不来捎上你大哥一块赚钱，这肯定是长房挑唆的。难不成你将来出嫁的时候，我们做父母的连个好嫁妆都置办不起？你这个嫡女出嫁，抬着和顾妍一样的嫁妆，叫我脸面往哪搁！”

“娘，嫁妆的事暂且不提，要说长房挑唆三哥不帮大哥，我也觉得不太可能。”

“你也这样说？！娘一心都为了你，你居然也这样伤娘的心？！”顾二夫人的声调瞬间高了上去，听着很刺耳。

“娘，生意上的事您肯定冤枉三哥了，明年就是春闱了，他天天看书都嫌时间不够，哪有精力去打理生意，都是白蔻在忙，三哥就是个只管出钱的东家，白蔻才是真正说了算的大掌柜。”

“对呀！我怎么把白蔻那贱婢给忘了？！”顾二夫人一个激灵。

“又关白蔻什么事？！”顾二老爷在外任职，对白蔻并不熟悉，听了妻女的话还没什么反应，顾旭先跳脚了。

“怎么与白蔻无关？她如今是三哥手下第一能人，她说什么三哥都会听，谁知道她和三哥在一块的时候都说什么。”

“你既然什么都不知道，就敢信口开河胡乱编造？这么大的人了，一点脑子都没有？”顾旭严厉训斥妹妹。

“我怎么没脑子了？你倒是说清楚啊，别以为你是大哥我就怕了你，有理说理，少胡乱骂人，看不起你。”

“白蔻一个不知道及笄未及笄的丫头片子凭什么做顾昀的手下第一能人？顾昀不会做生意，她一个十二三岁就侍候顾昀的丫头还能懂得比顾昀多？顾昀是忙着要考春闱，才叫白蔻出来替他跑腿，你当真以为白蔻有资格越过顾昀直接下令？还有脸说我没脑子，你才是真没脑子！”

顾婵被这一顿骂骂得脑袋发晕，不服气地噘起嘴。

“大哥你别偏袒三哥，我知道白蔻在外面都被人叫白大掌柜的。”

“是，白蔻在外面是被人叫白大掌柜，然后呢？掌柜对应的是东家，你告诉我谁家大掌柜可以直接越过东家自行安排生意部署随意调动银钱的？你告诉我哪家是这样的实例？要真发生这样的事，那东家还是东家吗？”

顾婵嗫嚅几次，找不到话反驳大哥，乖乖闭上了嘴巴。

“说顾昀就说顾昀，跑什么题？好端端地拉白蔻下水，还想把错都推给她？用你脑子好好想想行不行？莫说是官婢，就是寻常奴仆也没人胆敢不打一声招呼直接替主子作主重大事情的。”

“可是白蔻说话三哥绝对听！”顾婵认为这一点很重要。

“那你的意思就是说顾昀自己是个猪脑子，遇事他不会自己想只知道让下人拿主意？他当年是秋闱第三，金光闪闪的大举子，他这个皇商是朝廷硬塞给他的还不是他自己争取来的，他若是猪脑子，那你是什么脑子？”

顾婵终于被顾旭骂哭了，挨着母亲抹起眼泪来。

顾二夫人见女儿哭，她就不高兴了，瞪着丈夫和儿子。

“就你们父子有理，你们聪明，我们母女都是笨蛋，只会挑拨离间不和睦，长房什么都是对的，长房样样都好，行了吧！满意了吧！”

“长房哪里做得不好你倒是说个清楚？亏待你哪里了？克扣我们二房的钱物还是怎样？有事说事，有理说理，无凭无据的事情不要总是捕风捉影胡说八道，顾昀自己的生意他怎么就不能作主了？他一个皇商还要听他父母教他怎么做生意？他是皇商，记住这一点，他要对朝廷对圣人负责，他出了任何差错都是政治问题，不是生意纠纷，他们长房利益受损，对我们二房有什么好处？你说说看，有什么好处？”

“我……”

顾二夫人哪里说得出一二三四，她一开始只是气愤顾昀有发财的机会却没叫上顾旭罢了，却压根不知道顾昀早就烦他这个大堂哥了，与顾景的感情还更好些。

第739章 合作的资本

“三哥去年的合作伙伴除了大伯母和公中，就是区家和宁家，有生意不给自己人做，偏偏与外人做，这又哪里是厚道的。”顾婵噘着嘴嘀咕。

“宁家是皇商，宁佩兰现在是诚郡王妃，顾昀与宁家合作，对双方都是利大于弊，还能分担风险，区家大车行遍布全京城，顾绘又一直在长房养着，顾昀跟这两家合作才叫有钱大家赚。一再地抱怨顾昀不照顾兄弟有什么用？我们有什么资本能得他的照顾？他年前召人合伙置地办农场的事，三婶都拿钱给顾景投了股，后续的水利土建各种工事一笔一笔的钱跟流水一样的花，顾景那边陆陆续续已经花掉了二千多两，他还只是个小股东而已，现在眼看春耕要开始了，质量上乘的农具又是一笔不能省的开销。想跟着顾昀一块挣钱？有钱跟他一块投入吗？”顾旭说这话自然是有底气，虽然他拿顾景当例子，但农场土建花的每一文钱都是他妻子实实在在掏出来的，想挣钱就得先花钱，没钱花哪来的钱挣。

顾婵彻底不作声了，顾二夫人却嚎啕大哭起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们是嫌我穷！大嫂和三妹都有钱支援自己儿子，就我没有，说来说去，其实就是责怪我穷，我没钱！”

“又哭什么？没钱就没钱，哭什么哭，儿子已经是为人父的大人了，他要怎样养家糊口是他自己的事，做父母的还能给他操心一辈子？”

“我是操心不上了，他的好媳妇呢？她也一声不吭？不想着给自己家里添点产业？”

“靠媳妇的钱花销？我成什么人了？吃软饭的？”顾旭真有点跳脚了，顾昀这合作农场的事情，是他妻子童氏悄悄拿钱入股，地契与后续的各种契约上都是他妻子的名字，这事在府里没人知道，顾昀和白蔻的嘴巴非常可靠，但顾旭本人内心里还是介意被人说靠妻子用嫁妆挣钱养家的。

顾二夫人被儿子这一吼，理智终于回来了，脸色煞白，对自己刚才的口不择言后悔莫及。

“看看你说的都是什么鬼话！”

顾二老爷一拍桌子，负手出门，不愿再与妻子说话。

顾旭也黑着脸色，跟着父亲走了。

只有顾婵握着母亲的手，安慰她。

大主子在房里吵架的事虽然没传到二房外头，但瞒不住下面的两个小妾和两个庶子，各自都在自己屋里叮嘱儿子好好念书，他们这本房大哥是指望不上的，若有功名的话倒是能投靠到顾昀手下去，再等将来一结婚就分家，府里三位夫人，就数这二夫人最小气，她自己嫡出的儿媳和孙女都能那么折腾，谁知道她会对两个庶子的儿媳妇摆出什么脸色，还不如分出去落个清静。

两位年轻的小爷都应了自己生母的话，回话温书，为今年春天的童生试做准备，这是每年都有一次的，上年落榜下一年可继续考，考中为止。

二房闹成这样，下人们都闭口不谈，她们自己不议论，长房和三房自然一点风声都没听见，顾昀和白蔻逛街回来后就一直在钟鸣院歇息，明天初七，早就定了府里吃盆菜，所以白蔻吃了晚饭后就早早睡了，一早好去东厨房做事，指导厨子厨娘们怎么做盆菜。

次日大清早，白蔻吃了早饭就直接去东厨房了，没再在顾昀面前露过面，顾昀见天色不好就在家里休息和温书，到上午的时候，晴兰拿了一封信走进耳房。

“爷，东宫来信，前头说信使还在外面等回信。”

顾昀不假思索连忙拆信阅读，竟然是太子亲笔，信上问的正是这几日大放光彩的等身大镜子，原来前天朱家的少爷小姐奶奶们上街逛街，深刻见识了一番热闹，于是昨天郡主也上街感受了一回，今天太子就来信询问详情。

这种小事由东宫直接来信而不是通过詹事府转达，顾昀脸上淡定，心里都乐开了花，看来是讨到了郡主的欢心，简直是等不及了。

“去，赶紧把白管事叫回来，要她的钥匙开小库房。”

晴兰领命下去，唤了小叶子去跑腿，正好白蔻那头的前期准备也告一段落，该上灶煨着的都在火上坐着，白蔻向曾珠交待清楚照看火候的事，就回钟鸣院了。

“世子，要从小库房拿什么？”白蔻走进耳房请示。

顾昀正在写回信，有必要解释一下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告诉宫里，而是先让京城百姓知道有大镜子的事情，白蔻回来时他也正好写完，于是搁下笔，抓起一边的信纸在手中抖了抖。

“太子亲笔信，问我们大镜子的事，昨天郡主上街了，现在信使还在前头等我的回信。”

“明白了，那我去拿几面新的梳妆镜，正好还剩下一些，一起拿过来吧？”

“行啊，还省得占地方。”

白蔻于是叫了两个三等丫头随她去后面小库房搬箱子，并让她们先送去耳房，她则回自己屋里拿了一个早就备好的厚实信封，一并交给顾昀。

顾昀打开一看，都是一些家具草图，有的是带支架的等身穿衣镜，有的是半身镜子的梳妆台，画得当然不完美，儿童简笔画水平的示意图，但是不识字的工匠看了也能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而且能启发新的想象力，做出上佳的实物。

“可以，没问题，就这么给信使带回去吧。”

白蔻点头应下，将信笺和图纸分别塞入信封并封口，又去世子的卧室，开钱箱子拿了点零钱装了一个荷包，再招呼上丫头抬着镜子去前面回复信使，荷包自然是给人家的车马费。

信使回到东宫复命，信封和物品直接呈到太子手中，妻儿一起围着看，箱子里的新镜子立刻让他们撤换了之前的镜子，但也没转手赏给下人，而是妥善收藏起来留作纪念，毕竟那是第一批成品嘛，很有纪念意义的，另外顾昀附上的图纸也是深受赞许，手艺精湛的工匠们自会从这简单的样式图上得到上佳的灵感。

而这随回信送来的样品也是第一批活动支架的梳妆镜，但是数量只够东宫太子一家四口分用，太子妃于是拿出两面，等午休起来，带着女儿，把镜子和图纸一块送去皇后宫中。

恰巧圣人今日在皇后这边歇的午觉，太子妃到来时他还没走，当看到崭新的新镜子和那简单的图纸后也是哈哈大笑，这两天进宫请安的官员和命妇们都把这大镜子当一个聊天的话题，从初五开始，到今天初七，全京城的百姓津津乐道好几天了，都在猜测正式的成品几时会上市、不同的尺寸各是多少钱、普通百姓能不能买得起等等。

尤其昨天郡主亲自上街感受了一番，回来就一直赞不绝口，圣人已经有心叫户部下单了，但还是要再检验一番，于是叫喜公公明日传令，让顾昀做一面穿衣镜的样品送宫里来，样式由他自己决定，时间限定在月底最后一天，而且要白蔻亲自送来。

因为顾昀是外臣，是不能进后宫的。

喜公公笑呵呵地轻声应下。

第740章 各有盘算

与此同时，顾昀去邀请宫长继夫妻晚上过府一块吃盆菜，顺便讨论了一下趁着过年假期，合作农场的股东们聚会议事的事情，就连女股东也要请，由王妃宁佩兰招待，但考虑到顾旭夫妻俩的特殊情况，这事对外只说是寻常聚会，不提别的。

宫长继第一次知道顾旭的妻子甘氏作为白纸黑字记录在案的两个女股东之一，竟然是偷偷摸摸入的股，感到有点不可思议，这么大笔钱的投入连公婆长辈都瞒住，让人很难不去过多联想。

顾昀也是一脸无奈，拍拍宫长继的肩膀，宫长继回了个“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的眼神表示理解，两人继续商量股东议事的日期，讨论来讨论去，最后定在上元节那天，就以过节的名义邀到诚郡王府来玩一天，吃饱喝足晚上上街看花灯。

事情说定了之后，顾昀就先回府了，宫长继与妻子稍事收拾一番，晚些再过去。

傍晚时分，宫长继夫妻准时到来，依旧在荣恩堂摆宴，男人们在正厅吃，女眷们在退堂吃，宁佩兰的月份已经到显怀的时候了，旭大奶奶与她坐在一块，两位年轻的媳妇自顾自地聊起孕事和哺乳的话题聊得不亦乐乎。

精心准备了一天的盆菜一上桌就博得了称赞，只有顾二夫人看着面上的鲍参翅肚不敢下筷子，自从白蔻第一次做福禄寿的汤，吃得二夫人当夜浑身起疹子以来，她就对海鲜有了忌讳，因为不知道是哪些海鲜让她出现不适，她就连以往吃了没事的海鲜都不敢沾了。

白蔻知道顾二夫人的忌讳，所以除了盆菜还预备了其他的菜肴，有热有凉还有汤，而且等别人吃完了盆菜上层的海鲜后，中间和底下的鸡鸭鱼肉以及蔬菜她都可以尝试一下的，纵使如此，顾二夫人还是不敢，她觉得海鲜的汤汁一定会渗到下面的菜里，目不斜视********地只吃别的菜，顺便腹诽这海鲜有什么好吃的。

整场家宴，除了顾二夫人，其他人都吃得很满意，老太君吃得高兴还给东厨房下了赏。

转天初八，白蔻一早往工场去了，顾昀出门参加与合作商之间的应酬酒会，顾大老爷与妻子也出门走亲戚，这时候宫里天使来到晔国公府传达圣人的口谕，要顾昀月底前做出一面穿衣镜的样品由白蔻送入宫去。

好在长房还有个顾晨在家里，他代兄长接了口谕，表示一定转达。

天使来传口谕这么大的事自然很快人人就知道了，顾二夫人亲自到大儿媳房里，假称是看孙女儿，逗了孩子一会儿就打发了乳母下去，转头一副谈心事的表情，劝说儿媳抓住机会与顾昀合作生意，工场现在生意做大了，各种各样的合作商都数不过来，除了公中和大夫人以外，其他家人都没有机会参与一块发财太可惜了。

旭大奶奶知道前天公婆一家四口大吵一架的事情，听下人之间悄悄流传的闲话，婆婆不光嫉妒三叔发财，还说过她这儿媳怎么不拿钱给家里增添产业的话，心里本来就堵得慌，这会儿见婆婆过来还是说这事，甘氏就有些不乐意了。

本来当初生下女儿后，婆婆插手他们小家庭的日子，那时就已经搞出一场风波，弄得生活不和睦，甘氏就对婆婆有了隔阂，现在又来说生意上的事情，她就不耐烦听了，感觉好像自己的嫁妆被公婆给惦记上了似的。

“生意的事情我记下了，我会请白蔻有空过来聊一聊的，有劳婆婆特意提醒。”

“跟白蔻聊？白蔻就一个给顾昀跑腿的，她能懂多少生意的事情？”

“婆婆说的是，我既然要出钱合作，自然应该与东家商谈，但三叔往往白天不在家，那我只有晚上找他聊了，好在都是一家人，唯独希望不会妨碍他温书备考。”旭大奶奶一脸温顺，就像个逆来顺受的好儿媳。

“乱说什么话呢，哪有你出面去谈生意的，自然是叫顾旭去跟顾昀谈啊。”

“婆婆教训的是，等夫君回来我就跟他说。”

“这就对了，动作可要快，顾昀这大镜子一出，不知道又要多出多少合作商来，我们可不能让外人抢了先手。”

“是，我明白的。”

“明白就好，行了，你歇着吧，我回去了。”

“媳妇恭送婆婆。”

甘氏毕恭毕敬地送了顾二夫人出门，再派下人送她出这个小院，她自己回到卧室里休息，扶着桌子坐下考虑接下来怎么办。

“小姐，现在怎么办？我们这位夫人是不是盯上了您的财产？想换个名字？”甘氏最忠诚的贴身丫头们端着茶水进来。

“我倒是不担心这个，三叔和白蔻都不是这样的人，他们会保护我的财产的。”

“咦？会吗？”

“你们忘了？农场的地契和后面的各种契约，都是我的名字，出钱的才是股东和东家，这是他俩的原则，他们轻易不会打破的。”

“也是，婢子们都忘了这茬。”

“那小姐是在担忧什么？”

“我陪嫁的产业没有能与三叔合作的，而且现钱都投入到农场上去了，手上没太多现钱再开新买卖了，要是合作不成婆婆只怕又要生气的。”

“那怎么办呀，现在我们二房最有钱的就是小姐您了，听说夫人自己的嫁妆这么多年都败得差不多了，她根本不是做生意的料，听风就是雨，手下得力的掌柜都被竞争对手挖走了，给大姑太太出嫁妆就已经是竭尽全力了，这还是公中和老太君补贴了一部分的结果，现在她又想小女儿高嫁，正愁嫁妆从哪来呢。”

“让她愁呗，我只是个嫂子，难道还要我给小姑子的嫁妆出大头？”

“要是我们这位小姑奶奶真的高嫁了，夫人肯定有理由叫您出钱的，至少为了姑爷的前途，出份好添妆哄着小姑奶奶高兴呗。”

“那就看她到底嫁不嫁得成咯，去年对门那位诚王给介绍了多好的人选，郡王世孙，谁料想顾婵自己是个扶不上墙的，她看上了男方，男方没看上她，白费了诚王一番辛苦。”

“希望今年我们能再办一件喜事吧，只是不知道那位小梁公子是不是真的靠得住。”

“是呀，豫王妃的胞弟，出了名的风流才子，他别乱点鸳鸯谱就谢天谢地了。”

甘氏的目光转向卧室的窗户，怔怔地发呆，豫王妃的胞弟主动掺和顾婵的婚事，有点让人不安心呐。

（作者的话：我居然完全打错了顾旭老婆的姓，已经改好了。）

第741章 哥俩聊聊呗

白蔻一到工场就先忙着给过年那几天都一直在干活的工人们发奖励，不光是各工坊的工人们，还有厨房的厨娘们，她们过年这几天给工人们的饭食不曾少过，因此每人一只羊后腿和一条一尺多长的大鱼，只算人头，不算家庭，哪怕他们当中有属于一家人的夫妻兄弟和姐妹，通通都是一人一份。

这奖励发得人人都交口称赞，大家都知道了只要好好干活，东家顾世子就绝不会亏待手下人。

领到了奖励的人得到特别准许可以先回家一趟把这新鲜食材收拾归置一下，梦梅作为厨房管事她也有一份，但她独身一人，没有家人朋友可以分享，正在犹豫时突然想到了女子学堂的夫子和师母，就把羊腿和大鱼送到那边去了，作为谢师的礼物。

老夫子和老妻一开始都不收，梦梅只好请师母代为处理，等她晚上过来烹饪，三个人一块吃，否则她一个人着实吃不完这两样东西。

如此才叫老夫妻收下礼物，师母一吃完午饭就开始收拾食材，开开心心地等着晚上梦梅过来做大餐。

白蔻在工场审阅了一堆的订单，自从大镜子引起热烈反响之后，很多商人跑来询价和下单，管事们都在忙着备料，准备开始正式生产，如此一来，玻璃温室的计划就可以开始了。

镜子的标准依旧是只准边缘有瑕疵，不分大镜还是小镜，不达标的玻璃要么拿去铺温室要么回炉。

忙完一天后，白蔻返程，顾昀婉拒了晚上的酒宴，先回到家里，得知口谕的事情后就在动脑筋，一听说白蔻回来了，连忙唤她到耳房说话，将这事转告给她，与她商量怎么办。

“时限到月底最后一天，来得及么？”

“不知道呢，希望来得及吧。”白蔻心里有些模模糊糊的想法，但在做出实物之前还是少点底气。

“有想法就说出来，别憋着，我们讨论讨论，两个人商量比一个人空想强得多。”

“世子说的是，那么晚饭后我们再细聊。”

“好。”

白蔻随即告退回房更衣，按部就班地吃了晚饭，顾昀去给长辈请晚安，在祖母那边见到了特意等他的顾旭，老太君也看出来他们哥俩私下有话要说，没叫他们陪太久就打发他们回去了。

顾昀请顾旭先去钟鸣院坐会儿，他则去己诚堂给父母请了晚安，再回自己屋与顾旭说话，两人在久不使用的书房外间罗汉榻上一左一右分别坐定，中间的榻几上摆着茶盘和水果零食。

“大哥今晚找我正好，我跟宫长继定了上元节我们这些大小股东一块在他那里聚一聚，大哥记得带上大嫂一块来，我也会带绘绘去，女眷们有王妃招待。”顾昀端起一个茶盅捧在手里捂手，时不时地嘬一小口茶水。

“那天现在不好说，有人约我去吃酒。”

“你要是实在抽不出空，那就让大嫂独自过去吧，反正有绘绘作伴，而且王妃请客，二婶不会有意见的。”

“行，我回去就跟她说，她一定很高兴。”

“那么大哥找我又是要谈什么事呢？”

“这说起来都尴尬。”

“我们兄弟还能有什么尴尬不能说的？”

“合作农场那头一直在投入，有无营收还要看今年的收成，所以我想……”

“大哥想撤股？”顾昀不怀好意地故意一问。

“撤股？不不不，没有没有，我没有这个意思。”

“哦，我还以为是大哥手头紧张，负担不起后续投入，吃不消了想撤股呢，不过也是。大嫂的嫁妆多是田庄商铺作坊和她自用的金银器物，现钱估计不多，一直投钱到现在，怕是已经掏空了她的荷包，萌生退意也是人之常情，毕竟你们还有个嗷嗷待哺的宝贝儿，她身上的每日开销也不是小数字，不过你现在是御用文人了，每月赚的润笔费想必也是相当可观的啦。”顾昀一副感同身受的语气说道。

顾旭听到这话更是止不住的尴尬，身上都起了鸡皮疙瘩，但还是要硬着头皮把来意说清楚，毕竟农事上的收益太慢，而他有三个孩子要养活，明年又是庶吉士任满，家里家外都要钱，至于给别人写文章赚润笔费，他却真没干过，他觉得拿文章换钱，充满了铜臭气，有损他文人的清高气质。

“不不不，我们没有要撤股的想法，一点都没有。”

“哦，不是要撤股？那是我误会了，还请大哥详说。”顾昀按捺着性子准备听顾旭要说什么，希望不要耽误自己太多时间，他和白蔻还有正事要谈呢。

“我回家时听说三弟接了宫里的口谕，大镜子要正式生产了？”

“谁传的？宫里只是要我做个样品拿去给他们看一看，满意才会下单，在得到确切结果之前，什么都不好说。”

“说的是，说的是，都是下人乱传，我也就偏听偏信了。”

“大哥你这样可要注意了，你现在是圣人的御用文人，可不能偏听偏信，要不然你随便一句话，圣人是会认真听的，作为他老人家的近臣，可千万不能大意。”

“我知道的，我不会乱来的，你大可放心。”

“大哥直说吧，不是撤股，那到底是什么事？”

“好吧，那我直说了，你这大镜子的生意，还要不要合作商？”

“大哥想合作？”顾昀恍然大悟。

“有没有机会？”

“谁的主意？这点要明确。”

“你大嫂的主意。”

“大嫂？她拿她名下产业想与我合作大镜子？”

“是呀，有没有机会？你也知道我天天手上缺钱。”

“没有。”顾昀不假思索地摇头，“大嫂名下商铺作坊与我的大镜子都不相干，既不是同行竞争，也不是原料商，没有合作的机会。”

“一点机会都没有？”顾旭不死心地一再追问。

“真没有，不骗你。”

“那你需要什么合作商，要不我们开个新买卖？”

“新买卖是那么好开的？我的原料商都是跟皇商们做生意的优质商人，他们早有形成了自己的联盟做到了业内垄断，你一个新入行的新人，在跟我合作之前，你得先干掉他们，抢到他们占有的资源，你成为业内新的老大，我才会向你采办原料。”

顾昀自认自己说的是实话，但他也知道实话往往不好听，至于顾旭能听进去几分道理他懒得管了。

第742章 开新买卖哪那么容易

“一定要这样吗？只有这个方式？”

“那当然，他们掌握着原料最初的源头，所以可以在我要求的数量内给我最低价格，你不干掉他们，不说优惠价了，我要的数量你给得出吗？”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说句话就行了。”

“我要是这么干的话，那我这皇商是干不下去了，那些大原料商又不是只给我一人供货，他们一旦不爽联手起来与别的皇商合作打压我怎么办？那些人都是世代服侍朝廷的皇商，我才是这个群体里新入行的新人，他们要是真的对我做点什么事，你能救我？”

顾旭缩了一下脖子，尴尬得都快坐不住了。

“大哥，不是我这做弟弟的不拉扯兄弟几个一块发财，在商言商，我手底下百多号人靠我吃饭，我不为自己想我也要为他们想，何况还有朝廷成天盯着我，皇商那么多，隔三岔五被户部问候一下的唯独我一个，没办法，我不能冒险，我每一步都要谨慎小心，希望大哥你理解，你不具备合作条件自然就没有合作机会。”

“好，原料那头我们不谈了，那售卖方面呢？这能算我们一份吧？”

“我就问问大嫂名下商铺有几间？能铺满全城吗？”

“啊？！哪至于要这么多家？”

“当然要，我这铺货走的就是薄利多销，我母亲，公中，宁家，区家，这四方的资源加起来已经足够我用了，同样的道理，想让我换伙伴，就得先干掉我的旧伙伴，腾出地方我才能欢迎新人。”

“你大嫂名下商铺的确是不太多，可是多她这几间也不碍事吧？”

“怎么会不碍事？那不是与我现在这四方有了冲突？一个坊的居民才多少人？以前是急于铺新货，有人要货我都给，以后不行了，我的生意现在有名气了，就必须重新立规矩，坊内若是有两家售卖同样商品的铺子，流水就会减少，多个三四家流水就更少，为了保障合作方的利润，一个坊内我只挑最好的一家给独家经营，我不想看到我的合作商们互相抢生意竞争，他们闹翻了对我也没有好处。”

“三弟现在越来越有商人的气质了。”

“没办法，谁叫我现在是皇商了呢，既然是商人，自然一切利益为上，我必须要和我各方合作商保持良好关系，谁都不敢得罪，有钱大家赚，大家才都有钱赚。”顾昀摇头苦笑，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

“说的也是，三弟你现在责任重大，出不得一点纰漏，都是我思虑不周，让三弟为难了。”

“不碍事，有什么话只管说，不管成与不成，谈开了就是好的，兄弟之间好说话。”顾昀呵呵一笑，执起茶壶给两人添上茶水，“现在眼看要春耕了，农场那头还得继续投钱不能停，大嫂手上现钱难道有很多？要是不够两头开支的话，就还是专注一头比较好，何况她名下田庄商铺作坊本身也要钱周转，以及应付各种意外情况。我理解你们想尽快赚钱的急迫心情，但也没道理不顾现在顺风顺水的成熟生意，去投入不可预知的新生意，万一新生意没做成一直赔钱呢？补亏空补得太多的话，旧生意一旦要用钱拿不出来，那不是两头都没保住？大哥你难道乐意看到自己妻子的财产在短短几年时间里就大幅缩水？她的财产是要留给她的孩子们的，她纵使要开新买卖也不会轻易冒险，现在这合作农场已经让她出了不少钱，她一个嫁进来两年都不到的儿媳妇，手上能有多少可随意使用的现钱？她太急进了，这不是以利益为上的商人作派，倒更像个赌徒，该不会是有人跟她说了什么，逼她拿钱吧？”

“哪能呢！”顾旭慌忙否认，毕竟是他母亲亲自向自己妻子提的要求，他不能出卖母亲，“真是她自愿的。”

“嗯，没办法，等上元节那天，请王妃与大嫂好好聊一聊吧，她们女股东在一块有话也好说。”

“也好，那暂时就这样吧。”顾旭没有了再聊下去的兴致，抖抖袍角站了起来，“已经耽误三弟不少看书的时间了，我就先回去了。”

“和大嫂好好商量商量，你们还年轻，千万不要急，现在有孩子了，经不起风险，还是先攒钱要紧。”

“好，我回去跟她好好说，先走了。”

“我送大哥。”

“不用不用，你看书吧。”

顾昀笑呵呵地还是送了顾旭出书房，再唤丫头送他出钟鸣院，目送顾旭出了他这正院后，他就转身往耳房去，白蔻在那里画样式图，废纸团扔了一地，正托着腮帮子发呆。

“谈完了？”白蔻听见动静，从发呆中回过神来。

“嗯，累死我了。”

顾昀走过去，挨着白蔻坐下，草草地翻阅着她画得七零八落的样式图，过了一会儿晴兰送了一个茶盘进来，见他俩在忙，踮着脚尖安静地退下。

晴兰一出门，顾昀就扔了手上的图纸，迅速地扑倒白蔻先吃一顿豆腐再说，然后再拉她起来。

“休息一下，过来陪我喝茶。”

顾昀不由分说地拉起白蔻，两人转移到茶桌旁裹着毯子一块坐下。

“聊得不愉快？”

“不好奇顾旭跟我聊什么？”

“不好奇，左右不过是跟钱有关，年底二老爷任满，明年春闱后旭大爷的庶吉士任满，想留京城或者去富庶之地做官，这都是要钱上下打点。”

“是跟钱有关，但与他们父子俩的前途无关。”

“哦？”白蔻微微歪歪头，终于有了一点好奇的兴趣，“这不跟前途有关，那就是纯粹为了钱？跟二夫人还是旭大奶奶有关？旭大爷既然亲自过来跟您说，那还是跟他们夫妻相关，难道是旭大奶奶吃不消了，想撤股？”

“你倒是跟我想的一样，可惜也不是。”

“那到底是什么啊？”

“他们想开新买卖？”

“啊？！旭大奶奶还有现钱？”

“先不说有没有钱的事，顾旭一开始还想做我的合作商，给我供应原料，让我只向他买，他吃我的独食。”

“这不可能，他在异想天开。”

“是啊，我一口就回绝了，教他先干掉那几位已经形成业内垄断的大原料商，再来跟我谈生意。”

白蔻忍不住地咯咯笑起来。

“旭大爷根本办不到。”

第743章 钱啊

“就是啊，他见这一条路被堵死了，又想做售卖的生意。”顾昀蹭蹭白蔻的脸，亲一口。

“您依旧没答应？”

“我怎么会答应？现在我们这四方已经划分好了利益地盘，谁会愿意让出这未来可期的利益？我们大夫人、公中和宫长继这三方顾旭惹不起，他不就是想打区家的主意呗。”

“但您还是说服了他，让他改了念头？”

“算是吧，我说了我们这现有的四方利益不能冲突，顾旭必须得干掉一方才能加入进来，他连区家的份额都取代不了，虽然不甘心，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差距，估计近段日子他们能消停一下，就是不知道能维持多久。”

“这大概是有什么人跟旭大奶奶提了要求吧？否则她不会不知道已经有一场买卖要持续不断大量投钱的前提下，还要保证已有的生意有足够的钱周转，除此之外再拿钱投新生意，这当中有一个环节发生意外，造成的亏空就很难弥补，娘家给的嫁妆是保障她的生活，不是拿来这么败光的。”

“二房的事与我们何干呢？上元节那天，请诚王妃跟我那大嫂好好说一说吧，你也过去打个帮腔，试探一下到底怎么回事。”

“原因我应该知道。”

“嗯？你知道？府里又传新八卦了？”

“嗯，童明俐和梁仲山来拜年，之后就传出梁仲山一力保证会给五小姐找个好夫婿。”

“有这事？！我居然没听说？二房现在什么态度？”

“二老爷和旭大爷的态度我不知道，二夫人和五小姐却是很心动，二夫人一直要五小姐高嫁的，憋足了劲要超过四小姐，想高嫁就得拿好嫁妆，二夫人肯定想给自己女儿预备一份最好的嫁妆，公中的补贴早有定数，额外的开销自然得二房自己掏钱，可是他们没钱，那不就只好打旭大奶奶的主意了？今晚旭大爷来找您谈生意的事，八成就是这后续动作。”

“你几时知道的？”

“在东厨房听说的，二房换过下人后，她们的嘴巴紧了很多，要不是东厨房有三位二房过来的厨娘，我也听不到这个八卦，曾珠是打定主意要忠于公中了，她不想失去现有的地位。”

“好，你叫曾珠放聪明点，二房那边任何鸡毛蒜皮的八卦都要留意。”

“放心，东厨房就是个八卦中转地，厨子厨娘们干活之余，不就东家长西家短咯。”白蔻嘻嘻一笑，随即想起个新消息，表情立刻就收敛了。

“怎么了？又想到什么了？”

“二房那边好像事情比我们想的要复杂。”

“说清楚。”

“现在想来，当时聊八卦的时候，曾珠和那两个陪嫁厨娘表情有些不好，只是那时没深究，结合今晚旭大爷又来了一趟，隐隐觉得她们那时候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些事情。”

“隐晦的暗示？”

“人脸上细微的表情有时候会泄露真相，她们尴尬的表情下面有点难堪的意味，说五小姐的嫁妆一定是极好的，旭大奶奶作为大嫂肯定会给份好添妆。”

“要大嫂给好添妆？还真的打上她嫁妆的主意了？难怪顾旭来谈事时我觉得哪里怪怪的，觉得这不像是正常的生意谋划，倒像是赌徒，敢情还真是不得不赌，拿自己的嫁妆做赌本，弄出钱来给顾婵嫁人。二房到底在想什么，把自己唯一的嫡出儿媳逼到这份上有什么意思？”

“若不是上元节的宴席要请石天琦，有她在好些话就不能说，不然倒是可以请诚王妃与旭大奶奶好好聊一聊，以宁家的实力，说不定能帮旭大奶奶出出主意。”

“这是个办法，可是不知道我那大嫂肯不肯舍下脸面跟外人求助，家丑不可外扬啊。”

“唉，她自己不开口，旁人就真的没有一点办法了，最多在她撑不住被逼拿钱出来时，千万记住一切契约上的名字都只能写她。”

“这个理所应当，出钱的才是东家是股东。”

“嗯，旁人只能帮到这份上了，剩下的看旭大奶奶自己拿主意了。”

顾昀赞同地点头，放下这个话题，转而与白蔻谈起宫里的那条口谕，月底前要送新镜子进宫，单做一面穿衣镜不难，但白蔻先前画的那一堆草图显然还添了不少其它东西。

白蔻把她的想法如实地讲了一遍，顾昀越听越觉得有趣，同意做几件样品自己试用，再从中挑出最好的送入宫中。

两人讨论了一晚上，重新给了不少草图，脑中模糊的构思渐渐具体起来，而且结构简单，在有限地时间里木匠们才好尽可能地做出多个样品来。

隔天一早，顾昀和白蔻就一起去工场下达这要紧的差事，因为主要是木工的活，除了交待平板玻璃那边给留出几块无瑕疵的玻璃以外，顾昀与白蔻就直接往木工坊去了，把草图给木匠们一看，他们转身就去找合适的材料来做小样式。

与此同时，顾二老爷出门做客去了，顾旭向母亲转达了昨晚与顾昀谈话的内容，听闻顾昀亲口所说甘氏名下所有产业都不具备合作的有利条件，二夫人就气得拍桌大骂顾昀了不得了，腰杆硬了就不把长辈放眼里了。

顾旭倒是松了一口气，就让母亲把顾昀骂个痛快，她出够了气，就不会拿她的儿媳阴阳怪气，他们小家庭也就有了清静日子。

虽然有点对不起顾昀，但真没别的办法了。

听闻母亲在发脾气，顾婵连忙过来安慰，把哥哥抱怨一通，责怪他怎么不拦着母亲，万一把母亲气坏了怎么办。

顾旭觉得这妹妹根本无法说理，甩手就走，一路上诚心希望她赶紧嫁掉，不论未来妹夫人选是谁，只要有人愿意娶她，没有彩礼都行。

顾婵见大哥就这样走了，又跟母亲撒娇，顾二夫人觉得自己的肝都气疼了，捂着右腹哎呦哎呦地喊疼，顾婵赶紧扶了母亲上床歇息，喂了丸药。

顾旭回到自己屋里，逗了逗孩子，打发乳母下去后，向妻子抱怨了一通，埋怨母亲不通情理。

甘氏温言软语地从旁安慰，旁边服侍的丫头们默默记下，待到去东厨房时，逮着空与甘氏的陪嫁厨娘说起悄悄话，二房如今就是个面和心不和的氛围，做下人的日子都难过。

甘氏的厨娘听完这糟心事，休息时与鲁豆豆她们聊起，这八卦就进了她们三人的耳朵，偏巧下午小叶子去了一趟东厨房拿高汤，鲁豆豆三人逮着机会就跟她说了。

等傍晚顾昀和白蔻回来，小叶子后脚就跟进了白蔻的房间。

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后，顾昀洗手净面更衣完毕，到耳房歇息，白蔻进来转达最新八卦，顾昀听完都气乐了。

“我还以为顾旭会替人着想了，原来还是老样子，上次坑你，这次坑我。”

第744章 梁府少奶奶

“让二夫人骂几句算了，她什么都做不了，总不能跑到大夫人跟前告您的状，那像什么样子，全府都要笑话她的。”白蔻不以为然地耸耸肩。

“烦心呐。”

“不烦不烦，生意要紧，哪有空跟她烦心，我们要是时限前给宫里交不出好东西，二夫人还能有本事救我们？她要是真有这本事，哪还至于为钱发愁。”

“也是，那就随她去吧，我们自己的事情要紧，反正她在自己屋里骂两句我又听不见。”

顾昀哪里能冲出去跟他二婶理论，二婶骂他只能让她骂呗，骂完了出了气就好了。

两人在工场忙了一天，又累又饿，草草谈完二房的八卦，休息片刻后晚饭上桌，顾昀拉着白蔻又同桌吃饭，饭桌上继续讨论工场里的公事，服侍用餐的丫头们一个字都不敢听，放下菜肴就退到一旁，没有招呼绝不上前，生怕自己哪天多嘴跟人说出去，泄露了生意机密，眼下二房就正嫉妒呢。

吃过饭，两人在耳房继续理事，忙到二更后才分头休息，顾昀死皮赖脸地偷走了一个晚安吻。

这一天顾二夫人同样过得不舒坦，晚上睡觉都失眠，自己一片好心为家人着想，却除了女儿没有人与她站在一边，她生了一肚子的闷气，想起来侄女婿答应的事情，左思右想之后，决定天亮起来给童明俐写封信，邀她再来家里玩，问一问梁仲山那边进行得怎么样了。

这么一想，顾二夫人总算心安了，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次日，顾昀和白蔻依旧一大早就去了工场，二房除了顾二夫人和顾婵，其他人都外出了，就连甘氏都带着孩子去她二哥家参加宴会，二老爷和顾旭也是各有各的应酬，尤其二老爷眼看着就在回平州任上了，这最后一年他希望能平平安安结束，在吏部有个好考绩，仕途能一帆风顺。

顾二夫人和女儿留在家中，无人打扰正好写信，给童明俐写了封请柬，邀请她来吃姑父的饯行宴，写完后立刻就派人去送信。

童明俐在中午之前收到姑姑的来信，她自然很想去，顺便还能去看望一下宁佩兰，与她聊聊天。

下午向婆婆提起这事时，梁夫人倒是大方地同意了，她还是挺喜欢童明俐这个儿媳的，知书达理，温柔贤惠，将来有了孩子也一定会把孩子教养得很好。

有了婆婆的同意，童明俐等到梁仲山从外面回来又向他提了一提，梁仲山见自己母亲都许可了，他也就没什么好说的，只是叮嘱童明俐早些回来。

晚上，因童明俐身上不便，梁仲山就挑了一个美人宿在了她的房里，并又叫了一个美人，三个人在床上颠鸾倒凤，在药物的作用下，梁仲山金枪不倒，每一发都强劲有力，把两个富于技巧的美人摆弄得香汗连连呻吟不绝，直闹到三更后三人才相拥着一块睡去。

等到早上醒来，那两个美人一前一后撩拨几下，梁仲山就与她们又大战了一个回合，然后叫人抬来浴桶，一开始还是认真服侍梁仲山洗浴，可没一会儿就变成三个人挤在浴桶里，等到他们三人终于衣裳整齐地出门来，身后已经满地满床都是水。

那会儿梁府的早饭时间都结束了，童明俐在婆婆那边协助料理家务，兰珠在房里等着服侍梁仲山，见他眉飞色舞地回来，连忙上前请安。

“爷昨晚睡得好？”

“嗯，好，极好，是我结婚以来最好的一晚上，少奶奶样样好，就是床上无趣。”

“少奶奶是大家闺秀，矜持金贵，怎会像专门调教的美人一样懂得那些招数，她要是真懂，您又该不放心了。”

“这倒是，还是你嘴巴会说话。”

“少奶奶已经去夫人那边协理家务事了，早饭在厨房里热着，是在家吃还是外面吃？”

“外面吃吧，吃完了正好去吃午宴。”

“是，这就给您备车。”

“你跟我一块去，现在家里有少奶奶了，你轻松不少，以后专管我的事情就够了，家务事让她去做。”

“是，爷。”

兰珠很快就备好了车，与梁仲山一块出门办事，童明俐协助婆婆处理完家务事后，见离中午尚早，阳光又正好，于是往花园走去，想晒晒太阳休息一下，一会儿还要料理午饭。

花园里，梁仲山的那些美人们也在这里一边享受阳光一边嬉戏，她们一贯受到梁仲山的宠爱，也知这位爷对这新婚的少奶奶不是太满意，只是老夫人喜欢也就无话可说，美人们自以为比少奶奶更得男人的欢心，于是心里对童明俐就少了几分敬意，这会儿明明见到她来了，没一个人起身行礼，懒洋洋地打个招呼就算问候过了。

跟在童明俐身边的都是自小服侍她的贴身丫头，见此情形顿时火气上来，上前斥责这些美人目无尊卑上下，见着少奶奶过来也不起身行礼问候。

美人们根本不在乎这几个陪嫁丫头，不起身就是不起身，有的人还面露嘲讽地扫了童明俐几眼。

“吵什么，丢了自己的身份，一群没名没分的美人罢了，何须跟她们置气，等过上几年她们青春褪色，自然就被打发了，男人嘛，都是喜新厌旧的。”

梁仲山没有正儿八经的妾室，童明俐一点都不担心这些美人给自己造成什么麻烦。

听上去是童明俐在开导自己的丫头，但那些美人们听在耳朵里就不那么愉快了，脸色也拉了下来，但这时她们再起身行礼问候，童明俐已经不在乎了，更没了晒太阳的心情，带着自己丫头转身回屋歇息。

“小姐，那些美人太欺负人了，您才是这府里的少夫人，她们一个个倒是把架子端上天去了。”

回到屋里，丫头们一边服侍童明俐洗手更衣，一边还是忍不住地抱怨。

“就是呀，小姐，您才新婚呀，那些美人就敢给您脸色，谁知道是不是姑爷私底下给她们许了什么诺言。”

“他能许什么诺言？无非就是哄着那些美人，让她们好好服侍着，服侍得高兴了，就抬举谁做姨娘。”

“姑爷真的会从她们当中抬姨娘吗？”

“不一定，梁府身份高贵，出了一个做豫王妃的女儿，我们这位小梁公子就算日后要纳姨娘，为了自己名声着想，大概首先也是从清白人家中找，从专门服侍人的美人当中抬姨娘？这不是在官场同僚面前承认了他好女色？不怕圣人对他的评价下降？”

丫头们喜笑颜开，安下心来。

“还是小姐看得清楚，那些美人就是目光短浅，以为得了男人一时宠爱就不怕您放在眼里，简直可笑。”

“好了，不说她们了，她们本来就是服侍人的，把男人服侍好了是她们的本分，她们鼻孔朝天，我依旧是少奶奶，她们依旧是美人。”

童明俐很笃定，结婚以来她就发现了丈夫沉迷女色的这个秘密，在外面掩饰得那么好的完美男人小梁公子，其实就是个一天不能少了女人的色中恶鬼，他多年名气打造而成的光环在童明俐眼中早已褪色，跟他比起来，顾昀才是京城最名符其实的耀眼的公子哥儿。

第745章 二房摆宴

晚上，梁仲山和兰珠从外面回来，美人们没跟他说白天与少奶奶的不愉快，她们很清楚这种事若是梁仲山不知道，那他就永远都不想知道，可一旦被他得知了，那肯定是美人自己倒霉，所以她们在梁仲山面前保持沉默，但是却跟兰珠说了。

兰珠在梁仲山面前的身份地位，就相当于白蔻在顾昀面前的身份地位一样，而且她年纪更大，在梁仲山身边的时间更长，做的事也多，美人们并不害怕少奶奶童明俐，只怕兰珠，兰珠才是真正决定她们谁能留在梁仲山身边的人。

得知这些美人恃宠生骄，居然跟少夫人顶着来，兰珠当时就把她们都训斥了一顿。

“才侍候了爷几日，就敢不把少奶奶搁在眼里了？人家那是明媒正娶进的门，你们算什么东西？以为早进门这府里就是你们作主了？少奶奶才是这府里唯一的少夫人，你们还想踩到她脸上去？是不是非要明日把你们都打发了才知道学乖？”

美人们顿时就都吓坏了，纷纷讨饶。

“兰珠姐姐，是我们错了，我们下次再不敢了。”

“您饶我们这次，我们以后都避着少奶奶走。”

“真的真的，我们一定改，再不惹您生气了。”

“少奶奶金枝玉叶的，不会跟我们一般见识，兰珠姐姐就不要生气了吧？”

“我告诉你们，你们只管把爷服侍好，其它的事轮不到你们多嘴多舌，爷和奶奶之间好不好是他们俩的事，你们少在中间掺和，没名没分的，少奶奶要打发了你们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她现在新婚，是给爷面子才容忍你们。都听明白了？”

“明白了，听明白了，我们一定好好尊敬少奶奶，不给她难堪了。”

“这几日少奶奶身上不便，你们放聪明点，专心服侍爷去，别在我这碍眼，我累了一天，要早点歇息。”

“兰珠姐姐您好好歇着，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美人们顷刻走个精光，兰珠打个哈欠，铺好被褥，准备梳洗睡觉。

梁仲山在自己屋里享受了妻子的温柔照顾，洗漱过后去找美人们过夜，依旧是点了两个美人，三人一床大被，那两个女人不但卖力服侍，用尽她们所学的各种花样，还互相比着大声的呻吟，大晚上的这****的动静传到外面，叫同住一院的其他美人都听不下去，被子蒙头咒骂不止。

一夜尽兴后，梁仲山睡了个好觉，一早起来又是出门各种应酬。

童明俐先协助婆婆料理了家务事，然后换了衣裳出门，去晔国公府参加姑父的饯行午宴。

顾二老爷这次请了不少亲友来家里吃席，他今年底就任满了，自然想为了仕途多铺几条路，二夫人也特意拿钱给库房采办了不少上等食材，昨天又遣顾旭去跟顾昀借用白蔻，只给她一天时间让她拟个菜单出来。

顾昀抹不开长辈的面子，只好答应了这事，白蔻坐在耳房里一边写一边骂，顾昀一开始装聋子，毕竟身为官婢的白蔻竟然臭骂身为女主子的二夫人，又是他的长辈，他不能制止白蔻，自然只能假装自己不存在，最后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才过去千哄万哄，一直哄到白蔻写完了菜单初稿，拿去二房给二夫人过目，接着回来再改，一边改一边骂，顾昀只得一边继续哄。

写完了二稿再拿去给二夫人过目，没几句就打回来再写第三稿，就这么来回改了四稿，顾二夫人最终还是选定了第一稿的菜单，叫手下人拿去东厨房交给曾珠，之后没有一点表示地就把白蔻打发了，连句好话都没说过。

白蔻在二夫人面前毕恭毕敬，她说怎样就怎样，弄了一天最终还是要了第一稿，心里早把她骂个狗血淋头，但一直回到钟鸣院才变了脸色，气呼呼地回后院走，顾昀在正院截住人，拽进耳房又是一顿好哄。

昨天一整天就全搭在二房那里了，所以今天一早，顾昀和白蔻就去了工场，管他们二房的饯行宴办成什么样呢，他们俩人手上的正事才最要紧。

童明俐来到姑姑这里，与女眷们在内宅正厅相谈甚欢，又听甘氏说起今日午宴菜单是白蔻昨天花了一天时间拟出来的，童明俐顿时就觉得心中不安，顾昀和白蔻身上有宫里的差事，不可能主动花一天时间为这边写菜单，肯定是姑姑提了这为难人的要求，顾昀不好驳长辈的面子才勉强同意的，这要是因为一顿宴席耽误了他俩的正事可怎么是好。

不安归不安，但见这屋里屋外一派和乐喜悦的气氛，童明俐就什么话都讲不出来，认认真真地做起她的客人，吃了这顿宴席。

午饭后，女客们陆续随自己丈夫回家，顾二夫人让顾婵带童明俐去后罩楼的客房歇午觉，她服侍了丈夫歇息后就去后面与两个女孩子说话，询问梁仲山答应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姑姑，这事急不来，我夫君每日早出晚归出外应酬，我问过几次，他都说没有合适的，年龄家世合适的大多都结婚或者订婚了。”

“怎么能这样？！他可是保证过的呀！可不能反悔呀！”顾二夫人一听就急了，顾婵也一副要哭的样子。

“反悔倒不至于吧，豫王妃的胞弟出面，他圈子里的朋友还是很给面子的，但他告诉我的实际情况就是这样，宗室子弟首先在他们自己的圈子范围里联姻，想要找个比顾妍的丈夫位份高的，又要年龄合适没婚约的，说实话，纵使京城百万人口，可这站在顶尖上的人家都是一家一家数得出来的，没那么容易的。”

“我可怜的女儿，她都要成老姑娘了，叫我怎么办才好啊！”顾二夫人真是急得眼泪都出来了，捏着帕子呜呜呜地哭，慌得顾婵和童明俐连忙劝，好不容易才劝住了她。

顾婵留了母亲在自己屋里歇午觉，自己到童明俐房里一块睡，童明俐光听顾婵说她怎么怎么羡慕自己嫁了梁仲山这么好的公子哥儿，心里止不住地冷笑，很想告诉顾婵梁仲山没有大家传说的那么好，真正的好男人是他堂兄顾昀才是。

但这些话童明俐又怎么可能说得出口，最后还是顺应着顾婵的话茬，聊着聊着，两个人就慢慢地睡着了。

第746章 女人间的八卦

稍事午休之后，童明俐梳妆完毕，向姑父姑姑辞行，出了晔国公府的大门，就进了斜对面诚郡王府的大门，宁佩兰正在自己房里等着她。

两人见了面，亲热地互相问候，并肩落座。

“有些日子没见了，过得怎么样？适应了新生活吗？和公婆丈夫相处得好吗？”宁佩兰问道。

“还不错，公婆待我极好，婆婆每日要我协理家务事，别看梁家人口少，家务却是一点都不少。”

“那还用说？毕竟是豫王妃的娘家，迎来送往的事哪里会少，幸好你有婆婆帮你，多过些日子你就能自己上手了。”

“我婆婆也是这样说的，她倒是乐观，可我到现在都没完全弄清楚梁家经常来往的亲属朋友们的关系，这个跟这个是兄弟姐妹，转头那个跟那个又是姻亲故旧，比我结婚那天见过的人都多，头都大了。”

“这都是正常的，我每日处理的交际来往也不少呢，不过你更累些，你如今依旧做着石榴会的副会长，替我分担了不少事情，两头忙个不停，真是辛苦你了。”

“看你说的，要不是你当初让我做这个副会长，帮助我从那样的噩梦里走出来，我又哪里能嫁到那么好的人家里去。”

宁佩兰勾起嘴角，实在不忍心告诉童明俐自己这个做好姐妹的与丈夫合谋，在她身上打了什么主意。

“梁仲山对你怎么样？他可是京城里有名的风流才子，小心他惹一屁股风流债回家，这种风流男人最容易招惹这种事了，我夫君婚前也是玩得很疯的，我俩差点成不了，还是顾昀出个主意，叫我们去各自检查身体，一切正常再结婚，若是真不成的话，谁都没有怨言。”

“顾昀还真是给出了一个好主意，你俩都是他的好朋友，他想来肯定也是希望你俩能好的。”

这一提到顾昀，童明俐就情不自禁地心头一颤，想起自己那几面梳妆镜，公开说法是娘家花钱定制的，实际上是顾昀送的，装饰那样漂亮的镜子，童明俐一天要用几次，用一次就念顾昀一次。

“顾昀可不是那么单纯的，你们都被他蒙住了，其实他那时候就已经是商人思维了，我和白蔻一早就建立起了良好的生意关系，顾昀看到这一点，从他的私心上讲，自然是希望我和宫长继能成好事。不过顾昀是个正人君子，他只是这么希望，倘若真的成不了，他不会在背地里耍花招把不合适的人硬凑一块，他是诚心想看到朋友们婚姻幸福。”

“我明白，正好有个机会，你和宫长继可能能成好事，他就顺势推一把，要是你俩成了，他也有利，成不了反正又不损失你们这两个好朋友，甚至还少了一对怨偶。”

“对呀，你看这是不是商人考虑问题的思维习惯？”

“这么说来，顾昀还真是个天生的商人。”

“可不是么，我夫君有时候说起来，都说肯定是朝廷从工场的潜力看出来顾昀这个隐藏的特点，才硬塞给他皇商的身份，让他为朝廷好好效力。”

“他一定会是极好的皇商，希望明年他能金榜提名，若能高中进士就更加欢喜了。”

“希望如此吧，我夫君也要考，他还说不想将来被孩子们看不起，嫌弃他这老爹功名太低。”

“你们夫妻真有趣，什么话都说。”

“夫妻嘛，相互之间还能有什么不能说的？藏藏掖掖的才更容易疑心生暗鬼。”

童明俐一听，想起来自己丈夫梁仲山，脸色就不太好了。

“怎么了？又想到什么不高兴的事了？”宁佩兰关心地问道，并给两人的茶杯中添满茶水，将点心盘推到童明俐的手边。

“没什么，只是有点羡慕你罢了。”

“说什么呢？！你才新婚，怎么羡慕起我来了？”

“你夫君虽然婚前玩得疯，可看他婚后身边女人只有你这一个妻子，只凭这一点就足以叫我羡慕了。”

“这是怎么说的？你俩才新婚，梁仲山就敢惹风流债回家？他现在是结了婚的男人了，就不怕影响他的声誉？”

“你不知道，光是他姐姐，前前后后就送了八个美人给他，这还不算他自己婚前带回家的，而且吧，他……”童明俐欲言又止。

“到底怎么了？这没有外人，有什么心里不舒坦的只管说出来，别憋坏了自己。”

童明俐望着好友，咬了咬嘴唇，觉得对宁佩兰讲一讲肯定不碍事。

“梁仲山这个人，他不行……”

“……不行？什么不行？哪方面的？”

“就是……就是……哎呀，就是男人那方面的！”

“哎？！真的假的？！”

“这种事我能骗你？我是他妻子，我能胡编？！”

“别别别，你冷静一下，我没有说你胡编的意思，你别误会！”

“兰兰，我不是误会你，我知道这事跟谁讲都肯定跟你这反应一样。”

“天呐，那你多受委屈呀。”

“没办法，这婚事是我自愿的，怨不得别人。”

“那梁仲山都这样了，他还养着那么多女人？”

“他用药，直接抹的，不抹就起不来，抹了就是英雄好汉，能折腾一晚上不歇息。他的美人们都是专门调教来服侍男人的，经得起他的折腾，我不行，一回就累趴下了，他觉得我无趣，有点理由就去美人们那边，这几****身上不便，他除了回房更衣，夜夜都是宿在那边，三个人一床大被。”

“天呐，完全不知道梁仲山竟然是这样的男人！世人都被他骗了！他自己沉迷女色，还嫌弃你无趣，你要是连这个都懂，他岂不又有别的话说？！”

“兰兰，这些话我只在今日对你说过，连我公婆都没说，你可千万要替我保密，不要对外说。”

“我自然不会对我说，我只是替你觉得委屈，竟然嫁了个这样外强中干的男人，他这风流才子的名声也不知道有几分是真的。”

“风流和才子分开来看的话，的确都是真的，但合起来的话，就让人觉得可笑了。”

“是呀，他现在这样子，肯定跟他玩得太疯有关，年纪轻轻的，不用药就不行，说出去得笑掉多少人的大牙。”

宁佩兰握住童明俐的手，心中满是同情。

第747章 艰难的决定

“明俐，你现在还面临一个更大的问题。”宁佩兰轻轻拍拍童明俐的手。

“什么？”

“外强中干的男人，他的生育力行不行都是个问题，你要是一直怀不上，这骂名可就是你背着了，要过好几年世人的议论才会说男人不行。”

“我……这个问题我真没想过！兰兰，你教教我，这该怎么办？！”

“这……我哪有办法呀！要不，你跟公婆先坦白？让他们心中有数，将来省得埋怨你？”

“行么？公婆会信么？他们可盼着我今年能生个金孙呢。”

“哦，那你更要赶紧说了，别到时候怀不上，不找自己儿子的原因，只顾埋怨你是个不下蛋的母鸡。”

“对，一定会埋怨我。”

“所以要尽早说，梁仲山不用药就不行，他把自己身体玩坏了就该他自己负责，哪有要你这妻子替他背黑锅的。”

“那行吧，我找机会跟婆婆提一提。”

“一开始也别说得太直了，稍微暗示一下，他们要是装糊涂，就说明他们早有觉悟，就是要个媳妇来背黑锅的，至于谁嫁进来根本无所谓。若真如此，这样的家庭你也不用给他们留面子，赶紧要求和离，脱身出来。”

“才新婚就想和离？会遭议论的。”

“不然你愿意背这个不能生育的黑锅？你以为他们会心疼你？体恤你？你自己不也说了么，梁仲山对你是不满意的，好在你公婆喜欢你，梁仲山才无话可说，这样的男人正乐意让你替他背黑锅呢。”

“我是真心想与他好好过日子的。”

“但他一颗心根本没在你身上，你又何必呢？”

童明俐低头不语，宁佩兰不愿看她这幅样子，本来这场婚姻就是个错误，梁仲山救她一命，她以身相许，才子佳人，原本也是一段美好的佳话，世人哪里知道梁仲山的真实为人，而知道真相的人又必须保持沉默。

宁佩兰是真心不愿意童明俐深陷其中不能自拔的，她希望这位好姐妹能快点摆脱这场婚姻，另嫁良人。

“明俐，我不是逼你，你这么年轻，一定要好好想清楚，别害了自己。丈夫不喜欢你，宁可跟美人们天天颠鸾倒凤，你辛苦操持家务，他却要怪你不能生孩子，要等过上好几年才会私下里承认是他自己的错。你对他再有情，可经得起这样的消耗？你愿意在这样的环境里过一辈子？”

“我是不愿意，但要和离也没那么简单，只要我提出来，他们肯定不会让我有好日子过，原本喜欢我的婆婆也定会翻脸，毕竟是我以身相许，他们拿住这一点就完全占在了上风。”

“事实是只要你想和离总会有办法的，梁府这样的人家，总要爱惜自己的羽毛。你是我的好姐妹，站在我商人的角度思考问题，你现在已经处在亏本边缘了，不能再犹豫了，要当机立断。我还能害你不成？别管那么多了，先试探一下公婆的态度，他们若是一无所知，起码也是叫他们心里有了一个准备，你要是真怀不上，也没脸埋怨你。”

“兰兰，你说的都对，可我还是有些害怕。”

“怕是人之常情，但这事不是你怕就能当不存在的，子嗣真的是很重要的问题，像梁府这样的人家，嫡子庶子是不嫌少的，你这个嫡妻两年三年迟迟不孕，梁仲山自然要纳妾，等到他的妾室也生不出孩子来，那时他才会承认是他自己的缘故，可你最好的青春年华已经在这几年时间里耗光了，说不定都成了满脸怨气的怨妇，那时就算脱身出来，你又如何再嫁呢？”

“……兰兰！”童明俐哽咽了一下，宁佩兰的话吓到她了，她很害怕真会沦落到那个地步。

“你先别忙哭，这事你得自己做决定，到底是为了报答救命之恩陪上自己一辈子的幸福跟梁仲山这样表里不一的男人耗下去，还是幡然醒悟及时脱身？我只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剩下的你自己想。”

童明俐咬着嘴唇内侧，能清楚地看到牙印，宁佩兰正担心她会不会把自己嘴巴咬出血来，童明俐突然无声无息的流下眼泪，抬起头来，泪眼婆娑，但是目光坚定地望着自己的好友。

“兰兰，我听你的。”

“你想清楚了就好，那么就照我们先前谈好的办。”

“嗯，只能这么办了，不光公婆，还有豫王妃那边，也要给她一个交待，她可是很疼爱这个弟弟的，她能送八个美人给弟弟，肯定不相信他没有生育力。”

“那这样，我再教你一个法子。”宁佩兰脑筋一转，有了个主意。

“你说，我听着，难办不难办的我都一定办。”

“你放心，不难办，就是学我婚前那样，找个太医给你看一看，确认您情况良好不影响生育。这样一旦将来有争执，你甩出这个，管保叫那豫王妃也无话可说。”

“这法子好，的确不难办，等过完年就去。”童明俐喜上眉梢，连连点头。

“只要你身体好，就没人能让你背黑锅。”

“嗯，谢谢兰兰，能跟你说说话真是太好了，在那边都无人可吐心事。”

“你是新媳妇嘛，兴许是下人欺生。”

“下人倒还好，我夫君身边的那个兰珠，地位就跟白蔻是一样的，她对我还算敬重，无论何时都不失礼，倒是那些美人们，见着我也不行礼，她们知道我夫君并不喜欢我，在我面前相当大胆。”

“不急，等你见过太医了，回过头来慢慢收拾她们，无名无分的美人也敢对少奶奶不敬，只管卖了她们。”

“她们都是我夫君喜爱的，哪能随便卖了。”

“哎呀，你笨呀，你左手卖旧人，右手买新人啊，添新人之前跟你夫君说一声，就说得了消息有一批新来的，数量有限，问你夫君要不要，但若要添新人就要清理一些旧人，否则住不下。这种理由你随便编，沉迷女色的男人，经不起新鲜美人的诱惑，很容易就被牵着走了。”

“话是好说，可真勾起了他的兴趣，我上哪买这种人呀？”

“找我，只要梁仲山真要，你就给我写信，尽你所能做个贤惠妻子，反正已经是不中用的男人了，随便他咯，他自己把自己玩坏了，你再提出和离，他们也没脸拉着你不放。”

童明俐低着头仔细地想了想宁佩兰的话，缓缓地摇了摇头。

第748章 儿媳难为

“怎么了？觉这得这主意不好？”宁佩兰问道。

“要是我给买了美人，日后我真的怀不上，会不会被人说都是我给夫君太多女人的错？毕竟到那时，肯定无人会去指责豫王妃给了弟弟多少女人，只会都赖在我身上，是我把夫君的身体弄坏了，是我害他失了生育力，是我让他们梁家没了亲生的后代。”

“嗯，是要注意这个可能性。”宁佩兰沉吟片刻微微点头赞同，“那你有什么想法？”

“没什么具体的，我想等我先在婆婆跟前哭上几回，自责自己是不是不贤惠才惹得夫君喜欢宿在美人那边，要不要给他买几个美人以表自己的贤惠。婆婆肯定劝我，然后这些话就会传到我夫君耳朵里，只要他来跟我说，我就跟他说美人的事。”

“这个法子其实见效很慢的，到头来可能还是要耗费你几年青春。”

“不然怎么办？他救我一命，我自愿报恩嫁他，这份情我一定要还的，哪怕他其实是个让人大失所望的男人。其实没孩子不要紧，我乐意就这样陪他过一辈子，但他家人和他自己决不乐意，哪个男人能接受自己无后代，嗣子是最后实在没有任何办法了才采用的手段。”

“他若愿意早早地立嗣子呢？一旦有了嗣子你就走不成了。”

“他要是这么早就明白自己绝无亲生后代的可能性，早早地立了嗣子，不给我半点机会，那我也认命了，守着孩子好好过，不管他在外面怎样疯。但是，兰兰，你比我有见识，你觉得有多少男人会这么自觉？在人性上总是要挣扎犹豫的，想试试看这么多的妻妾到底有没有人能生个一子半女，倘若才婚后不久，又无病无灾的，就急着立嗣子，岂不是直接宣告他不能生？他男人的脸面都要丢光的。”

“你说的也有道理，那就只能先陪他耗着了，在此期间你也要保护好自己，梁仲山家里家外的玩，小心他染病回来，这个真的是防不胜防的。”

“我会注意的，大不了等到夫妻情份慢慢淡去，由着他天天宿在美人那边好了，我只管一心侍奉公婆，做个人人称道的好儿媳。”

“你想通了就好，我就不必天天惦记你了。”

“你怀着孩子呢，不用惦记我，我可是石榴会最能干的副会长，我还要等你生完孩子，好把你那份事情交还给你呢。”

“那不行，你得多兼一些日子，我生完孩子还要坐月子，还得好好休养起码半年，这一算就到年底了，今年一年你都得这么忙着。”

“好，那我就这么忙下去，有事做也好，不会胡思乱想。”

“嗯！”宁佩兰拉住童明俐的手，用力地摇晃了几下，“我们都要好好的，我也要平安生产，到时候叫你做干娘。”

“好啊，求之不得。”童明俐掏出手帕擦去脸上的泪痕，“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不急，你不能这样子走，当心身边下人会过多联想，我叫丫头打热水进来，我们两个人一块梳妆一番，就说是吃了甜食粘了嘴。”

“嗯，听你的。”

于是，宁佩兰唤丫头送了热水进屋，两人梳妆了一番，打扮整齐，宁佩兰才送了童明俐出门，并且当着梁府仆妇的面，叮嘱童明俐好好经营石榴会，遇到困难就写信给她，以诚王府和宁家的实力肯定能有办法解决。

童明俐知是演给仆妇们看的，默契配合，与宁佩兰一搭一唱，双方快快乐乐地分了手。

回到梁府后，梁仲山还没有到家，童明俐更衣完毕去给公婆请安，然后安排晚饭，服侍了公婆用餐自己再回房吃饭，梁仲山踩着暮鼓声到家，童明俐服侍了丈夫洗漱更衣，他就到美人那边去了。

经过了与宁佩兰这一下午的讨论，童明俐认清自己所面临的局面，对丈夫沉溺美人一事看开了，她只管尽力做一个贤惠的好儿媳，至梁仲山要不要戒了女色那是他的事情，她管不了，但那些美人敢再对她不敬，她一定会让她们知道谁是这府里的女主子。

待到次日，童明俐服侍了丈夫后，梁仲山带着兰珠出了门，童明俐照常在婆婆那边学着料理家务事，婆媳间闲聊起来，童明俐就把话题带到了贤惠上面，自责肯定是自己不够贤惠，才叫丈夫在美人们身上耗费大量精力，连着几个晚上都是几个人同盖大被，担心丈夫年纪轻轻地要是就这么被掏空了身体可怎么办，这才结婚还没有孩子呢。

子嗣问题绝对是一个家庭最关心的重点，梁夫人一听就紧张了，表示儿媳说得对，不能任由爷们这么下去，身子坏了还怎么为人臣子为人夫君，保证等儿子回来一定好好说一说他。

有了婆婆的保证和帮助，童明俐擦擦眼睛，破涕为笑，拿起笔墨与婆婆继续打理家务事。

梁夫人是极喜欢童明俐的，还指望她能多生几个孩子好好教养成才，既然向儿媳做了保证，她就等着儿子回来好好说一说他，不是不让他玩，好歹先生下几个嫡孙再说，他们这些的人家，嫡子女是很要紧的。

傍晚时分梁仲山与兰珠回到家里，更衣完毕去向父母请安时，就被父亲母亲揪住联合说了他一通，叮嘱他收敛些，把身子搞坏了怎么办，媳妇还没怀上身孕呢，梁仲山是他们二老唯一的儿子，可不能在他这里绝了后。

梁仲山唯唯诺诺地应了，保证会收敛，这才被父母允许他告退。

回到自己屋里后，童明俐上前服侍，却见到梁仲山一张冰冷的脸。

“夫君，你这是怎么了？哪里生了气回来？”童明俐假装无知地问道。

“你这一天在家里，对爹娘说了什么？刚才把我一顿教训！你有什么不知足的？我是冷着你了还是饿着你了？你在床上服侍不了我，我还不能与几个美人快乐快乐了？”

“我没有在公婆面前乱说，你莫要冤枉我！只是婆婆关心子嗣问题，与我多说了几句，我只是说这几日身上不便，服侍不了你罢了，我这都是实话实说，没有半分胡说！”

童明俐大声的反驳回去，掏出手帕坐下就开始哭，一边哭一边埋怨。

第749章 夫妻关系

“你出去一整天，回来都不问问家里事情，劈头盖脸光顾着质问我，我一个明媒正娶进门的妻子，还抵不上你那么多美人要紧？！你倘若真不愿意娶我，当初为什么不坚持反对，我一个妇道人家，婚事哪由我做主？还不是爹娘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一个在官场上多年的大老爷们，又没人把刀子架你脖子上逼你娶我，现在能怨得了谁？若真容不下我，我就回娘家去，省得在你面前碍眼！”

童明俐气得说了一堆，她的陪嫁丫头吓坏了，赶忙上前安慰。

兰珠在一旁也急得直跺脚。

“爷，看您这说的都是什么话？！大过年的您都叫家里不消停，那些美人哪有少奶奶要紧？少奶奶就这一位，美人您一天换一个新鲜的都随您！”

梁仲山被两个女人顶撞得说不出话，再看到边上丫头们纷纷抛来埋怨的目光，觉得面上过不去，更加懒得哄童明俐，一甩袖子找他的美人们去了。

童明俐见他走了，哭得越发伤心，但这是为她自己哭，对梁仲山的恩情到此为止了。

兰珠没有留下服侍，追着梁仲山的脚步跟着走了，她毕竟是他的得力助手，少奶奶身边有她自己的陪嫁丫头，又不缺她服侍。

丫头们又气又急，又无可奈何，肚子里把姑爷骂个狗血淋头也无济于事，忙不迭地打热水给童明俐洗脸，陪着她一块掉眼泪。

当晚梁仲山再没回过正房，只有兰珠回来一趟取了些衣物，又问了少奶奶身上几时干净方便受孕，得知还要再过些日子后就没说什么直接走了，底下丫头偷偷去打听，知道姑爷又是宿在美人那边了。

童明俐这会儿没再哭了，她傍晚哭的那一场已经够了，看梁仲山这架式大概是算着日子回来行房，除此之外他每天就与那一群美人们同宿共枕了。

新婚夫妻就闹到事实分居的地步，也算是新鲜事了。

不过童明俐已经不在乎了，她会在公婆面前尽孝，做足她的好儿媳，梁仲山要怎样败坏他自己这么多年的好名声是他的事，闹到不可开交的时候，世人会更同情她这个妻子。

梁大学士和夫人见还没过完年儿子媳妇就成了这样子，也是后悔不已，但儿子都这么大了，婚前他们就约束不了，这婚后自然就更不行了，而美人们群住的那个院子里大家私下里也在说少奶奶的笑话，有大胆的在侍夜后，早上连避子汤都直接倒进自己的尿桶里，摆明了不给少奶奶面子，争先恐后地比着看谁先怀孕。

兰珠得知之后训斥了一次，美人们表面上给她面子，私下里该怎样还是怎样，兰珠也只得随她们去了，但她同时也没有把美人们倒避子汤的事说给任何人听，不受自己爷重视的少奶奶，她从心底里自然也跟着缺乏尊重，最多维持着一份面上的尊卑礼数罢了。

底下惯常见风使舵的下人们对童明俐也开始有点阳奉阴违，童明俐发现自己使唤不动他们，并不乱发脾气，而是直接跟婆婆哭诉，求婆婆说服儿子写放妻书，夫妻俩和离算了。

梁夫人大怒，出手整治了一番，并发卖了几个人来杀鸡儆猴，才叫下人们老实了一些，派遣差事的时候依旧会老老实实去做，内心里则把少奶奶更是鄙视到尘埃里去了。

梁府这家务事一桩接一桩，到总算消停些时新年也快要结束了，上元节那天，早就约好的股东们陆续到宫长继家吃宴，公开的名义依旧是朋友共同过节，晔国公府的四位嫡出爷们都受到了邀请，加上还有宁佩兰的请柬，旭大奶奶也就堂而皇之地随丈夫一块去赴宴。

白蔻老早就给这上元节宴写好了菜单，交给诚王府的厨娘们料理，她去厨房也只是帮忙做几个海鲜菜，京城不靠海，吃海鲜不容易，所以顶尖的海鲜厨子难找，白蔻算是公认的一个。

好在她是前御厨白家的女儿，出于龙生龙凤生凤老鼠下崽打地洞的传统观念，没人深究她这么小小的年纪，海鲜厨艺是怎么练出来的，只需知道她做海鲜很好吃就行了。

白蔻在厨房忙完她负责的菜，洗了手就往内宅走，在正房厅里，女股东们已经围着一张圆桌落座，宁佩兰坐上座，她的右手是石天琦和旭大奶奶，左手是顾绘，顾绘的左手还有个空位，白蔻一进屋就被丫头们笑呵呵地领过去坐下。

“快坐快坐，你知道你在我这里不必讲那些虚礼的，今天这顿饭就是股东和掌柜一同吃酒过节。”宁佩兰见白蔻还在桌边行礼，忙笑着摆手。

顾绘向来是白蔻做什么都是对的，石天琦知道白蔻厉害自然不会对宁佩兰的此番态度感到大惊小怪，唯独从来没见过这场面的旭大奶奶有些惊讶，她毕竟是二房的少奶奶，少与白蔻亲自接触，第一次知道白蔻在外面真的是被人当作正经大掌柜看待的，看向白蔻的目光不禁多了几分耐人寻味的打量。

白蔻注意到旭大奶奶的目光，大方地向她微微一笑，顺着宁佩兰的话坐了下来，丫头们随即端菜上桌，只是在座五个人，只有石天琦能喝酒，宁佩兰是孕妇，旭大奶奶是产妇，顾绘从不喝酒，白蔻以晚上还要服侍世子为由不能喝酒，石天琦也就懒得一人独饮，五个人干脆拿杏仁茶代酒。

饭桌上聊了不少农场的事情，都是宁佩兰一手打理，她最了解，何况这顿饭的本意就是股东见面，自然要把该讲的都讲清楚，现如今各股东出了多少钱，农场各兴修的工事花了多少钱，还有多少钱的缺口，每个股东要再追加多少钱，一笔一笔都详实明了。

而除了这生意的事以外，贡献谈资最多的就是白蔻了，她有一肚子各种各样的市井传闻，顺手拈来随口一说就是个有趣的故事，反正没人在意到底是真实还是虚构的，主要就是听个乐呵。

第750章 媳妇间的闲聊

酒宴结束后，街上已经亮起了灯，石天琦另外与朋友们约了看灯，于是散场后她就提早走了，接着白蔻与顾绘一道府，内宅里只剩下宁佩兰与旭大奶奶聊天，前面爷们还没散，旭大奶奶不急着走，她俩自然乐得说些妻子母亲之间的私密话题。

聊着聊着，宁佩兰就有意识地把话题带回到农场上，讲起后续要花钱的事情，光是高品质的农具真的要价不菲，而且还要建大大小小的新工场，一笔笔的都是钱，纵使是小股东也得身家丰厚才承受得起，实际上除了甘氏是用自己嫁妆来应付这些开支以外，其他的股东们都是得到了家里的支持。

甘氏听着宁佩兰与她细数农场的未来计划，那一路往上涨的钱数，叫她越听心情越沉重，她手中现钱大半都已经投入了进来，剩下的小半要应付她的日常开销，若要继续追加投入，真的要卖了她名下田产店铺才能筹措出现钱来。

讲到生意，宁佩兰的兴致很高，甘氏不忍打断她，忍着心中的忐忑不安继续听，但宁佩兰是多精明的人，还是察觉到了甘氏的走神，有些感到抱歉地停了下来。

“旭大嫂子，是不是觉得我今晚话太多，听着烦了？”

“没有没有，哪能呢，我只是在想你说的那些钱数罢了。”甘氏连忙摇头，“这还真是笔大生意呀。”

“可不是么，听我夫君说是顾世子看到在城里建工场的局限性太大，为了工场的未来发展，这才决定往城外去，顺便捎上兄弟们一块挣钱，给自己弄点可以传承给子孙的私产。”

“也是，京城里合适的大块空地不多，还是往城外去更好，但是一切从无到有，可真费钱呐。”

“做生意嘛，哪有不费钱的，前期不把钱花够了，后面哪有钱赚？要是以为欠点账不要紧，那可就错了，省不得的就是省不得，以为在明面上看得到的地方省了钱，其实说不定在别处看不到的地方已经不知道多开支了多少不必要的钱。”

“你说得对，省不得的钱就不要省，该花还是要花，其实若不是参股入了这生意，我也不知道原来有这么多讲究。”

“以前在家里做姑娘时不了解还说得过去，现在都嫁了人做了母亲了，上上下下操持各种家务，以前不懂的这慢慢的都要逼着自己懂，否则会叫下人耻笑，说奶奶是个什么都不知道极好糊弄的笨蛋，若真让他们这么以为，这家里日子可就糟糕了。”

“我就怕这事，但我那里现在还是婆婆打理家务，我只管好我自己的小院就够了。”

“这也好呀，你们婆媳两个各自分担一部分家务，谁都不会太累。对了，你的小姑子顾婵，她的婚事怎么样了？”

“别提了，还是那样，不过童明俐和她丈夫来拜年的时候，那个梁仲山说了一切包他身上，婆婆天天惦记着他有没有回复消息，见着我夫君就要问，前些天公公的饯行宴，请她来吃席这也正常，结果宴后又追问一通，好像对梁仲山的动作太慢有什么不满似的。”甘氏不知不觉就带上了几分埋怨的语气。

“怎么就突然急成这样子，以前怎么不知道好好用心找门好亲事？”

“大概是叫三房长女顾妍的婚事给刺激的，她不是嫁了宗室么，还是你夫君拉的媒。”甘氏微微一笑，随即放低了声音，“顾妍是庶女，她都能嫁宗室，婚后就是夫人，婆婆就憋着一股气，要顾婵嫁得比顾妍好。”

“这我倒是知道，先前我夫君给顾婵找的几个宗室子弟，她们独独看上了那个郡王世孙，可男方有没看上顾婵，顾婵真的一点厨房事都不懂呀？”

“不懂的，女红还可以，灶下的事就是两眼一抹黑，她舌头尖，会吃，但真不会动手，那个郡王府上没看中顾婵在我看来其实很正常，听说男方家里逢年过节是媳妇们动手做饭，顾婵什么都不会，没成好事对双方都好。”

“是呀，可惜了，那男孩也是个好孩子呢，谁知你们家顾婵没这福气，现在人家已经有未婚妻了。”

“唉，随她去吧，反正有公婆作主，我是管不着了，也轮不着我管，我能管好我自己的小家庭就不错了。”

“怎么了？你小家又怎么了？你们一家三口还能有什么不顺心的？顾旭有花花心思想纳妾了？”

“这倒没有，不是他想纳妾，是另有别的事。”

“如果为难就不要说了，省得让自己不痛快。”

“其实说出来也没什么，你别笑。”

“我不笑，你说。”

“就是我丈夫那两个不入族谱的庶子的事情，他一份庶吉士的俸禄要养五口人，自己名下光秃秃的从来都没个产业，这要不是缺钱花，我又哪里豁得出来往这农场投钱参股。”

“这事我还真不知道，我虽然与白蔻走得近，但她从不往外说府里的八卦，你丈夫的庶子怎么就不入族谱了？”

“你不知道这事？”

“我真不知道，我去年才结婚搬来，我从哪里打听去？”

“唉，我还以为你早就听说了。”

“没有的，可能我们两府的下人互相走动时说过八卦，但我真不知道详情，白蔻过来我这里都是有事情，她自己也不是个喜欢背后说人长短的人，我是真的不知道，要是这事你觉得难堪，不说也无妨的。”

“不要紧，我也着实憋得狠了，只要你不介意，就让我一次说个痛快吧。”

“好呀，那我唤丫头添些茶水来，我们好好聊聊。”

宁佩兰唤了丫头更换了茶盘，补充了一些水果零食和点心，接着众下人一起离开，在门外守着。

甘氏喝了一杯茶，就与宁佩兰吐起了苦水，说到伤心处时忍不住地抹了几回眼泪，等到情绪激动起来，就把婆婆想要她给顾婵出好嫁妆的念头也顺口说了出来。

宁佩兰听完就猛吸了一口凉气，从与顾二夫人仅有的几次接触来看，真看不出来那位夫人竟然会是这样行事不靠谱的人。

第751章 想说就说个痛快吧

“顾婵想要高嫁就要有相应的嫁妆，公中的补贴并不够，婆婆自己又拿不出钱，就把脑筋动了我的身上，以为我有钱，暗示我拿钱出来开新买卖专门跟三叔做生意，结果被三叔一口回绝，婆婆当时就气坏了，说三叔只顾他自己发财，也不捎带上兄弟们。”

“你的嫁妆能有多少现钱？农场这边投入不能断，就算顾昀能带着你做新生意，你又哪里还有多余的闲钱来？”

“我投钱入农场的事是瞒着公婆和顾婵的，只有我们夫妻俩知道，所有契约上都写着我的名字，他们不知道，婆婆就以为我手上有钱，可我再有钱那也是留着日常开销的钱，顾旭外面两个靠他自己养活的庶子，每月就要分掉他一半，我们正经夫妻和嫡女三个人花他另一半，我要不是手上有钱，哪应付得了应有的场面。”

“不上族谱不入祖坟的庶子，那不就是私生子，凭什么就能分走他一半俸禄？你不反对？”

“我反对有什么用？那两个毕竟是儿子，我生的是女儿，顾旭那两个女人又是从小服侍他的，有这个多年情分在这里，那两个女人相互比着要钱，今天是孩子病了要钱，明天是孩子长大了要买布做新衣要钱，后天又是孩子该吃些新食物了又要钱，顾旭几乎有求必应，我多说两句，他就说那是他儿子，他不能放着不管，而女儿的花销有公中照应，已经比那两个儿子生活得好，要我满足现状不要和他吵。我原以为等我有了孩子，顾旭的精力能放在我们小家庭上面，谁知道他是个根本分不清孰轻孰重的人，他自己造的孽，却要我和孩子来承担，还有不省心的婆婆和小姑子添乱，我这日子真是过得不痛快。”

“你别想太多了，兴许他们只是觉得都是一家人，理应互相帮助？”

“什么互相帮助？那两个通房之所以能顺利生下孩子都是婆婆从中横插一手强行干涉的结果，原本顾旭那时候发现通房连着怀孕，怀疑是手下人暗中捣鬼，出手整治了一番，撤换了很多用了多年的老仆，不知道婆婆是不是觉得这损害了她的威严，她就不顾事实偏袒了那些老仆，还默许通房不堕胎，结果就闹出我这新妇才进门丈夫就有了两个私生子的丑事来，我当时真是气得哭都哭不出来，若不是白蔻指点我晔国公是族长，求他帮助才叫那两个男孩子落个私生子的身份，但顾旭作为亲爹就得自己出钱养活。”

“不上族谱不入祖坟原来是白蔻的主意？！”

“是她的主意，大伯父和大伯母也的确是站在我这边的，所以这事就办成了。”

“那你要小心了，别叫别人知道白蔻帮了忙，不然你们长房和二房肯定会有矛盾，白蔻也没好下场，她给你出这个主意真是冒了大风险的。”

“我知道，这事除了居中跑腿传话的丫头，我今天才对你说起过，就连我丈夫还以为那是我自己想的主意。”

“嗯，那主意就是你自己想的，谁问都是这么回答，绝不能把白蔻供出去。”

“不会的，我丈夫会做这种事，我不会，我不是那种人。”

“啊？！”

“就是三叔回绝我再出钱做新生意的事情，我丈夫原样跟婆婆说了，把三叔卖个干净，气得婆婆坐在房里大骂三叔。”

“他这人怎么这样啊，一点都不会做人，他为了自己不挨骂，就把顾昀推出去啊？顾昀这么精明的人，要是能合作他还能不带着你们合作啊？”

“是啊，我丈夫去跟三叔谈的时候，三叔已经详细地分析过了为什么合作不了，我丈夫但凡机灵一点，把那些话揽在他自己身上，把这事抹过去也就完了，他偏说是三叔这样说三叔那样说，好像就成了是三叔自私自利不肯帮衬他大哥一块赚钱。”

“简直不能理解，你有多少钱你丈夫是知道的，明知你已经把大部分的钱都投入到农场上来了，还跑去跟顾昀谈要你继续出钱开新买卖的事情？他是脑子缺根筋呢？还是不彻底榨干你他夜里就睡不着觉啊？”

甘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一边擦眼睛一边摇头。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唉……”宁佩兰同情地握着甘氏的一只手，安抚她的情绪，“别哭了，今天还过节呢，以后在家里遇到不开心的事情，就到我这来坐坐，我们两家对门住着，远亲不如近邻嘛，想来你婆婆和你丈夫肯定不会拦着你往我这多走动。”

“……谢谢。”

“跟我不必客气，我也正好向你请教怀孕和照顾孩子的事情，我们这叫互相帮助才是。”宁佩兰摸摸自己已经显怀的肚子，脸上露出幸福的微笑。

甘氏看在眼里好生羡慕，她怀孕时也曾经这样，但顾旭一次次地让她失望。

“眼下我们得先想个办法哄住你婆婆，让她知道你的确有在努力开展新生意，挣钱给你小姑子出份好嫁妆。”

“可按我们吃饭时你说的那些钱数，我自己手上的钱还能撑多久都不知道，说不定到后面就不得不撤股，农场要有收成还要到下半年，我在这时候再开新生意，手头上真的很紧张。”

“这就得你自己考虑了，想要快速挣钱的法子是不行的，那只有去赌，但后果你也是清楚的，要么发财，要么血本无归，我能想到的挣大钱的办法是跟我们宁家的商队走，你出点钱占一点股，只要商队能平安回来，自然就有你的红利，但缺点依然是路途风险大，时间长。”

“这个……我婆婆怕是不会同意的，她原本计划让我出钱做原料生意，掐住三叔的原料，做他的原料商。”

“真能做梦！除非你一出手就是行内顶尖的大原料商，垄断了一半以上的优质原料，否则就别想这好事！”

“我婆婆不会做生意嘛，要不然她的嫁妆产业也不会在这些年里赔得差不多了，听我丈夫说，她手下得力的掌柜都被竞争对手挖走了。”

“摊上这样一个婆婆，真够你受的。”

宁佩兰无可奈何的叹口气，真服了那个顾二夫人了。

第752章 有话好好说

宁家自己经营的生意，外人是难以插一脚的，只有商队可以捎上外人，而且通常做法都是只捎有实力的熟人，像甘氏这样的，还得宁佩兰去做说客，家族里看她的脸面才能给甘氏一个机会，估计所占股份能有一二成就不错了，再多的钱甘氏肯定拿不出。

宁佩兰拉着甘氏的手，正想再劝两句，门外传来动静，丫头在外面通报白管事过来了，宁佩兰赶紧应声让人进来。

白蔻手里提着点心盒子笑眯眯地跨过门槛。

“前面爷们还没散呢，我过来讨杯热茶，这是我们大老爷和大夫人外出做客带回来的小甜点，让我送些过来大家一起吃，爷们那边已经留了几份，这是给王妃的。”

“晔国公和夫人真是太客气了。”

随着白蔻把点心盒子放在桌上慢慢打开，宁佩兰随手从茶盘上翻起一只干净的茶杯，执起茶壶倒了七分满。

“外面冷吧？你先喝两口，要是觉得凉了就叫人再换热的。”

白蔻一点不客气，双手捧起茶杯抿了几口，点点头，看准了圆墩一屁股坐下。

“不用，可以的。”

宁佩兰淡淡一笑，又将点心盒子推到甘氏面前，叫她吃东西。

甘氏看着那外形小巧玲珑的小点心，却是没有一点胃口，摇摇头，将点心盒子推回宁佩兰面前。

“你是孕妇，经不住饿，又容易嘴馋，我们这酒宴才散场没多久呢，我不饿的。”

宁佩兰知道她是心情不好，不再多说什么，自己拿了一块一口塞进嘴里，牙齿咬开表皮后，里面包裹的甜浆就流了一口腔，甜蜜而不甜腻，宁佩兰眯起眼睛，高兴得晃了晃身子。

“真不赖！你们老爷夫人从哪里带回来的？”

“这个我真没问，明天问了再告诉您。”白蔻捧着茶杯暖手，见宁佩兰吃得高兴，她也笑得开心。

“嗯！”宁佩兰点点头，从盒子里又拿了一块送进嘴里。

甘氏眼见着白蔻与诚王妃有说有笑的熟络样子，情不自禁地又开始打量白蔻，看得出来宁佩兰是真心喜欢白蔻，拿她当妹妹一样，明明一个是郡王妃，一个是官婢，可是却无上下尊卑之分，不但同坐一桌，甚至王妃还亲手给她倒茶。

白蔻虽然低着头一会儿喝一口茶，可眼角余光还是注意到了旭大奶奶看过来的目光，只是装作浑然不知，任她看个够。

宁佩兰一口气吃了四五个小甜点才心满意足地推开盒子，唤来丫头拿温热的湿巾进来擦手，并给茶壶添水，丫头们收拾了桌子后鱼贯退下。

“白蔻呀，你有没有觉得有时候我们正聊天呢，叫人进来添水，其实挺打断情绪和气氛的？”

宁佩兰轻轻抚摸着茶杯的口沿，若有所思地说道。

“王妃想要新东西？”白蔻眼珠子一转，抿起嘴巴笑了起来。

“咦？你也想过这个问题？”宁佩兰见白蔻这表情，来了精神，甘氏也被勾起了好奇心，安静地听着。

“有时候会想要是有个不用耗费炭火就能保温的容器就好了，装满热开水，过几个时辰倒出来也依旧是热水，那该多好，这样睡前备上几瓶，次日起床就直接有洗脸的热水用，而不用再去生火现烧，即省柴火又省时间。”

“哇，你想得比我深，我就是刚刚灵光一闪，你都想到日常使用上面去了。”

“因为我们做下人的真的需要这种东西，尤其冬天晨起，直接就梳洗打扮好了，不用蓬头垢面地先去烧热水，这节省下来的时间在床上多睡一会儿多好。”

“你想得真远，不过谁说光是下人用得着啊，要是真做出了可靠的实物，全京城的家庭肯定都会买，像我们这样的府邸那更是一车一车地买，从主子到下人保证人人都有。”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没那么容易，保温这个难题破解不了，想得再多也没用，至少总要保证六个时辰的保温吧，早上起床灌的开水，下午或者傍晚依然有热水喝，那多好。”

“既然你都想到这份上了，我相信你将来一定能做出实物来，到时候我要第一个试用哦。”

“要真做出来了，一定送您这来，到您生产那天，若是有这保温的容器，早早地备好足够的热水，多省事呀。”

“真能说笑话，几时生都不知道呢，这热水还能提前备足的呀？”

“旭大奶奶就在这坐着呢，问问她就知道，从孕妇破羊水发动以来，到孩子落地，幸运的呢，三个时辰生完，不幸运的，拖一天一夜的也不少见，时间那么长，热开水一刻都不能断，有专用保温容器装着也干净，省得用盆用桶一路提来。”

宁佩兰忍不住地笑起来，转头望着甘氏，“你看看这小丫头片子，年纪不大，经验不少。”

甘氏同样觉得好笑，“可不是么，不过白蔻说提对的，女人生产的时候热水不能断，产妇要擦身，稳婆要洗手，婴儿要沐浴，各种工具也要用开水清洗，热水的消耗很大，要是真的能在王妃您生产前做出保温容器，在干净热水这一方面就不用操心了。”

“既然旭大嫂子都这么说了，白蔻，我可等着你的保温容器了啊，不用保温六个时辰那么久，真要是赶我生产的时候派上用场，以那时的热水消耗来说，能保温半个时辰都够了。”宁佩兰笑道，“真做出来的话，我保证在我的圈子里给你宣传宣传，让要生孩子的女眷们都做你的试用人。”

“有王妃这句话，我可真要好好动一番脑筋了，不过呢要等下个月再说，我现在还要顾着在月底前完成宫里的那件差事呢。”

“是呀，说是在月底前送面穿衣镜过去，你们进展得怎么样了？”

“镜子好做，可是还要再多做些其它的配套物件，今天才正月十五，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呢，等过几天我拿几件新完成的样品来给您试用。”

“好啊，我可等着了啊。”

“我还预备了婴幼儿用品，不过王妃您现在用不上，太子妃膝下的小儿子用得上，那孩子现在差不多会坐会爬了。”

“咦？你就知道惦记太子妃，旭大嫂子还在这坐着，她膝下的千金难道用不上？”

“半岁内的婴儿主要还是在床上活动，不下地呀，最多算是提前预备上，但是对于七八个月的婴儿来说，他们已经会抓东西，要玩玩具了，玩具扔一地收拾的时候可够头疼的。”

甘氏莞尔一笑，“既然白蔻这样说，那我就大胆地等着太子妃的试用心得了。”

“旭大奶奶只管放心，等我们的小大姐到月份了，世子一定会奉上一套。”

“就是，那是做叔叔的送侄女的礼物，旭大嫂子只管收下，有意见就提。”宁佩兰笑道，抬手摸摸自己肚子，“哎呀，这会儿叫白蔻拿话一钩，我现在都恨不得赶紧生了算了。”

甘氏和白蔻一下子都笑了起来，屋里先前她俩聊天时的凝重气氛早就不知不觉散光了。

三人聊得尽兴，甘氏知道自己的家丑已经在宁佩兰和白蔻面前完全揭开，所以她也就越来越放松，聊着聊着，三人的话题又转回到了生意上。

白蔻实在出不了什么好主意，旭大奶奶如今是孤军奋战，她现在能坚持多久都不知道，还得做好她撤股的准备，由别的股东接手她的股份。

“其实我可以把我的股份转让给我二哥，但贸然这么做，他们肯定要问为什么，我又不能骗他们，可我若一说实话，我二哥肯定又要冲过来把顾旭暴打一顿。”甘氏为难地说道。

“把你二哥牵扯进来的话，除了可能会造成你们两家的矛盾外，还有一点，我们这些股东不一定愿意接受你二哥来接替你，毕竟你二哥对我们圈子来说是外人，我们不知道他对这种投入大笔金钱却不知道几时才能看到收益的生意是什么看法，他会不会一直配合下去？他若哪天心生不满从中添乱怎么办？这会叫我们很为难的，何况你要撤股的话，我们其余股东有优先权，契约上写得很清楚，就是为了防备有不熟的外人进入破坏我们整体的团结。”宁佩兰一副在商言商的表情淡然地分析道，白蔻不吭声，她在农场的事情上面一般不说话，纵使要说也只限于大股东之间。

“唉，我果然不是经商的料子，只想到他是我二哥，兴许愿意接手我的股份，却没想过他的加入对所有股东来说是不是合适。”甘氏沮丧的摇摇头。

“旭大嫂子，不是我不给你面子，这农场的起因你也是知道的，顾昀自己有了出息，带着他的哥们兄弟一块挣钱，而农事上的风险跟经商是一样的，有个天灾**就可能颗粒无收。当初投入的时候没想清楚，稀里糊涂地跟到现在发现撑不住要撤，这是很不负责任的事情，不论哪个股东愿意接手，对个人来说都是一笔计划外的支出，而且肯定杀你的价，你不可能一文不少地收回你花掉的本钱，亏本亏定了，同时你们夫妻在我们圈子里的声誉也会下降，以后再有好事谁还会想着你们？”

甘氏听着宁佩兰的话，心酸得又想哭，说不出自辩的话来，主意是她丈夫出的，但掏钱的确实是她，当初没有准确估算过自己的财力就投入进来，现如今的局面都是自找的，怨不得任何人。

第753章 丑话说在前头

“我知道了，我回去商量一下，看看能怎么办吧，尽量不给大家添麻烦。”

“你自己量力而行，若真的撑不住，就果断点撤出来，损失还能少些，否则等春耕过去后，开始建工场了，又是一笔大投入，你那时候再想撤股，亏得更大。”

“好，我尽量及早做决定，有什么事我直接跟白蔻说，就不通过我丈夫了，不是我在外面灭他威风，他实在是办不成事。”

“旭大奶奶要找我，只管使人来说一声，或者写个纸条也行。”白蔻终于开口说话，表情谦卑恭敬，“如果不想被顾二夫人察觉，口信又容易误传，可以通过您的陪嫁厨娘代为传信，她们不识字，不会看纸条上的内容。”

甘氏都没来得及细想传递消息的细节，白蔻这一接腔就有了主意，不由得再次深深地看了她几眼。

“白蔻你脑筋转得就是快，我们还一直以为只是因为三叔忙不过来，才叫你替他跑腿。”

“旭大奶奶，世子一开始的确是这样想的没错，只是时间这么长了，见过的人，做过的事都这么多了，自然就成长起来了，成天蹲在家里不与外人接触，就容易受人摆布。您和诚王妃年纪相仿，了不起相差一二岁，您得向她学习，二房现在需要您赚钱，您就趁机把财权拿在自己手里，同时了解街市上的物价，那两个通房所生的孩子要养活这是没办法，但每月给多少钱可以完全由您一个人说了算，旭大爷念旧情耳根子软，可是两个不入族谱和祖坟的私生子从生父手里拿到的钱比嫡女还多，您知道要是被人以此为理由参一本会是什么后果吗？二老爷的任期年底结束，旭大爷的任期明年结束，今年是他们父子俩的关键时期，要小心被人乘虚而入。”

甘氏心头一惊，猛地站了起来，直勾勾地望着白蔻，白蔻淡定地与她对视，脸上依旧是谦卑和恭敬。

“旭大奶奶有吩咐只管说，您悠着点，别吓着王妃。”

甘氏被这一提醒，抱歉地看看宁佩兰，讪讪地重新坐了回去，宁佩兰不以为意，还拍拍她的手安抚一下她的情绪。

“白蔻，谁要是再说你只是给三叔跑腿的替身，我绝不相信。”

“旭大奶奶，我的确只是世子在外面的替身，执行的都是他的意志，只是工场经常有户部的官员过来溜达，打交道的次数多了，文盲也能懂些事了，您说是不是？”

“是，没错，你刚才说的话我都记下了。”

“旭大奶奶，您姑且就认为我接下来的话是在警告您好了，我先前对您说的话只限在这屋里，出了房门我是不认账的，倘若日后我听到什么流言蜚语，可就没有下一次的提醒建议了。”

“我知道，你放心，我不会卖了你，当初那两个孩子落地后，你教我的那个主意到现在都没人知道是你出的。”

“谢谢旭大奶奶的体恤。”

白蔻谦卑恭敬地微微低头弯腰，再抬起头来时，目光转向了房门，接着站了起来。

“王妃，外面似乎是有人来传口信了，想来是前面爷们散场了吧。”

“咦？”

宁佩兰和甘氏面面相觑，但随着白蔻话音一落，果然响起下人通报的声音，前面散场，旭大爷使人来请旭大奶奶过去道别。

“白蔻眼尖脑子灵，没想到耳朵也这么尖。”甘氏应了一声，扶着桌子并在白蔻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她呀习武这几年，自然耳聪目明。”宁佩兰也一同起身，送甘氏出门，再三道别。

门外的几个下人打着灯笼扶着甘氏往前面走，白蔻没走，来传话的人只说请旭大奶奶，没提世子，白蔻就认为不用管他，于是和宁佩兰一起退回房里喝茶聊天。

“你先前真够大胆的，人家甘氏好歹是你府上的大少奶奶，你就说得那么直白，不怕她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回去就卖了你？”

“我就是给她一个卖我的机会呢，否则若还想继续做晔国公府的长孙媳妇，她最好闭紧嘴巴，把所有话都揽在她自己身上，顺便还能建立一个英明贤德大少奶奶的形象，对她只有好处，而不该像她丈夫一样，先卖了我一次，害我被他们二房的仆妇偷袭，这次又因为生意的事把世子卖了，那还是他堂弟呢，弄得二房对长房私下里怨言横生。”

“呼，这可真要命，好在你们府上第三房还行，没听说有什么闹腾的。”

“景二爷跟我们世子感情还不错，而且三房的主子们有矛盾那也只是夫妻子女之间的内部矛盾，跟二房与长房的矛盾不一样，何况三房只有景二爷这一个嫡子，虽有个庶弟可才十岁，等这小少爷成材还不知道要等到几时去，所以三房的担子都压在景二爷一人身上，只盼着他明年春闱能榜上有名，在这种节骨眼上，哪有闲情与别人计较那些鸡毛蒜皮的事情。”

“家里人口多就是这样，我还是姑娘的时候为这家务事也是成天烦心，好在我嫁的是宫长继，婚后就分家立户，这才过上了清静日子。”

“等以后您多生几个儿子，这清静日子就离您远去了。”

“哎，别想看我笑话，宗室不一样，除了世子世孙，别的儿子一结婚就分家，最多热闹几年，有什么家庭矛盾大概也只限于长兄长嫂与底下未婚弟弟妹妹之间的矛盾，不过念在他们婚后就离家了，长兄长嫂应该会比较宽宏大量才是。”

“哎呀，说错笑话了。”

宁佩兰没忍不住，哈哈大笑。

“你也有糊涂的时候。”

“因为今天轻松嘛，有些懒散，没动脑子。”

“轻松好啊，你平时太累了，该轻松的时候就放松放松，要是在府里没处偷懒，就上我这来，我俩聊天我也能轻松一下，前几天你们二老爷的饯行宴，童明俐午后过来，在我这坐了一下午，哭诉梁仲山，聊得我头都疼了，那时真想你也在就好了，能帮我分担分担。”

宁佩兰想起那天的经过，再次无奈地摇摇头。

“童明俐的情况真叫人担心。”

第754章 确认了一个已知结果

“我们那位表小姐年前才结的婚，还在新婚中，这就哭诉起来了？”

“你跟我装傻？你不知道顾昀要利用她做个在梁仲山身边的暗桩？”

“呃，这个知道，但只是想让她做暗桩，好让我们随时了解梁仲山的最新动向，可没想让她和梁仲山撕破脸皮啊。”

“因为梁仲山并不喜欢她，但是梁大学士和夫人都很喜欢童明俐，有公婆撑腰她的日子还过得下去，只是过年这几天，夫妻俩已经闹到分居的地步了。”

“哎？！怎么就搞成这样了？”

“唉，具体经过我也不知道，童明俐在写给我的石榴会的信函里夹了私信，简单地说了几句，我才知道她这几天的近况已经到这地步了。”

“夫妻分居总有个由头，出在梁仲山那头？”

“差不多吧，梁仲山女人太多了，那都是受过专门训练服侍男人的女人，梁仲山这个风流才子吃这一套，嫌弃童明俐不会服侍呗。”

“梁仲山这是色中饿鬼的病啊，在这种人眼里，女人只分床上好用和不好用的，明媒正娶出身世家的童家小姐哪里懂得那些专门技巧，却被丈夫以乐伎女子的标准来要求，做不到就被嫌弃，而她还乖乖地接受了分居？没有把梁仲山打成个猪头？”

宁佩兰再次忍不住地发笑，拉着白蔻的手晃了晃。

“梁仲山本来就不喜欢童明俐，她若是真的像你这性子似的，把梁仲山暴打一顿，等他缓过劲儿就是一纸休书了，殴夫啊。”

“写休书总要理由，殴夫的真正原因他真的能如实写下来吗？因为嫌弃妻子在床上的表现不如那些受过数年训练的美人，进而分居，因此惹怒妻子出手殴打丈夫？他若是真敢写，我倒敬他是条汉子。”

宁佩兰笑得前仰后合，门外的下人都听见里面的笑声，虽然不知道里面在说什么高兴事，但她们一个个脸上都露出笑意来。

“我告诉你，梁仲山可不是汉子了，他现在最多有张汉子的皮罢了。”

“什么意思？”白蔻心头一跳，马上领悟过来是指什么，但脸上装傻，微微前倾身体，等着听大八卦。

宁佩兰这时候却又不说了，面色为难地看着白蔻，“你及笄了吗？”

“没有。”白蔻老实回答。

“那就不能告诉你，免得教坏小孩子。”

“不要这样嘛，钓人胃口不厚道的，说嘛说嘛。”

“不行，这是已婚女子才能听的事，你一个小女孩子不能污了你的耳朵。”

“我们世子连美人都养过了，隔三岔五的，头天晚上洗浴装满的脏衣篓里，次日一早又能多一条牛鼻裈，还有什么事是我不能听的？”

宁佩兰突然做了一个标准的八婆表情，手捂着嘴巴，想笑又能努力克制。

“顾昀这么个大小伙子真是精力旺盛啊。”

“我只是以此表示房中秘事我见的多了，没有什么不能跟我说的。”白蔻理直气壮之后，马上就心虚地缩起脖子，“您可不能说出去哦？”

“好，我不说，绝对不说。”宁佩兰憋笑的脸，实在毫无可信度。

“说啦~~~说给我听嘛~~~~~”白蔻轻拉宁佩兰的袖口，扭来扭去撒娇。

宁佩兰笑得眉眼都弯了起来，抬手刮了一下白蔻的鼻子。

“好吧，看在你已经见多识广的份上，就告诉你好了。”

“真相是什么？”白蔻立时端正坐直。

“童明俐说梁仲山不用药就不行，他只有用了药才能生龙活虎，和美人折腾一夜，而且是三个人哦。”

白蔻一副听傻掉的表情，目光直勾勾地发了一会儿呆，被宁佩兰轻推了一下才回过神来。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果然还是小女孩子听这个太受刺激了？”

“我是在想梁仲山用的什么药，能让不行的男人大战一晚上？这药方子我要是拿在手上，岂不要发财了？”

“别闹啊，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别乱打药品的主意，这种能让不行的男人战斗一晚上的神药，太猛烈了，药量万一没控制好，弄死了人怎么办？”

“也对，术业有专攻，医药的事还是给行家去办吧。”白蔻的表情看上去灵感来得快，去得也快，宁佩兰见她的确不像是还在念念不忘的样子，也就暂时放下心来。

“说到做到哦，那是男人用的药，你好奇心别太重了。”

“嗯，我不好奇了。”

白蔻眼珠子转了几转，脸上露出遗憾的表情来。

“可惜呀，我们这位表小姐白占着优势，却委屈自己，不知道好好教训丈夫不要太嚣张。”

“又胡说什么呢？”

“梁仲山既然是不吃药就不行的男人，他有什么脸在妻子面前嚣张，揍他多少回都是应该的，他还不敢休妻，不然就给他好好宣扬宣扬。”

宁佩兰无奈抚额，“幸好童明俐不是你这种性子。”

“她要是我这种性子就不会到这个地步了。”

“她要是你这性子，夫妻俩分居更快，还怎么替我们通风报信梁仲山的最新动向？”

“她现在也没提供什么有用情报。”

“那是我们没向她打听，分居了也好，正好借着这个由头跟她多联系，以撮合夫妻感情的理由多提一提梁仲山，引导她在信里多说说梁府的事情，以后等她真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情报，才会第一时间习惯性地告诉我们。”

“嗯，还要提醒她注意，分居归分居，梁仲山要是在别屋另住也就罢了，要是正式住到美人们的院子里去，就吓唬他要召集童家的亲友们一起写折子告他宠妾灭妻，美人都是玩物还不属于正经的姨娘呢，梁仲山再得圣宠也得掂量一下。”

“你这是唯恐他们夫妻俩不打架么？童明俐要是真这么做了，梁仲山那样骄傲的人，岂不更加嫌弃死她？”

“分居的夫妻俩平常哪有什么来往，可她必须要去制造机会加强来往，不然我们在外面都知道的事情，她在家里不知道，那她这暗桩就等于白费了，我们那位世子更要嚷嚷他的美男计浪费了。”

既然童明俐亲口说梁仲山不用药就不行，证明了他的身体机能已经真正到了强弩之末，只是因为养尊处优，年轻体质好，还能继续苟延残喘一些日子，但以雄风的药力和他本人的放纵来计算的话，估计可以开始倒计时了。

第755章 小公狗又想干什么

宁佩兰见白蔻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个不停，捏着她的鼻子硬是打断她的思路。

“你又在打什么主意呢？”

“没有啊，没想什么。”白蔻摸摸鼻子，一脸无辜。

“当真？”

“是呀是呀，比珍珠还真。”

“你要是有什么主意就说，我在信里给童明俐提一提，让她在梁仲山面前腰杆子硬一点，不然的话，被丈夫如此轻视的妻子，是得不到下人尊重的，若是下人也开始阳奉阴违，那就更麻烦了。”

“所以呀，一开始就不该忍气吞声，她忍了，别人还当是天经地义的，就该闹开来，不用顾虑夫妻感情，让人人都知道梁仲山不用药就不行，反正丢脸的不是她这个新婚妻子。”

“闹开来的话，有助她和离吗？”

“和离？”

“对啊，难道真让童明俐陪梁仲山一辈子，给我们做暗桩？而且以你说的这种闹法，肯定最终走向是休妻的，明明错在梁仲山，凭什么要被他休妻，和离才对，而且得在有子嗣之前，这样童明俐还能带走自己的嫁妆。像梁仲山这种情况他八成很难有自己的亲生孩子了，要是现在揭发出来，梁家上下肯定会张罗立嗣子的事情，一旦有了孩子，想走就没那么容易了。”

白蔻眉毛一挑，突然察觉到原来诚王妃不知道梁仲山离死不远了，不过，不论是和离还是做寡妇，前提都得先杜绝梁仲山留下子嗣，亲生孩子是不可能了，万一立嗣子的话，还真是大麻烦。

“您上次和我们表小姐是怎样讨论的？”

“是以和离为目的的。梁府上下都等着童明俐能有好消息，而梁仲山的身体情况已经很难有子嗣，但等他们真正承认这个事实恐怕要好几年的时间，要和离也得等到那时候，现在是不能提的，否则就等于提醒他们赶紧立嗣子，那还谋求什么和离。”

“嗯，这是对的，不能提醒他们这一点，但少奶奶这么迟迟不孕，这黑锅可就背定了。”

“我也这么提醒了，想来她心里做好准备了，先委屈这二三年，然后就不陪他们玩了，尤其现在夫妻俩已经闹到分居，童明俐大概也死心了，当初她还跟我说她是真心想报答这救命之恩的，可是人家梁仲山根本看不上这片真心，她贴上去还有什么意思。”

白蔻心里松了一口气，童明俐想要现在和离的确不现实，既然她做好了耗下去的准备，那就不要紧了，等着梁仲山几时倒下吧，相信不会等太久了。

“那么眼下只能这样了，请您和她保持稳定的联系，比如定期的隔几日有封信，如果这个规律被打破了，就是有状况了，那就派人登门送帖子，并要求亲笔回信，在等待的时间里就可以和梁府下人拉拉家常套套话，查探一下府中近况。”

“这容易，她是石榴会的副会长，冲着公事我俩也要经常通信。”

“石榴会看样子经营得不错？”

“还可以，已经有固定的人数经常聚一聚，你要是有新东西，也可以在我们的固定聚会日上给我们看看。”

“好呀，正好新的女子茶室年后开张，要不要长期预定几个固定日期给你们聚会用？”

“好呀！太好了！我正好以此为理由给童明俐写信，和她商量一下，信件一来二往的，我顺便在信里问一问她的近况，她肯定会说些什么。”

“嗯，我们表小姐那边就有劳您多操心了。”

“童明俐也是我好姐妹呢，跟我客气什么。”

白蔻微微一笑，知道这位王妃一定会说到做到，于是也不再叨扰，起身告辞。

“时间不早，我也该回去了，您是孕妇，不敢再耽误您歇息了。”

“好，你也早些回去吧，我们下次聊。”

“嗯，晚安。”

“晚安。”

宁佩兰坐着没动，白蔻自己出去，由外面的丫头打着灯笼送她去前面爷们吃酒的院子，去看看世子是不是还在。

顾昀果然还在与宫长继聊天，白蔻进去向诚王行礼问安，顾昀打着哈欠跟宫长继说再见，白蔻服侍他系好披风，再次向宫长继告辞走了。

王府的正门这会儿也都闭上了，下人打着灯笼送他俩从侧门出去，今日上元节，外面灯火通明整夜不熄，所以不必再送回府门前，白蔻赏了那个下人一点小钱，互致了节日快乐和晚安，和世子沿着府外夹道悠哉地往大街上走。

顾昀见这夹道里四下无人，拉住白蔻的手把她拽到自己身边。

“跟宁佩兰聊了什么聊这么久？我瞌睡都出来了，被宫长继笑了一晚上。”

“没聊什么啊，一点八卦而已。”

“一点八卦？你知道顾旭两口子走了多久吗？我喝了三壶茶了，一点八卦聊这么久？”

“嗯，得到一个重要情报。”

“什么？”

“据王妃亲口转述的童明俐的原话，这对年前才结婚的新婚夫妻已经分居了。”

“咦？！怎么回事？！”顾昀连三壶茶水都压不住的睡意立马散得没影儿了。

白蔻张张嘴正要说，突然又被世子的大巴掌捂住了嘴巴。

“别在这说，我们回去说。”

顾昀牵着白蔻的手，两人脚步匆匆地出了诚郡王府外的夹道，走过头顶挂满彩灯的拥挤大街，进了晔国公府外的夹道，照旧从马厩的小门进府，走在寂静的八步巷里时，顾昀又改了主意。

“今天过节哎。”

“嗯？”白蔻充满警惕地望着他。

“过了今天，新年就结束了。”

“嗯？”

“而我们现在又有重要的话题要密谈。”

“嗯？”

看着世子越说越凑近的脸，白蔻脚步马上后撤，但顾昀一路上都牵着她的手，她一动他也跟着动，手臂微一用劲就把白蔻拉进怀里稳稳抱住，额头抵着额头。

“不能让任何人听见的密谈，当然要找个隐秘地方，对不对？”

“隐秘地方是什么地方？校场小黑屋？”装傻是白蔻的强项。

“小黑屋太冷了，府学明天就开课了，我可不想年后第一天上课就请病假，我们得找个暖和点的地方。”

“不用这么麻烦的，就几句话而已，在您的正厅说完就行了。”

“正厅太严肃了，不好。”

“既然密谈的是正经事，还是在严肃的地方比较好。”

“我说不好就不好。”

“好嘛，您说哪里好？”白蔻只能放弃抵抗。

顾昀发出得逞的笑声，轻轻托起白蔻的下巴亲她两口，牵着她的手欢快地往钟鸣院走。

“这种事情呢，当然要坐在暖和的房子里慢慢想啦。”

第756章 讨厌

两人脚步匆匆地走进钟鸣院的院门，素婶向他俩道了节日好，然后在他俩身后闩上了门，自己就回屋歇息了。

丫头们见少爷回来了，连忙预备热水服侍他睡前洗漱，白蔻眼珠子一转还想做最后抵抗，顾昀的目光紧接着就瞥了过去，白蔻站在人群后头做个鬼脸，转身回自己屋。

顾昀很快洗漱完毕进了被窝，正房各屋的灯光逐渐熄灭，卧室外间值夜的丫头也渐渐睡着了，顾昀精神百倍地披衣下床，沿着已经走熟的路线从容地进了后面院子，白蔻端着木盆从浴室出来，裤腿还挽在小腿上，趿拉着一双夹棉拖鞋。

两人隔着院子四目相对，白蔻噘起嘴，顾昀得意地挥挥手，先进了屋子。

屋里很暖和，白蔻在洗漱前会习惯性地把地龙填足柴炭，以保证一晚上不冷，顾昀摸摸被窝，里面有个暖床的汤婆子，他小心地推到一边，先滚进了被窝里。

白蔻按部就班地收拾好，闩了房门走进卧室，顾昀侧躺在床上，胳臂支起来手掌撑着脑袋。

“快点快点，别磨蹭了，被窝都给你暖好了，你知道抵抗是没有用的。”

看着那张得意的脸，白蔻不服气地做个鬼脸，然后熄了烛火脱鞋上床，顾昀迫不及待地伸出手帮了白蔻一把，轻松地让她睡在了内侧，并且迅速地压上去准确地噙住她的嘴唇，同时一只手还在被子底下暗搓搓地想解了她的小袄。

白蔻察觉到他的小动作，下意识地挣扎起来，而她一分心，牙关就松动了，顾昀抓住机会得寸进尺，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才分开。

这一顿大豆腐总算吃爽了，还弥补上大年初一那个晚上的遗憾，顾昀细碎地吻着白蔻的嘴角和脸颊，心里是各种满足，并且还想再来一次。

白蔻努力平复着呼吸，就想不动声色地挪挪腿，可她才刚刚一动，顾昀反而贴得更紧。

“别乱动哦，否则我不保证一会儿会发生什么。”顾昀一边得意地笑，一边亲亲白蔻的唇。

“到底还要不要谈正事？”

“……呃，好吧，谈吧，三言两语赶快说完。”

“先前说到哪了？”

“童明俐和梁仲山分居了。”顾昀的手悄悄伸进白蔻的小袄，摸向她的后腰，在她光滑的皮肤上来回摩挲，“分居原因是什么？”

“梁仲山嫌弃童明俐在床上不会服侍，满足不了他，他宁可天天和美人们混在一块，三个人一床大被哦。”

“咦？！”顾昀愣住了，“哪有丈夫挑剔妻子这个的？良家妇女怎么可能会这种技巧？他是故意找茬吧？”

“本来梁仲山就不喜欢童明俐，但是公婆喜欢这个儿媳，所以虽然分居但日子还是过得下去，她依然是掌家的少奶奶，现在横亘在他们夫妻间的问题就是子嗣，一家人都在等着童明俐的肚子能有好消息，为了后代，一个月里两人总会相处几次吧。”

“哼，他们都不知道这已经不可能了。”

“还有，经童明俐亲口证实，梁仲山不用药就不行，一旦用药就能大战一晚上。”

“雄风的后果？”

“嗯，不用药就不行，那才是他身体的真实情况，倘若他及时去看太医，可能这条命还能保住，但他没有，而是继续放纵，现在的境地大概与老头子强行用药比较类似，说不准哪一天他就倒下了，他的生命力已经可以开始倒计时了。”

“你估计还要等多久？”

“夏秋之交吧，以他的年龄和一贯的体质来看的话，不会超过这个时候，如果这期间他生点小病，甚至有可能加速这个进展，他的身体已经虚弱到承受不住任何疾病的侵袭，现在就是个虚壳子罢了。”

“也就是说，他要是染上一点春季时疫，还会提前要了他的命？”

“嗯，而我们的难题是，如何阻止梁仲山留下后代，如果他是生病倒下，梁家人等不到他的亲生孩子，但有足够的时间立嗣子。”

“的确，这是个大难题，我们只是要坑掉梁仲山，可没想让童明俐搭上一辈子。”顾昀的注意力显然被这个难题给带跑了。

“这个难题就交给您了，我是无能为力了。”

白蔻趁他分心，迅速地蜷起双腿摆出一副要蹬人的姿势，顾昀被吓了一跳，迅速回神，抬腿压住了白蔻的膝盖。

“还想偷袭我？”

“没有，我只是想换个姿势好睡觉而已，好晚了啊，您明天还要上课呢。”

“明天你有什么安排？”

“工场没什么事，倒是想去夷人坊看一看，好久没去了，看看那里又有什么新鲜东西。”

“夷人坊？明天你好好休息，后天休沐，本来就是休息，我带你去。”

“不要，人多逛街没意思。”

“不准。”顾昀亲亲白蔻，“听话，明天你放假，和你姐姐外甥女玩一天，后天我们俩一块去。”

白蔻咕哝两声，往被窝里钻了钻，脸埋在了被子里。

“好嘛。”

顾昀也很郁闷，尤其现在知道了白蔻与圣人有恢复自由身的密约，他马上想当然地以为白蔻想独自去夷人坊就是为了一个人静悄悄地做什么事，不想让认识她的任何人知道。

“时间不早了，睡吧，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顾昀仔细地拉好被子盖住两人肩膀，白蔻很快就睡着了，但他还依旧清醒地睁着眼睛，一边听着她沉稳悠长的呼吸声，一边轻轻地脱了她的小袄，然后等着肚脐下三寸的那玩意儿疲软下去他才慢慢睡着。

待到鸡鸣时分，白蔻发现自己在世子怀里醒来，隔着他身上薄薄的中衣，能听到强壮有力的心跳声，情不自禁地动动手指，在他心口上划来划去。

顾昀猛地醒来，先捉住白蔻的手，放在唇边亲亲。

“你这是要吓死我？”

“反正有六爷替补。”

“意思是说你更喜欢顾晨？”

“起码他还没到起色心的年纪。”

“他今年就满十三岁了，不要太想当然了。”

“您满了十二岁就搬文菱院去了，他现在要不要搬？”

“在他考中秀才之前不搬，不然没人督促他念书，一旦放纵就完了。”

“您搬院子的时候不也没考中么？”

“我念书可比他自觉，我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成绩比他好。”顾昀放开白蔻的手，将她抱紧来亲亲她的脸，“刚睡醒就聊别的男人，我可不高兴啊。”

“嘁……”

白蔻翻个白眼，屈起膝盖准备起床。

顾昀突然发出一声奇怪的声音，两人挨得太近了，白蔻的膝盖不可避免地从他身上某一处擦过，血气方刚的男孩子经不起这么一撩。

“这可是你撩起来的，现在怎么办？嗯？是不是要负责到底？”顾昀马上牛皮糖一般地紧贴上去。

“这种烦恼的根源，还是切了算了，一了百了。”

“那不行，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能切。”

“宫里那么多太监不都切了，也没见人说什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白蔻动手动脚努力把人推开，“该起床了，你赶紧回去吧，别叫丫头们到处寻人。”

“哎，真是大煞风景。”

“得了便宜还得瑟，厚脸皮，快走快走。”

顾昀本来还想再赖一会儿，但时间真的不早了，只得认命地披衣下床，跟做贼似的溜回自己卧室滚进早已冰凉的被窝里。

第757章 忧虑

早饭后，顾昀收拾了书本去上学，白蔻按部就班地处理了她的每日例行公事，向庞妈妈打听到昨晚上老爷夫人带回来的甜点名字和购买地址，写了纸条出门送去诚王府，叫他们的家丁转交王妃，她自己则去看望姐姐，顺便帮她搬家，搬去整修一新的新女子茶室，与她一同搬去的还有那四个丫头，这包括前店后宅的完整铺子如今全部移交给毕掌柜打理，伙计们有了休息的地方，来了客商也有谈天的地方。

女子茶室里，招待客人的东院里，每个房间都铺成地台，有一整面墙的大镜子，平时用帘子遮着，至于来聚会的客人们要怎么利用这大镜子就是她们的乐趣了。

给白蕊和丫头们住的西院，每人都有一套崭新的梳妆工具，可调整角度的梳妆镜和带挂衣杆的等身穿衣镜，五个女人都有一份，白虹随母亲住一屋，所以与母亲共用，何况她年纪还小，白蔻也就没有为外甥女单备一套。

白蕊还算镇定，但那四个丫头已经在兴奋地尖叫，白蔻任由她们四处参观，给她们一天时间收拾整理自己的物品，新茶室二月才正式开张，所以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做细节调整。

白蔻挽着姐姐里里外外地走了几遍，和白蕊讨论了关于客人饮食的问题，这边其实也需要一个好厨子坐镇，专门提供少而精的美食，毕竟客人们租用一次的费用不便宜，总得让人觉得这钱花得值。

但要白蕊出来也不容易，毕竟她到天水坊来的时候，从一开始就是大车行雇佣了她，给了她们母女两个一份能养家糊口的生计，白蕊只要一想到这个大忙就张不开嘴说辞工的事情，哪怕大车行上下人等都知道她可能要走，但那句重要的话始终没有明说。

白蔻劝姐姐稍安勿躁，她回去想想办法，直接辞工当然不妥，她一走了之，大车行就没人做饭了，清羽的厨艺做家常菜还行，逢年过节的大餐她是绝对不行的，想要好好辞工还得先找一个能顶替白蕊的人才行。

姐妹俩边谈边走，有什么要注意的地方白蔻都做了笔记，午饭时间还请大家一起到街上的酒楼美美的大吃了一顿，庆祝更好的新生意即将开张。

饭后双方分手，白蔻回府午休，醒了也不起床，翻来滚去的赖床，顾昀就在这时回到家里。

今天是府学年后的第一天上课，通常就没什么事情，也就是上午被夫子们抽验了一下功课，看看放假期间学生们有没有在家里温书，中午前就下学了，顾昀是跟哥们兄弟在街上吃了午饭又消磨了一点时间才回来的。

顾昀换了居家的衣裳，随口问起白蔻，得知她居然还在午休，于是借口自己中午喝了点酒，让她们去耳房铺好毯子自己去那里小睡片刻，并把丫头们都打发回了前面院子，不要人在身边服侍，等做好了晚饭再来叫他，有一个最充分的理由就是白蔻肯定会过来做事，有她在也无需别人侍候。

丫头们什么都没问，安静地去布置好了耳房，请世子过去歇息，她们就回自己屋休息了，遵照他的吩咐，正院里一个人都没有留下。

顾昀听见外面没动静了，就溜出耳房去了后面，白蔻正好披衣出来给地龙添些木炭，被顾昀抓个正着，一把揽进怀里。

“您回来得真早，居然没和朋友去别处快活一下。”白蔻皱皱鼻子，举起沾到了炭灰的手，活脱脱一副威胁的动作。

“家里比外面好玩多了。”

顾昀无视白蔻的那只手，反正弄脏了衣裳也不是他自己洗，反而还方便他抓住这只脏爪子反拧到白蔻背后，低头先亲一口，接着就抢下了她手里夹火炭的火钳，揽着她的肩膀进了屋。

“去把衣裳穿好，我们到耳房去，那里暖和。”

“丫头们还在外面呢，您就这么溜到后面来。”

“我早把她们打发下去自己歇息了，晚饭不弄好不要来吵我。”

“狡诈。”

“多谢夸奖。”顾昀呵呵奸笑，“快穿衣裳，别冷病了。”

白蔻拍拍手上的炭灰，把要穿的衣裳一股脑儿地扔到床上，然后爬上床拉下帐子。

“不许偷看。”

“好，不看。”

顾昀坐在窗前的椅子上，听着旧床不停地发出嘎吱声，觉得应该找机会给白蔻换张结实的好床，这声音太难听了。

白蔻穿好衣裳掀帐子下床，就见顾昀一副发呆的表情看着自己的床帐，顿时犹豫起来，目光也情不自禁地瞄向了床头柜上的烛台。

顾昀的目光跟着白蔻的目光转向了床头柜上的烛台，连忙跳起脚来扑过去，连哄带拽地让白蔻穿好鞋子，到梳妆台前绾好头发，然后牵了她的手就往外走。

“你房间冷死了，走走走，我们到耳房去暖和一下。”

两人经角门到了前面正院，白蔻目光一扫，果然一个人都没有，接着她就被推进了耳房，顾昀在她身后顺手关紧了房门。

“好歹留个换气的空隙吧？”

“不留，冷。”

白蔻说什么顾昀都不理会，扶着她的肩膀推她到丫头们铺好的毯子前，大毯子把两个人都裹了起来，顾昀首先做的一件事就是先吃一顿大豆腐。

但这大白天的白蔻就不让他如愿了，昨晚是被他偷袭得手，不代表任何意义。

顾昀发现又攻不开白蔻的齿关了，也就作罢，没有不依不饶，他很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至于白蔻在多久的将来会彻底脱身而去，这个问题他不愿去想，因为想一次就会头疼一次，这是个无解的难题。

白蔻当然不知道顾昀在想什么，她只是觉得再这么发展下去，等夏天来临就危险了。

“螳螂簪简直白赐了。”白蔻知道世子最近天天都簪着那根螳螂簪，没见他换别的簪子，但他的行为跟螳螂簪的寓意完全相反。

“我可没有抗旨，不要乱说，我就占点小便宜。”

“戒色，懂不懂？就得清心寡欲。”

“清心寡欲那我干脆出家做和尚算了。”

“好啊，想去哪个山门？哪天出发？说走就要走，不许耍赖。”

顾昀被噎了个无语，眯起眼睛盯着白蔻，白蔻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张张嘴正想再说点什么的时候，被顾昀拿住机会，一吻消音，顺便冲开她没有合拢的齿关。

白蔻发现上当，却已经来不及重新防御了。

顾昀心满意足地又吃了一顿大豆腐。

“今晚早点睡，明天我们早些出发去夷人坊。”

“哼，不用了，我自己搭街上的车去，省得又被您占便宜。”

“大白天的不要瞎做白日梦。”

白蔻扁扁嘴，把毯子想象成是世子的皮肉，狠狠咬住，转过脸去生闷气。

顾昀狗皮膏药似的紧贴上去，嘴唇抵在白蔻的脖子上不怀好意地轻轻****，吓得白蔻只得连忙转回头去，以投怀送抱的姿势整个人埋进他怀里，顾昀抱紧白蔻，发出得意的笑声。

看似顾昀逗白蔻逗得挺开心，但其实他的心底涌上深深的忧虑。

白蔻拒绝他一同前往夷人坊，必是她要在那里有特别的事情要做，到底是什么事情不想让人知道呢？

与她恢复自由身有关？

顾昀不敢深想，他仅仅微微低头亲一亲白蔻的额角，将人抱得更紧一些而已。

第758章 逛街

两个人什么事都没做，就这么裹着毯子抱了一下午，不知不觉相继都睡了一会儿，等清醒过来重新整理好仪容，外面廊下也传来了丫头们的脚步声，已是掌灯时分了，再过一会儿就开饭。

白蔻匆匆扔了一地的纸本，等晴兰拿着灯火进来时，看到的景象就是世子和白管事做了一下午的案头事，脑力消耗巨大，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晴兰点好房间各角落里的大型落地烛台，然后体贴地换了一个茶盘进来，顾昀一边喝茶，一边看白蔻默默地把她刚刚扔出来的纸本重新理好顺序放回矮柜上，等她整理完毕，把她拉回自己身边一起喝茶。

晚饭后两个人终于开始做正事，一个温书，一个盘账，二更之后各自歇息。

顾昀本来还想故伎重施，但今晚白蔻比他动作快，先洗漱完毕锁了房门，顾昀在门外吹了一阵冷风，见敲不开门，只好一肚子委屈地怏怏回屋自己睡。

次日一早，还在吃早饭，顾昀就让人去吩咐车夫做好准备，放下饭碗漱口更衣完毕，就带着白蔻匆匆出了门。

马车驶出了天水坊的坊门后，顾昀就再不老实坐着了，迅速扑倒白蔻，亲。

车上现在用的是冬季厚窗帘，有很强的遮光性，虽然车外跟着骑马的侍卫，但只要车里两人不发出太大的声音，加之街上的嘈杂，基本上不会引来侍卫的过多关注，更不会看到车里面有什么。

“昨晚上居然敢把我晾在外面吹冷风，嗯？还敢装没听见？”

“我睡着了，真没听见。”

“好，我信你这一次，今晚补偿我就好。”

白蔻翻着白眼很鄙视地看他，“大色狼。”

“你就是叫我老色鬼都可以，反正不改变任何事实。”

“哼！”

顾昀咯咯轻笑，再亲两口，这才终于老实了，只是抱着白蔻，慢慢抵达了夷人坊。

还在坊门外头白蔻就吩咐靠边停车，顾昀拗不过她，只得下车步行入坊，与侍卫和车夫约了在坊内碰头的地点，就散开来了，他们自行去找地方停马车和安置马匹。

白蔻到夷人坊来主要目的是想打听那些食用香料的种植方法，顺便再买一些种子回去，以防种植失败后还能随时补种。

两人进了坊，顾昀还在四处打量看看周围又多了哪些新东西时，白蔻已经认准了一个方向，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左右穿梭，顾昀一回神发现人不见了，连忙抬头眺望，只来得及看见白蔻的背影在人群中隐约出现，赶紧追了上去。

“丢了人你不知道？一个人走那么快做什么？”反正夷人坊里以外国人居多，夹杂一些本地客商，难碰到熟人，顾昀大胆地牵起白蔻的手用力地捏了一下以示惩罚。

“啊？我以为您想自己逛逛？”

“你再跟我装傻信不信我当街打你屁股？”

“信不信我当街大喊晔国公府顾昀世子是天字第一号臭流氓？”

“信，这世上哪有你干不出来的事情。”顾昀牵着白蔻的手，拉住她的脚步，两人在人流中慢慢走，“我们各退一步，好不好？”

“您要是有什么特别想逛的，其实可以自己去的。”

“夷人坊街道太复杂了，我怕迷路。”

“脸皮真厚。”

“你总是想甩开我自己行动，难不成是要背着我做什么小动作？”

“哪能呢！”白蔻马上谄媚地笑笑，“我哪敢瞒着您弄什么小动作。”

“这就对了嘛，我们今天在这里好好逛一逛，好久没这么轻松了。”

“是，世子。”

两个人都是各怀心思，但表面上达成了一致意见，白蔻也就不再耍小心机，认认真真地四处逛街，看到有什么好玩有趣的都买下来，买种子的时候也不避着世子。

顾昀见她买种子，想起工场里正在建的四方大框架，分隔成一格格的，不适合做镜子的瑕疵玻璃都嵌在了上面，虽然暂时没弄懂建这种玻璃房子能做什么，但看她现在买种子，看样子是真有用处。

白蔻每买一样种子都认真询问种植方法，还做笔记，店家见她态度认真，而且买得又多，自然有话也会好好说，基本上有问必答，白蔻甚至连人家手中积压许久的种子都买走了。

在这种类似扫荡似的购物过程中，白蔻打听到了她最想知道的那几种食用香料的种植方法，而且也终于走累了，两人这才走进碰头的酒楼，与侍卫们会合，并且开始享用充满了异国风味的午餐。

饭后，侍卫们把白蔻买的东西先拿去马车上放好，约好下午返程的时间，大家各自散开继续逛街。

白蔻这次只买了她要用的墨水，虽然她表现淡定，但是顾昀在踏进这家乌法扎吉的商人开的杂货店时，脑门青筋情不自禁地爆突了一下，再次想到了上午买的种子、工场里在建的玻璃房子。

以及年前，在查办了邵一平后，宫里赐还给白蔻的白家菜谱。

顾昀觉得自己脑袋都要炸了，他发现自己和宫长继上次的讨论结果可能是错的，与圣人达成的密约有可能根本不是上税万两的承诺，而是另一个谁都没想到但更符合白家身份的条件。

白蔻与店家有说有笑地寒暄攀谈，等着店家给她包好商品，然后付钱道别。

出了门，顾昀从白蔻手中拿走沉甸甸的墨水瓶子自己拎着，另一只手牵着她的手，有说有笑地继续随意逛街，看到有什么好吃的就停下来买两份尝一尝。

走着走着，在经过一家客栈的时候，突然有个大络腮胡的棕色长卷发的男人从里面被轰了出来，几件没有打包好的行李乱糟糟地一并扔了一地，路人们连围观的兴致都没有，这种事在夷人坊里天天有。

顾昀眼疾手快地拉开白蔻，这才好险没有被那些东西砸中，但白蔻看清地上散落的零碎时，马上挣开顾昀的手走上前去。

“喂，这小玩具是你自己做的还是哪里买的？”

“我做的。”那人语速很慢，带着初学者特有的浓重口音，但不知道他的母语是哪里，反正白蔻也不感兴趣。

“从外壳到里面的结构，都是你自己做的？”

“都是。”那人没去捡自己的行李，站起身伸出双手，“我是个铁匠，我还是个发明家，我很擅长做精细的小东西。”

在顾昀的瞪眼下，白蔻不以为意地捧着对方的手翻来覆去的检查，这的确是一双铁匠的手，与她外祖父和舅舅的手一样，而他的大半张脸都藏在一脸的大胡子后面，除了一头棕色卷发，还有一双漂亮迷人的蓝眼睛。

“发明家？你连客栈都住不起了，又是在哪里做的这些东西？”

“有铁匠铺可以做这个，分成，我卖出去一个分钱给他们，但是没人喜欢，很难卖，现在，穷，没饭吃。”

“这到底是什么？玩具？”顾昀忍无可忍地硬凑上来插嘴。

“发条玩具。”

白蔻瞥了他一眼，把自己手中的那个长得像青蛙的玩意儿上紧发条，搁在地上后，那小青蛙地蹦蹦跳跳地跑了。

“好像有点意思，但是一般人家不会买，全金属的玩具，一看就知道太贵，现在小孩子的玩具还是以竹木居多。”

那人抓抓脑袋，讪笑了一下，可见他知道自己的缺点在哪里。

“你叫什么名字？怎么称呼你？”

“我叫阿里沙，就这么叫我就可以了。”

“你既然会做这小玩具，那么会做计时器吗？这需要更为精细的加工手艺。”

“我知道原理，这个不难，如果给我工具和材料，我想我能做出来。”

“好，我给你一个机会。”白蔻说着，从自己包里摸出几两碎银递给阿里沙，“天水坊知道吗？不知道就叫辆车送你去，明天早饭后，我要在晔国公府外面看到你，家丁问你找谁的时候，你说你找白蔻。”

“白蔻？你叫白蔻？好的，我记住了，我虽然不知道天水坊在哪里，但我保证一定会准时到的。”

“很好，那我明天等着你，你若是不来也不要紧，这几两银子的损失我还承受得起。”

“我不是骗子，你相信我，我一定会去。”阿里沙攥紧手里的碎银，“你给的这些钱足够我付清欠债，我不会让你失望，我明天一定去。”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我等你，带上你全部家当，我要好好看看你这发明家都做过哪些东西。”

“好好好！”

“还有，把自己收拾干净点，头发扎起来，胡子的话，是宗教信仰不许刮吗？”

阿里沙摸摸自己的胡子，连连摇头。

“不是不是，是穷。”

白蔻翻个白眼，“行了，总之明天你得干干净净地来见我。”

“好好，一定一定。”

阿里沙笑逐颜开，他知道机会来了，明天一定要好好表现，至于脸上的大胡子，去他的吧，自从从国内逃出来以后，那所谓的国教与他再无关系。

白蔻友好的向他摆摆手，两人互致了道别，在边上早就等得急不可耐的顾昀拉着白蔻的手立刻走人。

“一个穷得连客栈都住不起的家伙，手艺到底可不可靠都不知道，你别急着给他好脸色。”

“不会啊，看那些玩具做得蛮精致的。”

“反正你就是一眼相中了？”

“嗯，一见钟情。”

“喂！”

白蔻扭脸一笑，“若真是人才，可就捡到宝了，我们正缺擅长精细和精密制作的匠人。”

“从那几个玩具就能看出来他是这一行的人才？”

“当然。”

“你真的只是看中他的手艺想试一试？”

“如果藏在大胡子后面的是张帅脸就更好了。”

顾昀顿时被一口气哽在胸口，用力地握了一下白蔻的手，听到她啊呀叫了一声，又在她要用力挣开手时紧紧握住，拉着她往会合的坊门走，快到了才松开手，然后白蔻将世子手上的东西一起抱回去自己拿着。

马车和侍卫们早就等在那里，见他俩回来了连忙迎上来接下东西，两人在车厢里刚坐稳，马车就出发返程了。

第759章 事情不太妙

车厢里，顾昀借口犯困，抱住白蔻当人肉垫子，还真的打了一个小盹，除此之外倒是没有别的动作。

等到马车进了天水坊，顾昀提前下车，说是昨天就约了宫长继今晚吃酒，所以不回家吃晚饭，于是马车直接拐入西侧巷，在马厩门外停下，白蔻一个人肩背手提拿着一大堆东西回钟鸣院歇息。

与此同时，顾昀已经进了诚郡王府的大门，被下人热情地领他去客院稍坐。

宫长继正在内宅与妻子闲聊，先前宁家送了些礼物来，都是女眷们手缝的婴儿衣物，夫妻俩个一块看过后才刚收起来，听闻丫头来报顾世子来了，宫长继就换了衣裳去前面会客。

“这都快要吃晚饭了你跑来蹭饭的？”

宫长继一进门就开始调侃。

“对呀，我来蹭饭的，不欢迎？”

“欢迎欢迎，怎么能不欢迎，我家的饭菜居然比过了白蔻的厨艺，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哼。”

“怎么了这是？”宫长继终于察觉到哪里不对劲了，“和白蔻吵架了？”

“没有。”

“那你一脸不高兴？”

“我自己生气。”

“又怎么了？”

“今天我跟她去了一趟夷人坊。”

“嗯？然后？”

“她捡了个男人。”

“哎？！”宫长继努力憋住笑，“你不是说笑话？”

“就在大街上，她拉着那人的手翻来覆去的看，还约了明天见面详谈。”

“哎呦喂，我怎么好像闻到了一股酸溜溜的味道？”宫长继笑眯眯地伸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风。

“哪有？你家醋瓶子放在这里了？”

“醋瓶子肯定没放在这里，不过大概是谁砸了醋缸才是。”宫长继忍不住地大笑起来，“不就是街上捡了一个手艺人嘛，有什么大不了的，留不留用还不知道呢。”

“你怎么知道是手艺人？我还没说细节呢。”

“能让白蔻中意的，现在除了手艺人也不会有其他人了，不过等她恢复了自由身，那就不好说了。”

“对了，说到这个，我本来就是来跟你说这事的，不过叫那个男人给打了岔了。”

“好了，不提那个半道出现的男人了，白蔻现在还是官婢，她无论喜欢怎样的男人都是白搭，说说你本来想说的吧。”

“我们以前的推测可能错了。”

“错在哪了？”

“白蔻和圣人的密约恐怕不是上税万两的事情。”

“那会是什么？你今天跟她去一趟夷人坊发现新线索了？”

“她买了很多不同的种子，但都有个共同点，就是在京城的气候下种不出来的植物，不过工场现在在建新的玻璃房子，不适合做镜子的玻璃都拿来盖房子了，全透明的大房子，她说要把这些种子种在玻璃房子里，看看能不能种出几株来。”

“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没有细说，只说是实验性质的，做成了才好说，做不成也不必再说。”

“那你又是怎么发现不对劲的呢？”

“在那些种子里有一部分是来自乌法扎吉的食用香料种子。”

“乌法扎吉的食用香料？这是要干什么？心血来潮想做异国风味的新菜？还得自己现种食用香料？”

“你忘了？冬狩后，宫里查到邵一平的事情，那些找出来的白家菜谱，可都赐还给白蔻了。如果白蔻与圣人有密约，提出一个更符合白家身份的条件才更有可行性，何况白家出事的起因就是为了欢迎他们国家的先遗团特使。”

“你的意思是说，圣人可能是要白蔻做出一道只有白家人会做的菜，而且这道菜还极有可能是乌法扎吉的风味，做成了就恩赦白蔻恢复自由身？”

“而且我估计圣人其实有意放白蔻自由，所以才会赐还白家菜谱，否则以白蔻的年龄，她哪里凭空做得出先辈们自己琢磨出来的独家菜肴。”

“你这样一说还真有几分道理，我可以从这个角度再去打听一下当年白业宏是不是做出个什么让人震惊的独家菜肴，圣人肯定不会给白蔻一个好办的条件，就算赐还白家菜谱，也不代表白蔻能从菜谱上汲取有用的精华，但至少算是给了一个希望。”

“圣人越是给这样的好处，越说明当年的事情有问题，可他不能自己揭发出来，不光是不想让暗潮汹涌的国本之争彻底浮上台面，还有那出国作战的五万将士也不知道该怎样予以交待，他们每一个人的身后都是一个家庭，倘若这真相公开出来，势必危及国家安稳。”

“赵贤妃那一派系的人真是死不足惜，就该让他们尝尝凌迟的滋味，偿还那五万将士和他们的家庭遭受的罪孽。”

“把他们所有人都抓起来凌迟，也割出不那么多刀来，何况也肯定不会以这个罪名来处置他们，否则不就是又公开了国本之争的事情？”

“……这真是……叫人丧气！”宫长继右拳击左掌，悲愤地闷哼了一声。

“朝廷上的事情我们就不要去想了，反正横竖都有长辈们在前面顶着，暂时牵连不到我们身上。”

“你现在就是一脑门的白蔻白蔻白蔻。”宫长继扔了个嫌弃的白眼。

“白蔻可有圣人认可的官场杀手之名，只要被她逮着机会，赵贤妃一定会被她玩死。”

“这倒是，就像梁仲山，我已经听王妃说过了，童明俐亲口承认梁仲山不行，白蔻下手不光狠，而且出手早，雄风其实就是一味专门针对男人的********，看似带人去极乐世界，其实去的是阎罗地狱，等人尝够了滋味再也离不了，之后的一切行为就是自寻死路了。等他梁仲山两腿一蹬，谁还能追根溯源找到白蔻头上去？”

“嗯，白蔻也这么说了，梁仲山的身子骨已经到了最后关头，只是他养尊处优多年，一副虚壳子还能继续撑一段日子，倘若染上点春季时疫，会死得更快，就算无病无痛，最晚也晚不过夏秋时节。”

“梁大学士在文人学子之间地位崇高，人人都以为他对朝廷忠心耿耿，谁能猜到他竟然是赵贤妃的盟友，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所以梁仲山能死掉的话，真是一件大好事，反正他也不是什么好人，他一断气，就断了梁大学士的根，豫王府那头也少了一个得力干将。”

“梁仲山是必死无疑了，他手下一票人咱们可得想办法拿住了，不然等他一病倒，豫王府可就要出手收人了。”

“是啊，他自己用了这么多年的手下，知道他所有底细，豫王府那边收去后也是用得着的，尤其是那个兰珠，在梁仲山身边的地位与白蔻在我身边是一样的，如果我们要行动的话，首先要拿下兰珠。”

“嗯，那么得在梁仲山发病前先弄掉兰珠。”

“你手下有没露过脸的拍花子吗？要是知道兰珠哪天上街的话，跟过去直接掳人。”

“兰珠的行踪，可就只能依赖童明俐了，可惜他们夫妻如今分居，兰珠又是梁仲山的亲信，只怕童明俐短时间内也弄不清楚兰珠每日的具体行踪，倘若不知道她出门的目的地，万一跟了一路发现不适合下手，那不是白费一趟工夫。”

“不要紧，如果你有人手，就把人手预备好，一有机会就直接上，也省得我们临时找人贻误时机。”

“也好，那我先预备人手。”

宫长继点点头，应下这件任务，然后执起茶壶给两人的茶杯里续上茶水。

顾昀一口气喝了半杯，放下茶杯突然叹口长气。

“唉，跑题了啊。”

“跑什么题？我们不是一直在聊正事？”

“本来是说白蔻呢，怎么跑到兰珠身上去了。”

“得了，我这客院将来得改建成酿酒作坊了，酿好了是酒，酿坏了是醋，反正不浪费。”

“你就知道笑话我。”

“对啊，我就是笑话你，白蔻现在一个官婢，她喜欢怎样的男人还真没人管得着她，反正只要别勾引府里的男主子，你家大夫人就不会找她的麻烦。”

顾昀的脑袋里顿时仿佛炸了一道雷，猛然一惊，宫长继这一提到他母亲，吓得他一脑门的汗，后背都凉嗖嗖的。

宫长继见他这样子，面上了然冷笑，“怎么？怕了？想起来这偌大的晔国公府是谁当家作主了？”

“你，闭嘴！”

“行，我闭嘴~~~等将来我要是开了酿酒作坊，你要来捧场啊，要是酿坏了我都送你家厨房去。”

“你就没别的话好说了？”

宫长继眨眨眼睛，用力点点头。

“还真有！”

“说！”

“说到童明俐，今天正好她来了一封信，除了她们石榴会的公事，私信里闲话中提到一句梁府在给你堂妹顾婵做媒。”

“是啊，梁仲山过年的时候打的包票。”

“嗯，这信里就是说梁老夫人安排了一场聚会，已经给你二婶和顾婵写了帖子了，你等会儿回了家问问白蔻，她肯定这会儿已经听说了。”

“童明俐有没有说这聚会是什么来头？”

“说是说了，聚会上的夫人太太们虽然都会带女儿一块出席，但她们膝下都有正值婚龄的儿子，所以你懂的，这其实就是个相看会。”

“有没有别的重点？”

“有。”

“快说！”

顾昀瞪起眼珠子。

第760章 色狼面前干不成正事

第751章

“童明得跟公婆关系不错，所以打听得很详细，在这些聚会的女眷里面，有一位是杨思远的妻子，梁家人似乎有意想让这杨思远的儿子杨宓娶你堂妹顾婵。而据我所知，梁杨之间的关系是，梁大学士曾经在府学做过一段时间的夫子，杨思远从那时起就是他的学生，直到今日两家都来往频繁，他们双方的关系在官场上不是秘密。”

顾昀的神色阴晴变幻了几下，最终乐了。

“我家二婶是要把顾婵嫁宗室子弟的，杨思远是哪里冒出来的宗室？”

“杨思远这个儿子杨宓跟我们一样都是举人，明年一道参加春闱，也就是年纪与你妹妹差不多，别的嘛就不好说了，不过既然梁家人打这个主意，就要做好准备了，万一他们使点非常手段，迫使顾婵出嫁，可就麻烦了。”

“杨宓不在府学念书？否则我怎么会不知道有这个人的存在？”

“我对这个名字也没印象，不过今天才收到童明俐的信，给我两天时间我查一下，应该不难打听。”

“我回去也跟白蔻商量一下，哪怕顾婵最终成了老姑娘，也不能叫梁杨二家的花招得逞。”

“呵呵，顾婵要真成了老姑娘，你二婶可要跳脚了。”

“照她这挑剔的眼光，还真挺有可能的。”

“有个进士儿子，现在又是圣人身边的御用文人，将来极可能前途无量，你二婶心高气傲也很正常嘛。”

“唉……”顾昀抖抖衣摆站了起来，“算了，我回去了。”

“不蹭饭了？”

“不妨碍你们夫妻恩爱了。”

“那行，你知道大门在哪，我就不送了啊，好走。”

“你都不客套一下？有你这样待客的？”

“我跟你有什么好客气的？”

宫长继笑嘻嘻地站起来，拍拍顾昀的肩膀，揽着他的肩头一块出了房间。

“我这算送客了啊。”

说完，宫长继真的扬长而去，一个小厮走过来立在顾昀身旁，毕恭毕敬地送他出去。

顾昀回到自己家里正好赶上晚饭开饭，虽然先前是他自己说不回来吃饭，但他回来了家里也还是有饭菜的，狼吞虎咽地吃完，又去给长辈请了晚安，重新回到钟鸣院，一进耳房就见白蔻已经在她的矮桌前埋首做事。

晴兰送上茶盘和水果，听从世子的吩咐退去隔壁书房躲避这寒冷的夜风。

顾昀吃了半盘子水果，外面廊下已经完全没有了多余的动静，他再走去白蔻身边挤着她并肩坐下。

“干嘛？”白蔻一脸被打扰到的表情，往边上挪了挪，顾昀紧贴着不放，非要靠着才行。

“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没有。”白蔻简单干脆。

顾昀被噎了一下，手肘顶了顶白蔻，“那我跟你说？”

“没空。”白蔻把面前的册子翻得哗啦啦响。

“不行，必须要听。”顾昀抢下白蔻手里的笔，硬是把她拉进自己怀里圈住，在她脸颊上亲一口。

“您这是有话要说？”白蔻翻个大白眼。

顾昀嘿嘿一笑，“反正两不耽误。”

“有话快说，不然我就睡觉去了。”

“好啊好啊，我陪你。”

“这就是您要说的事情？”

“不是。”

白蔻再次扔个白眼，觉得这是公子哥儿吃饱了撑的找人逗趣，不想再理他，就要挣脱他的手脚。

顾昀紧紧抱住，并且控制住白蔻的双手。

“好了好了，不闹了，真有事要说。”

“说呗。”

“梁府给二房下帖子的事你听说了没有？”

“就为这个？”

“当然啦，他们很有可能在这只有女眷的聚会上耍花招，我们不得不防。”

“要是破坏了五小姐的婚事，二夫人会联合大夫人扒了我的皮。”

“那就别让她知道。”

“说的轻巧。”

“不开玩笑，童明俐都告诉宁佩兰了，梁府安排给顾婵的对象是梁大学士的学生的儿子。”

“学生？还是门生？”

“是学生，梁大学士年轻的时候曾经在府学做过夫子，他的学生叫杨思远，现在丁忧在家，下个月出孝，儿子叫杨宓，跟我一样是个举人，但不是府学的学生，宫长继会去打听那个年轻人的底细，看他以前在哪里念书。”

“梁大学士就没有别的姻亲可以来娶我们五小姐？只能用到学生？姻亲才是穿一条裤子的一家人呐。”

“谁知道呢，杨梁两家的关系在官场上不是秘密，本来是没有兴致搭理他们私下的勾搭，但他们既然动了要杨思远做我们姻亲的念头，那我们也要有所对策对不对？”

“二夫人一心要五小姐嫁宗室呢，这个正在丁忧的杨思远恐怕入不了她的眼睛。”

“所以才担心他们会不会耍花招啊，万一用了什么手段让我们吃了哑巴亏，不得不让顾婵出嫁怎么办？”

“难不成又是英雄救美那一套？”

“嗯？”

“读书人好脸面，玷污女子声誉来强娶那是流氓混混惯用的招数，对文明人来说，英雄救美的招数最保险，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又是京城一段佳话。”

“又？”

“梁仲山娶童明俐啊，说书人都在说这段故事了，那故事场面描绘得好像他们当时就在现场亲眼看到一样。”

“照你这么说，梁仲山和童明俐这段英雄救命的故事，好像还真有点被人设计了的味道？”

“有可能哦，反正肯定不是梁仲山设计的，他不喜欢童明俐，童明俐又是暗恋您的，而且一开始的时候梁府也没同意这门婚事，后来不知道他们梁童两家怎么谈成了，既然不是他们两个当事人自己搞鬼，那就是还有第三人在背后使计谋。”

“也就是说，梁仲山极有可能有一个自己想娶的对象，可是他意外在赏花会上救了童明俐后，事情的发展就超出他所预料的了。”

“对呀，他想娶的对象没娶到，只得娶了童明俐，他自己还觉得委屈呢，怎么可能善待妻子。”

“他想娶的对象会是谁呢？”

“是谁不重要，说不定人家姑娘正庆幸自己不用嫁梁仲山了呢，搞不好设计这么一出戏的正是那个姑娘。”

“原来梁仲山也会遭人讨厌？！”

“在他的亲密圈子里，知道他底细的女人，看不上他这色中饿鬼的吃相，也不奇怪吧？”

“你知道得这么清楚？”

“从已知结果反推而已。”

“我有点同情梁仲山了，算计他的人原来不止我一个。”

“梁仲山娶童明俐这婚事怎么看都像被人做了一场戏，不过要查是谁在背后搞鬼也很容易。”

“不查，童明俐是梁家的媳妇，与我无关，我们还是回过头来关心一下顾婵才是正事。”

“那就打听清楚她们聚会的时间地点，派人守住四边街道，谨防来回的路上发生意外，最常见的可能性就是惊马，这最容易在侍卫们的眼皮子底下耍花招，等事发突然，让人措手不及的时候，一位神勇的年轻人挺身而出奋力拉住缰绳控制住马匹车辆，救下惊魂未定的顾二夫人和顾五小姐。”

“你这想象力也不错。”

“嗯，我正计划着几时缺钱花了，就写篇话本让万文书坊刊印出来，卖给说书人，百姓们对世家大户高墙后面的故事很感兴趣的。”

“别，千万别写。”

“放心，我会改头换面，不会让人找出故事原型对号入座的。”

“改头换面也不行！”

“任何故事都是有原型有事实基础的，因为生活永远比故事精彩，我只从生活中摘取一点点片段混口饭吃而已。”

“你才不会落魄到那一步。”顾昀稳住白蔻的下巴，亲亲她的眉眼，“你就喜欢吓唬我。”

“好玩啊。”

“好玩？”顾昀的唇沿着白蔻的脸颊慢慢向下，停在她的唇上，“我们要不要换个更好玩的？”

“不要。”白蔻嘴巴一撇，毫不意外地从顾昀的唇上擦过。

顾昀马上像狼一样，用力地压了下去。

白蔻一开始当然是牙关紧闭，可是顾昀已经找到了能让她张嘴的开关，所以当两人再次分开时已经气喘吁吁，唇间还牵出了一条银丝。

练武的人这肺活量是真不错，白蔻脸色通红，感到自己都快缺氧了，明明她也每月勤奋习武不曾偷懒，可是再看这占足了大便宜的世子，好像随时可以再来一次似的。

“哼，臭流氓。”

顾昀眯起眼睛得意地笑，在白蔻的唇上又偷了一口，将她有些散乱的鬓发掖到耳后。

“这就是你要谈的正事？”

“对啊。”

“五小姐的事不管了？”

“我只是她堂兄，她有自己的父母和兄长，她到底嫁给谁又不是我能说了算的，我只能把该调查的情报都查好，在外围做好防御，倘若我左防右防，还是叫杨宓娶了顾婵，那就是天意。”

“哼，所以你就是个心怀不轨的大色狼。”

“随你怎么说咯。”

白蔻噘起嘴，不爽地转过头，拿这个厚脸皮的世子真的毫无办法。

但是顾昀可就爽了，手脚圈住白蔻，一会儿亲一下，一会儿又亲一下，两个人到头来什么正事都没干成，顾昀没温书，白蔻也没处理完先前的公事，直到要散场各自歇息了，顾昀还在动脑筋想让白蔻答应今晚和他睡。

最终以白蔻把坐垫拍在顾昀脸上，才结束了这一晚的纠缠，各睡各的觉。

第761章 新人阿里沙

次日一早，还在早饭时间，丫头进来通报，大门外来了一个异邦人找白管事。

顾昀一听，飞快地吞掉早饭，急吼吼地叫住换好了外出衣裳的白蔻转到卧室先服侍他更衣，然后两人一块出门。

门外大街上，站着一个背对着大门的男人，个子欣长，细腿裤扎进皮靴里，上身套着一件麻黄色长至膝盖的宽松外袍，领口翻毛，棕色卷发很短，露出脖子，外墙下还有一辆拉行李的大车在默默等着，正门外其实停着顾昀的马车。

顾昀没有赶着去上课，而是站在上面打算看一会儿，家丁也好奇地张望着。

“阿里沙？”白蔻迟疑地唤了一声。

底下的那个男人听到召唤迅速回身，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两步跳上台阶就蹦到了白蔻面前。

顾昀顿时紧张起来，就想一脚把这家伙踢回街上去，但白蔻比他动作快，她抢先伸手摸到了阿里沙的脸上。

阿里沙长腿长手的大高个，比白蔻还高一个头，被她这一抱头，不得不弓下腰来。

顾昀和家丁们看得眼睛都瞪直了。

“你刮了胡子剪了头发我都不认识你了，你看这样多好，清清爽爽的大帅哥，看上去也没多大年纪嘛，昨天还以为你有四五十岁了呢。”

“我没有，我不到三十。”

白蔻以双手八根手指托住阿里沙的下巴，两根大拇指在他脸上原来有胡子的地方来回地仔细摩挲，感受他皮肤的触感。

“你胡子刮得真干净，一点胡茬都没有，不扎手哎。”

“因为我是铁匠啊。”

阿里沙很得意地笑起来，把白蔻的双手包在自己手里，高举至自己的额头，再放下来亲吻她的手背。

顾昀顿时恼火，可就在他真的抬腿踢人之前，白蔻巧妙地移动了一下位置，挡在了顾昀的身前。

“看来你手艺确实不错，可以考验你一下。”

“随便考。”

“别得意，做不出我要的东西……”白蔻猛地侧身，让出被她挡住的顾昀，“看到没，这位是正主儿，本府世袭爵位第一顺位继承人顾昀世子，你日后能不能留下干活，就看你的手艺了。”

“我行。”阿里沙放开白蔻，伸手就想去拉顾昀的手，顾昀眼睛一瞪，阿里沙吓了一跳，迅速缩手，还后退一步。

白蔻把这些都看在眼里，摸摸自己鼻子，觉得有点好笑。

“好了，阿里沙，你下去叫车夫拉着车子到街对面等我，我送了世子上车就来。”

“好。”

阿里沙也不废话，很干脆地听从白蔻的吩咐暂时下去了。

顾昀没好气地瞥了笑嘻嘻的白蔻一眼，憋着一肚子的郁闷上车走了。

白蔻目送世子的马车走远，接着走到街对面坐上阿里沙那辆行李车，阿里沙和车夫在地上走，听白蔻指引路线，不多会儿工夫就先到了区家大车行。

大车行的人见到有个活生生的番人前来，呼啦啦围上来看稀奇，京城外国人多，可大多数都集中在夷人坊和东西两市，大街上能碰到擦肩而过的，但在这天水坊，这土生土长的老居民都没见过几回番人。

“白管事，您这是有事吩咐？”管事挤过人群出来打招呼。

“还有闲置空房么？给这家伙住一阵子，他是我在夷人坊发现的铁匠，叫阿里沙，我正打算考验他一下，要是手艺过关我就雇他做长工，就是眼下缺个住的地方。”

“没问题，房间有的是，但他是男人，我们这里还住着清羽呢，这怎么办？”

“好办，让清羽晚上暂时住到女子茶室去，跟丫头们挤几天炕，等这边完事了她再回来，你们还能多个守夜的青壮力，还不用管他一日三餐。”

“这也行。”以守夜换住宿，管事觉得能接受，反正又不用他管饭，也就爽快地答应了。

谈定了之后，管事叫来清羽，带阿里沙去后面安顿，给他分配了一楼的房间，他那一车的行李来回搬了半炷香的时间才全部搬完。

清羽看着这长得高高大大的阿里沙就觉得害怕，又是铁匠，身材高大四肢健壮有力，举手投足间充满了男人的阳刚味道，唯独可惜是个外国人。

趁着阿里沙在收拾房间，白蔻向清羽交待清楚，让她今天晚上就跟着白蕊去女子茶室住几天。

清羽连声答应，马上回自己屋收拾包袱，拿几件换洗的内外衣裳和梳妆用品。

闲着没事的车夫们这时候又跑来看热闹，一群人挤进阿里沙的房间，看他把自己做的小玩意儿一件件铺了一桌子，当中就有白蔻昨天看到的简易发条玩具。

“这几个小玩具卖给我吧，我有用。”屋里有这么多人，白蔻也就大方地挤上前去谈起生意。

“你喜欢，送你。”

“生意归生意。”白蔻抖开手巾，把小玩具一股脑地全兜了起来，然后从挎包里摸出钱袋子，“这里是给你临时落脚的，不包餐，饿死了怎么干活？”

“哦。”

阿里沙数清楚白蔻拿走的玩具，报了个只含物料钱的价钱，光这数字也挺可观了，围观的车夫当中响起一片抽气声。

白蔻可不是被人随意糊弄的人，她一听这钱数就知道不是正常价格，瞅了阿里沙一眼，但也没多说什么，他说多少钱就付了多少钱。

穷惯了的阿里沙兴高采烈地将沉甸甸的碎银收起来，这些钱够他好几个月的饭钱了，他有自信一定能撑到被正式雇佣的那一天。

白蔻收好玩具，目光还在那一桌的零碎上面转来转去，看到什么都叫阿里沙拿起来解释说明一番，并且从中找到了他刮胡子的剃须刀，那薄如纸的刀片让白蔻相信划断人的颈脖子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缺点是阿里沙居然没有配上刀柄，使用中一个不小心就可能划伤手指或者脸。

围观的车夫们也对这锋利的剃须刀啧啧称奇，看上去似乎都有想试一试的意思。

白蔻没有随便许诺他们，只是吩咐阿里沙把刀片小心包起来，不要伤到人。

阿里沙见大家喜欢他做的小东西，很得意地拿出一个皮口袋，从里面取出几个零件组装了一下。

“这是我的新发明，我叫它抽风器，我觉得既然有能吹风的手动鼓风器，也应该有能抽风的抽风器，所以我就做出来了，它真的能把扎了口的袋子吸得瘪瘪的。”

车夫们哄堂大笑，取笑这东西能有什么用，鼓风器起码还能给灶膛里灌风，有助于生火，这抽风器难道是给灶膛熄火不成？

白蔻没有随众人一起笑，她瞪圆了眼睛望着阿里沙。

这真的是瞌睡就碰到枕头么？

老天爷太会遂人心愿了！

第762章 计划

第751章

“阿里沙，休息够了吗？我们该走了，时间不等人，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白蔻深吸口气，稳住情绪，先谈正事，得确认阿里沙有真本事雇为长工才能说后面的事情。

“够了够了，我休息够了，我们现在就走。”阿里沙匆匆去拿扔在床上的外袍。

“你先把这一桌东西收起来吧，零零碎碎的，弄丢一个回头要是被当垃圾扫掉了看你上哪找去。”

众人又是哄堂大笑，阿里沙脱下穿了一半的外袍，将这一桌子小物件都收拾好，大家一起有说有笑地往外走。

车夫们聚在大院里用来闲聊的大树底下讲这阿里沙的事，将来可能要多个异邦人一块做事，想想也挺有趣味的。

白蔻带着阿里沙步行往老铁家去，这铁匠铺一直是她的独家入股，不像工场那样赚大钱，但也是极其稳定的一笔收入。

一路上两人谈起计时器的原理，厨房用的计时器无论是机械还是电子的，白蔻前辈子都用过不少，这是厨房必需品，而阿里沙能做发条玩具，自然也能对钟表机械原理侃侃而谈，并且误会了白蔻是行家，以为碰到了同道中人，而兴奋到有点手舞足蹈。

白蔻没有解释她这些知识的来源，她只要求阿里沙不要对外说她懂得这些。

阿里沙似懂非懂地答应了白蔻的要求，如果以后有人问起，只承认白蔻在厨具铸造方面的独到眼光，不能瞎扯别的。

两人边说边走，很快到了老铁家，他们家见白蔻领来个番人，好奇地停下手里的活，领他俩到后面家里说话。

白蔻简单地介绍了双方互相认识，阿里沙的名字铁家人叫得不顺口，于是取他最后一个字的发音，称呼他为老沙，阿里沙也欣然接受了。

接着白蔻打开她的手巾，把那一兜子发条玩具给铁家人看，向他们要求给老沙行个方便，如果他能做出更精密的东西，才有可能被工场雇佣。

老铁家按照经营分类应该属于秤匠，他们家做的案秤和地秤当然也是一种精密量具，都卖到京城以外的地方去了，但凡有称量需求的商人都乐意买他们家的秤，不过地秤是跟章记铁铺合作的，纵使如此，这两年挣到的钱已经让家里过上了好日子。

阿里沙的玩具很快得到了老铁一家人的认可，承认他有手艺，答应借他炉子和必要的工具，只等他做出更精密的计时器来，除此之外还要包他中午和晚上两顿饭，早饭自理。

这是白蔻所能给予的最大照顾，老铁家也不在乎这点饭菜，还能开开眼界见识一下外国的铁匠手艺，所以双方皆大欢喜。

白蔻留下阿里沙熟悉环境，与邻里建立感情，自己带着那些玩具回府去了。

原本这一天是太平无事的，明天才要去工场看看，昨天又在夷人坊逛了一天，今天正好可以好好休息一下，听手下丫头们聊一聊最近府里的八卦。

钟鸣院严禁丫头们对外说八卦，连己诚堂都不能去说，但不禁她们把别人的八卦带回来，于是就让白蔻知道了旭大奶奶似乎正在开始了解街上的物价，上元节那个晚上的建议她听进去了。

由不得旭大奶奶不听，她才是当家媳妇，哪能叫外面的女人牵着她丈夫的鼻子走，原本在两家缔结婚约的时候就有意隐瞒了有私生子的事情，这本来就是二房理亏，现在居然还敢让私生子的生活用度超过嫡女，他们二房不要脸，长房和三房还要呢。

今年府里三位老爷都到了任期界满的时候，倘若被外人知道了这桩八卦故意捅出来，整个晔国公府都成了全京城的笑柄，二老爷和旭大爷的仕途肯定要受到影响，而二夫人大概只会喊冤，不会承认自己有任何错处。

希望旭大奶奶能顺利从二夫人手里夺权，把她供起来做活菩萨吧，对大家都好。

下午顾昀从府学回来，更衣完毕后就把白蔻唤去耳房说话。

“世子有何吩咐？”

“我见到杨宓了。”

“哦？”

“他今天入府学念书，为了明年的春闱做冲刺。”

“他以前在哪念书的？”

“在他外公家，那边有个五百年历史的见微书院，为了读书方便，杨宓从小在外公家长大。”

“难怪也是个少年举人，果然是名校出高徒。”白蔻了然地点点头，“那个杨宓长什么样？”

“也算个一表人才吧，见微书院六艺平等，不偏重任一科，学生天赋潜力不同有所偏科是另一回事，常有文质彬彬的学生出来考武秀才的，这个杨宓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子。”

“唔，那昨天说的可能性就更有可能成真了，文武双全的见微书院优秀学生，在大街上见义勇为，在危急之中救下了晔国公府顾二夫人和顾五小姐。”

“论杨宓的长相和自身功名，与顾婵也挺相配的，但一想到他老家老子是站在梁大学士那一边的，我就觉得气不顺，这样的年轻人应该娶他们那边阵营的姑娘，少打我家姐妹的主意。”

“那您打算怎么做呢？到底要不要在她们女眷聚会地点的四边街道布置人手？”

“出动那么多人，就会了防范一次不知道会不会实施的英雄救美？”

“您可以不派人，就作壁上观，让他们尽情演戏，反正就算真的达成婚约，到举办婚礼也得几个月的时间，梁仲山撑不到那时，梁大学士没了这个宝贝儿子，大伤元气，所做的一切谋划起码失去了一半的意义，剩下的一半在他女儿女婿和外孙子身上，而梁仲山的死因必然不名誉，童明俐怎样脱身也会闹得很大，二老爷和旭大爷愿不愿意履行这个婚约，进而继续与梁家沾上关系都难说的。”

顾昀听完这话，默不作声，负着双手在耳房里来回踱步。

白蔻见他在做考虑，没再说什么，转而到矮柜前安静地翻阅各种账册。

第763章 事发突然

才看了几页，白蔻就被顾昀从身后抱住了，脸颊上落下几个湿漉漉的亲吻。

“想清楚了？”白蔻问。

“想清楚了，看戏。”顾昀握住白蔻的双手，与她手指交缠，“派我的人去保护婶婶和堂妹，还不一定能落个好，万一真有事我的人及时出手解决，肯定还得被质问他们为什么会在。我受点委屈就算了，我可舍不得手下侍卫也跟着吃挂落，管她顾婵将来嫁给谁呢，没见到他们给家里挣声誉，还得担心他们的丑闻被外人知晓，我才不受这个累。”

“也好，您说了算，二房的家务事，钟鸣院当然什么都不知道。”

顾昀亲亲白蔻，然后松开手将她转过身来两人面对面，脸上是欲言又止的表情。

白蔻眉毛一挑，“还有别的吩咐？”

“那个……”

“哪个？”

“今早那个番人呢？”

“安置好了。”

“你留下了？”

“当然。”

“他手艺有那么好？”

“有。”白蔻突然表情严肃起来，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以他的手艺，搁在我们这里，那是工部专属工匠的水平。”

“这么强？”

“他的行李里有很多他自己做的小玩意儿，如果这次他能做出我要的东西，我就雇他做长工。”白蔻突然又变了花痴脸，“他那么帅，手艺又好，又会照顾人，走在街上都知道走外侧，让女士走内侧，真是个温柔体贴的好男人呢。”

顾昀的脸色顿时黑如锅底。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想起晴兰的声音。

“爷，对门王府传来口信，紧急请您和白管事过去一趟，有要紧事商量。”

“哎？！”

白蔻表情一敛，猛地推开世子，飞快地穿鞋出去，顾昀愣了一会儿，也紧接着回自己卧室更衣，不多会儿工夫，他和白蔻两人就打扮整齐地走了。

两人才走到诚郡王府的大门，门上已经有人接应，领去客院正房，正厅里不光坐着宫长继，还有一个穿藏青色素绸衣裳打扮的男人，只在衣袖领口或者腰带上有一些不起眼的纹样，这是一般大户人家的男管事最常穿的衣料子，衣摆鞋面上还有泥点子，显然才从外面奔波回来。

除此之外，厅堂里还立着两块四扇的屏风，随着顾昀和白蔻进来互致问候的时候，屏风后头走出来宁佩兰的丫头，将白蔻迎到后面。

屏风后头一张大方桌，宁佩兰坐了一边，见白蔻进来，拉着她的手打横坐下，快速且简单地向她说明这次紧急见面的原因。

“顾昀租赁的那个村子出尔反尔闹起来了，外面那个就是专门负责跟五个村子谈租赁事情的荣管事，叫你们来就是听他再讲一遍事发经过。”

白蔻顿时有些吃惊，但她又很快镇定下来，没有反问村民为什么出尔反尔，她只是让丫头给她拿些书写纸，然后拿出随身携带的笔搁在桌上，等着记笔记。

前面荣管事也跟顾昀见完了礼，宫长继请了顾昀坐下，丫头们上完茶，荣管事特意挨着屏风站，好叫屏风两边的男女主子客人们都能听清他说的话。

当初他们这些股东们购买的土地上与五个世代居住繁衍的自然村互相为邻，为了土地完整和减少未来的纷争，白蔻出主意以整村租赁和雇佣村民的方式，将村庄的土地纳入三位大股东的手下。

宫长继和石天珉各认了两个略小的村子，把最大的一个村子给了顾昀，那村子虽在河东岸但并不靠水，偏偏又以方位定了村名，就叫河东村。

原本宁佩兰派出宁家有经验的荣管事去与五个村子谈租赁和雇佣的事情，地租和雇农的工钱都是统一价，虽然谈判过程中有讨价还价，但最终还是成功谈了下来，在签约前村民纷纷趁着半夜开荒，将荒地开成生地，好以生地的标准多拿一些租金，实在翻不动的土地才扔在那里以荒地的租金计算。

村民偷偷翻地的事情早在股东的预料之中，并不以为意，村庄的鱼鳞图就在衙门的户房，村子有多大，可耕土地有多少都在那里摆着，以鱼鳞图为标准是最无争议的，但是股东们乐意给村民一个增加收入的机会，对他们仓促开荒的这个行为假装瞎子没看见。

但他们这样疯狂开荒的结果，可能会导致春耕时劳动力不足，没有足够的人手去侍弄土地，按照契约上的赏罚条款，庄稼没种好的话，是要扣掉年赏的，辛苦一年只能拿到土地租金和工钱，看着别人拿更为丰厚的赏钱，对人情面子大如天的村民来说，足以让他们连过年的心情都没有了。

鉴于得到免费水利工事的好处，五个村子都签下了五十年的土地租赁长约，租金则按季度来给，荣管事这趟出去就是去付今年这头一笔租金，结果事情没办完就匆匆忙忙赶回来。

河东村出尔反尔，不承认已经签了字的契约，非说条款中有陷阱，整个村子其实已经被达官贵人给骗走成了私产，在这样的言论下，荣管事一行人也差点被激动的村民暴打一顿，幸好与河东村相邻的土地直到河岸边就是顾昀自己的地，那里有晔国公府派去干活的人手，他们及时赶到帮荣管事脱身回来报信，宫长继一得知消息就急请顾昀过来议事。

听完荣管事讲述的经过，顾昀先是觉得莫名其妙，之后就感到了深深忧虑。

“河东村民突然翻脸的原因不知，要是他们怂恿那四个村子的村民一起撕毁契约可怎么办？那四个村的村民已经拿到钱了，要他们吐出来可不容易。”顾昀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在征询宫长继的意见。

“拿了钱倒好办了，就以要他们还钱为理由，就能吓唬住那四个村子的村民不要跟着起哄，我们才能腾出手来专心解决河东村的问题。”宫长继相对乐观一些。

顾昀点点头，认同宫长继的这个看法，转而又看向荣管事，问了他一些在河东村看到的细节，比如这次闹事，村长和村中有威望的长者有没有跟着起哄，以及带头闹事的又是什么人等等。

荣管事在河东村是事发突然，在村长家的院子里准备交结租金款子的时候察觉气氛不太对，就没提付钱的事情，只问土地和春耕的准备情况，等到他们被激动的村民围起来要讨说法的时候，拼了命地逃跑，最后被晔国公府的人手所救，一行人这才完整地回来了。

在这整个过程里，荣管事自然记住了出言不逊挑头闹事的几个年轻人，但村长和长者们也没有劝架做调停人的意思，就是沉默作壁上观。

“哼，长者不吭声，这场闹剧就是他们默许的。”顾昀气不打一处来，伸手敲敲屏风，“白蔻，你有什么要问的？”

“我问问那几个年轻人都是谁家的，荣管事可说得上来？”

“我知道的，他们五个村子都是我去谈判，常见的熟人我都知道谁是谁家的。”

“那好，你仔细说来，我做一下笔记。”

荣管事再次仔细回忆了一下事发经过，把还记得的人名都念了出来，谁是谁家的孩子，谁又是谁家亲戚，荣管事把他知道的都说了。

白蔻没再说话，埋头抄下这些人物关系，然后再在一张白纸上画出人物站位图，这一番清点后，发现了一个连荣管事都不知道的生面孔，闹事时站在最前面，嗓门最大，最能撒泼，但只有他的衣着相貌，以及口音是村中的口音，他也叫得出身边人的名字，荣管事却不知道他的名字。

丫头把这张图转到外面给爷们看，再问荣管事对这个生面孔有没有印象。

“哎呀，我真没印象，我肯定没见过，不然这么一个会闹事的年轻人我不可能会忘了他，在这整个谈土地租赁的过程中，五个村子里能说会道的人我都打过交道。”荣管事懊恼地摇头。

“但你去谈判的时候正是农闲，可能有村民趁机外出打零工不在村里也说不定，如今回来春耕，听说村里新情况，就鼓动大家撕毁契约也是有可能的。”白蔻语速缓慢地猜测道。

“白管事，你说的这个可能性绝不可能，契约是一家家签的，因为是五十年的长约，同时又雇佣了村民为雇农，所以家中年满了十五岁的男女老少都签字画押，没有遗漏的，我很肯定的说，你先前说的可能性不成立。”

“哦，若是如此，那的确是我错了，我对农场的事完全没有了解过，刚才说的话有些想当然了。”

“白管事客气了。”

“既然如此。”屏风后头传来椅子的轻响声，接着白蔻走了出来，“世子，我们要快刀斩乱麻，速战速决，不能让另外那四个村子有样学样，签字画押的契约说撕毁就撕毁，村民们哪来这么大的自信以为达官贵人不会追究到底？”

顾昀嚯地站了起来，吓了宫长继和荣管事一跳。

“你是说这事有人在背后指使？”

“我可没说，我只是说村民哪来的自信能跟达官贵人作对？租下五个村子的达官贵人，要么是公主的儿子、要么是宗室的郡王、要么是国公世子，村民们依旧敢违反契约出尔反尔，那以常理推测的话……？”

白蔻话没说完，只是冲在场的三个男人眨眨眼。

顾昀和宫长继脸色很不好看地紧紧抿着嘴，荣管事不露痕迹地退了两步，轻轻掩嘴不敢吭声，心中对白蔻的话已有所明悟。

若村民真是被人在背后指使，也的确只有比这三方大股东的出身还要高贵的贵人才能叫村民如此自信和放心大胆。

第764章 正面杠

“好了，我们先不要多想后面有没有人指使，春耕在即，我们没有时间拖延下去，白蔻，你说的速战速决，是什么办法？”

河东村是顾昀租赁的，他再生气也得先冷静下来。

“刚才荣管事说，因为雇农的关系，村里家家户户年满十五周岁的男女老少都签字画押了对吧？”

“是的，都签字画押了。”荣管事连连点头，“不是我自夸，宁家做皇商有几十年了，大大小小的经验教训总结下来，到如今我们办事一定会注意到方方面面的细节。”

“要的就是你这句话。”白蔻晃晃手指头，轻轻一指荣管事，“村民们签字画押的契约我没看过，老实说农场那边的事情我真的从一开始就没有跟进过，都是诚王妃一手打理，来来往往的各种契约也是直接由我们世子保管，但荣管事这么打包票，就好办了。”

“好办在哪里？”屏风内外的众人都竖起了耳朵。

“打官司咯，集体官司，把河东村所有签字画押的男女老少通通告上公堂，他们撕毁契约可以，买卖不成仁义在，晔国公府行事一向遵守以律法为准绳，那么照毁约的约定赔偿世子的损失，建到他们村里的水利工事也得照价付钱，之后他们用不用是他们的事，反正这村子我们不租凭了。。”

“啊？！”众人皆大吃一惊，没想到白蔻会提出这样的主意。

“对，你们没听错，跟河东村打集体官司，这叫正面杠，我们绝不能把时间花在和他们扯皮上，如果村民背后真有人鼓动的话，幕后的人最希望的就是让我们陷入无休止的扯皮中来分散精力，而我们不可以掉入这样的陷阱。我们始终秉持一点，村民坚称上了我们世子的当，所以才要撕毁合约，那就上公堂辩个是非分明。”

“村民恐怕会炸了锅的。”顾昀和宫长继还在考虑，荣管事率先说道。

“与我们何干？签字画押的契约说撕就撕，他们自己首先蔑视律法，但我们晔国公府的世子却必须按律法行事，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那就上公堂嘛。河东村民是不是本朝百姓？是不是要遵纪守法？他们违法在先我们能不能告他们？我们世子是文明人，动口不动手的君子，反对任何形式的暴力，有理说理，说不清理就上公堂请老爷裁判，我们不耍阴谋诡计，我们只用阳谋光明正大地碾压一切牛鬼蛇神。”

白蔻首先一脚站在了遵守律法的高度，不但让顾昀和宫长继的脸上露出了笑意，屏风后头的宁佩兰也差点笑出声来，荣管事更是噌噌噌地高看了白蔻很多。

“可是河东村是五个村子里最大的，光是签字画押的人口就超过千人呢，这集体官司要怎么打？”荣管事是实际办事人，既然要走打官司的这条路，自然要把问题和困难都考虑清楚。

“我们世子是原告，拿被告上堂问话是衙门差役的事情，与我们无关，但超过千人的被告我们也要提前做些准备，需要请世子召集知名讼师组个五到十人的讼师团，以表示您坚决打官司的决心，不要害怕讼师费的问题，如果世子赢了官司，自然是败诉的村民支付打官司的一切费用，包括讼师费。”

“白蔻，你说得这么热闹，这官司真打得起来？”顾昀倒不担心钱的问题，他现在真不缺钱，但就是觉得白蔻的意图好像没有完全说清楚。

“打官司的真实目的是摆出姿态，立个标杆，防止另外四个村子有样学样，这是杀鸡儆猴的招数，而且只有上了公堂，才知道村民们撕毁契约这事到底有没有人在背后指使，我其实一直很在意荣管事不认识的那个年轻人，前期谈判的时候他不曾出现过，现在又冒出来，这人的来历和目的只有在公堂上才能知晓。”

“对呀！”宫长继笑呵呵地一拍手，“倘若在公堂上真的揭发出来有人在背后搞鬼，定叫那个幕后主使人连同整个家庭和家族都丢尽脸面！”

“对，没错，就这样，正面杠，用阳谋碾压一切牛鬼蛇神！”顾昀也抚掌大笑。

屏风后头传来宁佩兰柔柔地嗓音。

“白蔻，你觉得这官司最终走向会是什么？”

“大概是朝廷调解，达成协议，原告撤诉，契约照旧，皆大欢喜吧。”白蔻想都不想，脱口而出。

“这么肯定？”宁佩兰的声音里充满笑意，“你都说出来嘛，我们心里有底才更好做事呀。”

“超过千人的被告，只要这状纸一递，全京城都会关注，有圣人看着，这官司哪里进行得下去，说不定被告都无法全部到堂，直接在田间地头就能结案了。”

“但是？我知道你一定有但是。”若不是屏风挡着，宁佩兰真想走出去说话。

“但是，若是这么静悄悄地把案子结了，就显不出我们世子受的委屈了，既然要正面杠，当然是把场面闹得越大越好，从一开始就坚持坚决不接受调解，就是要裁判，迫使迎天府把一千多人的被告全部提上公堂，不在公堂上辩的话，背后有没有幕后指使就不知道了。”白蔻当然有但是，脸上尽是算计的得意笑容。

“倘若有幕后指使，这状纸一递，就是打草惊蛇，那个荣管事不认识的年轻人可能会被灭口，或许直接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正好啊，人不见了，不就说明此事有鬼？官司赢定了。若是那个年轻人太太平平上了公堂，辩得有理，世子输了官司也没话讲，他若是辩不出来了，就证明了是他胡搅蛮缠，恶意离间晔国公府世子与河东村民的关系，紧接着就可以诘问他有没有受人指使，他若是嘴硬不承认那罪名就他一个人担，他要是嘴不硬，后续还有戏看，官司接着打，把幕后主使一块告，反正我们世子的名誉损失赔偿金必须得有人出。”

“说的对，如果真有幕后主使，在不能下黑手让人失踪的前提下，又不能在公堂上被人供出来，就必须得推动这场官司在中途以调解撤案为结束，村民们吃了这一顿苦头，受了教训，自然不敢再撕毁契约，春耕会照常进行。”顾昀摩挲着下巴，决定就这么办。

“所以打官司是最优的解决办法。”宫长继踢踢顾昀，竖个大拇指，“还是你家白蔻厉害。”

“白蔻，那我们这些股东要做什么？总得表示一下支持吧？”宁佩兰还是紧抓正题。

“当然，在递状纸的同一天，给宫里写折子。世子是皇商，他必须要准备一本折子向圣人解释事由，折子里面还要附上一份契约的抄本，不能等圣人得知官司的事情再来问，圣人不喜欢这样，到时候肯定会臭骂一顿，而得不到半分同情。”

“嗯，说得对，明之一人写本折子上去，我们股东再联名上个折子，不卖委屈，只讲事实摆道理，圣人自己自有决断，太多乱七八糟的内容反而会让他不快。”宫长继点头应道。

“好，那就先这么定了，明天先找几个讼师，写状子。”顾昀说着就站起身来，“我回去跟我父亲说一声，不然等事情出来他一无所知的话，回来还得训我一顿。”

“荣管事和你的手下都是重要证人，到时候在公堂上还请仗义执言。”白蔻笑眯眯地福了一礼。

“这不必吩咐，我们这群人也给吓得够呛，在公堂上一定好好说道说道。”荣管事笑呵呵地摆摆手。

“事不宜迟，所有准备要在近几日内做好，同时明天再派人去河东村，摆出扯皮的姿态，不能让村民知道我们在准备打官司，先这么拉锯几天，迷惑一下村民，顺便在这个过程中，收集到更多的证据，还能把那个年轻人的底细打听一下，种种情报都有利我们的讼师在公堂上的表现。”白蔻补充了一点。

“没问题，荣管事，你这些天再辛苦一下，明天带着人再去一趟。”宁佩兰马上吩咐下去。

“是，王妃。”荣管事躬身行礼，他虽然是宁家的人，但宁二小姐现在是郡王妃，自然称呼上也要跟着改口。

顾昀和白蔻随即告辞，回到自己府里后，顾昀立刻去见母亲，并一直坐到父亲回家，又向他交了底。

因为这件突发事情暂时要保密，所以晚饭时间，大老爷和大夫人还是去荣恩堂陪老母亲用饭，顾昀也表现正常地在平常的时间去给祖母请晚安，接着回到己诚堂，叫上弟弟顾晨，一家四口在父亲的书房里再次深度讨论，白蔻给的是解决这起闹剧的办法，但是坊间和官场上一定会有人趁机做文章，而对付这些小人就是晔国公的强项。

至于儿子需要的讼师，晔国公也有办法给他找齐人，迎天府退下来的师爷，还有刑部退下来的书吏，个个都是熟知法条的能人，又都是问案断案的高手，有他们出来做讼师，这场官司不难打，姿态也好，标杆也罢，都能摆得高到天上去。

第765章 大色狼上身

顾昀与父母谈妥后续的事情，回钟鸣院休息，被今天这事一闹，他也没了看书的兴致，反正明天也没什么要紧的课，春闱前的冲刺主要是策论，基础性的东西早在考秀才的时候就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了。

见耳房还亮着灯，顾昀顺手掀了帘子，果然看到白蔻在收拾账册，看上去她已经做完今天的事情了。

“谈完了？”白蔻感到室内有风，回头看了一眼。

“嗯，谈完了，大致上照你的建议办，官场那边大老爷负责处理。”

“您打算现在写折子吗？虽然明天才开始找讼师，等他们了解详情再写出状子，最快也要两天时间，您有充足的时间写奏本，倒是不必急在今天晚上。”

“嗯，今晚不写，先冷静一晚上，明天再来考虑。”

“那我叫丫头们服侍您洗漱歇息吧，时间也不早了。”

“你怎么有什么事都喊她们？照理说，你应该说‘我服侍您歇息’吗？”顾昀充满危险性地靠近白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如果什么事都是我来做的话，还要她们这群丫头干什么用？那不是白付她们月例了么？”白蔻从容淡定地对视回去，好像没有察觉到世子的意图似的。

“我不管，今天我心情不好，我要你服侍。”

“那好吧，我喊她们打水总可以吧？您是洗脸还是洗浴？”

“洗浴，我要洗浴，你给我擦背。”

“是，世子。”

白蔻无奈地笑了一下，收拾好账册，出门唤丫头们预备洗浴的热水。

顾昀摇头晃脑地回自己卧室脱衣服，穿着单薄的中衣中裤坐在床上，指挥着白蔻给他拿明天穿的衣裳，等待丫头们把浴室准备好。

白蔻来来回回走了几趟，顾昀左一个不满意，右一个不好看，反正就是故意整人，叫白蔻走来走去停不下来。

但是等到丫头们都在浴室里忙活，卧室里只剩下顾昀和白蔻两个人时，顾昀总算挑好了他满意的衣裳，趁着白蔻把衣裳挂到衣架上时，他从背后抱上去偷袭得手。

“今晚你值夜吧，还有很多话要说呢。”

“有话白天说，现在是睡觉时间。”

“你觉得我在跟你商量？”

顾昀轻轻拉开白蔻脖子后面的衣领，在她后脖子上亲了一口，轻柔的碰触痒得白蔻缩起脖子，她的反应逗得顾昀咯咯轻笑。

白蔻猛地转身，脸上是被捉弄后的不爽表情。

“您到底要怎么样嘛？”

“对你我还能怎么样啊？”

顾昀轻轻稳住白蔻的下巴，低头在她唇上轻啄几下。

白蔻猛然觉得自己脸上发烧，再看世子的表情，她知道自己肯定脸红了，想都不想一头埋进他怀里，可在听到强劲有力的心跳声时意识到自己又错了，但已经没有机会让她再避开了。

顾昀可真乐坏了，白蔻一扑进来他马上顺势把人抱住，这突然的反应简直就是惊喜，不然他真要怀疑自己的魅力了。

白蔻做了几个深呼吸强行冷静下来，反省自己怎么能这么简单就被撩起来，这个成天大色狼上身的公子哥儿功力见长，要更加的防备才行了。

两个人各怀心思，浴室那边这会儿也准备好了，丫头们有说有笑地过来请世子进去沐浴。

白蔻听见她们的动静，猛地推开世子，飞快地跑出卧室，站在外面吹吹冷风，然后经过廊下从浴室的门又进来了。

顾昀揉揉被猛推了一把有点发疼的胸口，吩咐丫头们都回去歇息，今晚不用她们服侍了，生意上出了岔子，一会儿还要继续和白管事商量对策。

农场出事的事白蔻跟丫头们提了几句，白蔻是乐于向手下人共享一些消息的人，纵使是要保密的事情，她也会让手下丫头知道一些可以知道的内容，当大家都处在同一种情绪下面的时候，可以节省更多解释的口舌和时间。

所以顾昀这一吩咐，丫头们就自然而然地以为是要讨论农场的事情，签字画押的契约都能撕毁，的确是要给那些不知好歹的村民一点深刻教训才好。

于是丫头们行礼告退，回前面小院洗漱睡觉。

顾昀大摇大摆地走进浴室，白蔻已经脱了笨重的大袄，袖子卷到了手肘上，站在浴桶前试水温，先前红彤彤的脸色此刻恢复了正常。

白蔻见人来了，一脸公事公办的表情迎上去，伸手就解了顾昀的中衣，脚步灵活地绕到他身后，揪着衣领向下一扯，就让他打了赤膊，接着把他推到浴桶边让他自己脱裤子坐进去。

顾昀本来还想再逗逗白蔻，但想想不能在这个时候拿自己小兄弟来开玩笑，于是在白蔻背过身去之后，他乖乖地自己坐进浴桶，舒舒服服泡起热水浴来。

白蔻把脏衣服整理好，再回到浴桶边给世子打香皂擦身擦背，她面无表情地一边做，一边提醒自己就当是在护理全身瘫痪的残疾人。

嗯，这么年轻就全身瘫痪的残疾人，真是可怜呐~~~~

顾昀见白蔻脸色不对，就知道她肯定在腹诽自己，但是无可奈何，只能当没看见，闭上眼睛舒服地享受白蔻难得的服侍。

顺顺利利服侍完毕，白蔻扔下世子自己擦干水穿上衣裳，她先回卧室用汤婆子暖床，还绕到外面给地龙添足了炭，最后再回到浴室收拾。

卧室里很暖和，顾昀只在腰间裹了一条大浴巾，坐在桌前扯着嗓门要茶喝，白蔻只好匆匆忙忙擦干手，去后面茶水房准备茶水。

顾昀喝着茶，又说肩膀肌肉酸痛，要白蔻给他捏一捏，等捏了一会儿又说腰酸，过会儿又说小腿抽筋。

白蔻被使唤得团团转，在心里给这个“全身瘫痪的残疾人”编了个可悲可泣的倒霉故事，情节流畅逻辑合理，编着编着她都想写下来给万文书坊去刊印。

顾昀感到白蔻心不在焉，但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觉得她偶尔瞥过来的目光让他心里有点毛毛的。

作为身份尊贵的世家公子哥儿，顾昀从小到大多数时候都是想怎样就怎样，这也是权贵子弟们的通病，既然受不了白蔻意味不明的目光，顾昀就不去忍受。

他噌地站起来，把白蔻拉进自己怀里。

“下午那会儿我们正聊得好好的被农场的事给打了岔，现在正好，无人打扰，我们好好聊一聊。”

“这是聊天的姿势？”白蔻绷紧脖子和腰背肌肉，避免与世子贴太近，但还是有点无济于事。

“不喜欢？那我们换一个。”

顾昀笑嘻嘻的，就在等白蔻这句话，手臂用劲一带，就把人横抱起来搁床上去了。

“这里怎么样？满意了吧？”

“我能说不吗？”

“不能。”

顾昀说着，勾住白蔻的下巴，一边在她唇上轻啄，一边语气轻柔地告诉她。

“长夜漫漫，我们有充足的时间好好聊聊，你要是敢中途睡着，我可不保证会做出什么事哦。”

第766章 各有各的事忙

虽然顾昀各种恐吓威胁强留白蔻，而且他本人还衣冠不整，身上只有一条浴巾，但两人还真是实实在在地聊正事，农场的事不能不谈。

白蔻一向没有跟进农场的进度，眼下又发生了村民出尔反尔的事情，顾昀觉得还是要让白蔻随时掌握细节，不然下次再有什么意外情况，他若是不在场，又要人紧急定夺的时候，白蔻说话大家会听的，今天她的表现就已经把那个荣管事给镇住了。

在顾昀自己保管的契约文件中，白蔻找到了河东村民签字画押的那一卷文书，以户为单位，每一张契约就是一户家庭，年满十五岁的男女老少都留下了姓名并按了手印，身为东家的顾昀也将他的名字亲笔签在了每张契约上，一式两份，各自保管。

白蔻把这些契约仔细收好，打算等明天叫晴兰和小艺把这些名单抄下来，一千多人，她俩估计得抄大半天。

两人又讨论了一会儿，明天到府学，肯定要把这事跟各个股东说一下，石天珉这个大股东该派上用场了，他名下也租赁着两个村子，而且土地第一季度的租金都付清了，只要股东们联手帮顾昀把这事处置妥当，那些村民就不会有样学样地闹起来要更多利益。

这事出得奇怪，租赁土地和雇农的价格问题三方大股东的出价都是照市价来的，虽然有讨价还价，但没有刻意压价的行为，村民们想要个上限价，荣管事去谈自然报价在下限价，几经博弈和谈判后，取个大家都能接受的中间价，本来是皆大欢喜的事情，居然还是横生枝节，若说没人故意挑事，鬼都不信。

而白蔻敢提出正面杠的建议，就是因为在钱的方面，三方大股东都没有亏待村民，打起官司来自然而然会博得舆论同情，刁民的帽子就会扣在村民头上，骂他们贪心不足自讨苦吃。

白蔻把事情理顺，自己心中有数之后，时间也差不多快三更了，顾昀一脸窃笑地强留她睡在自己舒服的大床上，蹭呀蹭地刚蹭出火来，再仔细一看，白蔻都睡着了。

顾昀一肚子邪火升到半截被卡住了，无处发泄，上不上下不下的，差点憋死他，郁闷至极之下，只好自己去浴室解决，再回来睡觉。

白蔻一觉醒来，毫不意外自己的小袄又在睡梦中被人脱掉了，一只贼手搁在她胸上，嫌弃地一巴掌拍掉，飞快地下地穿衣去烧水洗漱。

过了不久，丫头们进来服侍世子晨起，一走进卧室就看到昨晚睡前并没有收拾的一桌子文书，以及烛台上完全烧完的蜡烛，感慨世子和白管事这二位真是辛苦了。

早饭后，顾昀和白蔻一同出门，一个去府学，一个去工场。

中午，顾昀和宫长继邀了所有股东们一起吃饭，在饭桌上告诉他们农场的这件事，正面杠的办法引起了他们极大的兴趣，与村民打官司从来不是他们这些权贵人家处理事情的常用手段，但是顾昀他们三方大股东行事并未有亏，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与村民在公堂上辩个是非曲直也不失为一个速战速决的好办法。

一群人商量好联名上折的内容和由谁主笔，午饭散场，石天珉匆匆叫来随侍身边的小厮回家报信，赶紧派人去农场，盯住那两个村子的村民，千万不要有样学样，而且村民已经拿到土地租金了，要是敢闹事，必叫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下午白蔻从工场回来，带来了数个新做好的穿衣镜试用品，每一个都用油布包得好好的，运货的大车进入天水坊后分了两路，其中一辆直接来到郡王府门前，两个小厮小心地抬着等一人多高沉甸甸的大镜子直往后宅正房去。

除了送宫长继夫妻的大镜子，其余的都从西侧门进晔国公府，沿着八步巷一路走一路放，首先来到荣恩堂的门外，两个壮硕的粗使仆妇一头一尾横抬着镜子送进荣恩堂正房。

己诚堂有三面，一面给大老爷和大夫人，一面给晨六爷，还有一面给顾绘，最后一面自然是送去钟鸣院，摆在世子的房间里，二房和三房都没有。

镜子是个组合样式，带底座和轮子，镜子后面还带有挂衣杆，为了配套，白蔻配上了大小不等的挂衣架，可挂家常衣裳，也可挂礼服披风或者官服，甚至还配了专用裤架，可挂裤子也能挂腰带，不管是预备穿的衣裳还是临时脱下来的衣裳，都能及时地收拾起来过后再整理。

收到镜子的各位大主子们一个个欢喜不已，就连老太君都兴奋地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叫丫头们把新做好的当季衣裳都拿出来给她试穿，笑得嘴巴都合不拢。

顾昀下学回来，也站在镜子前美了一会儿，接着就到耳房去写折子，两边都是生意，都不能耽搁。

等到大老爷回家，讼师团的事情在这一天时间里就都办妥了，但为了写状子，讼师们要与荣管事他们这些知情人面谈。

偏偏荣管事今天又去河东村了，既然要摆出一副扯皮的姿态，自然还是要让他这个熟面孔去才不引人怀疑，进而让村民以为这些达官贵人在失去耐心后还是会用上传统**的手段，等到真闹到那个地步，村民们就好派出代表，带着豁出一切的壮志雄心，去京城打官司，怎么可怜怎么来，把晔国公府世子顾昀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抹个乌漆抹黑，事情真相就变成了达官贵人欺压百姓强占土地。

只要河东村的村民闹事成功，那四个村子肯定有人去挑唆怂恿，有样学样，再来一遍。

这都是套路。

白蔻就要破这个套路，绝不让人牵着鼻子走，不调解，不私了，正面杠，上公堂。

虽然荣管事去一趟河东村来回要三天时间，毕竟路途遥远，乘小船走水路单程也要大半天时间，不过等他回来之前，讼师们正好来得及把契约内容研究透彻，所以这几天他们也不是没事干。

顾昀听完父亲的吩咐，回钟鸣院转告白蔻，他再把契约内容抄了一遍，由白蔻明日交给大车行去递送，这样不引人注目。

而在外面，顾昀要表现出一副焦头烂额的姿态，以掩盖他要打官司的决定，如果此事真有幕后指使，一定会很乐意看到顾昀现在的样子。

次日上午，白蔻将信送了出去，同时顾二夫人与女儿出门参加梁夫人举办的聚会，中午不回来。

但是下午，顾二夫人和女儿回来后不久，白蔻就听到了一个新八卦。

上午二夫人的马车在街上失去控制，一个身长玉立仪表堂堂的少年人出手拉住了受惊的马匹，救下了受难的顾二夫人和顾五小姐，而在表示感谢的寒暄中得知，那位年轻人也是送母亲和妹妹来参加梁夫人聚会的。

那个年轻人叫杨宓，府学的新学生，之前一直在见微书院念书，明年参加春闱的少年举人。

另外还有一个更为**的八卦，是东厨房旭大奶奶的陪嫁厨娘特意传给钟鸣院知晓的。

在那场有惊无险的慌乱之后，五小姐顾婵丢失了自己的手帕。

这意味着什么，谁知道呢。

第767章 预料中和预料外

因为二房受惊，家里连忙予以慰问，老太君也很关心地亲自去看望二儿媳和孙女。

顾二夫人强烈要求大嫂处置赶车的车夫，若不是他失职，怎么会让马惊了。

大夫人心里纵使觉得这只是一场意外，给大主子赶车的车夫都是好把式，拉车的役马也是专门繁殖用来干活的品种，虽然她认为是意外，但看在一家人份上，还是答应了妯娌的要求，回头就去处置那个车夫。

稍晚些时候，顾昀回到家里，听说了这个最新八卦后，跟白蔻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白半仙铁口直断呐。

但既然早已决定看戏，顾昀什么都没说，等到晚上顾旭到家，听说了母亲和妹妹发生的事，赶紧请顾景和顾昀上街吃饭，请他们明日在府学再次向杨宓表示感谢，二房这边也会在近日摆宴答谢杨家人。

顾昀和顾景都一口答应，这事好说。

他们哥仨个在街上吃酒，梁大学士府里，杨思远和儿子杨宓也是梁大人和梁仲山的座上宾，杨宓把今日的经过完整讲了一遍，还掏出了顾婵遗失的手帕。

接下来就是借着梁仲山与顾旭现在的同僚关系，给他引见杨宓，如果真要娶顾婵的话，走走顾旭这个大舅哥的路子是绝对有必要的，拿下他，这婚事就解决一半了，剩下一半就是打消他们想将顾婵嫁宗室的念头，这也好办，顾婵年纪大了，凭这一点就很难，梁仲山觉杨宓娶顾婵这事一定是铁板钉钉。

杨宓对他将来娶谁不是太在意，他早就知道自己未来的妻子人选一定要能对自家有助益，而且他自己又是少年举人，春风得意，自信会在不久的将来考中进士，未来出将入相，成为国家栋梁。

在这样的自信下，他认为就算妻子和背后的妻族一开始较为强势，随着他的步步高升，一切都会改变的。

何况他若是娶到顾婵一点也不吃亏，今日一见，顾婵长得的确漂亮，他自己也是欢喜和满意的，加之顾婵又是晔国公府目前最后一位嫡出小姐，上面胞兄是庶吉士，现在都不满二十五岁，年少有为，只要他自己明年再考中进士，两家人就更加匹配了。

这门婚事怎么看都是好处多多，没理由不抢在自己手里。

一桌四个男人得意地算计着晔国公府急于出嫁的顾五小姐，梁仲山与杨宓称兄道弟，一口一个哥哥，一口一个弟弟，到最后这哥俩个都喝得有点多，想到明天杨宓还要去府学等着接受顾昀和顾景的道谢，这才散了席，杨氏父子被送去客房好好安歇。

梁仲山脚步趔趄地回到他自己的正房，这几日童明俐身上方便，为了子嗣，夫妻俩要用力办事，梁仲山也就从美人们身边离开，回来睡几天。

童明俐见他喝成这样，先吩咐丫头备好热水，亲自服侍丈夫洗浴，还特意把兰珠支开，不要她听夫妻俩的悄悄话。

少奶奶都这样说了，兰珠也没那么厚的脸皮死赖着不走，人家夫妻闺房情趣不乐意边上多个丫头看热闹也是常理，于是浴室和卧室里很快就都走光了人，只余下童明俐和梁仲山。

梁仲山坐在热水中，精神上分明过分放松，还以为是兰珠在服侍他，得意地讲起设计杨宓娶顾婵的事情，并且在说这事的时候，还提了顾昀几句，但因他醉了，前后因果关系说得有些颠三倒四。

童明俐一开始以为丈夫是在说醉话，可听着听着就觉得不对劲了，让杨宓娶顾婵原来是有更深的政治目的，她姑姑的马车在街上失控，竟然是杨宓混在人群中打出小石子故意惊扰的缘故，而为了不让顾昀有精力从这场戏中察觉到破绽，杨宓的父亲杨思远甚至提前派人找到在京城里做混混的河东村村民，回村子里挑事，给顾昀制造麻烦，分散他的精力，让他顾不到家里的事情。

而之所以大费周章地摆这么一个局，只是为了做一场戏，一场英雄救美见义勇为的戏，只为了让杨宓能在最自然的情境下见到顾婵，这场戏成功了，杨顾两家才有了走动的理由和机会，只待时机成熟就可娶到顾婵。

童明俐听得傻了眼，突然觉得眼前的丈夫怎么是那样的陌生，虽然夫妻感情不好，可是作为梁大学士的爱子，京城里有名的才子，圣人偏爱的宠臣，童明俐对丈夫是充满了敬仰之情的，但此刻这醉话却完全颠覆了她一直以来的认识。

梁仲山想将自己父亲的学生的儿子杨宓介绍给顾婵做丈夫，这事童明俐是知道的，而他们为了达到目的，不光设计顾二夫人和顾五小姐，还把顾昀拉下水，河东村是他的生意，就故意给他捣蛋，让他不能分心两头，不会察觉到杨宓那场戏的疑点。

好在那个杨宓是个文武双全的人才，否则他若失手，惊马必伤人群，到时候又是晔国公府被朝廷问责。

在梁仲山醉话连篇的讲述中，童明俐明显感到他对顾昀的敌意，虽然不知道这敌意从何而来，但不妨碍她心头弥漫起沉甸甸的不安情绪。

她觉得害怕，她想不到一向温文儒雅的公公和丈夫会做出如此龌龊的算计，只为了自己达成目的，可以将任何人拉进圈套里，丝毫不顾别人的安危，简直虚伪可耻。

童明俐越想越觉得无法平静，呼吸也跟着粗重起来，激烈的情绪激荡下，童明俐甚至都不能稳住自己的手，只好匆匆扔下手里的浴巾，借口去给丈夫拿些热茶而暂时离开，去卧室冷静一下。

坐在凳子上，童明俐双手掩面，顾二夫人是她姑姑，顾婵是她表妹，晔国公府就是她的姑姑和姑父家，但是梁仲山又是她的丈夫，突然知道这么一件可耻的秘密，她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尤其这事又牵扯了顾昀，他才是最无辜的，那么到底是告诉姑姑还是告诉顾昀，或者干脆沉默不语，她觉得无论怎样选都对不起她自己的良心。

思来想去，童明俐觉得唯一能述说的对象只有宁佩兰，她相信宁佩兰一定会保守秘密，并且为她出个好主意。

这样一想，童明俐的情绪奇迹般的平复下来，她提起桌上煨着的茶壶，倒了一杯热茶端去给丈夫，按部就班地服侍他洗浴完毕，扶着已经困倦的梁仲山到床上歇息，等把他安顿好了再唤丫头们进来收拾。

兰珠进来时见爷已经睡着了，没说什么，只是向少奶奶简单地行礼问安后，麻利地指挥丫头们快速地收拾完毕，道了晚安，一齐退下。

童明俐留下自己的陪嫁丫头服侍自己洗漱歇息，但听着耳边丈夫熟睡的呼吸声，童明俐翻来覆去怎样都睡不着，她所想的是，原本今天开开心心出门参加聚会的姑姑和表妹，自以为受了一场惊吓，却不知道这是别人有意上演的一场戏。

还有顾昀，他踌躇满志地做着他的生意，又哪里知道他正面临的困难是别人故意无事生非让他不得安生的。

想到这里她就心痛得难以呼吸。

她不明白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手段，明明可以通过顾旭正当地进行接触，何必要这么玩一手。

第768章 以安慰的名义

在辗转反侧之中，童明俐迷迷糊糊地还是睡着了，但却做了一夜糟糕的梦，起床时精神也不太好，但好在她比丈夫醒得早，梳洗打扮后再服侍梁仲山晨起，化妆品很好地掩盖了她的脸色，连兰珠都没有看出异状。

早饭后，童明俐送了丈夫出门，她再协助婆婆料理了家务事，然后回到自己房里处理石榴会的事务，把昨晚知道的秘密写在了给宁佩兰的私信里，连同其他信件一起派自己的陪房送去。

因她几乎每隔一两天就要给宁佩兰写信，而且石榴会在她的主持下情况越来越好，手中渐渐掌握了一批不小的人脉资源，这对梁府也是有利的，所以公公婆婆和丈夫都不反对她操持石榴会的事务。

这就给了童明俐与宁佩兰频繁联系的机会。

宁佩兰收到信时也才处理完家务事准备小睡一会儿，见是童明俐送来的石榴会的信函，她一开始还没有想看的意思，直到她的丫头整理信件时，挑出童明俐的那封私信，宁佩兰才强打精神坐起来拆阅。

这一看，越看越愤怒，立刻派人去对门晔国公府，问问白蔻在不在，若在就请过来说话。

一炷香的时间之后，丫头们领着白蔻进了屋，她穿着上街的衣裳，本来就是正在街上逛，回府时听门上说诚王妃找，这才立马过来。

宁佩兰脸色不太好看地请了白蔻坐，又把丫头们一起打发出去守住门口。

“这是怎么了？有坏消息？”白蔻小心翼翼地问道。

“童明俐来信了，河东村的事确实有幕后指使，而且不止谋划了这一件事。你自己看吧。”

宁佩兰叹口气，把一直捏在手里的信纸递给白蔻。

白蔻道声谢，接过来一目十行匆匆看完，带着意料之中的冷笑表情，将信纸轻轻放下。

“英雄救美这事我预料到了，但没想到河东村民闹事也跟梁府有关，他们为了分散我们世子的精力，这一招做得挺聪明的。不过，这更加说明正面杠的决定是对的，小混混而已，在公堂上撑不住，一定会供出实情来，梁杨两家为了保住秘密，必会尽力推动调解，舆论上再给我们世子扣帽子，责怪他得理不饶人，不过这一块有我们晔国公去对付。”

“你们二夫人想把顾婵嫁宗室我是知道的，梁家人想让杨宓娶顾婵我也是知道的，却没想到他们为了达成目的，竟然玩了这一手，在大街上故意惊马再由杨宓救人，这救命之恩可真是无以为报。”

“救命之恩又没说一定要嫁人来报答，就看杨宓会不会厚着脸皮拿着我们五小姐的手帕上门咯。”

“啊？！还有这一出？”

“昨天她们回来我就听说五小姐的手帕丢了，不过当时现场一片慌乱，掉了手帕也很正常，若是真被杨宓捡到了，就看他是直接把手帕还给我们世子，还是他闷声不语，找机会登门的时候再拿出来咯？”

“听你口气，怎么好像是存着看戏的心思似的？”

“对呀，就是看戏，看他们还会耍什么手段，至于我们五小姐的婚事，我们世子是长房长子，堂妹将来嫁给谁，他只能祝福，不能反对呀。”

“你们长房和二房的关系真叫人无语。”

“再怎么样那都是主子，哪有我置喙的余地，主子们决定了怎么办，我就听令执行呗。”

“不过你们家顾婵今年好像是十七，别人家的女孩子这年纪都在办婚礼了，她连婚事都没定下来，杨宓再适时地表现一下，搞不好你们家二老爷就同意这门婚事了，你们二夫人反对也没用。”

“是啊，上面还有二老爷和旭大爷呢，嫁宗室什么的，有可能只是一个美好愿望。”

“那这事现在怎么办？”宁佩兰冲着桌上童明俐的来信呶呶嘴，“你要回去转告顾昀吗？”

“肯定是要告诉他的，这信我能带回去吗？”

“你拿去吧，反正除了这事也没别的。”

白蔻道了谢，把信收进自己的挎包里。

“童小姐肯定吓坏了，还请王妃多多安慰她。”

“你还是叫她童小姐。”宁佩兰情不自禁地浅笑。

“童小姐既然存了要分手的心，我又何必改口呢，她对梁家人再怎么尊重和敬仰，昨晚听到自己丈夫亲口说出这事，恐怕多少也要改变一些老想法，王妃可一定要劝她保持冷静，千万不要吵翻，若是让梁仲山知道自己妻子已经得知真相，也许会有更糟糕的情况发生。”

“我知道，我会劝住童明俐小心一些，但她能不能控制住自己就难说了。”

“如果她不听劝阻非要跟丈夫辩个是非分明，梁仲山扣她一个与我们世子通奸的帽子可怎么办？”

“天哦！梁仲山干得出这事？！”

“梁府关起大门来，他们怎样对付童小姐，外人哪里知道。”白蔻突然想起一点，拍拍挎包，“童小姐在信里提了一句，说觉得梁仲山对我们世子抱有一股莫名的敌意，若是因为替我们世子说了几句话，就等于是送给梁仲山一个给自己扣帽子的把柄，童小姐的日子可就难过了，所以一定要劝住她冷静，就以要她慢慢查询梁仲山为什么对我们世子有敌意这个理由，相信她会控制住自己的。”

“你说的对，现在童明俐更危险，你们五小姐和杨宓之间还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发展呢，暂时不管也没什么要紧。”

“对呀，事有轻重缓急，童小姐更重要。”

“我知道怎么写回信了，希望她听劝。”

“她还主持着石榴会，为了这个她也要保持冷静自制。”

“嗯，我都会提醒她，趁此机会让她更信任我一些，正好我丈夫和顾昀已经决定对那个兰珠动手了，你知道这事吗？”

“不知道，没听说过。”

“不要紧，现在还只是个计划，做事的人手还没备好，也不知道兰珠每一次出门的具体行踪，这都需要童明俐给我们通风报信，现在又正好被她知道了公公和丈夫并不是她一贯以为的高大形象，情绪激荡之下也不知道会偏向哪一边，我们还需要再耐心等一等，确认她是向着我们的，再跟她说帮忙的事情。”

“童小姐是您的朋友，这中间的分寸，就全依赖您了。”

“放心吧。”

宁佩兰抿起嘴角轻轻一笑，目光坚定。

第769章 各项准备进行中

白蔻并未久坐，讲完了正事她就告辞回去了，宁佩兰也顾不上歇息，提笔给童明俐写了回信，又叫人装了几盒厨房新做的点心，假装是她与童明俐交流厨艺心得，派人当天就送去了梁大学士府。

童明俐吃着点心看完了信，宁佩兰不愧是她多年好友，信中劝慰的话一字一句都说到她的心坎里，为了她自己的安全和各方利益，童明俐决定保持克制，不和丈夫吵翻，慢慢调查丈夫对顾昀抱有敌意的原因，明明两人私下并无来往，实在难以理解这敌意的来源，而且杨宓和顾婵的发展也需要她这边及时通报消息。

冷静了片刻之后，童明俐收好信件，给丈夫留下一份点心，其余的都送去给婆婆品尝，婆媳俩顺便聊起宁佩兰怀孕的事情，商量起给她预备一份产后的贺礼，接着就聊到了童明俐自己身上，梁仲山是梁家唯一的儿子，人人都盼着童明俐能早日怀孕生下金孙。

早就知道梁仲山可能难以生育，童明俐还是一脸幸福笑容地答应婆婆，一定和丈夫努力奋斗，把梁夫人哄得开开心心。

傍晚时分，梁仲山下值到家，童明俐送上点心给他品尝，但他看都不看，只让兰珠接过去，然后等他换好了家常衣裳，就带着兰珠一块走了，晚饭也没回来吃，童明俐听手下丫头回报，梁仲山和他的美人共进的晚饭，还分食了宁佩兰送的点心。

童明俐掀唇冷笑，郡王妃赠送的点心居然给美人们分享，也不怕折了她们的福气。

晚饭时间结束后，梁仲山带着一身酒气回来，童明俐正要吩咐热水服侍他洗漱，就被梁仲山推倒在床上，掀了她的裙子拽掉裤子，而他只是放松腰带，掏出那玩意儿抹上药就这么提枪硬上，飞快地来了一炮，草草完事，接着梁仲山衣冠整齐地又回去和美人们厮混，童明俐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哭，她陪嫁的丫头们也抹着眼泪给她更衣擦身，劝她早些歇息。

受到丈夫如此羞辱，童明俐哪里睡得着，辗转反侧之下，她还是披衣下床，点亮灯烛坐下给宁佩兰写信，一边写一边哭，纸上满是泪痕。

与此同时，晔国公府里，顾昀已经向长辈们请了晚安，回到耳房与白蔻聊天，互相分享今天两人所得到的最新消息。

顾昀先看了童明俐的那封信，气得发笑，而对信中所提的顾婵的手帕，顾昀表示今天去感谢杨宓救命之恩时，他并未提到此事。

“手帕既然在他手上，他以后大可以说是私相授受，二房立刻就落入被动。”顾昀气哼哼地扔下信纸，“真是好算计。”

“可惜了杨宓这一个好苗子，没长在好水土里。”白蔻以深表遗憾的语气说道，“接下来就看诚王妃怎样说服童明俐站在我们这一边了，但是话说回来，妻以夫为天，她若是坚持与梁仲山穿一条裤子，谁都没资格指责她。”

“没人会指责她，本来她这个暗桩就是一步险棋，不能用就算了，但这次他们把我也算计进去，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杨氏父子必须要吃点苦头。”

“杨氏父子二月出孝，杨思远肯定为了起复的事情到处忙活，梁大学士一定是他的最大助力，他们偏偏这时候来弄您一下，等上了公堂，那个混混招架不住供认出来，杨思远还想补官？坐在家里吃老本吧，杨宓也要滚出府学，别妄想娶我们五小姐了，少年举人又怎样，丢人现眼的伪君子罢了。”

白蔻捏起信纸扔进茶炉中烧掉，这种代表证据的信件还是不要留下的好。

顾昀被逗乐了，摩拳擦掌，兴致高涨。

“等明后天荣管事回来，与讼师见了面，状子一递，哼，我要他们鸡飞狗跳。”

“您的折子写好了么？不然您也要跳一跳了。”白蔻见信燃完，幽幽地瞥了顾昀一眼。

顾昀立马转脸尴尬起来，“呃，我现在打草稿，你侍候笔墨。”

“是，世子。”

白蔻立刻备好矮桌和文房，服侍顾昀写了一晚上好几遍草稿，总算在睡前有了一个过得去的草稿，只等明天给大老爷过目修改后就可正式誊抄。

写完这草稿后，顾昀困倦得上下眼皮子打架，白蔻连忙唤来丫头们服侍他洗漱歇息，然后收好这草稿，又收拾了耳房，这才熄灯离去，回屋睡觉。

次日，晔国公府这边一切平淡，对门诚郡王府，宁佩兰收到童明俐以还礼的名义派人送来的信件和她亲手做的糕点，展信一看，上面斑斑点点的泪痕让宁佩兰突然鼻子一酸，眼泪哗啦啦地就往下掉，丫头们吓坏了，苦劝王妃保重身子，甚至有人着急起来提出去府学喊王爷回家。

宁佩兰的眼泪来得快去的也快，哭了一顿后就平静下来，拉住鸡飞狗跳的丫头们，唤她们去打热水来重新梳妆，趁此机会定定神，想想怎样劝解童明俐，梁仲山昨晚上的行为太恶劣了，只恨他们是夫妻，无法替友出气。

到下午，荣管事从河东村回来，顺利完成了扯皮一事，也带回了那边的新情况，与他们一道回来的还有晔国公府在那边的人手，既然要打官司，自然是证人越多越好。

宁佩兰吩咐大管家好好招待荣管事，她写了纸条让人送去晔国公府钟鸣院，邀顾昀和白蔻过来说话。

顾昀要上课，白蔻今天也不在，她去工场了，月底的日子越来越近，要做的试用品都在陆续完工出成品，她得过去验收，只拿满意的合格品回来。

先到家的是顾昀，才进家门就得知了农场那边的人手回来了，接着在自己屋里又看到了宁佩兰的纸条，然后一直等到白蔻回来，两人稍事休息了一会儿就再度出门。

宫长继和顾昀一同回来的，在顾昀等白蔻的时间里，宫长继也已经听完了妻子的述说，看到了童明俐那封满是泪痕的信，眉头皱得死紧。

等到顾昀和白蔻被领进客院时，正厅里跟上次布置的一样，中间立两扇屏风，宁佩兰在屏风后头坐着，荣管事与顾昀和白蔻互相见礼后，白蔻到屏风后头与宁佩兰一块坐着。

“王爷，王妃，顾世子，白管事，这一趟幸不辱命，打听到了一些新消息。”

“仔细说来，切勿遗漏，任何细节在公堂上都有用。”宫长继说道。

“是，王爷。”

荣管事拱了拱手，将他这一趟了解到的最新情况娓娓道来。

第770章 环环相扣不能出错

荣管事这一趟没有白跑，了解到了带头挑事的那个年轻人的底细。

怪不得是个生面孔，那人叫毛二伢子，嫌在家务农辛苦还赚不到钱，一直在京城做混混，年前回村过年，那时村里已经签完了契约，他自己大字不识几个，就这么空口白牙地鼓动村民撕毁契约，这怎么看都是有人背后指使，但村民居然就受了他的蛊惑。

上次闹了一场后，村民们见荣管事又去了，以为权贵人家通常办事的那几套手段要轮番使出来了，就在村长家里，一群村民拿着各种农事家伙当武器，从昨天清早一直吵到天黑，整整一个白天，耗时巨长的一场拉锯战，在疲惫不堪中，被荣管事极有技巧地套出了那个年轻人的事情，今天一早就急忙返程了。

童明俐写来的信中，只说了杨思远找人去农场给顾昀添点麻烦，但不知道真正办事人的姓名，如今从荣管事嘴里得到了补充，众人心中都有数了。

虽然猜得到，杨思远肯定不是直接和毛二伢子接触和下令，必有别人居中跑腿传话，但毛二伢子毕竟是个追根溯源的突破口，怎样让他在公堂上说出实话，就看讼师们的本事了。

等过两天，状纸一递，就看是顾昀先叫毛二伢子开口，还是杨思远那边先叫毛二伢子闭嘴。

反正这场鸡飞狗跳的戏演定了。

荣管事舟车劳顿一路辛苦，禀完了事就被领下去休息，宫长继留顾昀一块吃晚饭，宁佩兰则带着白蔻先回后宅说话，把上午童明俐的信给她看。

白蔻看罢信，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童小姐连这种私隐的事情都跟您说，她在感情上应该是偏向您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就是可恨她受这样的欺辱，却无人能替她出气。”

“这样，您在回信里把农场的事跟她提一提，就说引起了大麻烦，我们世子已经焦头烂额，想了一个速战速决不走寻常路的办法，以此来看她的反应。”

“你想看到她有怎样的反应？”

“我希望她没有任何反应，等状纸递进公堂，消息传开，梁杨两家人的反应才是我最想看到的，只要他们气急败坏，就证明童小姐没有出卖我们。”

“好。”

“新的女子茶室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要不您在信里与她约一次石榴会的聚会，就当出门散散心吧，女子茶室也可以作为一次正式营业前的试营业，看看还有哪里不足需要补上的疏漏，而你们二位正副会长在小房间里单独聊天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好，这个办法不错，就这么定了，明天我就写信给她约日子。”

一整天都愁眉苦脸的宁佩兰，脸上此刻终于有了几分笑意，招呼白蔻坐下，两人一边喝茶，一边由白蔻讲些街上的趣事给宁佩兰过过瘾，她现在有孕在身，在家里实在憋得狠了，最多就在天水坊的大街上转一转，并不往外走，外面好多新鲜事她都只能从白蔻这里了解。

晚饭时间，顾昀和白蔻都被留下用饭，饭后他俩回去，更衣完毕坐在耳房说话，互相分享消息，童明俐那边越来越糟糕，就连顾昀也不免担心起来。

“我这边因为农场而焦头烂额的消息慢慢已经散出去了，梁仲山肯定有所耳闻，恐怕正得意洋洋呢，等他知道童明俐要来我们女子茶室参加聚会，他一定会好奇她在聚会上听说了什么。”

“就看是这聚会先开，还是官司先打了，她们女眷还要约日子呢。”

“就算官司先打也不要紧，梁仲山他们在吃惊之后，会更好奇我还做了哪些布置，我跟宫长继是铁哥们，又是农场的两大股东，宁佩兰与童明俐，石榴会的正副会长，梁仲山不可能不在意她们两个女人私下谈过什么。”

“不知道他们夫妻俩谈起此事时，梁仲山会不会动手打人。”白蔻突然摩挲着下巴不负责任的猜测道。

“你想看到这样？”

“他们夫妻冲突越大，我们表小姐才更会向着我们，只要她坚定地站在我们这边，您不是和诚王商量好了要对兰珠出手么？”

“呃，你知道了？”

“哼，王妃说的。”

“我们现在只是这么考虑，打算等确认童明俐确实站在我们这边后，由她通风报信，查到兰珠某天的行踪，趁她上街，找拍花子把她掳了。”

“然后呢？”

“然后问口供呀。”

“兰珠被掳，她在梁府留下的烂摊子谁收拾？那不是明白地告诉梁仲山，兰珠失踪是有人害她？最终目的是对付他们整个梁府？”

“呃……童明俐和拍花子现在都没准备好，我们就没商量到那么细致的细节。”

“兰珠是梁仲山的得力助手，她手上应该也会留有一部分文本案卷，她失踪好办，她留下的东西怎么办？不想好后路，就先打草惊蛇，笨不笨？”

“笨。”顾昀一副悉听指教的模样，老老实实点头，紧接着一脸讨好的表情，凑近白蔻紧紧抱住，“你有什么善后的主意呢？”

“在确认了我们表小姐是向着我们之后，得请她先查实兰珠手上确实文件账册这类东西，再查清她某天的行踪，她出门我们掳人，同时我们表小姐拿走那些文件账册和金银首饰等值钱物，以信函的名义递送给王妃。两件事要在同一天完成，否则当天梁仲山发现兰珠失踪，必会找她的物品，文件和财物一并丢失的话，就有多种解释了，谁知道是不是兰珠主动背叛了他呢。”

“兰珠背叛梁仲山？听上去像是个笑话。”

“这可不是笑话，而是有可信度的，毕竟兰珠现在既不是妻，又不是妾，她虽然在梁仲山面前有极高的体面，本质上来说，依旧只是个随时可能会被卖掉的美人，她难道不想嫁人生子好好过完这一辈子吗？她替梁仲山出面打理外面的一切，认识了什么人，她不说，梁仲山又怎么会知道？只要有足够的利益，背叛自然轻而易举。”

白蔻语气平淡地假设和陈述，顾昀却听得心惊肉跳。

兰珠是梁仲山的得力助手，如同白蔻一样，兰珠一心侍奉梁仲山却始终没有一个稳定的身份，随着她年纪越来越大，若是担心梁仲山随时翻脸卖了她而主动背叛是完全说得通的，而白蔻能把这份心情说得如此清楚，是不是代表她也曾这么考虑过？！

在这样的心情下，又与圣人达成了密约，真是好巧。

顾昀开始有些心慌意乱，紧紧抱住白蔻，胡乱地在她脸上乱亲。

白蔻简直想拍飞这个在她脸上乱舔的大狗，完全不明白自己哪句话触动他这么来劝儿。

第771章 准备就绪

拒绝顾昀要她值夜的要求，白蔻只服侍他誊抄完奏本就唤来丫头侍候洗漱他睡觉。

次日，顾昀去上课，白蔻忙着安排讼师与证人们见面，同时本府回来的人手也要听他们讲一讲当时的经过，做到自己心中有数。

宁佩兰给童明俐去了回信，约她组织一次石榴会的聚会，地点就在天水坊这新的女子茶室里，有话大家见面谈，而且在信中仿佛随手一笔似的，向童明俐出卖了一条消息，告诉她顾昀因为农场这场突发情况，已经焦头烂额，连街上都有了传闻，弄得他们这些大小股东也跟着忧心忡忡，顾昀若是没有处置好肯定会变成一桩大丑闻，进而影响晔国公府老少爷们的仕途。

童明俐收到信后，一边替顾昀和宁佩兰这刚刚起步的生意感到忧心，一边更加厌恶手段卑鄙的丈夫和公公，顾昀吃了亏，连带着农场上的大小股东肯定要跟着受影响，若是处置不当，声誉都要跟着下降，而这帮耍奸计的人却坐在酒桌前哈哈大笑。

在这种同仇的心情下，童明俐简直不想跟梁府的任何下人讲话，只对婆婆提起要与宁佩兰一起合作准备一场石榴会聚会的事情，新的女子茶室环境更好，地方更大，很多姐妹早就想试一试了。

梁仲山从母亲那里得知童明俐要在天水坊安排一次姐妹聚会，特别上心，跑到她房里各种甜言蜜语呵护备至，并主动让兰珠包办了一些知名的老店小吃，到时候一并送去。

童明俐心知这是丈夫想通过自己打探天水坊的动静，所以才一改往日对她的嫌恶态度，童明俐也不挑破他的用意，一边与他演戏，一边在心里鄙视他这见风使舵的小人行径，找不到丝毫可爱的君子风度。

夫妻俩甜蜜缠绵了一晚上，次日一早童明俐送丈夫出门时，体态身姿还有种慵懒的味道，眼角眉梢都是羞涩的春意，丈夫怎样说，她都答好。

梁仲山自此以为自己吃定了童明俐，得意地带着兰珠走了。

童明俐目送丈夫走远，回到房里稍事歇息，等到四下无人之时，她的脸色迅速冷了下来，哪还有什么甜蜜的样子。

稍晚些时候，与婆婆一道料理家务事时，还被婆婆一番打趣，老夫人自然已经听说了昨晚儿子儿媳恩爱了一夜，她也是喜在心上乐在脸上。

料理完家务事，童明俐回到房里又开始忙活姐妹聚会的事情，因为记挂顾昀和宁佩兰那农场的事情，她直接用这正经的理由给宁佩兰写信，与她商定日子，然后直接向石榴会的姐妹们发请柬，看收到多少回执再来安排饮食。

宁佩兰收到信后，没有急着回复，而是等到丈夫回家，向他询问顾昀递状纸的日子，就约那天办姐妹会。

宫长继下学回家时是和顾昀同乘一车，在车上顾昀告诉了他昨晚与白蔻商议的计划，一定要童明俐在梁府配合行动，联手给兰珠扣个叛主的罪名，而这就需要童明俐能够坚定地站在他们这一方，毕竟她要做的事其实也是有风险的，她若心志不坚左右摇摆，必然坏事。

与妻子交换了一番意见后，宫长继派人去传口信，邀顾昀和白蔻过来议事。

如前几次一样，客院正厅里放两个屏风，宾主四人一块畅谈，就定下告状那天办石榴会的姐妹聚会。

四人聊得畅快，眼见着天黑掌灯，宫长继留他二人一块用饭，饭毕顾昀和白蔻回去，走在八步巷时，竟然碰到顾旭。

顾旭似是特意在等顾昀的样子，顾昀于是请他去正厅说话，两人才坐下来，顾旭就紧张地问起农场的事情。

“三弟，你遇到这么大的事情怎么都不跟家人说一声，家里静悄悄的，外面传得议论纷纷，现在翰林院都有人在说这事了，听说已经有御史在蠢蠢欲动。”

“翰林院里的人议论与我何干？我还要考虑他们怎么看？我自己都烦得想杀人呢！还有那些御史，敢胡说八道，等我把事情解决了，先去扒了他们的皮！”

“别别别！御史们是朝廷命官，你冷静点！千万别冲动！还是赶紧想想办法把这事压下去，别闹出什么风波来，朝廷上下都看着呢，收不了场更麻烦。”

“我知道，我心中有数，已经派人过去谈判了，先了解一下村民到底对契约哪里不满意，签之前好好的，签完就反悔，非说我骗了他们，用一点蝇头小利把整村的土地强占成了私田！哪有这种事！”顾昀一脸怒意，气得直拍椅子扶手。

“三弟，三弟，我知道你委屈，这事不光你一个人的事，可得处理好了，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地方只管说。”

“现在还没有，我已想了几个办法，但要先看村民的反应再做决定，我爹也会帮我。”

“有大伯父帮忙这事想来应该不难解决，希望能尽快平息下来，千万不要误了春耕。”

“我就是这么想的，才想速战速决，我觉得那些村民也肯定拖不起，但他们这一闹对我们影响很大，农场是大小股东凑在一起的生意，我一个人出事要牵连一大群人，还要提防那四个小点的村子有样学样，我们三方大股东这几天烦都烦死了。”

“事情总会解决的，你别太着急了。”

“我尽力吧，至于翰林院的同僚，就请大哥多替我说些好话了。”

“这还用你说？我肯定帮你。”

“多谢了。”顾昀假装疲惫地捏捏鼻梁。

顾旭见他累成这样，不再多坐，喝了口茶水随即告辞。

等人一走，顾昀马上生龙活虎，蹦蹦跳跳地进了耳房，第一件事先从白蔻那里吃点甜头，然后才抱着她好好说话。

“旭大爷没有责怪您隐瞒消息？”

“我觉得他倒是想说，但我抢先发了一通脾气，把他吓住了，他没机会说，也就没提了。”

“不知道二夫人有没有听说这事。”

“管她知不知道，就算她知道了也最多是幸灾乐祸一下，只要别让她知道儿媳也是小股东，这才是最要紧的，其余的都无关紧要。”

“希望旭大爷和旭大奶奶能管得住嘴巴吧。”

“你觉得他们能瞒到几时？”

“旭大奶奶的银钱都快撑不住了，我想她肯定是没脸让婆婆知道这事的，至于旭大爷会不会说漏嘴，我就不知道了。”

“唉，随他们去吧，我最烦的就是，一旦被二夫人知道二房也算个小股东，她会不会指手画脚插手干预。”

“旭大奶奶所占比例很小，决策权在三方大股东手上，纵使被二夫人知道实情也不影响什么，倘若受不了她唠叨，您只能强硬顶回去了。在商言商，大股东只对小股东说话，有问题叫旭大奶奶来说，除她以外，谁都没资格，否则她这做婆婆的插手儿媳的生意，是什么意图？打什么算盘？她若是个商界能人倒也罢了，她的意见一定是金口玉言，可她不是，她陪嫁带来的产业都快赔光了，那么她的话又有什么值得一听的价值？”

“每到关键时刻，还是你狠得下心。”

“因为我是外人，非利益相关，有理说理，自然狠得下心。”

白蔻望着顾昀，耸肩一笑。

顾昀有点不高兴了，嘟起嘴在白蔻唇上亲了一口，接着也就是把她抱得更紧一些，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第772章 打官司咯

讼师们见到证人后，用了两天时间写出一份精彩的状子，顾昀和股东们的联名奏本也都分头准备好了，宁佩兰又与童明俐约好了日子，于是都不再耽搁，递状子，奏本陈述，石榴会姐妹聚会，三方同步进行。

奏本在早朝前就先入了宫，由专人收集好送到御书房，早朝结束后圣人到书房理政，就能看到今天最新的大臣奏本。

十人的讼师团在迎天府附近的茶楼等着，等府尹大人下朝回来，排第一个递上状子。

与此同时，童明俐乘车带着梁仲山特意吩咐兰珠预备的名店点心，先到诚郡王府与宁佩兰会合，两人再坐轿子去女子茶室，白蔻在那里等着她们，她也预备了一些吃食。

圣人下朝到书房，看到今天的最新奏本，习惯性地先翻看封皮上的作者姓名，一本一本看下来，突然看到了顾昀的名字，在他下面的就是石天珉主笔的另一本联名折子，连忙把这两本抽出来先行阅读。

从头到尾看下来，圣人的情绪也是变了几变，从吃惊到生气再到无可奈何，等他看完两本奏本，已经无语，看看时间，此时状纸恐怕早已送入迎天府了。

这几天时间里，顾昀的农场生意出了纰漏的消息圣人是有所耳闻的，不少人已经在他耳边提过几遍了，但见一直没有进一步的消息出来，圣人也就没有怎么放在心上，以为只是寻常矛盾，哪里能料到顾昀竟然放了这么大一招！

顾昀的奏本里附着一份契约的抄本，怎么看都是公平极致，没有任何坑蒙拐骗陷阱重重的条款，出的价钱也都在市价范围里，圣人一时也闹不明白村民们到底是基于什么理由来撕毁契约。

左思右想之下，圣人还是按捺不住对这场官司的好奇，派人去迎天府传口谕，他要知道官司的一切细节。

迎天府的二堂，府尹大人也已经是一脑门的汗，状纸内容也就是寻常的字数，可被告名单却是厚厚一沓，一千多人当被告，这也是前所未闻的奇观了。

“真要告啊？要不官府主持一下双方调解？”

“大人，不是顾世子故意为难大人，实在是村民撕毁契约的理由过于牵强，到现在也没能给出个让人信服的理由，颠来倒去都是一句话，就是说顾世子骗了他们，而契约的内容您刚刚才看过了，可有哪一条对不住村民？挖了陷阱？所以，这场官司必须要打，不调解，不私了，一定要在公堂上辩个清楚明白，村民们撕毁契约指责顾世子骗人的真正原因是什么才能揭晓出来，还顾世子一个公道，恢复他的名誉。”

十人讼师团，领头的是刑部以前一个专门负责写结案书的老书吏，他向府尹拱拱手说道。

“一千多人的被告呐，怎么传上公堂？本府岂不要派个军队过去？”

“可是不传他们上堂，这官司不就成了糊涂官司？顾世子的名誉损失谁来赔呢？晔国公世子顾昀，少年举人，温文儒雅，行事素来低调，只在打马球的时候高调一些，更不曾有任何让人侧目的不良嗜好，喜乐坊建个工场，拯救了一个坊的百姓，让他们过上了有奔头的好日子。如此一位在京城百姓中一向有口皆碑的少年人，他是出身权贵不错，可是有理说理，不关他事的黑锅凭什么要他背着？大人，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府尹被问住了，端起茶杯正想怎么办，圣人的口谕到了，要知晓这官司的一切细节，府尹当时就觉得眼前一黑，可马上又来了精神，收下了这张状纸。

要把这一千多人的被告都传上公堂，势必要闹出个大动静，正好请示一下圣人的意见，请个便宜行事的旨意。

官府收了状子，这就是立了案了，讼师们今天的任务圆满结束，只等几天后被告们上堂应诉。

讼师们走后，这一起官司就立刻疯传全京城，朝廷各官署依旧最先得到消息，大小官吏们也是人人瞠目结舌，礼部的同僚们立刻去找晔国公顾云安打听详情，感慨他真沉得住气，一点风声都不透露。

梁仲山在翰林院里听说之后，震惊之后就是愤怒，气得折断了手中的毛笔。

顾昀的行事手法完全超出他们的预料，他根本没有采用权贵人家处理类似事情的寻常手段，而是直接把签了约的村民一千多人全部告上公堂？

权贵子弟拖平民打官司？

丢脸不丢脸？！

梁仲山想到顾旭，扔下断成两截的笔，出门去寻他聊这八卦，主要目的自然是打听他有没有提前知悉什么风声。

顾旭也正被同僚包围，得知消息的时候他自己都傻了眼，上次他与顾昀谈天时顾昀一点口风都没露，但按时间倒推，那时他早已着手在准备打官司的事情，却在家里一声都不吭，股东们联名上折的事，顾景也有份儿，唯独把他这大哥大嫂瞒得死紧，心下觉得有点不爽，脸色也就不怎么好看。

梁仲山见顾昀这种反应，就知他什么都不知情，打官司这事看来顾昀只联合了股东们一块联名上折子，而顾旭不是股东。

这一发现让梁仲山觉得有了做文章的机会，顾昀拉扯自己哥们兄弟一块做股东做生意，顾旭居然没有参加，但是顾景也是有份的，难不成唯独排除了顾旭这个大哥？

看来顾府这三位年长的兄弟并不如外人所以为的那样感情亲密呢。

不论顾昀以什么手段应对，反正给他添乱的目的已经达到，打官司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一千多人的被告光是到堂应诉就要让迎天府感到头大。

既然顾昀眼下要专注他的官司，想来是没有心思再留意他大哥和他妹妹的事情了，那么可以安排让杨宓登门拜访了。

顾昀没给顾旭这个大哥好的利益，那就他们这边来给咯。

这么想着，梁仲山又觉得自己心情好多了，拨开人群揽着顾旭的肩膀，带他到一边说话，约他中午一块吃饭，聊一聊上次女眷聚会的一些后续，谁家夫人看上了谁家闺女，男人也好八卦的。

见梁仲山不是聊顾昀这官司的事，顾旭心里松了口气，而要谈起那场聚会，自然避不开救了自己母亲和妹妹的杨宓，顾昀和顾景虽然已经在府学答谢过了，但顾旭还没有表示，于是他自然而然地提出宴请杨宓，邀请杨宓到家里做客。

梁仲山笑眯了眼，一口答应，这事就这么定了。

第773章 女人的密谈

天水坊的女子茶室里，石榴会的姐妹们坐在镜室里玩游戏，那个房间镶了整面墙的大镜子，衣着华丽的女子们看着镜中自己的影像，都特别在意举手投足间的一切细节，每个人都端庄得好似范本一样标准。

白蔻这次准备了精美的饮食，再加上童明俐带来的名店点心，都叫客人们吃得赞不绝口，玩起游戏来也很尽兴，顺便白蔻也得到不少等身穿衣镜和梳妆镜的订单，这些贵女贵人丝毫不介意工艺有待改进玻璃还有瑕疵的说法，只要镜面中间没有看得见的瑕疵她们就能接受，边缘上的一点能用镜框遮起来，看不到就没关系，至于价格，对她们来说从来不是问题。

一群女人从上午一直玩到下午才散场，没有人提前离席返家，闲话的内容也都是些家长里短，已婚的就讲新婚生活，未婚的就被已婚的打趣，并收获她们的生活经验。

到终场时，正副会长的宁佩兰和童明俐先送了姐妹们各自上车回家，她们留下善后，白蔻答应这是试营业，免费招待，请客人们提意见，但她们带来的各种东西总要收拾一番。

白蔻招呼这二位贵人去别的房间喝茶放松，她们手下的丫头们在镜室里整理东西，趁此机会，大半天下来都没有时间单独聊天的宁佩兰和童明俐就聊起了她们的私房话。

宁佩兰问起那些信上的内容，童明俐把她知道的都说了，与她信上写的一模一样，当提起梁仲山因为有所求的时候表现出来的两张不一样的面孔，童明俐干脆泣不成声，痛恨自己识人不清，以为梁仲山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大丈夫正人君子，却原来是如此的卑鄙小人。

她们俩聊着，白蔻从外面匆匆进来，手里捏个纸条，递到宁佩兰手里。

纸条上写的正是今日递状纸的事情。

姐妹会开了大半天，纵使街上有消息传开，也不会有人不识趣地跑来通风报信，现在那些女眷们都回家去了，真正要知道事情发展的正主儿还在这坐着，可不就适合来聊些特别的话题么。

“他们到底还是在今天做了。”宁佩兰看罢纸条，当着童明俐的面叹口气，又与白蔻笑一笑。

“什么事呀？”童明俐果然被勾起了兴趣，但也知自己问得唐突，擦擦脸上的泪痕，“若是你们有正事，那我就先回去了，时间也不早了。”

“我们女人家家的哪有什么严肃的正事，不过是农场的事罢了。”

“农场？顾昀表哥有新动作了？”

“是啊，我前些天不是跟你提过几句么，顾昀租赁的河东村突然撕毁契约，弄得所有股东都很被动，大家都在看着他们这些年轻人要怎么办。”宁佩兰抖抖手里的纸条，递给童明俐，“他们终于做出决定了，今晚我们这位诚王爷大概能睡个好觉了，我这几天都被他弄得夜里睡不安稳。”

童明俐接过纸条阅毕，也是大吃一惊。

“竟然把一千多名村民拉上公堂做被告？！我这顾昀表哥怎么会做出这种决定来呢？”

“肯定不是他一个人的主意，河东村是他租赁的村子没错，但整个大农场那么多股东，他一人有事就要连累大家，何况我们这剩下的两方大股东，手里也各租着两个略小的村子，那些村民也在看着呢，要是处置不当，让他们以为有发财机会，有样学样起来，叫我们怎么办？那不是疲于应付了？今年春耕还怎么进行下去？！农事上面，误了时节，就误了一年，到时候我们没赚着钱，却还要照付他们租金和工钱，我们在这上面亏的钱又有谁来补偿给我们？两头落不着，那不是亏死了么！”

宁佩兰一副一肚子抱怨的样子，喋喋不休地讲了一堆。

“兰兰，你冷静些，千万保重身子，别太费心了，生意上的事情就让爷们去操心，这突生变故就当是给他们的一个考验，要是能顺利解决，反而说明他们是能做事的人才。”

“我何尝不知这个道理，但看他们连日烦心，我又怎么稳得住。”

“兰兰，这不关你的事，都是……”童明俐突然抿了抿嘴，看了白蔻一眼。

白蔻微微行礼，退了出去，并体贴地带上了房门。

“给顾昀表哥生意添乱的事，是我公爹和丈夫一手谋划的，还有那个杨氏父子，也不知道最近是不是打算借着杨宓救了顾婵的这个恩情，跟我姑姑和表哥再做进一步的接触。这些事我不想让白蔻听见，我还没做好准备让顾府的任何人知情，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你能理解我的心情吗？”

“我明白，我完全理解，所以我也没和任何人说起过，这就是我们姐妹俩的秘密，否则依着我丈夫的性子，肯定要告诉顾昀，然后把梁仲山和杨氏父子一块告上公堂，而你是最关键的证人，一边是你夫家，一边是你姑姑家，怎么做都为难，我又怎能看着你落入这种两难境地？”

“兰兰，这些事我只能跟你说，我在梁家受的委屈，对娘家人都不敢提一个字，就怕他们替我着急担心。”

“我明白，我都明白，我对谁都没说，你写来的私信，我看过就烧掉了，没留下一点书证痕迹，就是怕被我丈夫无意间得了去，他们本来就在纠结村民这么闹事的原因，要是看到你的信，搞不好都能直接打上门去。”

“谢谢你对我这么着想，我真的好为难，就像你说的，我是知情人，可我不能上堂做证人，那会让我两边不是人。按亲戚关系，我到底要叫顾昀一声表哥，去年也多亏了他们长房的照应，帮我不止一次，于情于理我都要还这份人情，可梁仲山是我丈夫，我又不能背叛他，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童明俐说着说着，又流下泪来。

“你别激动，你也冷静些，我还是孕妇呢，你别吓着我。”

童明俐惊醒过来，匆匆忙忙擦干眼泪。

“对不住，对不住，我太激动了，忘了你不能受惊吓。”

“只要你别一惊一乍的，我就没事。”宁佩兰抽走童明俐手里的手帕，轻轻揩去她眼角的泪珠，“你急成这样，想必内心里真正想帮的还是我们这一边，对不对？”

“那还用说？！我当然是站在你们这边的，我的亲朋好友都在你们这边圈子里，我又怎能放着你们不顾，一心听从我那卑鄙公爹和丈夫的吩咐？梁仲山是救我一命，可从他们设计杨宓英雄救美的手法来看，那么娴熟利落，谁知道我当初在赏花会上遇险是不是也是一场戏呢？！”

“你看你看，说着说着又激动起来。”

“对不住，我大概是真的憋坏了，在梁家根本没有能说体己话的贴心人，我只能在给你的私信里写上两句，还不敢多写，怕说多了又惹你替我担心。”

“我知道，我知道，你一直都在为别人着想，所以才陷入了如今左右为难的境地。”宁佩兰安抚地拍拍童明俐的手，“但你如今毕竟是别人家的妻子，行事终究还是要以夫家为重，我们若是让你难办，又怎么能做姐妹呢。”

“我是别人家的妻子不错，可他们又哪里当我是他们的家人了？用不上的时候冷眼相对，用得上的时候又甜言蜜语，他们真以为我是个木头人自己不想事的？反正我也不打算跟梁仲山过下去了，过年那会儿我们不就商量过先熬几年再找机会和离么？他们让我不痛快，我凭什么还要委曲求全熬日子？从过年到现在，他们把我欺负得这样狠，还不许我给自己出口气了？”

“那你要怎样出气？现在爷们打官司了，你能上堂做证人，指认是自己丈夫公爹联合外人对顾昀下手么？你不能，这会连累你娘家人，你最该为之着想的是你娘家人才是，何况你还在新婚中，就站出来说这事，世人又会怎样评价你？这都是你要考虑的，千万不能冲动行事。”

“那怎么办？叫我咽下这口气，看着你们陷入困难境地？看着杨宓那个小人使尽招数只为了娶走顾婵？他们这样的人娶了顾婵会对她好么？只怕新娘才进房，新郎就变了脸色了。”

“我明白你想帮助我们的心情，但你真的不能出面，起码不能直接出面。”

“不能直接出面？那间接？间接要怎么做？”

“这……唉，你让我现在就要说个办法出来，我还真一时没有主意。”

童明俐绞着手帕拼命转动脑筋，她从来不曾这么谋划过，偏偏灵感就这么一下子迸发出来。

“有了！”

“什么有了？”宁佩兰被她吓一跳。

“爷们不是在打官司了么？我不能出面做人证，但如果我能找到书证呢？”

“杨思远找人挑拨村民反悔，给顾昀找麻烦这事，不可能留下书证吧？”

“哼，这事是没有书证，可他们这一家子卑鄙小人，身份又尊贵，私下里做的其它龌龊事肯定多少留下了一些书证，他们这次不是叫你们焦头烂额么？那我们就从别的事情上面也叫他们焦头烂额一次，这才叫扯平了，拿无知村民当枪使算什么男人。”

童明俐晃着宁佩兰的手，居然反过来劝她拿定主意。

第774章 决定做了

宁佩兰故作为难表情，皱起脸。

“你公爹和你丈夫他俩那些私密的书证藏哪里你知道？”

“我……不知道……”童明俐苦着脸摇头。

“哎，那你说得这么热闹。”

“他们父子俩的秘密文件藏哪里我确实不知道，但是还有别的突破口。”

“什么突破口？你婆婆？”

“我婆婆最多保管公公的私密文件，我丈夫的她肯定不沾手，但在我嫁进门之前，你想想，我丈夫身边是谁打理生活起居？”

“哦，兰珠！”宁佩兰内心狂喜，她提都没提过兰珠，童明俐却主动提起来，真是妙哉，“你知道她手中的秘密文件都藏哪里的？”

“不知道。”

“哎？！”

“兰珠多年来一贯是服侍我丈夫的，他俩之间共同拥有的秘密不是我能介入的，但她再得宠也终究是个下人，连姨娘都没挣上，这就有机会了。”

“什么机会？”

“梁大学士府是个老宅子，加之人口又少，没有人力维护房屋，好些以前不错的屋子如今都荒在那里，除了主子们住的正房外，下人住的屋子一点都不富裕，兰珠在我丈夫面前有大体面，她一个人独占一间屋子，但那屋子能有多大呢？其实不大的，就是厢房的一间屋罢了，连套间都不是，她手上重要的秘密的东西能往哪藏呢？藏在屋子外头么？不怕被老鼠啃了？”

“我懂你的意思了，兰珠作为内宅女管事，她手上必有几本账册，同时又是你丈夫现在最信任的亲信，说不定她真保管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以前梁仲山未婚，那些要紧东西还能搁在他房里，可他现在结了婚，又要在你这妻子面前保持良好形象，那些要命的东西必要转移，而最安全稳妥的地方，自然就是兰珠的屋里。”宁佩兰简直要拍手叫好，可她马上又冷静下来，“明俐，你知道你这主意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童明俐坚定地点点头，“我要溜进兰珠房里寻找那些东西。”

“有机会吗？”

“以前可能难说，但近几日就是好机会。”童明俐微微一笑，“爷们不是正打官司么？我丈夫他们不要想办法抹掉幕后指使的痕迹么？梁仲山深得圣宠，很多事他不能出面去做，全靠兰珠，如今这场官司一打，兰珠肯定要跟着忙几天，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错过这次，下次真不知道要等到几时了。”

“但你这少奶奶偷溜进下人屋里，很容易被人看到的呀。”

“不怕的，梁府人口少，下人也不多，婆婆又御下严格，该当差的时候不许开小差，兰珠住的小院又离我这正房比较近，本来就是为了方便服侍，只是我现在夫妻分居，她就不怎么进正房了，但她夜里服侍完我丈夫，她还是要回来睡觉的。我知道她那个小院几时会没有人，我就在那个时间溜过去。”

“你考虑清楚了？这是风险最大的时候！”

“我知道有风险，但除了我就没有人能做了，我一定会找出来的。”

“找归找，你可不要当时就拿走了，不然兰珠发现丢了东西，找一圈下来肯定会找到你头上的，梁仲山亲自逼问你，你还能一直撑着不说？”

“那怎么办？！我还真没往这上面想！”

“不管你找到了什么，都别翻乱了，看到什么都记在脑子里，动过什么东西都给她原样复原，你静悄悄地离开就是，写信给我，我们再商量商量。”

“这样……也好！对，不能这么急着打草惊蛇，否则我暴露了不说，他们一旦重新换过了藏文件的地方，我就真找不到了。”

“就是这个道理，千万要忍耐住，不要冲动。”

“好，我记下了。”

“那……就这么决定了？”

“就这样决定了，有什么要注意的地方你只管说，就是别再劝我说这风险大，否则再被你打击几回，我怕我这一口气就泄了。”

“丧气话我才不说呢，只求你万事小心，好日子还在后头呢，绝不能这么早就折在他们一家人手里。”

“放心吧，不会被抓到的。”

童明俐握紧宁佩兰的手用力地摇了摇。

“时间不早了，想必丫头们都收拾好了，我也该回去了，正好能看到他们一家人跳脚的样子呢。”

“你别太幸灾乐祸了，当心被他们看出端倪，拿你吃顿时苦头。”

“我哪有那么笨！放心好了！我回去了，下次再出来聊天。”

童明俐说着站起来，没让宁佩兰送她，自己开门出去了。

白蔻一直在门外候着，见童明俐出来，马上领她去附近耳房，那里已经备好了洗脸的热水和简单的一些化妆品，童明俐飞快地重新梳妆完毕，趁此时间，她放在诚王府的马车也赶了过来，两厢正好衔接上，接上少奶奶就走。

送客完毕，白蔻回到那间屋子去见宁佩兰。

宁佩兰就等着白蔻进来听信儿，将先前与童明俐的聊天内容，拣要紧地都复述了一遍。

白蔻听童明俐主动提出去查兰珠，自然也是高兴的。

“希望她能注意安全，不要急着打草惊蛇，发现了什么都不要声张，静悄悄地离开就是。”

“嗯，这些话我都叮嘱过了，就看她自己是不是真的沉得住气了。”

“没想到她主动提到兰珠，不过还是您用语言引导得好，不能作为证人直接出来说话，就启发了她可以暗地里做些间接的事情，这比直接请她帮忙要有用得多。”

“也是她自己脑子好使，直接就联想到了兰珠身上，反正她是不打算和梁仲山过下去了，他们让她不舒坦，她也想给自己出口气，过几年等生不出孩子就和离，那时她依旧青春，照样能嫁个好的。”

“是的，没错。”

白蔻微微一笑，保守秘密，没有告诉宁佩兰其实梁仲山已经死期将至。

诚王妃既然不知道这事，就不要告诉她了，当初一开始没跟她说，现在再让她知道已经晚了，就让她和童明俐去盘算几年后和离脱身的事吧。

不过，梁仲山病倒后的嗣子问题，才是真正要防备的，倘若在临死前立起嗣子了，童明俐就不能改嫁了，上等人家养得起孤儿寡母，有孩子的寡妇通常不改嫁，改嫁之风盛行在中下层百姓当中，朝廷也鼓励这么做，多生孩子嘛，人口就是税收。

而要想让童明俐脱身，就不能让梁家弄个孩子出来。

宁佩兰的丫头此时进来报已经收拾完毕，宁佩兰自己出来一天也累得够呛，于是她坐了轿子先回去，白蔻留下做最后的善后，监督四个丫头将这里彻底打扫干净。

等到白蔻回到府里，顾昀早就到家了，他离开府学的时候，消息还没传到同学耳朵里，等明天就热闹了。

白蔻也告诉世子关于童明俐得知此事的反应，尤其她主动提出去搜查兰珠的房间，这也让顾昀感到惊喜。

“她居然主动提出？看来她是万分不想忍受梁家人了。”

“希望她行动顺利，虽然她说兰珠的房间离她住的正房很近，但毕竟是少奶奶偷进下人房间，若是被人发现，她的处境就难看了。”

“童明俐应该不是行事冲动的性子，何况她自己也知道利害，想必会谨慎才是。”

“希望吧，这几天就是最好机会，他们要抹掉杨思远找人给您添麻烦的痕迹，以避免在公堂上被人揭发出来，但梁仲山又要保持若无其事的样子，无法出面做事，全靠兰珠替他跑腿，她不在家就好办了。”

“这么说来，为了配合她的行动，我得把这官司拖得时间长点？”

“不但要多拖几天，只要在公堂上，那些村民表露出背后的确有人指使的痕迹，您要牢牢抓住机会，嚷嚷一定要找出那些卑鄙小人，虽然不一定还能找到额外的确凿证据，但起码能吊着他们心里七上八下不得安宁。”

“还有杨宓那一头呢，最近听说二房有什么新八卦吗？”

“暂时没有，我会仔细留意的。”

“嗯，那我们等着瞧吧。”

顾昀抓抓脸，瞥了白蔻一眼，白蔻果断起身离开。

“差不多该摆饭了，我去小厨房看看她们准备好了没有。”

顾昀只得嘟着嘴看白蔻出门。

钟鸣院里吃晚饭时，童明俐也已回到家里，梁仲山居然比她回来得早，还叫厨房预备了好酒好菜，就等着与童明俐一同恩爱，兰珠在旁边服侍。

酒菜吃到一半，梁仲山提到顾昀告状的事情，童明俐才一副刚想起来的表情，表示在姐妹聚会散场后，她在收拾整理的间隙时间从宁佩兰那里听说了这事。

“诚王妃告诉你的？我还以为你会从白蔻那里听说什么，毕竟她才是第一手消息么。”

“才不是呢，白蔻除了迎客以外，其余时间都没在我们面前露过面，全靠茶室那四个丫头里外服侍，散场送客也是我和诚王妃两个人打理，然后丫头们去收拾我们自带的物品，我和她去别的房间喝茶，就这时候她的下人送来纸条，说顾昀把村民都告了，要与他们打官司。”

童明俐把白蔻撇了个一干二净，梁仲山也没起疑，毕竟白蔻是服侍顾昀的，哪里会在别的女眷面前乱嚼舌根。

第775章 偷潜入房

“这么说来，连诚王妃都不知道要打官司的事情？”

“说是诚王没让她知道，她怀着孕呢，本来就精力不济易疲倦，有点精神的时候还要料理家务事和石榴会的庶务，诚王没想让她跟着操心。何况爷们在外面的事情，又哪里会一件件一桩桩都和妻子说，王妃知道丈夫体贴，王爷不说她也就不问。”

“原来如此，不过也是，爷们在外面的事情，只会往家里说好的，向来报喜不报忧。”

童明俐说得在理，梁仲山也只能这么信了。

见把丈夫糊弄过去了，童明俐也就暂时放了心，夫妻俩恩恩爱爱地过了一夜。

次日，请到了旨意的迎天府派官差去河东村传唤被告们如数到堂，路上得走大半天，等到了地方肯定得闹上一夜，为了一切顺利，迎天府派出了大部分的官差去跑这一趟腿。

童明俐在婆婆那边协理完家务事，往自己屋走，就见一个粗使小丫头抱着一个包裹低头匆匆走路，丝毫没有注意到少奶奶在附近，径直往正房后头兰珠住的那个小院去了，童明俐吩咐自己的陪嫁丫头跟去看一下，兰珠住的小院其实就是贴身丫头住的院子，只是兰珠住单间，别人只能多人共用而已，所以童明俐才有自信能摸进兰珠屋子检查。

不多会儿工夫，假装自己回屋添置衣裳的丫头来回报，那包裹直接送进了兰珠的屋子。

兰珠早上就跟着梁仲山一道出门了，昨晚上夫妻说话的时候，梁仲山当着童明俐的面儿，吩咐兰珠出去办事，从路途上推测，兰珠这一趟跑腿得下午才回来。

既然先前那个包裹直接就送进了屋里，说明兰珠临走前并没有锁上房门，看样子她知道今天有包裹到，才特意不锁门的，这正好给了童明俐机会。

想到此，童明俐有些坐不住了，但她继续按捺着，叫来心腹丫头一番吩咐，然后找些别的事情来分分心。

陪嫁的丫头自然是向着自家小姐的，小姐与姑爷关系不好她们都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乍一听到小姐要她们一会儿牵扯住梁府的那些丫头，让她们不要太快回这小院来午休，前所未有的奇怪命令她们也毫不犹豫地应下了。

丫头们吃饭是轮番去厨房吃的，加之爷与少奶奶又闹分居，正房这边隶属于梁府的丫头就有些懈怠，当面对少奶奶是尊敬的，背地里能懒则懒，还没到吃饭时间就跑得影儿都不见，童明俐纠正不了就索性放任不管了，没想到现在倒是方便她行事了。

所以午饭时间是一个比较好动手的时机，童明俐耐心等到她的饭菜送到房里，接着与平常一样，留下两个心腹丫头侍候用餐，其余的陪嫁丫头先去吃饭，家生丫头们早就跑光了。

童明俐先随便吃了一点东西，等到外面彻底安静下来，她立刻出门，留下一个心腹丫头留守，只带另一人走，并在那丫头的指引下，经过专门给下人走的小道，很轻松地就到了紧邻正院的小院。

大家都吃饭去了，小院里空无一人，童明俐和丫头进了院门，先从里面闩上，然后那丫头指点了当间是兰珠的屋子后就守在院门这头，童明俐独自一人进屋搜查。

房门依旧没锁，推门进去就直接看到底墙，左边是床，右边是靠墙摆放的屏风和衣柜衣橱，挨着衣柜的是脸盆架，窗户底下是大桌，桌上摆着妆奁、针线、家事账册、文房和一个未拆包的包裹，东西挺大，像是装茶具的大盒子，用没有记号的油布包了一层又一层，紧密严实，超出了一般包裹的包装方式，童明俐扫了一眼，猜测可能是经过长途运输过来的珍贵东西。

包裹未拆，童明俐难以判断这到底是兰珠自己的包裹，还是梁仲山的，只是交由兰珠代收。

若是代收的，只能说明梁仲山有太多瞒着妻子的秘密，在他心里只有兰珠是可信任的。

童明俐很纠结这个包裹，想来想去，她还是掏出手帕垫手，将那包裹抱起来掂了掂分量，发现还挺沉的，于是又小心地放下。

兰珠的这个屋子一眼望到底，什么东西都是摆在明面上的，童明俐打开了每一个柜子和抽屉，但里面装的都是兰珠的个人物品，四季衣裳一类，她的首饰都在妆奁里，床头搁着一个带锁的八宝匣子，童明俐推了推，听到里面有银钱碰撞的声音，知道这里面装的是兰珠的私房钱也就不再乱动。

这屋子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藏东西的样子，童明俐犯了难，若是不在兰珠的屋子里，那她会把要紧东西藏到哪里去？难不成是美人那边？

可那个院子童明俐是万万进不去的，那里随时都有人，根本没有机会溜进去，何况那院子住的人又多，倘若真藏了东西，也着实不知道会藏在谁的屋子里。

童明俐的目光再次回到了桌上的那个包裹，想到兰珠作为梁仲山的心腹亲信，经她手收发的东西数不清，但自己这个妻子，坐在正房里却一样都没有见过，完全不知道丈夫在外面有哪些私下活动。

美人也分三六九等，兰珠是好用的助手，其他的美人们则是玩物，童明俐反复推测，兰珠经手的物品不可能藏到美人的院子去，脱离掌控太过危险，大概还是藏在她自己屋里，但是她有一个不易被人发现的秘密角落，那地方很稳妥，以至于让兰珠放心到她外出时不锁门方便别人进她屋子放东西。

童明俐在这并不算太宽敞的屋子里来回踱步，墙上并没有挂装饰画，衣柜衣橱太沉重不可能时时刻刻想移就移，桌子底下也是空的，摆着取暖用的炭盆，床下有床围，距离地面的高度只够伸进扫把和拖把，显然这床底是不能放东西的。

至于这个房间里唯一能移动的大物件……

童明俐的目光扫向了位于角落里立着的屏风，就挨着衣橱衣柜贴墙摆着，要用时再挪出来，用完了挪回去，避免占用太多室内空间，毕竟房间小。

第776章 找到了

看着那个素面的屏风十几息的时间，童明俐终于走过去，双手扶住屏风边框往外一挪。

当看清屏风后面的墙面时，童明俐惊讶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挨着屏风的高度和宽度，墙上有一个挂帘子的壁橱，严密地藏在屏风后头，难怪一直找不到破绽，谁会想到去搬动靠墙站着的屏风呢。

童明俐轻轻拉开帘子，三层的壁橱里面，摆满了各种匣子，她随意地打开了几个，有的装有瓶瓶罐罐，有的则分类装着不同的文件信函。

看来这个壁橱真是兰珠放要紧东西的地方，真能藏啊，这屋子她一个人住，要做事的话直接将房门一闩，谁都不知道她在屋里做什么。

童明俐没敢翻阅那些书证，她牢记宁佩兰的提醒，小心翼翼地不去翻乱这些东西，但又想多看一下，于是最终还是挨个打开了每一个匣子。

不经意间，童明俐打开了一个装满扁木盒子的匣子，木盒很小，只有半个巴掌大，但每个木盒上贴着的标签却写着同样的两个字。

孔雀。

轰然一声，童明俐脑内犹如炸响了一道雷。

去年顾昀被人在大水烟里下药想钩他上瘾，那用的药就是孔雀，幸好白蔻及时救人，朝廷查明真相后也下旨全面清查孔雀这味一旦使用不慎就会带来大麻烦的药品。

但这事已经过去很久了，怎么梁仲山手上还有这么多？！

而且看这匣子外观和里面的小木盒，都是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灰尘，要么是兰珠爱干净经常擦拭，要么是经常拿进拿出随时补充新货。

若是后者，那就更可怕了，朝廷下令清查的药品依旧在暗处流传，不知道又有多少人陷入了药瘾的痛苦之中。

童明俐有些慌张起来，她觉得自己又撕开了一层梁仲山的假面具，却不知道他到底还戴了几层假面具，几时才能看到他的真面目。

把这个药品匣子复原后，童明俐把剩下的匣子都依序打开，里面都装的都是信函纸张，没有时间给她慢慢翻阅，童明把匣子重新盖回去，拉好帘子，屏风归位，仔细地将自己碰过的地方都检查一遍，确认没有疏忽遗漏的地方才开门离去。

虽然童明俐在兰珠屋里用去太多时间，但其实整个午饭时间尚未结束，丫头们没有回来歇午觉，童明俐一路走小径回到自己的正房，饭菜还有些余温，囫囵吞了一些混个肚饱，并分给手下两个丫头一块帮着吃，这样用餐结束后，送回厨房的空盘子才不会叫人起疑。

这两个心腹丫头并不知道自己小姐潜入兰珠的房里要做什么，但小姐不说她们也就不问，反正她们与兰珠又不熟。

用过饭，本该午睡的童明俐一点睡意都没有，她铺开笔墨给宁佩兰写信，告诉她自己在兰珠房里看到的东西，无法理解梁仲山手上怎么会有那么多孔雀，以及兰珠收到的那个包得很严实的包裹里又是什么。

送信的陪房下人很快将信件送到宁佩兰手上，宁佩兰看到信中关于孔雀的那几句话，情不自禁地倒吸一口凉气，马上派人将这封信转送给白蔻。

白蔻今天没出门，她收到转来的信，一开始还对童明俐这飞快的行动速度叫好，但等看到文中的孔雀，脸上露出了冷笑。

去年夏天岚园小玫院，琴娘若语的新曲鉴赏会后，一群公子哥儿饮宴完毕，团坐在一块享受大水烟，浓香型的烟草里添加了高浓度孔雀，妄图把顾昀拉进玩药的圈子里，这事过去之后，紧接着望江楼就被人纵火，纵火的嫌犯又死得莫名其妙。

查来查去，最终查到了若语和梁仲山有联系，间接证实了纵火烧望江楼的事是梁仲山在幕后指使，但没想到的是他手上也有孔雀，而且看童明俐的描述，持有量似乎还不少，拿出去贩卖都够了。

但是，虽然现在知道了梁仲山手上有孔雀，在烟草中下药让顾昀染上药瘾这事是不是与梁仲山有关，就还需要进一步的详查了。

白蔻一手捏着信纸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最终做了一个决定。

还是绑架兰珠吧，做成背主叛逃的假象，梁仲山做过哪些事，只有兰珠才最知情，与其自己在这里瞎猜，不如直接把人绑来问口供。

可要绑架一个人并不容易，尤其还要转移她手上保管的那些东西，两件事要同步进行，但童明俐并不能时刻掌握到兰珠的行踪安排，如果她通报消息不及时就会误事。

看来还得做一番设计，设一个不可拒绝的诱饵，引诱兰珠出门。

顾昀到家时听丫头们说起诚王妃送了纸条来，于是他直接唤白蔻到卧室服侍他洗手净面更衣。

其他的丫头们备好热水就退出了房间，站在廊下等候召唤。

白蔻带着那封信进房间服侍，但顾昀看都不看，只叫白蔻一边复述给他听一边帮他脱去外衣，然后他去水盆前洗手，等听完复述他刚好洗完脸。

“梁仲山手上有一匣子孔雀？但他没有药瘾呀，那就是给别人用的？”

“他可能是药头。”白蔻拿来家常穿的外衣服侍顾昀穿上，又朝桌上的信纸呶呶嘴，“看我们表小姐在信里的描述，兰珠收到的那个包裹的打包方式，不觉得眼熟吗？”

“大车行转运的包裹？！”顾昀眉毛一挑，“啊哈，原来石天珉的上面是梁仲山！”

“这就产生了一个矛盾。”

“对，石天珉给我利益，梁仲山扯我后腿，他俩有病？”

“现在怎么办？”

“你想怎么办？”

“您是主子，我当然听您的。”

“那我说我的意见是先听你的意见。”顾昀笑眯眯地挑起白蔻的下巴，慢慢低下头。

白蔻果断一把推开他的脸，闪到一边去，顺手把腰带扔给他，让他自己系好衣裳。

顾昀乖乖系好腰带，走到桌前坐下喝茶。

“好啦，说正事吧，你有什么新计划？”

顾昀看上去一脸严肃正经的样子，眼珠子骨碌碌地转。

站在桌子对面给他倒茶的白蔻鄙视了他一下。

“趁现在打官司引走了梁仲山的注意力，正是拐走兰珠的好机会，有她的口供，我们也省得费力气瞎猜。”

“要拐走兰珠，首先要知道她确切的外出安排，童明俐很难掌握这方面的消息，就算她掌握到了，再送消息出来，两边安排好，时机可能都直接错过了。”

“是的，这一步太被动了，所以我们要反过来掌握主动，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哦？”

“我们先拿下若语，以她来引诱兰珠出门，这两个人所做的事情不同，但都是为同一个男人办事，是重要人证，失去她俩，梁仲山就要抓瞎，金玉坊丢了当家琴娘也没法再开下去了，那里可是梁仲山的一个情报据点呢。”

“拐走若语啊？”

“犹豫什么？犯难了？”

“哪有！我是在想拐人容易，但是要找个安置人的地方才行。”

“要么带回府里来，要么在外面找个隐秘地方。”

“不行，不能带回府里来，带回来还要带出去，麻烦死了。”

“那就在外面借个地方。”

“向谁借？”

“要不，向望江楼的东家借他那个有地窖的宅院用一用？他肯定不会多问。”

“可以试试，那就明天派人去问一问。”

“问完了口供人怎么办，就是您的事了。”

“好，我来，倒是有个好地方。”顾昀摩挲着下巴，露出个暧昧的微笑。

“哪里？”

“不告诉你。”

“嘁，不说拉倒。”白蔻白眼一翻，抬腿就往外走，“您歇着吧，我还有很多事做。”

“我也有事做啊，我们一起做。”

顾昀抓起童明俐的来信，跳起脚来跟着白蔻出了卧室转往耳房，把那信扔进了茶炉直接烧掉。

童明俐是绝对不能出来做人证的，所以她泄露的任何消息都要及时销毁，反正已经打定主意要去掳若语和兰珠了，这两个人的价值更大，也就没必要留着童明俐的只言片语。

顾昀这边忙着打官司和掳人，白蔻则惦记着宫里的那桩生意，这才是最最要紧的。

与此同时，迎天府派出的官差抵达了河东村，听闻顾昀把他们全村都告了，有名有姓的男女老少都要上公堂应诉，整个村子乱成一团，哭爹喊娘求官差饶命，尤其女人们一个个都像是要逼她们去死一般，有几个孕妇更是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出现了不同的糟糕情况。

生不入公门，死不入地狱，衙门和地狱在老百姓眼里属于同等可怕的地方，村民们根本想不到权贵公子哥儿的应对之策是让他们上公堂，那可不就等于叫他们下地狱么。

迎天府知道必会发生这样的情况，所以派了大部分的人手来出差，原本按照诉状中的内容，顾昀告的是所有签字画押的男女老少，但府尹请旨之后，基于公序良俗的考虑，改为了只传男人到堂。

可是只传男人也让整个村子乱糟糟的毫不配合，人人都以为这一旦进了衙门就是死路一条，很多人跪在官差面前苦求饶命，表示不闹事了，就照契约办。

官差可不听他们的求饶，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他们出发前在衙门里就听说了契约内容，以他们多年当差的经验来看都觉得是少有的公平，尤其是转为雇农后，农事风险与他们不相干，颗粒无收也不影响他们每月按时拿工钱，而且只要做得好，年底还有丰厚年赏，怎么就仍不满足非要撕毁契约呢？

任由村民哭闹不理，官差先拿住了村长等一些长者，他们在村里有威望，拿住了他们就控制住了村民，而且也不怕村民逃跑，与村子接壤的土地都是那些公子哥儿的，自从决定打官司后，他们就提前备好了人手，守住了出村的所有道路，一个都别想逃，乖乖上堂打官司去。

第777章 细节很重要

顾昀吃过晚饭，给长辈们请了晚安后，就带白蔻出门去找宫长继谈话，并请了宁佩兰出来，四人像前几次一样，隔着纱屏讨论起计划的各个细节。

先拐走若语，再以她来诱拐兰珠，宫长继也认为是个可行的办法，金玉坊的老板娘金玉娘就不动了，她与若语的分工不同，一般就在金玉坊内不怎么外出，相比起来还是能够出入别人家府邸的若语更有价值

诱拐若语的任务就交给宫长继找来的拍花子，若语外出的次数比较多，应该比兰珠好下手，只要让金玉娘相信若语出事了，通知兰珠，兰珠必要过去看一看，她一旦出门，守她的拍花子就立刻下手，同时童明俐把兰珠房里的东西打包送出来。

“等一下，这里有个细节要讨论一下。”宁佩兰突然想到一点。

“想到什么了？”宫长继回应自己妻子。

“童明俐的来信里说到，兰珠房里的壁橱有三层，而且与屏风等宽，堆满了匣子，怎么打包都会很引人注意，怎样一次性弄出来是个问题。”

宫长继和顾昀一时沉默，这的确是个没有想到的细节。

“白蔻有什么想法吗？”顾昀问道。

白蔻也没想到这个问题，她起身开始在房间里来回走，其余三人就眼巴巴地看着她走来走去，当看到她停下脚步，脚跟一旋利落地一个转身时，顾昀和宫长继莫名地跟着就放松了下来。

“有主意了？”顾昀有些兴奋地问。

“王妃，最新石榴会有哪位姐妹有喜事吗？”

“最近的喜事？大概就是韦谦要升百夫长了吧，说是下个月就正式升职，昨天聚会时邵心薇还说起这事呢，我们还恭喜她来着，韦谦这一升职，他俩就要办婚事了。”

“太好了，就利用这事。”白蔻打了一个响指。

“怎么利用？”

“利用二月二的庙会，没几天了，正是做准备的时候。”

“庙会？行，这确实是个好理由，具体怎么做呢？”顾昀三人一起望着白蔻，宁佩兰甚至干脆走出屏风，坐到自己丈夫身边。

“在二月二那天再办一场姐妹祈愿会，叫上邵五小姐一起去庙会上逛一逛，但是王妃有孕在身，庙会人多拥挤，您不能去，那么就请姐妹们为您代劳，您为了向佛祖菩萨各路神仙表示自己的歉意，愿意多出一些供品。”

“好，我多出供品，这个没问题。”

“而我们真正要利用的就是准备供品的这个机会。”

“怎么讲？”三人异口同声。

“童小姐在姐妹圈子里是出了名的好厨艺，王妃以讨论食品和交流厨艺的名义，送几个装满食物的大食盒过去，童小姐必然要回以自己制作的食物，就利用你们的大食盒来夹带那些物品。”

“对呀！明俐也能用这个理由，在二月二那天去庙里上香求子的名义多准备供品，只要有足够的大食盒，就能把兰珠房里的东西一次性全部夹带出去。”宁佩兰兴奋地拍手叫好，宫长继和顾昀的脸上也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所有的事情都在那一天进行，兰珠出门后就不会再回去了，梁府的人也不知道她在外面做什么，只以为她会在天黑前回来，童小姐有足够的时间转移那些物品，同时你俩的这场戏不能停，二月二逛庙会是真实的姐妹活动，你们的供品也是真实的，你们只需做这一件事就好，其余的跟你们不相干。”

“我知道，我们就是在准备供品的时候夹带了一点东西出来而已。”宁佩兰俏皮地眨眨眼。

“没错。”

顾昀和宫长继抚掌大笑。

“好了，这难题解决了，接下来就看我们的了。”

时间不长，顾昀和白蔻没有久留，又坐了一会儿后就告辞了，宁佩兰连夜给童明俐写信，约她二月二组织姐妹们逛庙会祈愿，一定要叫上邵心薇，正好她们三人都有要紧事要求神保佑，倘若一切顺利，将来还要来还愿的。

除此之外，还在信中明确告诉童明俐，她发现的线索很有用，梁仲山肯定以他名门之秀圣人宠臣为幌子，私下里在进行违法的勾当，具体细节只有兰珠知情，所以现在不但要弄到兰珠手中的文件和物品，还要把她一并扣留下来询问口供，问童明俐愿不愿意提供帮助，只要有兰珠的证词，童明俐说不定还能提早与丈夫恩断义绝，不用苦苦熬日子。

这封信在次日一早就送去梁府，由童明俐的心腹丫头收着，等她从婆婆那边回到自己屋里正好阅读。

童明俐对信中所提的两件事都很动心，她知道以上香求子的名义一定能在二月二那天与姐妹们一块出门聚会，却不知道兰珠那一头自己能帮上什么忙。

但是只要得到兰珠的证词，自己就有机会摆脱这难熬的婚姻，光是想一想都让人激动。

何况孔雀的危害她早就听说过，顾昀那次被害得很惨，就当是为顾昀报仇还他以往相助的恩情呢。

因为想到了顾昀，童明俐不再犹豫，决定干这一票，立刻回信给宁佩兰问她详细办法。

午后宁佩兰收到童明俐的回信非常高兴，先将回信写好，并叮嘱童明俐关于行事计划方面的内容看完后记在心里然后将信件烧毁，只留下她们商讨二月二逛庙会的内容，以避人耳目，防止泄密。

回信写好了却并没有及时递送，而是等着宫长继回到家里，与丈夫商量了一下，又往信里添了些供品清单的内容，然后留到第二天再派人送信。

现在时间不多了，二月二是正日子，最迟二月初一就要采取行动，那么在一月的最后一天要弄走若语，偏偏那天是白蔻进宫做生意的日子，她无法抽身帮忙，一切都得他们自己来，各步骤一定要衔接好，出不得一丝纰漏。

顾昀晚饭后带着白蔻又过府讨论细节，决定派人以邀约若语出席韦谦升职宴的名义，去金玉坊走一趟，向老板娘打听一下那几天若语有没有外出安排。

第778章 行动开始

四人商量了一番，发现顾昀自从去年遭人暗算以后，就再没见过若语，于是决定就以他的名义去办这事，只需对金玉坊的人说一声想念若语姑娘的琴艺，谁还会去起疑这时隔将近一年又重新露面的公子哥儿呢，何况他又是为朋友才来约若语，就算消息报到梁仲山耳朵里，以顾昀和韦谦的关系，梁仲山要是能想到这是个陷阱那就真神了。

再次推演了几遍细节后，顾昀和白蔻回府睡觉，估摸着明天官差就要带着传唤的村民回京城应诉，顾昀要保持精力应对这场官司，将梁仲山和杨思远的注意力牢牢牵住。

二夫人和顾旭也已经商定就趁最近的休沐那天在家中宴请杨宓，由顾旭作陪，毕竟杨家人还没有正式出孝，不好大张旗鼓地出门饮宴，所以暂时只请杨宓，也是为了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这次的菜单就由旭大奶奶的陪嫁厨娘来拟定，做几道她们平州的特色菜，二夫人倒是想再找白蔻写菜单，不过顾旭总算学聪明了，直接回绝了母亲，白蔻现在忙宫里的差事哪有精力分心别的事情，把二夫人堵得找茬都找不出来。

隔天一早，顾昀去府学上课，官差们带着村民回京城，最快也要下午才能知悉官府的消息，所以他暂时不急，并派了几个侍卫，一头去金玉坊以邀约若语的名义，打听她最近几日都有哪些安排，一头去向望江楼的老东家借他那有地窖的宅院。

白蔻在府里清点准备送入宫去的各种样品，安排车辆，又要兼顾二月二这传统习俗的事情，忙得团团转。

童明俐收到宁佩兰的回信，将计划那部分仔细看了三四遍后，把信纸塞进手笼里烧掉，只留下姐妹们二月二聚会上香的那一部分，并照着宁佩兰给的供品清单吩咐下去预备食材，她要练练手艺。

消息很快就传到梁夫人耳朵里，听闻是石榴会的姐妹们约了二月二一块上香祈愿，她这儿媳妇预备供品是为了求子许愿，感到非常开心，虽然儿子和儿媳夫妻关系不怎么样，但这儿媳妇一心为梁家着想，梁夫人都不免有些责怪儿子有眼无珠，放着贤惠的妻子不喜欢，偏爱跟那些妖冶的美人打成一片。

不过，谁叫男人就这德性呢。

梁夫人私下里感慨几声，就把这事揭过了，由着童明俐忙活去，她忙成这样也是为了梁家好嘛。

梁仲山和兰珠陆续得知此事后也没有吭声，以宁佩兰做招牌，她们这个石榴会笼住了不少出身名门世家的女眷，若是反对童明俐操持会里的庶务，就等于自己斩断了这条人脉关系，梁仲山这么聪明的人自然不会干这种蠢事。

至于梁大学士，他更不会过问。

童明俐忙活大半天，把送宁佩兰试吃的点心都做好了，装了好几个大食盒，赶在关坊门前急急忙忙派人送过去。

与此同时，顾昀终于得到了官府的最新消息，官差们经过这几天的折腾，在今天下午把河东村的男性村民都带了回来，明日就升堂审案，他这原告要登场了。

白蔻递给他一张纸条，是去金玉坊打听消息的侍卫顺利完成任务，回来后默写下来的，都是月底到二月初这几天时间里若语的外出时间和目的地。

“若语到底不愧是京城知名琴娘，外面的邀约排得非常满，侍卫假借了庆祝韦谦升职的名义，老板娘翻开预约登记用的册子，发现从现在直到二月这前半月都已经排满了。”

“她有这么忙？”

“这有什么，她又不光是只负责外出献艺，金玉坊内的生意她也要兼顾的，她是当家琴娘，头牌，客人大部分都是捧她的场，她忙才好呢，就怕她不忙，不出门，我们还得设计引诱她出来，回头她一出事，线索直接指向我们，岂不麻烦死了？现在正好，她是应别人的邀约，路上出了事找不到我们头上来。”

“嗯，等晚上我们过去跟宫长继说一声，把细节再反复推演几遍，前后各环节一定要衔接好了。对了，借宅子的事怎么样了？借到了么？”

“哎呦，不说都忘了，借到了，钥匙在我手上，侍卫回来说他们一家人什么都没问，听是您要借用，二话不说就给了钥匙，侍卫们也都得了命令，知道该做什么。”

“那就好，我们这总算是一切准备就绪了。”

“明天上公堂，就看您的表现了。”

“我没什么好表现的啊，有讼师团呢，他们才是主角，我只要表达愤怒就够了。”

顾昀嘿嘿一笑，趁白蔻不备，伸手将她拉进自己怀里亲一个，紧接着就被白蔻踩痛了脚，龇牙咧嘴地看着她做个鬼脸跑掉了。

晚饭后，向长辈们请过晚安，顾昀与白蔻到宫长继家里说事，把那张若语这几日外出安排的纸条给他们夫妻俩看，商量起哪一天下手，怎样在路途上埋伏的细节。

这个时间点必须掐得很巧妙，为了确保一定是兰珠收到消息并出门赶往金玉坊，就得在头一天晚上掳走若语并藏起来，如此一来，即使金玉坊发现若语没有按时回去，晚上坊门关闭已经无法向梁仲山通风报信，只能等到天亮，而从金玉坊到梁大学士府的路程不近，等送信的人赶到，梁仲山早就去上值了，消息必然只能送到兰珠手里，兰珠若是能置之不理那也是神了。

宫长继也已经约到了拍花子，给重金叫他们掳人，营造出一个权贵人家强抢民女的假象，做黑市生意的中间人什么奇奇怪怪见不得光的生意都接得到，早已见怪不怪，何况黑市上的操守之一就是拿钱干活不要多嘴。

次日上午，顾昀打扮整齐去迎天府应诉，府门外围了不少来旁听的百姓，官差们不得不出来维持秩序，不然大街都被堵死了，喜乐坊来的人最多，这件事已经传得全京城皆知，大家都很关注这起官司要怎么判，很多言论都是在骂村民不知好歹违反道德，这么公平的契约都要撕毁，活该祖祖辈辈过不上好日子。

第779章 解乏良品

迎天府里依旧乱糟糟的，从河东村被迫入京打官司的村民们一夜没有睡好，他们是没有钱在街上住客栈的，而衙门里能容纳这么多人的地方只有监牢，可这是民事官司，总不能让被告们拿监牢当临时客栈，传出去叫百姓们议论起来说的话可不好听，于是最后府尹只得让村民们都挤到厨房那个院子蜷一夜，有灶有热水，现在才正月底的冰冷天气不至于冻死人。

可想而知村民们这一夜过得怎么样，顾昀精神抖擞地踏进迎天府大门，早已在大堂外等候的村民们则都一个个精神萎靡不振，顾昀没去过河东村，谈判的事情都是荣管事一手打理，但村民们见到一个衣着华丽英俊可爱的年少公子走来时，马上就意识到这位就是告了他们全村的晔国公世子顾昀，立刻就围上去，乱糟糟地喊着，求他撤了诉状。

守在一旁的官差挥舞着棍棒喝斥这些村民保持安静，才让他们重新站回原处，而顾昀身边则环绕着十位讼师和以荣管事为首的一群证人，原告被告分两边站着，等待升堂。

府尹此时已经在后堂歇息，这场官司连官场同僚们都很关注，更别说早就传来口谕要知晓一切细节的圣人了，他必须要禀公裁判对上对下才都有交待。

纵使放过了女村民，但带回来的男村民依然人数爆满，大堂上根本站不下，升堂时被告方由村长和长者们做代表，顾昀始终臭着脸，由讼师们代他说话，要村长解释清楚契约上的内容到底哪一条设了陷阱亏待了他们。

村长等诸位长者跪在地上连呼冤枉，他们都是大字不识一个的文盲，虽是京城远郊的居民，却连京城都没来过几次，在公堂上这一紧张，连句完整话都说不清楚，嗑嗑巴巴好一会儿，总算是把毛二伢子供了出来，声称都是他怂恿的，村民们信他在京城见过大世面，就误以为顾世子是打着皇商旗号的奸商恶人，如今才醒悟过来，知道冤枉了好人。

府尹一听果然是有人背后怂恿，马上传毛二伢子上堂问话。

官差在外面一群村民当中喊了几声毛二伢子，无一人应答，但是村民们把毛二伢子的家人和亲戚都给推了出来，让这些亲属再在人群中找人，依然没有毛二伢子的身影，官差只得把亲属们带上堂去。

面对府尹的问话，亲属们根本答不上来毛二伢子去哪里了，而他本身也不是与顾昀签约的村民，虽然荣管事已经查到他这个人，也跟讼师们说了，但状纸上并没有单独写他，官差在村子里念名单的时候就没有他的名字，他若是没跟来也是情理之中，府尹一边让师爷去查案卷看看有没有毛二伢子这个人的案底，一边向家属们问话，询问他们为什么要挑动整村人一起撕毁契约。

毛二伢子的家人跪在地上拼命磕头，声称一切都是受了毛二伢子的怂恿蛊惑，都是他的错，是他说顾世子给的价钱太低，京城有人愿意出更高的价格租村民的土地，村民被钱蒙住了眼睛，才受了他的骗。

府尹接着又传原告方证人荣管事等人上堂问话，荣管事就说出了河东村的村民想鼓动另外四个村子的村民一块毁约的话，幸好那四个村子已经先一步领到了土地租金，他们毁约的代价更加昂贵才暂时还算安稳。

荣管事与河东村的村民争执了两次，两次都差点挨揍，他在堂上讲出这些经过来都是愤愤不平，毕竟他是宁家的家下人，他并不是替顾昀做事的，他是替诚王妃出面做代表，为三方大股东与村民谈判，都已经签字画押板上钉钉的事情，村民翻脸变卦，多少也损害了他的颜面，难免给别人留下一种办事不牢靠的印象。

因为毛二伢子现在失踪，村民们又全都一口咬定都是毛二伢子怂恿的，连带他的亲属们都被村民们骂得很难听，府尹连拍惊堂木才重新稳住了堂上秩序，但这场官司是审不下去了，少了毛二伢子就不知道他怂恿村民的动机是什么，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到他才行。

于是府尹下令书办们挨个抄下村民的供词，同时派出衙役尽量去找毛二伢子，并允许其他村民今天就回家去，但是村长和长者们要留在京城把这官司了结，一日未结一日不能走，还提醒村民们毁约的后果，让他们尽快筹出毁约金赔给顾世子，这张契约就此作废。

村民们跪在外面连呼青天大老爷，呼天抢地的直喊冤枉，祖祖辈辈靠天吃饭的农民的确是筹不出那高昂的毁约金，他们毁约真的是一时冲动和贪心，为显自己无辜，一个个都在痛骂毛二伢子的家人，而这些家人也不甘心就这么被骂不还口，大声地反骂村民们自己贪心上当受人蛊惑活该有此下场，眼看着堂上堂下转眼就变成了泼妇骂街一般的场面。

府尹头都大了，命令官差把他们都赶出去，督促他们赶紧回家，不然就治他们一个咆哮公堂的罪名，戴枷示众三日。

村民们一听这个罪名，立刻就都吓得噤若寒蝉，嘀嘀咕咕地陆续走了，可是到了大街上，旁听的围观百姓可没有放过他们，指着他们的鼻子骂个狗血淋头，尤其喜乐坊来的百姓骂得最凶，他们因坊内有了那个大工场，得利最多，最有发言权。

村长和长者家中的年轻人跪在地上不肯走，坚持要留下来服侍老人，府尹看在他们一片孝心的份上，点了三个身强力壮的留下，让他们去街上找客栈投宿。

住客栈要钱，而且不知道这官司几时能了结，年轻人赶紧去追外面准备回家的村民，众人吃了这次苦头，都学乖了，又自知理亏，没敢在大街上与京城百姓对骂，一个个都默默掏钱，除了留下自己回村的船费和干粮钱，其余的都给了这些年轻人，这才终于勉强凑到了在京城呆几天的食宿费，只能希望官司能赶紧结束，不然别说他们这几人回村的路费了，连客栈都住不起的。

边上看热闹的群众自然没有放过这么好的嘲讽机会，嘲笑他们以为又穷又横不知羞耻，在自己村里称王称霸，却忘了这里是天子脚下，一切皆有法度，穷到在京城打官司的钱都没有也敢随意毁约，若说契约真的不公还能算他们撕得有理，可事实上这份契约厚道得挑不出不好来，光是一年拿两份钱年底还有年赏这样的好事从来没有过先例，这样一份好契约都不珍惜，光听别人胡说几句就以为毁约不要代价，今日吃这场官司都是他们活该，咎由自取。

村民们被骂得没有了脾气，何况喜乐坊的百姓是最有说服力的活招牌，听着他们一件件一桩桩数出来的好事，河东村的村民们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害怕官府真的判双方解除契约，他们是万万赔不出那些赔偿金的，而且河乐村是个人口众多的大村子，靠着充足的劳动力，日子还比那四个村子要好一些，可若契约真作废，那将来只能看着别人一天天过上好日子了。

公堂上府尹已经宣过了退堂，召了顾昀和讼师们二堂说话，讨论这案子到底怎么办，若是能找到毛二伢子倒好办了，若是找不到他，那只能从村民们身上找补，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出来村民绝对赔不出诉状中要求的那些五花八门的赔偿金，所以要做个两手准备，问问顾昀肯不肯接受调解，契约照旧，以顾世子强大的挣钱能力带领村民们过上富裕日子。

顾昀嘴巴一撇，摆出一副委屈脸，府尹就明白了，这官司接下来怎么办，得看怎么把人给哄舒服了。

府尹搔搔头，没办法，还是先找到毛二伢子再说吧，以府尹多年判案经验，这毛二伢子身后搞不好还有人呢，不然一个不知道在京城靠什么维生的外来人口又是哪来的胆子无端地去踩权贵子弟的脸。

顾昀知道这官司几日内打不完，毛二伢子是关键人物，既然现在僵持住了，他也不久坐，饮了半杯茶就告辞走了。

对他来说，这官司最后走到调解是必然结局，毛二伢子是官司的关键人物，但他是死是活并不重要，反正顾昀已经知道是谁在幕后捣鬼，而且纵使找到毛二伢子确认了他后面的确有人指使，其实也是不容易找到源头的，想想自己都知道要从黑市找掳人的拍花子，杨思远的手下人也肯定一样，何况梁仲山手上就有黑市资源，他们做事怎可能留下尾巴让人抓。

心中笃定的顾昀出衙门上车回家，这一上午在公堂上他也被吵得心烦意乱，现在只想回去抱着白蔻赖她一顿嫩豆腐，被她揍也认了。

回家途中经过一家饼庄，顾昀还下车买了几样招牌点心，等到马车回到府里，顾昀就听说了顾旭正在前院宴请杨宓的事情，心中冷笑，抬腿进了自己的钟鸣院，唤来丫头提了两样点心分头送去荣恩堂和己诚堂，然后他留下一大盒什锦，其余的都分给丫头们甜甜嘴。

第780章 步步紧逼

更衣完毕后，顾昀提着那一盒什锦进了自己耳房，白蔻果然在里面做事。

“我回来了你都不出来迎我？”顾昀提着点心直接挤到白蔻身边坐下。

“您在诉说委屈吗？”白蔻放下笔抬眼看他。

“是的，没错。”顾昀打开点心盒，拈了一块小点心喂进白蔻嘴里，然后趁机在她脸颊上亲一口，“委屈死了。”

“今天公堂上怎么样？”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闹哄哄的，幸好你没去。”

“我去了也只能在街上站着，我又进不去大堂就近围观，那个毛二伢子呢？”

“跑了。”顾昀见白蔻吃完了嘴里的，又喂她一块，然后再亲一下。

白蔻翻个白眼，默默地往一边挪去，顾昀哈哈一笑，一个纵身就把人扑住，拉进自己怀里，亲亲密密地紧贴着，一人一块分享那一大盒什锦。

“官府下令找他了么？”

“下令了，还叫师爷去翻案卷，看他有没有案底，但几时能找到人就不知道了，被扣在京城的村长等人手上的钱支撑不了太久。”

“对呀，这样官府才会下决心来做调解呀，村民付不出毁约赔偿金，又抓不到始作俑者，既然都是受害者，一方退让一步，契约照旧，皆大欢喜。但您为了打官司而花的钱还是有理由叫他们赔的，赔不出怎么办？正好扣了今年的年赏，叫他们只能看着那四个村子的村民高高兴兴盖新房娶媳妇。”

顾昀咯咯地笑个不停，“好，都听你的。”

“对了，那个毛二伢子，还是要找回来的，虽然难以追溯源头，但不试试怎么知道一定办不到？”

“知道，已经安排人去找了，坚决不能让杨思远父子两个有安稳觉睡。”

“说到这个杨宓，旭大爷正在宴请他呢，您听说了没？”

“一进府门就听说了，吃的平州菜，我们那位二夫人这次倒是没来找你写菜单。”

“东厨房传来的消息，二夫人一开始还是想找我的，旭大爷难得聪明一回，直接回绝了，这才叫旭大奶奶的厨娘烧菜。”

“顾旭居然变聪明了？”

“旭大奶奶调教有方啊，希望她再接再厉。”

“你又知道了？”

“你们哥俩现在利益相关，他不为您着想，他也为自己的钱袋子着想，庶吉士的俸禄养一家五口，还要应付他自己的日常应酬，这亏得是有公中照应，搁在那些外地户籍的京官身上，除非老家或妻子家有钱，否则那样一份可怜的俸禄，只能住着租来的房子，家里连奴仆都用不起。”

“唔，也是，希望他真的明白最好不要再得罪我。”

“这几天您歇着吧，轮到我上场了，圣人那边我会好好说道说道的。”

“只说这官司的事哦，不要扯其它的，千万别说着激动起来就说漏嘴。”

白蔻没反驳，只是直接斜睨了他一眼。

顾昀赶忙往白蔻嘴里送块点心，讨好地笑一笑。

“进宫那天全看你的了。”

“哼。”白蔻脑袋一撇，傲娇一下。

顾昀见白蔻鼓着腮帮子咀嚼的样子实在可爱，情不自禁地越抱越紧，就在他要给自己找点甜头吃顿大豆腐之前，白蔻及时地从盒子里抓起两块点心一古脑儿地全塞到他嘴里，然后拍拍手上的点心屑挣开他的手脚站了起来。

“我去小厨房看看午饭怎么样了，您先歇着。”

顾昀看着白蔻走掉，自己捧着点心盒子大吃特吃，心里决定一会儿一定要摁着白蔻陪自己午睡。

午饭时分，大夫人派人来请儿子过去一块用饭，顾昀把今日公堂上的经过讲给了母亲听，他的一切计划和盘算对父母不能隐瞒，童明俐在中间要起的作用也跟母亲说了，唯独隐掉梁仲山快要死了这件事。

大夫人听到后面连吃饭都忘了，放下筷子全神贯注听得很认真，完全没想到儿子已经把事情谋划到这个份上了，而且背后还有这么恶心人的原因，是该给那些幕后指使一个教训。

“童明俐在这中间起的作用我们对外一个字都不能说，所以杨思远这对父子我们只能以后再找机会收拾，这次先斩断梁仲山的两条臂膀，叫他一直算计我，真当我是好欺负的。”

“你小子，居然拿你爹当幌子，他一心在官场上应付那些说酸话的小人，你却不声不响地计划到后面去了。”

“就是要这样啊，他什么都不知道最好，他的同僚都是官场老油条，谁知道他哪个细微表情就叫旁人看出端倪，何况我这事本身又不能敲锣打鼓昭告天下，静悄悄地办完了就是。”

“哼，还敢振振有词，等你爹晚上回来，看他怎么收拾你。”

“大不了被他骂一顿咯。”顾昀摇头晃脑，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赖皮样子。

大夫人好气又好笑，戳戳儿子脑门，拿起筷子吃饭。

顾昀在母亲那边酒足饭饱回自己屋午休，直接唤白蔻在耳房铺好毯子并服侍他歇息，顺势就把她压在身下枕着他的胳臂一块睡，丫头们那时早已回自己屋午休，完全不知道耳房里的动静。

两人都睡了一场好觉，白蔻刚醒来时还有些迷糊，被先醒的顾昀逮着机会狠吃了一顿豆腐，但由此衍生的一点小意外白蔻就不理会了，顾昀只能苦着脸勾着背溜回浴室自己解决。

傍晚国公爷下值到家，听妻子说起中午儿子的坦白，翻着白眼好一阵子没说话，大夫人坐在旁边吃吃地笑。

“这小子，胆大包天。”

“哼，都被人算计到家里来了，要是还不狠狠还击一下，真以为我们晔国公府是好欺负的呢，今天顾旭可是请了杨宓在家里吃饭，感谢他当日的救命之恩，杨宓要是就此得了顾旭的好感，我们真能看着将来杨宓娶走顾婵？”

“顾婵年纪老大不小了，都是二弟妹误了女儿婚事，她要是从小教育得当，哪至于现在这样，上次那个郡王世孙我看就挺好嘛，论家世也相衬，她自己配不上那能怪谁。”

“好了，我们不说这个了，顾婵又不是我们的女儿，但是杨宓也别想轻轻松松把胳臂伸进我们府里来。”

“可惜了童明俐这个孩子，得知了这么大一件消息都不敢跟姑姑说。”

“是呀，本以为是一段郎才女貌的佳话，谁知道真相会是这样，才新婚中夫妻俩就闹分居，若是童明俐把这事告诉她姑姑，顾旭去找梁仲山对质，这孩子在夫家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算了，不提了，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筹划，我们不要瞎猜，好心办坏事坏了他们的计划反而得不偿失，就让他们先去做吧，我们做大人的在后面兜着点就是了。”

“是，听你的。”

夫妻俩相视而笑。

晚饭后，顾昀来给长辈们请晚安，在父亲的书房里果然吃了一顿教训，但更多的还是向父亲和盘托出全部计划步骤，国公爷帮着修补了几处疏漏，尽可能地减少失败的几率，同时晔国公府也会大张旗鼓地找那个毛二伢子，进一步吸引梁仲山等人的注意力。

顾昀带着父亲的建议欣喜地出门与宫长继分享，白蔻则在府里收拾后日送入宫去的各式样品。

次日，晔国公府这一方过得很平静，梁仲山那边则得知了晔国公府在满京城寻找毛二伢子的事情，白道****都放出了消息，还出了暗花，一定要活口。

梁府的人就有些紧张了，那个毛二伢子是个在京城混迹多年的老油条，他们其实也失去了他的踪迹，河东村和京城是毛二伢子最为熟悉的两个地方，他没跟自己的村民在一块就肯定是藏在城里了，但京城百万人口，要找他出来，纵使是梁仲山自己也不容易，倘若被迎天府或者晔国公先找到人，他们这盘算就彻底暴露了，连圣人都饶不了他。

梁仲山思来想去，最终还是传了纸条回家，让兰珠去找金玉娘，多加人手，一定不能让毛二伢子落到官府或者晔国公府的人手上。

兰珠收到纸条就出了门，童明俐则在和婆婆分享小点心，她上次做给宁佩兰吃的那些，今天收到了回礼，诚王妃回了五六个超大食盒，每一层都是满当当的精致点心，带着宫廷味道。

宁佩兰以自己有孕丈夫不许她二月二那天出门上香为理由，为了彰显她的诚意，送了这么多点心给童明俐当范本，请她照着多做几份，一部分代她上供，一部分送童明俐当她的供品，另外再送邵心薇几份，看看她有什么建议。

梁夫人看到这么多点心都咋舌，赞叹宁佩兰诚意十足，嘱咐儿媳妇悠着点，要是忙不过来只管吩咐厨娘们打个帮手，老夫人根本料想不到这只是一场蒙蔽她全家的双簧。

童明俐打定主意要给自己出气、给顾昀报仇、帮表妹摆脱充满恶意的男人，她干劲十足地做着她的准备，明天就是行动的日子，先掳若语，隔日再掳兰珠，她要在兰珠被引出门后将她房里的物品放进食盒里夹带出去，车夫出了坊门后先去诚郡王府再转去邵府，不会有人知道这中间的门道。

第781章 进宫做展示

一整天下来，三方寻找毛二伢子的人都没有收获，不知道这个家伙躲到哪里去了，先前与他接触说服他收钱办事的掮客也失去了他的踪迹。

府尹已经在考虑走调解的路子了，不然扣着河东村民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当晚白蔻早早地歇了，次日她把那宅院钥匙给了侍卫，他们出门去守株待兔，她自己吃过午饭精神抖擞地带着两辆车的样品出发了，算上路途时间和进宫的繁琐检查，等她被领进皇后宫中，午休时间正好结束。

宫婢将白蔻领进大厅，小太监们或抬或抱地将两大车的东西随后搬了进来，所幸大厅里宽敞，除了凤椅周边摆了一圈椅子茶几以外没有别的桌椅，宫婢们在这些椅子前划出一条不能逾越的线，其余的地方都可以任由白蔻整理摆放她带来的东西。

白蔻把她的每件东西都包了油布，所以除她自己别人都不知道她带来了什么，只看着那些东西有高有低，一个个还都蛮沉的，小太监们一路走来都出汗了。

她把带来的东西按照大小高低摆成一个弧形，留出中间走路的过道，凤椅那边摆了椅子，显然是还有别人也要来。

白蔻正忙着，就听到外面传来说笑声，她马上闪到一边，老老实实地垂手低头站着，殿中的宫婢们则很有秩序地到门口迎接。

一阵香风飘来，白蔻眼角余光看着那些宫婢，跟着她们一起行礼，但她不知道进来的都是谁，所以就没有一道喊人，但听着宫婢们称呼，才发现原来除了太子妃和小皇孙小郡主以外，还有赵贤妃为首的四位一品妃，凤椅两边的座位就是给这几位尊贵的殿下和娘娘们准备的，太子妃还带来了她襁褓中的幼子，由乳母抱着，在太子妃的身后得了一个座位。

等她们分别都坐定了，白蔻走上前去跪地行礼，问候每一位贵人，直到赵贤妃准她起身她才能站起来，默默地退回到先前站着的位置，借着这几步路的机会，偷眼打量那三位生平第一次的一品妃，皆是端庄大方慈祥和蔼的模样，虽然都是祖母的年纪了，依然满头乌发明眸善睐，可见保养得当。

白蔻行完这一圈礼，又有宫婢从后面寝宫出来唱陛下和皇后到，于是刚刚坐下的贵人们又纷纷起立，没多久，喜公公先出来，接着皇后搀扶着圣人走出来，帝后一同在宽大的凤椅落座接受众人的行礼参拜，白蔻等贵人们礼毕，她再次上前向帝后行礼。

“行了，平身吧，你今天是替顾昀来做生意的，低着头怎么说话。”圣人心情很好，笑呵呵地说道，“让我们看看你都带了什么有趣的新东西来。”

“谢陛下。”

白蔻缓缓起身，抬起头来冲帝后一笑，再微微点头致意，随即转身走向她带来的物品，先从矮小的开始拆包，旁边负责照应的婢女们也上前帮忙，三下五除二就把油布都解了，原来都是柳编的大圆墩，两边带提手。

每一个柳编圆墩上都贴了标签，白蔻先提了一个回到贵人面前，揭下盖子，里面装了东西，她找到当中的绳索用力一提，拽出来一个抽绳的包裹，里面传出哗啦啦的声音。

众人一起好奇地望着，就见白蔻打开包裹在地上铺平，却是一张能躺下一个人的圆形毯子，里面装了一个儿童尺寸的长方形矮竹桌，而她从阿里沙手上买的发条玩具也全都在这里，除此之外还有两个小沙锤，白蔻把玩具一个个拧起来，小桌上立马到处都是嘎吱乱跳的金属玩具。

“好有趣！”

“我也要玩！”

宫灵筠和宫正辉马上扑了过来，乳母抱在手上的小婴儿受到声音的吸引，手舞足蹈地不安分起来，在大家的笑声中，乳母把孩子也放在了毯子上与哥哥姐姐一起玩。

转走了小孩子的注意力后，白蔻才终于进入正题，转身去解下包着镜子的油布，她特意带了两面，但是样式不一样。

镜子一露出来，就博得了贵人们的一片惊叹，连旁边的宫婢都不由自主地一直看着，注意力完全被吸引住了。

宫灵筠立刻扔下玩具，跑到两面镜子前左看右看。

“啊，这镜子后面不一样！快快，快转过来，原来另有妙处的！好有趣！”

两边的宫婢立刻上前听白蔻指挥，先将镜子推前几步，让大家都看到原来镜子是可以推动的，接着再扶着镜子转了半圈，把后面的妙处展现出来。

这两面穿衣镜的样式就在这后面。

一面是与晔国公府大主子们正试用的是一样的，镜子后面带挂衣杆，另一面的背后则是五层的格子柜，因此在整体厚度上就要小于带挂衣杆的。

“呦呦，还真是耳目一新。这格子柜朕看着倒是一目了然，这带杆子的又该怎么用？”

白蔻先没吱声，只是从身后的柳编圆墩中又提了一个到前面来，打开盖子后，取出一大把晾衣架一个个挂在杆子上，衣架裤架各式各样，都是府里主子们正在用的样式。

衣架一挂好，用法自然也就一目了然。

“陛下，娘娘，奴婢实话实说，这个带挂衣杆的穿衣镜是我们府里的大小主子们正在用的样式，穿过的衣裳脱下来临时放一下，或者次日要穿的衣服先搭配放好，到时候直接换上就是，免得又左挑右挑耽误时间。”

“左挑右挑？顾昀吧？嗯？朕知道这小子爱漂亮。”

“这个，奴婢不能在外面说自己主子的任何笑话。”

“嗯~~~你不用说，你不说朕都知道顾昀那小子是什么德性，他肯定是几件衣裳来回看，眨个眼的时间他又改主意了，最后还是挑了最先看上的那件。”

“请允许奴婢保持沉默。”白蔻一副忠诚的模样缓缓低下头。

皇后忍不住笑了起来，轻轻拍拍圣人的手，“陛下，别逗她了，您知道她嘴紧的，想听顾昀的笑话，还是要找他的好哥们来说给您听。”

“嗯，算了，一时兴起而已。白蔻，你接着说。”

“奴婢斗胆向皇后娘娘借几件衣裳做个示范。”

“准了，你跟她们说要什么吧。”

负责打理衣裳的宫婢立刻走向白蔻，白蔻拉着她们到一边嘀咕了几句，她们就往后面去了。

宫灵筠在镜子前好奇地来回游荡，她对白蔻带来的每样东西都充满兴趣。

“白蔻，这圆墩可以坐吗？”

“可以坐的，郡主，以您的体重只管大胆坐上去，不怕塌的，这就是圆墩，顺便可以装东西而已。”

“咦？那我要一个！”

“我也要一个！”本来在和弟弟玩玩具的宫正辉跑到姐姐身边，一屁股坐在一个圆墩上摆出不下来的姿态。

“白蔻，你那个包着油布的是桌子么？我都看出来了，桌子上那个四方的又是什么？”

“等讲完镜子就揭密，郡主，现在还不能说。”

“这都有顺序的？”

“当然有的。”

宫灵筠看看那桌子又看看白蔻，好像勉为其难似的点点头。

“好吧，那我再等等，希望是个有趣的东西。”

“一定是实用的东西。”

被宫灵筠这一挑拨，贵人们的目光也一起望向了最后两样没有揭开油布的东西，其中一件是桌子这是绝对肯定的，另一件四方形状也许是个盒子，但具体样式只能等一等才能知道了。

说话间，宫婢照着白蔻的要求拿来了不同质地的四季衣裳，还有两个人搬来了一扇屏风。

衣架上面缠了防滑条，尺寸有大中小号，适合不同的衣裳，从冬季的毛皮大氅到夏季丝滑的裙子，都有合适的衣架能稳稳挂住，绝不会滑落下来，而镜子的底座上还能放鞋子，一天穿的衣裳都能挂在这杆子上，婢女们收拾整理也会很轻松，有没有遗漏什么东西都是一目了然的。

而宫婢们搬来的屏风也是有用处的，白蔻又打开一个柳编圆墩，从里面拿出了屏风专用的挂架，直接挂在屏风顶端，但这挂架下面有的是带挂钩，有的则是带挂篮，还有的干脆是杆子，可以放在房间里用，也可以放在浴室里用。白蔻顺手在挂钩上挂了几件衣裳上去，还解下自己身上的挎包挂上去以示承重能力。

穿衣镜的用处到此就示范完毕了，白蔻终于打开了最后两件物品的油布，一个是长方形的桌子，一个是五层的抽屉匣子，但是这抽屉每一层实在紧密了一点，感觉好像只有盘子一样的厚度，太扁了，而且还带锁。

宫婢把镜子推去后方，屏风搬到一旁，将桌子和匣子搬上前去，白蔻又搬了一个柳编圆墩在桌子前，请郡主做示范。

宫灵筠端端正正地面对着桌子坐在圆墩上，听白蔻的指点用力扳起桌沿，马上发现这是桌子中间一块可以翻开的盖板，而掀开后在场众人又是惊讶的赞叹，盖板的内侧是一块硕大的镜子，桌肚完全敞露了出来。

“哇，原来这是一张梳妆台！”宫灵筠欢呼起来，“我喜欢这个，我要这个！”

桌肚内部是相通的，只是中间的桌面可以翻起来，两边则是固定的，可以用来放东西，而那个抽屉匣就正好搁在上面。

趁着宫灵筠在桌子内外好奇地摸来摸去，白蔻掏出钥匙解下抽屉匣子上的挂锁，拉开一层抽屉，里面铺着黑丝绒。

“请郡主借支宫花用一用？”

“好，借你。”

宫灵筠爽快地从头发上拔下一支宫花给了白蔻，白蔻则把宫花搁在了黑丝绒上，很顺利地合上了抽屉，接着又被宫灵筠自己打开来。

“哇，搁在上面真好看，这宫花我本来都戴腻了。”

“这宫花你才戴了一个月就腻了？”太子妃嗔道，“是谁上次闹着非要这样式的？”

宫灵筠马上跑向母亲撒娇。

“母妃，我上次看到表姐戴了个更好看的。”

“哦，原来是又看中新的了。”

“母妃~~~~~”

“来来来，到皇奶奶这来，奶奶给你做主了，过几天就给你添几支新的。”

“谢谢皇奶奶！”

宫灵筠马上扑进皇后怀里，抱着她的脖子在她脸上啪唧亲一口，哄得皇后笑得很开心，抱着孙女心肝肉肉地念了几遍。

在众人身后，宫正辉打开了其余几只柳编圆墩，掏出不少东西来，多数是各种收纳用具，柳编的筐子盒子一类的，只有一个圆墩里放的是图册，厚厚一堆很多本。

“看看看看，我们正辉这是寻着宝了？”圣人眼尖，先看到小孙子在人后作乱。

白蔻回头一看，笑呵呵地迎上去。

“这是新品图册，但我们工场不是专门做家具的，所以有些图只是供木匠师傅的参考图，给一个启发的思路，相信他们能做出更美观更实用的样式。”

白蔻先收拾好被宫正辉扔了一地的筐子，然后取出那些图册，给帝后太子妃和妃子们人手一册，还多出几本，幸好多带了一些，不够才更尴尬。

图依然是雕版彩图，原图画得精致，雕版刻得精致，印出来的成品非常精美，就是上面注释的文字看得有点累。

圣人年纪最长，一副老花眼的看书姿势，白蔻马上走向屏风，取下她的挎包，从包里掏出两把竹木包边和把手的放大镜来，给圣人和皇后一人一把。

“这是工场正在试做的新品，打磨不容易，只得了这两把勉强合格的。”

“哈哈哈哈，这个好，这个好，今天这么多东西里，朕最喜欢这个。”圣人摇了摇手里的放大镜，叫皇后做个小布袋子，他要天天拴在腰带上四处带着。

皇后满脸笑意地应下了。

“好了，该看的都看完了，朕对这挂衣杆的镜子也甚是满意，正好，御书房的那个房间也是要收拾一下了，叫上人把这镜子还有这些筐子都搬过去，白蔻你也跟去，替朕把房间理一理，教教那帮懒怠的小太监什么叫整理东西，朕过一会儿就会过去，要是做得好有赏。”

“是，陛下。”白蔻马上行礼。

“皇奶奶，那个梳妆台您要不要？”宫灵筠讨好地眨眨眼。

“你刚才那么大声的嚷嚷，奶奶还能抢你的东西呀？”皇后刮刮小孙女笔挺的鼻梁，宠爱地笑道。

宫灵筠马上拍手欢呼，迫不及待地吩咐把梳妆台和首饰匣搬去东宫。

而那五层格子柜的穿衣镜皇后留下了，但是赏给了手下婢女们用，她也觉得还是挂衣杆样式的对她更合适。

至于那些挂钩篮子衣架子，白蔻都暂时收回圆墩里，先一起送去御书房，看能用掉多少。

圣人有自己单独的寝宫，御书房里的小寝室一般是临时休息用，按理来说不会有太多东西，但若好好收拾一下显得更为整洁看着也舒心。

门外的小太监们鱼贯进来，按照不同的吩咐，抬起东西分送不同的地方。

白蔻跪地行礼，匆匆跟着小太监们先走一步。

第782章 与圣人讨价还价

早有传令的小太监一路飞奔，所以白蔻这一行人没有遇到任何阻拦和盘问，很顺利地就到了御书房，直接从廊下的小门进入小寝室，但在内部，小寝室与书房正厅相通，不过他们搬运东西嘛，自然是走廊下的门。

说是小寝室，但要看跟什么比，反正白蔻觉得这间寝室比她住的三间屋子都要大，毕竟是宫廷啊，就得四平八稳方正大气。

门口的一块地方是宫婢们处理杂事的地方，立着一块隔扇，绕过去是一张榻，榻的两边各摆着一枝落地三脚烛台，榻的正面对着与书房相通的那扇小门，圣人小憩的时候多半在这里歇息，但再继续走过榻，却有一个拐角，摆满了各种橱柜，存放着完备的生活用品，哪怕是临时过夜，也能拿出一整套从里到外的干净衣裳鞋袜。

老实说其实没什么好整理的，但白蔻还是动手收拾了一下，把镜子推到屏风后头，将大中号的衣架挂上，挂钩和挂篮都挂在屏风上，打开橱柜把小件的贴身衣服用筐子分类装好，外衣已经是按质地分类摆放好的，毕竟是临时休息的地方嘛，东西少很正常，而在边上照应的小太监则多讨了几个小筐留着应付偶尔出现的杂物，白蔻还留了一个圆墩当脏衣篓。

一切都收拾完毕后，多余的物品搬到门口，白菜站在廊下候着，没等太久就看到了圣驾。

圣人一路走来，见到白蔻在廊下站着，于是停下脚步。

“嗯，小丫头难得进宫，去，随他们下去洗手，给朕侍茶。”

“是，陛下。”

白蔻深深弯腰，跟着引路的小太监去做准备。

圣人走进御书房，到书案上拿了几本折子，又转到小寝室，坐在榻上阅读，他并没有到里面去看收拾得如何。

白蔻洗了手回来，茶炉和泡茶的山泉水早已备好，隔着轻纱的隔断，她在门口烧水，圣人在里面批阅奏折，两人都没有说话，室内只有喜公公服侍，小太监们都在廊下站着。

等茶泡好，白蔻用茶盘端过去，喜公公收拾了榻几上的奏折，让白蔻把茶盘放下。

圣人端起茶盅，茶汤清澈，浮着的茶梗和茶沫都撇掉了，他吹吹凉气，小心地嘬了几口茶水，然后将茶盅放回榻几上。

“顾昀那场官司现在进展怎么样了？”毫无预兆地，圣人开口就是这个问题。

“回陛下，现在正在全城找河东村民毛二伢子。”白蔻就等着这场问话，要不然何必又让她从皇后宫中来这御书房。

“还没找到？你们也一点线索都没有？”

“目前失踪，我们大老爷甚至出了暗花，托黑市上的消息贩子找人，但昨天一天没有传来好消息，他常混的街面一堆堆的人去找，他那些所谓朋友都说自从他回村过年就再没见过他。官差去村里时，因为现场混乱，毛二伢子的家人自己都说清这人是几时不见的，村民就更不知情了，但受到他的怂恿和蛊惑却是众口一词的，是毛二伢子说城里有愿意出更高价的有钱人，村民被说动了心，这才集体毁约。”

“哼，一群无知刁民，也不想想世上哪有这等好事，世代穷了这么多年，突然他们的土地就值钱了？那片土地下面又没有任何矿脉，值什么钱？贪心，太贪心！”

“陛下，村民们世代文盲，穷了这么多年，发现突然有改善了，正高兴呢，又有更值得信赖的熟人来告诉他们有更大方的有钱人愿意出更好的高价，能指望村民们讲道德有信用？不不不，他们只会担心自己比别人慢，少赚了哪怕一文钱。不过话说回来，以他们的眼界，要他们一眼看到这背后的陷阱太难为他们了，还是要加强教育为好，本来我们世子是想等过上二三年，情况稳定下来了，一个村子建一个学堂，但现在被他们这一闹，这学堂还建不建就得看他心情了。另外，在计划上，临水的大片土地是要建工场的，工场里的工人首批来源就是这些村民，到时候还要不要雇佣他们也得看我们世子的心情，信任这种东西，一旦打破，要想修补回来比登天都难。”

圣人听完，默默地点头表示认可。

“这场意外来得是有些蹊跷，要说没人在背后指使还真说不过去，不然区区一个小混混，怎么敢跟晔国公府为首的一等世家公子哥儿作对？”

“陛下圣明，能跟我们这些一等世家作对的人可不多，位于顶尖层次的人家都是一二三四数得出来的，但这就更让人不明白了，那片土地和村子多少年来无人问津，我们世子带着他的哥们兄弟跑去圈地开荒，马上就有人眼红想捣蛋了？早干什么去了？抢别人手里的东西夜里能做美梦还是怎么着？”

“所以你觉得捣乱的人也是同一个圈子的？”

“不一定是一个圈子的，但最少是同一个层次的，陛下，而且这不是奴婢一人的看法，是我们世子他们一群人的共同看法，当荣管事狼狈赶回来通报消息时，我们世子和诚王就是这个反应。”

“嗯，那现在官司僵持下来了，顾昀又是什么看法？”

“按照自愿原则，既然河东村全村集体都要毁约，那就毁约咯，叫村民付清赔偿金，这笔生意就此终结。”

“这是想要村民的命？他们哪赔得出来？”

“赔不出来怨谁？活该我们世子吃下这份损失？凭什么？他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都是从工场一文钱一文钱辛苦赚来的。手下人做得好，世子打赏从不手软，就好比过年时那些大镜子，获得了空前的反响，都是工人们在整个过年期间努力干活赶出来的，事后每一个参与的人都是一条羊腿一条大鱼，按人头给。我们绝对赏罚分明，自愿来去，上赶着不是买卖，但以为我们是冤大头随便宰，那对不起，到公堂上走一趟好了，法条既然白纸黑字地写出来了就要尊重律法嘛，等官司打完了再告他们损害他人名誉，接着打新官司嘛，看谁先垮咯。”

“你这是怨气冲天呐。”

“当然咯！”

白蔻突然高声嚷了一下，喜公公吓了一跳，圣人也瞪起眼睛，但白蔻仿佛根本没有看见，絮絮叨叨地继续说个不停。

“那些村民世代务农，我们为什么要租他们的土地雇佣他们做雇农，要是要借助他们在农事上的经验，替我们做一场长期的农事实验，培育优质粮食种子，只要拿住了粮食，就拿住了人口的命根子，利用有限的土地生产尽可能多的粮食，只要粮食充足，人口会自然增长。另外，这么大的国土，年年都有不同的地方遭灾，手上有粮心中不慌，赈起灾来都不必斤斤计较，灾民只要吃饱了肚子一切都好说，朝廷再适时的减免一下赋税，百姓就会感恩戴德在家里立长生牌位。我们世子是要考进士是要走仕途的，他若是能现在攒到农事上的经验，对他将来到外面做官绝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那些地方豪绅别以为自己是地头蛇就想随便糊弄地方官。更何况，倘若真搞出了优质粮种，哪个大地主会嫌自己土地上的产出太多？一亩地产六百斤粮食，敢不敢想？”

“……有些不太敢。”圣人满脸纠结，有点动心，又觉得这怎么可能。

“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成真了呢？”

圣人摸了摸胡须，沉吟片刻，手指在榻几上轻轻一弹。

“小丫头，差点被你带沟里去。”

“奴婢不敢，奴婢冤枉。”

“还敢说冤枉？你说了这么多，这是要结束契约一拍两散的意思？”

“在村民们毁约之前，的确是这么想的，可村民不想合作了，强扭的瓜不甜，何必呢，世上又不是只有他们这些人是农夫，想想办法，总能从别处再弄到农夫来。”

“迎天府强留下了河东村的村长呢，顾昀去跟他聊过了？正式谈妥了？契约终结，村民赔偿损失？”

“这倒没有，这不是着急要找回那个毛二伢子么，找回了他才知道他到底是纯粹的恶作剧好玩才这么干，还是真有人背后指使。”

“对呀，这人还没找到呢，现在就笃定这些受到蛊惑蒙蔽的村民是真的打算毁约不合作了？”

白蔻听着这话里意思不太对，缓缓抬头，直勾勾地看着圣人，眨巴几下眼睛。

“陛下，您这是想做调解？”

“是啊，朕来做调解，看不看得上？”

“陛下做调解我们世子当然无话可说，但是村民是什么意思呢？墙头草，风吹两边倒，谁知道当面说好了，回头他们是不是又改主意了。”

“朕出面做调解，要是村民还敢出尔反尔，这是欺君大罪，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男女老少全都给朕充军流放，河东村的土地划给顾昀。行了吧？”

“可这是村民真的出尔反尔后的惩罚办法，跟他们现在的行为无关。”白蔻搓搓手，一副要讨价还价的表情。

“好了，别演了，说出你的条件吧，要怎样才肯接受调解？那些村民也是朕的子民，顾昀是受了不小的委屈，但朕也不能看着顾昀把村民往死路上逼，手心手背都是肉，朕两边都得顾着。”

“陛下亲自做调解这真是再好不过了，可是奴婢做不了世子的主儿，奴婢只能向他转告陛下的意思，接受调解的条件嘛，自然也是由世子来给您上折子。”

“编，你再编。”圣人说得口干，端起茶盅喝了几口，“你这堂堂白大掌柜，生意上的事情，还做不了顾昀的主儿？朕的时间有限，赶紧的，条件说来，不然可就随朕看着办了。”

圣人这一吓唬倒好使了，白蔻马上立正站好。

“村民毫无道德诚信，教育的黑锅我们世子不背，得由朝廷来背，所以请给予减税待遇，要求不高，我们世子现在享受举人的赋税，给他进士的赋税就好了。”

“减税？！嗯，前面说了一大堆，重点在这里呢！”

“世子考中举人以来，他没有收受过任何人的投献，他名下的土地都是正儿八经花钱买的，没有人以土地投靠他换取减免税的待遇，就连这个河东村他都是花钱做事，他可从来没有想过钻空子找漏洞竭尽所能偷税漏税，现在他受这么大的委屈，又要他退让一步接受调解，给他点好处很过分吗？”

“嘿嘿，倒反问起朕来了？”

“奴婢不敢，奴婢只是转达我们世子的意思。”

“这又成顾昀的意思了？”

“世子是主子，是东家，自然一切都是他说了算。”

“嗯，黑锅也是他背。”

“那，给不给好处呢？”白蔻一脸期盼的望着圣人。

“不给好处就不接受调解了？”

“如果朝廷硬要调解，世子作为人臣还是会接受的，但是吧，难免心情不好，以前的美好计划恐怕要打点折扣了，凭什么他受气受损失，一点赔偿都没有，还不许终结契约了？他不想玩了都不行?合作不是得双方自愿的么？”

圣人端起茶盅一口喝尽茶水，重重地呼口长气。

“好好好，怕了你了，给他进士的税额五年。”

“才五年？”

“嫌少？叫他明年考中进士啊。”

“是，谢陛下！”

“回去记得转告顾昀，明天去趟迎天府，府尹会主持他们双方调解，赶紧签字不许再横生枝节。”

“是，陛下，一定原话转达！”

“好了，时间不早了，去外面领了赏就回去吧。”

“奴婢告辞。”

白蔻规规矩矩行完礼，原路出去，门外早已有人拿着打赏的荷包不知等了多久，白蔻收下荷包，又另掏出一角碎银塞进对方手里，双方都喜气洋洋地互相道别，而送白蔻出宫门的小太监也得了她的赏，全都念她的好。

载白蔻的马车夫都打了一个长盹，才见人终于出来了，看她笑呵呵的样子，还给了小太监赏钱，马上下车打起车帘子。

“一切都顺利？”

“完美。”

车夫身子一震，顿时来了精神，等了这么久的疲惫仿佛都一扫而空，乐滋滋地赶紧驾车回府。

白菜坐在车里，随着车子的摇晃慢慢闭上眼睛垂下了头。

跟帝王说话和讨价还价哪里是轻松的，她也累坏了。

（作者的话：日更8000果然还是太勉强了，今晚更新太晚，明天还是恢复4000吧，偶尔6000好了。）

第783章 得手

早有传令的小太监一路飞奔，所以白蔻这一行人没有遇到任何阻拦和盘问，很顺利地就到了御书房，直接从廊下的小门进入小寝室，但在内部，小寝室与书房正厅相通，不过他们搬运东西嘛，自然是走廊下的门。

说是小寝室，但要看跟什么比，反正白蔻觉得这间寝室比她住的三间屋子都要大，毕竟是宫廷啊，就得四平八稳方正大气。

门口的一块地方是宫婢们处理杂事的地方，立着一块隔扇，绕过去是一张榻，榻的两边各摆着一枝落地三脚烛台，榻的正面对着与书房相通的那扇小门，圣人小憩的时候多半在这里歇息，但再继续走过榻，却有一个拐角，摆满了各种橱柜，存放着完备的生活用品，哪怕是临时过夜，也能拿出一整套从里到外的干净衣裳鞋袜。

老实说其实没什么好整理的，但白蔻还是动手收拾了一下，把镜子推到屏风后头，将大中号的衣架挂上，挂钩和挂篮都挂在屏风上，打开橱柜把小件的贴身衣服用筐子分类装好，外衣已经是按质地分类摆放好的，毕竟是临时休息的地方嘛，东西少很正常，而在边上照应的小太监则多讨了几个小筐留着应付偶尔出现的杂物，白蔻还留了一个圆墩当脏衣篓。

一切都收拾完毕后，多余的物品搬到门口，白菜站在廊下候着，没等太久就看到了圣驾。

圣人一路走来，见到白蔻在廊下站着，于是停下脚步。

“嗯，小丫头难得进宫，去，随他们下去洗手，给朕侍茶。”

“是，陛下。”

白蔻深深弯腰，跟着引路的小太监去做准备。

圣人走进御书房，到书案上拿了几本折子，又转到小寝室，坐在榻上阅读，他并没有到里面去看收拾得如何。

白蔻洗了手回来，茶炉和泡茶的山泉水早已备好，隔着轻纱的隔断，她在门口烧水，圣人在里面批阅奏折，两人都没有说话，室内只有喜公公服侍，小太监们都在廊下站着。

等茶泡好，白蔻用茶盘端过去，喜公公收拾了榻几上的奏折，让白蔻把茶盘放下。

圣人端起茶盅，茶汤清澈，浮着的茶梗和茶沫都撇掉了，他吹吹凉气，小心地嘬了几口茶水，然后将茶盅放回榻几上。

“顾昀那场官司现在进展怎么样了？”毫无预兆地，圣人开口就是这个问题。

“回陛下，现在正在全城找河东村民毛二伢子。”白蔻就等着这场问话，要不然何必又让她从皇后宫中来这御书房。

“还没找到？你们也一点线索都没有？”

“目前失踪，我们大老爷甚至出了暗花，托黑市上的消息贩子找人，但昨天一天没有传来好消息，他常混的街面一堆堆的人去找，他那些所谓朋友都说自从他回村过年就再没见过他。官差去村里时，因为现场混乱，毛二伢子的家人自己都说清这人是几时不见的，村民就更不知情了，但受到他的怂恿和蛊惑却是众口一词的，是毛二伢子说城里有愿意出更高价的有钱人，村民被说动了心，这才集体毁约。”

“哼，一群无知刁民，也不想想世上哪有这等好事，世代穷了这么多年，突然他们的土地就值钱了？那片土地下面又没有任何矿脉，值什么钱？贪心，太贪心！”

“陛下，村民们世代文盲，穷了这么多年，发现突然有改善了，正高兴呢，又有更值得信赖的熟人来告诉他们有更大方的有钱人愿意出更好的高价，能指望村民们讲道德有信用？不不不，他们只会担心自己比别人慢，少赚了哪怕一文钱。不过话说回来，以他们的眼界，要他们一眼看到这背后的陷阱太难为他们了，还是要加强教育为好，本来我们世子是想等过上二三年，情况稳定下来了，一个村子建一个学堂，但现在被他们这一闹，这学堂还建不建就得看他心情了。另外，在计划上，临水的大片土地是要建工场的，工场里的工人首批来源就是这些村民，到时候还要不要雇佣他们也得看我们世子的心情，信任这种东西，一旦打破，要想修补回来比登天都难。”

圣人听完，默默地点头表示认可。

“这场意外来得是有些蹊跷，要说没人在背后指使还真说不过去，不然区区一个小混混，怎么敢跟晔国公府为首的一等世家公子哥儿作对？”

“陛下圣明，能跟我们这些一等世家作对的人可不多，位于顶尖层次的人家都是一二三四数得出来的，但这就更让人不明白了，那片土地和村子多少年来无人问津，我们世子带着他的哥们兄弟跑去圈地开荒，马上就有人眼红想捣蛋了？早干什么去了？抢别人手里的东西夜里能做美梦还是怎么着？”

“所以你觉得捣乱的人也是同一个圈子的？”

“不一定是一个圈子的，但最少是同一个层次的，陛下，而且这不是奴婢一人的看法，是我们世子他们一群人的共同看法，当荣管事狼狈赶回来通报消息时，我们世子和诚王就是这个反应。”

“嗯，那现在官司僵持下来了，顾昀又是什么看法？”

“按照自愿原则，既然河东村全村集体都要毁约，那就毁约咯，叫村民付清赔偿金，这笔生意就此终结。”

“这是想要村民的命？他们哪赔得出来？”

“赔不出来怨谁？活该我们世子吃下这份损失？凭什么？他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都是从工场一文钱一文钱辛苦赚来的。手下人做得好，世子打赏从不手软，就好比过年时那些大镜子，获得了空前的反响，都是工人们在整个过年期间努力干活赶出来的，事后每一个参与的人都是一条羊腿一条大鱼，按人头给。我们绝对赏罚分明，自愿来去，上赶着不是买卖，但以为我们是冤大头随便宰，那对不起，到公堂上走一趟好了，法条既然白纸黑字地写出来了就要尊重律法嘛，等官司打完了再告他们损害他人名誉，接着打新官司嘛，看谁先垮咯。”

“你这是怨气冲天呐。”

“当然咯！”

白蔻突然高声嚷了一下，喜公公吓了一跳，圣人也瞪起眼睛，但白蔻仿佛根本没有看见，絮絮叨叨地继续说个不停。

“那些村民世代务农，我们为什么要租他们的土地雇佣他们做雇农，要是要借助他们在农事上的经验，替我们做一场长期的农事实验，培育优质粮食种子，只要拿住了粮食，就拿住了人口的命根子，利用有限的土地生产尽可能多的粮食，只要粮食充足，人口会自然增长。另外，这么大的国土，年年都有不同的地方遭灾，手上有粮心中不慌，赈起灾来都不必斤斤计较，灾民只要吃饱了肚子一切都好说，朝廷再适时的减免一下赋税，百姓就会感恩戴德在家里立长生牌位。我们世子是要考进士是要走仕途的，他若是能现在攒到农事上的经验，对他将来到外面做官绝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那些地方豪绅别以为自己是地头蛇就想随便糊弄地方官。更何况，倘若真搞出了优质粮种，哪个大地主会嫌自己土地上的产出太多？一亩地产六百斤粮食，敢不敢想？”

“……有些不太敢。”圣人满脸纠结，有点动心，又觉得这怎么可能。

“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成真了呢？”

圣人摸了摸胡须，沉吟片刻，手指在榻几上轻轻一弹。

“小丫头，差点被你带沟里去。”

“奴婢不敢，奴婢冤枉。”

“还敢说冤枉？你说了这么多，这是要结束契约一拍两散的意思？”

“在村民们毁约之前，的确是这么想的，可村民不想合作了，强扭的瓜不甜，何必呢，世上又不是只有他们这些人是农夫，想想办法，总能从别处再弄到农夫来。”

“迎天府强留下了河东村的村长呢，顾昀去跟他聊过了？正式谈妥了？契约终结，村民赔偿损失？”

“这倒没有，这不是着急要找回那个毛二伢子么，找回了他才知道他到底是纯粹的恶作剧好玩才这么干，还是真有人背后指使。”

“对呀，这人还没找到呢，现在就笃定这些受到蛊惑蒙蔽的村民是真的打算毁约不合作了？”

白蔻听着这话里意思不太对，缓缓抬头，直勾勾地看着圣人，眨巴几下眼睛。

“陛下，您这是想做调解？”

“是啊，朕来做调解，看不看得上？”

“陛下做调解我们世子当然无话可说，但是村民是什么意思呢？墙头草，风吹两边倒，谁知道当面说好了，回头他们是不是又改主意了。”

“朕出面做调解，要是村民还敢出尔反尔，这是欺君大罪，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男女老少全都给朕充军流放，河东村的土地划给顾昀。行了吧？”

“可这是村民真的出尔反尔后的惩罚办法，跟他们现在的行为无关。”白蔻搓搓手，一副要讨价还价的表情。

“好了，别演了，说出你的条件吧，要怎样才肯接受调解？那些村民也是朕的子民，顾昀是受了不小的委屈，但朕也不能看着顾昀把村民往死路上逼，手心手背都是肉，朕两边都得顾着。”

“陛下亲自做调解这真是再好不过了，可是奴婢做不了世子的主儿，奴婢只能向他转告陛下的意思，接受调解的条件嘛，自然也是由世子来给您上折子。”

“编，你再编。”圣人说得口干，端起茶盅喝了几口，“你这堂堂白大掌柜，生意上的事情，还做不了顾昀的主儿？朕的时间有限，赶紧的，条件说来，不然可就随朕看着办了。”

圣人这一吓唬倒好使了，白蔻马上立正站好。

“村民毫无道德诚信，教育的黑锅我们世子不背，得由朝廷来背，所以请给予减税待遇，要求不高，我们世子现在享受举人的赋税，给他进士的赋税就好了。”

“减税？！嗯，前面说了一大堆，重点在这里呢！”

“世子考中举人以来，他没有收受过任何人的投献，他名下的土地都是正儿八经花钱买的，没有人以土地投靠他换取减免税的待遇，就连这个河东村他都是花钱做事，他可从来没有想过钻空子找漏洞竭尽所能偷税漏税，现在他受这么大的委屈，又要他退让一步接受调解，给他点好处很过分吗？”

“嘿嘿，倒反问起朕来了？”

“奴婢不敢，奴婢只是转达我们世子的意思。”

“这又成顾昀的意思了？”

“世子是主子，是东家，自然一切都是他说了算。”

“嗯，黑锅也是他背。”

“那，给不给好处呢？”白蔻一脸期盼的望着圣人。

“不给好处就不接受调解了？”

“如果朝廷硬要调解，世子作为人臣还是会接受的，但是吧，难免心情不好，以前的美好计划恐怕要打点折扣了，凭什么他受气受损失，一点赔偿都没有，还不许终结契约了？他不想玩了都不行?合作不是得双方自愿的么？”

圣人端起茶盅一口喝尽茶水，重重地呼口长气。

“好好好，怕了你了，给他进士的税额五年。”

“才五年？”

“嫌少？叫他明年考中进士啊。”

“是，谢陛下！”

“回去记得转告顾昀，明天去趟迎天府，府尹会主持他们双方调解，赶紧签字不许再横生枝节。”

“是，陛下，一定原话转达！”

“好了，时间不早了，去外面领了赏就回去吧。”

“奴婢告辞。”

白蔻规规矩矩行完礼，原路出去，门外早已有人拿着打赏的荷包不知等了多久，白蔻收下荷包，又另掏出一角碎银塞进对方手里，双方都喜气洋洋地互相道别，而送白蔻出宫门的小太监也得了她的赏，全都念她的好。

载白蔻的马车夫都打了一个长盹，才见人终于出来了，看她笑呵呵的样子，还给了小太监赏钱，马上下车打起车帘子。

“一切都顺利？”

“完美。”

车夫身子一震，顿时来了精神，等了这么久的疲惫仿佛都一扫而空，乐滋滋地赶紧驾车回府。

白菜坐在车里，随着车子的摇晃慢慢闭上眼睛垂下了头。

跟帝王说话和讨价还价哪里是轻松的，她也累坏了。

第784章 周密合作

发了疯的老板娘在自己屋里来回走动骂人，她担心若语，怕她遭到意外，毕竟是连车夫和随侍丫头都没回来，是不是在路上遇到了难事也说不定。

身边的亲信们劝了一晚上，见老板娘终于有点冷静下来的样子，赶紧提醒她给小梁公子写信，若是明早若语还没回来，就要抓紧时间派人送信，请小梁公子出面。

老板娘听进了这句话，赶紧铺好纸笔写了一封短笺，交待了人跑腿，等明日早饭时间之后，若语要是还没回来就送信。

这一切安排都被潜伏的人看在眼里，等到屋里的人都散去了，他立刻溜去外面，找到躲起来的伙伴一番仔细交待。

几个时辰之后，这让人不踏实的一夜终于过去，早饭时间之后，若语依旧没有回来，老板娘不再等下去，派人带着信立刻去梁大学士府。

送信的人赶着车从乐坊后门出来，正是早市时间，坊内大小十字街上已经都是人，越心急越是走不快，侍卫们追得很轻松，但在他要出坊门时，两辆相向而行的拉货大车发生了碰撞，两车上都散落了一些货物，车夫互相揪着对方衣领子又叫又骂，眼看着随时可能打起来。

百姓们见这有热闹，呼啦啦围上来，把坊门前的大道堵得严严实实，武侯急急忙忙赶来劝架。

要出坊的送信人见这纠纷一时半会儿解不开，只得无奈绕路，打算从别的坊门出去，而跟在车后面的侍卫就等着他绕进偏僻小路，其中一人一个纵身就跳上了车辕，捂着那人的嘴一起滚进了车厢里，他的伙伴迅速地接替了车夫的位置，赶着车在小巷里绕行，与另外安排好的马车会合，将已经昏过去的送信人转移过去，同时他身上那封信也到手了。

接着这辆车从别的坊门出去，路上不再耽搁，径直赶往梁大学士府的后门，金玉坊的人传信都是在这里，后门上的粗使下人拿了信直接送到了兰珠手里。

因是金玉坊的来信，兰珠直接就拆阅了，看完就惊觉事情不好，若语外出一夜未归，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熟客们都知道金玉坊的规矩，不会故意拖延时间影响乐坊的生意。

左思右想之下，兰珠有些坐不住了，匆匆换了衣裳，但是没有锁房门就走了。

此时早饭时间早就过了，童明俐在婆婆那边协理家务事，别的丫头在正房里收拾打扫，她那两个心腹丫头则以身子不舒服为理由，留在房中休息，亲眼看到兰珠收了信后没多久就走了。

这两丫头从昨晚就一直在紧张地等待中，见机会终于来了，马上从自己屋里提出好几个超大空食盒搬去兰珠房里，她没锁房门真是帮了她们大忙，但这也表示她今日有信件包裹要收，以方便后门上的人直接送进她屋里。

但眼下已经管不着那个不知几时送到的包裹了，两个丫头协同合作，先搬开屏风，把壁橱里的匣子装满了三个食盒，但是表面那一层全都故意空着，兰珠的妆奁匣子里面的东西都取出来用布包好放入食盒，匣子本身放在原处没动。

至于床头带锁的八宝匣子，白蔻友情提供了一套锁匠用的开锁小工具，好在兰珠用的也不是什么结构复杂的高级锁，丫头拿着小工具左捅右捅还算比较顺利地把锁给撬开了，里面装满了兰珠的私房钱，同样用布包好放进了食盒里。

衣橱衣柜和衣箱里也都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夹藏东西，两个丫头气喘吁吁地把装满了的这几个超大食盒搬回她俩的屋子，又把兰珠的屋子里她们动过的地方都小心的恢复原状，合上房门，坐在自己屋里等到正房打扫完毕短暂无人的时机，迅速地把大食盒搬去小姐卧室藏在帘子后头。

而在丫头们忙活的时候，兰珠已经出了后门，上了金玉坊的马车出了坊门。

兰珠以为是回乐坊去，但她不知道座位底下有个一直在散发迷烟的香薰炉，没多久她的意识就渐渐朦胧起来，一点点地昏睡了过去，而驾车的车夫只是在确认过兰珠昏迷之后，马上改道前往那个有地窖的宅院。

童明俐按部就班地协理完家务事，厨娘们也帮她做好了明日上香用的素点供品送来正房，童明俐于是派人出去吩咐备车，又以这是供品的理由，不许太多人沾手，只叫她那两个心腹丫头把点心装入别的空食盒中，又给其他人分派了不同的差事。

趁她们走开屋里只剩下主仆三人时，先把藏起来的食盒搬出来，把特意空出来的最上面一层铺满食物，这样不论掀开哪一个盖子，乍一看上去，只会以为这些超大食盒内装的都是吃食，接着再把其余的空食盒装满，所有的食品都装起来了，没有多余的，那套开锁工具也一并放了进去。

石榴会的姐妹们商定的上香地点就是元和宫，梁府离那边较远，但是邵心薇的外公家就在相邻的坊内住，她已跟外公讲好下午过去，明日在那边等着姐妹们会合，所以童明俐要求中午前把点心送去邵府完全合情合理，明早她吃过早饭就可直接出门，她这个副会长自然是要早到才行，不能去晚了叫姐妹们等她。

童明俐最后细心了一下，发现食盒重量不一样，只装了食物的明显要轻一些，于是赶紧调换了，好在都是同样尺寸的超大食盒，中间各层的托盘换来换去不碍事，如此终于让每个食盒的重量差不多，进来搬食盒的丫头们没人察觉到当中有什么异常，唯独装了金钱首饰的食盒是童明俐的心腹丫头提着，虽然那些财物是用布包了几层，但还是自己提着更放心，她们不想发出什么异响惹人起疑。

车夫是童明俐的陪房下人，一贯负责给自家小姐对外联络的事情，送信送东西都是他，早就得了吩咐要先去诚郡王府转一圈，替王妃捎点东西去邵府，为此还提前收了一笔赏钱，满心欢喜地要办好这趟差事。

数量众多的超大食盒装满了一车厢，不过丫头们都知道做这么多供品的原因，也就无人议论。

目送车夫出发，那两个心腹丫头松了口气，招呼众人回去领赏，明天二月二，给自己也添置些新东西。

一听有赏钱拿，丫头们马上就忘了供品的事情，嘻嘻哈哈地一边回走走一边讨论自己正想要买什么。

童明俐见她们回来，以二月二习俗的理由，大方地打赏了赏钱，丫头们一个个乐滋滋的道谢告退。

而那两个心腹丫头也在做着弄掉了兰珠，她俩上位顶替的好梦，否则有个兰珠在前面挡着，她俩永远只是丫头，爬不到内宅总管的位子。

男女主人各自手下人之间的利益之争向来如此，所以童明俐才能轻易说服她们协助，倘若成功也是对她们自己有利，至于最后谁能上位就看她俩谁更能干了。

童明俐的车夫赶往天水坊诚郡王府时，白蔻早已到了望江楼老东家出借的那个宅院，这真是个位置隐蔽的好宅院，没有周围邻居的窥视，太方便做些隐秘事情了。

若语在地窖里关了一夜，为了她的安全，只点了油灯而没有放炭盆，不然万一烟气中毒可就白费这么大工夫了，所以若语这一晚上是又冷又饿，侍卫们也只是在地面上看管她，不急着问口供，就得这么弄一弄，等她无力反抗了才会乖乖说话。

白蔻提着灯笼下地窖看了看她，在地窖最深处，若语跪坐在一张破席子上，披头散发，右脚踝上拴着一根铁链，铁链的另一头系在习武之人用的百斤重石锁上。

纵使若语自小习琴，手上有些力气，可也搬不动这百斤石锁，只能绝望的坐在席子上，而铁链的长席只让她能走到便桶前方便，而除掉她满头珠钗也是为了避免她用那些东西撬开链子上的锁，想抱着石锁逃走更是绝无可能的，纵使能逃到地面上，还有那么多看守呢。

“早上好，若语姑娘，初次见面还请多关照。”

若语有气无力地抬起头，在昏暗的油灯和灯笼的光照下，实在看不清对面人的脸，但听声音是个很年轻的小姑娘，心头有了几分明悟。

“我虽然不认识你，但我猜我知道你是谁了。”

若语一声冷笑。

“白蔻，白大掌柜，白管事。”

（作者的话：因为中午的错误，虫子发布了道歉公告，但是客户端里不显示，只有在网页端的目录里能看到，书架里也没有。那么在正文底下再说一遍，大家中午花了冤枉钱，订阅了错误章节，这笔钱虫子会从本章开始的五章更新里，每章节多加900字左右的免费内容来弥补。发生这样的错误真的很抱歉，还请大家继续支持虫子。）

第785章 两女阶下囚

“你知道我是谁就好办了，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节省时间，你有什么特别想说的吗？”

“你以为把我抓来我就会什么都告诉你？别做梦了！”

“不要紧，我们有的是时间。”

“我死也不会告诉你任何东西！”

“真可惜，本来我还想说你要是合作，就让你远走高飞。可既然你安于现在的身份，那我也不强求，我从来没有强迫他人的兴趣，上赶着不是买卖嘛。”

“合作就放过我？你以为我会相信你这蹩脚的笑话？”

“对呀，为什么不相信？我又不是梁仲山那样的行事风格。”

一听提到了梁仲山，若语的身子猛地一震。

白蔻全都看在眼里，脸上笑容不减。

“京城闻名的风流公子梁仲山最擅长利用女人替他办事，金玉坊是梁仲山的一个情报点，真以为我不知道？他去年下令烧望江楼后，我就都查清楚了，没想到今年他又犯贱，找人挑拨河东村毁约。哎哟喂，都是权贵人家，他凭什么以为我们顾府的世子就会咽下这口气？你们做初一，我们做十五咯，别喊冤，喊冤没用。”

若语狠狠盯着面目模糊的白蔻，她知道自己肯定好不了了，却又不甘心，还是要做最后的争斗。

“我可是石公子介绍给你们世子的，我要是失踪，你觉得石公子不会问？”

“喂喂喂，你太拿自己当一回事了吧？京城百万人口，做琴娘的没有一万也有数千，金玉坊没了你这个当家的，底下的小琴娘们就有了出头机会，客人们会很快忘了你，转而去捧新人了。你失踪石公子的确会寻人，可你又不是他的人，他能紧张几天？请他吃顿酒，给他介绍新的姑娘，他就不知道你是谁了。你在这行当里混迹这么久，还真相信寻欢作乐的男人有良心啊？”

若语没有回嘴，她知道白蔻说的是事实，可是不甘心的情绪包裹着她，情不自禁地抖了起来。

白蔻冷冷地看着她，她相信以若语这么些年的见识，不可能这么容易就崩溃了。

“你好好考虑一下吧，愿意说多少都随你，或者回头你跟你的伙伴商量一下。”

白蔻说完，转身走向台阶，回地面去。

“伙伴？什么伙伴？！还有谁？！”

“若语姑娘，你以为我们费这么大的劲就只是为了掳你吗？你的价值还没有这么大。”

白蔻停下脚步，灯笼的光只在她的脸上打下一片模糊的光线，在地窖的黑暗中微不可辩。

“休息一下吧，我们有足够的时间耗着，保重身子，别生病了。”白蔻边说边步上台阶，“我们不会给你吃药的，你知道春季时疫有多可怕，不过你的小命是你自己的，你想怎么办都是你的自由，我不喜欢勉强别人做不自愿的事情，那没意思，太没意思了。”

说话间，白蔻已经到了地窖口，轻敲门板，外面打开来，将她牵了上去。

“你站住！你把话说清楚！还有谁？！”

若语在下面疯狂的大喊，但无人理她，地窖门板无情地从外面缓缓关上，地窖里陷入一片寂静中，只有油灯的一豆灯光陪伴着若语，避免她在全黑的环境下发疯。

白蔻回到地面上，吹熄了灯笼，随侍卫们去正房歇息喝茶，屋里大家轮流在吃东西，那是她在来的路上从街上买的，一路走一路买，足够派在这里的人手吃一整天外加宵夜。

正听他们讲起昨天是怎么和拍花子合作截掉若语主仆三人的经过，外面看守的侍卫进来报金玉坊的马车把兰珠送来了。

兰珠一直在车厢里昏睡，驾车的化装侍卫并没有拿走熏炉，这也是防止她半路上醒来的措施，这药烟就是跟昨天的拍花子手上买的，见效快，撤了烟醒得也快，但只要一直在药烟下就会昏睡不醒，拍花子通常掳到了好货立马转手，所以他们这一类人也不用更贵的药烟，浪费那本钱干啥。

白蔻跟着侍卫们出去看热闹，只见他们两个人一头一脚地把软绵绵的兰珠搬下来，另一人打开地窖门，然后那两人就这么把兰珠搬了下去，在若语的尖叫声中他俩很快就带着一手帕兰珠头上的珠钗上来了。

在地面上移动的整个过程白蔻都在边上看着，她仔细打量了兰珠的脸，想起去年调查望江楼纵火案的时候，查到的关于兰珠的相貌描写，如今一对比，的确与那描述一样，正如清羽所说，只要看到那张脸就知道一定是她。

没掳错人就好。

地窖里，若语拼命摇晃兰珠，在她的不懈努力下，硬是把她给弄醒了，但醒了也无济于事，兰珠的脚踝上也被拴了一个石锁，而她的力气还不如若语呢。

“若语？你怎么在这里？我在哪里？这是哪里？！”

兰珠迷迷糊糊地醒来，脑子还有些迟钝，看到若语的样子才有些清醒，紧张地坐起来。

“兰珠姐，我们被抓住了，顾昀干的。”若语紧紧握住兰珠的手，情绪激动，“顾昀什么都知道了！他查了我们一年，他知道去年是爷烧了望江楼，也知道今年那些村民闹事是爷挑拨的！姐，顾昀要对爷下手了！怎么办？！”

“什么？！那我们现在在哪里？”兰珠瞪大了眼珠子四下张望，想寻找是否有脱身的机会。

“我不知道，我醒来时就已经在这里了，昨天我出门给客人祝寿，午后回金玉坊，半路上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若语声音哽咽沙哑，已经是哭腔。

“先别哭，冷静点，他们问你话了？”

“一晚上没有，但是白蔻来了，她要我主动说，我合作就放我远走高飞。”

“你信她？”

“我没信，她就走了，没逼我，她说我的价值不高，他们费这么大力气不是为我一个人，她临走前说要我和伙伴商量一下要不要合作。可我没想到送来的会是兰珠姐你！姐，顾昀的目标是你，他要对付爷！他一直隐忍不发，我们都看错了他，原来他出手就玩大的！”

“是啊，跟我们爷比，顾昀才是正儿八经的权贵子弟啊，他是册封过的晔国公世子，我们爷算什么，顾昀不想和他玩了自然可以随时翻脸。”兰珠惨笑两声，突然面色一冷，目露寒光，若语看着她这变脸心里打了一个激灵。

“兰珠姐，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去年的事被顾昀查到了不奇怪，但今年这河东村的事，顾昀又是怎么知道的？那个毛二伢子不是一直没有找到人吗？难道说晔国公府其实早就把人藏起来了？然后故意给全京城的人演了一场戏？”

“不会吧？那个毛二伢子不是由掮客去联系的么？而且源头也只能算在杨思远父子身上啊，与我们爷有什么关系？”

兰珠听了若语的话，深吸口气，点点头。

“你说得对，是我想岔了，不是外人的事，是府里有人告密。”

“谁？”

“还能有谁？与顾昀关系好的，不就是我们少奶奶童明俐？她借着这个石榴会的名义，一直在跟诚王妃通信来往，诚郡王府和晔国公府可是对门邻居！宫长继和顾昀是铁哥们！我们这位少奶奶不知什么原因叫她得知了真相，给宁佩兰写信，宫长继告诉了顾昀，顾昀就不想让我们爷再有好日子过了，而要打垮我们爷，我们两个人就是他的弱点。”

“兰珠姐，为了我们爷，我们什么都不能说，就让爷把我们忘了，他还有别人顶替我们的位子，我们怎样不要紧。”

“对，我们什么都不能说，他们要我们两个活口，就是要打倒爷的证据和把柄，我们爷若是倒了，梁大学士和豫王妃都会受到连累，绝对不行！不能叫顾昀得逞！”

“他们别想撬开我们的嘴！”若语握紧双拳咬牙发誓。

“还有，我们也要做好准备，万一有机会回到地面上，要想办法自己逃脱，不要管另一个人，他们肯定不会把我们两个同时拎上去，走一个是一个，只要逃出去就能呼救了，让全城百姓都来看看顾昀的真面目。”

“可是我们在哪里都不知道，顾昀既然要对付我们爷，肯定不会让我们有逃跑的机会，他知道一旦我们逃脱会有多麻烦。”

“不怕的，看守我们的都是男人，那些个五大三粗的粗糙汉子哪里是我们的对手？现在是白蔻在这里，他们才不敢起邪念，等下午白蔻走了，他们下来送食水，机会不就来了？”兰珠有着莫名的乐观。

若语不知道兰珠的这份乐观是怎么来的，但还是毫不犹豫地被她说服了，相信一定有机会叫那些看守变成绕指柔。

第786章 谁是宠臣

白蔻在地面上与侍卫们闲聊，压根不在乎若语和兰珠达成攻守同盟，只要童明俐那边行动顺利，中午之前诚王妃就会拿到兰珠保管的一切财物。

她俩要是愿意说，大家都省事，倘若非要咬紧牙关，那就没必要浪费粮食了。

到了午饭时间，白蔻让人送一瓮热开水下去给若语和兰珠，不喝水死得太快也不好，食物那是绝对不给的。

乌七抹黑的地窖里，食物残渣太难打扫，有点水渍反倒不要紧，毕竟是借来的宅院，不好弄得乱七八糟再还给主人家，就让那两个女人饿几天清清肠胃吧。

“这几天大家辛苦一下，看住这两个人，她们是重要证人，用完了才能随意处置，在此之前可不许有人打她们的主意。”

白蔻等送水的人回到地面上，突然就这么严肃地吩咐起来。

“知道知道，我们不会对她们怎么样。”

“你们不存这个心，就怕她们存了这个心，勾引了你们她们就有回到地面上逃跑的机会。”

“呵呵呵呵，白管事真会说笑话，我们这么多人，哪能被她们两个娘们给勾引了。”

“她俩就是吃这碗饭出身的，你们这群糙老爷们摸过这种精致女人的皮肤吗？她们一个眼神飞来就能叫你们口水流到脚面上。”

“那我们就不下去了，给她们足够的饮水，管她们在底下做什么呢。”

“刚才送下去的一瓮水最多坚持到傍晚，到时你们再送一瓮下去，要是她们趁机引诱你们，啧，要你们强忍着也有点不人道，有肉吃的时候就吃两口吧。”

“真的？！”一群男人脸上顿时露出痴呆三级的表情，眼神发直张着嘴巴，已经是口水快要流到脚面上了。

“不让你们吃，怎么让她们以为美人计成功了呢？”白蔻用关怀白痴的眼神扫了他们一眼。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我话没说完呢，谢早了。”

“白管事有话您只管吩咐，我们都听您的。”

“我一开始说了，她们的价值利用完了才能随意处置，所以只限今天晚上，明天你们都得给我规规矩矩的，再占人便宜一旦让我知道了我可饶不了你们。另外，吃相好看点，别把人弄伤了，表面和内里都不许有伤，你们知道我看得出来。”

男人们整齐划一地纷纷摇头，用力保证。

“不会不会，一定不会。”

“还有，要保密，用你们去年对工场那种龌龊事保密的力气，把吃了甜头的事都给我烂在肚子里，世子应该交待过你们的，这是秘密行动，不想让京城百姓知道世子原来是这种形象的人。明白？”

“明白！”侍卫们马上一脸严肃立正站好，这个他们真的明白。

“晚上悠着点，做个温柔体贴的好男人，别弄得惨叫连连，万一叫邻居们听见，以为这里杀人呢。”

男人们嘿嘿一笑，互相瞅瞅，各种心领神会。

白蔻翻个白眼，不再跟他们废话。

“行了，该说的我都说了，我先回去了，明天我再来，这边几时能结束现在不知道，你们辛苦了，完事后世子有赏。”

“白管事放心，这都是我们的强项，一定不出纰漏，不给世子添麻烦。”

白蔻点点头，知道他们的确说到做到，也就比较放心，并且带走了从若语和兰珠头上解下来的珠钗，留下身后一群男人摩拳擦掌，等着晚上的无尽享受。

地窖里的若语和兰珠什么都不知道，还在激动地讨论着勾引那些糙汉子的战术，大不了豁出去让他们吃些便宜，只要能得到逃跑的机会，什么代价都值得。

白蔻出了宅院在街上雇了一辆车回到天水坊，但是从别的坊门入坊，然后步行绕到诚郡王府的侧门，顺便在街上买了一些吃食，进门时顺手就塞给了门上的下人，然后她自己熟门熟路地往后宅去见诚王妃。

宁佩兰已吃过午饭，正在房里一边歇息一边等白蔻，见人来了把她直接叫到卧室说话，房里下人全部走个精光，房门也关上了。

白蔻看着卧室中圆桌上的匣子和小包袱，脸上浮起了笑意。

“看来您这边也是一切顺利。”

“是啊，顺利得超乎我的想象，我一直担心中间出什么纰漏，紧张死我了。”

宁佩兰侧躺在床上没动，脸上也是紧张过后的轻松表情，又拍拍床沿，示意白蔻过去坐下说话，白蔻把手中提着的首饰往桌上一放就上前坐下。

“童明俐做事就是细心，每个食盒的重量都差不多，食物和物证混合摆放，揭开每个盖子看到的都是满当当的点心，谁能想到食盒底下藏了别的东西？那个车夫对此一无所知，他一来就被领下去招待了一顿吃喝，趁这时间我们从从容容地重新换了吃食，送到邵心薇手上只会是干干净净的供品点心。”

“那么，兰珠房里的东西就是这么多了？”

“嗯，都在这里了，我随便打开了几个匣子，药品还真多，我没敢碰，就这么放着，我还正在想要怎么送你们府里去呢，你就正好来了。看来，我们今天都顺利？”

“嗯，一切顺利，若语和兰珠都在我们手上了。”

“太好了，她们可有乖乖合作？”

“怎么可能？只怕现在还在动脑筋怎样引诱看守好逃出去呢。”

“虽然我们拿到了兰珠保管的一些东西，但她们若是开口供述会更好，毕竟有很多事情不一定会留下书证，仅限于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就完了。”

“我倒是对兰珠掌握的线人感兴趣，她通过美人宴策反了那么多美人做她的眼线，都有哪些人，都在什么人的府上，我想要这份名单。梁仲山失了这两个臂膀，他必然方寸大乱，纵使有替补的人手也不是在短时间内能够完美接替的，趁这个时间差，再把他手中的势力削掉一层。”

“梁仲山不是笨蛋，一夜之间就失了若语和兰珠，他会立刻反应过来是有人在对他出手，不知道他几时会怀疑到顾昀身上来。”

“怀疑就怀疑好了，要不是因为他姐姐是豫王妃，他老子是大学士，他一个小翰林算哪根葱？圣人宠臣很了不起？嘁！分明圣人目前最宠的是我们这位晔国公世子。”

“哟，这话说得可真得意！是啊，昨天你进宫去了，是不是在圣人跟前听说了什么？”

“还能说什么，圣人亲自做调解呗。”

“这么急？不等找到毛二伢子了？”

“圣人有他的理由，毕竟春耕在即，河东村的村民耗不起，都是他的子民，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而村民又是万万赔不起那些损失，所以走调解早就在我们的意料之内，只是时间快慢以及谁出面调解罢了。”

“是啊，能说动圣人出面调解，挠痒痒正好挠在了痒痒处。这么说来，这几日内这场官司就了结咯？”

“不知道呢，我们世子今天要去衙门跟府尹谈，具体怎样要等他回来才知道，反正目的已经达到。圣人出面调解，村民要是再反悔就是欺君大罪，全村充军流放，村子土地划给我们世子。”

“咦？这是圣人给的条件？哇，果然是宠爱顾昀，难怪你这么得意。”

“什么呀，这就是哄人玩的，不可全信。”白蔻高深莫测地摆摆手，“村民再无知，也知道欺君大罪的下场，只要圣人出面做调解，他们就会山呼万岁高高兴兴回家准备春耕，老老实实做我们世子的雇农替他耕作农事。所以圣人说的一旦村民反悔就把土地拨给我们世子的话，就是一个大饼，听一听就完了，压根不是什么实惠的条件。”

“可是，圣人出面做调解，总不能直接说这个条件不好不接受吧？”

“对呀，就是直接说不好不满意不接受啊。”

“哎？！！！”宁佩兰忍不住地高声惊呼，“你跟圣人讨价还价？”

“调解嘛，本质上就是讨价还价。”

“谈成了？”

“谈成了，就是忒小气，只给了五年减税。”

“减税？五年？还小气？！你这是要把别的皇商都气死啊！我现在都嫉妒死了好吗？！”

“没这么夸张吧？”

“你别跟我说话，我不想理你，太气人了，跟圣人谈利益被你谈成了也就罢了，回头居然还敢嫌弃小气？！”

“对呀，这么一对比，看出来谁才是真正的宠臣了吧？只可惜我们世子现在不是进士，等他有朝一日金榜题名，只怕会宠得更厉害。”

宁佩兰抛掉她王妃的体面，翻个大白眼，真的不想再说下去了。

白蔻嘻嘻一笑，与她又说了一些闲话，这才空着双手告辞回府，至于桌上的那一堆东西暂时继续放着，现在她想拿也拿不走，就连若语和兰珠的首饰她都留下了。

第787章 吃不着

回到钟鸣院，世子不知几时到家，白蔻回房换了衣裳先睡个午觉。

迷迷糊糊中，白蔻被窗外的嘈杂声吵醒，晴兰隔着窗户喊她，世子回家了。

白蔻马上起床穿衣，简单的梳洗打扮后往前面去，就在廊下碰到也已经更衣完毕往耳房走的顾昀，晴兰已经打起了门帘子。

“世子今日回来得早。”

“嗯，事办完了就回来了。”

“还顺利吗？”

“还行吧。”

两人说着话，一前一后陆续走进耳房，脱了鞋子走到上面坐下。

“看上去好像心情不好的样子？”

“官司要结束了，觉得没意思，热热闹闹开场，就这么静悄悄地完事了。”

“不然还想怎样？圣人出面调解，天大的面子，见好就收吧，想来村民们也应该是吃到教训了。”

“教训是肯定吃到了，再敢反悔生事就以欺君罪论处，叫他们全村都充军流放，那些村民在公堂上跪了一地，都是大老爷们哭哭啼啼，看着都烦。”

“吓坏了嘛，情有可原，不过这样弄一下也好，至少契约有效的这五十年肯定太太平平。”

白蔻执起茶壶，倒了杯茶水双手递上。

顾昀紧绷的面色终于缓了缓，接过茶盅一小口一小口地慢慢喝下。

“对了，后罩楼的二楼是不是都空的？”

“是啊，都是空的。”

“叫她们收拾一间屋子出来做书楼，现在就去打扫。”

“这么急？”

“童明俐那边是不是一切顺利？”

“非常顺利，东西都在王妃手上，把她卧室的圆桌都铺满了。”

“所以赶紧收拾一个房间来做书楼，不然那些东西怎么装在书箱里送过来？宫长继夫妻俩现在哪有精力去翻阅那些书证？不就只有我们两个人慢慢看？”

“哦！是，我这就去。”

白蔻立刻出去吩咐，她先前还在想怎么把那一堆东西带回来呢，原来装在书箱里混进来也是个不错的办法。

既然是做书楼，白蔻就挑了她卧室楼上的房间，也就是她以前用来晒肥皂的房间，居中的正房还是要空着留给未来的小姐做闺房。

三等丫头们立刻拿了打扫工具上楼来做清洁，一遍遍地刷地板和门窗，清理长久不用的火墙内烟道，接着白蔻又带着二等丫头在楼下打开放闲置家具的小库房，搬些椅子条案出来擦洗，等明天再喊小厮搬大书架。

一切吩咐完毕后，白蔻留下丫头们干活，自己回耳房复命。

“整个后罩楼都是你的地盘，你可给我守住了，二楼除你我之外不许有第三个人上去，日常打扫也由你负责。”

“是。”

白蔻知道利害，心里有分寸，所以顾昀也不必多说什么，强调几句就够了。

顾昀吩咐完毕，打了个哈欠，白蔻于是给他拿毯子，脱去他的外衣，服侍他打个盹，结果就被顾昀顺势扑倒，一张大毯子裹住了他们两个人。

白蔻见他眼神狡黠，反应过来自己上当了。

“哦，原来您根本不困。”

“我在回来的车上就打过盹了。”顾昀捏住白蔻的下巴凑上去亲一口，“怎么可能会困呢？”

“狡诈。”

“嘿嘿嘿嘿~~~~”顾昀干脆把白蔻压在身下连亲好几口，“楼上的书楼，给我摆张软榻进去，等夏天那是个看书的好地方，门窗通风，再摆个冰盆，舒坦啊。”

“既然是夏天用的，直接睡地上不就完了，摆什么软榻，占了一个书架的地方。”

“唔，也可以嘛，我不介意的，不过你要天天擦地才行，我可不想白袜子踩上去就变黑袜子了。”

“少来，天天擦地哪会有那么脏。”白蔻翻个大白眼。

“不脏就好啊。”顾昀一只贼手慢慢地伸进白蔻后腰，直至稳住她的后背。

“啊，对了，那个房间与己诚堂的后罩楼是相对的，您到时候即使看书累了也别太奔放啊，您知道那里住了谁的。”

顾昀顿时一僵，不满地扁起嘴。

“为什么要挑那个房间？正房呢？那不是对着大园子么？”

“正房是留给您未来的女儿的，怎么能当您的书楼？”

“我未来的女儿？那得多少年以后了？不行，等我有女儿再说，赶紧给我换正房去，看书累了我还能眺望一下大园子，在那个房间我眺望什么？你居然也不怕我看到什么奔放的那什么？”

“什么那什么？”

“我要是不小心看到顾绘的丫头们在窗前搔首弄姿，那不是吓死我？”

想象着这个描述的画面，白蔻很想笑，但她努力绷住脸，推着世子的肩膀。

“嗯，是我思虑不周，那我现在就去叫丫头换房间。”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才没有！”

“我说有就有。”顾昀一只手抓住白蔻的双手手腕扣在她的头顶，另一只手从她后背拿出来稳住她的下巴，“胆大包天敢对本少爷下套，你说要怎么惩罚你？”

“昨天我还对圣人下套谈利益呢，对您下套算什么。”白蔻白眼一翻，好似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处境有点微妙。

顾昀一下子就被噎得哑口无言，随即就笑眯了眼睛。

“也对，你这连圣人都敢下套的家伙，还跟你玩那些虚套做什么。”

语毕，顾昀再不浪费机会，深深吻住了白蔻的唇。

白蔻很放松，一点也不反抗，只用唇齿和她前辈子的经验就把这还是处男的单身狗给带沟里去了，顾昀深陷其中，还以为是自己水平有长进，内心里暗暗地得意之下就失了警惕，不知不觉松开了扣住白蔻的手。

假装自己也很投入的白蔻，很自然地伸展双臂环绕着世子的脖子，还像抚摸小动物似的轻抚他的发根后颈，顾昀情不自禁地发出声声低吟。

白蔻半眯起眼睛，一只手顺着世子的脖颈移到他的喉头，手指灵巧地伸入领口边缘，紧贴着锁骨皮肤轻轻地滑来滑去。

顾昀猛地抖了个激灵，白蔻等到机会，腰身一拧，两人位置瞬间颠倒，紧跟着白蔻就坐了起来，依旧是故意坐在他腿上压制他不能起身，然后一根根摘下头上的发簪，慢条斯理地将头发重新绾好，看着欲求不满气鼓鼓的世子笑得很甜。

“年轻公子哥儿就是血气方刚，打个盹都能睡得满脸通红，我一会儿让人给您送碗泻火汤来，一定要喝啊。”

顾昀气呼呼地瞪着白蔻没有答话，他现在每一根头发都在叫嚣着他不舒服！很不舒服！

白蔻绾好头发身手利落地跳起来，拍拍屁股穿鞋子出去，吩咐后面二楼的丫头们去打扫正房，世子不喜欢这个能看到己诚堂后罩楼的房间。

丫头们于是提着清洁工具咚咚咚咚地换地方，好在二楼的各房间都是空的，了不起摆些桌椅，没有别的难以搬动的大家具，重新打扫一遍并不太费事，而且她们也认为拿正房当书楼也蛮好，夏天在这里看书多凉快呀，窗外就能看到大园子，风景美，心情好。

至于世子将来膝下小姐们的闺房，不在这些丫头们的考虑范围里。

白蔻吩咐她们把地板多擦洗几遍，不许白袜子上去黑袜子下来，接着她又去小厨房煮汤，真拿了些清心泻火的食材煮成糖水，慢悠悠地端去耳房。

前前后后这么久的时间，顾昀自然早就恢复了常态，一个人坐在耳房里看书，白蔻也没敢打断他的全神贯注，蹑手蹑脚地把糖水放在另一张矮桌上就走。

但她才转身，就听脑后生风，迅速地将手中托盘在脑后一垫，结果托盘被重砸了一下，接着就听到“嗷”的一声惨呼。

白蔻回头一看，顾昀可怜巴巴地甩着右手，指关节都泛红了，毕竟是砸在实木托盘上，能不痛么。

“世子，在房间里走路要小心才是。”

顾昀怒视白蔻，悲愤又忧伤，后悔要白蔻练武，极度后悔！

“世子若没别的吩咐，我就先下去了。”

“站住，我准你走了吗？”

顾昀一边甩着发红的手，一边声音低沉地逼近白蔻。

白蔻好似害怕，把托盘竖起来挡着自己半边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顾昀在白蔻面前停下脚步，两人隔着中间的托盘大眼瞪小眼，都在对方的瞳仁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晴兰的声音。

“爷，大门来传来口信，诚王爷派人送来两箱书，说是跟您讲好在您这里存放几天。”

“啊，是的，先抬到书房去，等后面二楼收拾出来了再搬过去，那些书都要通风吹一吹。”顾昀一手揽着白蔻的后背，一手抽走她手中的托盘，声音无比淡定地向晴兰下令。

“是，爷。”晴兰的脚步声马上远去。

“两箱书？诚王爷是真的一点都不好奇？”白蔻眼珠子一转，轻声嘀咕一下。

“他想看会过来看。”

顾昀听见她在说什么，低头在她额头亲一口。

“这几天事多，暂时放过你，等我闲下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第788章 太巧了就像假的

白蔻身子一抖，心虚抬头，谄媚地笑。

“要怎么收拾啊？”

“现在怕了？刚才不是挺嚣张吗？”

“没有啊，刚才那是本能反应。”白蔻微微噘起嘴，一副纯良无辜的模样。

顾昀见她这个样子，暗暗咬牙，正想给她一点教训的时候，外面廊下响起一片脚步声，是丫头们抬着那两箱书回来了。

白蔻眨眨眼，咧嘴一笑，推开世子，抢下他手里的托盘穿鞋走了。

顾昀很是郁闷地又回以原处看书，无视了另一张桌上给他做的泻火的糖水。

白蔻跟去书房，指挥丫头们把两个书箱放在书架与书架之间的夹角里，书箱外面并没有上锁，但打开盖子的话只能看到正常的经史子集，都是大部头的玩意儿，一套好几本甚至十来本，而且好些外表的封皮都泛黄松脱了，不知道那位诚王是从哪里找出这么多旧书来的，不过倒的确符合通风保存的好理由。

看着箱子放好，白蔻还不忘叮嘱丫头们不要乱碰，这些旧书现在都是买不到的初版或者绝版，甚至有可能是大学者做过批注和注释的，不是一般的值钱，万一受到一点损坏都不知道上哪去找一样的赔给人家诚王。

丫头们这样一听，确认箱子放稳了，马上走开再不敢碰，还是赶紧把二楼收拾出来，搁楼上去安心些，不然她们日常打扫都要小心箱子进水。

众人很快退出书房，白蔻回自己屋拿了两个小锁又回去把书箱锁起来，顺便找到了藏在箱子里的银钱首饰和借给童明俐用的开锁工具，但因廊下有人，银钱和首饰她拿不出去，于是只拿走了小工具，并打算明天上街买几把更复杂的高级锁，把二楼房门也锁起来。

白蔻回到耳房向世子说了一声，顾昀臭着一张脸冷淡地应了，白蔻就不再理会他了，只吩咐了晴兰侍候，她去后面二楼看了看三等丫头们的打扫进度，然后去小厨房洗手烧菜，难得又有时间下厨了，今天好事连连值得吃点好的庆祝一下。

钟鸣院里一如既往地祥和安乐，与此同时，梁大学士府里，童明俐也在厨房安排晚餐，梁仲山昨晚在外面过夜，所以他今天会早些回来，童明俐就想做几道他爱吃的菜，假装对即将爆发的混乱浑然不知。

金玉坊老板娘一早使人带着字条去接兰珠，但左等右等就是等不来人，只得再派人去打听，才知兰珠当时就被接走了，可既然一直没有看到人，那自然是出事了。

昨天丢了若语，今天又丢兰珠，吓得魂飞魄散的老板娘只好再写急信让人送去翰林院给梁仲山，这是难得使用一次的紧急措施，信封上没有写金玉坊老板娘的名字，否则这样的信直接送到翰林院太危险，因此寄信人设计为一种暗号，表示金玉坊遇到紧急情况，如此既不引人注意又不会让梁仲山忽略掉这伪装成普通信件的特殊信件。

梁仲山看罢信也急了，一夜之间连失两个得力臂膀，偏偏昨晚上他就在外面吃酒过夜，否则今天早上以老板娘送信的时间，他若是在家不可能会错过，但懊悔已经晚了，梁仲山只好另调人手去找若语和兰珠，接着一整天都在翰林院里度日如年。

好不容易到了下值的时间，梁仲山立刻回家，先进自己正房问少奶奶，得知在厨房准备晚饭，他立刻脚跟一转去后面丫头们住的小院，直闯兰珠的房间。

房门未锁只是关着，窗下大桌上摆着白天后门上的人送过来的包裹，屋子里干净整齐，床上也是平平整整，被子床单都铺得没有褶皱，床头的八宝匣子端正地搁着，挂锁是锁着的。

梁仲山拉了一下没有拉开，但是再抱起匣子一掂，并不太重，只是匣子本身的重量，而且里面没有声音，梁仲山知道这匣子里装的是兰珠的私房钱，不可能这么轻还没有声音。

心里盘踞了一天的不好预感烧得梁仲山脑袋发烫，他扔下匣子冲向桌上的妆奁，所有抽屉都打开来里面也都是空的，一个耳坠都没有留下。

梁仲山扶着桌子定了定神，转身走向墙角的屏风，拉开来见到空空如也的壁橱，顿时两眼发黑，脚下发软。

兰珠手上保管的都是顶要紧的东西，那些药品和书证一拿出来都是可以直接定罪的罪证，兰珠现在失踪，东西也不见了，可是该锁的锁都锁得好好的，她早上又是空手出去的，不可能带东西，这么多东西消失得太诡异了，他虽然没进过兰珠的房间，但他知道那些东西大致有多少，那么多个匣子，不是光靠双手就能拿走了。

梁仲山费力地把屏风推回原位，有点失魂落魄地出去走到院子里，乍暖还寒的夜风一吹，让他发热的脑袋稍稍降了温，抬脚又飞快地往正房去询问那里的丫头们。

“今天少奶奶有没有送东西出去？”

“有啊，几天前不就决定了今天送上香的供品到邵府啊，明天一早少奶奶才好轻车简从出门上香。爷，您忘了？”这些丫头们亲手把食盒搬去车上，还领了赏，自然记得清清楚楚。

“少奶奶送了多少食盒出去？”

“挺多的，又大又沉，不过都是一早定好的数量，少奶奶算料真准，没一点浪费。”

“在送食盒出去之前，少奶奶还做什么了？”

“没做什么呀，早饭后少奶奶去老夫人那边协理家务事，我们在正房做打扫，等她回来没多久厨房就把点心送来了，大家一番整理准备后就送出去了。”

丫头们回答得合情合理没有一丝破绽，梁仲山听得头都大了，要整理兰珠房里的东西，从丫头们的描述来看，留给童明俐避开手下人的目光私自行动的时间并不够，而且为二月二去元和宫上香准备供品的事情是早就决定好的，要说这事本身就是算计也毫无道理。

可是，要把兰珠房里的东西一次性全部送出去，只有装在数量众多的食盒里最有可能。

昨天下午至傍晚若语和她的车夫丫头三人失踪，今天一早兰珠被金玉坊接走后连同接人的车夫又是两个人一并失踪，而金玉坊对此并不知情，偏偏童明俐又有大量食盒送去朋友家中做明日上香的准备。

怎么就这么巧？

“厨房送来的点心，真的都装入食盒中了，没多没少？”

“都装下去了，爷，数量正好，装得满当当的，提在手里还挺沉的。”丫头们感到很奇怪，“爷，您问这么仔细做什么呀？”

“没什么，我就问问，明天少奶奶去上香，我正好让她替我许许愿。”

“少奶奶去上香是为了求子，爷是想求什么呀？”丫头们嘻嘻哈哈地笑道。

“自然是为了前程了。”

梁仲山冲着丫头们展颜一笑，转过身来就冷了脸，抬腿出正房回他现在的临时住处休息，一进房门就先奔浴室解手，见自己又是血尿不禁更加烦躁，尿血已经好几天了，一开始只当是春季肝火旺盛，可紧接着就是尿频尿急还有腰痛和易疲劳，梁仲山又不是白念书的，他觉得自己是不是有必要请太医看一下。

可是再想到失踪的若语和兰珠，梁仲山又觉得还是先找回她俩更要紧，现在看来一定是被人设下圈套掳走了，若语昨天正常时间从客人家里出来，之后就再没回到金玉坊，但是老板娘却收到了客人家给的纸条，等到老板娘忙完一圈发现情况不对时已经是暮鼓时间，来不及做任何反应了。

那张纸条显然是个拖延时间的战术，然后半道上把人截走，今天兰珠失踪恐怕也是同样的手法，等到金玉坊的马车接到人后就对兰珠下了手。

京城百万人口，要找出两个被刻意藏起来的女人，简直难如登天！

还有那些药品和书证，不知道到底落在了谁的手里！

梁仲山拉好裤子，洗了手回到卧室里坐下，没一会儿又站起来来回踱步，把可能与他作对的人都在大脑里像过筛子一样的过了好几遍。

由不得梁仲山紧张成这样，兰珠是他的人，这是公开身份，但是若语和整个金玉坊的真实身份却是秘密，而能同时掳走这两个女人的人，显然知道这一点，一下子就直接斩断他两条最得力的臂膀。

同时掳走两个女人，而且同一日兰珠保管的物品离奇失踪，而在差不多的时间里，只有童明俐往外面送过大食盒。

梁仲山越想越觉得物品失踪这件事，一定是里应外合，早不失踪晚不失踪，兰珠前脚出门被掳，后脚她房里的东西就干干净净没了踪影，这只有家里人才有机会下手。

想到此，梁仲山怀疑的对象越来越多地在童明俐身上打转。

时机太巧合了。

虽然还有说不通的地方，可这巧合太像人为设计好的。

太像了。

第789章 兴师问罪

念头一转到童明俐身上，梁仲山的思路就停不下来，除了童明俐，家里不会有人其他人与他唱反调。

而童明俐原本是属于顾昀那个圈子的人。

梁仲山愤怒至极，他突然想到，童明俐与宁佩兰是好友，同时还是顾婵的表姐，与顾昀是姻表亲，宫长继和顾昀是铁哥们，现在他和童明俐关系不好天天分居，没有时刻掌握到童明俐对外的一切动向，万一……

万一宁佩兰说服了童明俐……！

想到有这个可能，梁仲山怒不可遏，他没把手伸进晔国公府，倒叫他们先把手伸过来了！

这个童明俐果然就不该娶！

梁仲山愤怒地一拳砸在桌子上，他不敢去想若语和兰珠要是真的落在顾昀手里会怎么样，那两个女人能扛住几次逼供。

不过，顾昀既然能掳走她们俩，想来该查的都查到了，知道是自己在背后弄他几次，不再隐忍下去。

会不会河东村的事他也知道了？！

梁仲山心头一跳，扶着桌子缓缓坐下，现在主动权尽落他人之手，等于自己的小命已经套在了对方的绳圈里，随时可能收紧绳子彻底要了他的命，纵使是他姐姐和姐夫也救不了他。

纷乱如麻的心绪中，梁仲山不禁又羡慕起石天珉的谨慎小心，他以利益与顾昀紧紧捆绑，现如今已经是谁也少不了谁，打官司这事石天珉一面支持顾昀，一面也支持尽快调解结案，把大家的注意力都从这场官司中拔出来。

豫王和石驸马他们两人对圣人的劝说起了很大的作用，此时若是告诉他们顾昀在打官司之余设计掳走了若语和兰珠，恐怕谁都不相信他有这一心二用的本事，毕竟河东村民毁约对顾昀来说是突发情况，他不可能在措手不及和焦头烂额的前提下，还有余力查到幕后真相然后决定予以还击。

除非……

梁仲山猛地又站起来，双手紧握成拳，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

除非，顾昀早就计划要对若语和兰珠下手，结果无巧不成书，为了让杨宓能以英雄救美的理由亲近顾婵，自己这方设计挑唆了河东村村民毁约，这一计策成功实施，效果看上去好像真的转移了顾昀对自己堂妹的关注，但其实有可能顾昀根本没有理会顾婵那边，而是更加专心地设计对付若语和兰珠，最终目的就是打击他梁仲山这个幕后指使。

毁掉他梁仲山，就不会有人对顾昀下黑手了。

正所谓擒贼先擒王，顾昀这一招的确使得精准。

而顾昀这一切精妙计划的关键一环，就是他们这梁府里得有一个里应外合的人！

童！明！俐！

怒火中烧的梁仲山再也忍耐不下去，抬脚冲出房间直奔他父母的正房，童明俐做好饭菜后会先送公婆房里，再回她自己的正房用饭。

为了不引起下人议论，梁仲山强忍怒火以正常步速走进父母房里，童明俐果然已经在桌边摆餐具，并向公婆介绍今晚都有什么菜，圆桌上已经摆好了一汤两荤两素和一壶酒。

见儿子过来，梁大学士夫妻俩还挺高兴，正想叫儿子跟儿媳妇留下一块吃饭，抬头就见儿子一脸要吃人的表情。

“你这是怎么了？才回到家里就这脸色？在外面有人惹你了？”梁老夫人最疼爱儿子的，见状马上关心地问道，梁大学士更冷静一些，他今日并没有在同僚间听说什么奇怪消息。

梁仲山见父亲在这里坐着，于是上前与他耳语，梁大学士一听完，先前的淡然转眼就不见了，父子俩的目光一起转向了在给婆婆盛汤的童明俐。

童明俐放下汤碗，见公爹和丈夫表情各异地看着自己，不禁笑道。

“你们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我脸上脏了吗？”

说毕，童明俐真的摸摸自己的脸，同时也是安抚自己强行镇定下来，心跳不要太快，否则脸上一定有异样，安慰自己就算梁家人这么聪明到直接怀疑自己，也没有任何证据，除非她那两个心腹丫头反水。

梁大学士父子见状，再加上周围丫头们也望了过来，脸色缓了缓。

“你今天看见兰珠了没有？”梁大学士不好向儿媳妇询问自己儿子的美人下落，只能是梁仲山自己问妻子。

“兰珠？”童明俐一脸茫然且感到奇怪，“兰珠从来不在我跟前侍候，你若不在她连日常请安都不来，我上哪见她去？”

“兰珠怎么了？怎么一回来就找媳妇儿问美人下落？这像什么话？你自己用的人上哪去了你自己都不知道，问媳妇有用？”梁老夫人脸色一拉，不悦地看着儿子。

梁仲山在母亲面前气势总是要弱一些。

“对不住，娘，是我心急了些，兰珠一早出去，到现在都没回来，这眼看着快要关坊门了，我担心她。”

“哦，那你问错人了，你媳妇自早饭后这半个上午都在我跟前，照你说的兰珠既然是一早出门，你媳妇就不可能会知道她的去向，你这一回来就兴师问罪的样子，这是在外面遇到不痛快了回来故意找茬？”

“没有没有，我就是问问，我没有别的意思，我知道兰珠出门与明俐不相干，我一时情急，一时情急。”梁仲山连忙转向童明俐向她鞠躬作揖，“我道歉，我道歉。”

童明俐连忙摆手，屈膝向丈夫福了一福。

“不碍事，不碍事，既然是一场误会，说清楚就好了，兰珠既然早上就出门去了，想必也该是在回来的路上了。”

“好了，你们小两口也别吵了，都坐下吃饭吧，我们一家四口正好坐一桌，你们也省得回屋自己吃了。”

作为大家长的梁大学士发了话，梁仲山于是坐了下来，丫头们连忙给他摆上碗筷，童明俐站在桌边赶紧盛好汤，自己再坐下来，梁大学士说一声吃饭，一家人才低头进食。

饭毕，梁仲山与童明俐同回正房，童明俐还以为今晚他想在这边过夜，正要叫丫头们去预备热水，却突然被梁仲山用力地箍住双肩晃了几下，脸上表情早已没有先前吃饭时的温柔。

“兰珠去哪里了？说！”

“我不知道！我没看见她！”童明俐尖叫。

第790章 打架了

丫头们吓坏了，纷纷上前劝爷冷静，还有人慌慌张张地要去告诉老太爷和老夫人，被梁仲山一声喝斥就给叫了回来。

“兰珠今天本来不外出，可还是被人叫走了，你敢说你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她从不听我使唤，不向我请安，她一个连姨娘都不是的美人，在府里派头比我这个少奶奶都大，如今她出门未归，你不问别人就只知道问我，堂堂庶吉士，你居然有脸问？我上哪给你变人去？不过是晚归而已，你就这么紧张，你怎么不让她做少奶奶？何必又娶别的女人？我还想说她是不是在你身边看不到未来不乐意侍候你找汉子私奔了！”

“胡说！”梁仲山气急，扬手给了童明俐一巴掌，正打在她脸上。

童明俐一声尖叫，梁仲山那一下打得她簪钗乱跳，头发散乱。直接跌坐在地上，脸上火辣辣地疼，很快就感到了麻木肿胀。

“少奶奶！”

“爷！”

“小姐！”

梁府的丫头吓傻了，倒是童明俐那两个心腹丫头勇敢地奔过来，将童明俐紧紧抱住，姑爷若再动手，她们三个一起挨。

动过手后，梁仲山随即冷静下来，又见一屋子的丫头都看着自己，最终一甩袖子抬腿就走，扔下这一场烂摊子不管不问，一心只想知道兰珠去哪里了。

看刚才童明俐和她两个丫头的反应，她们应该确实不知道兰珠去哪里了，可要说她们里应外合转移了兰珠屋里的东西同样说不通，主要是她们没有时间做这些事，上午都在老夫人跟前呢。

童明俐那边，她已被丫头们扶起到床前坐下，其他丫头打来热水又拿来药酒，接着只留下那两个心腹，其他人全部退出正房，少奶奶的狼狈她们也不想看，全都站在避风的角落里低声议论着刚才的这场吵架。

梁府的丫头对兰珠是熟悉的，现在她们也感到奇怪了，兰珠以往外出没有这么晚都不回来的，他们爷紧张起来也是正常，可又有什么必要对自己妻子大打出手呢。

在丫头们的议论下，她们终于一致认为在爷的心里，最要紧的人只有兰珠，那是比少奶奶都要紧的人儿，只可惜身份上的差距不能娶为正妻，现在只看爷几时会给她一个妾室的名分。

屋里头，那两丫头服侍完童明俐洗脸上药，又给她换过了里外衣裳，才发现她两条胳臂上也有痕迹，都是先前梁仲山使劲箍着她双臂造成的，于是赶紧擦洗一下又搽药。

“小姐，你受委屈了，这日子可怎么过呀？”

“我怎会受这委屈？我明天就回娘家去，别以为我童家没人，我也是有兄弟的，他竟然敢为了一个美人就动手打我，我要叫他好看。”因脸上有伤，童明俐话音含糊地说道。

“小姐，话说得狠，只怕到时候你下不了手。”

“就是呀，小姐，夫妻俩个打起架来什么狠话都敢撂，没见过几人动真格的。”

“你俩的意思是我就要忍下今日这个亏？你们自小服侍我，我童明俐是逆来顺受的人？”

“小姐，不是我们这么想，而是你真的回娘家告状呀？”

两个丫头这一问，童明俐就沉默了，摸摸自己的脸，叹了一口气。

“明天我们必须回娘家去，否则在这里多呆一天，各方口供上迟早会对不上，一旦让她们想起来你俩上午没在我身边，事情就麻烦了，为了我们三个的安全，明白吗？”

“明白。”

两丫头对视一眼，想起刚才姑爷那凶神恶煞的模样，也都是心有余悸，觉得如此局面之下还是回童府才安全，当下没有异议，默默地服侍小姐换上睡衣坐在床上歇息，又收拾了金银细软，藏在了明日放在马车里使用的物品中。

梁仲山回到他分居的屋子，这边侍候的下人见爷这般生气，都不敢靠近，求神拜佛祈求兰珠快点回来。

可是直到坊门关闭的时间，兰珠也没有回来，倒是白天散出去寻人的手下带回一条最新消息，昨天与若语在一块的车夫和丫头已经平安回到金玉坊，他们昨晚因为犯夜被巡夜的城防士兵带走，今天枷号示众一天，傍晚才放出来，马车上已无任何痕迹，但按那两人口供，有极大可能是遇到了拍花子。

梁仲山完全相信若语和兰珠的失踪是有人要对他下手，而拍花子就是实际掳人的人，不论是谁，要找拍花子做事，除去本身有认得的，其他人还是要通过黑市上的掮客，若真是如此，梁仲山有自信找出对方来，只要知道了掮客的雇主是谁，就能找到幕后指使，是不是顾昀那一伙人就可见分晓。

知道若语和兰珠此时已经凶多吉少，有火无处发泄的梁仲山，抓起桌上的茶水往嘴里灌了一通，接着就把茶杯往地上猛地一撴，喘着粗气，手指插入头发中来回地走来走去。

就在这时，梁大学士使人来请，梁仲山正要出门，突然感到一阵便意，又去解了个小手，才去父亲房里仔细告之若语和兰珠的事情。

父子两个都很紧张，但是梁大学士对梁仲山笃定的一定是顾昀指使的推测不是十分认可，他觉得别人干的可能性更高，毕竟他们要面对的敌人又不止顾昀一个，目光只放在顾昀的圈子上太狭隘了。

“最近我们先找顾昀麻烦，所以你才以为这是他还击的手段，而且掳走了若语和兰珠，看似是针对你来的，但你身后站的谁？有我，有你姐姐和姐夫，尤其他们两口子身后站着贤妃，这么一层层下来，若语和兰珠只是外围手下，但却可以顺藤摸瓜直捣黄龙，干这事的人并不是那么单纯地对付你，而是要看到你手忙脚乱暴跳如雷，然后犯下更多的错误，他们才好抓到把柄乘胜追击。”

“如果只是她俩丢了也就罢了，说出来的东西没有物证印证，谁知道她们是不是胡说，可是兰珠保管的物品都一并丢失，要说家里没有人与外贼里应外合，怎么说得通？”

“谁是那里应外合的内贼只能慢慢查，好在是家务事，左右不过家里上上下下这么些人，不过明天你要赶紧通知你姐姐姐夫，让他们有个准备，还有你手上掌握的线人也要捋一捋，若语失踪这事拍花子截人太准，若语哪天应了哪个客人的邀约，这白天晚上的时间安排只有老板娘知道，消息怎么走漏的你也要查一查。”

“我知道了，我会把整个环节都仔细捋一遍的。”

“好了，时间不早了，回去歇着吧，你媳妇明天还要去上香祈福求子，我们家就你这一根独苗，你给我争气点，少在美人那里厮混，先生几个孙子再说，年纪轻轻的别把身子玩坏了。”

“我有分寸，爹你放心吧，今年一定让你二老听到好消息。”

梁仲山爽快地立了保证，可是并没有回去找童明俐，刚刚才又吵又打了一场，他没心情去面对一张怨妇脸，而且出于直觉，他始终认为童明俐是最大嫌疑人，所以最后他还是去了美人们的院里混了一夜。

第791章 小心为上

当梁仲山在与美人们颠鸾倒凤的时候，顾昀正用毯子裹着白蔻在耳房里说话。

不过说了没两句就先亲一口，再说两句话又再亲一口，下午顾昀受的那一份罪就在这不知不觉间扔到九霄云外去了，干脆抱稳了白蔻绵密地亲个不停，真是不怕又把自己挑起邪火来。

白蔻放松地靠在世子怀里，不动不反抗，下午整了他那么一下，这会儿就当补偿好了，反正他也拿不到实质甜头。

顾昀亲着亲着就来到了白蔻的唇上，这次他没再强行深入，仅仅是碰碰嘴唇而已，不然他怕又控制不住自己，据说这么反反复复，次数多了，男人会不行的。

白蔻在感到有什么鬼东西在悄悄抬头的时候，果断推开世子的脸，就要掀了毯子走人，又被顾昀赶紧圈住手脚，让她一动都不能动。

“好了好了，不闹了不闹了。”

“您在说谁？”白蔻没好气地斜眼看他。

“我说我，我不闹了，我不闹了，我们好好说话。”

顾昀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行动上完全相反，伸头又亲一口。

白蔻立马就不干了，抬胳臂动腿地不陪他玩了，顾昀一边哄一边把她换个姿势，两人胸背贴靠，这样就轻易占不到便宜了。

“好了好了，这下真的不闹了。”

顾昀把自己下巴搁在白蔻肩膀上，其实一侧头还是能亲到她的脸颊，但顾昀是真的忍住了。

“说吧，有什么要说的？时间不早了，您不困我还想睡觉呢。”

“好好好，我的白管事，白大掌柜，听你的，听你的，我们说正事。”

顾昀握住白蔻的双手包在自己手掌里，忍住搁到唇边的冲动，深吸了一口气。

“明天你没有别的安排吧？”

“没有，在玻璃房子建好之前，没有特别要紧的事情，除非宫里这么快就下了镜子的单子。”

“那，明天你出趟门。”

“去哪？”

“工部左侍郎黄岩大人府上。”

“邵五小姐的外公家？”白蔻微微撇头挑着眼尖看着身后的人，“还是担心我们那位表小姐？”

“必然担心，梁仲山可不是笨蛋，兰珠前脚出门，后脚她负责保管的东西就不见了，唯一的解释就是家里有里应外合的内贼，梁仲山只要稍微一想就能第一个想到童明俐，明天若是看到她，问问情况，最好让她直接回娘家去，再回梁家实在危险。”

“嗯，有道理，那我去一趟，但我一个人去怪怪的，我带绘绘去？憋了这一个冬天，正好带她出去透透气。”

“可以，要是蓉婶同意你就带她去，要是不同意，你就直接说是我派你去的，做我们长房的代表。”

“好。”

白蔻点点头，答应得爽快，可顾昀却随着她这个动作，看到了衣领里露出的一小截雪白的颈子，色心又起，嘴巴一嘟就亲了上去。

“哎呀！”

异口同声的两声低呼，白蔻是突然受袭，本能地一肘子顶向后面，顾昀猝不及防也无从闪躲，右侧腹硬是挨了这一下重击。

白蔻甩开世子的手，掀了毯子飞快站起来，看着歪倒在地板上装可怜的世子，毫无同情心地跺一跺脚转身就走。

“哼，活该。”

顾昀揉着重击的部位，嘶嘶地吸着凉气，哭笑不得地看着白蔻走掉了。

啊，还真是活该呀。

白蔻出了耳房，就径直回自己卧室洗漱睡觉，压根不去想那个大色狼怎么去纾泄**。

次日一早，童明俐梳洗打扮，若无其事一般地去向公婆请早安，送上早饭。

昨晚搽了药，早上起来已经没有最开始那么肿得吓人，现在又多打了几层粉，用化妆品遮盖了脸色，加之每天早上又是一天之中较为匆忙的时间，所以梁老夫人根本没发现儿媳的异样，还与她说上香时仔细安全，毕竟庙会上人多。

梁仲山直接在美人们那里吃了早饭换了衣裳就出门了，童明俐回到正房自己收拾完毕，吩咐备车，没多久也走了，直接去邵心薇的外公家，等待其他姐妹们的到来。

童明俐走后，昨晚上爷为了兰珠而打了奶奶的事情才传到老夫人耳朵里，梁老夫人惊怒不已，让人立刻去追回童明俐，家丑不可外扬，以防她上香结束后直接回娘家告状。

梁府的下人马上向着最近的坊门追去，但童明俐没有走那条固定的出坊路线，同时也没走最远的坊门，而是从剩下的两个坊门里挑了一个，穿小路过去，到了坊外大街后再绕了一些路才回到前往目的地的正路上，因此梁府的人根本没有追到她，只得回府向老夫人禀告，再问要不要直接去元和宫堵人。

梁老夫人就怕在元和宫那么多人的地方与童明俐拉扯，万一她直接嚷嚷出来，梁府可就丢了大脸了，可若不带她回来，万一她上完香真的回娘家去了可怎么是好。

思来想去，梁老夫人还是决定派两个亲信老仆妇伪装成上香的样子，去元和宫堵人，叮嘱她们千万不要再惹恼少奶奶，平静地带人回来就好。

老仆妇们马上下去准备，不多会儿工夫就出门了。

童明俐一路顺利地赶到了邵心薇的外公、工部左侍郎黄岩黄大人家里，家里的男人们上值的上值，念书的念书，都不在家里，她随下人进了内宅黄老夫人的房中，与黄家诸位女眷长辈们见过礼后，于坐在一旁的邵心薇和她一众未出阁的表妹当中，意外地看到了与顾绘一同前来的白蔻。

“咦？顾绘？白蔻？你两个竟然有空来？”童明俐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这猛然间看到白蔻在场，她突然就心定了。

“今天是二月二嘛，天气又不错，带我们绘绘出来凑个热闹，还请各位小姐不要嫌弃我们碍手碍脚。”白蔻恪守尊卑礼数，站在顾绘身后笑弯了眉眼。

“乱说什么呀。”邵心薇轻轻拍了白蔻一下，“顾世子肯放你一天假出来轻松一下才是稀罕事呢。”

接着邵心薇又对童明俐说道：“怡宝郡王府也来信儿了，说若是等人来齐后时间晚了，就去他们府用午饭，然后他们府上的姑娘们也跟我们一道去上香，你也知道元和宫上午时间人最多。”

“咦，这好呀，人多热闹。”

“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没等你来商量就直接一口应了，你不介意就好。”

“我介意这个做什么，今天本来就是大家出来玩的，自然怎样快活就怎样来。”

童明俐微微一笑，隐隐扯痛了受伤的半边脸，但黄家女眷们都在兴奋地聊天中，没人留意到这小小的异样，而今日出门就是冲着童明俐来的白蔻，注意到了这一点。

第792章 交个底吧

黄老夫人开口，叫孙女们带着朋友们她们屋里玩，不用她们在这边陪坐，于是年轻人很快告退，一起转去长房那边玩，吃着茶果，等待其他人到达会合。

童明俐因为受伤，总是很小心地不让那半张脸对着人，可她好几次转身回头的时候，总能看到白蔻望过来的目光，如果两人目光正好对上，白蔻会微微一笑，但在童明俐眼中看来，白蔻这表情似乎是在说她什么都知道。

突然间，童明俐脑中升起一道明悟，虽然表现上看是自己与宁佩兰合谋弄掉兰珠，可实际上保不齐顾昀和白蔻都是知情人！

当意识到这一点后，童明俐有点鼻酸，却又不知道自己是生气还是伤心，宁佩兰是她多年好友，顾昀是她婚前一直偷偷喜欢的男人，若是这一场精心谋划的背后是自己被人利用，简直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和心情再来面对宁佩兰他们一群人。

白蔻察言观色，见童明俐表情变了，知她已经想通了其中关节，不愧名字叫作明俐，当真是聪明伶俐，于是她自己也不由得加深了笑意。

童明俐再一次心定下来，白蔻会在这里必然是宁佩兰他们担心自己安全，那几个人里面，也只有白蔻最适合去各种地方而不遭人起疑。

看着始终站在顾绘身边的白蔻，而现在又不断地有相约的姐妹们到达，童明俐只得忍耐住想与白蔻详谈的念头，先专注在她们石榴会的聚会上面。

虽说上午碰头的时间是约定好的，可等相邀的人全部到齐，还真的是时间有点晚了，于是黄家的小姐们先派家下人去怡宝郡王府说一声，这边大家准备过去与他们府上的姑娘们共用午餐，尤其是那些数量众多的供品都要小心地搬上车去。

水贞带顾绘去解手，白蔻暂时有了空闲，一直在留意她的童明俐马上走过去，假装与她讨论新菜式，两人略微避开四处走动的人群，站在能留意大家动静可又不起眼的角落里说话，童明俐那两个贴身的心腹丫头则在不远处把风。

“白蔻，你老实告诉我，我是不是被你们利用了？”

“不是，而是您目前的处境，让我们觉得有利可图。”

“什么意思？”

“本来一开始童梁两家的联姻，我们世子是不看好的，毕竟您和他是姻表亲，见了面都是表哥表妹地叫着，他希望您嫁得好，犹如他希望我们顾五小姐也能有个好归宿一样。但是没想到您居然嫁了梁仲山，从您订立婚约那天起，大家就一直在担心您，可谁能料到还在过年期间，你们夫妻关系就到了这个地步。通过诚王妃的转述，既然您已经有了过几年与梁仲山和离的想法，那我们不妨推进一下，帮您早点脱身，另觅良人。”

“那你们这个计划到底是为我出气，还是你们也想教训梁仲山？”

“都有。教训梁仲山，为您出气，都在一个大计划里面，您帮的忙只是这个计划的关键一步，如果没有成功，就是前功尽弃，幸好老天眷顾，让我们心想事成。”

“所以，截走兰珠也是这个计划的一环？”

“没错，昨天早上兰珠被引出门后，她就被我们截住了，与她一同消失的还有那个有名的琴娘若语，她和兰珠一起都是梁仲山的得力臂膀，这个您不知道吧？”

“若语？你若不说，我真不知道。”

“梁仲山这个京城闻名的风流才子，他很擅长利用女人办事，兰珠是他身边公开的臂膀，若语就是藏在暗处的另一人，您不是在兰珠的房间里找到了很多装文件的匣子么？那些都在我们手里，我们会给梁仲山一个深刻教训。”

“我只知道梁家人与杨思远父子的关系，他们设计了一场好戏让杨宓亲近我姑姑和表哥，想娶走顾婵，以及河东村的事也跟他们有关。他们是不是以前还在别的地方得罪过顾昀？于是正好借着我现在的处境弄他一下？有我在，才能顺利偷走兰珠手上的东西，我就是那个里应外合的家贼。”

“表小姐，请允许我依旧这么称呼您，表小姐，今天大家是出来玩的，请不要一副苦兮兮的表情，高兴一点，笑一个。”

童明俐明白白蔻的意思，可她此时哪里笑得出来，先前和大家一起说笑都已经是强颜欢笑了。

白蔻见她实在表情僵硬，抬手轻触她受伤的那半边脸，童明俐本能地避了一下。

“梁仲山动的手？”

“是。”

“他动手时有没有人看见？是只有你们夫妻二人，还是有旁人在？”

“是在我的正房里，当时还有屋里的丫头们看见，所以他只打了我一巴掌就走了。”

“那么等上香结束您有什么安排？是回娘家还是回夫家？”

“你说呢？我还能回梁家去吗？”

“那就回娘家吧，回娘家述说您的委屈，放肆的大闹一场。”

“大闹？行得通吗？”

“大家担心您的安危才让我今日出来，还带上绘绘做幌子，就是为了确保您能顺利回自己娘家，而不是再回梁家被他们往里逼。想来您也意识到了，梁家人都不是善茬，跟我们世子的仇结大了，放着清贵人家的面子不要，居然有胆子藏身暗处对我们世子耍尽阴谋诡计，他们做初一，我们做十五咯，看谁先玩死谁。”

“是的，我昨晚就是这么想的，为了我们主仆三人的安全，还是回娘家去比较好，可是又不知到家后怎样跟父母开口，更怕梁仲山上门演戏，耍尽手段把我接回去。”

“所以呀，他打您这一巴掌可真是好极了，现成的理由啊，宠妾灭妻，为了个得宠的美人居然殴打妻子，令尊和令堂要是忍得下这口气还要您回夫家好好过日子的话，那我只有祝福您好运了。”

童明俐被白蔻说得心头一惊，紧接着又用力摇头。

“不会的，想想我上一个婚约的事情，为了解约我父母一直跟他们耗着，从不松口，他们若是知道梁仲山宠妾灭妻，一定会保护我。”

“表小姐，不要怪我总是以最大恶意来做最坏打算，毕竟您现在嫁人了，令尊和令堂到底会不会像上次那样全力维护您，真不好说。女儿嫁了人就是夫家的人了，女儿女婿闹矛盾，岳父岳母和稀泥的不在少数，因为这种愚蠢的善良而最终害死自己女儿的都算不上新奇八卦了。”

“可若他们维护我呢？”

“那就简单了，首先兄弟们抄家伙先揍他梁仲山一个鼻青脸肿，打得他生活不能自理，然后双方再坐下来好好协商，要他痛哭流涕地保证遣散家中美人，一心一意只对您好。”

童明俐目瞪口呆地看着白蔻，有些想笑。

“其实是顾昀想揍他吧？”

“是的，忍他很久了，一直没机会，您这事真是帮了大忙了。”白蔻微微一笑。

童明俐以为自己眼花了，有那么一瞬间，她仿佛看到白蔻的笑容里充满了对暴力的渴望。

第793章 安全计划

“方便和我说说梁仲山到底怎么惹着顾昀的吗？”

“望江楼知道吧？去年望江楼被自己人纵火，背后指使就是梁仲山，我们正是通过这个案子才发现若语是梁仲山的人，那间乐坊是梁仲山的一个情报点。还有美人宴也是梁仲山办的，兰珠经常替代他在美人宴上拉拢别人的美人，只要那些女人愿意做眼线，她就保她们不被男人卖掉，有干得好的还能保证她们被抬举成姨娘，一辈子有靠。”

“天呐！”童明俐掩嘴轻呼，强忍着内心的激荡。

“若语是接邀约上门演奏的琴娘，她去的府邸多数都有兰珠的眼线，至于各家眼线之间是否知道有同伴的存在我就不清楚了，但这事是没错的，因为兰珠也来拉拢过我们世子的那个美人，幸好被及时发现扔了出去。梁仲山一直在想方设法要把手伸进晔国公府来，若是被杨宓娶走了我们顾五小姐，就等于终于被他们撕开了一道口子，这是我们绝对不允许的。”

“这场攻防战你们双方纠缠了这么久，现在因为我和梁仲山的夫妻关系恶化，你们终于有了教训他一顿的机会……”童明俐完全明白了。

“没错，就是这样，非常感谢表小姐在关键环节上的帮忙，接下来该我们保护您了。”

“有什么计划吗？”

“首先您今天上完香后就回娘家去，说服父母不要听信梁仲山的蛊惑，但也不要告诉他们我刚才跟您说的那些事，那些事都没有真凭实据，仅仅是你知我知天知地知，我们还指望能从兰珠手上的那些文件书证中找到些有用的证据呢。”

“好，我上完香就回娘家去，到家只说梁仲山宠妾灭妻，别的都不说，仅我一人知道。”

“梁仲山打您的这一巴掌，正好给了我们借题发挥的理由，宠妾灭妻这可是大罪，不能去职起码也弄他个停职，就算他姐姐是豫王妃也不好使，身为皇亲国戚天子门生朝廷命官知法犯法，啊哈，想想都觉得很激动呢。”

“真能把他弄到这个地步？”

“只要计划得当，一定弄他个灰头土脸，叫全京城的人都看看他的真实德性。”白蔻微一挑眉，“反正您也不想和他过下去了，不是吗？”

童明俐瞪大了眼睛，“你怎么会知道？我只跟……”

“自然是王妃说的。”

“真是的……”童明俐苦笑，“那时就已经是个局了吗？”

“不是，是您先跟王妃诉了苦，她担心您，一不小心在我面前说漏了嘴，我就把梁仲山干过的龌龊事告诉了王妃，再然后王爷和世子一合计，于是才有了这个教训梁仲山的整盘计划。”

听到白蔻的否定，童明俐的表情明显轻松了下来。

“你们有了整盘计划，却瞒着我这个关键环节的人。”

“您对细节一无所知才最安全，梁仲山打您，是不是因为从您嘴里没有问出任何情报？事实上您没有说谎，您确实不知道兰珠的下落，您所做的只是拿走了她房里的东西。而昨天梁仲山得知若语和兰珠一同失踪，情急之下就算怀疑到您的头上，最多也只能逼问您她俩去哪了，至于那些东西他是问不出口的，否则就等于他自揭了丑恶嘴脸。您是石榴会的副会长，手握优质人脉资源，这是他目前投鼠忌器的地方，可若您上完香再回梁家去，您的人身安全可就不一定还在您手上了。”

“你说的没错，昨晚上梁仲山的确是逼问我兰珠的下落不成就动手打了我，而拿走兰珠房里东西的是我那两个丫头，我们三人自小一块长大，情同姐妹，她俩为我担了大风险，我就得为她们着想，若是继续留在梁家，各方证人之间迟早对不上口供，那时我们三个就都危险了。”

“是的，所以您决定回娘家的想法是对的，但是要注意，不要受到外力干扰就轻易改变了主意。”

“干扰？什么干扰？”

“您先前才说昨晚梁仲山是当着丫头们的面对您动的手。”

“对。”

“昨晚上那些下人没说，但今天您都出门了，您能保证她们不会到老夫人面前说吗？”

童明俐再次受到惊吓，捂着胸口，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先别慌，我们还在做客呢，别叫主人家为难，这里不是您情绪崩溃的好地方。”白蔻拉拉童明俐的手，“来，笑一个，轻松点。”

童明俐一遍遍地深呼吸，努力地想翘起嘴角，但是喉咙发涩，哪怕不顾脸上的疼痛也实在做不出一个正常的笑模样，沮丧地摇摇头。

“您千万克制住情绪，我们没有太多时间在这里讲悄悄话，大家会很快过来寻您。”

童明俐连连点头，使劲抻起脖子想咽下喉咙里的酸涩，好让自己能正常发音。

“出于对宠妾灭妻这种家丑不可外扬的猜测，梁老夫人也许会派人来寻您回去，以防您回娘家告状，想让你们夫妻的家务事就在家里解决。”白蔻回头看了一下，还没见到水贞和顾绘的身影，觉得还有时间再讲几句话，“所以请切记与我们绘绘待在一块，我会叮嘱她牵紧您的手，如果真有人来寻您想带您回去，绘绘的尖叫会立刻引来暗处的侍卫，而我既然带绘绘出门，我必然不会离她太远，我会在你们身边，您知道我有多厉害。”

白蔻一边笑道，一边轻拉自己身上比甲的衣襟，给童明俐看到藏在衣裳底下的一把匕首。

童明俐心头大定，再无任何问题要问。

“至于今天到底能不能上香，再看实际情况再定，也许您在怡宝郡王府里就情绪崩溃了呢。”

“咦？！”刚稳住情绪的童明俐一脸不解。

“怡宝郡王府的姑娘们也想凑个热闹是意外之喜，作为宗室，府里有太医院派驻的府医，有太医的验伤为证，梁仲山这殴打妻子的罪名别想洗白。”

“郡王府这事是临时起意，我到了才知道的，你不是看到了吗？”

“真的是人家郡王家的姑娘们临时起意吗？我们诚王妃出面，哪有搞不定的事情？”

童明俐恍然大悟。

第794章 莫怕

白蔻望着童明俐吃惊的表情淡然一笑，再开口就转了话锋。

“但到底是您让在郡王府哭诉一场，还是在元和宫遇到梁府下人大闹一场，这都不是能够预先算计的，只能随机应变了。”

“你更希望是哪种情况？”

“各有各的好处，不管哪一种都好，总之围绕着一个原则进行，大闹一场，不吃这委屈。”

“我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我也希望大闹一场让我出出气，但我更想知道，这样一闹，真的能促成我早点和离吗？我只怕梁仲山不肯写放妻书，毕竟事情闹大了之后，全京城都知道了他的真实德性，他很难娶到门当户对的新妻子了，所以他完全有可能死死地拖着我，不让我走。”

“那就分居咯，反正您在自己娘家住着，怕他什么，那时他已经被搞得灰头土脸了，哪还有脸出门去您府上骚扰？再说了，这事只要闹出来，就绝不是你们双方亲家的家务事了，也不会是您一家人与梁府单打独斗。”

“落井下石，树倒猢狲散。”童明俐冷笑，“他们惹过的人肯定不止顾昀，何况他们惹顾昀，必然会激怒晔国公，顾昀又不是孤零零的小孤儿，晔国公拥有更庞大的资源，梁大学士他们一家三口谁都逃不掉。”

“是呀，这才是我们的目的，梁仲山是这整盘计划的其中一环，而您是计划开始的关键一环，失败了就前功尽弃，唯有成功了才能继续走下去。”

“呵呵，何其幸运，没想到竟然真的成功了。”

“所以，您今天只管把心放进肚子里，开开心心地和姐妹们玩一天。”

“嗯！”

童明俐终于露出了正常的笑容，虽然很短暂，但已是她现在不听话的脸颊所能做成的最大动作。

白蔻示意那两个心腹丫头回到童明俐身边，她自己先走一步，等过了几息时间，童明俐再在两个丫头的陪同下有说有笑地走回人群中间，细说附近盛开的迎春花有多漂亮。

年轻的姑娘和媳妇们终于都做好了出发的准备，童明俐特意邀请白蔻和顾绘主仆坐她的马车，冗长的车队浩浩荡荡地前往怡宝郡王府，因为都是女眷，于是直接从后花园入府，主人家在那里迎接大家。

就在马车陆续驶入郡王府与元和宫之间的外墙夹道时，一直眺望窗外的童明俐的两个丫头突然就远离车窗，面色紧张，童明俐马上拽紧手中的手帕，望向白蔻。

水贞感到很奇怪，白蔻冲童明俐笑笑，又向水贞摇摇头，水贞于是闭紧嘴巴不再追问。

“我看见人了，是梁老夫人身边的亲信仆妇，她们应该也看到我们的马车了。”那个最先发现梁府下人的丫头声音颤抖地说道。

“还真派人来了，好啊，好戏要开锣了，看她们是来王府接人，还是在元和宫堵人咯。”白蔻是不认得梁府下人的，她只叮嘱顾绘，“绘绘，一会儿下车后你牵紧童姐姐的手，要是有不认得的人过来要带走童姐姐，童姐姐又不愿意的话，你就尖叫，知道吗？”

“嗯。”

顾绘仔细地打量着童明俐和她两个丫头，将她们三人牢记在自己心里。

“水贞，看好绘绘，如果我一时走神没看顾到，就靠你俩保护童小姐了，不能让她们三个被人带走，她们今天要回自己童府去。”

“好，我会寸步不离跟紧的。”

水贞是早已调入女子茶室做管事了，但今日事情特殊，所以白蔻还是带了水贞一块来，多个人多双眼睛多双手多张嘴。

“对了，童小姐，您跟车的仆妇是自己人还是梁府的人？”

童明俐主仆三人顿时面面相觑。

“都有！怎么办？老夫人的亲信仆妇只要过来与我跟车的仆妇们一说，她们不明真相，一旦把我围住我就走不了了。”

“这大庭广众的地方，哪有走不了的事？无非是好好走，还是打一顿再走的区别而已，大不了就在这郡王府借宿一夜，明早请王妃派车护送您回娘家，梁家人再嚣张还能跑到这来撒野？”

“对！”童明俐主仆皆都缓了口气，“这里是怡亲王的儿子宝郡王府，宝郡王与圣人关系很好，梁仲山不敢到这里来撒野。”

“所以把心放在肚子里，没事的，今日开开心心玩一天，然后坐在家里看梁仲山的热闹。”

童明俐和她的两个丫头三人六眼相对，互相拉拉手，点点头。

马车排着队在郡王府后花园门外下客，童明俐的马车上呼啦啦下来一群人，马上就有王府的下人迎上前来领她们入内，马车和跟车的下人也另有地方歇息。

王府的少奶奶和未出阁的姑娘们都在水榭等着，很快屋子里就是一片欢声笑语，白蔻也是她们话题的中心，新女子茶室已经开张接单，茶室里有整面墙大镜子的事她们都听说了，而且前几天穿衣镜的样品入宫的事也传入了她们的耳朵，既然大镜面已经是产量稳定，这些不差钱的女眷们自然都想给自己弄些新家具，所以都围着白蔻要样品清单。

白蔻通通满足，当场拿出纸笔抄下她们的姓名地址和数量，答应明天就由区家大车行分头送各家府上去。

在她们女眷轻松闲聊的时候，府外的巷子里，梁老夫人派出来的那两个亲信仆妇正在来回游荡，郡王府安排给各家下人集中歇息的地方自然也是在府墙内，外人哪里进得去。

王府的看门人看两个老仆妇不就是鼻孔朝天，给钱也不好使，王府自有王府的规矩，进了府的就是客人，外人给点钱就予以行个方便的话，等于王府对外完全不设防，不但自己丢了王府下人的体面，万一出了事还不是门上的人倒霉，为那点茶水钱担这个风险哪里是值当的。

因为见不到梁府下人，没法提前跟她们打招呼，而郡王府的下人见那两个老仆妇始终徘徊不肯离去，也就起了疑心，喊了王府侍卫过去盘问，吓得那两个仆妇慌忙道歉走人，直走到大街上才停下脚步，心有余悸，面面相觑。

这两人商量了一下，觉得既然她们都进了郡王府，只怕没那么快出来，于是她俩先去街上觅食，补充体力，等待下午女眷们出来上香后，再找机会与自己人联系上，诓骗他们把少奶奶带回家去。

第795章 争执

郡王府里，大姑娘小媳妇们欢乐地享用了美味的午餐，府里的下人去街上看看情况，见人流比上午少了许多，于是回来禀明主人，接着大家行动起来准备出发。

一直守在街上的梁府的那两个仆妇见到有一溜一模一样的青呢小轿出来，每个轿子的左右都跟着拿供品的丫头和仆妇们，她们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看到梁府的下人，轿子旁还走着少奶奶那两个心腹丫头，马上悄悄地跟上去，目光紧盯着自己人，跟着一块进了元和宫的大门。

大家是来上香祈福的，又带了供品，所以元和宫有专人接待，一边引领贵妇女眷们去大殿上香，另一边还有人去收下那些供品，各府下人们此时也有了短时间的自由活动，给自己和家人上炷香祈祷今年一切顺遂。

梁老夫人的那两个仆妇终于找着自己人碰了头，只说是向老夫人求了恩典出来上香，倒也没人说她们什么，毕竟是老夫人跟前的亲信嘛。

双方聊起来，那两仆妇就打听她们几时返程，好与她们一道走。

这么个要求也是正常的，但姑娘媳妇们出来上香坐的轿子，所以还要返回郡王府换马车，具体几时能返程谁都不知道，那两个老仆妇也只能这么等着，没有对伙伴们说出真实原因，毕竟是家丑，不好在这种公开地方讲出来的。

自家的爷为了个美人殴打少奶奶，就算她们是下人也觉得难以启齿，只想照着老夫人的吩咐，赶紧平平安安带人回去，别再节外生枝，若是让少奶奶回了娘家这事可就闹大了，童翰林虽然只是个翰林，可他童氏在老家好歹也是个世代乡绅大族，京城里有些同族子弟，而且童翰林身后站着晔国公府这样的姻亲，何况又是爷理亏在先，真闹起来全京城都要看笑话。

大殿里，顾绘牢记白蔻的叮嘱，紧紧牵着童明俐的手，走到哪两个人都是形影不离，只有上香的时候才在白蔻的点头下松开一会儿，等丫头拿了她们的香去香炉插上，顾绘又飞快地牵住童明俐。

白蔻叫水贞和童明俐的一个丫头跟着两位小姐，她带着另一个丫头出大殿寻人，看看梁老夫人的老仆妇有没有在附近，结果还真如她所料，她们就在殿前广场的大树底下，一群仆妇丫头聚在一块聊天，童明俐的丫头先看到了童家的陪房，然后遵照白蔻的吩咐走过去与她们说话，掏钱打发人去前面庙会上买些小吃来。

那丫头吩咐完毕转身就不见了白蔻的身影，但也没有停下脚步，而是径直回到大殿，果然看到白蔻已经站在了自家小姐的身边。

童明俐在与别人说话，边上的顾绘长着耳朵也没听，于是那丫头机灵地走向白蔻，笑眯眯地与她小声交谈，告诉她已经照她的推荐派人去买吃食。

讲到吃的白蔻就来劲了，与那丫头走到一边去说，两人飞快地交换了消息，那丫头告诉白蔻那两个老夫人的仆妇是什么衣着打扮，白蔻则吩咐她接下来与她的同伴怎样演一场戏。

白蔻交待完毕就回到了顾绘和童明俐的身边，任由那两个丫头去商量细节，并且告诉别人她们的副会长刚刚派人去庙会上买小吃请大家吃，如此将众人留在了殿前开阔的广场上，一边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善男信女们，一边等着好吃的。

元和宫庙会的吃食很有名，加之来上香的女眷人数又多，虽然只是买些食用方便的蒸制小糕点，可要买的分量也不少，童明俐的丫头这一下就把大部分跟车仆妇给支了出去，让梁老夫人的那两个亲信仆妇以为机会来了，笑眯眯地走了过去。

白蔻此时不知从哪摘了两朵不同的早春小花来给顾绘玩，然后她又走开去别处摘花，童明俐见顾绘拿花的手势仿佛是要凭手指挤出花汁一样，有些好笑又怜惜地把花朵从她手上解救下来，让她摊开手掌搁在她掌心上，又教她认花。

“少奶奶，老奴给少奶奶请安了，少奶奶这是上完香了？”

童明俐突然被打扰到，吓了一跳，面色不悦地瞪了一眼，顾绘马上拉着童明俐往边上移了两步。

“少奶奶，时间不早了，若是上完香了咱们就回家吧？”那两个仆妇不认得顾绘，但看衣着打扮也知道是名门小姐，紧跟上童明俐，脸上笑得越发和蔼。

童明俐的两个丫头立刻插入双方之间，护着自己小姐和顾绘。

“添什么乱呐，没长眼睛啊？没看见这边玩得正高兴？轮得着你们来扫兴？”

这两个老仆妇其实是梁老夫人的陪房，借着老夫人的势，自然比少奶奶的陪嫁丫头要高人一等，见这两丫头插进来顿时就拉了脸恨她俩坏事，但马上又堆起满面笑容继续劝童明俐跟她们回家去。

顾绘自小就受到各种精神上的虐待，她对人的情绪特别敏感，牵童明俐的那只手越来越用力，脸色也很难看，已经到了随时要爆发的地步了。

先前在马车上白蔻那一番布置，水贞就明白这位童表小姐铁定是在夫家出事了，急需有人伸手救援保护她平安回到自己娘家，所以此时此刻她一面盯着顾绘，一面盯着那两个老仆妇，看她俩能耍出什么花招来，回头问起来她自己也能算个关键证人。

童明俐的两个丫头受白蔻吩咐，就是要不断挑衅这两个老仆妇，激怒她们，动起手来最好，老夫人的亲信，在府里有体面，向来骄傲惯了，激动之下谁知道会发生事呢。

“跟你们说话没听见呐？贵人们都在这站着呢，少奶奶又是副会长，扔下大家不管她先走？亏你们说得出口！你们都是多年老仆了，做事有没有脑子？”两人丫头难得有机会可以这样说话不留情面，怎么气人怎么来。

来来回回几句话的工夫，这两个老仆给挤兑得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深受主子信赖依靠的老仆嘛，白蔻算准了她们身上有那股子傲气，当下就顾不上一边还站着富贵人家的小姐，对着童明俐也笑得不如刚才那么和蔼谄媚了。

第796章 动手就输了

第781章

水贞立马挽上顾绘的胳臂，白管事不知去向，摘朵花跑没了影儿，肯定躲在暗处准备干什么呢，还是先赶紧保护好自家小姐安全要紧。

“绘绘，走，我们到边上去等好吃的，不和她们说了。”

童明俐发现一旁的姐妹和下人们已经有好奇的目光投射过来了，受到这种瞩目她觉得脸上发烧，拉着顾绘就要走。

那两仆妇见少奶奶要撇开她们，加之又被那两个黄毛丫头给挑起了心火，情急之下就越过两丫头，伸长了胳臂要追上少奶奶。

就在这时，一粒石子迅疾又准确地飞来，正中童明俐腿弯，她顿时膝盖一软就往地上倒，因一直牵着顾绘，也就把顾绘给拉得弯下腰去，连带着把挽着顾绘的水贞给拽得趔趄了一下，但她又以自己身体做遮挡，以巧劲扶着顾绘坐到地上，她接着还用手扶了一下地，假装自己没能站稳。

“啊！！！”顾绘以她全身力气发出的高亢的尖叫声吓坏了周围所有人，连僧人都赶了过来。

“小姐！”水贞愤怒地抬头指着那两个仆妇，指着她们质问，“你们凭什么打我家小姐？”

“小姐！”童明俐的那两个丫头也嚎叫起来，扶着童明俐呜呜呜地哭，脸上带着泪痕怒视那两个仆妇，“你们梁家欺人太甚了！我们小姐现在还是你家少奶奶！她还没有被梁仲山休掉！为个美人我们小姐昨天被梁仲山打，今天被你们打，你们一家主子下人没一个好人！堂堂大学士府干得出宠妾灭妻的勾当！你们有种！”

那两个仆妇的脸色顿时煞白，千怕万怕，就是怕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喊出来，张张嘴正想争辩的时候，突然胳臂一疼，身后冒出来一伙强壮有力的女护院，掐脖子扭胳臂地把她们给摁趴在地上。

“哪家恶仆，竟然敢殴打我晔国公府的千金小姐？！”

两仆妇顿时就软掉了，拼命哀求，坚称都是一场误会。

“什么误会不误会的？我们晔国公府的千金身体娇贵，不屑听你们这两个恶仆废话，免得脏了耳朵，直接送官，省得世人说我们晔国公府仗势欺人。”

白蔻溜溜达达地从人群后头走过来，手里捏着两三条品种各异的花朵，蹲下身递到顾绘眼前。

尖叫到停不下来的顾绘，看到漂亮的鲜花，马上安静了，又是以仿佛要用手指挤出花汁的手势和力气接过花朵。

见哄住了顾绘，水贞赶紧把小姐扶起来，地上凉可别冷着了。

围过来的众位贵人和她们的下人完整地看完了这一出闹剧，听到童明俐的两个丫头哭喊出来的事情都惊出一身冷汗，正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时，郡王府的小姐和奶奶们站了出来，先扶起这哭哭啼啼的一群人，并立刻唤来轿子准备回府歇息。

去庙会上买吃食的梁家下人们回来，正好赶上这一幕，一个个都捧着食物呆立当场，而赶着回郡王府的众人也无人关心她们，经过她们身边时纷纷扔下鄙视的目光。

而被晔国公府的女护院摁住的两个仆妇，自然是在白蔻的吩咐下，捆得结结实实送官府去了。

众人急急忙忙赶回郡王府，依旧是从后花园入府，然后转往世子妃的正房，接着召唤府医过来检视，并打来热水，由王府的丫头服侍她们洗手净面重新梳妆。

这一叫府医，马上就惊动了宝王妃，亲自过来询问什么情况。

童明俐她们在内室由府医照料，外面一众姑娘和奶奶们七嘴八舌地讲起她们看到的经过，童明俐的那两个丫头吼出来的话很多人都听得分明，学起来也是有模有样。

虽然这八卦说得热闹，可要说梁仲山打人，大家心里还是半信半疑的，名冠京城多年的风流才子，在女人堆里最吃香，怎么会殴打自己妻子呢，而且还是宠妾灭妻这么个可能招致除职的罪名？

但没过多久，府医从内室出来，确认童明俐脸上有殴打所致的伤痕，挨打的力道很重，从伤势上看就是这一两天的事情，只因施了厚粉，又小心翼翼，才未被人察觉。

宗室府邸的府医都是太医院派驻来的，身份上就是太医，有他确认伤情，自是铁证，正厅里顿时满座哗然，梁仲山一向高大伟岸受人敬仰崇拜的形象在这些贵妇女眷的心里碎成了渣渣。

世子妃定了定神，叫姑娘们招待好客人们，她与婆婆一并起身前往内室陪伴和安慰童明俐及顾绘，并商量怎么办的事情，是立即回娘家去还是在王府安歇一夜。

童明俐头发已经梳好，但脸上未施妆，被脂粉遮盖起来的伤痕此时清晰可见，淤血无可避免地浮现在了皮肤下面，正如府医所说，力道很大，童明俐是梁家的少奶奶，能对她动手的只有她丈夫梁仲山。

宝王妃和世子妃看着她这样子倍感心酸，妻子们可以忍受丈夫无止尽地不断拥有新鲜女人，但底线是绝不可危及妻子及嫡子女的利益，梁仲山为了一个美人就对新婚中的妻子动手，难道真以为仗着是豫王妃的弟弟天子的宠臣就敢如此无法无天？

童明俐见有人安慰，眼泪汹涌而出，哭得停不下来，她那两个心腹丫头同样再也忍不住，三个人抱着哭成一团，王妃和世子妃四目相对，叹口气，任由她们哭，只是吩咐下人再备好一壶洗脸的热水，接着再去慰问顾绘。

白蔻没有掺和这边的热闹，她与顾绘和水贞呆在一块，府医检查了她们的身体什么事都没有，只留下两句要她们静养两日的医嘱，毕竟顾绘与常人不太一样是圈子里众所皆知的。

面对王妃和世子妃的慰问，白蔻也客气地表示，梁大学士府的仆妇对她们顾绘小姐动手这件事，她回去后一定会禀明晔国公请求主持公道。

白蔻这样说也是无可否认的事实，顾绘虽然不是上一代晔国公的孙女，但她如今既然养在晔国夫人膝下，那就是晔国公府长房的女儿，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被梁大学士府的仆妇推倒在地，这笔账的确要好好算一算，不然还真叫人以为晔国公府上下是个好欺负的烂泥呢。

第797章 知道的人越多越好

童明俐主仆三个哭到眼睛红肿，喉咙沙哑才渐渐止住了眼泪，王府的丫头重新换了热水，照料她们梳洗打扮。

正厅里，客人们已经陆续散了，今日出来上香是很好玩，谁知在末尾亲眼竟然见证了这么一个惊人消息，都迫不及待地想回家与人分享，所以王妃和世子妃才去内室慰问不久，她们就手牵手地告辞了。

童明俐梳妆完毕，到正厅来拜谢王妃和世子妃，婉谢了她们留她过夜的好意，还是想尽快回自己娘家去，于是王妃决意安排侍卫护送，以确保童明俐能平安到家。

这本来就在白蔻的设想之中，哪怕王妃不说，童明俐也想自己开口借人，此刻既然王妃主动提起，童明俐就顺水推舟地道了谢。

见童明俐说完了，白蔻牵着顾绘也适时地提出告辞，并感谢王府的鼎力相助。

闲话几句后，外面马车和侍卫们也都备好了，王妃和世子妃送客出来，目送她们分别上车，挥手道别。

马车沿着府中巷道往外走，在侧门外头遇到了童明俐的陪房们，她们这群跟车的仆妇已经打了一架，属于梁府的下人们灰溜溜地跑了，她们则守在王府外头等小姐出来。

童明俐自然带上她们一块回娘家。

白蔻就此与童明俐分手，嘱咐她每日写信给诚王妃，如果不知道她的最新情况，他们这群人也就无法做出及时反应。

童明俐一口答应，望着白蔻的马车先走一步，她才在郡王府的侍卫们的护送往回自己娘家。

马车里，三人低声聊起这惊险的过程，两丫头不禁问起怎么小姐那时候刚刚好就摔倒了。

“并不是我自己故意摔的，是有人拿石子扔我，我一腿软才摔倒了，否则我哪有演技能把摔跤演得那么像。”

两丫头笑笑，不管是谁扔的石子，总之想要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接下来就看梁府怎样焦头烂额吧。

“小姐，要是老爷夫人劝您回去，还有那个梁仲山亲自登门道歉想接您回家，您打算怎么办？”

“梁仲山登门我可以不理，可若父母也这般劝我，那我只有剃度出家，从此青灯古佛陪伴一生。”

“小姐？！这话可千万不要说！”

“白蔻上午才提醒过我，女儿女婿闹矛盾，和稀泥的岳父岳母多了去了，因为愚蠢的善良而害死自己女儿的现在都不算新奇八卦，我认为她说得对，一味的忍让妥协只会让梁仲山以为我好欺负，我就要让他颜面全失，反正我已经不想和他过下去了，如果我们老爷夫人明知梁仲山打我还要我原谅他与他好好过日子，那我不如出家算了。”

“小姐！”两丫头忧心忡忡地握住童明俐的手，“这种不吉利的话您还是不要说了，我们老爷夫人不是那种人！”

“没什么，你们不要担心，凡事做最坏打算罢了，倘若真到了那一步，我也一定会把你们安顿好。”

有了小姐的保证，那两丫头也就不再相劝，只希望自家老爷夫人依旧会心疼和维护女儿，真的不要走到那最糟的一步。

童明俐和白蔻分头回府，但是押着那两个梁府仆妇的晔国公府女护院已经赶到了迎天府，从马车上被拽下来时，那两仆妇腿都软了，径直被晔国公府的人像拖死狗一样的拖进官府大门。

片刻工夫，官府里大小官吏以及来办事的平民一起跑到公堂外面围观，梁大学士府梁老夫人的亲信仆妇在元和宫当众殴打少奶奶童明俐和晔国公府小姐顾绘？！

公堂上的府尹一听是这案由马上宣布退堂，将两个被告提去二堂再审，二堂虽然是内部议事的地方，但包括强奸这种事关私隐案子或者别的不适合在大堂上公开审问的案子也大多在二堂处理，顾昀那官司最后的调解就是在二堂办的。

虽然府尹及时处置，可这条惊人的消息还是经众人的嘴传出了官府的大墙，在街面上流传开来。

二堂里，那两个仆妇跪在地上一味地喊冤叫屈，坚称自己不曾动手，可是也不否认少奶奶童明俐和顾绘以及她的丫头一块摔倒的事实，毕竟证人众多，今日上香的那些贵妇女眷和她们身边的下人全都看到了，这两个仆妇想抵赖也赖不掉。

眼下的情况是她俩自己知道自己没动手推人，却无任何证据能证明童明俐她们三人摔倒与她二人真的无关，加上还有那两个丫头喊破的真相，梁仲山昨晚因为美人的事情殴打自己妻子，难免让听到这事的人都会联想到这是梁府要强行把外出的少奶奶带回家去以防她在外面乱说，结果下人把事办砸了，本来可以保密的事情就被义愤填膺的丫头们给当众喊出来了。

反反复复问清全部经过后，府尹也有点挠头了，牵涉到梁大学士的家务事还真有点不好办，而且这事闹的，他这个府尹都蒙圈了。

梁仲山那样的人儿居然为了一个美人殴打新婚中的妻子？！

梁大学士对子女的家教向来是有口皆碑的啊！怎么就突然堕落到如此不堪的地步了呢？

府中下人当众敢对少奶奶和别家千金动手，虽然她们自己喊冤叫屈，可事实经过清楚明晰不容狡辩，府尹稍作思量，还是下令将她二人暂时收监，就算不提童明俐的事，晔国公府这边他也要给个交待。

何况他私心里也想调查一下童明俐挨打这事的具体情况，既然怡宝郡王府插手了，不知道有没有请府医给看一看，若是有验伤的医案，这案子就坐实了。

思来想去，府尹决定明日派三支队伍，一支去怡宝郡王府，一支去童翰林府，一支去梁大学士府，并且今晚还要写一本折子，好叫圣人先有个准备。

在哭泣和哀求声中，那两个仆妇被粗暴地拖去了女监，身材五大三粗的女狱卒并不因她俩是梁大学士府的下人而善待她们，进了监牢就要守监牢的规矩。

梁府的下人慌慌张张地赶回了梁府，向老夫人禀明此事，梁老夫人听完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把那两个办事不力的仆妇恨得咬牙切齿。

但她再恨也为时已晚，童明俐在元和宫当众摔倒，她的丫头喊出昨晚的事，现在两个人又被送了官府，并且还连累了晔国公府的姑娘，迎天府必要派人上门询问一番。

梁老夫人扶着额头坐回椅子上，焦虑不安地等待着丈夫和儿子到家，一家人商量一下怎么办。

是不是给童明俐扣个妒妇的帽子，善妒，不贤，与丈夫起了争执。

要不给自己儿子脸上挠几道印子？就说是童明俐先动手？

梁老夫人刚觉得这主意挺好，但转眼就放弃了，今天梁仲山出门一天，他脸上有没有伤同僚都知道，这假证做不成。

左思右想没有一个好办法，梁老夫人只得吩咐先把童明俐的陪房们控制起来，以免他们闹事。

第798章 书证

童明俐在怡宝郡王府的侍卫们的护送下平安回到自己娘家，母女见面，童夫人见到女儿重新洗了脸后的样子，心疼得肝肠寸断，母女俩抱头痛哭自不必说。

白蔻三人回到晔国公府时，顾昀早已回来了，她今天被派去帮助童明俐安全回家，因此看押若语和兰珠的那个宅院就由顾昀下学后换装去了一趟，看看最新情况。

留守在那里的侍卫们昨晚过了很美妙的一夜，一切都在白蔻的设想中，若语和兰珠为了逃出去的确引诱了他们，然后她们一晚上都没能合过眼睛，嘴巴被堵起来发不出声音，只能嘶吼着表示愤怒，至于口供自然是一个字都不曾吐露。

顾昀就没有白蔻那么心慈手软乐意花时间与她俩耗着，他直接吩咐侍卫们不等了，把地窖的地面墙壁用油布铺起来，今夜就对她俩用些只造成内伤的逼供手段，一定要撬开她们的嘴巴。

吩咐完毕后，顾昀就回了家，歇息了一会儿白蔻与顾绘也回来了。

白蔻先将顾绘送回己诚堂，在大夫人理事的耳房里，示意庞妈妈屏退丫头们，接着与水贞一块在大夫人面前告状。

顾大夫人和庞妈妈听得目瞪口呆，打死她俩都不能相信梁仲山干得出这种事来，虽然梁家人是赵贤妃那一派的，可到底是书本网父子两进士，为了一个美人殴打妻子，大夫人眼珠子都瞪圆了，连忙喊人去叫顾昀过来一块听。

顾昀来到母亲耳房，听水贞把事发细节讲了一遍，脸上是震惊的表情，可内心里简直笑开了花。

梁仲山居然因为兰珠的失踪而殴打童明俐，临死前还给全家留下这么个洗刷不掉的污名，当真是可喜可贺。

顾昀一脸严肃地表示一定会给顾绘讨还这个公道，然后带走了白蔻，水贞向大夫道了谢，带顾绘回房并向蓉婶又讲了一遍经过，当中一些小细节被她隐掉，那无关紧要。

两人回到钟鸣院，径直拐进了后罩楼的小院，顾昀给白蔻一点时间回屋更衣，约她到白天丫头们收拾出来的书楼说话，他自己则先上了楼。

二楼正房的西侧房间已经摆好了几个干干净净的空旧书架，宫长继送来的两个书箱摆在角落里，在能望见大园子的后窗前放了一张大桌，推窗眺望，有美丽的风景相伴，看一天的书都不会累。

那书箱还都锁着，钥匙在白蔻身上，房间里很暖和，二楼各屋都有与一楼地龙相连的火墙，顾昀推开窗户，在桌前坐下，双腿架在桌角，室外的冷风与室内的温暖相抵，脸上冷身上暖。

白蔻很快洗手净面换了衣裳，并提了一壶泡茶用的泉水上楼来，顾昀听见她在外廊走过的脚步声，迅速起身躲在房门后头，等白蔻一进门，他立刻在她身后关上房门插上门闩。

“小心我把水壶扔您身上哦。”

“你才不敢呢。”

顾昀笑嘻嘻地伸出左臂揽上白蔻的腰，右手接过她手中的水壶，带着她往书桌走去，并把水壶搁在茶炉边上，腾出手来把她拉进怀里先亲一口。

“今天干得不错，童明俐此时应该平安到家了。”

“没想到在梁仲山心里，兰珠更重要，否则若只是夫妻吵架，还真没办法玩这么一场大戏。”

“倒不一定是兰珠更重要，而是她手上的东西要紧。”

“那我来打开箱子好了。”白蔻拍掉世子的手，转身向书箱走去，“您把窗户关上，冷死了。”

“你挺会使唤人。”顾昀笑笑，伸手关上了大窗户，但又打开了顶上的气窗，给茶炉通风换气。

白蔻解下两个书箱的挂锁，换上两个在返程途中新买的锁，价钱昂贵结构复杂，外行人别想拿着开锁工具轻易撬开。

顾昀弄好窗户，又立刻去帮白蔻的忙，两人来回两趟，把书箱搬到了桌前的地板上，把表面用于伪装的旧书小心地拿出来妥善地放到靠近客厅的外侧书架上，而箱子里真正要紧的东西则都搁在抵墙的内侧书架上。

只是当初宫长继让人装箱的时候，药品和书证的匣子是混装在一块的，两人重新检查分类，然后将药品的书箱重新锁起来，只把书证的匣子在书架上摆开。

这些书证都是兰珠保管的，为了便于需要用到的时候，她早就将内容做好了分类，顾昀和白蔻随便拿一个匣子打开来开始浏览速阅。

“这些东西让我看到真的不要紧吗？”

一匣子的文件书证只翻了几份，白蔻就放下了手，理解了梁仲山的暴跳如雷。

该说他俩手气真好，随便拿的匣子里，装的竟然都是别人的把柄，梁仲山以利益或者威胁来控制别人，在必要的时候为他所用。

“你都已经看到了，我还能说什么呢？就算你说自己一无所知，你觉得会有人相信吗？”顾昀狡黠一笑。

“我怕看完了之后被灭口。”

“灭你的口我可损失大了，为了我的利益我也一定会保护你的。”

“这话听着还让人放心些。”

“好了，别说笑话了，换个匣子，这个不看了，别人的把柄留着我们夜里当睡前读物，我们得找些能让兰珠和若语开口的证据，最好是她俩做过的事情。”

“好。”

白蔻乐了，麻利地把匣子收拾好放回书架上，随便又拿了一个到书桌上打开。

要找出她俩都牵涉其中的事情还挺好找的，利用那些美人们做眼线，一向是兰珠和若语联手，兰珠选定目标，若语利用上门献艺的机会与人联系上，通过闲话家常套取情报，慢慢地让这些眼线越陷越深，等她们在男人身边地位稳定，自然而然就会愿意多说些事情。

看懂了她俩合作的方法，顾昀再次庆幸自己幸好及时把清羽打发了，切断了她与她们之间的联系，不然自己院里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到别人耳朵去了。

等到晚饭后，宫长继又搬了一个书箱过来，顺理成章地上了书楼，这个书箱里面放的都是书，白蔻把书籍整理好，三个人在书楼上继续翻阅匣子里的各种文件。

翻着翻着，宫长继突然一声惊呼，顾昀和白蔻纷纷抬起酸痛的脖子，不解地看着他。

“看到什么了不得的内容了？”顾昀笑问。

“明之，你那次误吸孔雀的事还记得么？”

“废话，这事能忘？！”

宫长继摇了摇手中的纸张，递给顾昀。

“梁仲山指使的。”

“咦？！”

顾昀接过去一看，是一封书信，写信的人向梁仲山保证一定会在若语走后，利用大水烟中额外添加的孔雀叫顾昀快活似神仙，只等他染上药瘾乖乖听话。

写信的人就是那三个被白蔻捅伤的公子哥儿之一，而他们三人又是铁哥们，同时有严重的药瘾，天知道谁带谁上的钩，反正现在也已经不重要了。

“梁仲山真是死不足惜。”

顾昀冷笑着扔下了那封信。

第799章 上告了

白蔻拿起信快速的浏览完毕，摘抄下有用的笔记，然后将信扔到旁边整理过的一堆纸里面。

“啧，真可惜，我们拿到了证据，却不能公开。”宫长继摇摇头，感到有些累了，伸手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不要紧，看在他死期将至的份上，我可以不跟他计较。”

“白蔻布的好陷阱。”

“我可没想他死，只是想断了他的生育力罢了，谁知道他食髓知味，那就不能怪我了，身为男人，不可能不知道纵欲的后果，但他在药物的支配下完全放纵自己。想想他还是京城中孔雀最大的药头，经他的手染上药瘾的人不计其数，他这下场正好是咎由自取，而我们接下来的重点是不能让梁家弄个嗣子出来，一定要童小姐完全脱身，这是她应得的。”

翻了这一晚上的证据，三人看到了很多以前不知道的事情。

“我觉得梁仲山想必不是暴毙的死法，应该能拖延一些日子，在他断气前，梁家有足够的时间过继一个孩子。”顾昀说道。

“这种猛药会摧毁肾脏，症状大概是尿血尿频尿不尽尿不出，体内毒素无法排出，最终死于尿中毒。”白蔻表情冷淡地说道。

顾昀和宫长继情不自禁觉得自己后腰子一阵酸痛。

“有这种病症？”

“你们不知道不代表不存在啊。”白蔻耸耸肩说道，“江湖郎中手里可有不少奇奇怪怪的病例。”

“你少听江湖郎中编故事骗人。”顾昀屈起手指轻弹白蔻脑门。

“这种故事听一听也蛮有趣的啊。”白蔻鼓起腮帮子不是太服气的样子，“反正是看别人的笑话嘛。”

白蔻这样一说，顾昀和宫长继越发觉得自己的后腰真的酸起来了。

宫长继果断不在这呆了，今晚看得眼睛都花了，他还是回家抱媳妇吧。

顾昀送客下楼，白蔻在楼上收拾整理，把拿出来的书证放回匣子里搁到书架上，笔记另外保存，这可都是逼供的利器。

把宫长继送过八步巷，交小厮送出大门，顾昀返回二楼，正碰到白蔻熄了灯，正拿钥匙和锁准备锁门，他马上推着她的肩膀重新进了屋里，将人抵在内墙边，黑漆漆的房间里，他仅凭呼吸也能轻易找到白蔻的唇。

在这个绝对没人敢上来打扰的地方，不怕有人误闯，顾昀开始有点不满足只有现在的这点甜头，他想要的更多，可实在无处下手，越发盼望着夏天快些到来。

白蔻能感受到这大色狼小公狗有些过于兴奋，她按摩着他的后脑发根脖颈帮助他放松下来，黑暗中顾昀瞪着乌黑的眼珠子，喘着粗气一下下地轻啄白蔻水润的双唇，并抓着她一只手往自己小腹摸去，隔着厚厚的衣服都能摸到有个奇怪的形状。

“现在怎么办？”

“凉拌。”

“装傻？”

“那您想怎么办？”

“哦？我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绝对不可能。”

顾昀乐了，把白蔻拉进怀里用力亲她一口，带着她一块往外走。

“好了好了，时间不早了，不跟你闹了，今天在外面跑一天我也出一身的汗，服侍我沐浴这总可以了吧？你这个大管事，算算你一年才服侍我几回？”

“我不是天天服侍您？我哪有一天歇过？”

“嗯？”顾昀充满威胁性地低哼一下。

“我先下楼叫丫头们预备好热水。”白蔻立怂，不等顾昀回话，她先一溜小跑地跑了。

顾昀抱着胳臂慢悠悠地下楼回自己卧室，脱了衣裳等着浴室准备好，并且挑选明天要穿的衣裳，当他坐在浴桶里由白蔻服侍擦背的时候，丫头们给他铺床，做睡前的整理。

两个人今天都出门一整天，到现在都累了，除了顾昀硬是磨着白蔻用手给他来了一发以外，他没再弄什么幺蛾子，洗完澡就去睡觉，接下来几天还有得忙，要保持旺盛的精力。

与此同时，梁大学士府的三位大主子也是愁得合不了眼睛，不知道该用什么办法把这件事情圆过去，若当时只有童明俐倒还罢了，可以把她的摔跤直接赖在那两个仆妇身上，可偏偏她身边还有那个脑子不灵光的顾绘，童明俐和顾绘以家族关系来说也是个姻表亲，姐妹俩站在一块说话那是情理之中，但顾绘受此连累，晔国公府可不会善罢甘休。

发生这样的事，纵使是豫王和王妃也帮不了梁仲山，他势必要被叫进宫去一顿训斥，于是父子俩干脆商量着写一个请罪折子，再去接童明俐回来，只要她肯点头原谅，一切都好办，晔国公府那边大不了赔钱消灾。

一家三口这样一合计，觉得眼下也只能这样做了，先承认一切错误，放低姿态再来慢慢挽回，只要童明俐不闹了，以圣人对梁仲山一贯的恩宠，等过几天此事说不定就能抹过去了。

次日一早，顾昀吃了早饭照例去请早安，与大老爷说了昨天的事，昨晚上没说是因为宫长继来了，所以父子间有话只能在这出门前的短暂时间里长话短说。

国公爷昨晚已经从妻子嘴里得知了一切详情，在与儿子谈过后觉得这是个打击一下梁家人的好机会，表面上只针对梁仲山穷追猛打，不牵涉其他人，免得被人议论这是借机报复和官场倾轧。

官场上的事情顾昀很信任父亲的处事手段，他负责收集府学里的各种小道消息，另外大夫人还要去向二妯娌说一声，童明俐毕竟是她侄女，她这个做姑姑的理应知情。

白蔻没去工场，也没去那个宅院询问逼供的事情，她和顾昀都担心会有人盯梢白蔻的行踪，所以除了工场有事以外，这几天白蔻尽量不去中坊一带，只由侍卫们乔装打扮往外走。

大夫人告诉了妯娌关于童明俐的事情，到底是血浓于水的亲戚，二夫人立马就坐不住了，带着顾婵就往童家去。

见到童明俐后，顾二夫人和顾婵皆被她脸上的伤吓了一跳，而童明俐则又一次地哭诉梁家人的可恶，一家子人面兽心的混蛋。

第800章 闹大了吧

早朝时间，迎天府尹最先递上一本折子，告梁仲山为了一个美人殴打妻子，致人受伤，并且家中恶仆又在元和宫当众殴打少奶奶和晔国公府的千金，如今童明俐已回娘家休养，顾绘幸无大碍，如今此事已在一夜间遍传京城。

御史们也没闲着，他们昨晚也听说了这事，这么大的一件事他们要是装聋作哑不表态可就麻烦了，于是跟在府尹后头纷纷附议，请求陛下主持公道。

太子和满朝百官也是哗然，梁仲山和童明俐年前才完婚，如今就发生丈夫殴打妻子的事情，同为翰林院的翰林，梁仲山这是要将亲家颜面置于何地。

圣人面色阴沉地收了府尹的折子，叮嘱他好好查查这事，再写个详情折子，谁对谁错一定要断个分明，新婚之中丈夫为个上不得台面的美人对妻子动手，圣人表示不相信梁仲山胆敢恃宠生骄无视律法而将美人凌驾于妻子的头上。

府尹当场接了口谕，百官中与梁家人较为熟悉的官员则开始在偷偷擦汗，祈祷这事的最后走向定性为夫妻争执，不要再往大了牵扯，不然梁仲山可能真的不保。

看看圣人就知道，宠爱赵贤妃几十年，也没动过更换皇后的念头，在婚姻的问题上，圣人有他一贯坚持的底线，更不允许臣子踩过这条线，何况这也是道德底线，书本网的人家怎可能会不顾体面干出这种事来，即使暴发户换女人如衣服也不会轻易换掉糟糠之妻，为了子女的婚姻着想，最多老夫老妻关系冷淡，真敢杀妻换新人的到底是少之又少。

梁仲山为个美人殴打妻子，实在是难以置信。

下朝后，圣人回御书房，在门外看到了长子和太子在闲聊，于是叫他俩一块进去，父子三个说说话。

豫王来的目的就是想替小舅子梁仲山求情，言语上有点把童明俐与美人争风吃醋以及当众揭发家丑陷丈夫不义这两个善妒和不贤的方向引导的意思，光这两条就足以休妻了，可又不能真休妻，梁仲山经这一次大跌颜面，再婚也肯定只能往下娶，这对他的骄傲自尊来说是不能忍受的，所以豫王还要表达梁仲山宽宏大量愿意既往不咎与童明俐和好的愿望，希望此事就此抹掉。

太子觉得兄长这话听着刺耳，说来说去反倒都成了童明俐的错，明明是梁仲山宠爱美人在先并为了美人殴打妻子，这么一个严重到足以丢官去职的错误就这么轻描淡写地不提了？梁府仆妇在元和宫殴打少奶奶和顾绘这事也不说了？由此可见，要不是童明俐在梁家地位低下，两个仆妇又怎敢当众对少奶奶动手？只怕在家里就敢对少奶奶甩冷脸子呢。

想到此，太子不禁在心中冷笑，姻亲不愧是穿一条裤子的一家人，梁仲山闯这么大的祸也只能给他兜着，在他们眼里童明俐还真算不上一根葱，既然如此，当初又何必达成婚约，更不会有今日这场大笑话。

圣人默默听完长子的陈述，压根不表态，只表示都听见了，叫长子回去安抚家人，静候府尹的调查结果，谁对谁错有了分晓再说。

太子见父皇如此一说，立刻附和父皇英明。

豫王费了不少口水，碰了个软钉子，想再多说几句，又见父皇面色已经不悦，只好一同喏喏附和，随即告辞，以免想掐死一边得意的太子弟弟。

太子目送兄长离去，等到书房大门重新关上，他才转头面向圣人。

“父皇……”

太子才发个音，就被圣人一抬手给阻止了。

“你也闭嘴，先等府尹的结果。”

“是，父皇。”

“梁仲山这个风流才子爱美人是出了名的，为个美人殴打妻子，这事背后必有蹊跷，你一会儿去给你母后请安的时候，以慰问的名义，请她下懿旨传童明俐进宫给她看一看，唯有亲眼见到她的伤，才能知道梁仲山打人时到底是一时冲动还是刻意殴打，伤情不会说谎。”

“是，父皇。”

太子领了这份口谕，父子俩也不再谈论童明俐这事，按部就班地先讨论起国事，接着外面又不断地有臣子求见，梁大学士和梁仲山也一同来了，但是圣人只听国事，不听他们的家务事，他们父子俩也只能乖乖闭嘴，打起精神只讲正事。

治理国家大事小情千头万绪，一上午下来搅得人脑子都迟钝了，太子在他寻常的时间里告退，去后宫给皇后请安，顺便请她下懿旨。

皇后一听今日早朝有这么大一件事，也是大惊失色，梁仲山作为一个深受京城女子爱慕了好几年的优秀男人，怎么可能会是个为了美人而对妻子施暴的混蛋。

这么不可理喻的事情就这样发生了，皇后最后还是听从了儿子的建议，同时她也想亲眼看看童明俐到底伤成什么样，于是立刻下了懿旨传童明俐和她母亲次日上午入宫。

太子惦记着太子妃，不知道这一上午她在东宫又会听到怎样的流言蜚语，皇后也就不留儿子用午饭，允他回去夫妻说话。

午膳时间，太子一家共坐一桌，等用膳完毕，宫婢乳母们带着孩子们下去午休，太子与太子妃也相继脱了衣裳上床小睡片刻，这时候寝殿里没有太多人，夫妻俩聊起梁仲山殴打妻子这事，怎样都觉得不可思议，尤其梁府下人敢对少奶奶和无辜的别家千金动手，真是吃了熊心豹胆。

“顾绘受的委屈，晔国公府肯定有话说，要不再宣晔国夫人入宫聊聊？”太子妃建议道。

“顾夫人又不在现场，她入宫能说什么呢？那两个仆妇已经被关在了监牢，梁家人大不了再多赔些钱，这事就过去了。”

“顾夫人的确不在现场，可是白蔻在啊。”

“你这到底是想见谁？”太子觉得有些好笑。

“不知道是不是女人的直觉，妾身总觉得此事蹊跷，毕竟梁家人可不是我们这一边的，但是童明俐却是顾昀那个圈子的姐妹，白蔻说话向来有条理，她又在现场，想听听她的看法。”

“可是堂堂太子妃，召见外臣家的宫婢，总要有个理由吧？”

“生意。”

“哎？”

“对，生意，叫白蔻进宫来做生意，这几日我们女人们比较了好些梳妆台的样式，觉得还是女儿有眼光，那个翻盖样式的着实不错，搁在房间里，桌子的朝向随便摆，也不怕夜里自己被那明晃晃的镜面吓到。”太子妃得意地一笑，“与母后商量一下，由她下懿旨或许更好。”

“以生意的名义唤人进来，说的却不是生意上的事，你这自作主张，小心父皇知道了不高兴，这事他现在想冷处理，只说等府尹有了结果再说，你想召见白蔻，反正也不差这几日，要不再等等？”

“嗯，也好，多等几天也不耽搁什么。”

太子妃想想这样也的确在理，于是点点头，夫妻俩商定后，终于闭上眼睛安睡。

第801章 挺挠头的

现在所有人都在等迎天府的结果，豫王妃虽然生气童明俐让夫家大跌颜面，但多多少少也埋怨弟弟怎么能动手打人，再怎么对兰珠失踪和她财物消失的事焦急万分也要冷静克制，如果他不动手，最多是夫妻吵架，她母亲也就不会派仆妇出门寻人，更不会闹到当众打人这个地步，自然无人吃饱了撑的到圣人跟前说嘴。

现在这事可大可小，豫王妃很乐观地认为以圣人对梁仲山的恩宠，这事一定会以调解结束，除职什么的那都是别人的恶意猜测。

先把这事赶紧处理完，等童明俐回到梁家再跟她算账。

此时此刻，童明俐则已经对家人表示她不会再回梁家去了，梁仲山这次能为个美人打她，她要是原谅他回去了，谁知道哪天他又会因为别的什么事又动手。

长辈们都以为童明俐这是说气话，有心开导她，却不敢在这时候再刺激她，私下里都觉得等她养好伤应该就会原谅梁仲山了，毕竟夫妻一场，现在这事闹这么大已经给够教训了，相信他以后不会再犯了，不然再这么不依不饶就是童明俐不懂事了。

童明俐知道长辈们在想什么，白蔻所说的愚蠢的善良她已经看到了，就在她觉得自己恐怕真的要走上出家的路子时，皇后的懿旨到了，宣旨后童明俐的内心里又燃起了希望，一定要在皇后面前狠狠地告上一状，反正不想和梁仲山过下去了，他那一巴掌把什么夫妻情分都打没了。

这一整天，很多人都各怀心思，迎天府派出去的差役挨家挨户地上门调查，梁大学士府的说辞自然是大事化小，从主子到下人全都认定就是童明俐吃醋引起的夫妻吵架。

怡宝郡王府那边，王妃、世子妃和府医都作证童明俐脸上的伤很严重，绝不该出现在她这样的贵妇脸上，梁仲山的行为太恶毒。

而在童翰林府上的差役见到童明俐的样子，都情不自禁地倒吸口凉气，心里暗自嘀咕梁仲山这是有多喜欢那个美人才会对自己新婚中的妻子下这样的狠手，真是丢尽上等人的脸面，梁府的家教可真叫人大开眼界。

顾昀在府学里也被老师同学追问童明俐的事情，他一遍遍地把水贞和白蔻说过的内容复述给大家听，把梁府的仆妇描绘成了张牙舞爪恶形恶状的形象。

与顾昀相补充的是怡宝郡王府在府学念书的子弟，他们昨晚上从自己的长辈和姐妹口中得知了童明俐的事，他们知道童明俐脸上有吓人的淤血，那绝对不是柔弱的女人有力气自残的伤势，何况童明俐若是以这种手段陷害丈夫，梁府的下人早就喊冤了。

因此尽管大多数人因为梁仲山以往高大美好的形象想要劝说自己相信所谓夫妻打架可能只是拌嘴时的一点推搡，但因有宝郡王府子弟的证词，倾向于梁仲山的很多人都变得犹豫和沉默起来，只想等着有进一步的消息再发表议论。

翰林院里，童翰林和顾旭都想找梁仲山算账，但他只在早上露了一下面，之后就随他父亲进宫，再然后就告假回家了，舅甥两个想教训人都找不到人，一整天都没好脸色，同僚们也都小心地与他二人相处，除了公事上的事情，连互相之间讲笑话都避着他们。

童明俐是顾旭亲表妹，顾绘是晔国公府长房养着的族侄女，顾旭还真想揪着梁仲山的衣领子教训他一顿。

至于梁仲山，他告假之后并未回家，而是去找他在黑市上的联系人，想问问若语和兰珠的下落有没有眉目，那个干活的人牙子到底找着没有。

就在约定的茶楼里等着联系人到来的时候，有个持幡的铁口直断过来招揽生意，倘若有拦下他测字相面的茶客，他说的都是好听的吉利话，博人一笑的同时也能多收入两个大钱。

梁仲山从来对这种江湖把戏不屑一顾，可这会儿见周围众人都笑得开心，心里一动，鬼使神差地招手唤那铁口直断过去，想问问寻人是否有望。

那个铁口直断见是个富贵公子叫他，笑眯眯地走到梁仲山近前，还没来得及问是测字还是相面，只是那么抬头一看，登时就惊慌地连退三大步，把周围茶客的目光全部吸引了过来。

“慌张什么？！我脸上开花了？！”梁仲山脸色一拉，顿时不悦地道。

而那铁口直断盯着梁仲山的面相再三看了一会儿，拱一拱手，也不解释缘由，匆匆忙忙掉头就走，好像身后有人追杀似的。

多数茶客看了场莫名其妙的热闹，不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但有几位上了年纪的老茶客频频往梁仲山的方向打量，梁仲山被那铁口直断弄得心情很坏，现在这打量探究的目光更是让他火大，可这是在外面，他得顾忌自己的名声，只能向那几位老人瞪几眼。

最终一位颇有些年纪，背都佝偻的老茶客走到梁仲山的桌前，客气地向他拱拱手。

“有事？”梁仲山见这老人就是刚才打量自己的人之一，没好气地哼哼。

“这位小哥最近有没有觉得身体哪里不舒服？”

“我年纪轻轻地说我有病？老头想找死？！”

“小老儿活了这把年纪早已看开了生死，不过小老儿还是劝这位小哥，倘若有时间还是找个名医看一看，刚才那个铁口直断在这一带混饭吃很多年了，是真正的一张铁嘴，他那奇怪表现只说明小哥身上有极不好的坏事发生，倘若家里最近平安，那就从自己或者家人身上找一找根源。”

梁仲山被这话惊出一身冷汗，他猛然想到这两天家里这糟心的家务事，岂不正是家中不好？！那个铁口直断果然有两把刷子，但他只相了一面就被吓破了，难不成这事还有更坏的结果？

那老头儿见这年轻人陡然变了脸色，知道那个铁口直断再次断准了事情，同情地叹口气，摇摇头回了自己的茶桌默默饮茶。

梁仲山重新坐下，但再无了先前的镇定，有些坐立不安，而且这种不安在他的联系人到来后就到达了顶点。

对方没有给他带来好消息。

第802章 怎么揍呢

拉生意的掮客找到了，但是干活的拍花子没有找到，掮客也拒绝透露消息，否则他本人就会因为丧失信誉在这一行里就再也干不下去了，而梁仲山愿意付出的代价又不足以让人家能够换个行业重新开始，所以这个联系人什么消息都没打听到。

一切回到原点，没有任何线索，若语和兰珠就这么消失了。

梁仲山没有向他的联系人多说什么，找不到人吐露线索就算了，他不能因为自己要找人而做出多余的事，黑市有黑市的规矩，在这里讨生活的人可不在乎他梁仲山是不是皇亲国戚。

两人分手后，梁仲山乘车回家，坐在车上脑海中再次浮现那个铁口直断和那位老人说的话，越发确定这是有人在对他下手。

有人做了一个大计划，先掳若语，再引走兰珠，然后不知什么人取走了兰珠房里的财物，而那个时间段里只有童明俐往外送过众多的大食盒，那些大小匣子装在食盒中毫不引人注意，理由又充分，二月二上香的供品，还是厨房新鲜做的，谁都不会特意去开盖检查食盒里有没有夹带东西。

自己一时冲动打了童明俐，只是这整件事的一个小意外，但这就送给了她一个回娘家的充分理由，而且因为留下了伤痕，还白送人一个打击自己的机会。

梁仲山后悔莫及。

自己真是笨！

梁仲山懊恼地捶捶自己的脑袋，盘算着怎样低声下气地哄回童明俐，等她回到梁家，兰珠和她财物失踪的事她到底与她有没有关系自有分晓。

回到家里，梁仲山简单地向母亲说了一声，就回了自己的正房，但没进房间，而是站在兰珠的房里发呆。

兰珠的卧室里乍一眼看上去什么都没少，更没有任何翻乱的迹象，她装财物的妆奁匣子和八宝匣都在老地方，拿她东西的人非常的从容有序，如果不是常进她房间的人，就一定提前踩过点，知道她什么东西放在哪里，如果是为财物而来，恐怕把藏在壁橱里的那些匣子都当成了值钱物而拿走。

梁仲山左思右想，觉得两种可能都存在，外面送来的包裹都是兰珠接收，后门上的粗使丫头能直接放进她屋内，对这房间布局是相当熟悉，如果是那个丫头无意间发现了秘密泄露出去也不是不可能。

想到此，梁仲山转身出去，唤人提后门上的丫头婆子问话，问她们有谁在兰珠失踪后进过她屋子。

鬼哭狼嚎的一番审问后，众人承认的都是在兰珠后不久往她屋里送过一个包裹，其余时间没有人再去过内宅，因这个后门就是给府里下人进出的，互相印证之下能证明她们没有说谎。

于是这个审问也不了了之。

但之后不久，府里下人间开始有流言蜚语，本来大家还以为兰珠是被拍花子掳了，可现在爷问起她财物的事情，这下子可激发了下人的八卦之心，马上就有人议论是不是兰珠带着财物与人私奔了，毕竟她经常外出，又长得那么漂亮，说不定在外面认识了愿意娶她为妻的男人，而她每次捎带一些值钱物出去并不引人注意，等把自己的私房钱都拿出去了，她也就不辞而别了。

梁府下人并不多，流言很快就传遍了下人的耳朵，连管家都听说了，训斥了几句，好在为了主子们的颜面，没人敢让这种闲话传到内宅去。

管家知道兰珠对爷的忠心，可多少也觉得为了兰珠，爷动手打少奶奶终究是过分了，次日少奶奶在外面又被老夫人的仆妇当众推倒，那两个办事不牢靠的贱妇不死在牢里才是怪事呢，现在只希望赶紧把这事解决了，早日接少奶奶回家，一家人和和美美过日子是正道。

梁府上下想对策而毫无办法，宫里赵贤妃也不敢在圣人面前提起此事，不管怎么说毕竟是梁仲山理亏在前，她若是多嘴肯定要被皇后扣个后宫嫔妃干政的帽子，她们两人斗了几十年，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白送个把柄上去。

所以赵贤妃也只能在白天听说了此事后立刻往宫外送信，叫儿子儿媳提醒梁仲山，一定要安抚好童明俐，只要她肯点头回家，这事就会往家务事上靠，以圣人对梁仲山的偏爱，只要他老人家肯放他一马就没事了，之后就能腾出手和精力来查梁仲山的手下人失踪的事情。

晔国公府钟鸣院后罩楼的二楼书楼里，顾昀与白蔻一边翻看着匣子里的秘密文件，一边津津有味地讨论着这些他们以前一无所知的秘密。

白蔻终于幸运地从一堆纸张中找到了她一直想要的眼线名单，她就知道这东西在兰珠手上，毕竟这是她自己一手策反甚至是安插的眼线，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这些眼线的性格特点和弱点，这事只有她能办。

名单其实是一本册子，那些为了自己的未来而自愿向若语和兰珠吐露情报的女人，并不是每一个都过上了自己梦寐以求的生活，还是有不少人失败了，毕竟金主的心思是很难猜的，谁知道哪天进来一个新人，旧人就失宠了，失效的眼线自然要除名，所以名册上有些墨笔涂黑的痕迹，但也表示出这就是原件底稿。

白蔻不想弄坏这么重要的证据，她决定多抄几份，尽快把这些眼线拔除，不能让梁仲山有时间重拾兰珠留下的烂摊子，在他死前一定要切除一点他控制的资源，否则就会当作遗产便宜了他父母和姐姐姐夫。

两人一边商量一边做事，又是弄到二更以后快要三更时分，收拾完毕后，顾昀可算逮着机会吃白蔻一顿大豆腐，结果非但没有满足反而越发饥渴。

白蔻才不管他，连推带打将他先轰下楼去。

“时间不早了，快些去睡吧，不是说明天一早还要去梁大学士府堵门揍梁仲山么。”

“你说我揍他哪里比较好？”

“揍哪都不好，万一你们揍过后他发病了，鸡飞狗跳之际，肯定要赖你们打坏了他。”

白蔻突然有了一个新灵感，思索时停下脚步。

顾昀没有防备，还向前走了两步，才觉得背后一空，顿时感到好不自在，于是也停下来扭头看她。

第803章 要小心轻放

“又想什么呢？”

“没什么，太医院有没有你们熟悉的看男科比较厉害的太医？”

顾昀挺一挺腰，“我们这年纪还没到看男科的时候。”

“但是现在要提前准备好太医，拳头棍棒不长眼，你们把他打伤了也好，太医们才有机会出场，为他治疗的时候顺便发现他的身体情况，就是要让世人都知道梁仲山纵欲无度，宠爱美人，殴打新婚妻子，还妄图给妻子扣上善妒和不贤的帽子毁她名誉。”

“噗哧，你这够狠的，一旦梁仲山纵欲的名声传开来，童明俐就得到了世人的巨大同情。”

“那当然，新婚不满两个月的妻子，丈夫又纵欲无度宠爱美人，百姓的舆论会向着谁这很明显，就是要他即使头顶圣人的偏宠也别想翻身。”

“唔，那我明天一早找宫长继，叫他带上府医跟我们一块去，要是打伤了他能当场治疗。”

“别忘了绘绘，那两个仆妇是梁老夫人的亲信，虽然不能对老太太动手，但借这事抹她个满脸漆黑，叫她在亲朋好友的圈子里抬不起头来还是能办到的吧？”

“呵呵，绘绘摔跤真是被人推的？”

“水贞说是那就是。”

“哦，好吧，那我明天一定给整个梁大学士府一个深刻教训。”

“这就对了，这才是鼻孔朝天、眼睛长脑门上、骄傲自满的纨绔子弟嘛，堂堂册封过的晔国世子，区区一个小翰林都蹬鼻子上脸打到自己家里来了，再不给他一点教训，世人还真当您是个软蛋呢。”

“我是不是软蛋，你最清楚啊。”顾昀突然逼近白蔻，顶了顶胯。

“您是不是软蛋我不知道，不过此时此刻我倒很有兴趣让您无蛋。”

“免了！”顾昀顿时猛地撅屁股和收胯，清咳两声，义正辞严地转身下楼，“时间不早了，我还是早点回去睡觉了。”

“世子晚安。”白蔻笑眯眯地目送他真的下楼，然后吹熄了室内的烛火，锁门走人。

顾昀好好歇了一夜，次日大清早，天色才蒙蒙亮，顾府年长的三个公子哥儿与宫长继在街上会合，顾昀与他说了几句话，不多会儿时间，宫长继的府医就带着药箱出来，一行人带着棍棒赶去了梁大学士府，并在与府门相邻的主街上与童家子侄们碰了面。

接着侍卫们负责清场，将梁大学士府正门外清出一片空地，两边行人车辆都无法走，很快就围了一大群人看热闹，接着分一部分人去堵后门。

不多会儿的工夫，场面就都控制住了，顾昀上前拍门。

梁大学士府是清贵人家，门外没有如狼似虎的家丁，应门的老家丁开门一看外面那么多拿家伙的富贵公子，吓了一跳，在他准备关门喊救命的时候，顾昀毫不客气地伸手拽住对方的衣领子直接拖到门外。

“给你半炷香的时间，去叫梁仲山出来，否则我们这群人就先砸了你们家匾额，再打进门去，叫梁仲山好好尝一尝他当日加诸在我们姐妹身上的痛苦。”

老家丁吓坏了，顾昀一松手他转身就跑，差点被门槛绊一跤，跌跌撞撞地边跑边喊。

梁大学士府的大门外虽然没有家丁，但府里还是有年轻家丁的，纷纷跑出来与顾昀等人对峙，但又不敢叫嚣对骂，就那么紧张地站着。

管家跟在后头匆匆出来，一眼看到衣着最华丽的宫长继，第二眼是看到个背药箱的大夫，管家简直想晕死过去。

这上门找麻烦的事，自然是童氏子侄和顾旭唱主角，顾昀威胁了那老家丁一番后，就和顾景站在人群后头，宫长继和府医站在旁边做个见证人。

“各位爷！各位爷！高抬贵手！请诸位高抬贵手！有话好商量，好商量！”

“这会儿知道有话好商量了？打童明俐的时候他倒是下得去手！圣人的偏宠不是他梁仲山行事无法无天的底气。”

管家顿时语塞，这帽子扣得狠，只要圣人的态度上稍有松懈，这个丑闻就是永远的污点，管家苦着脸点头哈腰，一遍遍地重复有话好商量。

本坊武侯接报后，带着手下巡查纷纷赶来，可一见这场面他心里就打了一个突，这群公子哥儿没几个好惹的，但职责所在，武侯和手下还是硬着头皮上去，然后就被侍卫们给直接请到一边。

在推搡中，武侯手里被塞了一个银角子，他向手下人使个眼色，双方推来挡去地演了一场戏，武侯和巡查们就看似不敌的样子被赶到了人群中一同看戏。

这群公子哥儿也不急着冲进门去，说了给梁仲山半炷香的时间，就一定说到做到，计时的线香还在燃烧，围观的街坊们都是见证人。

“时间快到了，管家，你是下人，我们也不为难你，但你可看清楚了，你们家三位主子没一个人出来，看来今日这匾额我们是砸定了。”

“大胆！”

话正说着，大门里头传来一声怒喝，梁大学士脚步匆匆地走了出来。

梁大学士素来在学子是享有盛誉，他一出来童家的年轻人立刻气势就弱了三分，顾旭和顾景也饱含敬意地向他作揖，只有顾昀和宫长继站着不动。

“梁仲山看来是个软蛋，自己闯的祸不敢出来面对，却打发老父亲来当说客。”顾昀没好气地讥笑，“有胆做没胆认的废物，亏了圣人那么偏宠他，丢人现眼。”

“顾世子！请你自重！”梁大学士见顾昀站在人群里，顿时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

“梁大学士，您身为天下学子士人之楷模，今日敢当众承认您家教不良，养了一个丢脸的孽子吗？”

“顾昀顾世子！”梁大学士被顾昀这话给气得浑身发抖。

“梁大学士，半炷香的时间到了，看在您出来求情的份上，今日就不砸您家的匾额，不过这梁仲山嘛，您看到这位大医了吧？就请您预备一下医药费了。”

顾昀眼尖，瞄到计时的线香已经烧到一半了，于是在围观街坊们的哗然声中，向他带来的侍卫一挥手。

“来人，请搬开梁大学士，注意小心轻放。”

第804章 有理说理对不对

侍卫们一拥而上，梁府家丁慌忙上前阻拦，管家护着老爷往回走，但是侍卫们具备更好的军事素养，只需分出一部分就挡住了那些家丁，再提着管家的衣领子拎开，抓住梁大学士抬手抬脚地将他双腿离地搬到了宫长继的身边。

梁大学士一边挣扎一边怒斥。

“顾昀！你竟然敢？！我要参你一本！连你爹一起参！”

“梁大学士，您这就不厚道了，梁仲山干的坏事我们只找他算账，可没有为难您，而您现在叫嚣着要参我父子二人一本。”

顾昀深吸口气，转头向着围观街坊们大声说道。

“各位街坊，你们都看到了吧？这还是堂堂大学士呢！怪不得能养出梁仲山这种宠爱美人殴打妻子的畜生！我们的姐妹童明俐嫁给他儿子梁仲山，至今未满两个月！”

围观的街坊们一片哗然，梁大学士府在本坊居民眼里素来有口皆碑，他们也是不相信梁仲山会无故殴打妻子的男人，但现在顾昀喊出细节，而且街坊们又的确记得梁家娶少奶奶正是年前的事情，这样一来，这才刚刚二月份就出这样的事，大家对梁家人一贯的好印象马上就有了一些裂痕。

“揍他！”

“揍他！”

“揍他！”

人群当中不知哪个男人大喊了这么一嗓子，就像一声号令一般，带着街坊们一起喊了起来，梁大学士的老脸瞬间惨白惨白的。

“哥几个，还等什么？咱们要顺应民意！”

顾昀振臂一挥，扔下梁大学士，提起手中棍棒就冲进了大门，童家子侄和顾旭顾景跟在他身后跑了进去，宫长继的府医在两个侍卫的保护下走在最后头，宫长继留在外面与梁大学士聊聊天，边上站着的自然是诚郡王府的侍卫。

“梁大学士，我们有日子没见了，最近还好吧？”

宫长继笑眯眯地开口寒暄，只得到了梁大学士一个大白眼。

好不好，这不是明摆着的么。

“梁大学士，不要担心了，他们年轻人做事有分寸的，梁仲山哪只手打的童明俐，就打断他哪只手。”宫长继的语气那叫一个轻描淡写。

“打断？！”梁大学士悚然一惊，指着宫长继的鼻子，“你们好狠！”

“那没办法，谁叫他打人呢，童明俐又不是无依无靠任人欺负的孤女，她也是有兄弟的，梁仲山那一巴掌打下去的时候难道就没想过后果吗？告诉你吧，女人惹不得，她们发起疯来那真是跟母老虎似的，敢抱着同归于尽的念头跟男人斗到底，除非休妻，才能一了百了。”

“休妻？她童明俐把事情闹成这样，她还想转身走人？”

“哇，梁大学士，话不是这样说的，梁仲山宠爱美人在前，殴打妻子在后，难道就只许女人忍气吞声逆来顺受？那是妻子吗？那不是扯线木偶么？还是说，他梁仲山其实把明媒正娶的妻子也是放在美人的地位，任他打骂？哎呦喂，就是天家也不敢这样对待皇后好不好？他梁仲山真不愧是圣人偏宠的年轻人，就是有种！佩服，佩服！”

“诚王！您真是来做见证人的？”梁大学士发现了宫长继的意图不良，看似是两人在说话，可他其实是在挑拨围观街坊。

“是啊，您看我不是一直站在这里陪您说话？我就估摸着梁仲山肯定不会乖乖伸手让他们直接打断，如果他要反抗，双方肯定打得一塌糊涂，我才不去吃灰呢，我就和您呆在一块，咱们随便聊聊打发时间。”

“诚王殿下，您别逼我也参您一本！”

“梁大学士，您怎么能这样说呢？我好心好意带了我的府医来，就是怕他们下手没分寸把人打坏了，您怎么能说要参我一本呢？”

“我儿子被你们一群朋友暴打，我被你拖在家门外不能回去，你还觉得自己挺无辜的？”梁大学士气得敬语都没有了。

“当然啦，昨天梁仲山跑得那么快，童翰林和顾旭找他一天没见着，要是他昨天痛快点，也就是被岳父臭骂一顿，哪至于今天被他们兄弟联手打上门呢？梁大学士，您说对不对？”

“你！你！你！”

宫长继莞尔一笑，冲他的侍卫们朗声吩咐道：“大学士累了，扶他到旁边坐着，静等顾世子出来。”

诚郡王府的侍卫们不由分说地左右挟制住梁大学士，把他架到门前台阶就这样当街坐下。

宫长继则转身走进人群，与街坊们聊起家常，众人见这位富贵公子一点架子都没有，也就打开了话匣子，宫长继还掏钱让人去买好吃的肉包子来请街坊们吃。

吃人嘴软，这些围观街坊们也就七嘴八舌地与宫长继聊开了，从他们的话里能感受到街坊们对梁大学士一家人的尊敬，但梁仲山为了美人殴打妻子接着这位少奶奶又被梁府下人当众推倒这事也让他们相当为之侧目，没想到今日女方家的兄弟打上门来了，街坊们还不赶紧津津有味地看大戏。

梁大学士哪里坐得住，气得直跺脚，可又被侍卫拦得牢牢的，他手下家丁们连同管家早就被放倒在地，双手剪在身后绑起手腕，怎么挣扎都没用。

而在府里，顾昀他们已经沿中轴线冲入了后宅，抓了几个婢女前面引路带去梁仲山和童明俐的正房。

当他们最终冲进梁仲山的卧房时，一大群人见到了荒淫的一幕。

童明俐的陪嫁大床上，睡着梁仲山和三个美人，四人皆都光溜溜的，美人们抱胳臂抱腿，笑嘻嘻地与梁仲山甜腻撒娇，拖着他无法起床。

这一片旖旎春光在四人听到大力破门声时被打破了，美人们乍见一群手持棍棒的男人们冲进来纷纷惊慌尖叫，争先恐后地抓着被角遮盖自己裸露的身体。

顾昀他们这群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看到这一幕也呆住了，几息过后他们的愤怒就占用了理智，顾昀兄弟三个还站在原地未动，童家子侄们冲上去把美人们一个个拽下床扔在地上，棍棒飞舞，在她们嫩滑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可怕的杖痕，打得她们鬼哭狼嚎满地打滚。

梁仲山缩在靠墙的床角拼命喊家下人，可家丁都在外面被侍卫们拦住捆成一根绳上的蚂蚱，根本没有人进来救他。

第805章 丑态毕露

童家子侄见梁仲山就是不下床，干脆跳上床去用棍棒抽他，梁仲山在乱棍底下连滚带爬地滚下床来，正好就落在了顾昀哥仨的面前，顾昀飞起一脚，正中梁仲山下巴，把他踢得直接翻了个身仰面躺着，腌下那二两肉居然是直冲冲地硬着，青筋暴露，都是男人，见此情景还能看不出来在他们这群人冲进来之前梁仲山正要和美人们干什么？！

梁仲山这丑态顿时毫不意外地激怒了众人，向来以文雅君子自居的顾旭都忍不住抄棍子上去敲他几下，顾昀倒是觉得梁仲山这样子不寻常，恐怕还是药物的作用，于是没有跟着大家一起狂揍梁仲山，而是寻找他的床笫之物，最终就在床上找到了。

为了随时使用，自然是放在伸手就能摸到的地方。

顾昀当初将计就计养美人，好歹也是备了一匣子各种玩具，认出不少梁仲山常用的东西，虽然没见过雄风这个药的外包装，但这一堆东西里面只有一个药罐子，他凭着直觉一把抄走，趁乱中掖入了自己的衣襟里，接着走出房间喊侍卫进去清场，再请大夫去疗伤，他估摸着梁老夫人快要赶来了，还是不要让她看见自己儿子挨打的场面。

侍卫们把这些暴怒的公子哥儿请到厅堂坐着，梁仲山四个男女扔在地上没人去管，大夫进来同样是蹲在地上检视伤情，把脉检查有没有内伤，一个个在心里打好药方和医嘱的腹稿。

三个美人伤得最重，本来她们就皮娇肉嫩，童家子侄们下手时又毫不留情，大夫自然是先检查她们，最后才轮到梁仲山。

号脉时，大夫还仔细地留意着有没有内伤的迹象，这些年轻人下手可真不留情，看他们把人打成个鼻青脸肿的样子。

但过了不久，大夫发现梁仲山的脉象越来越奇怪，并不是内伤严重的迹象，而是体内似乎有重大疾病，且已经危及性命。

大夫被勾起了好奇心，更加仔细地号脉，客厅里等着的众人见大夫表情似乎不对，花在梁仲山身上的时间比那三个美人要多，而且面色越来越沉重。

“大夫，你怎么了？梁仲山这厮情况不好？给打坏了？”顾昀一直留意着大夫的表情，见状马上问道。

顾昀这一说，所有人都紧张起来，他们都打过梁仲山，真要把人打坏了这就不是替姐妹出气了，梁大学士和他女儿女婿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什么打坏了？！我儿被你们打坏了？！枉你们自小都读圣贤书长大，好狠毒的心啊！”

随着一声悲愤的喝斥，梁老夫人在她丫头们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扑进了房里。

“老夫人此言差矣，梁仲山自小也是念圣贤书长大的，他干的事就不叫狠毒了？”

顾昀可不会给这一家人什么面子。

梁老夫人听见有人在冷嘲热讽，但她已经顾不上理会，全副心思都在卧房地上自己的儿子身上。

“还愣着干什么？把大爷扶起来啊！你们都是死人啊！”

到这个时候，梁老夫人也抛下了慈祥的面目，呼天抢地要扑向儿子。

顾昀微一摆头，侍卫们一拥而上将老夫人和家下人全部赶到了角落里。

“顾昀！你想干什么？！这是梁府，不是你随便撒野的地方！”

“老夫人，我劝您最好不要打扰大夫做事，我们可不会看着您把梁仲山轻伤弄成重伤来陷害我们。”

顾昀这话博得了众人一致点头。

“放肆！”梁老夫人气得面红耳赤，大声咆哮。

“我们今日来就是兄弟几个给童明俐出气的。哦，对了，大夫，梁仲山的胳臂打断了没有？要是没断的话，您稍微让开一下，我们继续把活干完。”

顾昀唯恐天下不乱地喊着，嚣张地提了提手里的棍子。

“顾世子，您快别说笑话了。”

宫长继的这个府医终于站起身，动了动蹲酸的双腿，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提着药箱几步走到厅堂里，向梁老夫人深深作揖。

“老夫人呐，您先别跟这些年轻人生气了，您儿子小梁翰林身上有恶疾，您知不知道？赶紧备车送他去太医院吧，也不知还能延他几日性命，唉……”

大夫的表情是标准的“病人时日无多”，梁老夫人马上就腿软了，身边丫头们慌手慌脚地扶着她到桌前坐下，大夫赶紧开药箱拿针包给老夫人扎上几针。

顾昀他们这群人则是面面相觑，顾昀做出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假装自己毫不知情，除他之外其他人是真的蒙圈了。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备车？”

大夫见梁府下人都傻站着，喝斥一声，才终于让下人们醒过神来，有的去外面备车，有的则想方设法给自己爷穿上衣裳，那三个受伤的美人依旧扔在地上没人去管。

“大夫！大夫！你告诉我，我儿这是怎么了？！他得的真是恶疾？而不是被他们打成重伤？”

梁老夫人稳住情绪后，一把抓着大夫的衣袖急切地问道，眼珠子如剜刀一般在顾昀他们等人的身上划来划去。

“老夫人，您这话可就不好听了，我虽然是府医，可终究是太医院正儿八经派驻到宗室府邸的太医，您既然要指责我连病和伤都分不清，那我倒要较个真了，等把您儿子送去太医院，请太医们一道会诊，他到底是病还是伤就有了分晓，若真是恶疾，您要怎么赔我名誉？”

听到这样的话，梁老夫人的情绪又濒临崩溃边缘，眼眶泛起红来。

“我儿好端端地怎么会有恶疾？！几时得上的？是不是婚后？”

“不是婚后，是婚前！而且跟您儿子这纵欲无度有关！不关您那儿媳妇的事儿！是您儿子咎由自取，别赖在别人身上！”

大夫的话越说越重，已经不顾自己的身份，可见他真是被老夫人先前的话给气着了，顾昀赶紧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胳臂，轻轻摇摇头，那大夫这才闭上嘴巴，低头收拾自己刚刚用过的针包，并放入药箱中。

“我苦命的儿啊！”

梁老夫人终于崩溃大哭。

童家子侄和顾旭顾景也都一脸震惊，唯有顾昀暗爽在心。

第806章 去太医院吧

“我儿怎么了？！”

随着这个声音，梁大学士匆匆忙忙奔了进来，他身后跟着宫长继。

家下人去备车准备送自家大爷去太医院，这么大的事情自然要跟大门外的老太爷说一声，梁大学士一听这消息脑袋都炸了，忙不迭地就跑了。

“老爷！我们儿子命苦啊！”

梁老夫人扑向丈夫，梁大学士扶着老妻，一脸震惊地看着自己鼻青脸肿的儿子被家下人用担架小心地抬出去。

“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了？！”梁大学士眼睛通红地望着那些年轻人，“你们！你们给我等着！我绝饶不了你们！”

“梁大学士，先别在这说话了，赶紧跟去太医院吧，看看会诊结果到底是什么恶疾再说。”

宫长继一脸关心地目送梁仲山被抬出来，转回头来制止梁大学士的发疯，他是郡王，身份最高，自然最有话事权。

“对呀，老爷，我们还是赶紧跟去吧，别的事回头再说！”

梁老夫人心疼儿子，顾不上打人的事情，先确诊了儿子的病最要紧，倘若真是恶疾，那他们梁家就要绝后了。

梁大学士被妻子一拉也回过神来，冷静了几分，吩咐下人送客，他们老夫妻则与儿子同乘一辆车从后门出去赶往太医院，并安排人手去豫王府通知女儿女婿。

主人家都走了，管家还被绑着扔在大门外，只好由别的家下人礼送这些大爷出去，实在惹不起。

到了大门外，围观的街坊还在等着后续消息，先前梁府下人连滚带爬地出来报信，梁大学士那慌慌张张的样子大家都看到了，要是不等到个结果，他们可睡不着觉。

顾昀他们悠哉游哉地从正门走出来，面对着翘首以待的热情街坊们，宫长继和顾昀哥仨个还没说什么，童家子侄却是憋不住了，互相间聊得眉飞色舞，让耳尖的街坊们听到不少内幕。

梁仲山与三个美人滚大被？！

纵欲过度身体不好已经送太医院了？！

这两条劲爆到让人傻眼的消息迅速在街坊中间传扬开来，顾昀几人见状也不制止，各自上了马车回家歇息。

今天休沐，起个大早，又累又困。

回府途中，顾昀的两名侍卫悄悄离队奔了太医院，他俩骑马，跑得比梁府的马车还快，目的自然是等着收集第一手的消息，看看府医的诊断是不是对的。

进了天水坊后，顾昀与宫长继分手，各回各的家。

白蔻已经在府里开始打理每日的家务事，书楼的钥匙又在她身上，顾昀回房更衣后转去父母那边，见父亲正在家里，于是告诉他自己在梁府的整个过程，包括梁仲山身上的事情。

男孩们去梁府打人国公爷是知情的，他并不反对这样报复回去，本来这就是民间传统，出嫁的姐妹在夫家受了无理的欺负，兄弟是可以打上门去的，婚姻结的是两姓之好，民间的美好祝福一向是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梁仲山违背婚姻誓言，自然要受到教训。

国公爷一听梁仲山可能因为纵欲无度而染上不治的恶疾，大吃一惊，虽然两派阵营明争暗斗已久，可他真没想过年纪轻轻的梁仲山会是这样的结局。

“倘若太医院会诊后，结果不变，赵妃那边就要乱套一阵子了。”国公爷捋着胡须含笑道。

“官场上的事全凭父亲筹谋，我认为倘若梁仲山确诊不治，当务之急是要赶紧救下童明俐，助她脱身改嫁，不能让梁家人弄个嗣子绑她一辈子。”

国公爷目光一闪，缓缓点头。

“你说得对，童翰林一家是我们的姻亲，于情于理都要维护他们，童氏一族在官场上向来中立，借此机会让他们多倾向我们一点也是好事。”

“就是不知有多少童氏族人认同我们这样帮童明俐，我总觉得他们这一氏族的人都是读书都得迂腐了，没几个是真正食烟火的。”

“童氏其他族人我倒是无所谓，关键是童翰林的态度，童明俐上一次的婚约他非常坚决的要退婚，如今女儿已经嫁了，他这次还会不会维护到底就难说了，他们做父母的如果不坚持，我们这些姻亲就有心无力了。”

“如果娘家人都认为童明俐应该抚养与她毫无血缘关系的嗣子，为梁仲山守一辈子的寡，那不是要逼死这个女儿么？！现在这事闹得这么大，她若是回去守寡，谁知道公婆会怎样对她。”

“你就那么想她脱身？”

“梁仲山凭什么享受后代香火供奉？他就该断子绝孙才消我心头之恨！”

“怎么了这是？这么大的火气？你又藏了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嗯？”国公爷锐利的目光在顾昀身上扫来扫去，“是那两个俘虏吐露了口供？还是童明俐给你弄到什么新证据了？”

“从童明俐送出来的书证里面查知，梁仲山一直是孔雀的药头，现在也依旧是。”

“孔雀的药头？！孔雀不是被查禁了吗？”国公爷再次吃了一惊。

“爹，您想想，利润这么大的生意怎么可能朝廷一声令下就真能查得干干净净？上次害我的那三个家伙，其实背后就是梁仲山指使的。”

国公爷顿时拍案而起。

“当真？！可有证据？”

“证据自然有，都在那堆书证里，不然我怎敢信口开河。”

“证据呢？我看看！”

“等白蔻忙完回来，钥匙在她身上。”

“嘿！你俩偷偷摸摸地瞒了多少事？”

“没瞒什么。”顾昀一脸无辜地摊开手，“我知道的都说了。”

国公爷用怀疑的目光又扫了儿子几眼，知子莫若父，这小子越是无辜，表明他越是藏了秘密，但今年已是十八岁的大小伙子了，社交圈越来越大，有自己的秘密和盘算也正常，国公爷并不想过多盘问儿子拿着那一堆书证打算干什么，作为世子，他相信自己儿子办事有分寸。

“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就好。”

“爹爹放心，我知道我在做什么。”见过了父亲这一关，顾昀咧嘴得意地笑。

“哼，你自己小心，回头被你娘知道你背着她耍鬼主意，当心她抽你。”

想起母亲的铁巴掌，顾昀下意识地摸摸自己屁股，吐吐舌头，转而就从父亲面前告退下去，回他的耳房休息。

第807章 是正当权力还是存心欺负人

白蔻忙完她该做的家务事，到大夫人跟前回了几件差事，时间就已经上午过半了，她才终于能歇口气，回自己屋喝口茶水。

顾昀得知她回来了，马上跑进后罩楼，大摇大摆地进了她的厅堂，要她拿钥匙开楼上的门，大老爷想看里面的一本藏书。

这理由着实是光明正大，白蔻放下茶杯与世子出门上楼，取钥匙开了房门进去拿书。

两个人才消失在房门后头，顾昀就迫不及待地抱住白蔻亲，可连她齿关都没撬开，就先被白蔻拧着耳朵推开了脑袋。

“给大老爷拿书呢，世子请自重。”

顾昀顿时后悔，怎么自己编了这么个瞎话，早知道应该另想一个能让他俩有理由在上面多呆一阵子的借口。

“我那么早出去，你就不关心一下我们做得怎么样？”

“肯定是照计划进行咯，不然您肯定不是这个样子。”

“这个样子是什么样子？”

白蔻眼珠子一转，摇摇头。

“不说。”

“说嘛。”

“不说，不然您一定会生气。”

“不会的，你说什么我都不生气。”

“我才不相信这种虚假的承诺。”

“哪里虚假了？！”顾昀双手抱上白蔻的腰将她拉进怀里，与她额头对额头，“说嘛~~~~~”

“大老爷要看哪本书？”

“咦？！你这话题转得好生硬。”顾昀噘起嘴，还是在白蔻的唇上蹭了一下，带着几分得逞的小得意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我们进来有一会儿了，还不出去么？大家眼睛都看着呢。”

“好啦好啦，怕了你了。”顾昀又在白蔻唇上用力一亲，然后在他自己怀里摸了摸，掏出一个扁平的药罐子，“这个应该是雄风吧？”

“您居然带回来了？！丫头们给您更衣都没好奇这是什么？”

“她们好奇了，但她们好奇我就一定要告诉她们吗？”

白蔻接过世子手中的药品，推开他走向放药品匣子的书箱，开锁开箱把药罐子放进去后又赶紧锁上。

“现在这药在我手上了，您想亲自试一试吗？”

顾昀无语摇头，梁仲山的丑态他现在还历历在目，虽然白蔻的威胁听上去像个玩笑，但打死他也不会去试的。

“你就专会欺负我。”顾昀走近白蔻，点点她的鼻尖。

“天地良心！到底谁欺负谁啊？！”

“难道我欺负你了？”

“您想说您这是行使身为男主子的正当权力？”

“你要这样说的话……”顾昀话讲一半就闭了嘴，因为白蔻的表情看上去似乎在等他说些什么不中听的话然后有理由揍人。

“您说，大老爷要看哪本书？”白蔻抱着胳臂斜着眼睛看他。

“梁仲山和那三个家伙商量坑我的信件。”

“好，我来拿。”

白蔻说完就走向放书证匣子的书架，根本不用找，拿下一个抱到桌上打开来，向下翻了几封就找出了相关的信件。

顾昀则到摆书的书架上抽了一本旧书，将那些书证夹在书里，出门下楼去己诚堂给父亲看。

国公爷看完这证据确凿的书证，面色阴沉。

“梁仲山，真是让人想不到，他竟然会是京城的药头，朝廷要查禁孔雀，只要有他帮忙，别人的努力都成了白费，而他从这暴利上赚的钱都是他们自己秘密花用。他还想把你也拉下水，简直可恨可恶！”

“返程的时候，我派了两个侍卫赶去太医院听消息，等他们回来，倘若梁仲山确诊真的患有恶疾，那真是他的报应。”

“如果恶疾是真的，梁仲山早已没有了生育力，他生不出子嗣，又是家中独子，梁家人就会立刻安排过继嗣子，童明俐就危险了，她会被捆绑在梁家一辈子。”

“是的，所以我要想方设法不能让他们得逞，一定要让童明俐完全脱身，另行改嫁，这是她应得的。”

国公爷缓缓点头，赞同儿子的话。

“好，既然童明俐冒了这么大的风险帮你，保护她就是你的应有之义。但他们夫妻俩这家务事闹到这地步，你还有什么计划能助她稳妥脱身？”

“原本他为了美人殴打妻子这事，不被除职也至少要被停职，然后再扔出那些足以定罪的书证，就算他不坐牢也能被剥夺功名，失去一切荣誉，并连累家庭和豫王夫妻。”

“但他到底是圣人偏宠的臣子，梁大学士又是朝廷股肱重臣，这么一件证据确凿的事情一点都没影响到他，哪怕迎天府现在还在调查，他也未被临时停职，依我看，倘若真查到什么恐怕也只是训斥两句，再哄得他们夫妻和好就完事了。”

“是呀，我也担心最后会是这样结束，可是没想到老天爷帮我，宫长继的府医发现梁仲山可能有恶疾，如果太医院会诊确切的话，凭这个不名誉的病，也足以能帮童明俐脱身了，她可以牺牲自己一个人给梁仲山养育没有血缘关系的嗣子承继香火，但她不能连累自己娘家人跟着一块被世人笑话，说他们的女儿嫁的是个纵欲无度殴打妻子的混蛋，还拖着她一辈子不能改嫁不能拥有自己的亲生孩子。”

“怎么听上去，你好像早就在盘算万一梁仲山病重的后招？你早就知情？”国公爷锐利的目光扫向儿子。

“梁仲山如此纵欲，我日夜祈祷老天爷能开了天眼收了他。”顾昀搓搓手，嬉皮笑脸地说道。

“不说实话。”国公爷没好气地望着儿子冷哼一声。

“哎呀，爹爹，其实都是诚王妃给的消息，童明俐亲口跟她说，梁仲山不用药就不行，用了药后一次不弄几个女人都满足不了他。那我们在盘算计划的时候，自然就把这个可能性算上了，所以今天才会让宫长继带上他的府医。”

国公爷好气又好笑地摇摇头，这小一辈的孩子们，他们的大胆让他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

“你们这群人啊，真是的，不过能劝说童明俐这么快下定决心背叛自己丈夫，也是你们有本事。”

第808章 博同情

得了父亲的夸奖，顾昀笑得一脸得意。

“那都是诚王妃的功劳，童明俐可是石榴会的副会长，本身又是个擅长厨艺的人，这都让她养成了果断行事的性子。他们夫妻俩又在过年的时候就已经分居了，梁仲山整日与他的美人们厮混，算着日子和童明俐相处，丈夫一再地轻视，童明俐自然就不想再跟他过下去了。也是她性子果断，要是那种瞻前顾后的，我们就算有心帮她都能被她自己给搞砸了。”

“你们就利用了他们的夫妻关系让童明俐去冒险？这一步真的很大胆。”

“幸好她办到了。”

“少奶奶住的院子人手怎么会那么疏松？她在梁家的地位到底怎样？”

“童明俐在梁家大概只有表面风光，因为不受丈夫关心和重视，在她的正房，除了她自己的陪嫁丫头，其他人都是梁仲山用惯的旧仆，更亲近兰珠，轻视童明俐，童明俐也使唤不动她们，干活时更是能懒则懒，反正少奶奶拿她们没办法。否则那些下人若是严格遵守老夫人的要求在当差的时候都在其位，童明俐也不可能有机会先踩点，再正式动手偷出这保密的书证。”

“呵，梁家人还真是咎由自取。”

“现在主动权都在我们这一边，去年赵贤妃失去了王笑东和邵一平，断了她一条臂膀，现在再切掉梁家，叫她再断一臂，梁仲山自己玩到死路上，豫王都救不了他，梁家上下都要身败名裂。”

“我知道你们想救童明俐的心情，可是也别忘了，梁童联姻，是因为梁仲山救了童明俐，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倘若梁仲山真查出恶疾危及性命，梁家人一定会以报恩的理由，死死留下童明俐，坚决不会允许她脱身离去。”

“如果太医们会诊无误的话，梁仲山真有纵欲无度造成的恶疾，不能生育，也可能危及性命的话，童明俐凭什么要给这么不名誉的丈夫守一辈子？那不是连累她的名声么？现在大家还能同情她，等尘埃落定，除了少数几个亲朋好友，还会有谁记着她？偶尔提起她来都是别人口中的笑话。尤其梁家人，等他们一确定童明俐走不了了，说不准马上就变了脸色，把梁仲山的病全都怪在童明俐身上，说她是扫把星，坑了丈夫呢。”

“童明俐现在是梁家的媳妇，倘若梁仲山确诊，梁家人只要放低姿态去童家哀求她回家，童明俐如果不答应，民众同情的舆论马上就会倒向梁家人。”国公爷支起胳臂指着儿子，“民众都是愚蠢的，他们的舆情和民意只能挑对我们有用的来利用，而不能被牵着鼻子走，梁大学士也是玩弄民意的好手，他又是豫王的岳父，上位者倘若低下高贵的头颅，百姓就会主动原谅他们，而坚持原则的受害方则会被戴上不识好歹的帽子受人唾弃。你们想帮童明俐，千万要注意这一点。”

顾昀被父亲这话说得有些烦躁不安起来，急切地搓搓手，抿了抿嘴唇。

“梁仲山不愧是圣人偏宠的臣子，不然早在迎天府尹说出这事的时候，就该先停他的职！”

“童明俐是二月初一被梁仲山打，次日在元和宫被梁府下人发生冲突，昨天府尹在早朝上本，今天才二月初四，我觉得各方反应已经很快了，既然圣人说要先调查清楚再做结论，那就再等几天吧。”

“好吧，先等侍卫们回来，希望他们能带回好消息。”

“希望吧，如果能确诊，这是再斩断他们一条臂膀的好机会，梁仲山既然是孔雀的药头，我想他应该就是豫王的钱袋子，来钱的买卖不止孔雀这一个路子，你把你手上的书证再好好翻一翻，有什么可做证据的都拿出来，说不定接下来就用得上了。”

“好的，我现在就回去整理。”

顾昀辞了父亲出去，回到自己的钟鸣院，向丫头们问到白蔻在她自己屋里，就大摇大摆地去了后面找她。

两人一个屋里一个屋外隔着门槛正说话，晴兰捏着一张纸条进来递给世子。

顾昀展开一看，是宫长继邀他和白蔻过府说话，并一块用午饭。

于是两人赶紧各自更衣，很快就走了。

依旧是那专门待客的客院正厅，中间立着两扇屏风，宁佩兰在屏风后头坐着，白蔻向宫长继行过礼后，就绕到后面与王妃同坐一桌。

屏风里外已经摆好了酒桌，只等顾昀和白蔻来了就上菜，寒暄的片刻工夫，两张桌子都摆满了丰盛的酒菜，婢女们鱼贯退下在室外等待召唤。

屋里没有外人了，四人自己动手吃吃喝喝，女桌以茶代酒，自得其乐，宫长继和顾昀则在大谈早上的那场热闹，讲到兴奋的地方两人都是拍腿拍桌大笑，宁佩兰和白蔻在后面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地也一样笑得停不下来。

“早上这么一闹，梁府上下肯定灰头土脸，现在只等梁仲山的确诊结果，太医院的圣手们一定不会误诊。”宫长继拍着桌子，停下来喘口气，笑得太累了。

“童明俐亲口说了梁仲山不用药就不行，我觉得他身上肯定有病，而且我们的府医号了他的脉，回来说起时还算委婉地表示情况不乐观，算上府医这个打了折扣的结论，我觉得梁仲山是不是病得快不行了？只是一直没有爆发出来？”宁佩兰努力地往最糟糕的情况去做猜想。

“别急，梁仲山既然被打得鼻青脸肿，他的伤势的确可能会误导大夫号脉的结论，送他去太医院是对的，梁仲山是豫王妃的弟弟，作为皇亲国戚，会有好几个太医给他做联合会诊。既然他在床上不用药就不行，那他肯定肾亏，百姓都爱看这样的笑话，这事很快就会传得街知巷闻，天天被人津津乐道。一个靠药物助兴，成日与美人滚大床，冷落和殴打新婚妻子，一旦又被诊断纵欲过度身体亏虚，大学士府的脸面都被这个缺德儿子败光了，还真是叫人同情不来呢。哦，对了，还有府中下人欺负少奶奶。啧啧啧啧，我们这位童表小姐若是得不到世人同情，那简直太没天理了。”

白蔻笑眯眯地说完，往嘴里送了一筷子小炒肉，津津有味地嚼着。

第809章 要想办法杜绝隐患

“白蔻，别太乐观了，我们现在有个隐患问题。”

顾昀想起之前父亲的提醒，赶紧说了出来。

“唔？什么问题？”白蔻放下筷子，擦擦嘴，坐直身子洗耳恭听。

“如果梁仲山被确诊有恶疾，而且情况危急的话，梁家人极有可能会放低身段去童家哀求童明俐原谅丈夫，如果童明俐不同意，那百姓现在同情童明俐的舆论就会变成她童明俐不知好歹。”

“奇了怪了，平民百姓中的妻子们碰到丈夫这种事，不死的话，妻子红杏出墙公婆妯娌都无话可说，要是死了，头一天出殡后一天寡妇就改嫁，连百日热孝都不守。梁仲山违背公序良俗破坏婚姻伤害家人名誉，坏事做尽，最后却要无辜的妻子来承受代价？户婚律上哪条哪款是这么白纸黑字写的？要不要上公堂辩一辩啊？”

白蔻嗓门洪亮，理直气壮。

顾昀听得低头抚额，宁佩兰和宫长继轻声失笑。

“你就这么喜欢打官司呀？”宁佩兰伸出手指在白蔻脸颊上轻轻刮了一下。

“公堂之上最适合明辨道理，我们这位表小姐已经嫁人了，她的事情她自己作主，如果梁仲山确诊，要不要回梁家服侍只有她自己能做决定，是和是分，她说了算。”

“别这样说嘛，要真这么做了，百姓的唾沫星子都能淹了童明俐。”宁佩兰柔声道。

“百姓都是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蠢货，我们童表小姐嫁妆在手，比那些起早贪黑也就混个温饱的百姓不知道强到哪里去了，她根本犯不着受到这种舆论的影响。”

“好吧好吧，算你这话有理，可你有没有想过童翰林？童明俐坚持己见要分手的话，童翰林在同僚面前会怎么样？他们在京城的童氏族人会不会受到豫王那一派人的打击报复？他们肯定会逼迫童明俐妥协。”

“我最烦这种瞻前顾后的墙头草，想要利益又不敢冒险，牺牲自家姐妹只为换取他们自己过舒服日子，从这个角度说，梁童联姻真的挺门当户对的，两边都是贱人。”

“咳咳……”

顾昀突然清了两下嗓子，白蔻马上闭嘴，低头吃菜。

“顾昀，你打断白蔻做什么，这说得正热闹呢。”宁佩兰有点不高兴了，“我就爱听白蔻这样说话，听着提气。”

宫长继立刻顺应妻子的反应，在桌子底下踢了顾昀一脚，无视了顾昀瞪过来的目光。

“其实吧，这事难就难在了圣人现在态度暧昧不明上面，事情都闹成这样了，他若是继续袒护，那童小姐就只有回梁家去了，他若是果断放弃梁仲山，童小姐的难题就不再是难题。”

白蔻咽下嘴里的食物，抬起头来短短嘴巴，又说了一句。

“这更难，听说现在谁都不敢在他面前提起这事，昨天上朝后，梁大学士父子俩个到御书房去想自辩，却被圣人制止，只许谈国政国事，不许谈他们的家务私事。”宫长继冲着屏风说道。

“那是自然，御书房是什么地方？哪里能把宝贵的时间花在听臣子讲家务……”

白蔻自然地接上一嘴，讲了一半又戛然而止，表情发呆。

“想到什么了？发呆了？”宁佩兰轻轻推推白蔻的额角，又怕打断了她的思路。

白蔻被这一推，身子一抖醒过神来，望着宁佩兰，笑得露出大门牙。

“笑什么呀？你到底想到什么有趣的，跟我们说说呀！”

顾昀和宫长继也连忙凑近屏风，不想错过白蔻说的每一个字。

“昨天这事在早朝上公开后，这一个昼夜下来，对于圣人会不会袒护的猜测是不是大致呈现五五分？”

“差不多吧，赵妃那边的人肯定是希望能袒护下来，而我们这边自然是恨不得梁仲山赶快滚蛋，中间还有一大群墙头草，除掉他们的话，剩下的人群里面，保还是不保这个猜测五五分可能真的有。”宫长继说道，他作为宗室子弟，又是开府自立的王爷，消息渠道比顾昀好。

“好吧，就当还有一撮中间派坚守中间路线不动摇，我们要尽量拉拢一些是一些。如果我这白半仙没有料错的话，圣人是想放弃梁仲山的，但是帝王做事不能随心所欲，所以他才要确凿的证据，让他能下达无法被人推翻的命令，他并不是想让府尹收集到证据后从中挑出对梁仲山有利的，然后撮合他糟糕的婚姻。”

“为什么？你就这么笃定圣人想放弃梁仲山了？从哪里看出来的？”三人一起好奇。

“因为我是半仙嘛，铁口直断。”

“少来~~~”宁佩兰给白蔻夹了一筷子糯米桂花蜜藕到她碗里，“呐，吃了这甜的，甜过嘴了，快把你的想法好好说来。”

白蔻咬了一大口蜜藕，甜去嘴角沾到的蜜汁，笑眯眯地继续说下去。

“皇后与赵贤妃斗了几十年，赵贤妃所生的长女长子，自小被圣人娇宠长大，赵贤妃本人也是宠冠后宫，连老百姓都知道这么一位贵妇，但这三十多年来，你们可有印象圣人动过换皇后的念头？”

宁佩兰惊讶掩嘴，顾昀和宫长继恍然大悟，白蔻给了他们一个新的思路。

“我觉得，在圣人心里，妻就是妻，与夫一样，在家中地位坚不可摧，梁仲山自己作死，踩到了圣人的底线，让圣人失望了，他老人家怎么可能还会继续袒护梁仲山？年轻有为英俊貌美的臣子那么多，没了梁仲山，还有别人，他梁仲山可算不上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顶尖人才，他老子倒算沾边。我说他沾边，是因为还有很多大隐隐于市的大儒，没有那位老梁大人那么出风头。”

白蔻一口气说完她想说的，低头咔嚓咔嚓吃蜜藕。

“唔，白蔻这个角度是个新鲜思路，梁仲山自己作死，但是哪怕是为了对文武百官和百姓有个交待，圣人也不能再袒护他了，否则那些条条框框的规矩不都成了笑话？”宁佩兰点头认可。

顾昀和宫长继四目相对，做了个鬼脸，四人当中只有宁佩兰不知道梁仲山死期将至，等太医院的确诊结果出来，圣人想袒护梁仲山也袒护不下去，纵欲无度到把自己玩死了，如果圣人还护着他，这会激起朝野激愤，肯定要来个群臣上书。

所以现在真正的难题是，等确诊结果一公布，梁仲山死定了，那些不相干的外人会不会迫使童明俐回梁家守寡一辈子。

作为冒了大险立了大功的童明俐，助她脱离苦海是应有之义。

第810章 谁能帮忙

“现在的问题是，圣人有很大可能不再袒护梁仲山，但会不会念在他以往的功劳和家世上面，要童小姐回去服侍丈夫。”

白蔻吃完了蜜藕，放下筷子很严肃地说道。

这话说得那三个一起沉默。

“这是我最担心的，圣人一旦发话，就是圣旨，若是如此，童明俐可怎么办？！”想到童明俐未明的前途，宁佩兰真的很揪心。

顾昀和宫长继轻声叹气，圣人最大，他一发话，他们这些人纵有百千算计都无济于事。

就在他们几人愁肠百结的时候，宁佩兰的婢女在外面禀报大门上送来了童小姐和顾世子侍卫的信及纸条。

四人精神一振，宁佩兰应了声，她的婢女随即推门进来，将信和纸条分别递给王妃和顾昀。

童明俐的信是告诉宁佩兰奉皇后懿旨自己上午要与母亲一道进宫，而顾昀的纸条自然是梁仲山的病情。

经过太医院的联合会诊，梁仲山已经病情沉重无力回天，他早已出现了尿血和尿频尿急这种肾脏损坏的症状，但都一直被他当作是上火，而没有引起足够的警惕和注意，一天天拖过了最后的治疗时机，太医们判断他的阳寿到本月为止，运气好拖到月底，运气不好月中的时候人就没了，而按照病情发展的时间推断，梁仲山早在去年他订立婚约之前就病了。

侍卫们在纸条上特别讲到因受不了这种打击，梁大学士和老夫人纷纷晕死过去，侍卫们返程的时候那一家三口还在太医院没有出来，但是有梁府的家下人赶去豫王府报信。

顾昀和宫长继一起看罢这纸条，拍桌大笑，白蔻起身去向他们拿到纸条回来与王妃一块看。

“天呐！”最惊讶的自然只有毫不知情的宁佩兰，“梁仲山真的不行了？！阳寿竟然只到本月为止了？这太可怕了！一点预兆都没有！”

“预兆有啊，他在床上不用药就不行啊，这已经是预兆，他但凡谨慎一点，早早地去趟太医院，说不定还有生存机会。”白蔻深知这就是雄风这味药的严重副作用，让男人上天堂的同时也铺设了通往地狱的大道。

“现在太医院的结果出来了，正如我们刚刚猜测的那样，梁仲山不行了，他自己玩死了自己，童明俐怎么办？！”宁佩兰声音都哽咽了，“她的信里还说她已经奉皇后懿旨进宫去了，若是在皇后那里听说了梁仲山的最新消息，她又该如何是好？”

“那就要看童小姐想摆脱苦海的决心有多大了，她若能坚持到底，还能有一线转机。”

“这还有转机？！”宁佩兰很诧异，顾昀和宫长继也竖直了耳朵。

“有啊，太医会诊确认梁仲山在婚前身体就不行了，男方家隐瞒重大恶疾，管他们知情不知情，谁叫他们婚前不做检查，现在就得把这事钉死在他们头上。身有恶疾却依然手段百出迎娶娇妻，搞不好当初那场英雄救美是他梁仲山自己设计的一场戏呢，婚后不到两月就露出本来面目，娶我们表小姐的目的只是看重她的良好出身和家教，以及不会添麻烦的家世，可梁仲山却算错了自己身体崩毁的速度，已然面临绝嗣。童小姐作为妻子，可以具状上告，控诉梁仲山骗婚，请求官府判令婚姻无效。”

“这不可能！”宁佩兰三人异口同声。

“婚姻无效？你真能胡说，哪来这条律法？”顾昀咋舌，觉得白蔻有点异想天开。

“是没有这条律法，所以童小姐才能以此为理由辩称这是梁仲山故意钻了律法的漏洞，身体是他自己的，有没有不舒服他自己不知道？何况以童小姐现在所遭受的羞辱，即可辩解梁仲山根本不是诚心娶她，只是因为童氏族人是官场上的中立派，而且是没有实力的中立派，懦弱可欺。童小姐本身自己家教优良，娶个不会反抗又能生儿育女一辈子为他们梁家尽心尽力的女人，站在梁家人的立场，这是多么划算的事情。至于官府会不会判婚姻无效这根本无关紧要，闹这么大的事情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让京城百姓持续地关注这件事，只要百姓们一直在议论纷纷，我们这一方才好派出合适的说客，才有这么一线机会劝说圣人同情童小姐，许她解脱另嫁良人。”

“这不容易，这太难了。”童明俐能不能恢复自由身的关键在圣人，顾昀和宫长继觉得仿佛有块大头发突然从天而降降在他们头顶，宁佩兰更是已经感到了头疼。

“是不容易，但这就是童小姐帮我们取得证据的代价，早在要她帮忙的时候就该想到后续会如此困难的，不是么？”白蔻依旧冷静。

“我现在只祈祷童明俐能够得到皇后娘娘的支持。”宁佩兰再次感到一阵鼻酸，“但这也不容易，这得她亲口向皇后说出她想和梁仲山和离的想法。”

“说出自己的想法这很难，但只要说出来皇后娘娘一定会支持，她知道童明俐是我们这个圈子的，她肯定不想看到自己这一方圈子里的孩子给敌对阵营的男孩守寡一辈子。”

“对呀！只要说出来，得到皇后的同情和支持，童明俐这事说不定就有更大的转机了呢！”宁佩兰兴奋起来。

“可是皇后娘娘会是合适的说客吗？”宫长继突然发问，“从我们手上现有的证据来看，梁仲山这个人极有可能是赵贤妃那边的钱袋子，现在他阳寿将尽，梁家人一定会要求童明俐回去守节，赵贤妃只需简单地表示一下支持就够了，而要说服圣人改变主意的皇后娘娘就要小心提防一言不合惹恼圣人，白送赵贤妃一次机会。”

“所以呀，现在只能等，等这消息传入宫中，等着府尹呈上调查结束的结状，等着皇后娘娘与童小姐这次见面的结果，从今天到明天，一昼夜的时间，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耐心地等着。”白蔻轻声叹道，声音却又正好让屏风前后的人都能听见。

“今天将是很受煎熬的一天。”顾昀执起筷子一下一下轻敲碗沿。

宫长继和宁佩兰虽然未出声，但都在内心里赞同这句话。

第811章 最坏的可能性

这顿本来是为了暴打梁仲山一顿的庆功宴，到了后面就变成了食之无味的鸡肋，沉重的心事压在他们四人心头，到后面都无心饮食，草草吃完一些就散了席。

顾昀与白蔻临告辞前，白蔻还提醒了宁佩兰记得下午给童明俐回信，一定要问清她的想法，是不是还坚持要与梁家脱离关系，在梁仲山死后大归，日后改嫁。她若坚持自己心意，朋友们才能全力帮她，否则她若自己动摇，大家的支持就会变成一场笑话。

宁佩兰记下白蔻的提醒，答应这就回房写信，双方道别，顾昀与白蔻回府午休，但他俩没走正大门，而是从王府的侧门出来，避开他们晔国公府的大门，同样走侧巷先去了侍卫们呆的地方，安排了两支小队分头去豫王府和梁大学士府，住进离他们府邸最近的客栈，轮流盯住他们两家的任何动静，并带上信鸽，有消息就放信鸽回来。

侍卫们领命后下去自作安排不在话下，顾昀和白蔻悠哉游哉地回钟鸣院，净面更衣完毕，顾昀先去了一趟己诚堂，父母都已正在午休，于是他把梁仲山病情的那张纸条留给了庞妈妈，嘱咐她等老爷夫人一醒来就给他们看。

庞妈妈连声应下，顾昀才又回到钟鸣院，唤了白蔻一起到耳房说话，打发了其他丫头们下去休息。

现在两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没有逗乐玩笑的心思，顾昀拿毯子裹住他们两个，让白蔻枕在他的胳臂上。

“现在怎么办？有点超出我们之前的预计了。”顾昀叹口气，其实他一点睡意都没有，但是这样和白蔻躺在一块他觉得很放松。

“等，现在只能等，今天是休沐，必须得等到明天才知各方反应，童小姐自己的态度也很要紧，反正她再过数日就是寡妇了，青春正盛，丈夫死因又不名誉，连累她自己和娘家名声，梁家人还能把她打残了逼她留下么？”

“别说得这么吓人，梁仲山不要脸，梁大学士还是要脸的，都是翰林出身，他要是这么做了，他这么多年积攒起来的名声就全毁了，士人学子都要唾弃他。”

“嗯，也对，打残儿媳妇逼迫守节这事应该不会做，但凡事要做最坏打算。”

说着，白蔻躺不住了，推开世子坐了起来，托着腮帮子苦苦追寻脑海中的那一道灵感。

顾昀不敢扰她，轻轻跟着起身把凭几拿过来，又把茶桌移过去，点起茶炉把水壶搁在上面烧水，当听到白蔻打了个响亮的响指时，一壶茶也泡好了。

“想到什么好主意了？”

顾昀笑眯眯地挨着白蔻坐下，捏着一盏茶盅送到她嘴边喂她喝了半盏润喉。

“以最大恶意看待人心。”

“嗯？！怎么说？”顾昀正喝那剩下的半盏茶，听到白蔻这样说，赶紧把茶盅放回手边的茶桌上。

“以梁大学士的身份地位，他想强留我们表小姐为夫守节的话，应该是对童氏族人下手，许以他们利益，让他们出面劝说我们表小姐。梁仲山是不行了，可梁大学士到底还是豫王的岳父，豫王还在位呢，他还是圣人疼爱的长子，不看僧面看佛面，挑动几个辈分高又贪婪的童氏长辈出面，别说是我们表小姐了，童翰林能不能撑住都是两说的。”

“嗯，的确是，家人难防。”

“刚刚说的是公婆出面的手段，现在我们来说平辈的。我们那位表小姐曾经说过，豫王妃并不喜欢她这个弟媳，她自己就给弟弟送过八个美人，现在梁仲山已被太医诊断为纵欲过度死期将至，我们要利用这一点，把帽子扣死在这个王妃头上。如果她指责我们表小姐不贤没有照顾好丈夫，就以她干的这事来打她的脸，姐姐赠送美人的行为鼓励了弟弟纵欲，弟弟的死是姐姐一手造成的。先别管这中间的关系是否合理，反正能引起百姓们的议论，让大众来替我们表小姐打抱不平，毕竟有个时间优势，满打满算，这对夫妻结婚都不到两个月，床上办事全靠药物助兴，而且过年期间就已分居，梁仲山的身体垮掉与妻子毫无关系，全系他自己堕落所致。”

“这个好办，我们正好有很多人手可以帮忙散布流言蜚语。”

顾昀嘻嘻一笑，真的有很多张嘴巴，光是区家大车行那些天天满城京城走动的车夫们，就能在二三天内把这新鲜事传到京郊甚至更远的地方去，若是再借用宁佩兰的宁家商队，梁家的丑事能传遍全国，这还没算上那些大大小小的生意伙伴们，他们也有他们散布消息的路子，真的闹开来的话，那可是非常的热闹。

“但这两条都是文斗，还有一条凶险的武斗，希望不要出现这最糟糕的局面，我只要想到那个豫王妃我就心里不安，其实我都没见过她，可就是觉得她既然能够因为不喜欢弟媳妇而给弟弟八个美人的话，那她可不是什么善类，梁大学士的家教实在不怎么样。”

“这个豫王妃我对她也不熟，只知道她向来贤惠，生了两女一子，又善待膝下的庶子庶女，是豫王极好的贤内助。”

“能给弟弟八个美人造成弟弟纵欲过度的姐姐贤惠在哪里？”白蔻忍不住地翻个大白眼。

“这都是我听来的，真实情况我可不知道。”

顾昀两手一摊，看似是表示自己的无辜，张开的双臂顺势就抱住了白蔻，带着她靠在凭几上，以自己的身体做她的靠垫，用毯子将两人裹好。

“说说你的武斗吧？白半仙？到了考验你是不是真的灵验的时候了。”

“武斗就是，密切注意那些做阴阳生意的铺子，包括阴阳生在内，只要沾边的都要留心。”

“京城百万人口，做这行当的人太多了，还是要划个范围出来才好。”

“卖上等棺材的铺子，以及有门路可以私下里弄到上等棺材的人。”

“你的重点其实是在私下里？”

“嗯，最凶险的武斗，我担心现在死的是梁仲山一个人，到时候出殡却是两具棺材。”

白蔻偏过头与世子四目相对。

第812章 口供

顾昀会意，大惊失色。

“童明俐自杀殉葬？！”

“被自杀。梁仲山现在这病情，她肯定是要回去服侍送终的，等梁仲山一蹬腿，谁知道梁家人会是怎样的反应，到时候人真死了，只需说他们夫妻恩爱，妻子自愿陪他走过黄泉道，世人还能说什么？”

“灌毒也好，勒毙也好，仵作验伤都验得出的。”

“先在茶水里下迷药，再把人挂在梁上，标准的悬梁勒痕，仵作验个屁？”迷药不是毒药，在没有药检的这个时代，仵作真的验不出人死前是不是喝过迷药。

“那时候童明俐肯定不止她一个人，她身边还有丫头们呢，哪有那么容易让她被人害了。”

“随便捏个理由就能让她们主仆分开。”白蔻似笑非笑地看着世子，“您还记得先国公仙逝时候的情景么？家人是怎么忙碌的？”

顾昀微微偏头想了一下，很快就恍然大悟。

“哦！擦洗身子换寿衣！对对对，这的确是支开童明俐主仆的好机会，只要童明俐落了单了，等丫头们忙完再来寻她，这中间的时间差童明俐早就挂在梁上只等着被人发现了。”

“所以咯，希望这个最凶险的可能性不要出现。”

“要考虑这个可能性的话，盯住做棺材生意的太难，还是要盯住梁府才行，棺材那么大一件东西，如果在梁仲山咽气前他们就预备好了两副棺材，就是有意杀人。”

“反正不管盯哪一头，密切注意棺材就对了，我只要想到这个就心里不安。”

“嗯，好。”顾昀抱紧白蔻，“我们就以最大恶意看待人心，在完全救下童明俐之前，任何细节都不能大意。”

“而且这与圣人的态度无关，如果是武斗的话，反正人死后就可以推到死人头上说是自愿，加上仵作又验不出疑点，那就不属于案件。我们表小姐担了最大的风险，要是不能善终的话可真对不起她。”

“做最坏打算，向最好努力，这是你曾经说过的话，倘若忙活到最后还是失败了，童明俐也知道我们尽力了，她会原谅我们的。”

“如果失败了，代价就太大了。”

“尽人事，听天命吧，圣人才能决定童明俐最终的结局。”

“想想还真是有点不甘心。”

“这种话只许偷偷在我面前说，听见了？”顾昀很严肃地警告了一声，又偏头亲亲白蔻。

“嗯，听见了。”白蔻当然不会自己找死，什么话该对谁说她自己有分寸。

“午休时间快结束了，我们还是打个盹吧，回头我们老爷夫人醒来，好多话要说，又歇不成了。”

白蔻于是动了动，想坐起来，顾昀却越发地紧紧拥着她靠在自己怀里。

“别乱动，就这样，打个盹罢了，不超过一炷香的工夫，哪里就能累着我了。”

白蔻听见这样说，她也就不坚持离开了，舒舒服服地靠在世子胸膛上，把毯子拉到她自己的胸口，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顾昀看着白蔻先睡了，亲她两口，再掖紧毯子，也很快就睡了过去。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两个人就相继醒来，主要是门外廊下有丫头们走动说话的声音，顾昀和白蔻都是耳聪目明的人，这一点动静足以吵醒他们。

既然都醒了，也就不睡了，白蔻收拾了卧具，唤晴兰换了茶壶茶盅，重新在茶炉上烧水泡茶。

一盏茶喝完，己诚堂派人来请世子过去说话，顾昀整整衣裳就去了，白蔻也没闲着，趁有时间回自己屋整理内务，但没多久丫头到后面喊她，钟鸣院外世子的侍卫在等着禀事。

白蔻于是去前面应话，见是看守若语和兰珠的侍卫，马上让人到后面正厅说话，等世子从己诚堂回来。

侍卫是外人，在丫头们送了茶水上来后，白蔻顺理成章地让她们回避，但是开着正厅的房门，以防聊得投入，忽视了外面有人走动偷听，同时也是室内的两个人要避嫌。

“你一回来就到这来还是先跟同伴们打了照面？”

“我是直接过来的，还没与别人见过面。”那人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大沓纸，“若语和兰珠熬不住刑，都吐露了。”

“太好了，你回去跟兄弟们说这一个月内要辛苦大家了，我们现在要根据这些口供逐个铲除那些暗桩眼线，尽可能地削掉他们有用的人手。”

“一切但凭世子吩咐。”

“你没和兄弟们打照面，想来还不知道最新消息，今天梁仲山送太医院了，太医们的会诊结果是他纵欲无度阳寿只到本月为止。”

“咦？！”那人大惊失色，一脸错愕，“……真想不到！”

“所以我们时间不多，一旦动手就要统一行动，还不能留下痕迹，不能被他们发现是我们世子在背后谋划的这一切。”

“明白，白管事放心，我们兄弟们有分寸。”

“事关安全，重复一万遍都不嫌多，如果这次成功，不但能彻底削断对方一条重要臂膀，还能带来连带打击，世子一直以来被他们算计，处处被动，这次河东村毁约也是他们背后搞鬼，该轮到我们狠出一口气了。”

“兄弟们早就等着这一天了！”那侍卫紧紧握拳恨声道。

白蔻点点头，她知道世子的侍卫们都是忠于他的，何况又办了这么多差事，有些话也就不必再瞒着他们，都是聪明人，把话说清楚大家都知道怎么办事。

世子还没回来，白蔻就与侍卫继续在正厅等他，两人聊起这几日逼问口供的经过，因为先前下了令只准有内伤不准有外伤，所以若语和兰珠被折磨得很惨，加上只给水喝不给饭吃，两人都饿得头晕眼花毫无反抗的力气，只能任人摆布。

而在不问口供的时候，地窖里就是一片黑暗，寂静无声，除了她俩没有别人，当她们在这种能让人发疯的环境下快要崩溃的时候，侍卫们开始采用挑拨战术，先把兰珠提到地面上，堵上嘴巴五花大绑地扔在地上不理不问，过半个时辰再到地窖里，用兰珠手中那些书证里的内容做诱惑来问叵语，假装是兰珠熬不住吐露的口供，并以此换取了食物热水和干净衣裳。

于是地窖里的若语就异常愤怒起来，她误以为兰珠没有撑住，到头来还是选择背叛了一贯宠爱她的梁仲山，也背叛了自己，在愤怒的驱使下，她也说了很多，于是得到了可口的热食，而侍卫们以这些口供为依据，再回到地面上去拷问兰珠。

这些只有两人知道的细节击溃了兰珠的精神防线，她一边大骂若语背叛了梁仲山，一边吐露了更多细节，而当侍卫们把食物给她时，兰珠连坐起来进食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趴在地上狼吞虎咽。

在梁仲山手下一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两位美人，落到如此地步，也是让人唏嘘。

第813章 计划很重要

两人聊得正投入，顾昀也与父母谈完回来，回到钟鸣院就听说有侍卫来找，他马上径直往正厅来，踏进厅里时那两人已经在门口相迎。

侍卫向世子行礼后，将这几日审问口供的事情又讲了一遍，但在讲到如何处置已经失去用处的兰珠和若语时，顾昀却把白蔻支开了。

白蔻心知肯定是男人喜欢的猥琐主意，她也不想听，拿着那一沓口供就往后面书楼去。

顾昀听着白蔻的脚步声远去，才与侍卫低声吩咐，这样这样，那样那样。

侍卫听完，脸上流露出会意的微笑，退下去找兄弟们转达并做安排不在话下。

顾昀则吩咐丫头们不要来打扰，接着他也赶去后面书楼，白蔻已经在书桌前分析整理那些杂乱的口供，兰珠和若语连伤带饿，都有点神智不清，口供很细碎，东拉西扯，好在侍卫们粗中有细，不嫌麻烦地都记录了下来。

“看了多少？有什么我们现在就可以利用的？”

“梁仲山手下还有专门负责承上启下的关键人手，如果能够除掉他们，整个链条就被打断了，上下联系全部断开。这本来是梁仲山他们为了保护自己的策略，以免手下人出事连累上层暴露自己，现在却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有名单吗？”

“我在做对比，她俩的口供上有名单，但又说兰珠手中的书证里有更详细的，我还在找，或许在我们还没看完的那一部分书证里面。”

“给我点，我也来看，两个人能快些。”

白蔻立马毫不犹豫地拿了一沓纸张给他，又将口供上提到的名单搁在桌子显眼处，两个人对比着从书证中找出那关键线索。

两个人在书楼里这一呆，不知不觉就到了掌灯时分，终于找到了那要紧的名册，与兰珠的口供一对比，的确是那关键人手的名单，连他们的住址和家庭人口都一清二楚，想来应该是怕那些人背叛梁仲山而特意留的把柄。

终于找到这要紧的证据，两人把其余暂时用不上的先收起来，顾昀把名册揣入怀中再去父母房中谈事，白蔻回自己屋稍事休息一下，她并不盘算侍卫们怎样行动，这事有大老爷处置，这是次大行动，大老爷哪里会置身事外看着自己儿子冒险。

主要难在行动要迅速，梁仲山病入膏肓的消息现在应该散布开了，要在这二三日内把那些关键人手全部铲除，由兰珠控制和若语负责联系的那些美人眼线们倒还可以稍缓一步，但这也棘手，好在还有时间来想个完美解决的法子。

己诚堂的书房里，顾昀和父亲也是在讨论如何快速行动清除掉这些关键人手，切断上下联系，让梁大学士接收不到梁仲山的这部分遗产。

父子俩讨论来去，觉得还是有必要让东宫知道一下，借用东宫的资源，行动会更顺利。

暂时如此商定之后，顾昀回钟鸣院告诉了白蔻一声，却没想到白蔻灵光一闪，对如何铲除那些美人眼线有了主意。

“那些关键人手我是不替您操心了，东宫只要得知消息肯定会叫大老爷把名单呈上他们自己包干一切，都不必我们动手，但那些美人我还真有灵感了。”

“以东宫对他们的恨之入骨，搞不好真是这样，那我晚上过去帮忙把名册抄一份附在密信里，要是东宫自己做，他们只需一边回我们一声，一边他们自己动手，还省得来回传递情报延误时间。你说的对付美人又是什么主意？”

“借刀杀人。”

“啊？！”

“兰珠和若语的书证及口供，给了我们很多秘密，把那些秘密写匿名信扔给对应的男人们，让他们去找自己美人的麻烦，不会有哪个金主能忍受自己宠爱的美人小妾暗地里出卖自己。”

顾昀顿时噗哧乐了，摸摸白蔻的脑袋，“还是你脑筋转得快。”

“我们拿到那么多书证和口供，不充分利用上，岂不浪费了我们表小姐所担的风险？怎么对得起她？”

“嗯嗯嗯，对对对，你说的都对，就这么办。”

顾昀搁在白蔻头上的手轻轻滑到她的下巴，趁着外面没人，先吃点甜头，却不料被白蔻踩痛了脚，只得一脸郁闷地看她走掉。

晚饭后，顾昀给长辈们请晚安，从祖母房里出来就到了父母那边，与父亲讲了一会儿话后，父子俩就在书房里忙活开来，大老爷写信，顾昀抄名册，在入睡前把事都做好了。

次日一早，赶在早朝之前，大老爷派亲信将密信走了城防营的通信渠道直接送抵了东宫，作为太子辖制的差事，他早就吩咐过只要是那边过来的不分时间都要立刻呈报。

大老爷走了这条渠道，太子还在东宫由太子妃侍候着整理衣饰的时候，晔国公的密信就呈到了他的手上。

太子一开始还真以为是城防营有急事，何况信封上也没留下任何与晔国公府有关的痕迹，但等撕开信封看到里面的内容，太子恍然大悟的同时也是拍腿大笑。

“原来最近顾昀遇到的各种不顺利的事情都是他们搞鬼，偏偏昨天传出梁仲山病重的消息，我还在愁怎么趁机收拾他们的人手势力呢，看看看看，晔国公就送来线索了，这么机密的关键人手的名册，也不知道他们顾府盯了梁仲山多久才弄到手。”

“什么呀，世事哪有这么巧的？童明俐前脚才被梁家人欺负了一顿，今天就有了这要紧的线索，童明俐与梁仲山发生口角这事不觉得更有内幕么？”

“可是昨天你不也说童明俐亲口承认过年时夫妻俩就分居了么？这种要紧线索怎么可能被童明俐拿到手进而送出去？”

“是啊，夫妻分居，童明俐怎么拿到这要紧东西的我们不知道，但要说送出来她还真有机会，到元和宫上香的供品是前一天送到邵心薇手上的，二月二的前一天不就是初一？那天晚上童明俐吃了梁仲山的巴掌。”

太子妃和颜悦色地说道，把她的想法讲给丈夫听。

第814章 轮到增援开始行动

太子有些感慨。

“若真跟童明俐相关，她可是吃了大风险了，这受的罪太大了。”

“谁说不是呢，所以也能看出来她是真心不想和梁仲山过下去了，昨天她向母后说出心意时，她母亲童夫人都吓得脸色煞白。”太子妃叹口气，“谁知道世事无常，恰在那时太医院传来最新消息，梁仲山居然被确诊为纵欲无度病入膏肓，简直叫人不可思议，可又验证了童明俐的说法，梁仲山在家里真的纵欲无度，他得这病是他咎由自取，所幸母后支持她的决定，不给那样的男人守节。”

“我也是这样的看法，搁在民间，哪个男人是这样的死法，妻子都不用守热孝扭头就改嫁的，童明俐不是正好不想跟梁仲山过了么，等给他送了终，就想办法让她脱身改嫁好了。”太子面露冷笑。

“难办么？梁仲山是豫王妃的弟弟，是那边的人，童明俐是顾昀圈子里的表姐妹，若真是她起到了关键作用，不管怎样我们都要保她平安才对得起她受的这份罪。”

“难办还是好办，全看父皇要怎么办。”太子在妻子面前做了个牙疼的表情，“今天肯定会出公告宣布梁仲山被革职，但会不会看在梁府和豫王府甚至是赵贤妃的面子上，要童明俐回去守节就真不知道了。”

“顾昀他们肯定是想帮童明俐的，但梁仲山一时死不了，先让他们在外面着急想办法，我们把童明俐放一放也不要紧，把这关键人手的事情办了再说，左右也不差这几天。”

“晔国公送这么一封信进来就是笃定这事我一定会一手包干，好，既然他们做了前手，那我就做这后手，再借你娘家一些人手，我城防营的兵士不好调动来做这种事，只能让他们在后面转移俘虏拷问口供。”

“是，回头妾身将那名册抄一份送去娘家，这一两日内等他们的好消息就是。”

“现在梁仲山病重，他家里肯定也在着手接管他掌握的那些人手势力，就看我们双方谁动作更快。”

“若是老天有眼，一定是我们更快。”太子妃温柔地笑道。

主意已定，分头做事。

太子妃在太子走后，立刻给娘家人修书一封，连同抄下的名册副本并一个食盒，派亲信送回娘家，叮嘱兄弟们依计行事，切莫延误。

涪阳侯府收到太子妃的来信，马上着手安排家中亲兵化装成平民，几人一组分头行动，在中午之前就将人手全部散了出去。

早朝上迎天府尹也呈上了结状，一切调查清楚，梁仲山与童明俐婚后起就夫妻感情不好，过年时就已分居，梁仲山天天在美人堆里厮混，妻子独守空房侍奉公婆。

夫妻俩突然闹成这样的起因是疑似梁仲山最宠爱的美人携带财物与人私奔，梁仲山怀疑是妻子童明俐搞鬼，恼怒之下殴打妻子，待到次日童明俐出门上香，梁夫人害怕童明俐对外宣扬于是派家下人想追回童明俐，中途遇人未果只得在元和宫强行接人，争执之中，家下人失手推倒少奶奶，并连累顾绘，童明俐的丫头气愤不过这才把一切都喊了出来，而童明俐的伤情有宝郡王府的府医验伤，确系外力殴打，而非自己自残。

有了迎天府这么详细的结状，文武百官皆是一片哗然，圣人动怒，将梁仲山革职和除去功名。

人人都知道圣人有多偏宠梁仲山，他本身也确实长了一副好皮相，姐姐又是豫王妃，年纪轻轻就中了进士，京城里有名的得意人儿，谁又能想象得到就这样堕落了，阳寿将至，不等身后已然名声扫地，还连累老父老母和姐姐姐夫。

早朝结束后，圣人在御书房又看到了梁大学士的请辞折子，朱笔一批，一应准了。

过了没多久，吏部发出公文，梁仲山私德有亏，行为不检点染上恶疾，辜负圣恩，予以革职，并除去功名，以儆百官和天下学士，同时梁大学士也辞去一切官职，但因他们还是豫王妃的娘家人，所以获准依旧住在现在的宅子里，那大宅院本来就是朝廷给的，而大门上彰显身份的匾额也要更换，大学士府改成梁宅。

梁府上下自然是一场混乱，老梁夫妻昨晚上回到自己家里，但是梁仲山还在太医院治疗，在革职的消息传来之前，各种吊命的名贵药材都用着，能拖一日是一日，豫王妃亲自到太医院照顾弟弟，在病房服侍的宫婢偶尔能听见她对旁人抱怨童明俐这个弟媳的只言片语，颇有几分怨恨她把事情闹大使得娘家人成了朝野笑柄的意思。

在这种紧张和慌乱下，一时间真没人想到先接管梁仲山手上的势力，老天爷还是让太子一方抢了先手。

梁仲山尚不知自己死期将至，只以为自己昨天是被童家兄弟和顾昀他们给打伤了，躺在床上还在向亲人抱怨等他养好伤一定要叫他们好看。

亲人们听着心里伤心，面上还得笑着，嘴上答应得好好的，接着又劝梁仲山在这太医院里慎言，有什么话等回了家再说。

梁仲山就这么被家人哄住了，不再骂骂咧咧，只要求喊回童明俐，让她在床边侍候汤药。

这句话终于提醒了梁家人，再派人去童家接童明俐。

吏部公文发出来后，太医院也收到了消息，但因老梁夫妻暂时都不在，于是请了豫王妃出面说话，商量梁仲山诊费和药费的事情。

豫王妃得知自己娘家如今已经是平民身份，她马上以她的身份做保证，要太医院不许降规格，要依旧以皇亲国戚的标准给梁仲山用一切用得上的好药，所需费用由豫王府来出。

太医院有了这句话自然一切好办，但再怎么续命，梁仲山的阳寿最多到月底为止这是不容改变的事实。

去接童明俐的梁家下人到了童家外面，却连大门都没进，只得了一点茶水费和一封信就被打发了。

第815章 全方位包上

昨天童明俐在皇后面前哭诉的时候收到太医院最新消息，童夫人还在一脸煞白回不过神来时，叶皇后已经当机立断支持童明俐与梁仲山断绝关系。

有皇后的支持，今日童府才有强硬底气无视豫王妃所代表的势力，拒绝梁家人想接回童明俐的要求。

梁家下人把信带回给老太爷，信里是通知梁家关于童家人准备去拿回童明俐嫁妆的事情，并指责梁家人设计骗婚，明知梁仲山纵欲无度影响生育，却隐瞒这一点，还想让女方替男方来背没有子嗣的黑锅，何其可恶，曾经是文人士子敬仰的楷模，现如今才知是天下士子的耻辱。

在家中准备赶去太医院探望儿子的老梁夫妻看到这封信，气得破口大骂，经下人提醒女儿豫王妃应该还在太医院，于是老夫妻俩立刻出发，到了太医院见女儿果然还在，拉了她到一边嘀嘀咕咕。

自己弟弟出事，豫王妃自然是无条件向着娘家人，见童明俐和她一家人如此不知好歹，她也是气上心头，向父母保证一定会给他们童氏一族一个教训。

而童家人在拒绝了梁家要接走童明俐的要求后，童明俐立刻就给太子妃和宁佩兰分头写信，这是昨天叶皇后给予她的便利，既然表示了支持，自然要说到做到，特许童明俐把外面发生的点滴情况和事情进展都写信告诉太子妃，让她与东宫直接联系也是因为东宫自成一体，就算赵贤妃发难，也可以说是太子妃同情臣女进而互有信件来往，以童翰林的身份地位，也压根不必担心被人攻击太子与臣子私下勾搭。

宁佩兰收到信后，看完就转给了白蔻，让她和顾昀也一并了解清楚童明俐那边的最新情况。

昨天梁仲山确诊的事情，白蔻直到现在才知道这一昼夜各方反应，叶皇后支持童明俐这是早就料想到的，出于同一阵营同一圈子这个共同利益，叶皇后也是要表示支持的。

至于太子那边会不会先回个信告知一声他们自己动手白蔻倒是不在乎，他们事后再说也是一样的，那些关键人手落到太子手里还能发挥更多的用处，逼供什么的，还是军方的人更有手段。

白蔻思来想去，发现自己这一方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借刀杀人，把那些美人眼线清除掉，至于若语和兰珠怎么处置，那是世子的事，相信他肯定早有计划。

这样一想，白蔻抽空去见了诚王妃，与她讨论了借刀杀人这个计划的细节，兰珠和若语吐露了那么多口供，有不少是那些金主们的把柄，只需简单地把这些把柄对应到每个人，就能让金主们自己动手清除异己了。

散布消息需要人手，宁佩兰拿出了宁家在黑市上的资源，白蔻自己手上也攒了一些黑市人脉，只是没有宁家多年维护的资源好，不过用来散布消息还是可以的，这种时候多一张嘴都是有用的。

两个女人商定细节就直接下发了命令，等到傍晚宫长继和顾昀分头到家，才知她们早已把事都办了，他们能做的就是喝着热茶分享完在府学听说的各种八卦。

“梁家现在是颜面扫地了，现在夫子和学生们聊起那位前大学士，都感到很惋惜，都说他是被儿子连累的，那个梁仲山长得一表人才，却没看出来是个坑老子的货。”

顾昀舒舒服服地伸着腿坐在耳房的地板上，脸上尽是幸灾乐祸的表情。

“我们那位表小姐现在有皇后娘娘撑腰，胆子都肥了，直接回绝了梁家接人的要求，还要拿回自己的嫁妆，虽然信上没有一五一十说得那么详尽，但昨天娘娘肯定给她出主意了。”

“只需皇后娘娘表示支持，童明俐就有胆子坚持下去，只要她身边的人别跟她叽叽喳喳说太多废话，不过她是聪明人，她应该知道现如今有皇后的支持，她自己倘若左右摇摆不定，势必惹恼皇后，陷皇后于不义境地的话，等待她整个童氏一族的会是什么。”

“现在就看圣人的态度了，他还要不要给宠妃面子，宽恕已经被打回白衣的梁仲山，让我们表小姐给他守节。”

“别说！千万别提这个！提一次我心慌一次，别再说了，好的不灵坏的灵！”

“是，再不提了，静等结果就是。”

“接下来这几天我们都好好休息，我们能做的都做了，等着吧，是好是坏总会有个结果。”

“是。”

顾昀看着白蔻这低眉顺眼的模样，心痒痒起来，白蔻见他表情有变，不动声色地先站起身往门口走。

“我去小厨房看看晚饭怎么样了，您先歇一会儿吧，回头我让丫头们拿灯进来。”

白蔻跑得太快了，顾昀的坐姿也不利于他发起攻击，只好瘪着嘴，看着嘴边的甜头跑了。

晚饭后，顾昀照例向长辈们请晚安，辞了祖母出来到父母房里，父子俩交换了一些意见，都认为东宫极有可能事都做完了也依旧一声不吭，等太子整理完口供里的重要情报，他一定会叫豫王吃个大苦头，大家不妨耐心等到那时看戏。

“梁仲山应该是豫王的钱袋子，我们就要想办法让这钱袋子变成个漏钱的破袋子。”晔国公轻抚胡须，面上笑容显得志得意满。

顾昀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的重点都在斩断梁仲山与最底下人手之间的各层联系，但父亲这句话突然给了他一个灵感，按捺住有些激动的心情，等辞了父母后回到钟鸣院，见白蔻正在耳房里核算最新账目，他蹦蹦跳跳地就过去了。

“我有个灵感。”

“说来听听？”白蔻核算完一个数目，誊抄下来，然后放下手里的笔，抬起头。

“梁仲山的钱袋子，我们要找人接手，但不能是我们，我们吃不下来。”

“您有人选了？”

“给石天珉怎么样？”

“可以啊，您和他关系亲密，我们的灰色收入又都一直是从他手里拿的，若是梁仲山管理的钱袋子归了石天珉也不错，何况没了梁家之后，豫王能信任的就只有他姐姐了，石天珉接手顺理成章合情合理。”

白蔻琢磨了一下，觉得这主意真的不错，眉飞色舞了起来。

第816章 兄弟的一片赤诚之心呐

“这事都不必您动手，只需提醒一下石天珉，剩下的事他自会去办，否则豫王妃肯定有话说，毕竟那是她弟弟一直打理的东西嘛，既然弟弟快不行了，父母年纪又大了不可能接手，那么收到姐姐手里也是自然。”

“嗯，明天一到府学就提醒他，这种事他若是不懂怎么办，还有大公主教他。梁仲山现在这个样子，大公主肯定嫌弃死跟梁家沾边的人和事，她不会让豫王妃如愿。四处跑腿的生意事，要频繁地与外人接触，豫王妃养尊处优多年，她哪里懂得经营，而正与我合伙做生意的石天珉本来就一直与梁仲山合作，对内情有一定了解，他是唯一有资格接手的人选，豫王这个舅舅不信自己外甥还能信谁，他自己的儿子年龄还小呢。”

“对了，不知道石天珉知不知道河东村的幕后指使就是梁家人和杨思远父子？”

“这个……我也不知道。”

“那明天一并问问，至于消息来源，就直接说是我们表小姐说的好了。”

“把童明俐卖了？！”

“为了同仇敌忾。村民毁约，你们三个大股东都受到了影响和连累，现在这件事情是快刀斩乱麻地处理完了，但是那个最关键的毛二伢子至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可若石天珉知道是梁仲山私下搞鬼，为了给自己出口气，相信他会更热切地想把梁仲山手里的钱袋子拿到自己手上。”

顾昀会意，吃吃地笑个不停。

“好，那我们就趁机把梁仲山剥个干净。”

次日，顾昀在府学找到石天珉，与他一番交心，明白地告诉他河东村那事是梁仲山父子与杨思远父子合谋的，为的是让杨思远的儿子娶顾婵，消息来源来自于童明俐，她服侍梁仲山的时候亲耳听到他说醉话。他们夫妻发生口角，梁仲山动手打了童明俐，虽然公开是说与宠妾灭妻有关，其实说不定还有这里几分原因。

石天珉一听就来了气，他对自己核心圈子里的每个人的德性都是了解的，他知道顾昀没有拿谎话诓他，他与梁仲山为了到底是拿利益还是拿把柄圈住顾昀一直都持相反的意见，以梁仲山为人处事的习惯，石天珉相信这是他干得出来的事。

他们俩之间是姻亲关系，并不是直接的亲戚，中间隔着豫王和豫王妃，现在梁仲山不行了，随时可能蹬腿，又得知了村民毁约弄得他们这些股东一起忧心忡忡的幕后主使就是梁仲山，石天珉顿时在心里发誓一定要他好看。

“明之，你放心，梁仲山干的这缺德事，我一定给你一个交待。”

“你别勉强啊，毕竟他快要死了，别弄得自己被世人议论对个将死之人过于狠心。”

“我不勉强，他的死是他自找的，风流才子纵欲无度，简直丢尽皇亲国戚的颜面，皇亲国戚多了去了，好色贪杯敛财那是权势男人的通病，可有谁像他这样难看的结局？我纵使不为自己不为我们一群兄弟报仇，也要替我母亲的颜面着想，她堂堂大公主，受弟媳的娘家人连累，被圈子里的亲朋好友们耻笑，我非得找我舅舅拿点利益不可。”

“咦？梁仲山是你舅母的弟弟，你舅舅说话管用？”

“就是要趁现在才好行事，等梁仲山入了土再弄就晚了，没事的，这算下来是我们的家务事，你别替我操心了。”

“那行，要是办成了我等你好消息。”

“嗯！”

两人聊完，见时间不早快要上课了，正要分手，石天珉突然又拉住顾昀。

“童明俐现在情况怎么样？”

“还在自己娘家吧，她和诚王妃走得亲近，你要是想知道什么，我让白蔻去打听，长继这家伙也不一定知道多详细的情况。”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既然童明俐透露了这么一个情报给我们，我们是要回报她的。她在这场婚姻中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梁仲山如今又确诊不行了，梁家人肯定是要接她回去服侍丈夫的，那她现在是怎么想的？是愿意回去服侍送终再给他守节，还是怎样？”

“她愿意守还是不愿意守，各是怎样？”

“她愿意守那自然随她去，她若是不愿意守也不违反公序良俗和民间传统，现在梁大学士府变成了梁宅，无脸提出要儿媳妇守节的要求，但是我那舅母还是可以以皇亲国戚的理由要求童明俐为夫守寡一辈子的。童明俐若是不想守，她需要得到广泛同情和支持，我可以请我母亲出面帮帮她。”

童明俐是怎么嫁给梁仲山的，石天珉是知道的，他想不如趁着回报她的机会，若是童明俐不想给梁仲山守节，就帮她脱身改嫁。

听石天珉这样说，顾昀顿时感到很高兴，如果得到大公主的支持，说不定能扭转赵贤妃的想法，把豫王妃孤立起来，毕竟梁仲山的病情，与她这个姐姐送了八个美人鼓励弟弟纵欲的行为有着深刻的因果关系。

至于在更早期的时候白蔻就设计对梁仲山用药的事，顾昀当然一个字都不会说的啦，就让素来贤惠的豫王妃多个洗刷不掉的污点也挺好的。

反正看热闹的永远不嫌事大。

两人就此说好，各自分手去上课，下学后分头回家，没有再碰面。

回家路上顾昀故意在街口等到宫长继的马车出来，打发自己的马车先走，他钻进了宫长继的车里，把上午与石天珉的话转述给他听，把宫长继乐得眉开眼笑。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要是大公主也表示支持话，豫王妃一个人还能翻出什么花来呢？童明俐说不定真能顺利脱身的。”

“别太乐观了，他们还有一招杀手锏呢，这一招使出来，纵使叶皇后和赵贤妃都表示同情童明俐也没用。”顾昀摇摇头，瞥了宫长继一眼。

宫长继愣了一下，缓缓点头。

“是的，杀手锏，梁家过继个嗣子，童明俐想改嫁就没那么容易了，这个可能性你提醒石天珉了吗？”

“没有，我跟他说的是我不了解童明俐的最新情况，这事只有你妻子才清楚，我还向他打包票叫白蔻去打听呢，我要是这会儿告诉他梁家可能过继嗣子强留童明俐，那不是表明了我可能还考虑过更多的问题？”

宫长继顿时笑个不停，抬手拍拍顾昀的膝盖。

“你可真是操碎了心，不过能挑起石天珉的火气也是件好事，他有大公主撑腰，行事上比我们便利多了，让他折腾去吧，他们自己圈里的人跳出来对着干，这场面真好看。”

“不管怎么样，能帮到童明俐的办法就是好办法，何况石天珉也不是白干的，他能代替梁仲山成为新的钱袋子，梁家现在声名狼藉，以往追随敬仰梁氏父子的文人学子们纷纷远离，妻子的娘家人失势，豫王就已经是断了一条胳臂，他不去信任姐姐和依赖石天珉，他还能做什么？我们现在只掌握到了他们各处货栈和包裹特点，但那些包裹到底是什么东西以及从哪里过来的，就等石天珉将来透露给我们了。”

顾昀冷笑。

宫长继也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第817章 母女谈话

石天珉回到自己家里，向母亲说起梁仲山背地里干的好事，大公主等驸马到家与他讨论了一番，得知那位前大学士最近在办的事情就是给他最忠心的学生杨思远谋一件差事，好在他出孝后就能即刻去上任，谁料梁仲山突然出这种事，不但害了自己，还连累老父失势，整个家庭垮台，给杨思远谋的好差事肯定黄了。

既然的确有这么件事，就证明了儿子带回来的消息不假，为了让杨宓娶顾婵，他们联合起来要演一场戏，又怕精明的顾昀看出破绽，所以才把河东村的村民挑拨起来给顾昀制造麻烦，而石天珉作为三大股东之一，梁氏父子这么一弄，也影响到了石天珉，为了压住蠢蠢欲动的无知村民，消耗了不少人力物力，多花了不少钱，既然现在知道是谁干的，大公主可不饶了他们。

与驸马讨论完毕后，大公主把儿子叫去自己房里，告诉他会帮他拿到梁仲山打理的钱袋子，至于提供了重大情报的童明俐，也会回报她，毕竟她和梁仲山的婚姻也是自家孩子们搞的鬼，本来就欠她的，借此机会正好一笔勾销。

有母亲这句话，石天珉就安心了，辞了母亲出来后又碰到了妹妹石天琦，兄妹两个讨论了一番，石天琦就答应看在自家利益以及当初算计童明俐代替自己嫁梁仲山的份上，如果童明俐真不想与梁家再有任何瓜葛，她一定支持她脱身，给舅母找点麻烦。

大公主答应帮儿子的忙，自然万事有她谋划，石天珉一颗心放回肚子里，等着接手梁仲山的钱袋子。

顾昀回到家里跟白蔻说了一番，逗得她笑得停不下来，梁仲山为了在顾昀身上耍计谋，却惹恼了大公主，看来在定下这个计策的时候，梁仲山那一伙人真没考虑过石天珉的利益，还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如果石天珉能说服大公主，大公主又能说服赵贤妃的话，童明俐的事情就有盼头了。

白蔻是真心不愁了，毕竟已经轮不上她操心了，能说服圣人改主意的只有他身边的人，像顾昀这种外臣只能耐心地等候消息，所以白蔻寥寥几句话，就把世子的注意力给带到了拔除美人眼线上面来，让他在外面多留意一下那些名单上的金主们，通过黑市来散布消息，肯定会有一些风言风语传到普通百姓的耳朵里，这种富贵人家高墙内的私隐话题向来又是让人津津乐道的，一传十，十传百，看那些金主们能淡定几日。

从一月底决定这个计划以来就一直精神紧张的顾昀，今晚上终于睡了个好觉，脑袋一沾枕头就沉沉睡去，早上还是被丫头们唤醒的，睡得太舒服了。

早饭后，顾昀与宫长继同乘一辆车去府学，路上两人对好统一的说辞，等见到石天珉后，就假托是白蔻从诚王妃那里听来的八卦，说童明俐拒绝了梁家接她回去的要求，她那天奉懿旨入宫，已经得到了皇后娘娘的支持，童明俐要保护她童氏的名声，坚定地要与梁仲山划清界线。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表达清楚了，童明俐不想跟梁仲山过了。

石天珉听懂了这句话，稍后派随身小厮回家给他母亲传纸条，大公主看完纸条就进宫去给母妃请安，问问她对梁仲山这事的看法，到底要不要与豫王妃一个鼻孔出气，依旧把那个让天家宗室大跌颜面的梁仲山看作手心里的宝。

赵贤妃一开始自然是站在儿媳妇这一头的，觉得梁仲山这样的青年才俊怎么可能明目张胆地干出宠妾灭妻的事情，肯定是童明俐不贤惠，才致使夫妻吵架反目。

这样想其实也没错，可等传出梁仲山无视圣恩纵欲无度的消息后，她老人家也是大吃一惊，觉得这个梁仲山有些烦人了，恨自己以前怎么有眼无珠，没看出来那是个不值一提的草包。

而叶皇后支持童明俐与梁仲山划清界线的事，赵贤妃反而比大公主更早知悉，只是母女未见面，好些话在书信里讲不清楚，恰逢大公主自己进宫，母女俩并肩坐在一处亲亲热热地大聊特聊。

大公主把梁氏父子与杨思远合谋折腾顾昀结果连累了石天珉的事告诉了母妃，论亲疏远近，石天珉是赵贤妃的血亲后代，梁仲山对她只是姻亲关系，赵贤妃的一颗心自然是向着自己女儿和外孙子的，猛地一听顾昀状告村民的官司竟然有如此内幕，顿时就气坏了。

“这个梁仲山真是太大胆了，他是真把我们珉儿当成他随意使唤的手下了？他算计顾昀只管算计去，但是一声不吭，到头来把我珉儿跟着搭进去是几个意思？亏那梁仲山还是有名的青年才俊呢，就这点脑子？圣人真是白宠了他！”

“梁仲山这个人，少年得意，就忘了自己深浅，他若是还留着几分脑子，又怎能放纵自己到纵欲无度的地步？母妃说得一点不错，梁仲山虽是进士出身，可是真不代表他就有脑子。”

“我儿，你说，你要怎样收拾梁仲山？他现在出这种事，连带我在宫里都被人取笑了几句，我可不想饶了他。”

“母妃，梁仲山是我们豫王的钱袋子，他既然快不行了，家里人想必在准备处置他的财产了，他手里的钱袋子，母妃，我希望是交到我们珉儿手里。您觉得怎么样？支持不支持？”

“好啊，若是我们珉儿能拿到钱袋子就好了，梁仲山到底跟我们毫无关系，姻亲罢了，要不是他父亲和他姐姐，他梁仲山算哪根葱能得圣人偏宠？让珉儿接手正是顺理成章，你明天再跟你弟弟说一声，就说我同意了，让他看着办。”

“母妃，还是只有您吃得住您儿子，您如此发话，他一定听。”大公主笑道。

“我是心疼我们外孙子，被梁仲山使唤了几年，好处没见多少，反倒让人觉得我们珉儿真是人家的手下，用不上的时候就随便一扔，有事的时候也得不到一个提前警告。”

赵贤妃是真心疼石天珉被人这么摆弄折腾，更恨自己错信了梁仲山，既然他要死了，就把他手上的利益都吐出来吧。

第818章 崩溃

“那个梁仲山真不是东西，现在回想起来，他还曾经叫她姐姐出来保媒娶我们琦儿呢，幸好这事没成，最后是童明俐嫁了他，曾有传闻说过年期间夫妻俩就闹了分居，肯定是童明俐那时候发现这个梁仲山是个银样腊枪头，又宠爱美人胜过妻子，这种表面风光内里无耻的男人简直叫人唾弃，真是庆幸我们琦儿逃过一劫。”

“就是，真是异想天开，两个人辈分就对不上，幸好最后没办成，若是办成了，如今遭罪的就是我们琦儿了，光是想一想就身上打冷战。”

“可不是嘛，童明俐替我们琦儿受了这份罪，又带出来那么重要的一条消息，母妃，我们总要给她点回报，而童氏一族不知前情，只会感谢我们帮了童明俐，说不定事后还会更亲近我们。”

“你倒是打的好算盘，你有什么详细想法？”

“既然童明俐有心与梁仲山划清界线，甚至都不愿意回去服侍送终，他们夫妻俩的关系恶劣成这样，我在想倒不如帮童明俐脱身出来，随她自行改嫁好了。”

“这是要我与皇后保持一致？”

“母妃，求您了，就这一次。梁氏父子得意忘形惹到我们，我们就要给他们一个深刻教训，钱袋子给我们珉儿，妻子也跟他分手，还要带走她自己的嫁妆，叫他梁仲山落个人财势空空如也，光着身子走黄泉道，他欺负我儿子女儿，一点好处都不留给他。”

赵贤妃被女儿逗乐了，没有多想就点头应允了。

“好，依你，都依你。”

“谢谢母妃，都是女儿任性，但为了自己的儿子女儿，也只好得罪弟弟和弟妹了。”

“不怕他们，你弟妹更不敢到我这来哭诉，梁仲山干的丑事我要是表示支持，那我在宫里岂不要被人指着鼻子取笑我是非不分？何况我那好儿媳自己也没少给弟弟漂亮的美人，简直是鼓励和纵容他纵欲，她敢在我面前哭一个试试看。”

大公主喜得眉开眼笑，撒娇地扑在母妃肩头，“还是母妃厉害，接下来就有劳母妃了。”

“放心好了，我几时让你失望过？”赵贤妃自信地打下包票。

大公主再三感谢母妃，与此同时，太医院里，梁仲山病情开始恶化，他出现了轻微浮肿，这是肾脏坏死的症状，来探视儿子的老梁夫妻紧张不安地与太医们在外面说话。

以为自己只是被人打伤的梁仲山他到底不是白考的进士，虽然到现在都不知道圣人已经革了他的职，夺了他的功名，但学问底子在这里摆着，他光是留意太医们的表情，多少也能猜到自己情况有点不太妙。

而当梁仲山追问家里派来服侍的奴婢自己的病情时，那些奴婢都摇头不肯说，她们的这个反应更让梁仲山深感不安，大喊大叫地要见太医，要见父母和姐姐。

老梁夫妻急急忙忙回来安抚儿子，而他姐姐豫王妃则在王府里给弟弟准备后事，并安排了王府的府兵到娘家守着，禁止童家人上门取回童明俐的嫁妆，如果童家人敢冲撞府兵就以罪论处。

在父母的眼泪面前，梁仲山终于得知了自己的真实病情，整个人都崩溃了，绝望地大声吼叫，直叫得嗓子沙哑，声嘶力竭。

太医院里从太医到底下的杂役，没有人同情梁仲山。

当事人他们自己闹腾着，白蔻安安心心地忙她的生意，平板玻璃的产量越来越多，已经开始在按订单出货，客商里面有直接买原玻璃的，也有想买成品镜子的，都是大生意，都要侍候好了，而不适合做镜子的瑕疵玻璃都拿去铺温室，眼看着第一个温室就要完工了，白蔻心里也是很激动的。

等她从工场回到府里，晴兰给了她一张纸条，是看守若语和兰珠的侍卫留下的，纸条上写着两个人都已被送走了，但是送哪去了并没有写，白蔻觉得那两人大概就是这么从此消失了。

刚歇过一会儿，庞妈妈过来找白蔻谈件私事，有个当年一同进府的冯妈妈是她的老姐妹，如今遇到了生计上的难处，看看白蔻能不能给个活路。

庞妈妈把来意一说完，白蔻眼睛都放光，心里已经同意了这事，但嘴巴上还要说等世子回来转告他一声。

顾昀与朋友们在外面吃了晚饭回来，看到纸条也只是神秘一笑，然后就把那纸条给烧掉了，接着又告诉白蔻韦谦正式升职了，所以休沐那天他一天都不在家。

白蔻把这事记在她的本子上，然后把庞妈妈的私事转告了他，这算是一次求助，庞妈妈的那个老姐妹死了丈夫又死了儿子，儿子前天才出殡，身边只剩下一个媳妇和两个不到十岁的孙女，但那老姐妹曾经在西厨房做过事，会做大锅饭，能在逢年过节的时候做几桌子的大菜，正好是个让白蕊正式在女子茶室做事的机会。

顾昀很爽快地答应了这件事，让白蔻明日带人去大车行跟管事谈一谈，要是那边同意，就回来跟大夫人调人。

有世子这句话，白蔻就去己诚堂找庞妈妈，庞妈妈乐得连声应允明日一早等世子出了门，就带白蔻去后街见人，赶紧把事办了，不然那一家四个女人都快没饭吃了。

待到次日，顾昀出门上学，白蔻换了衣裳，由庞妈妈领着去后街见人，那一个大院里住了三户人家，冯家的寡妇女儿愁眉苦脸地坐在院里，见到庞妈妈进来连忙起身问好。

庞妈妈给双方做了引见，白蔻说明了来意后，这一家子女人立刻欢呼起来，向庞妈妈再三道谢，忙不迭地换了外出的衣裳，带上两个孩子，由白蔻一人领着去大车行试工。

管事和车夫们倒是不介意厨娘要换人，白蕊要调走的事车行内早有共识，他们只要求厨艺不能太差，于是白蔻让那对婆媳去灶下按人头煮了一大锅面，就与当初白蕊来试工时一样，大家吃得满意才能留下。

不到半个时辰，结果就出来了，这一家子寡妇顺利地留下了，白蔻当场让白蕊收拾她在车行的私人物品回茶室做事，那对婆媳留下正式上工，那两个孙女白蔻则领去念书，不到十岁的女孩子，还是坐在学堂里更让长辈们放心。

第819章 堵门

处理完了她们的事，白蔻就去了诚郡王府，请王妃通过石榴会散布消息，新女子茶室正式对外营业接受预订，本月内预订的客人，哪怕预约日期是年底，也一律有按人头计算的美食套餐赠送。

宁佩兰很好奇那美食套餐是什么，白蔻卖关子不告诉她，只说主厨是她姐姐白蕊，经过这两年时间的休养，她的身体养好了，厨艺也捡回来了，一定不会让花了大价钱的客人们感到失望。

有白蔻这句话的保证，宁佩兰也就应下了这事，答应这两天就给她散布消息，聊着聊着，两人就转了话题，宁佩兰给白蔻透露了一个最新八卦。

“你知道若语和兰珠现在去哪了吗？”

“不知道，我只知道她们被送走了，世子和他手下的侍卫们都没告诉我。您知道？王爷告诉您的？”

“其实是他一时得意说漏嘴的，昨天他们不是吃了晚饭才回来的么，就是庆祝这事去了。”

“那她俩去哪了？”

“给韦谦领走了。”

“咦？他一个刚刚升职的百夫长，要两个女人干什么用？”

“他当然不要女人用，但他有地方安置那两个女人。”

“哪儿？”

“军妓营。”

“哎？！”

“对，你没听错，就是送那儿去了，送走前还特意把她俩药哑了。”

“那，进了那地方，是再也出不来了吧？”

“那里的女人不是女俘虏就是女罪奴，何况韦谦知道若语和兰珠是什么人，他都不用明说，只要暗示一下，那两人就绝没好日子过，你现在就可以把她俩看作是不存在的人了，绝不会在哪一天又跳出来给咱们找麻烦。”

“唔，难怪我好几次问世子怎么处置她俩的时候他都是一脸猥琐，敢情他早就有主意了。”

“你这样形容你家世子真的不要紧吗？”

“哪里有什么要紧？这叫描述准确，世子得夸我这几年没白看书，有长进才是。”

“……你脸皮真厚。”宁佩兰纤纤玉指点在白蔻额头上。

白蔻嘿嘿一笑，她就是脸皮厚，咋的。

两人除了谈这女子茶室的生意，还谈到了农场上的事情，顾昀许可白蔻要充分了解他名下各个生意，不能有事的时候一问三不知，即使她不出主意掺和其它生意的经营，可也要事事都在心里。

既然如此，宁佩兰与白蔻谈天时也就没有什么要留意的地方，有很多可聊的话题，光是农场的开支账目两人都能一口气讨论半个时辰。

白蔻前辈子是成功商人，宁佩兰出身自极度富裕的皇商家庭，两个人都不是小气刻薄的性子，该花的钱她俩能花得很豪爽，该抠的也会连几文钱的差额都要算好几遍，三方大股东应该共享的资料她俩也没有私下隐瞒什么东西不给石天珉兄妹看，阵营归阵营，生意归生意，自己做得厚道，也就方便在必要的时候利用石天珉做些事。

就像这次想办法救童明俐出苦海，要不是因为梁仲山算计顾昀却连累了石天珉，还真没机会让大公主和赵贤妃与叶皇后站在同一战线上。

太医院里的梁仲山在情绪崩溃了一天之后，强烈要求回家等死，到家后见童明俐没在，并得知了童家人想取回嫁妆的事情，又要姐姐带府兵去童家把人强行带回来服侍他，还要父母立刻着手安排过继嗣子的事情。

“童明俐，她既然嫁了我，生是我家的人，死是我家的鬼！她想我休妻？想我死后她改嫁？通通都休想！我要她一辈子都姓梁！”

梁仲山躺在床上，颠狂地大喊大叫。

他爹觉得这样做不妥，可他母亲和姐姐已经忙不迭地点头，豫王妃扭脸就下令了，甚至都来不及阻拦一下。

豫王府的府兵受王妃的命令直接来到了童明俐所在的街道上，人手分散开来守住前后出入的大门小门，虽然不打砸抢，可也禁止童家任何人进出，武侯过来询问更是差点被以冲撞府兵的理由打一顿。

童家下人出来应门，得到的要求就是交出童明俐随府兵回夫家去，否则就封禁各门，府兵不会强闯人家，但童家人也别想上街采办生活物资。

下人吓坏了，闩了大门赶紧去禀报夫人和小姐。

童翰林在翰林院上值，家里的童夫人一听这事顿时吓软了脚，童明俐就比她母亲镇定多了，在心中细细一盘算，脸上就露出了了然的笑意。

童夫人见女儿毫不紧张的样子，还以为她精神不正常了，抱住女儿就哭。

“女儿啊，你别吓娘啊！你别这样子，你正常一点好不好？不要笑啊，娘看你这样子心里害怕！”

“娘，您说什么呢？我哪里不正常了？”童明俐收敛了笑容，茫然不解地问道。

“豫王府的府兵都堵门了，要强行带你回去，你怎么一点都不紧张不害怕？你还笑得出来？！”

“为什么笑不出来？这天下还没轮到豫王说了算呢，他凭什么用府兵堵我家的门？让他们堵着好了，一两天后消息传开，他们就会撤了，京城百姓又会多一些新谈资。”

“哎呦喂，我的姑奶奶，这话可说不得，说不得！”

童夫人见女儿说话如此毫无顾忌，吓得更加的面无人色，抬手就去捂女儿的嘴巴。

童明俐挣脱开母亲的手，起身走到旁边去。

“娘，我又没诓您，豫王府又怎么样，我是得到皇后娘娘支持的，是她叫我在娘家呆着，不要管夫家的事情，别影响了我们童氏一族的名声。”

听到皇后娘娘这四个字，童夫人总算稍稍冷静了一点点。

“对对对，你身后站着皇后娘娘呢，等消息传开，她知你受罪，肯定不会不管的！”

“娘，如果我所料不错，这事肯定不是豫王下的令，八成是那个一向讨厌我的豫王妃下令，梁仲山是她弟弟嘛，情急之下冲动下令，圣人就会看在豫王的面子上原谅她了。”

“一定是她！一定是她！那个豫王妃从一开始就嫌弃你出身太低，配不上她弟弟，梁仲山娶你是吃了大亏。如今他要死了倒是又想起你来了，还要你回去服侍送终，这个梁大学士怎么养出这么一对讨债的儿女来，把他们一家的名声全败光了！”

童夫人又是头疼又是担忧女儿，脸上尽是焦急之色，她这辈子都只是一个尽心打理家务相夫教子的贤惠女人，丈夫职位不高，自然限制了她的眼界，这一遇到事情就着了慌。

第820章 宫里找

童明俐脸上却隐隐浮现出嘲讽之色。

“什么梁大学士，他都辞官了。”

“虽然他现在是平民了，可他毕竟是你公公，对他还是要有几分敬意的。”

“养出这样一双儿女来的公公还想我敬重他？我呸！”

“你这孩子！”

“娘，您只管把心放回肚子里，他们这么弄一下，只会让他们自己人倒霉，于我和我们家都是无妨碍的。”

“真的能行？”

“豫王再大，他上头还有太子在呢，他要是个聪明人，就得今天之内把府兵撤了，然后上门赔礼道歉，要不然，就等着太子抓住这个把柄到圣人面前告状吧。娘，您别忘了，他们兄弟俩可不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

童夫人惊讶地掩住嘴巴，等她想起来豫王是赵贤妃所生的儿子时，先前才稍稍安定下来的心又激烈地跳个不停。

“太子和豫王？！皇后和贤妃？！天呐！”

“娘，事到如今，我们是不能左右摇摆害了皇后娘娘的，否则才真的是害了我们整个童氏一族，本来我们族人在朝中实力就弱，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得到叶皇后的支持，若是族人当中有人想不开还是要拍豫王的马屁，只管让他们去好了，我们一家人必须忠于皇后娘娘。”

“好，好，听你的，都听你的，我们绝不背叛皇后娘娘，豫王妃别想强迫我们把你交出去。”童夫人说着又感到一阵心酸和心痛，伸手抱住女儿，“你是娘怀胎十月生下的骨肉，娘怎么舍得你给梁仲山那样的混蛋守节，我们绝不向他们妥协。”

“嗯，不妥协，绝不。”童明俐咬紧嘴唇强忍眼泪，“梁仲山有此下场是他咎由自取，既然当初他并不是诚心娶我，我也绝不会为他守节，等他一蹬腿我就改嫁。”

“好，这次娘给你找个好的，一定找个好的。”童夫人声音哽咽拼命保证。

“事不过三，算上上一个死的，我这是第二回的，娘下次找来的一定是个好的。”童明俐安慰母亲道。

“一定是的！娘保证一定是的！娘给你发誓！”

“娘！”

童明俐再也忍不住眼泪，伏在母亲肩头失声痛哭。

大街上，豫王府的府兵封堵童翰林家各门意图强行带走童明俐的最新八卦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在京城中疯传，府兵们不是不知道王妃下这样的命令会带来什么麻烦，可没有办法，哪怕是推他们入火坑的命令他们也只能服从。

当天稍晚些时候，街上的消息终于传到了豫王的耳朵里，可那时京城各官署和大小官吏们也早就得知了这一消息，有为豫王府感到担心的，也有幸灾乐祸地等着看笑话的。

豫王都气炸了，下令撤回童家门外的府兵，他自己也急匆匆地放下手上一切事情，赶回家找王妃算账。

可等回到他的豫王府，王妃并不在家，回家传口信的家下人说王妃在娘家过夜，看顾弟弟梁仲山。

这家下人也是机灵，见王爷脸色难看，口气也不好的样子，没敢说王妃的事情，只单提梁仲山，把他现在的病情讲了一遍，有没有夸大其词只有他自己清楚，反正豫王听完后就没那么暴怒了，叹了口气，交待下去，随王妃出门的府兵只准保护王妃安危，不得擅动。

隔日，早朝上御史果然把这事告了，向着豫王的大臣们也没人敢明白地坚持这一行为是对的，圣人大怒，下旨豫王登门道歉，但未提要豫王妃做什么，众大臣们以为王妃闹出来的这场风波就这么过去了，注意力又转到了童翰林一家人身上，童明俐现在到底还是梁仲山的妻子，她不去侍候丈夫一直呆在娘家算怎么回事，难怪豫王妃恼怒起来强行讨人。

圣人对此充耳不闻，不耐烦地摆摆手，让臣子们继续讨论国事。

梁童两家的家务事也的确不适合搁在早朝上说，文武百官们很快就调整过来，有什么要奏报的都一一奏来。

豫王接旨上童家道歉，心中对王妃惹的祸感到一阵恼怒，一边让人去梁家知会一声，一边自己沐浴更衣，带了礼品上门赔礼道歉。

童翰林也急急忙忙赶回家中迎候豫王的登门，两个男人具体谈了什么外人不得而知，但童翰林回到后宅就吩咐妻子给女儿整理行装，这一两日内送她回梁家侍候丈夫，给他料理后事要紧，不然梁家只有一对老夫妻，女儿是豫王妃又不能在娘家坐镇，儿媳不在家操持一切真的不行。

童明俐知道回梁家是迟早的事情，她没有再抗拒，答应回屋收拾东西，趁机给宁佩兰写了一封信。

宁佩兰看罢信，照旧转给了白蔻，知会她一下，等童明俐回到梁家，后续发展已经非她们所能控制。

稍晚些时候，顾昀和宫长继分别到家，得知此事也都是一脸的听天由命。

可是第二天清早，顾昀出门上学的时间，街上来了一辆不起眼的小马车，正好截住顾昀的去路，车夫下车递给顾昀一封短信，顾昀看罢信，唤来身边的侍卫把信送回府给白蔻。

那是东宫的马车，传白蔻午后进宫，理由是小皇孙们很喜欢白蔻上次给的玩具，这次还想看看新东西。

想要新玩具这理由说得过去，但里面有没有别的门道心知肚明心领神会就够了。

白蔻今日本来正想去工场，东宫来送信的时间掐得正好，再晚一会儿双方铁定错过。

送了客，看罢信，白蔻出门去老铁家找老沙，自从把他扔在那边后她就没去看过，正好看看要他做的计时器有没有做出样品来。

老铁家一如既往的叮叮当当，白蔻跟他们打了个招呼，然后在铁大娘的指引下去看老沙，在一间闲置破屋里，老沙居然拥有了一张自己的加工桌，上面摆满了他的各式工具，各种做了一半的零件和半成品堆在桌子的一角。

“老沙，最近有什么新玩具没有？”

见老沙坐在桌前摆弄他的工具，白蔻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吓了他一跳。

第821章 说服的机会

“白管事？！”老沙嚯地站起来，人高马大的个子，阳光从窗外照在他身上，影子完全笼罩住了白蔻，“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找玩具呗，上次跟你买的玩具送出去得到了好评，现在人家还想要几样新鲜的。”

“玩具？有有有，这几天做了几个，我这就给你拿。”

与本地人相处了这些日子，老沙的京话学得越来越好，口齿流利了许多，他忙不迭地拉开桌子下面的抽屉，掏出一个小包。

“这几天做的都在这里了。”

白蔻打开来看了看，都是发条原理的小玩具，叮叮咚咚还能发出声音的。

“唔，不错，我的计时器呢？”白蔻的话题转得毫无预兆。

“也有也有，做了好几个，不过还没有校准，所以原本想过几天再给你看。”

“校准要多长时间？我午后要出门去见贵人，能不能让我带一个走？不勉强，一定要能用的成品，时间来不及就算了，那是很尊贵的贵人，不能拿有误差的半成品糊弄。”

老沙想了想，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没问题，中午前一定给你一个。”

“好，那我先回去了，你弄好了直接送来。”

白蔻带着玩具回到府里准备午后进宫的事情，老沙如他所说，在中午前送了一个校准好的计时器来，白蔻当时就搁在小厨房做实验，叫丫头们用小汤盅蒸蛋羹，接着把计时器拧好大致所需的时间然后搁在一边，让丫头们各自去忙别的。

倒计时的嘀嗒声在这忙碌的厨房里依旧能听得很清楚，勾得丫头们时不时地到蒸屉旁打量一下，等到铃声响起时，第一次听见响铃的众人都吓了一跳，甚至有人都尖叫了，等反应过来是什么声音之后又哄堂大笑起来。

白蔻到蒸屉边检查蛋羹的情况，计时器走得准，她定时也准，蛋羹正好是最完美的时候，立马从灶上撤下来，放到热水中保温。

实验结果让白蔻很满意，最长计时半个时辰的机械计时器，老沙能在这几天的时间里做出成品来能力还是相当不错的。

匆匆忙忙地吃过午饭后，白蔻带齐东西出发，在车上打了个盹，等醒来就到了通往东宫的宫门外，宫廷侍卫早得了吩咐，一顶小轿在门内等着她。

小轿带着白蔻先到了东宫，白蔻叩见了太子妃，呈上带来的新玩具，还有那个计时器，与计时器配套的是几张婴幼儿辅食食谱，烹饪简单，在茶水房就能做。

上次专门送给小皇孙的玩具毯和收纳凳，如今都在东宫日常用着，尤其是在天气好的时候带小皇孙去院里晒太阳，一个凳子就把什么东西都装下了。

那玩具一样的计时器让太子妃和静筠郡主备感好奇，白蔻借茶炉烧壶开水来做示范，定好时后搁在茶桌上，她就到太子妃身边详细讲解那些辅食的做法，等时间一到，铃声大响，众人抬头一看，水壶正噗噗作响冒白汽，水开了。

静筠郡主笑个不停，跑到茶桌边去拿计时器，太子妃同样大乐，让宫婢们收拾一下，她要带去给皇后看个新鲜。

“白蔻，你也随本宫一道过去，正好有生意要谈，上次你送来的那些家具，除了那挂杆的穿衣镜，翻盖的梳妆台最受好评，那么明亮的镜子在夜里其实挺吓人的，还是藏起来安心些。”

“是，奴婢遵命。”有生意谈，白蔻自然也是脸上笑开了花。

宫婢们飞快地做好了准备，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来到皇后宫中。

白蔻叩见皇后之后，双方真的是正儿八经的谈起生意，但谈着谈着，话题就跑偏了，跑到市井趣闻上去了。

不过这也很正常，皇后久居宫中，想借此多了解一些街上的新鲜事是人之常情，白蔻笑眯眯地打开话匣子，尽拣些有趣的说。

皇后娘娘是头号大主顾呀，得尽最大力气侍候好了，谁叫顾客是上帝呢。

这种闲聊自然难以保持主题，静筠郡主又把计时器拿出来给皇祖母看，马上宫婢们就布置好茶桌，一起等着看这奇妙的厨房新工具。

当铃声大作的时候，看到已经烧开的开水壶，在场众人都忍不住拍手大笑，但白蔻敏锐地注意到有宫婢的目光瞥向了卧室的方向，顿时心中了然。

“这计时器还真是厨房必备小工具呢，定好时搁在一边就可以暂时离开，等听到铃声再回来做后面的事，将来价钱合适的话，广大主妇们应该会喜欢的。”

“母后说的极是，白蔻还带来了好几张婴幼儿的食谱呢，食材和烹饪都很简单，在我那茶水房就能做，用这计时器定好时间，也就不必坐在灶前一直守着。”

“这真是只有厨子才想得出来的小物件，但能找到手艺精湛的工匠做出实物来也是本事。白蔻，你们手底下现在能人不少啊。”

“都是托朝廷的福，给予了我们世子皇商的差事，这才慢慢聚集了一批能干的手艺人。”

“你这小厨娘就是一张嘴甜，既然你会写婴幼儿食谱，不如多写几个，听说童明俐要回梁家给丈夫送终，她是你们顾府的姻表小姐，你给她写几张好食谱让她带回去。”

“娘娘，我们没听说这位表小姐怀了身孕呀？”

“梁仲山这样子自然是不能生了，可不代表她童明俐不能养孩子呀。”

叶皇后一脸云淡风轻的表情，微微抬手转了转手腕，大厅里的宫婢们流水般地顿时走个干净。

“这么说来，娘娘，梁家决定要过继嗣子了吗？”

“已经有风言风语传出来了，这种事传入后宫倒是速度飞快，等你们听说大概要晚一两天吧。”

“如果我们表小姐确实需要婴幼儿食谱的话，作为亲戚，只要世子吩咐，奴婢一定尽心尽力。”

“可是本宫听说，童明俐是有意改嫁不守节的，梁仲山要过继嗣子，她会真心对待吗？”

“十七八岁的嫡母养一个嗣子，这很尴尬啊，而且充满危机。”

自从预料到梁家过继嗣子的可能性后，白蔻就有了这个观点，此时正是阐述这个观点的好机会。

第822章 圣人居然在

“尴尬？危机？说来听听？”皇后和太子妃，还有静筠郡主一下子都被勾起了好奇心，“这可关系到你们这位表小姐这一辈子，想清楚了好好说。”

“娘娘，奴婢不知道梁家打算过继几岁的孩子做嗣子，所以才说是尴尬或者危机。”

“若是婴幼儿呢？”太子妃问道。

“若是婴幼儿，大概过几年我们这位表小姐就能如愿改嫁了吧。”

“把话说完整，为什么？”太子妃继续道。

“因为婴幼儿死亡率高呀，过继小孩子谁知道能不能平安养大啊，若是生病或者意外死了，梁家就没有理由扣着我们表小姐不许改嫁了，他们现在是平民了，没孩子的儿媳妇不改嫁，时间一长，肯定会传出扒灰的流言来。”

“扒灰？什么是扒灰呀？”静筠郡主一脸好奇，不耻下问。

叶皇后和太子妃顿时面露尴尬，太子妃拍拍女儿的头，“小孩子不要多问。”

“郡主，扒灰就是民间说的老公公和儿媳妇的那档子事呀。”白蔻一点都不避讳，郡主问，她就说。

“呀？！”静筠郡主双手捧脸，“真恶心！”

“白蔻！”太子妃有些不悦的皱起眉头。

“大胆！”

一个威严的男声从正厅后面传出来，不用看到人影，白蔻马上跪在地上，叶皇后和太子妃，还有静筠郡主则起身相迎。

圣人在喜公公的搀扶下从后面出来，在主位上坐下，皇后并肩坐在一边。

太子妃和郡主依次行礼后，白蔻跪在地上山呼万岁。

“白蔻，你见着朕出来好像一点都不惊讶？”

“回陛下的话，先前计时器响铃的时候，奴婢看到有宫婢下意识地往卧室方向瞟了一眼，能让她们有此表情的唯一解释就是陛下在这里歇午觉。”

“哼，小丫头，眼睛是真尖。”圣人噗哧乐了。

皇后和太子妃相视一笑，而真正被蒙在鼓里的静筠郡主是真的感到惊讶。

“白蔻，你好厉害，这么细微的细节你都能注意到！”

“郡主，这只是因为奴婢是奴婢罢了。”

“静筠，别打岔，让白蔻把话说完，这事闹成现在这样，必须要赶紧结束了，不要让百姓再议论下去，倘若连外国商人和使臣都听说的话，那真是丢脸丢到国外去了。”

圣人一声吩咐，宫静筠马上挨到祖母身边撒娇。

“小丫头，你刚才口出秽语污了郡主的耳朵，要是不把童明俐这事讲清楚，朕不找你麻烦，朕收拾顾昀去。”圣人威胁人也是直来直去。

“是，陛下。”

“嗯，平身吧，站着好好说。”

“谢陛下。”

白蔻从地上爬起来，淡定地拍拍膝盖上的浮灰。

“陛下，娘娘，太子妃，郡主，首先奴婢要替我们世子和他朋友圈表明一个态度，梁仲山这种人渣不配享有后代香火供奉，我们支持表小姐童明俐在梁仲山出殡后立刻改嫁。”

“梁仲山到底做了什么事让你们这么恨他？”这几位尊贵的贵人们都很不解。

“河东村的事就是梁氏父子和杨思远父子一块算计的。”

“证据呢？”圣人搁在腿上的手指忍不住动了几下，贵妇们也是惊讶不已，面面相觑。

“童表小姐就是人证，梁氏父子在家里宴请过杨思远父子，梁仲山醉酒后回房歇息，表小姐服侍他沐浴更衣，是他亲口说的，时间就在他们夫妻为了美人吵架翻脸之前。”

“他们为什么要算计顾昀？”

“因为我们二房的顾婵小姐的婚事迟迟定不下来，二夫人着急，过年时梁仲山夫妻来府里拜年，梁仲山承诺这事他来办。过了不久，梁老夫人安排了一次女眷茶会，在茶会地点的街上，我们府的马车遇到了意外，马匹突然受惊狂奔，救下我们夫人小姐的是杨思远的儿子杨宓，他就是梁仲山为我们家小姐挑选的如意夫婿，为了两人顺利相遇，罔顾街上百姓的安危，上演了一场英雄救美的大戏。而算计我们世子，就是要以此引开他的注意力，让他把精力放在和那些村民的无尽纠缠上，好方便他们赶紧与我们五小姐达成婚约。”

“可是他们千算万算，却没算到顾昀直接把整村的村民都告上公堂，短短几日就以调解结案，这么短的时间里，杨宓纵使有救命之恩也来不及谈及婚事，现在看来，顾婵的婚事又卡住了，对吧？”圣人的手指在大腿上有节奏地跳跃起来，从过年以来的一些奇怪问题总算有了清晰的解释。

“对二房小姐的婚事，奴婢无权置喙。”

“好，梁仲山招惹你们在前，与童明俐翻脸在后，童明俐是你们圈子的姐妹，你们帮她无可厚非，但梁仲山是豫王妃的弟弟，虽然现在已是平民，但他们一家依旧是皇亲国戚。别在背地里说朕偏袒那边，想要童明俐彻底摆脱梁仲山，白蔻，给你一次说服朕的机会，否则童明俐这辈子都得姓梁。”

“我们不敢背地里妄议圣上，但我们都认为让童表小姐给梁家守节是最大的人力浪费。”白蔻想都不想，脱口而出。

“详细说。”

“梁仲山必死无疑，如果过继婴幼儿，虽然容易培养母子感情，但恐怕半道夭折。如果过继稍大些的孩子，对生身父母和原生家庭已有记忆，会对新母亲产生抵触情绪，母子俩难以培养感情。可如果过继十岁以上的男孩子，与十七八岁就守寡的年轻嫡母朝夕相处……”白蔻话说一半，意犹未尽。

“污言秽语！”圣人吹胡子瞪眼。

“综上所述，童表小姐给梁家守节实在是隐患重重，没有半分好处，但如果她另行改嫁，嫁个年龄相当的鳏夫，生养几个自己的亲生孩子精心栽培，倘若成才就是朝廷的幸事。童表小姐是育龄女子，出身良好，家教优秀，凭什么要浪费她的生育力，却去给一个死人抚养与她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都说京城百万人口，可是与我们童表小姐一样家世的女子能有多少人口？一边朝廷需要优秀人才，一边却又以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不许有能力培养优秀后代的女人生育孩子，白白浪费她们的生育力。陛下，您觉得这是亏是赚？”

叶皇后和太子妃四目相对，都觉得自己被说服了。

圣人的手指在腿上跳跃得越来越快，好一会儿没说话，耷拉着脸色瞪着白蔻。

白蔻毫无惧色地站在地下，淡然地等着圣上的意见。

第823章 金口玉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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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头，你可真能扯。”

“奴婢都是实话实说。”

“拿人口来说事，这是顾昀教你的？”

“我们世子一向忧国忧民。”

“忧国忧民？这么会忧国忧民，最近怎么成绩还下降了？”

“都是因为连番出事影响了读书的情绪，不然世子的成绩一贯稳定，极少有大的上下起伏。”

“你这是认定顾昀成绩下降跟梁仲山有关了？”

“陛下，梁仲山都那副死样子了，您还偏宠他啊？”

“不服气？想给顾昀争宠？你让他明年考中进士，不要他多高的名次，二甲最后一名就行，考中了朕一定比宠梁仲山还宠他。”圣人的话掷地有声，惹得身边三位女眷情不自禁地抿嘴轻笑。

“是，奴婢遵命，一定转告。”白蔻低眉顺眼地行礼。

“皇后。”

“妾身在，陛下有何吩咐？”

“我们宗室子弟里面还有没有年龄相当的鳏夫？”

“呃……这个……”

圣人瞪着白蔻问皇后，皇后一时答不上来，扭头看自己儿媳妇，宫静筠也扬着小脸很努力地回忆。

“啊，皇爷爷，有呀有呀，有一个！”

“哦？我们静筠想到了？”圣人瞬间变脸，笑呵呵地抚摸着孙女的头顶。

“去年夏天不是有一个什么王爷的元配王妃急病去世么？好像那还是个怀孕的。”

“哦！是呀！是个郡王妃，怪可惜的，还是头一胎呢，都六七个月了，好像是吃了个消暑的凉食，结果急性腹泻，挣扎了几天还是没了。”

宫静筠起了个头，众人就都想起来有这么一回事了，皇后和太子妃忍不住地一阵唏嘘。

“嗯，对对对，是有这么一回事，那个年轻的王妃急性腹泻病逝后，府里下人遭到了大清洗，宫里头都跟着手忙脚乱了一阵子，花了些日子才补足新的官奴婢送过去。”

圣人的手指恢复到缓慢的节奏在大腿上有规律地弹动着，白蔻已经面露喜色。

“皇后。”

“妾身在，陛下只管吩咐。”

“朕估摸着童明俐是不怎么甘心回去服侍梁仲山的，你给她派两个老宫女，监督她好好服侍，她是梁家儿媳，丈夫还没死呢就呆在娘家像什么样子。”

“是，妾身今日就备下人，明天一早派到童翰林家去，争取与童明俐一同出发。”

“你再下个懿旨，梁仲山与童明俐既为夫妻，童明俐理应服侍丈夫送终，但因梁仲山患病为咎由自取，两人之间又无亲生孩子，考虑到公序良俗和民间传统，允许童明俐在梁仲山出殡次日大归，择人改嫁。”

“是，陛下。”

“小丫头，梁仲山就快死了，他老子也辞官了，一家子如今都是平民，看在他们还是豫王岳丈的份上，你回去劝劝顾昀这事就到此结束了，杨思远嘛，朕另有计较，就是可惜了杨宓那个孩子，他跟顾昀一样，都是明年春闱朕很看好的年轻学子，顾昀要是想报这次被他们算计的仇，就看他明年考得怎么样，不过他这下降的成绩嘛，转告晔国公好好管教他这个儿子。”

“是，奴婢一定原话转告。”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吧。”

“奴婢告辞。”

白蔻跪地向圣人、皇后、太子妃和郡主行礼毕，退至室外，她来时乘坐垢小轿早已在院里等着，悄无声息地送她出了宫门，上车回府。

回到天水坊，白蔻先去见宁佩兰，转告她这个好消息，童明俐的事彻底解决了，有皇后那道懿旨，梁家就算过继嗣子也没用了。

宁佩兰忍不住地喜极而泣，提心吊胆地担忧了这么多天，终于结束了。

“太好了！现在只等梁仲山死掉，然后童明俐就能嫁宗室子了！”

“是啊，如果能成的话，她就和您一样也是郡王妃了，一双好姐妹都是王妃，这多叫人羡慕。”

“那，我现在要预备贺礼了。”

“要不这样，梁仲山左右是活不过这个月了，哪怕他停灵九九八十一天，都是百日热孝内要出殡下葬，那我算着日子给茶室留个预约出来，到时候石榴会的姐妹们一起来庆祝副会长重获新生。”

“哈哈哈哈，这个建议好，就这么办，到时候我们要好好庆祝，让梁家人和豫王妃都气死去吧。”

“他们活该，梁仲山守不住自己的**，得这该死的病，归根到底都是家教问题，别想怪到别人头上去，何况豫王妃到现在还没解释过一句她为什么要送弟弟八个美人鼓励他纵欲呢。”

“你这话我要记下来，在石榴会的姐妹里大肆散播一下，那位豫王妃要是再有什么意见，就拿这话堵她的嘴，都说她素来贤良淑德，我可没看见她贤淑在哪里。”

“现在梁家彻底垮了，梁大学士名誉扫地，失心失德，受天下文人学子的唾弃，估摸着如今梁府门外已经是门可罗雀，在斩断豫王势力的这一场大战中我们大获全胜，您把话放出去就行，其它的不要多说，让那些不相干的人去说那些闲话。”

“我知道，我们要见好就收，不要横生麻烦，豫王妃到底是豫王妃，梁家垮了，豫王手上还有别的资源，逼紧了狗急跳墙也不好，让别人做我们的嘴巴就是了。”

“嗯，还有，石天珉正在动脑筋接手梁仲山的遗产，豫王的儿子们都还小，也只有石天珉靠得住，但豫王妃肯定不甘心被大公主拿走她弟弟的遗产，这对姑嫂之间还得闹一闹，我们还有戏看。”

宁佩兰拍着巴掌笑得花枝乱颤，“太痛快了！真是太痛快了！”

白蔻自己也觉得这口气出得很爽，一直以来被梁仲山暗地里坑了一次又一次，这次一次性回报回去，顺便打乱他们多年来已经形成气候的布局，一举两得爽歪歪。

与宁佩兰聊完，白蔻回到晔国公府，先去见大夫人，向她转述了圣人的话。

一听儿子成绩下降，圣人金口玉言要晔国公加强管教，大夫人气得眉毛都倒竖了起来，吩咐庞妈妈准备好鸡毛掸子，等顾昀回家后一定要抽他一顿。

白蔻看到庞妈妈拿出来的大号鸡毛掸子，中间那根棍是一整根细竹，她面无表情地辞了大夫人出去，回到钟鸣院第一件事就是吩咐妙儿和飞花预备好跌打药。

“世子今晚可能用得上。”

白蔻如此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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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4章 一顿胖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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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昀到家后，听着母亲等着见他，更衣完毕后立刻去了己诚堂。

没过多久，己诚堂院里的丫头们就听到了大夫人的耳房里传来世子挨打的惨叫和求饶声，当中还夹杂着大夫人的痛斥声。

丫头们不敢偷听得太详细，全都躲得远远的，不敢靠近正房那边，同样下学到家的顾晨缩在自己的书房里认真看书，祈祷母亲打完哥哥后就歇了吧。

顾昀被母亲打得嗷嗷惨叫，大夫人也是自小习武的女中豪杰，虽然养尊处优这么多年，可是从小的功夫底子早已深入骨髓，动作和力量都很强，顾昀只能围着桌子转圈子跑，边跑边求饶，保证一定好好念书。

屋里正热闹着，大老爷下值到家，听见那凄惨的惨叫，父子连心，衣裳都没换就先去查看情况。

大夫人见丈夫回来，暂时收手，把白蔻转述的话又说了一遍，大老爷顿时开始卷袖子。

“夫人暂且歇一歇，待我来教育儿子。”

大夫人于是把手里的鸡毛掸子交给丈夫，自己回卧室喝茶擦汗。

外人不知道这对父子俩说了什么，反正耳房安静了一会儿之后，世子的惨叫声又开始了，比先前叫得更惨些。

大夫人歇好了之后，又去耳房看丈夫收拾儿子，无意间识破丈夫和儿子联手演戏蒙她，鸡毛掸子高高举起轻轻落下，顿时火上心头，上前一把抢下来照着顾昀的屁股就抽。

大老爷想替子求情，大夫人一个眼刀过去就哑了口，为了表示自己有加强教育的决心，突然出手摁住顾昀不让他到处乱跑，请夫人随便抽。

今年都要年满十八岁的顾昀，好几年没挨过揍了，今天真是被揍得惨，惨叫得力气都没有了。

终于，大夫人再次打出了一身汗，才扔下鸡毛掸子叫儿子滚蛋，警告他下次成绩出来要是依旧下滑还要被打得更厉害。

顾昀怏怏地滚回钟鸣院，除了脸，他觉得从肩膀到腿没一处不疼的地方，妙花和飞花服侍他更衣，他动一动都龇牙咧嘴。

“爷，要不现在给您上药吧？”

“不要，一身药味回头我怎么跟老太君请晚安？等我晚上回来，你们备好热汤，我泡个澡再搽药。”

“是。”

“白蔻呢？”

“先前看见白管事在书楼，要请她过来吗？”

“跟她说今晚你们都放假，她一人服侍，害我这顿打，我非找她算账不可。”顾昀指天指地的发誓。

“是，爷。”

妙花和飞花面面相觑，可又知道世子的脾气，不敢劝，小心地服侍了更衣洗手净面后就把话传了下去。

顾昀到耳房休息，等着吃晚饭，没叫白蔻到跟前侍候。

白蔻从丫头们嘴里得知世子真的挨了打，似笑非笑地应了今晚独自一人服侍的命令，吩咐丫头们晚饭后收拾好厨房她们就可以放假了。

晚饭结束后，顾昀按部就班地去给祖母请安，没在老人家面前露出破绽，再去父母跟前请安时也是一切如常，没有再挨顿揍，大夫人还给了儿子一瓶跌打药酒。

顾昀抱着药瓶子回了钟鸣院，经过小厨房时那里已经熄了灯火，正院里也是一片寂静，几间正房都亮着灯，白蔻独自一人站在廊下等着，除她以外再无别人。

“算你乖，还知道在外面站着。”

顾昀提着一口气，一副大爷模样站在白蔻面前，晃着手里的药瓶子耀武扬威。

白蔻鼻子轻皱，回以一声喷嚏。

顾昀顿时就泻了气势，一拉白蔻的双手发现都是凉的，哪里还记得自己一身痛，先揽着人踏进耳房暖和身子。

茶桌上已经算着时间备好了热茶，顾昀放下药瓶子，倒上一杯茶给白蔻暖手，然后圈着她一块坐下，胸背相贴，顾昀才给自己倒上茶水，在这乍暖还寒的春夜里走来走去，他也得喝点热的暖暖肠胃。

在父母跟前虽然答应得好好的一定用功念书，但今晚显然是不在答应的范围里，东宫特意来信找理由传白蔻进宫必是有事，功课这种事当然先扔到一边，明天再说。

白蔻把与圣人谈话的经过又讲了一遍，顾昀这才知道自己挨的这顿打是圣人授意的。

“他这是报复我们让豫王大跌了颜面啊，相比起梁家人，他更看重豫王。”

“豫王是他长子嘛，当然要维护的，若不是因为梁仲山先撩者贱，换别人这么折腾，结局肯定跟现在不一样。”

“是啊，我们所希望的目的都达到了，梁仲山死，梁家垮，豫王妃冲动行事损害自己名声又连累丈夫声誉是意外之喜，最重要的是有了皇后的懿旨，童明俐能改嫁了，梁家人就算想过继一百个嗣子也跟童明俐无关。”顾昀心喜不已，放下茶杯抱紧白蔻，在她脸蛋上亲一口。

“这事之后应该能消停一段时间了，再有事也是别人的事，到不了您身上，您可没有理由开小差不好好念书了，大家都在等着您得到圣人的偏宠好一起沾光呢。”

“现在就说这种话，我会紧张的。”

“您脸皮这么厚，怎么可能会紧张呢？”

“怎么就不能呢？”顾昀抓起白蔻的手摸上自己的额头，“看，我都吓出汗了。”

“那是刚喝了热茶。”

白蔻翻个白眼，向后一顶手肘，打得顾昀一声闷哼，她顺势收回自己的手。

“我现在被你打成重伤了，你拿什么赔？”顾昀瞬间化身为无赖碰瓷狗，推倒白蔻翻身压住。

“给您看几瓶好药酒？”

“你给我搽么？”

“当然，我当然会亲自给您搽药，等您伤好差不多了再打一身伤，这样您就能天天得到我的服侍了，怎么样？”

“最毒妇人心呐！”

“您这是把大夫人也一并骂进去了？我明天找她告状。”

顾昀光顾自己嘴巴痛快，没料到被白蔻抓住痛脚，顿时就愣了一下。

白蔻乐得咯咯咯地笑。

“你就喜欢看我笑话。”

“生活的消遣嘛。”

“消遣是吧？”顾昀稳住白蔻下巴，蜻蜓点水一样的轻啄一下，“忙了这些日子，连累我成绩都下降了，我也要找点消遣，排解一点烦闷。”

“对门诚王爷一定有各种乐子供您选择。”

“嗯，是个好建议，但现在太晚了，他们夫妻要休息的，我不好去打扰他们。”

“所以？”

“你说呢？”

“我不懂哎，我很愚钝的。”

“我很乐意教你。”

顾昀用力亲亲白蔻的唇，喘口气坐直身子，并把白蔻拉了起来，龇牙咧嘴地反手摸上自己的背。

“夫人下手真狠，背上好痛。”

白蔻用力憋着笑，一副温柔体贴地样子站起身。

“我还是给您预备热汤沐浴吧，泡个澡搽了药早点休息。”

说完，白蔻就跑了，顾昀撸起衣袖看伤，胳臂上挨了鸡毛掸子的地方都肿起来了。

“这真是亲娘啊！”

顾昀吐吐舌头，哎呦哎呦地爬起来，往茶炉里浇了半杯茶水熄了火，再吹熄了照明的烛火，拿上药酒回卧室等白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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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5章 谁吃谁的豆腐

白蔻忙进忙出，把浴室准备完毕后，又到卧室给世子更衣。

顾昀张开双臂看似老老实实地站着，可是白蔻每次走到他面前，他便会伸手抱住亲一口，好不容易才终于扒光了他的衣裳，只穿着一条牛鼻裈到浴室去，身上被打过的地方都肿得一道道的，白蔻对大夫人佩服得简直要五体投地。

“被我的身材吸引住了？”

顾昀解开牛鼻裈，光着屁股抬腿往浴桶里迈，回头就见白蔻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没来由地觉得很得意。

“是啊，线条优美漂亮的年轻人的**，看入迷了。”白蔻毫不吝啬她对美的赞美。

顾昀脸上一热，毕竟没有被人这么直白露骨的夸过。

“要不要过来摸两下？我特别允许哦。”

“好呀。”

白蔻还真走过去在世子的后腰线上像挠痒痒似的摸了一下，顾昀顿时就觉得腰软了，赶紧跨进浴桶里站稳。

“你的臀围尺寸好像又长了一点，是不是要给您做新衣了？”

“不用吧，我觉得裤子紧绷。”

“是吗？”

白蔻伸手在顾昀的屁股上用力一戳。

“啊呀！”顾昀突然感到一阵不可描述的极致酸爽，瞬间腰软腿软，一屁股坐进了水里，哗啦一下溅出很多水，白蔻早就机灵地提前跑开了。

“哦，抱歉，看错了，不是臀围大了，而是屁股给打肿了。”白蔻搓搓手指，“大夫人下手真有分寸，整个屁股肿得那么均匀。”

“你故意的是吧？！”

“是您让我摸的。”白蔻一脸无辜。

“你害得我现在没力气了，过来给我擦身。”

“不要，您自己洗，我不想湿了衣裳。”白蔻骄傲的转头就走，“我去给地龙添些炭，不陪您了。”

“我伤成这样，我要是呛水了怎么办？”

“以您的功夫，您不会让自己受伤的。”

白蔻说完，从浴室的门走了，顾昀听见她从角门往后面去的脚步声，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是不回来了，顾昀只好认命地自己照顾自己，但是想想今晚可以把白蔻摁在自己床上，他又笑起来，吹着愉快的口哨洗刷刷。

忙了一圈，白蔻带着茶盘回到卧室，室内依旧没有人，于是她放下手里的东西往浴室走。

才走过拉着帘子的步入式衣柜，白蔻突然意识到浴室那边很安静，猛然停下脚步就要退回去，可一转身，从衣柜里钻出来的顾昀正站在她身后挡住她的去路，衣裳也没穿，全身上下就是腰间的一块浴巾。

白蔻下意识地向后一缩，被顾昀长臂一捞，抓着她的肩膀给拉进怀里。

“想去哪呀？”

“您不冷啊？”

“哪里会冷呢，你不是添足了炭么？”

顾昀低头亲白蔻一口，突然就把她横抱起来，脚跟一旋就转了身。

“别乱动啊，摔着我可不管。”

白蔻吓了一跳，本能地揽住他的脖子，等再回过神来，就已经回到了卧室，并被轻轻地放在了床上。

顾昀深知白蔻有多狡诈，所以紧跟着压住她，两人唇齿相连，等再分开时都微微有些喘气，嘴唇湿润眼神迷茫。

吃豆腐吃了这么多次，顾昀的吻技有了不小的进步，白蔻发现不能像以前那样随意摆弄他了，果然是**这个口子一旦打开，想要再扎起来就难了。

顾昀得意洋洋，时不时蜻蜓点水似的小啄一下，一双贼手也不知几时伸进了白蔻的衣裳里，摸到了她腰间软肉，来来回回地轻柔抚摸，白蔻觉得痒痒的，动来动去，想把他的手拨开。

“别乱动哦，不然你知道的。”

“还总说我欺负您，明明是您每次都威胁我。”

白蔻露出鄙视这种威胁的表情，手搁在世子的小臂上，似乎是阻止他继续骚扰自己。

顾昀得意地摇头晃脑，轻舔白蔻的唇，浅浅的轻吻又有要加深的迹象。

白蔻仿佛被他勾引，配合地张开了嘴，就在顾昀心喜之际，手臂上猛地一阵酸楚疼痛，眼泪都差点飙出来。

“啊哦，可怜的世子，这一身青肿还是很疼的对吧？我还是给您搽药吧。”

白蔻满脸关心推开暂时失去战斗力的世子，下床拿起桌上大夫人给的那瓶药酒，等她转过身来时，顾昀抱着刚才被白蔻故意捏痛的胳臂，眼泪汪汪地坐在床边，悲愤不已。

“还说我威胁你，明明每次都是你欺负我！”

“话不是这么说的，我这最多叫正当防卫，或者防守反击，我可从来没有主动撩过您。”

白蔻忍着笑，打开瓶子走过去。

“好了，大少爷，时间不早了，搽了药赶紧睡吧。”

顾昀嘟着嘴嚯地站起来，一把扯下腰上的浴巾，翻身在床中间趴好。

白蔻跟着脱鞋上床，搓热手心，倒一点药酒在手里，从顾昀的肩膀开始，从上到下按摩推拿至大腿，最后是两条胳臂。

整个过程顾昀都是一副难以描述的状况，搽药酒的时候身上又酸又痛，搽过之后皮肤又发热，发热都好忍受，那是药力所致，可是伤处的酸痛感不但让他力气消失全身虚软，还屡屡逼出眼泪，简直苦不堪言。

白蔻给他搽完药自己也出一身汗，反正室内暖和，她也就没给他盖被子，自顾自地下床收拾整理，不经意地一回头，看到一个身体舒展肌肉线条分明的裸男，美不胜收，赏心悦目。

唯一的缺憾就是这个裸男散发着一股跌打药酒的味道。

收拾好药品，白蔻到床前准备给世子盖上被子，一直趴着没动静仿佛睡着的顾昀突然动了一下，准确地抓住了白蔻的一只手腕。

“你不上床？要去哪？”

“我一手的药酒，出一身的汗，我得去梳洗一下换身衣裳。”

“给你两刻钟的时间，不然我就去后面找你。”

“好~~~”

看在这倒霉孩子今日挨了一顿揍，刚才搽药又受了大罪的份上，白蔻决定还是顺着他安慰一下好了。

白蔻说到做到，她到后面用灶上预留的热水洗了个战斗澡，然后熄灭灶火和灯烛，杜绝半夜走水的隐患，在两刻钟的时间内收拾完毕，最后关上自己的房门回到顾昀的卧室。

第826章 报应

顾昀还是那样趴着，他拒绝盖被子，就是要散散身上药酒的味道，并且在白蔻蹑手蹑脚地走进来时他敏锐地抬起了头。

“算你守时。”

“还没睡呀？”

“你不在我怎么睡得着。”

“要不明天还是禀明了大夫人，给您买两个美人吧？”

“你敢！”顾昀突然就急眼了。

白蔻不明白这怎么就炸毛了，但也不再刺激他。

“好好好，不要就不要嘛，睡吧睡吧。”

“这事也不许再提了，我要是再听见我真翻脸了。”

“好，再不提了。”白蔻做了个把嘴巴缝起来的动作。

“快上来睡觉，床都给你睡暖和了。”

“要不先给您穿上衣裳？”白蔻觉得光溜溜的世子挺危险的。

“不穿！”顾昀又瞪眼。

白蔻举手投降状，裸睡也是个人习惯嘛。

“快点快点，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早起。”这会儿又轮到顾昀催促了。

白蔻解了头发，脱了衣裳，吹熄了灯烛，回到床前刚脱了鞋，腰上就多了一条结实的胳臂将她往床内侧一带，眨眼间内外位置变换，白蔻睡在了顾昀已经睡暖和的地方，而顾昀像条摇着尾巴的狗，一边压着她，一边顺手扯开被子给两人盖好。

两人相拥而眠，顾昀全身都不舒服，想撩白蔻也没力气，只有认命睡觉，但早上醒来，他还是行使了一次男主子的权力，软磨硬泡地让白蔻用手帮他。

早饭后，两人各自出门，没有了分心的多余事务，白蔻现在能专心在工场的温室上面了。

顾昀在府学，因为他有些怪异的动作，让同学好友们知道他昨天因为成绩下降而挨了一顿打的事情，大家都笑得不行，还故意在他身上乱拍，不到中午的时间就全府学都知道了，夫子们还拿顾昀吓唬别的学生，不好好学习就把他们的成绩都告诉家长。

上午时分，童明俐也回到了梁宅，叶皇后派来的两个老宫女打扮成仆妇的模样混在童明俐的随行下人中间，并假称这是童夫人派来打帮手的老仆妇，梁宅上下哪里认得后宫下人，自然是信了童明俐的说辞，让她们随侍童明俐身边，一道在卧室内服侍梁仲山。

梁仲山自然是在他的正房里休息，如今已经是药石无效，人也浮肿得越来越厉害，梁仲山知道自己的事，出于对死亡的恐惧，只要有点力气就不分白天黑夜的嘶吼、咒骂。

童明俐回来之时正好梁仲山醒着，见她到床前问候，劈头盖脸地骂了起来，骂她是扫把星，不详的女人，都是她惹来的祸事，等自己死了她也不得好死。

原本在屋里服侍的梁家下人见少奶奶回来不等吩咐就立刻纷纷撤了，所以梁仲山这番痛骂时，屋里只有童明俐和她带来的人手，那两个老宫女见梁仲山骂得越来越难听，于是将童明俐带去别的房间休息和更衣，留梁仲山一人在床上任他骂到声嘶力竭。

叶皇后派两个老宫女跟来的理由是监督童明俐好好服侍丈夫送终，但具体要怎么做，可就是这两个老宫女自由决定了。

“二位老妈妈，这样不要紧吗？”童明俐还是有些担心，“不会给梁家人留下话柄吗？”

“童小姐，您就是实诚人，他骂任他骂，您还站在那里听，让您双亲知道了他们会心疼的，等出了热孝您可是要做王妃的人呢，把架子端起来吧，万事有圣人和皇后给您撑腰。”

“我这是几世修来的福气，竟然让圣人和皇后都替我操心。”

“您是交到好朋友了，在圣人和皇后面前为您据理力争，要不然换了别人可没您这么好的运气，不管这梁仲山自己怎么作死，毕竟他姐姐是豫王妃不是，顾虑着那边的面子，必是要您受委屈的。可您好福气好运气，说情的人有张巧嘴，说服了圣人，您这事就办得和别人不一样了。”

“是谁替我说的情？二位老妈妈可知情？”

“这个啊您自己想想就知道了，兴许在您眼里是个不起眼的小角色，可她有个别人比不了的优势，她能进宫在天家面前说话。”

童明俐不禁苦笑，“您二位这样一说我更糊涂了，我身边竟然有这样的人我自己都不知道。”

“她跟您没有直接关系，但是您亲戚朋友圈里的人，您想想自从出事以来您跟谁走得近，就知道那位伶俐人儿是谁了，不是我们不直接告诉您，而是您自己想出来的比我们告诉您的感受会更深刻，那位姐儿可真是个得人疼的伶俐人儿，若不是她胆大敢言，童小姐，您就只能认命，这辈子姓梁了。”

“您二位这样一说，我更得好好想想了。”

童明俐道了谢，吩咐自己的贴身丫头带这两位老妈妈去后面安顿好，都休息一下。

过了二刻多钟，大家都收拾整理完毕，梁仲山也骂累了，童明俐在他床前看了一眼，就带着皇后给的懿旨去给公婆请安，只在房门外留两个人，屋里并不留人照看。

梁仲山现在这个样子，留不留人照看没什么区别。

见到公婆后童明俐也感慨万千，就这么几天的时间，公婆仿佛老了数十岁，童明俐并不同情他们，请出懿旨给他们阅读。

老梁夫妻看完懿旨哭得甚是伤心，本来他们还在准备过继的事情，现在懿旨走在了前面，打断了他们所有计划，梁老夫人伤心绝望之下哭得死去活来，下人们怕她出事，赶紧将她扶回房去休息，并备好丸药应急。

婆婆不在，童明俐与公公更无话说，收好懿旨就行礼辞了出去，老梁呆呆地望着儿媳走远，想到自家绝嗣的结局，一口气闷在胸口没有上来，无声无息地就昏迷了过去，身子软绵绵地从椅子上滑向地板，慌得屋里其余下人连忙上前施救，又喊人去街上请大夫。

童明俐对梁家的混乱充耳不闻，想想梁仲山自己干的好事，那些偷偷转运出去的书证里天知道还藏着多少证据，现在他们遭受的一切都是报应！

报应！

第827章 烦闷

午后，府学下学，宫长继邀顾昀上街买东西，两人同乘马车，购物后就直接回了诚王府喝茶。

宫长继特意叫下人给顾昀拿了个厚的坐垫来垫屁股，看着顾昀小心翼翼坐下的动作，宫长继笑得肚子疼。

“打得这么狠，你爹娘也是下得去手。”

“什么呀，这是圣旨，他们是奉旨揍我。”顾昀稳妥地安放好自己肿起来的屁股，放松地舒了一口气，“圣人心里不舒服，他老人家要找地方撒气，那我的屁股就遭殃了呗。”

“你牺牲了自己的屁股，让整件事圆满解决，也算牺牲得有价值了。辛苦了，我以茶代酒，敬你。”

宫长继笑呵呵地举起茶杯，顾昀苦笑着也举杯回应。

“这次我们大获全胜，可算是出了一口恶气，接下来那边一定会消停一些日子，你也该把精力转回到学业和生意上了，白蔻想必已经有新的计划了。”

“新计划？哪方面的？”顾昀马上心生警惕，挺直了脊背，坐姿笔直。

“我觉得大概知道她和圣人真正的密约是什么了。”

“快说！”

“我必须得先说一句，白业宏真是时任最好的御厨总管。”

“还是和白业宏有关？”

“当初那个国王带着使团过来求助是因为他的国家四分五裂打起了内战，对吧？”

“对呀。”

“在那之前，老国王在世的时候，我们两国之间的政商来往就已经很频繁了，他们国家在我们这里一直有常驻使团的，否则新国王也不会想到贡献美女和珍宝请求我们的协助。”

“对，两国之间的交往已经很多年了。”

“白业宏就在这个时期里做出过一道新菜，是他们国家的国民肉酱，必须要用到他们本国香料才叫正宗，但白业宏硬是用我们自己本土原产的香料模仿出了这个肉酱的味道，曾经在宴会上让他们的使臣吃得号啕大哭，本来那次他们国王带使团前来，这道肉酱是既定的主菜，可谁又料想得到后面的事呢。”

“所以你认为真正的密约内容是这道肉酱？”

“白家是世袭御厨，让白蔻做菜换自己自由，这很合理，比交税上万两合理多了。何况你不也曾说过白蔻买了很多植物种子，其中有不少是食用香料？要重做那道肉酱，就要先解决调味料的难题，而我们两国气候完全不同，我在想你工场上的那个玻璃大房子是不是就用来种菜的？”

顾昀半晌没说话，似乎是被宫长继的话给震住了，好一会儿才长出了一口气。

“白蔻什么都准备好了。”

“是啊，她借着你的工场，在为你赚大钱的同时，顺手做一点她的私事，但你还生不了她的气，她这私事万一真办成了，同样也会给你带来大量财富，那些异国香料真的种出来的话，卖到肉一样的价钱也一样会被抢购。”

宫长继温和地笑道，执起茶壶给两人都添满茶水。

“你现在真要考虑清楚了，拿白蔻怎么办，是破坏她的计划，还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看她自己照着她的计划一步步地走下去？并在将来你结婚后，由你亲自下令调她去工场常驻？做她名正言顺的白大掌柜？”

“破坏？怎么破坏得了？就像你说的，等我婚后她就要去工场了，我哪里还能限制她？要是她知道我想搞破坏让她这辈子不能摆脱官奴婢的身份，她得恨死我，而我却不知道她会采取什么手段报复回来，被她弄得身败名裂大概都是小意思。”

“我绝对相信。”宫长继笑了起来，“那你的决定就是假装不知道也不干涉任她自由自在？”

“是啊，随她去吧。”顾昀苦笑了一下，“除此之外，我还能做什么呢？”

“可怜孩子啊，要不要留下一块吃饭？我们喝几杯？”

“好啊！我要喝你的珍藏。”

“想得美！身上伤成这样还想喝好酒？只有果酒给你喝。”

“哼，小气，不诚心。”

“再废话连果酒都不给你喝，你回自己家喝茶去，我看你能从白蔻手里要到一滴酒不。”

顾昀鼓起腮帮子窝在椅子里生闷气，宫长继不理他，吩咐下人去安排晚饭的事情，并去晔国公府告知白蔻一声。

酒足饭饱之后，顾昀回到家里，宫长继没给他多少酒喝，身上自然没有酒味，只有张嘴说话时，凑近了才能闻到一丝淡淡的果香酒气。

洗手净面更衣完毕，顾昀先去给长辈们请晚安，然后回到耳房看书，白蔻已经在里面做事，铺了一桌一地板的账本，还有几页鬼画符一般的图纸。

本来应该直接走向自己矮柜的顾昀，半道上脚尖转弯，先凑到白蔻身边偷个香香才去他的桌前看书。

白蔻虽然受到了一点骚扰被打断了思路，但她很快又重新陷入手上的各项事情当中，顾昀就不如她专心，虽然眼睛看着书本，脑子里却一直在回想宫长继说的话，密约的真正内容一定就是这两个可能性的其中之一，而为了达成目的就必须调去工场一心一意的做事。

明年春闱，春闱后就要议亲，再怎么拖延，后年自己一定会完婚，白蔻在他身边的时间大概也就到那时为止，协助少奶奶熟悉了府里的家务事之后，白蔻就会正式调去工场做她的白大掌柜。

想到这里顾昀就没了看书的心思，他突然觉得他能体会梁仲山的心情了，兰珠对梁仲山的重要性，与白蔻对他的意义是一样的，只是兰珠做错了一点过于在意梁仲山的心情而没有给予童明俐足够的尊敬，白蔻则不会对少夫人任何不敬，调去工场是她最大的敬意，又能做她想做的事情，几方都得利，没有人受到伤害。

几次与宫长继讨论这个话题，最后都会回到这个无人受伤的结论上来，可顾昀就偏偏对这个词一直耿耿于怀。

他觉得他自己一定会受伤，并且可能是唯一受伤的人。

白蔻若是不在身边，生活还有什么意趣，而以她的聪明伶俐，对别的官奴婢来说足以感激涕零的主子的承诺，在她眼里都是可笑的谎言，除了博她一笑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顾昀越想越郁闷，扔下书本，长吁短叹。

白蔻听见动静，感到奇怪地抬头看他一眼，见他没事，低头继续做事。

顾昀见白蔻根本不理自己，沮丧地趴在桌上，好想满地打滚。

第828章 吃得了豆腐挨得了揍

白蔻忙完她的事情，收拾好东西就撤了，也不管世子是不是忙完今天的功课，唤来丫头们服侍他歇息。

丫头们见世子脸色不好看，还以为他功课繁重累着了，服侍得更加小心，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顾昀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故意找茬发起脾气，吓得丫头们手足无措，急急忙忙请来白蔻打圆场。

白蔻也不知这好端端地又是怎么了，但顾昀见她来了也就不闹了，丫头们也跟着松了一口气，觉得果然还是白蔻最管用，赶紧将世子交给她服侍，她们四散开来去忙些杂事。

等卧室里闲杂人等都走光了，顾昀笑眯眯地抱住白蔻低头就亲，白蔻也只能任他占这个便宜，直到重新有人回来。

这么折腾了好一会儿，顾昀总算洗漱完毕上床睡觉，可又在宽敞的大床上滚来滚去不得安生，最终带着白蔻终有一日要离开他的怨念慢慢睡去。

次日起床，顾昀想起韦谦升职的事情，问了白蔻得知贺礼都备好了，就让她派人送到韦府去，休沐时他们兄弟们的聚会是在外面定了个场子，不在韦府碰面，懒得带那么多东西，韦谦到时候又肯定是骑马，礼物送多了他也难拿，还不如现在送他家去到时候大家都省事。

白蔻应了话，下去吩咐，顾昀吃了早饭更衣出门。

不到中午，翰林院传回来一条消息，顾旭的文章被圣人夸耀，给了一个好差事，若是顺利办成了，极可能要拿他取代梁仲山。

顾二夫人听到这样一条好消息，激动得差点晕过去，抚着胸口大口呼吸，不停地问女儿顾婵有没有传错消息，一连问了五六七遍，得到的都是肯定的答复，二夫人才放声大笑，接着又是哭，边哭边笑，情绪一时有些失控。

顾婵也是高兴万分，哥哥仕途顺利是家里的福气，幸好没受到梁仲山那厮的连累，还有那个杨宓，他老子杨思远是梁仲山老子的学生，这杨家人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人，只可惜了那个一表人才的杨宓，那也原本是个有前途的年轻人。

大夫人和三夫人稍后得知信息，来到二房道喜，二夫人面露得意之色，在妯娌面前端起了贵夫人的架子，二位妯娌也不跟她计较，毕竟顾旭得到重用也是府里的大喜事，于是二人都恭维二夫人说二老爷和顾旭这对父子将来一定都是封妻荫子青史留名的大人物。

二夫人对这话听着很受用，她有丈夫，她的诰命自然是丈夫来挣，顾旭管好他的妻儿就行，父子俩倘若都能封妻荫子，他们这二房在府里的地位也将不一样，搞不好还能超过长房呢。

老太君稍晚些时候得了消息，直接赏了二房一些礼物，有给儿媳妇的，也有给孙媳妇的，甘氏收了东西，请了婆婆一并动身，带着孩子去老太君面前谢恩。

等到男孩们陆续下学回家，听闻这事，自然都替顾旭感到高兴，唯有顾昀希望顾旭从此能学聪明些，圣人身边当差不容易，梁仲山能得到偏宠自有他过人之处，若不是他自寻死路，哪里轮得到顾旭顶替。。

但这种丧气话不适合现在去泼冷水，顾昀就把话憋在肚子里，与其担心顾旭，他更想抱着白蔻说话。

顾旭下值到家，见到自己家人也是一脸的喜气洋洋，好不容易在母亲面前说够了话，回到自己的小屋与妻女相处，顾旭才露出一副苦相，向妻子述说天威难测的苦处。

“以前只知道羡慕嫉妒梁仲山的偏宠，明明圣人手下有好几名御用文人，凭什么就他梁仲山最得重用，如今才知道是嫉妒蒙蔽了眼睛错怪了他，圣人交办的这差事我是办得战战兢兢，有一点疏漏这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就要被别人得了去了。”

“先莫着急慌张，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只管去向大伯父请教，眼下梁家垮了，各方都在争夺他们空出来的位置，我们全府上下也一定要齐心协力。”

“说的是，梁家一垮，他们的亲信都将跟着倒台，会空出大量位置，我们一定要占下几个好的，正好给我们家的老少爷们换个新位置。”

“就是呀，我们府里的老少爷们正等着换位置呢，夫君你又是府里年轻一辈中的首个进士，弟弟们帮不上忙，只有靠你一个人照应全家了。”

“放心吧，我一定把手上的差事办得漂漂亮亮，给圣人一个好印象，不叫别人抢了我的位置去，我保住了我的位置，才能更好地给三位老爷争夺好位置。”

“夫君你一定能行的。”甘氏柔声笑道，眼里闪着崇敬的光。

顾旭那边夫妻私语，顾昀也在耳房里与白蔻说顾旭的笑话。

“圣人身边的人都是七窍玲珑的心肠，顾旭这榆木脑袋也不知道他到底行不行。”

“办不成就错失上位的机会呗，这就是一场考验和试探，不过有了梁仲山的教训，圣人大概不会再特别偏宠谁了，至于他老人家许的愿呢，前提是您明年榜上有名才行。”

听白蔻提起春闱顾昀就是一阵紧张，心跳都好像漏了一拍，扯了个牙痛一样的表情。

“圣人的确是有考验手下年轻臣子办事能力的意思，但差事落到自己头上了，顾旭不一定有心思想到这一层，尤其我们那位二夫人，你今天回来的时候没听手下丫头们说那边的八卦？”

“说了啊，听完就忘了，二夫人一直觉得日子过得憋屈，想长脸，现在机会来了，就让她以为好日子到来了吧，旭大爷本人也肯定会认真办事给自己挣成绩的，他要是一直碌碌无为，过个几年被底下的弟弟们反超，他脸上也没光不是？”

“你对他倒是挺乐观的。”

“他做出成绩，也是合府上下的荣光，自然要盼着他好，还能盼着他不好？都是姓顾的，在外人眼里就是一家子。”

“但是？”顾昀伸手在白蔻鼻尖上轻轻一点，接着双手揽上她的腰拉进自己怀里亲一口，“你说话就爱藏半截。”

白蔻毫不犹豫地一肘子击在顾昀的胃上，打得他哎呦一声，然后笑眯眯地推开他的脸，把后半截话说完。

“但是呀，我们旭大爷这爱甩黑锅的毛病不知道会不会暴露在圣人面前，尤其他甩锅的手段还很臭，倘若圣人真的不再偏宠手下近臣，他一定不会容忍这个缺点。”

第829章 污名永流传

顾昀揉着自己可怜的胃，不知道挨过多少下白蔻的肘击，大概都能练出铜墙铁胃了。

“臣子办坏了差事互相推卸责任是常有的事，也不能说顾旭做一次就得了圣人的厌恶。”

“可是以他那臭得要命的手段，还会得罪同僚，同僚给他下黑手他怎么办？黑他一个连累全府，这种倒霉事历史上从来数不胜数。”

“就好比我们的初衷主要是想黑掉梁仲山，结果现在结局是连带着豫王和王妃的名誉都跟着受伤，宫里的赵贤妃恐怕也不得不听了一些笑话，她虽是四妃之首，可另外那三妃与她平级，如今逮着机会肯定要奚落几句。”顾昀噗哧一笑。

“对呀，我们能用在别人身上的手段，将来自会有人同样地用在我们身上，希望我们这位喜欢甩锅的旭大爷别被别人抓到把柄。”

“尤其是赵贤妃他们，等梁仲山死后，一切要忙的都忙完了，他们冷静下来细细思索回味一番，自会发现其中漏洞，领悟到是有人故意下手打击，矛头就会直指太子。就像我们除掉梁仲山来削弱他们的实力一样，他们也会想方设法除掉太子身边的得力臂膀来报复，就看谁实力雄厚能撑到最后。”

想到此，顾昀的脸色难看起来，梁仲山已经成为了过去，接下来要面对更强大的对手了。

白蔻见他脸色不好，拍拍他拉回他的注意力。

“先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我们府里还有大老爷坐镇呢，旭大爷有什么事不懂的他肯定会去请教大老爷，您从旁提醒一下，请大老爷好好指教吧。”

“如今也只能如此了，希望有用。”

“若是实在担心旭大爷不中用，那唯一靠得住的就只有您明年榜上有名了，努力吧，我就不打扰您看书了，我去整理己诚堂的账本。”

“怎么己诚堂的账本还要你来看了？”

“庞妈妈最近眼睛不好，各种内外药都用了好几天了，不妨碍她听差办事，但做不了案头事。”

“啊？要紧吗？”

“似乎是不要紧，松南堂开的药，清热解毒的方子，可能是体内的毒爆发出来，也可能是外面的毒。”

“你这话说的，外面哪来的毒？庞妈妈都一把年纪了，还能有人对她不利？”

“对呀，庞妈妈年纪大了，她要是因病退了，谁会顶她的位置？大夫人身边的亲信，在下人里面地位很尊贵的好不好。”

“啧，别吓人，越说越阴谋论了。”

“所以我先把账本整理完，才能腾出时间了解一下庞妈妈的眼疾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这季节很容易外感一些奇怪病症，您知道吗？洗脸巾不干净也会让人生病的。”

顾昀不再言语，滚去自己的矮桌前看书，白蔻给他备好茶水，自己也坐到一边专心做事。

休沐那天是兄弟们聚会的好日子，顾昀一早就出了门，讲好了要玩到晚上才回来，临走前给白蔻放了假，让她也休息一天，正好女子茶室今天也是空闲，白蔻就带着姐姐和外甥女去夷人坊逛街购物，给小孩子买了很多她喜欢的小玩意儿。

下午回到府里，白蔻收拾完毕带着礼物去看望庞妈妈，正好她也有空，大夫人身边暂时不用她侍候，于是带白蔻去她屋里喝茶。

庞妈妈虽是大夫人的亲信，但她在己诚堂也就是单人住一个厢房，房间收拾得很整齐干净，进门右手是梳妆台左手是脸盆架，庞妈妈从保温的熏笼里拿出开水沏了一壶茶，两人坐在梳妆台前闲话家常。

养了这几日的病，庞妈妈的眼疾已经好转了很多，她自己也说听了大夫的建议换掉所有的巾子和手帕后眼疾就没有加重了，应该还是旧的洗脸巾或者旧手帕不干净的缘故造成的，春季这疾病滋生的季节真是片刻都不能大意。

眼疾好转自然可喜可贺，不然万一严重到失明那就太可怕了。

晚上顾昀兴高采烈地从外面回来，带着一身酒气，今天他们一群公子哥儿痛快玩了一天，丫头们备了热汤服侍他泡了个澡，然后一身舒爽轻快地坐在耳房里满地打滚。

白蔻捧了果盘进来给他解酒，顾昀懒鬼上身，张着嘴非要白蔻喂，顺便告诉她若语和兰珠在军妓营过的“好日子”，她俩因为是难得的漂亮尤物，很受底层兵士的欢迎，从早到晚不得休息。

“你们男人也是奇怪，小心染病影响战斗力，太子肯定要被圣人骂个狗血淋头。”

“不会的，有羊肠子和猪膀胱呢。”

“所以意思是这两样东西已经用到供不应求了？”

“啊，差不多吧，我没细问。”

“我都想跟太子做笔新生意了。”

“啊？”

“卖他硫磺皂。”

“这有什么用？”

“洗贴身小衣，牛鼻裈，阳光曝晒，爷们讲点干净吧，尤其是有家室的，一人得病传染全家。但是硫磺皂对付不了花柳病，不然这病也就不属于绝症了，拿来洗贴身衣裳就是图个安慰，不管怎么说，硫磺好歹是皮肤病的外用药。”

“你别吓我！”

白蔻回了一个关爱傻子的眼神，冷笑了一下。

顾昀当机立断爬起来给韦谦写信，梁仲山的教训还在眼前，万事小心为好。

数日之后，就在大家渐渐不再提起梁仲山之时，圣人突然对朝臣发文，要王孙公侯官宦人家约束家中子弟，克制**，谨记梁仲山的教训。

人们纷纷感到奇怪，怎么好端端地又提起这事，顾昀听同学转述时也有点没转过弯来，好在石天珉随后来找他，向他透露了梁仲山快要死的消息。

“时日无多了，就这几日。”

“快了？决定了停灵几日吗？”

“还没定，豫王妃打着国戚的名义要求停灵七七四十九天，梁家自己还没消息，你说童明俐希望停灵几日？”

“停灵三天就到头了吧，今天死，明天装椁，后天出殡，她回娘家改嫁。”

“哈哈哈哈，三天应该不可能，她公婆也不会答应，我觉得三七应该差不多了。梁家虽然现在是平民了，但他们还有自己的族人，总还有几个知交好友得意门生愿意上门吊唁，或者不看梁家的面子也要看豫王府的面子，要不然这场面就太难看了。”

“管他们几天呢，反正童明俐不会给他们家守节，他们想怎么拖都拖不出这百日热孝的时间，童明俐最多也就再熬百日她就是自由身了。哎，话说回来，圣人是不是知道梁仲山不行了，才在这个时候发这样的文警告王公贵族和官员们？”

“很有可能，听说这几日在圣人面前都不能提梁仲山的名字，提起来他就大发雷霆，梁仲山辜负了他老人家的期望，生气也是难免的，恼怒之下发个这样的文告诫天下臣子百姓，不知道算不算得上是帮梁仲山青史留名？”

“还真是青史留名，不过是污名，后人提起史上纵欲而死的男人，肯定头一个就是他梁仲山。”

石天珉被顾昀逗乐，忍不住摇头轻笑。

第830章 又生毒计

“哎，对了，上次你说要找梁仲山算账的事办得怎么样了？再不动手他可就咽气了。”顾昀突然想起这事来，他很关心这个钱袋子到底落在谁的手上。

“正办着呢，有我母亲出面，又有童明俐这个人证在，由不得梁仲山不承认他坑我们这事。”

“还是大公主有手段，这要是换我们去还真不知道要被骂成什么样。”

“若是换我们去，连他梁家的大门都进不去，平民是平民，到底是国戚，你们兄弟们闯了一次他们家暴打了梁仲山，那是他们理亏没脸嚷出来算账，还能闯第二次？”

石天珉有些眉飞色舞的样子，顾昀看在眼里没有说破，但心里明白抢梁仲山钱袋子的事肯定很顺利，对豫王来说，妻子这边无人可用，只能信任自己外甥，姑舅亲，打断骨头连着筋，石天珉是他唯一且是最好的选择，顾昀相信虽然中间必有波折，但结局一定是好的。

就在这两个年轻人调侃梁仲山的时候，梁宅里，豫王妃坐在自己弟弟的床前为娘家的失势而伤心地痛哭，屋里除了她带来的人，童明俐与她的手下都被请了出去。

梁仲山承认了河东村的事是他背后指使，却没有考虑到石天珉的利益，所以他自愿把钱袋子交给石天珉而不是梁氏族人。

这也是梁仲山唯一能交出来的遗产了，兰珠和若语失踪，她们打理的人脉关系全部断绝，连梁仲山自己知情的几个关键人手也失了音信，没了那些人，底下人数庞大的眼线就全成了断线的风筝，虽然金玉坊还在，老板娘金玉娘还曾有书信过来慰问病情，但为了自身安全，金玉坊还是脱离了与梁仲山的关系，一心一意做它纯粹的乐坊。

金玉坊的脱身梁仲山已经无可奈何，在人手断绝的情况下，强留着金玉坊也着实没有用处，何况等他梁仲山一闭眼，金玉坊还是要摆脱出去的，还不如就此脱钩，好聚好散，也不枉这么多年的一场交情。

到这时候了，众人也明白过来这是有人经过缜密谋划蓄意出手的一场秘密行动，目的应该是为了获取机密信息，而最好下手的对象就是梁仲山的女人们，谁有这个能力做出这样的计划并悄无声息地开展行动不言而喻。

其实只是帮忙收尾秘密掳获那些关键人手的太子在赵贤妃这边的人眼里就成了一切计划的背后主谋。

牵强附会到了这里，他们突然就明白为什么童明俐会得到皇后的支持。

很显然，兰珠房里的机密书证肯定与童明俐脱不了干系，证据就是那些大食盒，提前几天布局，用二月二上香的名义哄住了一家人，掐好时机拿出东西用食盒夹带出去，那时候府里人人都以为那是正儿八经的供品，又会有谁去查少奶奶的东西呢。

“姐，姐，你莫哭，我求你，我求你件事，你一定要应我。”

“好弟弟，你说，无论什么事我都应你。”豫王妃擦干眼泪，倾身在床前仔细听。

“我跟童明俐一场夫妻，一夜夫妻百日恩，我死了也不叫她独活，她想摆脱我去改嫁，叫她做梦，姐姐，你帮我，帮帮我。”

“好，姐姐帮你，你放心，我一定让那童明俐给你陪葬，与你在阴间继续做一对夫妻，以免你在下面孤苦。”

豫王妃想都不想这会给她自己带来怎样的麻烦，满足弟弟的遗愿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情。

“谢谢……姐姐……”

梁仲山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睛渐渐闭上，豫王妃看到这一幕心肝俱裂，放声尖叫，好在她身边有经验的仆妇伸手摸了摸梁仲山的颈脉。

“王妃莫要伤心，舅爷只是睡过去了，还有气的。”

“童明俐呢？那个贱妇呢？找她回来守着她丈夫！”

下人中有人应了声，匆匆忙忙出去寻人。

童明俐根本没有在这小院附近逗留，她在前面灵堂做事，家里上下都知道梁仲山的大限就在这几日，童明俐作为妻子要把灵堂备好确保随时可用。

豫王妃的下人一路找到灵堂来请她回去，童明俐也不废话，赶她出来她就出来，要她回去她就回去，不与别人多费唇舌。

童明俐带着她的丫头们回到小院里，叶皇后派来的那两个老宫女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悄悄地跟在人群后头，假装是随大家一起从灵堂做完事回来的，其实她俩一直在这院里没出去过。

叶皇后怎会随随便便派两个老宫女来监督童明俐履行妻子的职责呢？

童明俐进屋向豫王妃行礼，王妃冷漠地与她擦身而过，看都不看她身后的下人，径直出了房间往院外走，去见父母，为了达成弟弟的遗愿需要父母的协助。

房间里很快就只剩下了童明俐和她的人，梁宅的下人都不在这里侍候，老太爷和老夫人的吩咐，服侍丈夫是妻子的责任。

那两个老宫女先去查看了梁仲山的情况，见他气息微弱地昏睡着，派了两个小丫头在床边看着他的情况，她俩则请了童明俐去她目前临时居住的卧室说话，将刚才偷听到的对话告诉了童明俐和她忠心耿耿的贴身丫头。

“豫王妃这是还没有吸取上次闯祸的教训吗？”童明俐冷笑道。

她那两个丫头一开始慌张了一下马上冷静下来，紧紧握着自己小姐的手，瞪着眼睛等着听下文。

“别怕，皇后娘娘派我们来就是防着这最坏情况发生，既然豫王妃如她弟弟一样喜欢自己作死，皇后娘娘作为她的婆婆，自然有责任教育一下她的儿媳妇什么叫妇道。”

“有劳二位老妈妈救我，要我配合的地方只管说，苦肉计也可以的。”

“好，你放心，听我们姐妹俩的，最坏也就是让您演一场苦肉计，不会危及您的性命。”

“一切有劳了。”

童明俐深深地行了一礼，然后一切照旧，该歇息就歇息，该服侍就服侍，至于豫王妃和梁家人要用什么法子让童明俐陪葬，自有那两个老宫女秘密去查。

第831章 怎能让人如愿

这初步一查倒也让人放了心，老梁夫妻自己也趁着夜里身边无人，商量这事办不办得成，豫王妃和她父母商定在停灵的这段日子下手，用********，拖上百日，让童明俐在她娘家痛苦地等死，之后梁家人再上门要求夫妻合葬，给童明俐一个体面的葬礼。

这事说起来容易，谁知道中途会不会出什么岔子。

他们老夫妻的私下讨论都叫那两个老宫女听了去，现在这不设防的梁宅里就由得她俩自由来去，白天也只需在豫王妃过来时行动上避着她的府兵即可。

两人偷听完，分头行动，一人继续盯着老梁夫妻看他们是否还会说些别的，一人跃过外墙到了外面，用暗号喊出藏匿起来做后援的人手，将这最新消息赶紧送入宫中。

交待清楚后，那人回到原处与伙伴会合，但这段时间里老梁夫妻只是闲话家常，讲些儿子去世后他们老夫妻要怎么过活的伤心话题，没什么可听的，两人就回自己小屋各自安歇。

童明俐知道豫王妃联合了公婆要暗害自己，夜里辗转反侧难以入睡，索性披衣起床点灯写信，她不敢告诉娘家人这事，否则事情还没做，娘家人上门理论时，豫王妃完全可以否认一切指控并倒打一耙，思来想去，最能放心讲些心事的还是只有宁佩兰。

次日天明，童明俐一早派人送信，正好宁佩兰邀了白蔻和石天琦在家里讨论农场的事情，男股东们虽然占大多数，但女股东们的权益也一样要照顾好。

石天琦自然没这么早来，白蔻送了顾昀出门上学后她就先过来与诚王妃碰头，两人还正在闲话家常，童明俐的信就到了。

宁佩兰接过丫头递来的信，突然感到一阵心慌意乱，顺手就把信封扔在了桌上，这才感觉稍好一些。

“怎么了？感到不舒服？要不要传府医？”白蔻赶紧伸指搭上宁佩兰的腕脉，发现心跳很快，其余的她就不知道了。

“我不知道，明俐这封信让我感觉很不好，我不敢看。”

“那我来看，不介意吧？”

“你看吧，我不介意，明俐现在在梁家，她这么早写信来恐怕不是来跟我话家常的。”

有了这话，白蔻立刻撕了信封拿出信纸，一目十行地快速扫完，脸色也冷如冰块。

宁佩兰看得心惊胆战，紧紧拉住白蔻的胳臂，“信里说什么了？明俐情况怎么样？梁家人是不是又出幺蛾子了？”

白蔻做了几个深呼吸，轻轻地把信纸折好揣进了自己怀里，拍拍诚王妃的手安慰她。

“您先别慌，童小姐暂时没事，还有时间做谋划。”

“所以，果然还是梁家人又出幺蛾子了？他们不甘心明俐改嫁？想抗旨？”

“您太激动了，这对您不好，深呼吸，先冷静一下，否则我就要喊府医了。”

宁佩兰拽着自己领口，大口大口地吸气，她的丫头上来给她抚背，几次深呼吸后她终于缓和了下来。

“梁家人又在想打什么主意？”

“暂时不告诉您，客人马上就要到了，我们还是先谈完生意上的事情，等午后送了客我们再细说。”

宁佩兰心头一阵打鼓，但也只能按捺下来，可又不想再坐在屋里，于是带着白蔻去花园散步，等到下人来禀说石天琦来了她俩才回屋，三人一块商讨农场的事，片刻不提童明俐。

农场那边河东村的村民吃了这么一个大教训，所有人都看在眼里，那四个小些的村子得知了这是有人故意挑唆河东村民毁约闹事，都暗自庆幸本村无人受到蛊惑，如今事件平息，春耕又开始了，雇主们送来了他们从来不曾使用过的精铁农具和良种，农事顺利，如今还要继续投钱的就是计划中沿水岸兴建的工场以及平整种植经济作物的土地，白蔻甚至还想把土地上的那个小山丘利用起来，看看能不能人工种植菌子。

三个人聊到中午，一块用了午饭，宁佩兰又留石天琦在客房歇了午觉才送客。

石天琦的马车才出了天水坊，顾昀和宫长继的马车就从另一个方向的大道一前一后的回来，两人隔着车窗道别，各自回家。

顾昀回了自己卧室净面更衣，问起白蔻，得知一早去对门还没回来，于是更衣毕后他又出门往宫长继家去。

宫长继那时也坐在自己卧室里安慰情绪不佳的妻子，白蔻知道一会儿世子肯定要来，她就先往前面客院等他，让他们郡王夫妻自己说话。

先前送客后，宁佩兰就追问白蔻童明俐信中内容的事情，白蔻支吾不过，只得如实讲了，宁佩兰当时就捂着心口哭了出来，慌得身边丫头连忙去喊府医，宫长继到家时正好看到府医给王妃号脉的一幕，吓他一跳，白蔻将他请到一边把信给他看了，宫长继气得连连跺脚。

这么一弄，自然是聊不成什么正经事的，反正一会儿世子铁定过来，白蔻索性去前面等他。

在客院服侍的下人给白蔻斟来茶水，一盅茶未喝完，就见外面把顾昀领了进来，白蔻连忙起身行礼，拿个干净茶盅斟上一杯递给他。

王府的下人都知道顾昀与白蔻这对主仆在这里犹如在自己家里，见白蔻示意她们下去，她们也就真的走个精光。

“出什么事了？看你表情不对的样子？”屋里没人了，顾昀捏着半盅茶说道。

“我们之前最担心的坏事可能要发生了。”

“什么？谁？生意还是童明俐？”

白蔻从怀里掏出信纸递过去，“您看看吧。”

顾昀赶紧放下茶盅，接信读完，面色冷峻地丢在手边茶几上。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皇后下了懿旨的事情，他们还敢动歪脑筋！”

“消消气，这不是被我们提前知悉了么，演一场苦肉计就可叫豫王妃自吃苦头。”

“这消息现在肯定已经送入宫中，有皇后作主童明俐应该不会遇到危险，但她写信出来肯定还是因为心中恐惧，那我们要做什么？”

“挑拨大公主和豫王妃打架咯。”

白蔻轻描淡写。

第832章 各有各的事做

“打架？”顾昀没来得及接话，宫长继一人掀帘进来，正好接上话茬。

“王爷，王妃现在好些了吗？”白蔻关切地问道。

“嗯，好多了，她也是一时情急这才慌了，冷静下来就没事了，童明俐既然能写这样一封信来，不就说明梁家人的计谋她已经知道了，那我们还慌什么，设个圈套让他们自寻死路就是了。”

“梁家老夫妇已是平民，不足为惧，主要是那个豫王妃，她眼里只有快要死掉的弟弟，再一次把豫王的颜面扔到了臭水沟里，皇后也肯定是想借此机会演一场戏，让天下百姓都知道豫王目无法度，纵容妻子毒害弟媳，损害天家及宗室颜面，把他这个亲王的名望降一降，省得老是被人拿来与太子比来比去，而且道理充分，就算是赵贤妃出面也挽回不了任何局面。”顾昀搓着手指慢条斯理地缓缓说道。

“嗯，这是皇后娘娘要办的事，那你俩先前在说什么？我就听见打架两个字。”

“豫王妃为了完成自己弟弟的遗愿把自己丈夫的颜面撇到一边，可是豫王也是大公主的弟弟，她又怎会允许弟弟的声誉再次下降？上次已经受过一回连累，大公主怎会愿意看到再来一次？”顾昀似笑非笑地说道。

宫长继恍然大悟，抚掌微笑。

“原来如此，这的确是场好戏，值得期待。”

“童明俐有皇后护着，不劳我们操心，同时我们也别对石天珉声张，童明俐那信是写给你妻子的，我们权当不知情。”

“好，看他们在天下百姓面前大跌个颜面。”

三人又小议片刻，顾昀带着白蔻告辞回家。

叶皇后是怎样安排布置的，圣人是否知情，这些外人都无从得知，顾昀他们只能耐心地等着梁宅的动静。

不到两日，传来消息，梁仲山死了。

石天珉向夫子请了一天假去梁宅吊唁，回来后就约顾昀喝酒，酒桌上面带得意神色地暗示他好事办妥了，从舅舅手里拿到了利益，舅母反对无效，以后他们这帮兄弟的生意会更加顺利，不会再有人来暗地里捣蛋了。

顾昀立刻笑呵呵地向他敬酒，连声道喜，但拿到了什么利益他没有问，早已心知肚明。

两人痛痛快快吃了这一顿，打着酒嗝道别返家，在白蔻一脸嫌弃的表情下沐浴更衣，之后又要她在床前服侍他看书，夜深后自然将人留下值夜，顾昀窃笑着，手脚并用地把人圈在怀里，轻声细语地聊着梁仲山的丧事，如果要对童明俐用********的话，现在应该要动手了。

梁家人的确动手了，他们还以为童明俐不知情呢，饭菜是同桌吃的不好下药，但茶水是分开喝的，于是就单把那毒药掺在童明俐的茶壶里，当她回房稍作歇息的时候就会饮用。

其实豫王妃把装有药粉的鼻烟壶交给自己父母的当天半夜，就被那两个老宫女摸了出来，拿出去给后援人手画下图样，去找个一模一样的，往里面加满面粉，再由那两个老宫女去把真正的毒药换出来。

因为找同样的鼻烟壶需要时间，所以童明俐她们还是如临大敌地戒备了好几日，一日三餐与公婆同桌吃饭，让梁家下人不好在饭菜里下药，只能给她的茶水下毒，而茶壶一送进童明俐的房内就会被留守的丫头倒掉，换上另外备好的干净茶水。

家里丧事忙碌，梁家上下哪里会在此时去清点有没有多一个少一个茶炉，童明俐有大家保护着，根本不怕喝到有毒的茶水，而等到毒药被换掉以后就更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只是送进房的茶水依然是倒掉的。

因为假毒药是面粉，虽然是当毒药的剂量一次只用一点点，可对知情的人来说，谁要喝放了面粉的茶水啊。

梁家人想到下毒的事，怕停灵太久导致童明俐在自己家里毒发，皇后追究下来自家脱不了干系，于是最后终究是定了停灵三七二十一天，让童明俐早些回娘家去，死在她娘家人面前。

老宫女偷梁换柱，换出去的真毒药被送入太医院秘密检验，看看是不是属于已知的毒药还是什么人私自配置，再看看能不能配出解药来。

依着叶皇后的想法，若有解药就让童明俐演一场苦肉计，若没有就当没此事发生，梁仲山下葬后童明俐大归择人改嫁，一切照既定计划进行，只需多拖些时间，豫王妃那边见童家毫无动静，自己就会露出马脚，到时候再收拾他们。

白蔻也没闲着，梁仲山死后四五日，宫里正式下单子了，安排了能工巧匠照着静筠郡主那个隐藏式梳妆台的样式，用上等的木料再做十个一样的，需要同样尺寸的十面大镜子，买镜子的钱也是一次付清，工人们花了好几天的时间裁切出了符合尺寸又毫无半点瑕疵的完美品，镀了三遍银面，小心翼翼地送去指定地方签收，顺利完成这一单生意。

为了满京城送镜子的事情，白蔻终于不想再忍受二轮板车的颠簸，还是想要四轮带转向的新车，于是她又去找老沙，把他正式聘为工场的铁匠，带着他的全部家当迁入工场，将他定职为一等技师，比学徒和一二三等技工要高，与他同级别的都是四十开外的老匠人，老沙跟他们比那是相当年轻。

白蔻知道他懂四轮马车转向装置的结构，这本来就是铁匠的行当，于是就让他负责这个难题，造出更平稳的马车来运送脆弱的大玻璃。

工场居然聘请了一个番人做技师，整个喜乐坊的居民都轰动了，工场里不服他的人乌泱乌泱的，白蔻拿出老沙做的那些成品和半成品的玩意儿给他们看，就让他们都哑口无言了，尤其是那个厨房计时器，老沙手上校准完毕的七八个存货直接就全送厨房给厨娘们用了，以后做饭计时再也不用点香了。

老沙不愧是工场急缺的金工人才，白蔻说要带转向的四轮马车，他就能在几天时间里做出活灵活现各部件都能活动的模型来，不论拿给谁看都说好，区家大车行的车夫们见着也都说若有样品一定试驾。

白蔻也凭着这一个模型，说服顾昀出钱造新马车，之后这个模型就被韦谦讨了去，说是城防营看中了，造几辆新车拉火炮，保证不把车底的结构往外传，并且还给顾昀记个功劳。

第833章 阴霾过去轻松一下

造个新马车其实挺快的，尤其是又有完备式样图纸的前提下，木匠们照图备料，几天的工夫新的四轮平板马车就造好了，因为前轮和后轮必要的间距，因此这四轮马车就比两轮要更长和更宽一些，能装更多东西，拉车的马也换成了马背和成年男人一般高的上等役马，当然这种马的价钱也很好看，但看在它骨架粗壮力量大易驱使的优点上，钱还是花得值的。

新车造好接下来就是在京城游街试驾，车上用沙袋垒成了一座小山，两个车夫轮流驭车，在京城的大街小巷到处转悠以测试新车的平稳性，一路上不知道吸引多少路人围观，对这能转弯的四轮马车啧啧称奇。

木质车轮走在城内青石路面上其实还是有颠簸，前后轮的关系，一个沟坎要颠簸两次，但每一次颠簸的力量相较二轮马车要减轻一半，因此也就会觉得平稳了很多，同样的道路没有以前颠得厉害。

第一个大温室也在这些天里盖好了，老长的一栋全透明大房子，里面做了分隔的活门，把大温室分成了几段，聘请坊内以前靠种菜为生的老人们来试种这些来自异国他乡五花八门的种子，因为当初买种子时做了详细的笔记，白蔻把种子按照根系长短和种植条件都分了类，还准备了木架和土箱，剩下的就交给这些与土地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人们了，同时第二个温室也在继续建造中，如果那些种子当中有种植成功的，就会移栽到这第二个温室里。

这些事都没瞒着顾昀，顾昀知道白蔻的计划正在稳妥推进，心里五味杂陈，纠结不断，宫长继知他心思，也是无可奈何，而不知情的旁人早已在想象那巨大的玻璃房子里能栽培出哪些异国植物。

顾昀的工场又出大新闻，一直关心着的圣人自然也听说了，深知这是白蔻解决香料问题的手段，暗赞这小丫头着实会利用条件想办法。

日子一天天过去，眼看着梁仲山出殡的日期越来越临近，梁家人满心以为童明俐已经累计吃下致死的毒药，对她的态度都不由自主地和颜悦色了许多，童明俐和她身边的人全都看在眼里，暗笑他们一家子蠢货。

出殡的日子终究是到来了，梁仲山无后人，但送殡的场面依然摆得很大，族人和亲眷们摆了路祭，冗长的队伍吹吹打打地出了城门，往梁家祖坟行去。

石天珉受舅舅和舅母托付特意请假一天去送殡，实在是他舅舅膝下的男孩子都不到十岁，嫡子更年幼，为免孩子受惊才喊他做代表，加之他又得到了梁仲山的遗产，做代表也是合理，同时又是亡者姐姐派来的亲属，石天珉还跟着队伍送到了坟头上，清早出发傍晚才回城，累得他腰酸背痛，次日在府学跟人大吐苦水，逗得众人大笑。

梁仲山的丧事办完了，童明俐一早带着早已打包好的行李和嫁妆返回娘家，她的户籍早在梁仲山咽气的次日就由娘家人帮她办妥了，整个丧事期间她不过是在尽最后的道义罢了。

梁家人和豫王妃都在掐着日子算童明俐哪天毒发身亡，而童明俐一回娘家就快快乐乐地沐浴净身，换上色彩亮丽的新衣，梳了新头，眉间扫尽婚后两个多月以来增添的阴霾，又是个明媚青春的大好姑娘，至于她脱下来的衣裳早有童夫人吩咐仆妇拿下去烧掉，不沾他们梁家的晦气。

与母亲话过家常，童明俐坐在房里休息，铺了纸笔给宁佩兰写信，想邀石榴会的姐妹们一起出来玩乐。

宁佩兰当日收到信看完后也是满心欢喜，写了纸条让人送去给白蔻向她预订女子茶室，梁仲山死后停灵二十一天，如今已是阳春三月，正是出门游玩踏青赏景的好时节。

白蔻自从知道了梁仲山的停灵时间后，就预留了一个日子出来给童明俐散心和姐妹聚会，收到宁佩兰的纸条后她不假思索地就予以了回复，宁佩兰再与童明俐联系，邀约姐妹们共来茶室谈天。

童明俐重新过上了舒心畅快的日子，精神和脸色都日渐恢复到最好的样子，整日里出门走亲访友，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她在择人改嫁。

正巧顾旭手上的差事又办得顺当漂亮，得了圣人的夸奖，一时间恭维者众多，晔国公府的门房天天都要收一堆给旭大爷的礼物和名帖。

顾二夫人见儿子有了出息，也是整日里笑得合不拢嘴，官媒都来了几拨要给顾婵做媒，原先还着急女儿婚事的二夫人立马又不急了，慢条斯理地又挑挑拣拣起来。

叶皇后突然给顾二夫人下了一封请柬，邀请她带女儿入宫参加游园茶会，并且只邀了她一人，顾大夫人和三夫人都未受邀请。

顾二夫人收此邀请鼻子都快翘上天去了，急急忙忙地给她和顾婵两人扯布做新衣，再买几样新首饰，打扮得漂漂亮亮，应邀入宫。

这种茶会其实就是相亲会，只是皇后办的，规格最高，加上顾旭最近风头正劲，所以才只邀请顾二夫人和顾婵出席，她们母女进了御花园仔细一看，童明俐与她母亲也在，表姐妹相坐一处手拉手亲热聊天。

受邀出席的并不仅仅是母女，还有带未婚儿子来的，在皇后的主持下，男男女女可以自在的相处，而这些未来丈母娘们也纷纷从中寻找自己满意的未来女婿。

童明俐的改嫁对象是早就内定的，一位丧偶的年轻郡王，他的父亲是圣人的弟弟也就是先皇的儿子，他本人与童明俐年龄相当，只要两人能看对眼此事就成了，而就在皇后的允许下，他俩已经独坐一边轻声交谈。

顾二夫人看得眼红，妯娌的女儿嫁宗室，自己的侄女也嫁宗室，要是亲生的女儿嫁不了宗室那得多丢脸，因此二夫人的目光只在宗室子弟中间巡视，公侯家的男孩子她看都不看。

大公主和豫王妃也分别带着自己的女儿出席了这场茶会，这些公侯子弟是她们的最好选择，但顾昀并未收到邀请，叶皇后还打趣说幸好未邀请顾大夫人和顾昀，不然今日茶会上的男孩子们可就通通要受到冷落了，博得众人大笑。

第834章 童明俐病倒

这场茶会结束后不过二三天，童明俐突然犯了急病，街上医馆的大夫束手无策，而要进太医院是有门槛的，童翰林的职级并不能直接进去，童家人于是咬牙花了重金将女儿安顿好，一下子就传出来病入膏肓的消息，童夫人日夜在女儿床边陪伴服侍，童翰林则在同僚面前长吁短叹病情奇怪，太医们只说危及却查不出病因。

梁家人和豫王妃听说此事一个个都喜不自胜，等了这么多天终于听到了好消息，童明俐中的是毒，自然是查不到病因的，现在只盼着赶紧死了才好。

没有人知道童明俐这急病是怎么回事，就连顾二夫人和顾婵都急急忙忙赶去太医院探视，回想起几天前还在皇后面前见过面，一转眼人就躺在太医院昏迷不醒，不禁与童夫人抱头痛哭。

消息传到宁佩兰他们的耳朵里，宁佩兰派了自己的贴身丫头去太医院探病，回来后把看到的情形一五一十说得清楚明白，宁佩兰与丈夫一番讨论，觉得八成有可能是苦肉计，毕竟从梁家回到娘家有这么多天了，停服了“********”，算算日子该毒发了才是。

偏偏也就二三日后，情况就发生了反转，童明俐依旧昏迷不醒，但是太医们终于查明病因，并不是急病，而是中毒，并且中的是********，按照时间倒算回去，应该是在梁家中的毒，目的大概是要童明俐给梁仲山陪葬。

这下子原本让人唏嘘不已的急病就变成了梁家人投毒杀人，太医院将毒药交迎天府追查来源，全京城的百姓本来都将梁仲山给忘了，结果一个个又都谈论起来，咒骂梁家人忒恶毒了，父子两个辞官的辞官去世的去世，遗属还不安分消停，非要弄死无辜可怜的儿媳妇才肯善罢甘休，能想出这种毒计的竟然还是以前深受天下学子爱戴尊敬的大学士，天下百姓都瞎了眼。

迎天府派了衙役去梁家拿人，把老夫妻都带进了衙门里，这时候可不管他们是不是豫王妃的娘家人，童明俐在他们家服侍丈夫料理丧事，却身中巨毒返回娘家，现在性命垂危，自然拿他们这对前公婆问话。

圣人也是震怒，下了口谕要迎天府彻查，尤其是毒药来源，一定要查清楚。

豫王妃得知自己父母进了大牢，又惊又怒，神思恍惚，豫王觉得奇怪，追问之下王妃支吾不过说了实话，并不知妻子如此小动作的豫王顿时恼怒起来，吩咐左右将王妃禁足在府中，严禁她再与外人接触，而豫王则紧急入宫请母妃援手。

赵贤妃得知童明俐病倒的真正原因也是惊出一身冷汗，将自己这儿媳痛骂不止。

“上次私调府兵堵朝廷官员的门强行索人，念在家务事的情面上，圣人没有追究到底，现在你那王妃竟然存心想要人命，这是要把你搭进去啊！我的儿！她养尊处优十多年，把脑子也养没了吗？”

“母妃，救救我们吧！”

“这要怎么救你？你想怎么救你？现在只能期望你岳父岳母自己扛下一切罪名，毒药也是他们自己找来的，不要攀扯到自己女儿身上，一切的一切就是他们老夫妻想要童明俐给梁仲山陪葬！明不明白？”

“放弃岳父母？不管他们了？”

“你拿什么管？你要怎么管？糊涂不糊涂？王妃做出这种事，罪名全算在你这王爷身上，背了这样一个污名，你还拿什么跟太子去争储君之位？天下百姓谁相信你会是一个宅心仁厚的君王？”

“母妃，王妃心疼弟弟一时糊涂犯下大错，等这事过去了我叫她进宫来听你教诲，眼下先帮孩儿过了这道关吧。”

“还要怎么帮你？除了斩断关系外还能有什么办法？还不赶紧派人去大牢探视，叫那你岳父母管紧嘴巴，熬住刑，说什么都不能攀扯到你们身上。”赵贤妃揉了一下发涨的太阳穴，“你那对岳父母做出这种事，势必连累到你，圣人没有喊你进宫训斥已经是万幸，你赶紧回去安排吧，不要再生事端了。”

“好好，谢母妃提醒，我这就回去安排。”

豫王飞快回府，告诉王妃要放弃岳父母的决定，豫王妃瘫软在地嚎啕大哭，惦念已经下葬的弟弟，又悔恨自己的轻率决定害了父母。

见王妃这样子，显然是无法好好说话了，豫王赶紧派自己的亲信去牢里探监，必须要让岳父母对好口供，绝对不能在堂上把实情招供出来，否则整个豫王府都要遭殃。

可那时迎天府尹已经升了公座将老梁夫妻分别提审了一回，梁氏夫妻已经是平民，念在他们还是国戚的份上没有动用大刑，只是夹了手指和脚踝，就已经让这对老夫妻晕死几回，每次都是醋汁薰和泼凉水给弄醒来。

府尹是三品官，国戚在他面前没有任何情面可讲，哪怕是皇亲，只要府尹认为有必要一样也可以动刑，还能博个铁面无私的美名。

梁老先生在官场沉浮了几十年，他自然知道绝不能供出是自己女儿出的主意给的毒药，在公堂上就是一口咬定是自己夫妻的想法，因为不忍儿子梁仲山一个人在下面孤苦，才生出念头要儿媳下去陪他。

梁老夫人在公堂上一味地附和丈夫，供认是她把毒药交给手下人每日投一点在童明俐的茶壶里，至于毒药哪来的她不知道。

梁老先生的话还有些编造的内容，但他老妻的供词都是真的，只是隐瞒了毒药来源而已。

府尹审案无数，练出一双火眼金睛，嫌犯有没有说实话、说了几分实话他在上面看一眼就知分明，哪怕是老练的官场油条也别想躲过他的眼睛。

梁老先生当初在圣人面前都能侃侃而谈，自然不怕府尹的目光如炬，但梁老夫人一辈子都是后宅妇人，她在府尹的注视下只扛了一会儿就撑不住了。

府尹在上面看得分明，心中了然，知道老夫人是本案的突破口，于是拿她自己的供词反复再问她两样的问题，但凡有一点差异对不上的地方就追问到底，目的就是让人自乱阵脚，因为瞎编的谎话是经不住反复追问和质疑的。

第835章 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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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老夫人被这么左问右问，供词之间的矛盾和漏洞越来越多，尤其毒药来源上，问一遍就换一个口供，弄到最后她自己都记不清自己瞎扯过多少个理由，头晕脑胀之下，一时说漏嘴，终究是把自己女儿供了出来，说了一半警醒过来可已经晚了，当时就悔恨得伏地大哭。

府尹嘱咐刑房书差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口供全部如实记录下来，豫王妃涉案其中的内容也没有遗漏，府尹早就怀疑这毒药来源不是这对已经是平民的老夫妻能弄到手的，要么是家中旧藏，要么是别人给予，而最近为了梁仲山和童明俐的事大为恼火的除了公婆，剩下的嫌疑人就是豫王妃了，她都干得出派府兵堵门的事了，下毒杀人也没什么好诧异的。

把梁老夫人重新收监后，府尹退了堂到后面休息，等书差把整理好的口供呈上后，他看了一遍，让人又抄录了一个抄本，他自己再写了个奏本，一并送入宫去。

而就在这本章出门后，豫王的亲信来衙门探监，给梁氏夫妻送些东西。

若是寻常百姓来探监，给牢头一点好处也就进去了，可豫王来派人探监，狱卒就不敢作主，于是报给了刑房，刑房再上报给府尹，府尹得知消息，想着奏本已经在去宫中的路上了，口供都拿到了，探监就探监吧，反正想统一口供的话已经晚了。

豫王的亲信先进了男牢，得知梁老先生熬住了刑什么都没招认还算放心，可等到女牢，见老夫人伏地痛哭到声音沙哑，问她话都神思恍惚的样子，亲信就感到心中不好，觉得可能自己来晚了，匆匆忙忙赶回王府回信。

听完手下的人详禀，豫王顿时瘫坐在他书房的圈椅里，过了一会儿又恼怒不止，都是王妃的自作主张，现在闯出这么大的祸都不知道怎样收场，他们阵营里的那些官吏恐怕也要议论几句，这一对比，论宅心仁厚的确是输给了太子，而对于如今天下太平的局面来说，宅心仁厚要优于杀伐果断，天下百姓也同样看中这个。

圣人看完迎天府尹送进宫去的奏本，怒不可遏，转告皇后，共同下旨传豫王夫妻即刻入宫。

在皇后的宫殿里，豫王夫妻俩跪在父皇和母后的面前，接受了一顿严厉的训斥，豫王妃更是直接被圣人斥责为不贤，但看在她与豫王成亲十几年生儿育女操持家务的情分上，没有夺了她的王妃头衔，只是让她闭门思过，今年内都不许踏出府门半步，并且免除今年的一应供给奉养，同时她膝下那两个女儿尤其今年及笄的长女宫灵筠的婚事也转由皇后这个祖母来操心，以免她这做母亲的要利用女儿婚事又生幺蛾子。

豫王妃哭得不能自已，转瞬间她就丧失了身为亲王妃的大部分权力，又惊又怕，叩头谢恩。

豫王求情无用，但总算没有拆散他们夫妻，而且他作为一家之主没有任何理由可以辩称自己对王妃的所作所为一概不知，否则他这一家之主也就称不上是一家之主了，因此豫王受到妻子连累，今年的供给和奉养通通减半。

赵贤妃得知圣人和皇后还是知道了儿媳妇干的好事，急急忙忙赶过来求情，可是殿门紧闭，她只能在外面月台上长跪不起，宫婢向里面传了消息，圣人根本没有理会，只让人出去请赵贤妃回宫。

这种紧张时刻赵贤妃哪里肯走，再三恳求，可里面也不再回应了。

意思很明确，儿子媳妇惹出来的祸，亲娘求情也没用，想跪就跪着吧。

等到圣人和皇后终于把豫王夫妻处置完毕，外面的赵贤妃早就跪青了膝盖站不起来了，小太监用步辇将她抬了回去。

童明俐被豫王妃以毒谋害，一条性命也不知保不保得住，于是圣人又责令豫王出了老大一笔银子，以他岳父母的名义，作为给童明俐的赔偿金，若是人最终死了还要再掏一笔丧葬费。

豫王妃为了达成弟弟的遗愿，虽然做了一番好盘算，最终还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她现在也惶恐不安地万分期望童明俐不要死，倘若人真的死了，自己想做皇后的心愿，恐怕只有通过逼宫篡位才能实现了。

这件事因为圣人的插手，该罚的都罚了，该赔的都赔了，但整件事情还是传得京城人人皆知，豫王的名望陡降，百姓们无不可惜，都说他就是被王妃给拖累了。

好在让人感到安慰的是，太医们配制出了解药，童明俐最终转危为安，没有闹出人命来，回家休养几天就完全康复了，也没有留下病根，于是百姓们除了大赞太医院的太医们神仙神术，也赞童明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而知道全部实情的少数几个人则都在家里偷笑，童明俐装病这事连她父母都瞒着，所以童翰林夫妻俩惊惶失措的表现才蒙骗了所有不知底细的人，童明俐那几天也只是在太医院踏踏实实地睡了一场大觉，别的都没什么，等宫里把事情一处置完，她就及时地苏醒过来，康复了。

这场戏可真把赵贤妃这一党给收拾惨了，不光王妃被禁足府中，连府兵都被随后整体换掉了，从统领到最底层的兵士，全部换了新面孔，官面上的理由是算上次王妃调兵堵童家门的账，小兵们听令行事身不由己也就罢了，带兵的将领居然也不劝阻任由王妃胡来就是他们的错，既然都不堪任用，那就别干了。

府兵一换，豫王府就更傻眼了，原本这么多年下来，府兵都调教成了豫王的忠实私兵，现在这一下大换血，十几年的心血就全白费了，看着面前站了一排的陌生的各级将领们，豫王的心简直在滴血，却又要强颜欢笑，吩咐设宴欢迎他们。

宫灵筠和宫玥筠这两个年长的郡主也陪着母亲垂泪，她们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而她们下嫁的对象首选就是公侯世家的子弟，现在这事一闹，连官僚世家和书本网恐怕都不愿意与豫王府联姻了，就算皇后替这两个孙女作主，京城里八成也难觅良家，想到有可能要远嫁外地，这两姐妹哭得更加伤心。

大公主还气势汹汹地上门找了一次麻烦，梁仲山是豫王妃的弟弟，她为了自己弟弟把自己一家的颜面扔到了臭水沟里，可豫王是大公主的弟弟，不都是姐姐给弟弟出头么，大公主于是跑到弟弟家里大发了一场雌威，宫灵筠姐妹俩跪在姑姑面前哭求她饶了自己母亲。

这一场大闹并没有传得全京城皆知，只捂在了豫王府里，但石天珉主动跟顾昀说了这让人恼火的家务事，一脸苦恼地拉着众哥们上街喝酒，大家把他好一场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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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6章 小鲜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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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件事情到此终于尘埃落定，梁仲山死，梁家老夫妻坐牢，梁家彻底败落，豫王妃失宠，赵贤妃和豫王失去一条有力的臂膀伤了元气，而时间也转眼来到了三月底，韦谦和邵心薇圆满完婚，眼看着夏天就要到来，雷雨增多，一天天地热了。

天气一热，精力旺盛的年轻人们就按捺不住了，闹着要像去年那样弄场马球赛，痛痛快快地玩上一个月。

这个念头一出就博得了很多人的赞同，去年顾昀大出了一场风头，今年不少人都想自己组队杀一杀他的威风，消息传到坊间，唤起了百姓们对去年那场马球比赛的记忆，那些高水平的民间马球队隔空放话，激将顾昀出来比赛。

消息传了几天，东宫放出话来，和去年一样，出彩头出场地，举办今年的马球赛，往后年年如此变成定例，让这上半年也有些别样的热闹可玩。

在大家热情高涨的怂恿下，顾昀只得答应参赛，给他们一个向自己报仇的机会，宫长继兴高采烈地拽了顾昀去家里商量今年置办一个什么行头，然后就发现顾昀兴致不高的样子。

“怎么？有心事？连这马球赛都勾不起你的兴致了？既然答应了要打比赛，就打起精神好好练习，你不想今年输得太难看吧？”

“你觉得我在乎输赢？今年输了又怎样？”

“我在乎输赢行不行？”

“那我加入别的队伍？不拖你后腿？”

“少来！”宫长继在顾昀的肩头推了一把，“到底怎么回事？你家里最近事事顺心如意，顾旭得宠，顾婵婚事有望，顾晨的童生试也进行得很顺利，你的生意更是顺风顺水，还有什么不开心的？”

顾昀揉了一把脸，表情沮丧。

“白蔻在那个玻璃房子里，种出东西来了。”

“哎？！是那些香料么？”

“包括，但不完全，只种出来了一部分，青葱的小嫩芽，是不是做那个肉酱必须的香料现在不确定，白蔻正打算移几株到花盆里带去夷人坊问问。”

“如果是的话，那真是一个好的开始。”宫长继笑了笑，“真是恭喜她了，别人怎么样都种不出来的异国植物，她建个玻璃房子就种出来了。”

“你还笑得出来。”顾昀嘟着嘴瞥了他一眼，“我都愁死了。”

“那没办法，你明年就要议亲了，想想梁仲山和兰珠的教训，于公于私，你都得允许白蔻为自己打算，否则你跟为了兰珠打童明俐巴掌的梁仲山有什么区别？白蔻乐意调去工场做她的白大掌柜，你应该高兴才是，这杜绝了多少家庭矛盾的隐患。”

“别别别，别再说了，你说的我都知道，耳朵都起茧子了。”

“起茧子了？把茧子割了，重新再长一层厚茧子。”

“坏人。”

“你都决定不给白蔻搞破坏，让她去达成计划谋求自由，那你现在自怨自艾又是给谁看？打起精神来吧，咱们打马球去。”

“不想去，懒得动。”

宫长继叹气，“你想怎么样呢？”

顾昀瘪嘴，“不知道。”

“算了算了，我不管你了，你自己看着办吧，不过我丑话在前，今年的比赛我们输得太惨，别怨我在白蔻面前揍你。”

“为什么要当着白蔻的面揍我？”

“就是要你狠丢面子。”

“你果然不是好人。”顾昀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不跟你瞎扯了，我回去找白蔻去。”

“去吧去吧，我今天也不想再看到你。”

顾昀回到自己家里，向丫头们问起白蔻，得知在后面二楼布置房间，他立刻兴冲冲地奔了上去。

用来当书楼的那个正房，白蔻将闲置的房间布置成了休息的地方，摆了一张凉床和两把椅子，另外还有几个茶几张条案，对开的窗户，大园子的凉风直吹进来，夏天这里会非常凉快，冰块都能少用一些。

“咦？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说打球的么？”

“不打了，没劲，不知道是不是天气的缘故，浑身犯懒。”顾昀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模样走向白蔻，双手揽上她的后腰，低头亲她一口。

“兴许是要下雨了天气闷热吧，毕竟快立夏了，要不要冲个凉？或许会舒服些？”白蔻抬手摸摸顾昀的后颈，感觉是有些汗粘粘的。

“好啊，楼下那个浴室没人用吧？我就在那儿冲个凉，然后上来休息。”

“好，我下去吩咐她们准备衣服和热水，您在上面休息一下，歇歇汗。”

“嗯。”

顾昀松开手，白蔻下楼吩咐布置，他在二楼扶着栏杆居高临下地监督丫头们走来走去的干活。

茶水房的热水是现成的，拿几个桶分别盛了热水和凉水送进浴室里，再把干净衣裳放进去，顾昀在楼上脱了外衣鞋袜，换上木屐，只穿着中衣中裤下去洗澡。

也就一炷香的时间，一身清爽的顾昀衣衫不整地回到楼上，往凉床上一躺，四肢大敞，亮着肚皮，发出舒服的叹息。

白蔻把一盏茶搁在他床头的茶几上，又想将他上衣系好，现在还没到可以肆无忌惮敞着肚皮的时候，顾昀却抓住白蔻的手不许她动。

“热，不系。”

“热？一会儿起风下雨，就该着凉了，还没立夏呢，别自找罪受啊。”

顾昀舔舔嘴唇，眯起眼睛看着白蔻笑：“我们可以找点事做避免受凉嘛。”

白蔻歪歪头，一副没太明白的疑惑表情，眼珠子一转，目光落到顾昀的肚皮上，漂亮的腹部线条好似在引诱人上手摸一把。

顾昀的目光跟着白蔻的目光移动，见她正盯着自己的肚子，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唾沫，放开了抓着白蔻的手，勾起身子转而去拿头边的茶杯润喉。

白蔻的手得了自由，也就追随着她的念头，轻柔地抚上了顾昀的腹肌，顾昀只觉得肚皮上一痒，一口茶差点喷出来，梗着脖子咽下去，赶紧放下茶杯。

顾昀作为正是美味年龄的小鲜肉，他的肌肤自然是处在最佳水准，又每天勤奋习武，线条优美肌肉有力，又刚刚冲了凉，身上没有汗，皮肤光滑，特别有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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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7章 防范风险的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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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蔻的手指就在他的肚皮和腰侧来回打转，勾得顾昀一股邪火就窜上了心头，更加的口干舌燥，抓起茶杯将剩茶一口喝尽也没能浇熄心头的那股火苗，反而好像越来越旺盛了。

听到世子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了，白蔻邪恶一笑，收回了手，慢条斯理地给他把上衣系好。

“您要是受了风着了凉，我们做下人的可是要挨骂的，您就当体恤我们咯，好不好？”

“体恤你们可以，谁来体恤我？！”顾昀咬牙切齿地瞪着白蔻。

“您好像又出汗了，喝点茶吧，补补水分。”白蔻笑容可掬地给茶杯里添满茶水。

顾昀生气了，无视了茶水，翻身趴下。

白蔻轻笑了几声，抖开搁在床尾的薄毯正要给他盖上，顾昀突然又翻身坐起来，一把拉住白蔻的胳臂迅速地将她拽上了凉床压在身下。

“你每次都是故意的，撩了人就跑，从来不负责。”

“哪有？不要瞎指控，诽谤我的名誉。”

“哼，少废话。”

顾昀扣住白蔻的下巴，两人嘴唇轻触，蜻蜓点水一沾即走，不能总是被白蔻撩得身上冒火，也得让她吃点苦头。

白蔻的对策是伸出一点点舌尖轻轻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顾昀只觉得脑子一炸，哪还记得想故意挑逗以报复她撩人就跑的行为，低头就用力地亲上去，强硬地冲开白蔻的齿关，不顾两人牙齿撞在一起的疼痛，一心追逐她的舌头，直到两个人气喘吁吁地分开。

白蔻紧接着就明显感到一个火热的热源在肆无忌惮地向外散发着热量。

“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再过几天你就年满十五岁了，或许我该给你一个永生难忘的成年礼？嗯？”顾昀微微抬头，在白蔻的眼皮上轻啄一下。

“您想送我什么呢？”

“你想要什么呢？”

“没什么特别想要的，若是真有，我自己买就是了。”

“哼，有钱了不起？”

“有钱当然了不起，不然拼命赚钱干什么？”

“钱够花不就好了。”

“是啊，钱够花就好了，您现在的钱也够您花了，把生意关张呗？”

“你真懂得打击人呐。”

“我这叫说话坦诚。”

“坦诚是吧？行，我生日那晚你侍寝，怎么样？我们俩好好坦诚一晚上，等第二天你生日，晚上我来找你坦诚相见，怎么样？”

“行啊，您是主子，您想怎样您说了算。”白蔻好似没听出来顾昀话里那弯弯绕的意思，笑眯眯地应了。

“答应得这么爽快，没耍诈吧？”

“不相信就算咯，我能跟您耍什么花招？您是我的主子，您的利益是最高优先级，我要是违背您的意愿，大夫人不得打死我？我还没活够呢。”

“既然你这么懂事，到时候你知道怎么做了？”

“值夜嘛，懂的。”白蔻嫣然一笑。

顾昀再一次的头脑发热，完全顾不上去想如此温驯合作的白蔻是不是又在给他设陷阱，********地只记挂着过几天两人的生日，他俩生日居然只相差一天，这样算下来能度过两个有趣的夜晚呢。

越想越兴奋的顾昀忍不住地拱了一下屁股，然后听到白蔻一声克制的惊喘，脑海里名为理智的那根弦瞬间崩得只剩一丝丝还勉强连着。

“天呐！”顾昀沮丧地将脸埋进白蔻颈下，“为什么今天不是我的生日？！”

白蔻翻个白眼，刚才只是被他突然的动作给吓了一跳，小处男怎么跟炮竹似的，真是一点就炸。

顾昀紧紧抱着白蔻慢慢地冷静下来，他那点残存的理智帮了他，没有当场把白蔻生吞活剥吃干抹净，作为报复，白蔻也没帮他善后，自顾自地走了，任他一人留在楼上受风吹。

不知不觉顾昀打了个盹，醒来时外面正下瓢泼大雨，凉风吹进房里带来舒爽的凉意，夏天的脚步越来越近，顾昀坐到窗前隔着雨幕眺望模糊的大园子，想象着即将到来的生日，兴奋又期盼地舔舔嘴角。

白蔻根本没把生日晚上可能要发生的事情放在心上，主仆有别，世子爷想吃了某个丫头，还不就只能是乖乖地洗干净躺平任吃，不可能指望一个到现在还是处男的男主子会仔细考虑与手下婢女****的后果，在少夫人进门前，婢女怀孕的唯一下场就是堕胎，二房那奇葩事是二夫人自己作孽，搁在大夫人手里绝不可能留下任何隐患。

以这个时代的堕胎手段来说，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孕妇躺平由旁人狠踹肚子，硬踢下来，运气好顺利小产，运气不好一尸两命，所谓的药物避孕也还是有漏网几率的，何况那是寒凉之物，喝多了也会造成女人将来不孕。

白蔻一边忙着手里的差事，一边脑子里各种胡思乱想，突然就灵光一闪，觉得是不是自己弄点一劳永逸的药来，破坏卵巢或者子宫的机能，想想那些窑姐儿，她们是怎么避孕的，一定有些行之有效的秘法。

身为一个官婢，一旦怀孕，所生孩子的身份随母不随父，不论父亲的身份有多高贵，孩子依旧是官奴婢，温室里的种植实验看似进展顺利，但到底几时能为自己谋得自由身现在仍然未知，白蔻心里清楚自己不在乎跟世子上床，但绝对忌惮搞出人命，善后的代价要搭进她的性命，她不想拿自己冒险。

女人所要承受的一切风险，男人是从不考虑的，何况这个男人还是国公世子，这样的少爷眼里只有妻子的命是命，妾的命都不会搁在心上的，更别论手下丫头的性命了，不想哪天被他玩死的话，就得早做准备。

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可行，白蔻决定先通过黑市打听一下是不是真的有这种药，她真的很好奇妓馆的女人们都是怎样避孕的，当红的窑姐挂牌几年从不休息，却很少听说谁谁谁大了肚子，她们这个行当一定有秘药。

转念再一想，白蔻又想到世子还是个处男，处男的第一次通常都是秒，搞不好还没入港就泄了，嗯，到时候扣他一个早泄的帽子一定会很有趣，从心理上予以重击的话，搞不好将来就真的痿了。

越想越乐的白蔻脸上情不自禁地带上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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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8章 种出一味香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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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昀以为生日那天会有好事，精神又恢复了，天天笑呵呵的，与宫长继的队伍合练球技也一身的劲儿，别人都已经疲惫不堪了他还能再打两局，宫长继没少笑骂他吃春药了，不过他们的苦练也让别的队伍大为紧张，凡是要参赛的队伍都憋着一股子劲天天苦练。

白蔻按部就班地打理工场的生意，四轮马车经过试驾后收获了很多好评，于是一口气又定制了九辆，组个工场自己的大车队，专门运送玻璃和镜子在内的易碎品。

厨房计时器不知怎的也出了名，这东西明明并没有对外打广告，但还是让各个商家都知道了，纷纷跑来工场要求定货，能做这个只有老沙一个人，实在应付不了他们的需求，又不能把话说死断了自己的生意，只好说产量有限工艺还有待改进，请各位商户掌柜们耐心等到下半年。

腾出空来的老沙现在********在改进他的抽气器上面，白蔻到底还是打上了这个的主意，她要做热水瓶，宁佩兰已经步入孕晚期，分娩在即，过年时答应给她的储备热水的保温用品该拿出样品来了。

温室里种出来的小嫩苗，白蔻分了几株到花盆里带去了夷人坊，就在坊内的大街上抱着花盆招摇过市，一条街没走完就被认得这些植物的夷人围住，无视白蔻身边侍卫们的拦阻，甚至有人愿意捧出金子买她手里的花盆。

白蔻不为所动，她笑呵呵地带着花盆走进一家乌法扎吉风味的饭铺，掌柜伙计和厨子，以及吃饭的食客和外面跟进来的一大群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看着那些花盆眼睛都绿了，还有人激动到拿手帕揩眼睛。

掌柜殷勤问候，伙计手脚麻利地清了一张店中央的桌子给白蔻，白蔻把花盆放在桌上，大方地请他们国人品尝这几株幼苗的味道。

南橘北枳，这个现实问题也是要考虑的，好不容易在温室环境下种出来了，可若味道不对那将又是新难题。

掌柜伙计和厨子小心翼翼地摘下几片嫩叶，撕开来每人尝一点，接着厨子们就跑回后厨，片刻工夫端出来一锅浓汤和大小几件厨具，另外还有一个小炭炉，围观众人爆发出阵阵欢呼，纷纷让开让厨子们做事。

那小炭炉就搁在桌上，汤锅坐在炉子上，将火扇旺把汤重新煮开，接着摆开砧板和刀，将嫩叶连着嫩茎摘下几片洗干净直接切碎，汤锅里开始咕嘟冒泡，先盛了半碗给白蔻品尝，接着在锅里洒入刚才切碎的叶子。

落入热汤的瞬间，香味如爆炸一般地爆发开来，站在桌边的人群最先陶醉地欢呼，随着香味的慢慢扩散，站在最外层的人都闻到了这来自家乡的气味，勾起了一大片人的思乡情绪，甚至有人当场忍不住地嚎啕大哭起来。

将汤搅拌了一会儿，碎叶子完全融合在了汤里，掌柜卷了衣袖给白蔻又盛了半碗品尝，对比一下两碗汤的不同之处。

被人群围着，白蔻本来都有些头昏脑胀，突然被这陌生的刺激香味一激，脑子都清醒了很多，尝过没有放香料的汤后，觉得不放也是一种好滋味，可再尝了放有香料的汤后又觉得果然还是放了的更美味，一勺一勺停不下来，那半碗汤就这么进了她的肚子。

“唔，果然是好味道，今天没白来。”白蔻掏出手帕心满意足地擦擦嘴。

“姑娘喜欢就好，那我们可不可以打听个事？”掌柜笑呵呵地行礼问道。

“想问这新鲜香料哪来的吧？吉乐坊的大工场知道吗？温室里栽种的。”白蔻答得很痛快。

“真的？！”围观众人兴奋地哗然。

“嗯，真的，种了很多异国植物，有的发芽了，有的没有，你们去看看或许能出出主意。”

“那个大工场有那么高大的围墙，外人难进，我们能进？”

“能行，跟看门的说是来参观温室的，就会放你们进去。”

“姑娘这么肯定？”

“自然，我叫白蔻，我说了算。”

众人再一次哗然，接着欢呼雀跃，很多人跑出去呼朋引伴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相约着近日就去喜乐坊参观温室。

白蔻也很高兴，她得到了第一味必需的香料，而且味道纯正，接下来就指望另外几样也能顺利发芽成长，她的自由之路就能看到终点了。

临走前，白蔻把花盆送给了这家饭铺，并向他们打听到了更细致的种植方法，这个名叫爆芒的香料就是食用这新长出来的嫩叶嫩茎，只要根不死就能一直长，是家家户户都会种几盆的寻常香料，但没了这个很多菜都没了香味，而如果想得到种子也好办，放任它自己长就行了，长到一定高度就会开花结果，结果后就要赶在果皮变色前采摘下来，否则不定什么时候种子就喷发出去了。

白蔻想到这爆芒的种子跟芝麻粒差不多大小，马上把这特别注意事项记在本子上，等将来顺利结了果，可得及时摘下来，不然一旦喷发，满地种子可没法捡，过一阵子温室里就将到处都是发了芽的爆芒。

得到了有用的信息，这趟没白来，白蔻带着侍卫们去别的饭铺吃了一顿，然后打道回府。

顾昀得知白蔻带着香料去了夷人坊，假装不知道她是去干什么的，只是夸她会办事，知道向夷人学习陌生植物的知识。

等到次日，喜乐坊的大工场可就热闹了，不光来了乌法扎吉的商人，还跟来了许多别国的商人，白蔻提前打过招呼，所以早就安排了专人做向导，引导客人们去参观温室，从而避开生产和仓库区域。

温室自然是不能进入的，只能隔着玻璃在外面看，这样也依旧没有打击参观者的热情，放眼望去，玻璃外墙边密密麻麻站满了人，兴奋地咋咋呼呼。

白蔻也一早就过来做好了准备，等乌法扎吉的商人们来了，她就挤到他们中间，带他们到专门种植他们国家香料的小隔室外面看架子上的种植箱，爆芒算是成功了，味道也没有变，但其它的就不好说了，还有的至今都没有发芽依旧是颗浑圆的种子。

商人用他们那并不太流利的京话七嘴八舌地给白蔻出主意，告诉她现在有爆芒了，倘若再成功种出猫爪草，就可以做平民版的肉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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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9章 被发现了

猫爪草其实也发了芽，但长势不佳，没有爆芒长得健康，都这么久了依旧保持在刚发芽的两片叶子的状态，这些乌法扎吉的商人们都说这猫爪草没长好，不然按照发芽时间来算，早该长出猫爪形状的叶片并且可以食用了。

白蔻赶紧掏出记事本，详细询问猫爪草种植的注意事项，看看到底是哪里的细节没做好，导致植物长成这个样子，如果有必要的话，就把快要完工的第二个温室全部改为乌法扎吉香料的专用种植温室。

商人们很大方地给白蔻做讲解，宫廷和贵族食用的豪华版肉酱所要用到的五种新鲜香料都事无巨细地告诉了白蔻应该怎样种，相比之下爆芒是最好种的，只要满足最低生长条件就灿烂。

白蔻不光抄录到很多有用的种植信息，还得到了不少新菜谱，这些来自异国他乡的外国人高兴之余什么都说，并且乐意花大价钱买走长势喜人的各种植物，于是这么一场开放参观，到结束的时候，账房们数钱都数得眉开眼笑。

回到府里，白蔻喜笑颜开地向顾昀报喜，顾昀也只能跟着一脸愉悦地夸她做得好做得妙做得呱呱叫，然后去找宫长继练习马球，把一肚子郁闷化为体力发泄在队友身上，累得他们都不行了他还能挥舞着马球杆叫着再来一局，被宫长继忍无可忍踢回家去睡觉。

在等待着重新种过猫爪草的时间里，白蔻开始在黑市上散布消息，要买破坏女人生育能力的秘药。

突然冒出个生面孔要买这种药，多少会引起一点紧张和观望，但白蔻思及生日快到了，她没有时间等太久，就将买药的价码提了一倍，希望有见钱眼开的黑市药商主动一点。

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白蔻按捺着焦虑的心情等待着黑市上的答复，她忽视了身边有熟人在黑市有着比她更为强大的人脉，她急切的找药暴露了她自己，一张纸条就送到了宁佩兰的手上。

宁佩兰顿时不解，她不明白白蔻找这种药是要干什么，于是等到丈夫回家，她把纸条拿给了丈夫看，问他是不是最近在和顾昀针对什么女人耍阴谋诡计。

在妻子面前，哪怕宫长继有所猜想脸上都不能表露出来，而且装都要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先把妻子哄骗过去，等稍晚些时候顾昀过来练习球技，他趁着休息时间把人拽到角落里，将纸条拍在他的手上。

“我真是替你操碎了心！”宫长继一会儿指着顾昀的鼻子，一会儿指着他手里的纸条，“你给我解释清楚，白蔻这是要干什么？”

“我不知道！”顾昀看完纸条上的内容，脸色大变，“我真不知道！”

“你俩最近又要坑别人了？”

“怎么可能？！我天天跟你混在一块练球，我有没有做小动作你能不知道？！”

“不是你坑人，那白蔻买这种药是给谁吃？难道她自己吃？”

宫长继突然闭嘴，瞪大了眼睛，这话赶话的倒给了他灵感，顾昀的脸色也瞬间变得铁青，他想起来上次与白蔻在书楼说的话，他还为此那么热切地期盼生日快点到。

“你惹白蔻了？你把她怎么了让她想出这样的应对办法？”

“我……就是男人那点事……”顾昀理亏气虚，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无声呢喃。

宫长继真想一巴掌抽在他脑袋上，把他打醒一点。

“你有病啊？！我以前跟你说的话你当耳旁风？！男女****，男人裤子一提拍屁股走人，怀孕的风险全在女人身上你知不知道？！你以为喝碗汤药就万事大吉？那种事后药喝多了一样让女人不孕的你知不知道？你见过女人堕胎的场面吗？你没见过，因为你没有女人，但我可以教你，药流只限于头三个月那几十天，后面月份大了唯一的有效手段就是踢肚子把好好的胎儿硬生生踢下来，稍有差池就是一尸两命。你今年十八岁了，不要死读书有点生活常识行不行？白蔻哪里对不起你，你非要把她逼到这个境地？外面那么多女人想上你的床，你找乐意服侍你的去啊，你逼白蔻做什么？我以前怎么跟你说的？官婢的孩子随母不随父，你一时爽了白蔻怎么办？万一弄出孩子来怎么办？你母亲会留着这个孩子？你明年才议亲呢，大少爷！你想学你那大哥在少夫人进门前先生个孩子玩玩？你若是不想要白蔻了转给我啊，王妃想死了要她作伴，你倒好，一肚子歪心思，这么想女人你不会自己买几个美人玩？！”

顾昀听到堕胎的方式他的脸色就跟死人一样了，白里泛青，青里透白，脑子里嗡嗡作响，整个人都呆掉了。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我以为我只是开个玩笑逗逗她，占点口头便宜，这种玩笑话以前也不知说过多少，我不知道这次她会反应这么大。”顾昀目光呆滞地碎碎念。

宫长继头疼地拍拍自己脑门，觉得顾昀这平时看着挺聪明的孩子怎么这会儿就蠢得无可救药了。

“我问你，白蔻今年几岁？她哪天的生日？”

“她在我后面一天的生日，今年及笄。”

“你俩生日这么近？！”宫长继吃了一惊，转念又再次对顾昀恨铁不成钢，“你到底有没有脑子？你一个大少爷，对一个成年的丫头说要睡她，你还能指望她拿你这话当玩笑听听就算了？我真佩服白蔻，她对别人下得了黑手，对自己也一样心狠手辣，一边照常当差一边在黑市上买药，她有没有跟你说请假的事？”

“请假？”

“这种一劳永逸的药喝下去要躺平好几天，药效发挥作用需要时间，她休养生息需要时间，她有没有找借口请假？”

“还没有，没有。”

“那就是还没拿到药，如果她来请假就说明药到手了。”

“那我不准假！我还要扔了她的药包！她别想以任何理由离开我的视线做她的小动作！”

“哼，现在知道着急了？以后说话过过脑子！”宫长继踢了顾昀一脚，“今晚不练了，你给我滚回家去，把白蔻哄好了再说。”

顾昀扔下纸条，忙不迭地跑了。

宫长继捡起纸条在手里搓成一个小纸团，扔进照明的石灯笼里转眼烧成了青烟，接着又给站在远处等着他俩过去重新训练的马球手们打了个手势，就地解散，回房睡觉。

第840章 死皮赖脸蹭个床

顾昀飞奔到家，在钟鸣院外整理了一下呼吸和脚步，装出一副练球累坏了的模样，摇摇摆摆地进了院子，与素婶道了晚安，听着身后院门上闩的声音走向他的正院。

现在天气一天天地热起来，白蔻搬回了她自己的书房做事，开着窗户还能有些凉风。

顾昀直接回卧室更衣洗浴，非说今天热，让丫头搬了卧具到后面二楼把凉床铺好，再开窗通风，今晚他在那里睡，图个凉爽，并转告白蔻要她值夜。

丫头们拿世子没辙，乖乖地上楼给他铺床，顺便告诉白管事一声。

白蔻隔着窗户应了，收拾好笔墨纸张，也去浴室梳洗一番，做好值夜的准备。

二楼的那个房间只有一张凉床，值夜的人只能打地铺，白蔻一面往身上浇水一面还在想着是不是找张席子铺在地上再铺被子。

顾昀先洗浴完毕，吩咐丫头们明早再来收拾浴室，迫不及待地打发她们回去休息，他穿着中衣中裤往后面二楼走，听到浴室里的水声脚步顿了一下，没敢停留，一溜烟地先上了二楼，把屋里的灯都熄了，再下楼来躲到了暗处，偷偷观察着整个院子。

没等多久，洗完出来的白蔻也是一身中衣中裤，抱着她的脸盆，踩着木屐回房间穿衣。

这个院里早就没有外人了，顾昀从藏身的暗处走出来，一蹦一跳地窜到了白蔻身后，几乎是推着她的背进了她的屋，反手拉上了栓子锁的栓子。

“您今晚不是睡二楼吗？”

“我改主意了。”

“楼上床都给您铺好了。”

“凉床太窄了，睡得不舒服。”

“您不是说二楼凉快么？”

“我改主意了不行啊？你哪来这么多问题？”

“行行行，您想上天都行。”

“我今天累一天了，少废话，赶快睡觉。”

顾昀一把抢下白蔻手里的盆子往脸盆架上一撂，转头吹熄了灯，牵了她的手就迫不及待地往床边走，白蔻动作稍慢了一点就被他横抱起来搁到床上去。

白蔻刚在床内侧躺好，接着听见这旧床嘎吱一响，接着半边身子一重，一个大活人压了上来，一条胳臂伸进了她脖子底下，以不容拒绝的力道将她转过身来保持着面对面的姿势，腿也交叠在一起，让她踢不了人。

床帐也放下了，虽然换成了夏季的薄纱帐，但院里微弱的月光照不到床边，白蔻睁大了眼睛也看不清世子此时脸上的表情，不太明白他今天怎么如此兴奋。

顾昀满脑门子都是先前宫长继对他说的话，白蔻为了杜绝隐患真的是心狠手辣什么都干得出来，对她自己的身体也不在乎，把人逼到这个份上是他的错，本该说些什么却又开不了口，只能是手脚并用地将人紧紧圈在怀里，另一只手有节奏地拍着她的背。

白蔻觉得有些热了，挣扎了几下，可是越动却被抱得越紧，只好忍耐下来，闭上眼睛安静睡觉。

听着白蔻绵长的呼吸，顾昀知道她睡着了，他才略略放松下来，不再抱那么紧，右臂依然垫在白蔻的颈下，左手收回改为握着白蔻的双手这才稍感安心地也一道睡去。

次日清早白蔻从梦里醒来，懒洋洋地伸个懒腰蹬蹬腿，理所当然地摸到一个大活人，昨晚睡前的记忆回到脑子里，顿时就完全清醒了，赶紧摸摸自己身上，居然难得的衣衫整齐，衣服底下没有出现多余的胳臂。

顾昀被她这一踢自然也跟着醒了，意识朦胧地靠紧白蔻，手脚并用地又把她圈在自己怀里，在她脸上亲了几下，再带着她翻过身来，让白蔻趴在他的胸口。

“还早呢，再睡会儿。”顾昀口齿不清地呢喃。

白蔻悄悄地伸手进他的衣服里，掐着他腰上嫩肉使劲一拧，顾昀倒吸着凉气睁开眼睛，这下清醒了。

“天都亮了，起床了，大少爷。”

顾昀伸手轻撩纱帐，看到窗外的确隐约有了光亮，揉着眼睛呜咽了几声。

“怎么这么快就天亮了，我还没睡够呢。”

“回您自己床上睡去，反正今天休沐，您爱睡多久睡多久。”白蔻先坐起来，小心地爬过他下床穿衣。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我要去见原料商，谈下半年的原料。”

“我也去。”

“您不是要练球么？”

“生意要紧，比赛不重要。”

“比赛要是输了诚王爷会踢您屁股的吧？”

“那是他的队伍，输了比赛怎么能赖在我一个人头上？不理他，我跟你去谈生意，就这么说定了。”

“那您还躺着做什么？”

白蔻向床上斜了一眼，顾昀立刻坐起来穿鞋下地，伸手抱住白蔻在她脸上偷个香，然后一蹦一跳地跑了。

两人分头洗漱，按部就班地做完每日晨练，吃过早饭稍事歇息一会儿，带上侍卫骑马出门，去约会地点与原料商洽谈生意。

这都是例行公事，只是确认一下下半年的原料供应问题，如果供应不足还能有充足的时间找别人补货，何况工场现在生意做得这么大，这些大原料商们也没人会放着赚钱的买卖不做。

顾昀对这些大原料商也很熟悉，场面上的应酬酒宴都是他出席，他和白蔻分工明确，大家也都知道顾昀虽然是皇商圈子里的新人，可白蔻却是能随时进宫与圣人皇后当面谈话的人，仅凭这一点，白蔻在男人掌管一切的生意场上如鱼得水，没人敢在她面前说荤笑话拿她取乐，从来都是规规矩矩做生意。

白蔻本身实力也不输给这些生意场上的老男人，但她很小心地控制着自己的表现，一开始完全伪装自己是生意场上的新人，当别人在说话的时候，她就在下面安静地记笔记，从各人杂乱的话语中抓取重点，等轮到她说话时，她将笔记稍稍整理一下直接做针对性发言，到如今男人们都接受并习惯了她的行事方式，知道她并不好忽悠。

今天出来谈事也是一样，顾昀负责应酬，白蔻负责实事，两人悠哉地在外面消磨了大半天的时间，商谈的事情都很顺利，高高兴兴地打道回府。

才进钟鸣院的门，素婶就告诉白蔻她有个包裹，已经搁到她房间了。

白蔻道了声谢，顾昀听见了，面上不动声色，由着白蔻先送他回正房休息，丫头们捧来热水服侍他净面更衣，才准白蔻也下去收拾。

第841章 买到药了

顾昀一直记着昨天宫长继的话，如果白蔻得到了秘药会来请假，药物中的毒素损伤她的身体机能以及她休养生息都需要时间，这不是一两天就能无事人一样康复回来的事情，顾昀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情，等着看白蔻几时向他请假。

白蔻回到自己屋里，在厅堂的桌上看到了她的包裹，打开来正是她买的秘药，还有一张煎药和服药说明，于是藏到了书房里，卧室不安全，容易被人发现，书房里相对好些。

而那张说明除了讲了煎药的注意事项，还特别提到因为使用了一些有毒的药材，当药效发作的时候会伴随不亚于生孩子一般的痛苦，事后还需要时间调养身体，最少要坐个小月子，否则易落下别的妇科病根，但保证一劳永逸，吃了药后的怀孕机率万中取一。

这样一条说明就让白蔻感到有些犹豫和烦躁了，她没有时间来坐小月子，一个小月子最少半个月，她怎么可能半个月不对外露面，何况她也请不到这么久的假。

不过转念一想，这么麻烦的前期准备，还真只有妓馆的老鸨们乐意付出这样的代价，一劳永逸，然后手下的窑姐儿们就能专心赚钱，大户人家的婢女侍妾还有着生育的用处，不能这么直截了当，每次只能用事后汤来避孕，好处自然是可以随时停药备孕，但其实这种药也有漏网的几率，而且连续吃上几年一样会不孕，搞不好还会因为宫寒导致严重痛经。

白蔻不自觉地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考虑到底吃哪种药，她现在身体很好，初潮来过了，并不痛经，她不想乱吃药让自己痛经，她知道这是什么滋味，没有哪个女人愿意体验这种感受。

左思右想之下，白蔻还没有做出决定，她想来想去，最能一劳永逸的做法还是她赶紧拯救自己脱身而去，彻底摆脱现在的身份，自然就不用担心吃什么药以及怀孕不怀孕的事情了。

确认药包藏好了之后，白蔻洗脸更衣，无事人一样地重新在顾昀面前露面，讨论今天与原料商们谈事的收获。

顾昀同样佯装不知道白蔻收到一个包裹的事情，他不问也不好奇，起码表面上没有显露出来，他在等着白蔻来向他请假。

两个人各怀心思地处理完他们今日的正事，吃过晚饭后，顾昀去宫长继家里练球，被宫长继逮着追问事情办得怎么样了，顾昀一脸沮丧地告诉他白蔻收个包裹的事情。

“她拿到药了？”

“不知道，她没跟我请假，也许不是药，只是她自己用的东西。”

“要不明天你早点回来，趁白蔻在工场未归，你溜进她房间检查一下？你应该认得几味药材吧？”

“还行吧，常用药我肯定认得。”

“这种药方子不会用到稀罕珍贵的药材，但一定有毒，或者是明确规定女人忌用的药材，你留意一下，找到一样那药都不能吃。”

“我要是找到了我就直接把药扔了，我就等着她来找我兴师问罪。”

“别大意了，你就算扔了她辛苦买来的药，别忘了她还有别的选择。”

“什么东西？”

“侍妾通房她们完事后喝的事后汤啊，这药在谁手上管着？”

顾昀的脸色又瞬间惨白。

“……在白蔻手上！”

宫长继无奈地摇摇头，拍拍顾昀的肩膀表示宽慰。

“好吧，起码这是事后汤，做了才喝，不做不喝，我看你还是赶紧跟白蔻坦白你上次就是开个玩笑吓唬她没有别的意思。”

“我觉得她大概不会相信男主子的许愿。”

宫长继眉头微皱，抱起胳臂，“你们两个人有意思啊，你说话她打折听的？”

“大部分时候我说话她是全盘听的，但是涉及到某些事情的时候，她听不听就真的看她心情了。”

“她间歇性地不信任你？”

“她应该是不信任男人的我。”

“做男主子做到你这份上真是够别致。”

“应该说她对她的身份有着非常清醒的认识，她不喜欢主仆间过于亲密，但她是官婢，我想怎样就怎样，她没得选，她只能坦然接受。”

“她的确不能拒绝你的任何命令，所以她选择对自己下手，为了应付你的新要求，她决定喝药杜绝隐患，一劳永逸，无后顾之忧，干脆利落让我真想为她鼓掌。”

“你这是夸她？”

“当然！多么干脆果断的行事风格！男人都没几人能像她这样，反正我是做不到也没见过，白蔻是第一个让我大开眼界的人。”

“你能不要夸了么？”

“怎么？听着难受？那你别欺负人啊！”

“你还说我？明明你的美人侍婢从来没少过！”

“所以我知道她们喝多了汤药后是个什么样子，而且我那时只是因为她们漂亮的脸蛋才宠爱她们，当她们身体不好的时候我就毫不怜惜地换新人。但白蔻不一样，白蔻的价值无与伦比，对有用的人才就应该物尽其用人尽其才，给她最好的环境发挥她的能力。反正我话就撂在这里了，你若是对她生厌了，别把人玩坏了，趁早你开个价转给我得了。”

“你想得美！”顾昀噘起嘴，他才不会把白蔻转让给任何人。

宫长继挥了挥手里的马球杆，想起来一件事。

“听说白蔻种出来的异国香料已经卖出去一批了？”

“嗯，不光是香料，只要是头一批长出来的异国植物，都卖出去了，那些番商真的愿意出好大一笔钱买一盆其实在他们本国根本不值钱的玩意儿。”

“思乡嘛，谁不思念家乡呢，你要是在海外几年，突然看到来自家乡的茶叶，哪怕是陈茶，你也舍得花笔重金买下来，对不对？”

“这倒是，买了还一定舍不得喝，甚至可能天天抱着睡觉。”

“白蔻要是真能种出全部香料，做出他们的肉酱，她就自由了。”

“我们还不确定密约内容是不是这道菜呢，别说得这么肯定好不好，我心慌。”

“不管是什么，反正你早就决定不妨碍她的，说话要算话，她自由了你也轻松了，开开心心娶你的少夫人，过你舒坦的小日子，多好。”

“好个屁！”

“喂！堂堂世家公子，居然说脏话！粗俗不堪！”

“要你管？”顾昀飞个白眼过去，没来由地突然有点生气。

“行行行，我不管你，反正你记着，不想要白蔻就转给我。”

“你再提这事我真翻脸了。”

“你都不要人家了，还不许别人接手？你太霸道了吧？”

顾昀气得直跺脚，把他手里的马球杆往地上一扔，气呼呼地抬脚就走。

“不练了！回家睡觉！”

“晚安，大少爷~~~”宫长继在他身后笑嘻嘻地挥手，然后示意远处的马球手们解散休息。

第842章 世子的性取向

顾昀奔回家，无视了向他请安问候的丫头们，一溜烟地直奔了后面院子，见白蔻书房有灯，就蹦进了她屋里。

白蔻正在书架前整理存档，听见身后有动静，刚一回头，一张大脸就出现在她的眼前，扑面而来的还有他身上的汗味。

“唔，一身汗臭。”

“男人不臭怎么叫臭男人。”顾昀伸开双臂，将白蔻禁锢在了他和书架之间。

“所以您这是身体力行咯？”

“嗯哼。”顾昀轻轻低头，与白蔻额头相抵，双手在她腰上松松地抱着，仅此而已，并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有事？”

“没有。”

“没有就起开，丫头们随时会进来，被她们看到要生出谣言来。”

“又传不到外面去，说就让她们说咯，院里你说了算，谁要是管不住嘴巴，你直接赶她们回家。”

“明明可以不到这一步的，又何必故意放纵呢。”

“因为我乐意。”

“您真是个任性的少爷。”

“理应如此。”

“好吧，大少爷，您今天的功课做完了吗？是去看书呢？还是洗洗睡呢？”

顾昀呆了一下，抬头深吸口气，“我去看书，有篇文章要写，后天要交。”

白蔻抿了抿嘴唇忍住笑意，“您要在哪里用功？我让丫头们给您布置好。”

“这么热的天，自然是哪里凉快坐在哪里，这个夏天我就在二楼看书，以后都不要再问了。”

“是，那我上去给您准备笔墨。”

“你有什么没做完的案头事也一并拿上去好了。”

“楼上只有一张书桌，我就不在边上打扰您了。”

“那就再搬一张书桌上去，或者把地板擦干净，铺张席子我们直接坐在地板上，反正热天也不在乎。”

“您说了算，这几天就搬张新书桌上去，不过，书架上那些无用的书证怎么处理？梁仲山死了，那些书证的价值也结束了。”

“好办啊，整理一下，当作茶炉的引火纸烧掉呗。”

“是。”

温驯好说话的白蔻惹得顾昀心里一直痒痒，情不自禁地就伸手想勾起她的下巴，结果就被白蔻双手推开他的脸。

“一身汗臭，离我远点。”

“这么大脾气？”顾昀抓下白蔻的双手，无视她手上写字沾到的墨水，握着她的手指搁在唇边轻吻。

“没见过经前期综合症的女人发脾气？”

“啊？什么症？！”

“成熟女人，受月亮的影响，每个月都有半个月左右的时间情绪不太好，您别惹我暴力相向。”

“每个月？这么可怕？！”

“您不会天真的以为这世上真有温柔如水的女人吧？那只是她的情绪和身体都正好相对平衡罢了，到了特定的日子说不定比辣子还呛人呢。”

“难道没有解决办法吗？”

“最好的妇科圣手开的药方也只能缓解症状，想要完全解决，那得等到女人五六十岁自然绝经才行。您懂什么叫绝经么？”

“懂！我还没孤陋寡闻到这个份上。”顾昀眨眨眼，“这么说来，男人要有几十年的时间面对每个月情绪都会不稳定的妻子，唉，丈夫难为啊。”

“就是啊，我也是这么以为的，我觉得男人太可怜了，何苦呢，就为了几个后代这么委屈自己，但若同性在一起，就能互相理解，互相体贴，其实同性才是真爱，异性只为繁殖，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顾昀听着这话有些不对味儿，眼珠子瞪得有鱼丸那么大，“什么胡说八道的真理？！”

“放心，我完全理解的，每个男人在遇到自己真爱的男人之前，都以为自己喜爱的是女人。”白蔻突然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看着世子，“哦，明白了，您之所以一直反感养美人通房侍妾这些女人，其实您知道您真爱的是男人对吧？”

顾昀目瞪口呆。

“我……！你……！”

白蔻眼珠子一转，换上一副她懂的表情，诚恳地点点头。

“我完全明白，您不用担心，明天我就给您买娈童，您喜欢哪些性子的？还是各种性格的都来一个？”

顾昀觉得自己真被打败了，哭笑不得，白蔻太能瞎扯了。

“好吧好吧，我相信你确实处在那个什么什么症的症状里，情绪不稳定，说话口不择言，我们不聊这个了，现在时间不早了，我还要看书写功课呢。”

“那我去给您布置书桌。”白蔻歪歪头，给个乖巧可爱的笑脸。

“你拿我逗了乐子就想跑？”

“难道您想吃拳头？”

面对白蔻不知真假的威胁，顾昀只感到有些好笑，但不去跟她计较，既然成熟女人一个月有半个月情绪不稳定，那他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哪怕白蔻是借机发泄情绪也只能由着她。

“不跟你耍嘴皮子，去吧去吧，我换了衣服就过去。”

顾昀还是没忍住，在白蔻额头上亲了一口，然后收回手臂，白蔻在他的注视下只得先出门。

白蔻前脚走，顾昀就在书房里快速地搜寻了一番，敞着的各种架子一眼望去藏不了东西，一包药也不大，于是他打开了所有的抽屉和柜子，最终从白蔻放置备用书写纸和墨水的抽屉里找到了药包，与药放在一起的还有那张说明，顾昀脸色发青的看完，解开绳子逐一辩明里面的药材，马上又草草包起来，藏在衣襟里带了出去。

回到自己卧室，顾昀打发丫头们去给他预备洗脸的热水，趁着一时身边没人，他将药包藏到了文书袋里，等明天出门再扔掉。

丫头们打来热水服侍了世子净面更衣，擦净了身上的汗，顾昀一身轻松地回到后面二楼温书写功课，白蔻陪了他一会儿就走了，她自己还有很多案头事要做，夜深后也是各自歇息。

次日一早，早饭后顾昀出门，经过一个扫大街的人，他从文书袋里拿出那包药，轻巧地一挥胳臂，就扔进了那人身边的垃圾筐里，侍卫们看到他扔东西，但他们明智地没有发问。

白蔻根本没注意到她刚到手的药已经不见了，她的精力都在工场的各项事务上面，钟鸣院的家务事基本上大半移交给了晴兰打理，只有与账目相关的事情还在她自己手上。

这也是白蔻有意培养，如果温室的种植进展顺利，她说不定很快就自由了，当她走时，得确保手下的丫头们能无障碍地接手钟鸣院的一切家务。

做事总是要有始有终才好。

第843章 不许瞎玩

在工场忙了一天，也是收获颇丰。

温室那边不断地有番商来问植物的情况，打听几时开放第二轮购买，宫里也来凑热闹，当年那个索尔特王为了求援而进献的美女，入宫后被封为兰宝夫人，如今已经生育了一个公主，但是夫人自己思乡成疾，恰在这时，顾昀的工场成功种出爆芒的消息传入宫中，宫里自然派人出来买两盆爆芒，一盆送到御厨房当香料，一盆送到兰宝夫人的宫中当观赏植物以慰藉她的乡愁。

当日开放参观的时候，番商们排着队举着钱疯狂抢购，在那种气氛下，白蔻早把这个兰宝夫人忘到了脑后，根本没有为她留下两盆，好在这爆芒属于易生长的植物，现在天气也热了，按照番商们的建议，只要成功发芽就可移盆放到自然环境下生长，宫里这会儿来买爆芒，白蔻只得吩咐人挑几株嫩芽长得好的移到花盆里，并给了一张关于种子的说明，叮嘱一旦开花结果就把果子送回来。

宫人高高兴兴捧了两盆爆芒回去交差，老沙那边又传来好消息，抽风器试验成功，两个套在一起的玻璃瓶子将中间的空气抽走后，保温效果目前超过了一个半时辰，凉下来的温水正好适合洗漱，不用再添凉水，不过这大概也跟现在天热有关，若是冷天可能达不到这样的保温时长。

不管哪个季节，一个时辰的保温时长对热水瓶来说是废品，不过除了跟真空有关以外，还与内外两层内胆之间的镀银面有关，这需要高超的镀银技术，只是现有的镀银匠人人数也不够，即使解决了保温的难题，想来今年也达不到量产的要求，白蔻只能鼓励老沙和工人们再接再厉，先别管量产的事了，只要能达到两个时辰的保温就能拿出去试用，当然最理想的标准是六个时辰。

前辈子习以为常的生活日用品这里都没有，唯有自力更生一条路，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这不光是为了赚钱，自己也要用的啊。

傍晚回到府里，丫头们已经利用白天的时间把二楼书房重新布置了一下，搬了一张新书桌上去，与原来窗下的书桌背靠背摆在一处，这样两个人可以面对面坐，都能利用到窗外的日光。

书架上依旧摆着宫长继的那些旧书，要命的书证都收到了书箱里，乍一看过去就是个书架未摆满的纯粹书房，白蔻上来看了一会儿，下楼把她书房里日常用的账簿都搬了上去，当她打开抽屉拿书写纸和墨水时，惊讶地发现她昨天才拿到的药包不见了，连同那张煎药和服药说明也没有了。

这一惊非同小可，白蔻身上冷汗如泉涌，后背上都湿了一片。

什么人进来她的房间拿走了她的药？！

难不成有人把这个当伤风咳嗽的药了？！

白蔻想想又觉得不对，如果是有人以为那是伤风药，不该把那张说明书拿走，会拿走那张纸，就说明拿药的人识字，整个钟鸣院里，识字的人屈指可数。

她自己、晴兰、小艺和世子。

晴兰和小艺知道她不在就不会到她房间里来，最多有信件或包裹的时候帮她放在厅堂桌上，小叶子会进来拿她换下来的脏衣裳出去洗，但不会进她的书房。

在排除了手下最有可能进自己屋子的各个人后，白蔻猛地恍然大悟，抬手拍拍自己的后脑勺，她知道是谁拿走了她的药。

世子。

她在黑市上寻药，必是被人认出来通知了宁佩兰，宁家在黑市上的人脉比她强大得多，早知道她应该还是找大姑父唐林帮忙，可不找他插手的原因就是怕他问东问西，毕竟大姑是白蔻这具肉身的血缘亲人。

白蔻有些烦躁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她的计划被世子知道了，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不过也算是传递给他一个信号，接下来就看他怎么想的了，至于那包药，天知道还在不在他手里，不过就算他还回来她也肯定不会吃的。

损失了一包不算便宜的秘药，白蔻还是有些心疼那打了水漂的钱，但事已如此再纠结也没必要，白蔻打起精神，假装无事人一般，把账簿笔墨先拿去二楼。

顾昀在自己房里左等右等不见白蔻过来请安问候，问起丫头们得知大概在整理新书桌，于是甩开她们自己负着双手大摇大摆地往面走，想看看白蔻有没有发现她丢了一包药。

踏着轻巧的脚步，顾昀悄无声息地闪进房里，就见白蔻站在书架前将她那些厚厚的账簿和各种资料按照一定的顺序排列，丝毫没有防备身后有人，顾昀一个箭步奔过去，白蔻感到脑后有风，想都不想就向后肘击，有所防备的顾昀顺势捏住她的肘关节上的麻筋，白蔻只觉得胳臂一麻就失了力气，顾昀顺势就这样抱了上去，微微偏头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昨天还是说您明天有篇文章要交？写完了？”白蔻无视身后挂了一只人形玩偶，自顾自地先做完手上的事情。

“没有，不急，吃了晚饭再写，保证一气呵成。”

“有把握就赶紧现在写完嘛，拖到夜里做什么？您有拖延症？”

“什么症？”

“拖拖拉拉的拖延症。”

“要我现在写也行，你得留下侍候笔墨。”

“晚饭前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让晴兰她们去做，从搬进钟鸣院以来，这么久了，这几个一等大丫头也该能分担你一些事情了。”顾昀在白蔻的后脖根上又亲一口，“你专心服侍我就好。”

白蔻抖个哆嗦，然后听到世子在笑。

“咦，你脖子上起鸡皮疙瘩了，好玩。”

顾昀发现了有趣的反应，与白蔻的脖子杠上了，看着鸡皮疙瘩好像消退了一些，他就亲一口，然后皮肤上发起一片新的鸡皮疙瘩。

白蔻就突然忍无可忍地烦躁起来，她熟悉这种烦躁感，大姨妈来之前她都这样，充满攻击性，以前还会克制和压抑，现在她才不管呢，抬脚重重一跺，正好跺在世子的脚尖上。

顾昀当场哀叫一声，两人终于分开了。

第844章 宫里有赏赐

“昨天才警告过您这半个月离我远点，还要我服侍笔墨么？”白蔻抱着手臂挑衅地看着原地单脚转圈的世子。

“我真要找人来评评理，我们俩之间到底谁欺负谁。”顾昀抖着被踩痛的脚，拉开离书架最近的椅子坐下。

“好啊，您找裁判，我奉陪，同时我保留上诉的权利。”

“上诉？你还想找谁？”

“呃，我觉得能给我撑腰的人还是挺多的。”

“包括他们知道你老是揍我也会给你撑腰？”

“会呀，当然会，要不要打赌？”

白蔻终于整理完了书架，回头给了个狡黠的微笑。

“不赌，这丢面子的事我才不干。”

顾昀及时地反应过来，不能上白蔻的圈套，真跟她打这个赌，先不说谁赢谁输的事儿，他自己首先肯定要饱受别人耻笑。

“唔，反应灵敏了嘛。”白蔻可爱地皱皱鼻子，离开书架，准备整理书桌。

顾昀就趁她从自己面前走过时，伸手一拉，不但将白蔻拉个趔趄，还把她拉到自己腿上横坐着。

“斗嘴我是斗不过你，我认输，行了吧？”

“态度这么勉强，哼，不诚心。”

“天地可鉴，一片诚心。”顾昀一只手揽着白蔻的后腰帮她稳住身体，另一只手则不老实地去抓白蔻的手。

“大热天的，不要动手动脚，一身汗。”白蔻很是嫌弃地要拍掉他的手，“您不是要写功课么？到底写不写？”

“我不写了，我们来算算你故意踩我的账。”

“行啊，我也来算算您吃我这么多次豆腐的账。”

“也就是说现在我们两个要开始翻旧账了？”

“这不是您刚才说的么？我只是听从您的命令罢了。”

顾昀一听这“听从命令”四个字他就一副牙痛的表情，想起宫长继两个晚上对他孜孜不倦的教诲。

“好了好了，不闹了，有正事要说呢。”

“嗯，真的是正经事？”

“这还能有假？马球赛不是正经事？我天天苦练是为了什么？”

“为了不输了之后被诚王爷踢屁股？”

“你就那么喜欢看我出丑？”

“怎么会呢？这是兄弟之间的爱啊，怎么能叫作出丑。”白蔻眯起眼睛笑。

“你就皮吧。”顾昀伸指在白蔻的鼻尖上轻轻一点，“这大热天的办马球赛，我们整队人的食物就看你的了。”

“小事一桩。”

“尤其要注意防暑。”

“正好，工场里那些保温才一个半时辰的废品热水瓶可以拿出来应付一下，再带上硝石，现场给你们冰酸梅汤，怎么样？”

顾昀眼睛一亮，“好啊！馋死别人去！”

“那，还有别的事吗？”

“当然有，你别想溜，给我磨墨，我决定在晚饭前写完功课，晚上好专心看书。”

顾昀用各种理由把白蔻留在身边，但两人谁都不提那包药的事情，白蔻猜到一定是世子干的，手下丫头们没人敢不经她同意擅自拿她抽屉里的东西，只有这个世子可以不经询问就擅自动手，而顾昀则是等白蔻开口，她不问他也不会主动提，就当没这回事。

两个人一肚子的古怪心思，有着别样的心知肚明，那包药就仿佛从来不曾出现过一样。

白蔻磨好了墨，顾昀铺纸提笔，一气呵成，真的在晚饭前写完了明天要交的功课，把笔一扔，下楼回卧室洗手准备吃饭，白蔻留在上面收拾桌子，将刚写的文章搁到书架上，再确认窗户关好了，才熄了灯下楼去。

吃过晚饭，给长辈们请了晚安，顾昀又回到二楼继续看书，白蔻坐在他对面，拨着算盘，噼里啪啦地计算着各种数字。

每看几页书，顾昀就透过书脊偷看白蔻一会儿，并不是算盘的声音打扰了他，他俩整个冬天都在耳房里做事，那会儿算盘没影响到他现在也不会，他就是没来由地想看白蔻。

白蔻浑然不知坐在对面的世子已经越来越有变态偷窥狂的倾向了，她全副注意力都在手上的事情上面，她可没有拖延症，更不是懒癌晚期，她只想着早点做完早点睡觉，她这个年纪正是要保证充足睡眠时间促进身体发育。

算完账，白蔻想起先前说起的马球赛期间队伍饮食问题，又拿了几张白纸开始写食单的草稿，去年的比赛给了她不少经验，所以现在做起来也是游刃有余一气呵成。

顾昀见她快做完事了，也假装自己看完了书，收拾了各自的东西，熄灯关门，可等两人下了楼梯站在阴影中时，顾昀拉着白蔻硬是赖到了一个晚安吻，这才心满意足地舔着嘴唇回自己卧室沐浴睡觉。

次日一早，两人分头出门各忙各的，但到了上午，宫里的兰宝夫人得了皇后的准许，派人到晔国公府给顾昀和白蔻送来赏赐，为的就是工场的那个温室和昨天送进宫去的爆芒，思乡成疾的兰宝夫人看到那一小盆茁壮成长的爆芒，病立马就好了一半，如今正热切等待着这一小盆爆芒长到能食用的时候。

既然是赏给顾昀和白蔻的，长房男丁们又都不在家，自然是顾大夫人出面接赏，兰宝夫人出手也是大方，入宫这么多年攒下不少身家，那盆爆芒又缓解了她思乡的心病，送来的赏赐阔绰得连大夫人都咋舌。

建温室种异国植物，白蔻是首功，但顾昀是她主子，所以顾昀得的赏赐要优于白蔻，但白蔻的也不差，金钱和首饰不算，光是各式衣料就有一箱，还都是她这个年纪正用得上的，除此之外最贵重的当属一扇缂丝桌屏，织的是异国风景，想来应该就是兰宝夫人日思夜想的家乡。

顾大夫人欣赏了一会儿这精美的桌屏，与庞妈妈一道对兰宝夫人感慨了几句，就把东西原样放回箱子里，吩咐丫头们分头送去世子和白蔻的房间，她自己则赶去己诚堂向婆婆道喜，将这突如其来的宫中赏赐的缘由讲给老太君听。

宝贝孙子的前程看似是越来越光明了，老太君自然也是欢喜，与大儿媳多说了两句，又吩咐手下大丫头去库房拿些小玩意儿作为给世子和白蔻的赏赐，坐在下面的顾二夫人忍不住地附和起来，成功地插嘴，将婆婆的注意力重新引回到顾婵的婚事上来。

顾昀有出息，可他现在还是举人，仕途上到底有没有前途还得看明年春闱，但顾旭就不一样了，他已经得了圣人亲睐，前途一定比顾昀更好，顾婵又专门被皇后娘娘邀入宫中参加相亲茶会，现在女儿的婚事也进展顺利，有好几位宗室子弟看上了顾婵，托官媒上门接触。

顾二夫人就是带着那些男孩子的名帖和家世资料来跟婆婆商量选哪一家，谁知道宫里突然给顾昀打赏，一下子夺去了她的风头，这会儿见婆婆与大嫂聊起顾昀来了，二夫人自然要打岔。

顾大夫人看出二弟妹的心思，不跟她计较，向婆婆扯了个家务事的理由就告退了，让她们婆媳慢慢聊去。

回到己诚堂后，庞妈妈把预备好的赏赐给大夫人过目，宫里来打赏，他们做主子的自然也要跟赏。

第845章 生日怎么过

午后，顾昀比白蔻早到家，才进大门就听管家说了宫中赏赐的事情，急急忙忙赶回钟鸣院，他对自己的赏赐毫不关心，转身跑去白蔻屋里，被那幅桌屏刺痛了眼睛。

兰宝夫人肯定知道白家的往事，毕竟正是因为她的索尔特王的到来，才让人有了机会大作手脚，害白家失了势，如今只是因为一盆香料植物就这么大张旗鼓的给赏赐，还给了这么一幅昂贵的桌屏，八成是有了日后常来往的意思，若是得了兰宝夫人的相助，白蔻恢复自由的希望就又增大了几分。

想到白蔻不知道哪一天就要离开自己了，顾昀一脸的不高兴，身后跟来的丫头们见世子脸色，还以为他是嫉妒白蔻得了那幅好桌屏，一个个憋着笑安慰他。

听到丫头们在耳边叽叽喳喳，顾昀醒过神来，目光在桌屏上好似不舍又有点遗憾地扫了几眼，转身又分别去给老祖母和母亲道谢，然等再回到钟鸣院后，就在二楼书房一边吹着凉风一边看书，一边等白蔻回来。

白蔻回来时带回不少合作商赠送的礼物，也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打听来顾昀的生日是四月初九，纷纷备好礼物送到工场请白蔻代为转交，当然，那些人精们也不会忘了送她一份。

净面更衣后，丫头们把世子的礼物送到二楼给他过目，白蔻则去向老太君和大夫人谢恩，感谢她们的赏赐，同时也表个忠心，保证日后会更加尽心服侍世子。

这份忠心是真诚的，在她恢复自由前，她一定会好好服侍。

顾昀对合作商们送的生日礼物不屑一顾，虽然都很贵重，但并不投他的好，看过后就让丫头们捧去给顾晨，让他挑喜欢的留下，剩下的锁进小库房。

白蔻谢完恩回到自己屋里，第一件事就是先收拾她的那一堆赏赐，兰宝夫人的大方让她也是咋舌，她觉得那一面缂丝桌屏就完全足够抵了其余的东西。

七手八脚地分类整理完毕后，白蔻把那扇桌屏抱到二楼，当着世子的面，把桌屏搁在两张桌子中间。

顾昀顿时就不爽了，那桌屏直接挡住了视线，连白蔻的头顶都看不到了，于是他放下书站起身，拿起桌屏放到了窗台上。

“哎，这是桌屏。”白蔻连忙伸手把桌屏抱回桌子上，“这是缂丝的，很贵的，搁窗台上风吹雨打怎么行？！”

“不就是一张桌屏，又不是买不到的东西，搁桌上占地方，你要是舍不得放你自己屋去，我另外给你定制一张四条屏算我的跟赏，怎么样？”

“有钱了不起？”

“有钱当然了不起，这话还是你说的。”

“哼，不稀罕，我自己会花钱买。”

“有钱了不起？”

“当然咯。”

“就知道气我。”

“哼。”

白蔻才不理会世子那张备显郁闷的臭脸，把她的桌屏端端正正地再次摆在两张桌子中间，严严实实地挡住眼睛正前方的视线。

顾昀盯着那幅桌屏，想象着是不是甩几滴墨汁上去。

“这是宫内赏赐，您不许打歪主意。”

“我能打什么歪主意？”顾昀眼睛一瞪，居高临下地望着白蔻。

“比如故意弄坏弄脏？”白蔻回以一个看透他的眼神，“弄坏赏赐是什么罪名您比我清楚。”

“东西既然摆在外面用，天长日久肯定会有污损，舍不得的话，你可以包起来搁库房里。”

白蔻眨眨眼睛，默默站起来开始收拾她那张桌子上的笔墨纸本，并全由一只手拿着，另一只手则去拿桌屏想要夹在胳臂底下，这瞬间勾起了顾昀不太舒服的一些回忆，伸手按住白蔻，先将桌屏放下，再将她手里的东西一件件放回桌上。

“好了好了，怕了你了，你就知道怎样对付我，桌屏你爱怎么摆就怎么摆吧。”

小聪明得逞，白蔻得意地又把她的桌子恢复原状，顾昀一肚子不爽，决定要讨点便宜安慰自己，一双贼手揽腰捧脸，抱住白蔻先亲一口。

“唔，突然想起来，你好像答应要送我生日礼物，准备好了吗？”顾昀手臂放松地圈着白蔻的后背，看似调笑地说道。

白蔻一时没答话，但顾昀随即明显感到她的肌肉有那么一瞬间地绷紧，再看她脸上闪过做出决定的表情，顿时后悔自己这个蠢问题，于是收紧胳臂，将白蔻揽进怀里亲亲她的额头。

“您想要什么？”白蔻内心的紧张一闪而过，虽然那包药肯定是被这个世子给拿走了，大不了她再买一包好了，反正时间还来得及。

“我想要什么你都不知道？”

“您想要什么我怎么会知道？”

“我过生日，你总得做一桌好菜吧？你算算你都多久没有亲自下厨了。”

“还有呢？”

“你种了那么多异国香料，我要吃异国菜，各种奇奇怪怪没吃过的我都要尝尝。”

“行，这容易，就怕您到时候吃不下。”白蔻觉得这真太简单了，做十个八个大号披萨，撑死他。

“我又没说我一个人吃。”

“您要请几个客人？先说好，我好备料。”

“就是我平时来往的那些人呗，还有家里长辈兄弟。”

“在哪吃？水榭？”

“行啊，正好那里凉快。”

“中午还是晚上？”

“晚上。”

“还有别的么？就这些了？”

“你有更好的建议？”

“没有。”

“别这么僵硬嘛，我过完生日就轮到你了，你想要什么礼物呢？”

“我想放假。”

“你要去哪？你家人要给你办及笄礼？”

白蔻愣了一下，她脑袋里完全没有及笄礼这个概念，对她来说这不过是看别人的热闹，与她无关，但其实，十五岁对男孩女孩来说都是代表成年的大日子，男孩成丁顶门立户，女孩及笄嫁为人妇。

“就算不办及笄礼，我生日休息一天都不行？哼，就知道是嘴巴上说着好听的。”

“好好好，准假准假。”

“也不许过问。”

“问都不能问？你要是出门了，万一有事找你，我总得知道你大概几时能回来吧？”

“您才是主子，没有什么事是缺了我就转不动的，您放一千一万个心好了。”

“这难说呢，万一工场有什么急事？”

“我会提前跟工场说好，那天有事直接找您。”

顾昀仰头翻个白眼，低下头来又亲白蔻一口。

“好，你生日，你随意，我不过问，不打扰。”

白蔻这才满意地笑笑，心里决定那天要找个无人打扰的地方舒舒服服睡一整天，她必须得好好养养精神，现在终于开始种香料了，万里长征始于足下，只有老天爷才知道这是长征的开始还是中途或者是结束，她只想在这望不到头的漫长过程中打一个小盹。

第846章 舒爽夏夜

当晚，白蔻还在盘算着生日那天怎样避开熟人的打扰找个安静地方养精蓄锐，谁知次日东宫发布了一条公开消息，今年的马球赛就定在了四月初十开赛，现在开放报名，初六和初八分别是报名截止和抽签日。

同时静筠郡主还给白蔻写来亲笔信，要她当天带好吃的一块去，与她们这些贵女们坐在一处，而且兰宝夫人所生的小公主也会露面，因为参赛队伍里有一支乌法扎吉的使臣和客商组的马球队，虽然临时组队水平不怎么样，但他们的心意传到了宫里，宫里痛快地予以了回应。

白蔻看完信那是一个极度郁闷，好好的休息日泡了汤，顾昀偷笑不已，故意在白蔻面前瞎得瑟，差点又被白蔻跺一脚，顾昀笑嘻嘻地躲过后，派人去喊来针线房的人给白蔻连夜裁剪新衣，就用兰宝夫人赏赐的衣料子，他自己则另外给了一套新首饰专门搭配新衣裳，就是要白蔻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出门。

开赛的日子既然定了，要参赛的队伍都空前紧张起来，各个大小盘口也开了，以去年的成绩为基础设定赔率，宫长继偷偷派人去买他自己的队伍连赢，作为去年的头名，今年的成绩也是广为看好，就没跌出过前三名。

白蔻在工场用热水瓶的技术赶制了一批保温桶，灌热水最多只能保温一个半时辰的保温时长，用来保温冷饮的话应该能坚持更长时间，尤其这都立夏了，到时现场太阳晒得人身上流油，缺什么都不能缺冷饮，看场比赛却搞到自己中暑那多没劲。

顾昀也天天加紧练习，他这一年都没怎么好好打球，着实有些生疏，他也不希望今年输得太惨，那太没面子了。

但在比赛前，他还要过个生日。

白蔻完全照他的要求，在水榭摆了庆生晚宴，亲人朋友都受邀出席，石天珉作为好哥们自然也在内，同时长辈们也是为小伙子们明天开始的比赛鼓劲助威。

桌上的酒菜有一半都是异国美食，用了一些温室种植的新鲜香料，第二轮种的爆芒也刚好长得能食用的时候，白蔻就做了一个乌法扎吉的传统鱼肉浓汤，爆芒的特殊香气很好的去除了鱼腥气，只让人品尝到鱼肉的滑嫩爽口，那汤端上桌后很快就被一扫而空。

在宴席尾声，呈上面点水果的时候，白蔻送来了铺满了各种水果的奶油水果夹层蛋糕，并没有搞生日蛋糕的噱头，就当个饭后甜点一桌摆一个。

今晚大家吃了一肚子的异国菜肴，所以对这个蛋糕并不感到过分惊讶，因为好吃，自然也是一块都没剩下，就连不怎么吃甜食的顾昀都很给面子的吃掉了分给他的一小块，嘴角沾到的一小块奶油舌头舔不到还用手指刮下来舔干净。

酒足饭饱，长辈们先撤了，留男孩们自己闲坐聊天，他们转移到旁边的茶桌赏月，桌上摆着装有硝石水的冰桶，冰桶里坐了一个灌满酸梅汤的凉水壶，冰冰凉，正好消暑解酒，宫长继早在自己家里备好了待客的客房，明早大家一块出发去赛场，所以今晚不用回家大家都乐得自在。

白蔻忙前忙后地指挥丫头们收拾饭桌，以飞快的速度将这刚刚办了宴席的露台打扫得干干净净，白蔻提着热水瓶到茶桌旁给凉水壶里添满酸梅汤，这头一次公开亮相的新器皿自然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工场又出新东西了？！”

“废品，还是废品，你们别激动。”顾昀露出奸商的微笑。

“我们不激动，一点都不激动。”众兄弟哥们一起嘿嘿笑，“我们只要知道这是新东西就行了。”

“这又是白蔻的功劳吧？反正我是不相信明之这个榆木脑袋能想出这么多花样来。”宫长继笑道。

“还不就是为了你的王妃。”顾昀冲他做个鬼脸。

“关我王妃什么事？”

“你马上要当爹了，这个保温瓶原本是为了你王妃生产是储备热水用的，不过目前实验进展不顺利，保温时间不长，在这热天里才勉强达到一个半时辰。”

“生产用的话就够了呀，产房里热水消耗很大的，根本不可能一瓶热水能放一个半时辰，女人生产储备热水完全够用的。”宫长继真是经验丰富，他是父母膝下最小的儿子，自然经历过无数次嫂嫂们生产的场景，知道每当这时候家人要做哪些准备，眼珠子眨都不眨地盯着保温瓶看。

“是呀，产妇是够用了，可生完孩子了这保温瓶不能扔了呀，这一个半时辰的保温时长有什么用？睡前灌热水进去，早上起来就冷掉了，一晚上的热水都保不住的话，冬天怎么办？又要早起自己烧热水洗漱？那我用这保温瓶干什么？”顾昀振振有词，同时也是将这保温瓶的用处讲给哥们兄弟听。

“所以我才说这一定是白蔻的主意，你这个大少爷几时要自己早起烧水洗漱的？你才想不到这一层次的生活需求呢。”

宫长继这话惹得众人一阵哄笑。

“对啦对啦，这就是要做成家用生活必需品，家家户户都要买几个，只要垄断全京城我就发财了。”

“等京城所有家庭都买了，你这生意还做得成？”舅公家的表弟黄彬问道。

“当然有得做啊，万一有人倒霉失手摔了保温瓶，里面的瓶胆碎了但外壳是好的，那就直接换个新瓶胆啊，我怎么就没生意做了呢？何况我还能卖到外地去嘛，整个直隶地面都是我的生意场。懂没？小弟弟？”顾昀一副老大哥的语气摸摸黄彬的头。

黄彬挪了挪椅子离他远点儿。

“依我看，我们明之的生意经大概是让全京城的人口都只用他的工场生产的日用品，全方位包围。”舅舅家的表哥笑道。

“还是表哥懂我，正有此意，不然我怎么兑现上税万两的承诺？那不是成了吹牛皮了？”顾昀得意地摇头晃脑。

“这家伙志向远大，以后京城百姓的衣食住行要被他一个人包了。”石天珉一边笑道，一边从走来的丫头们手里接过一个果盘，取了一片凉瓜吧唧吧唧地嚼着。

“嗯，没错，将来我是你们的衣食父母，什么东西卖多少钱我说了算，嫌贵你们也找不到第二家。”顾昀得瑟得没边。

“这家伙吃饱了就讨打！”

“揍他！”

众男孩们蜂拥而上，顾昀跳脚就逃，在宽大的露台上他们追追打打，顾昀仗着他身手灵活，做各种惊险动作躲避众人的追逐，众人的笑声随着夜风传出很远。

第847章 睡足了好做事

玩闹够了，宫长继把男孩们带回自己家安顿休息，明日他们都是观众，没有抽到首日比赛的签，但想来到时候现场一定会有各种应酬事情，所以还是要睡个好觉。

白蔻已经被静筠郡主定下，为了预备新鲜的点心，早已跟东厨房打好了招呼，厨子厨娘们四更就会开始忙活，顾昀则以明日丫头们也要早起到东厨房打下手的理由让她们都回去休息，只留下白蔻一人服侍。

忙里忙完的忙了一通，趁着顾昀在泡澡的时候，白蔻也在后面的小浴室里洗了个战斗澡，但等她洗完出来时，却看到今天的寿星公正坐在她房门外游廊的栏杆上。

“您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夏天洗个澡能要多长时间？”顾昀眉毛一挑反问回去。

“那就睡觉去啊，坐在这里做什么？！”

“我为什么不能坐在这里？”

“哦，您随意。”

白蔻想绕过他进屋，可是不管怎么走她都在他触手可及的位置，而看这位世子爷一脸无辜的表情，白蔻也只能假装淡定，并随时准备把自己手里的木盆子当武器扔出去。

顾昀没有拦下白蔻，只是饶有趣味地看着她面带紧张地从他面前走过，然后跳下栏杆跟着她一道进屋而已。

白蔻抱着盆子，很鄙视地看着他。

顾昀不为所动，淡定地挂上了门后的栓子锁。

“明天还要早起呢，快睡觉，快睡觉。”顾昀推着白蔻往卧室走，不由分说地把她的盆子放到脸盆架上，但是白蔻挣扎着要去窗前，被他牢牢按住，“这么晚了还要梳妆打扮？”

“我拿定时器。”白蔻横他一眼，指着桌上的东西。

顾昀回头看去，窗前桌上果然有一个比厨房定时器要大一些的金属物件，看上去也像个计时的玩意儿。

“这也是计时的？”顾昀放开手让白蔻去拿那东西。

“这能定长时辰，特意叫老沙做的，当闹钟用。”白蔻把这个大定时器拿在手里一抛一接地玩，眼里闪着不怀好意的光，“这个更大，更重。”

“我知道，打人更疼。”

顾昀哪能不知道白蔻在想什么，嘻嘻一笑，瞅准空档伸手一捞，截走了这个大定时器，另一只手牵着白蔻往床边走。

“二更都过了，快睡觉。”

“两个人睡好热啊。”

“睡着就不热了，虽然现在立夏了，但是贪凉的话还是会生病的。”顾昀一本正经地说道，但能看出来他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见白蔻不配合他也不恼，直接将她横抱起来往床上一放，将定时器扔给她。

“大色狼。”白蔻嘀嘀咕咕地把定时器定好时间，故意搁在枕头旁边，翻身滚去墙边躺平。

顾昀听见白蔻的嘀咕，闷笑着熄了房里的灯，放下床帐，舒舒服服地伸展四肢，将白蔻抱入怀中。

“睡觉就睡觉，不许动手动脚。”白蔻向来睡眠很好，脑袋沾枕就睡，顾昀这么动她，她也只是困倦地踢他几下，并很快就被他的双腿无情地镇压了。

“不动你不动你，快睡快睡。”顾昀既然扔了白蔻的药，自然会把宫长继的警告放在心上，任何风险都不会让白蔻去经受。

白蔻很快就睡着了，顾昀则还醒着，他有节奏地轻拍着白蔻的后背，听着她绵长的呼吸声，心里做了一个决定，而有了这个念头后，他也沉沉地睡去了。

正是一夜好梦的时候，突然耳边响起刺耳的声音，顾昀噌地从床上惊坐起来，以为是自己做恶梦，可是那见鬼的声音还在耳边催命似的响着，冷静下来之后向着声音来源一看，白蔻不为所动地依旧躺着，只是伸着手去摸已经不在她手边的定时器。

这能吵聋耳朵的噪音就是这定时器发出来的。

顾昀拍拍受到惊吓的小心脏，伸长了胳臂去枕头后头捞出响个没完的定时器塞进白蔻手里。

白蔻眼睛都没睁开，摸到定时器后轻轻一拍，整个世界顿时就安静了。

顾昀轻撩床帐看向外面，窗户上还是一片夜色，时间尚早，但他还是下地点灯，对他来说他还能睡个回笼觉，对白蔻来说她得起床了，东厨房早已开始干活，她不能不过去监督。

室内很快亮起了灯光，顾昀重新回到床边，就见白蔻在床上乱滚，一副没睡够可又必须要跟睡魔做斗争的奋力挣扎，实在让人忍俊不禁。

顾昀看白蔻滚了一会儿好像还是起不来的样子，他只好把她拉起来，亲亲她的脸。

“该起床了。”

“本来我今天放假的。”白蔻带着浓浓的起床气很不满意的含糊嘀咕。

“以后补，以后一定补，补几天都行。”

“以后？虚无缥缈的许愿，尽骗人。”白蔻打着呵欠站起来，推着顾昀往外面走，“我要换衣服了，你回去睡觉，不许乱看。”

“好好好，我走我走。”

白蔻生怕他不走，开了大门把他推出去，又赶紧关门落锁，顾昀听着门里面的声音，憋着笑蹦蹦跳跳地回自己卧室再睡一会儿。

这一觉再醒来就已经天亮了，丫头们都在东厨房打下手，没人叫少爷晨起，顾昀一觉睡到自然醒，身边连个侍候洗漱的人都没有，想想大概是白蔻的报复，把人全叫走了，好在现在天热了，顾昀到后面自己打了井水梳洗完毕回房更衣。

就在顾昀一个人逍遥自在的时候，丫头们终于带着早饭回来了，从凌晨开始忙活到现在，做好的新鲜食物都从厨房的后门直接装上车在正门外等着了。

顾昀吃过早饭就带着白蔻和三个一等丫头一块走了，大街上宫长继他们一伙人早就牵着马三三两两地闲聊，顾昀一出来他们就骑马先走，白蔻今天打扮得漂漂亮亮，顾昀没让她骑马，但是把他的大马车给她用，晴兰她们三个丫头和小厮们自然只能坐简单的蓝蓬小马车。

一个人坐在这宽敞的大马车里，白蔻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路，到达目的地后，她精神焕发地跳下车，后面跟着两辆拉食物的四轮马车，一辆由白蔻带走，一辆随晴兰她们走。

第848章 公主驾到

像他们这样的富贵人家有专门的贵宾席，白蔻只需报上晔国公府和她自己的名字，就被个小兵领去了女子席的一处大帐篷，特别大，里面完全可以开宴会。

帐篷里已经有客人先到了，而且都是熟人，是太子妃娘家涪阳侯家的姑娘和媳妇们，郡主和公主还没有到，这个帐篷里就是这几位直系皇亲使用，皇后的娘家人叶国舅家没人来看比赛，男人们有国家大事要操心，而顾府嫁过去的大姑太太顾娴则要在家里照顾生病的孩子，根本没有时间出门。

互相寒暄之后，白蔻也不客气，借了涪阳侯家的仆妇们去车上搬食物，装奶油蛋糕的盒子由她自己小心地捧着，放到帐篷一角由数个方桌并排组成的备餐桌上，在打开盒子之前她自己都不知道里面的蛋糕有没有因为颠簸而变形坏掉。

白蔻不光预备了精美的食物还备了各式各样的餐具，这长长备餐旧硬是让她一口气占了一多半，朱府的姑娘和奶奶们好奇地在旁边围观，就在来回忙活的时候，兰宝夫人所生的嘉宝公主和静筠郡主在太监和宫婢的陪伴下一同到来。

嘉宝公主虽然按辈分是静筠郡主的姑姑，其实比侄女年纪还小，身边还跟着乳母，郡主就像姐姐带妹妹一样，牵着小姑姑的手走进帐篷。

帐篷里的众人一起向这二位贵女行礼问安，白蔻站在人群后头，一眼看到那位混血小公主，真是漂亮得惊人，就像个洋娃娃，肯定美貌遗传自母亲，兰宝夫人一定是大美人。

随郡主和公主前来的宫人们让这个宽敞的帐篷显得有些拥挤了，好在她们放下带来的东西后大部分人退了出去，只有贴身服侍的宫婢和乳母留下。

身边的人少了之后，年幼的嘉宝公主明显松了一口气，她一个小孩子难得出宫，人多的陌生环境让她情不自禁地紧张和不安，但天性又让她对眼前的一切感到好奇，小脑袋摆来摆去到处看。

“白蔻白蔻，快过来，带什么好吃的了？我渴死了，有喝的么？”静筠郡主掏出手帕擦擦汗，无视茶桌上的茶水。

“郡主和公主先喝些凉开水吧，一会儿想吃冷饮还是甜品或者甜点？”

白蔻笑眯眯地提了一个玻璃凉水壶走上前去，向公主和郡主屈膝行礼，壶里装的就是帐篷后面现烧的开水，用硝石水降温制得的，她从茶盘里拿出两个玻璃杯分别倒了八分满，给两位贵女先解解渴。

“白蔻带了好多好吃的，看后面的备餐桌，那一多半都被她占了，就等你们来了。”朱府的表姐妹和嫂嫂们对静筠笑道。

“哎呀，别提了，这么多人跟出宫，你们不知道一路上走得多慢，出发的时候还很凉快，走到半路就热得不行。”静筠一边抱怨，一边一口气喝完水，毫不讲究形象地打了个嗝，再看小公主，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得很文雅。

“公主出宫还能跟你一样？你是野惯了，公主可是金枝玉叶大意不得。”众人都乐了。

“哎呀，好了好了，不说了，我要吃东西，起个大早，到现在都饿了。”静筠可怜巴巴地冲白蔻噘嘴。

“好啊，那就先吃奶油蛋糕吧，今天凌晨现做的，无法低温保存，现在热起来了，更不能放太久，还是赶紧吃掉比较好。”

“奶油蛋糕？！”众贵女两眼冒光，她们其实都是女子茶室的常客，知道茶室现在的主厨是白蔻的姐姐白蕊，时不时地就有新品美食供人品尝，弄得现在想要预约一次都比以前困难。

嘉宝公主完全不懂她们在说什么，安静地坐着，不吵不闹，看着宫婢们给大家铺上餐具

白蔻小心翼翼地提了两个盒子过来，从侧边打开盒盖，将蛋糕完整地取了出来，还不错，没有变形损坏，外观都是完整的。

“呀，都是水果！”

“都是新鲜水果，怪不得不能久放，我们赶快吃掉！”

“我觉得我一个人就能吃掉半个。”

众女嘻嘻哈哈地笑道，看着白蔻先切了一个蛋糕，每人碟子里分了一块，大盘子上还剩一半。

“这两个蛋糕是两种甜度，这个不太甜，另一个很甜，看你们大家各人喜好了。”

众人正饶有兴趣地品尝这新点心，两种甜度都很好吃，再配上解甜腻的冰饮，简直让人只想低头猛吃，这时候静筠的弟弟正辉皇孙突然跑进来。

“好呀，开赛的仪式还没开始呢，你们果然都吃上了。”宫正辉双手叉腰扫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到白蔻身上，“我也要。”

白蔻莞尔一笑，“洗手了么？”

都准备往桌上扑的宫正辉怏怏地退后，嘟着嘴，被宫婢带去后面洗手，等到再回来时，他的座位和食物都已经准备好了。

静筠喝着冰过的酸梅汤，看着弟弟在自己身边坐下。

“你怎么跑来了？你不是说今天一天都在顾昀的帐篷里呆着么？”

“我失算了，他们那里太多应酬了，乌泱泱的全是人，那些吃食都打开了，我看都撑不到中午就要全部吃光，顾昀都没空跟我说话，我还坐在那里干什么，多无聊。”宫正辉抓起手边的水杯，一口气灌下一杯凉开水，然后才开始品尝蛋糕。

“算你聪明，跑得快。”

“唔，这蛋糕真好吃，我都没吃着，光看他们吃了。”

白蔻听着这话有些惊讶，她走到帐篷外头眺望男子贵宾席那边顾昀和宫长继他们这伙人的帐篷，都不用太费眼力就找到了，正如正辉皇孙所说，他们那个帐篷真的是人来人往。

静筠放下杯子也跑出来眺望，吐了吐舌头。

“白蔻，你要不要过去看看？没有你这个管事在，场面好像有点乱。”

“不用，来的都是皇商和生意伙伴，这没办法，不能只招待他们一杯冰饮，在那边照应的都是世子的一等丫头，出发前就算到了他们的应酬可能会比较多，给的吃食也比这边多，应该不用太担心他们，再说了若是真出了纰漏，也得回府了才能算账。”

“呵呵，也是，那就不用记挂他们了，我们玩我们的，等女眷们都安顿下来，我们这里也会不断有人来问候请安，抓紧时间赶紧休息一下。”

静筠很自然地牵着白蔻的手回到帐篷里，让人在她身后摆了一把椅子给白蔻坐，这样白蔻能同时与皇孙和公主说话，各种吃的喝的也不会少她一份，而且大家喜欢听她说那些市井故事。

第849章 小公主

正如静筠所料，各个贵宾帐篷里的女眷们休息够了之后出来串门，她们这个天家亲眷的帐篷里很快也坐满了人，但客人们都带来了自家做的点心互相交换着吃，先前吃了一半的奶油蛋糕不知不觉就都进了客人们的肚子里，另外就是各种饮料消耗比较快，从府里带来的酸梅汤和各种凉茶，一大瓶一大瓶地喝，顺便又给保温瓶打了个广告，邀到了一大群人愿意做样品的试用者。

大家正亲亲热热地边吃边玩边聊时，外面场地里突然三声锣响，喧闹的观众们顿时安静下来，目光一起望向场地中央，开赛的仪式开始了。

抽签抽到了开场赛的两支队伍在骑兵的引导下分列进场，沿着场地的围栏交替地绕场一周向观众致意，尤其是贵宾席的方向，因为太子殿下也来了。

白蔻没仔细看这开赛仪式，围栏前面都被贵女和贵妇们占满了，她在后面什么都看不到，向来胆大包天的静筠郡主和弟弟两个人更是踩着围栏爬到了高处，毫不在乎自己的郡主形象。

嘉宝公主同样被她的乳母护在人群后面，看不到前面的热闹，哪怕她脸上充满了渴望，也依旧被乳母带回到帐篷里坐着，小小的孩子也不反抗。

白蔻一时间有些同情这个年幼的公主，与母亲长年深居宫中，父亲是天子，难以对她体贴入微，父女之间都见不到几回，生活里更是缺乏正常男人，没有男性长辈的陪伴，不管男孩女孩多少都会性格胆小甚至是懦弱。

好好的公主养成这样可就废了，白蔻更喜欢静筠这种充满活力的女孩子，一看即知她得到了父母的悉心关爱。

嘉宝公主的目光一直望着外面，认真听着那些此起彼伏的欢呼声，乳母和宫婢们看得她严严的，生怕她出来一趟伤着自己。

白蔻虽然觉得乳母她们太过于小心翼翼了，但她们才是服侍公主的人，公主出了任何差错倒霉的也是她们，所以白蔻明智地闭嘴，转身从备餐桌拿了一个装小冰棒的保温筒，打开来自己先叼了一根，然后走向那些宫婢，让她们一人拿了一根，最后递到公主面前。

嘉宝公主一开始都不敢伸手，直到见大家都在吃，她才想要尝试一下，但冰棒有多种口味，小孩子正听白蔻讲解并且明显对豆沙冰感兴趣时，她的乳母就已经迫不及待地随便拿了一根水果味的递给公主，小公主看了一眼保温筒里的豆沙冰，默默地接下水果冰慢慢舔。

白蔻拧紧保温筒放在桌上，回她的椅子坐着休息，帐篷中的所有下人只有她有一张椅子，其他人累了都只能去帐篷后面烧开水的小帐篷休息喝水。

场地里的仪式结束后，第一场球赛随即开始，在太阳底下晒出一身汗的男男女女们纷纷回到各自的帐篷内休息，静筠她们一扭头就看到公主和白蔻在吃冰棒，蜂拥进来，打开保温筒一人拿一根解解暑。

场内在打比赛，场外观众们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走动和应酬，邵心薇、童明俐和石天琦都抱着自家做的点心过来给公主和郡主请安，臣子家的女眷们就不说了，别的郡主县主也纷纷过来坐一坐，她们也都是女子茶室的常客，白蔻哪敢怠慢她们，摆了一桌子五颜六色各种口味的果冻布丁任人自取，这装在小玻璃瓶里的小甜品特别受欢迎，冰棒冷饮水果点心都暂时靠边站。

凡是进了这个帐子的没几个人专心看球赛，要么说话要么吃，大有办成一场野餐会的架式。

白蔻也占了便宜，贵女贵妇们带来的点心她也吃了不少，虽然只是一样尝一份，可架不住送吃食的人多，她的肚子一直都是饱的，白蔻把属于晔国公府的空容器撤下去，空出来的桌面不需多长时间就会被别家的点心重新堆满。

有白蔻在这里控场，虽然进进出出的人多，可食物分配不凌乱，除了她们自己从桌上自选的食物以外，用碟子分装送上去的一定人人有份，不够分的都立刻送后面小帐给下人们分享，不会搁在备餐桌上占地方。

等到比赛结束，静筠姐弟和嘉宝公主早就吃得肚皮溜圆，连午饭都可以省了。

午休起来下午还有一场比赛，中午有很长的时间可以好好休息，太子殿下身边的卢公公亲自过来请公主郡主和皇孙与太子共进午膳。

太子作为辖制城防营的总统领，营里自然有他一间专用的房子，白蔻并没有跟随，她找晴兰她们吃午饭去了，听她们讲一讲这一上午的辛苦。

草草地午休后，白蔻带着小厮们回到郡主的帐子里收拾东西，带出来多少东西都要如数带回去，所幸这都是她的老本行，经过清点后没有任何遗失，立刻打包装车先回府。

下午比赛开始前，嘉宝公主因为年幼先回宫休息了，出来这一上午把她累坏了，静筠姐弟俩则准时回到帐子里观赛，白蔻担心他们上午吃得太杂坏了肠胃，下午只给他们水果，点心都用来招待客人们，而她也终于有空能看会儿球赛。

冲着最后优胜的高额彩头，今年有很多队伍报名，当中不乏滥竽充数的，所以抽签打淘汰赛是个快速有效的办法，下午的这场比赛就是如此，一支明显是仓促组队的队伍，马匹的品质都不统一，对手却是京城有名的强队，比赛结果毫无悬念，打了一半就到了垃圾时间，就连坐在帐子里观赛的贵宾们都陆陆续续无聊地提前退场。

顾昀亲自到静筠姐弟的帐子里向他俩道别，带白蔻回去收拾东西回家，而姐弟俩随后也转移到了父王的帐子里，等着比赛结束一起回宫。

众兄弟哥们互相道别各自回家，宫长继另外有约，顾昀正好懒得骑马，与白蔻一块乘车，两人在车里睡了一路，直到马车驶进天水坊才悠哉地醒过来，白蔻揉揉眼睛想要坐好，顾昀像个八爪鱼一样地将她抱住，亲一口。

“今天看到小公主，聊什么了？”

“那么一点点大的孩子能聊什么？”白蔻声音略哑地说道，觉得世子这问题好蠢。

“她身边的人跟你也没话说？”

“没有，她们全副心思都在小孩子身上。”

“公主表现很好？”

“不怎么好，很胆小，典型的缺乏父亲的关爱，身边的人又总是替她自作主张，我带去那么多果冻布丁，小公主明明好几次都是眼睛看着手伸着想吃牛奶味的，她的乳母偏就不给她这个，总是拿别的口味给她。吃根小冰棒也是，本来我差点就引着公主自己伸手拿她想吃的豆沙冰，结果她的乳母插手进来，随便拿根水果冰给她吃。”

“公主不闹？”

“缺乏父亲关爱的孩子通常胆小懦弱，这一上午都没听见她说句话，别人来请安也都是郡主招呼，小公主就像个洋娃娃一样坐在那里。”

“这真没办法，嘉宝公主是最年幼的公主，圣人生个老来女，平日又疏于关心照顾，母亲又是别国为了换取利益进献的美女，虽然封为夫人，但是位份底下，可怜的小孩子，命苦生在帝王家。”

“投胎是个技术活。”白蔻托着腮帮子，不知道在说公主还是在说她自己。

听在顾昀耳朵里，只觉得白蔻这话更大程度是在说她自己，摸摸她的头，不许她胡思乱想。

第850章 遗嘱

马车平稳地驶入八步巷，在钟鸣院的门外停下，两人下车各自回房净面更衣，顾昀顺便放了白蔻的假，准她不用侍候，早点睡觉，好好休息。

出门一天都累着了，而且热得也没胃口，顾昀晚饭只吃了一大碗凉面，给长辈们请了晚安后就在大书房看书，涂涂改改写了几页纸的东西，好不容易才定稿。

与此同时，圣人也是破天荒地来到了兰宝夫人的宫中与她们母女共用晚膳，当晚就宿在了那里，次日也是由兰宝夫人服侍用过早膳准备上朝，走前突然下了一道口谕，让太子兄长代父职，好好管教幼妹嘉宝公主，嘱咐兰宝夫人即日起每日早膳前送女儿到东宫，晚膳后再接回，除此之外公主身边不留人陪伴，以免干扰东宫对孩子的教育。

兰宝夫人跪地谢恩，送了圣人离去后，连忙照顾女儿更衣洗漱，亲自送她去东宫，向太子和太子妃道谢，但太子不在，他也上朝去了。

静筠郡主倒是欢喜小姑姑的到来，她有伴了，高兴地牵着嘉宝公主的手带她去用早膳，太子妃得知兰宝夫人还未来得及用早膳，于是邀请她一块用餐。

而看太子妃这自然大方的态度，兰宝夫人也就心知肚明，必是圣人和东宫先商量好了，才给予了孩子如此新待遇，但不管怎么说，兰宝夫人终于能对孩子的未来感到放心了。

圣人突然下这样一道命令，让后宫也是议论纷纷，妃嫔们趁着请安的机会在皇后面前说起这事，兰宝夫人的位份低到连日常请安的资格都没有，所生的女儿却能送到东宫由太子代父职，纵使是这些高位份的妃嫔也有些心生嫉妒。

叶皇后以秋天兰宝夫人生日，乌法扎吉的使臣和商人代表都要入宫贺寿的理由将妃嫔们给安抚住了，小公主肯定要公开露面，在东宫受点教育对她到时候的表现也有帮助，现在两国关系稳定，哪怕仅仅为了那个国家出产的优质宝石，对兰宝夫人和嘉宝公主好一点又有什么要紧。

这话说得妃嫔们讪笑不语，看在宝石的份上，就不嫉妒了。

赵贤妃认同皇后的意见，她也没太在意兰宝夫人和嘉宝公主，这对母女在她眼里根本不值一提，她更在意的是今天早朝的情形，现在才夏初就有地方要赈灾，因为春涝淹掉了全部的青苗，而受灾的地方就是她娘家官县赵氏所属的大成府。

赈灾是个极有油水的事情，那里又是老家，赵贤妃一心希望儿子或者自己人能得到这个机会，赵氏一族以官县为根基，在大成府深耕多年，已有深厚人脉和资源，豫王去赈灾的话能为他树立名望挣得口碑，扭转王妃前阵子干的蠢事造成的影响。

但早朝结束后，传入后宫中的消息却是太子去大成府赈灾。

听闻太子已经入宫向皇后辞行，赈灾刻不容缓，近几日就要出发，赵贤妃有些气闷，过了一会儿她的亲生子豫王进来向母妃请安，母子俩聊起赈灾的事，豫王三言两语就把赵贤妃给说乐了。

“母妃，大成府是我们的地盘，铁桶一样，外人水泼不进油浇不进，太子去赈灾根本办不成事，等他失败回来，必要受到父皇的训斥，然后再转派其他人，到时叫我们自己人给父皇敲敲边鼓，肯定就是我接替太子再去赈灾，最后漂漂亮亮地办完差事回来领赏。有了对比，世人才知道我比太子强。”

赵贤妃的脸上不禁浮起笑意，戳戳儿子的额头，“就你会动心思，记得赶紧写信过去，让那边准备好，叫太子赈灾不力，可也不能让他抓到还手的把柄。”

“母妃放心，这些孩儿都心中有数的。”

派太子赈灾的事情并没有那么快传到府学，顾昀在听完夫子对他文章的点评后今天的课就上完了，他早早地拽了宫长继上街，去茶楼要了个雅间，关起门来两人说事。

“有什么事不能回家说偏要在这种地方说？”宫长继捏起一块茶点咬了一口，等着茶水送来。

“吃了午饭我想去工场看看，太久没去了。”

“你怕你的工人忘了你才是东家？”

“胡说什么呢？！”

“哪里是我胡说，分明是你的语气让我这么联想。”

宫长继摇摇扇子，将手里的半块茶点扔进了嘴里，正好茶博士敲门进来，放下茶盘，给客人斟上茶水，招呼一声，然后关门离去。

“说吧，到底什么事？”宫长继嘬了一小口清茶，抿了抿嘴。

顾昀把两人茶碗和茶点都移到桌子另一头，从他的文书袋里拿出笔黑。

“这是干什么？要我写文章还是要我签字？”

“你真是吵死了，给我签个字就好，有印更好。”

“凭什么？！”

“第三方见证人。”

“可我什么都没见证到啊，要签什么字？”

顾昀摆好笔墨，从包里又拿出一份外面有封皮的文件摆在桌上，“现在你做见证。”

“我先看看，免得你把我卖了。”

宫长继打开封皮，一眼看到里面纸张上抬头的两个大字。

“遗嘱？！你的？！”宫长继吃了一惊，觉得背上都起了凉意，“好好的立什么遗嘱？难道是有太医跟你说什么了？你别吓我！”

“啧，以防万一，我现在身家丰厚，立好遗嘱省得将来又起纷争，你直接在最后一页签字就好了。”

“不行，我先看看。”

“我一文钱也没留给你。”

“少来！”

宫长继横了顾昀一眼，沉下心来开始阅读这份遗嘱。

遗嘱内容很简单，顾昀如今的财产就是两大块，一处是工场，一处是农场，但让宫长继更为吃惊的是财产分割的内容。

“如果白蔻恢复自由身，她将得到工场一半股份，农场三分之一股份？！如果你死在白蔻前头，整个工场都归她所有？！”宫长继难以置信地瞪着顾昀，“这么大手笔？！万一白蔻在你娶妻生子以后才恢复了自由，你以为你的妻子不会有意见？”

“所以才要你做见证人签字啊，你知道我的生意是怎样起步的，是白蔻先说服我为了有钱娶妻，自己做生意，但所有事都是白蔻里外打理，我就是个挂名的东家，工场能有现在的成绩白蔻功不可没，抛开她的身份限制，她其实就是我的合伙人，给她一半有何不可？农场也是她的主意，河东村那事要不是她果断决定正面杠，我们都要上梁仲山的恶当，被他牵着鼻子走，声誉口碑都要被他砸到地底下去。我名下农场股份给她三分之一又有何不可？”

“我没说不可啊！你的财产你想怎么分都是你的事，只要将来你的妻儿不要跳脚反对。”

“所以趁着我现在没妻儿，立好遗嘱，将来一旦用上了，谁反对都无效，再说了，以后说不定我又开了新的生意赚了更多的钱呢。”

“其实这也没什么，对有功劳的老掌柜，东家们也会给股份给分红。”

“我这可不是拉拢人的手段，我只是想给白蔻应得的份额，在她自由之后依旧能保障她的生活。”

“她现在得的好像也不少？”

“现在只是三七分润，将来就是五五开了。”

“你的心肝还是只有你疼。”

“那当然。”

宫长继噗哧一笑，翻到最后一页，提笔签了自己的名字，又从身上掏出随身携带的私印盖了一个戳。

第851章 诚王府吃晚饭

顾昀收拾了桌子，两人吃了茶，接着又去别家酒楼吃了午饭才分道扬镳，宫长继回家休息，顾昀去工场。

顶着中午的烈日到了工场，工人们早已歇过了短暂的午觉正在干活，顾昀没顾着歇息，他挨个走遍了各处车间和仓库，最后才到了办公的地方，房门推不开里面闩上了，对撬门已经很有心得的顾昀掏出包里的裁纸刀，又长又薄的刀刃正好插入门缝中轻松将门闩拨开，推门入室，并顺手把闩子重新推上。

外间办公的地方白蔻不在，顾昀提着包悄悄推开内室的房门，就见白蔻正在凉床上睡觉，地上掉了一份文件，纱扇压在胳臂底下。

顾昀把包放在椅子上，走向凉床捡起地上的案卷搁在床头的茶几上，再小心地抽出扇子，然后侧坐在凉床的床沿，轻摇纱扇，只是看着白蔻的睡颜，顾昀觉得自己能这么坐一下午。

白蔻到底还是睡饱了慢慢醒来，睁开眼睛就看到世子的大脸在眼前，吓得瞬间清醒，噌得弹坐起来。

“您怎么在这里？！”

“我来看看你们有没有偷懒，没想到抓到个现行犯。”顾昀轻轻一弹白蔻的鼻尖，慢慢地凑近脸，“这一觉睡够了吧？”

白蔻皱皱鼻子，分心之下没有注意到这位世子爷的真正目的，嘀咕了一句：“夏日炎炎正好眠嘛。”

“你是好眠了，我给你摇了这么久的扇子，是不是要给点报酬？”

“您这是趁我睡觉强买强卖。”

“你当时又没反对。”

“那是因为我睡着了。”

“对呀，谁叫你睡着了没有发现我来了呢？”

“有道理，我决定明天就加装链子锁，不给任何人撬门的机会，哼。”

“这样就没意思了嘛。”

“既然你都能撬门进来，那这工场里的任何男人都有可能趁我午休撬门进来，多谢世子您提醒了我要注意安全。”

“呃，好吧，想装就装吧，安全第一。”顾昀觉得自己好像挖坑给自己跳了，又见白蔻想溜，马上反身换了个方向坐，揽着白蔻的腰将她抱到自己腿上坐着，“想往哪跑？鞋子在这边你往那边走？”

“您在这坐着，我又不敢叫您让让，那就只有我多走几步路咯。”

“振振有词是吧？”

“是呀。”

“调皮。”顾昀不跟白蔻扯嘴皮子浪费时间，直接封了她的嘴自取报酬。

唇齿间的游戏玩了一会儿后，白蔻抓住机会咬疼了顾昀的舌头，听到一声吃痛的闷哼后，两人如愿分开，安抚地拍拍一脸不爽的世子爷，白蔻从他腿上滑下，穿鞋下地走到镜子前整理发型和衣裳。

顾昀看着白蔻梳妆慢慢冷静下来，正想说点什么，又听外面敲门，白蔻抓起茶几上的那份文件抬脚就出去了，顾昀藏在内室的门后头，听外面在说什么。

外面是账房来找，拿来几份要签字的文件，白蔻一边草草翻看内容回忆都是什么文件，一边签下自己的大名，账房在边上等着，顺便告诉白蔻世子来了，问她有没有见着。

“他来了？我没有看到呀，他几时来的？”

“来了有一阵子了，先巡视了各个车间和仓库，然后人就不见了。”

“兴许是到街上去了，他那样的腿脚和身手，一般人稍错个眼珠子就丢了他的行踪，只有他的侍卫们跟得上他。”

“哦，那八成是的，要不然他在这工场里能藏哪去呢，街上才有好吃好玩的呢。”

顾昀听着偷偷地发笑，等到白蔻终于签完文件账房走了，他摇着纱扇从内室溜出来，靠着椅子扶手看白蔻处理公务，一把扇子凉快了两个人，等到做杂事的丫头进来送茶水，见到遍寻不着的世子在这里还吓了一跳，奇怪他到底是怎么避开大家的眼睛进来的。

呆到傍晚，白蔻处理完了今天的公事，一群人打道回府，在马厩下车下马，顾昀和白蔻沿八步巷散步回去，才进院门就得了素婶禀报，对门的诚王下午来口信请他俩吃晚饭。

顾昀和白蔻四目相对，抬脚各自回屋洗手净面更衣，顺便把遗嘱锁进了放闲置饰品的箱子里，等到白蔻收拾完毕过来时，两人再度出门。

两人走进待客的客院正房，才稍坐片刻，下人就鱼贯进来摆上了酒菜，接着宫长继就过来了。

白蔻还有点莫名其妙，因为桌上是整整齐齐的三副碗筷。

“让我留下？不用我去后面陪王妃吗？”

“不用，你在这坐着你家世子更安心。”宫长继冲顾昀挤眉弄眼。

“啊？”白蔻一头雾水。

“没事，坐下吃。”宫长继马上整肃表情冲白蔻挥了挥手指。

“谢王爷。”白蔻又不是瞎客气的人，主人家都这么说，她自然不再客气，执了酒壶给三人满上酒后，在下首规规矩矩地坐下。

“这是给我们后天首场比赛助威？我和你才分开一个下午，你不必这么客气。”顾昀冲白蔻一撇头，给她夹了一大块鱼肚肉，“别干坐着，吃。”

“首场比赛的对手也是个滥竽充数的，这要是能输，我当场先踢烂你的屁股。”宫长继没好气地飞了顾昀一个白眼，但他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白蔻默默吃鱼，等着他俩说正事。

“行了，不跟你斗嘴了，说吧，这一下午又听到什么新消息了？非要和我商量？”

“大成府春涝赈灾的事定了。”宫长继啧啧两声，抿了一口酒。

“哦？谁去？”顾昀紧张地坐直身子望着宫长继。

“太子殿下。”

顾昀刚刚绷直的背马上塌了，软绵绵地靠在椅背上。

“太子去啊，这可真不是好差事。”

“是啊，十之**得办砸了。”

“明知可能会办砸可还是要去。”

“谁叫他是太子，这是他的本分。”

“去年你不是说派人去那边查探，查到什么了没有？”

“别提，一根毛都没查到。商队被限死在大成府的商街上，货物就地交割，而且不准出那条街，在那街上怎么吃喝玩乐都可以，进货找中间人，就是不准到别处逛逛，备完了货赶紧走，客栈房间有限，要及时腾房给后面的人。价钱也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得按那边的行会给的市价走，要是紧缺的紧俏货还能卖得不错，要是大路货别往那儿跑，赚的钱都不够单程跑一趟的。”

宫长继摇头叹气，不知道该做何表情。

第852章 男人这种动物

“怎么这样？这么恶劣？！”顾昀皱眉。

“地方保护主义。”白蔻从嘴里抽出一根鱼脊大刺，慢悠悠地插嘴道，“大成府是什么地方？太子去赈灾都办不成事？”

“大成府，官县赵氏。”顾昀又给白蔻的碗里舀了两颗红烧肉丸子。

“啊？赈灾赈到赵贤妃娘家去了？”白蔻看着碗里的肉，恍然大悟。

“是啊，今天早朝决定的，下午都传开了。”宫长继说道。

“国家大事你们商量，我没带耳朵，我吃饭。”白蔻一手捏一根筷子专心对肉丸子动手。

“大成府的春涝很严重？”顾昀可没有白蔻这样的好胃口，他和宫长继一样，都被这条消息弄得失了食欲，担心太子遭人暗算。

“比我们以前听说的小道消息严重多了，基本上大成府下辖的土地都遭了灾。”

“这差事真棘手。”

“太子自己也清楚这差事多难办，但他是储君，必须得去，他若不去，必然就是豫王去。”

“估计他们就打这个主意呢，太子赈灾不力，民怨沸腾，回京领罚，朝廷改派豫王前往，大成府上下通力配合，给他挣口碑名声，让百姓忘记他的王妃还曾干过杀人未遂的蠢事。”

“我也是这么想的，太子本人和支持他的人肯定也都想到了，希望他别掉进别人的圈套，顺利完成差事回京交差。”

“只怕不如我们所愿。”顾昀终于伸筷子夹了面前盘子里的蔬菜细嚼慢咽。

白蔻低着头很专心地对付着碗里的丸子，把丸子都用筷子夹碎成小块慢慢吃，两只耳朵当然竖得高高的，把他俩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全听在心里。

在她看来，如果真的最后变成豫王去赈灾，搞不好真是老天帮忙的好机会。

顾昀吃完了自己碗里的蔬菜，抬头就看见白蔻还在吃肉丸子，于是又给她夹了几片菜叶子。

“两个肉丸子吃这么久，要是难吃就不吃了。”

“嘿！臭嘴！”宫长继在桌子底下踢了顾昀一脚。

“不会呀，王府的厨娘手艺也很不错的。”

“那你两个丸子吃这么久。”顾昀不停地给白蔻夹菜，碗里很快就堆出尖尖来。

“丸子大嘛，够了够了，太多了，一桌菜总不能都我一人吃了。”

“你一个人要是能扫全桌你就都吃了，要不然对不起你刚才对我府里厨娘的评论。”宫长继笑道，假装没看到顾昀对白蔻的细心照顾，内心里头疼他将来娶妻怎么办，他自己真不想看到白蔻变成第二个兰珠。

“哎呦，被王爷抓住了话柄。”

“偶尔灵感所至，实在比不上你随时随地抓人话柄的本事。”

“王爷这么夸我，难道有事要我帮忙？”

“你在饭桌上听我们讲了这么多，你就一点想法都没有？”

“我没带耳朵。”

“少来，河东村那事你反应那么快，现在你跟我说没带耳朵，等回去你家世子一定教训你。”

“生意是生意，政治是政治，这是两码事。”白蔻强调这一点。

“现在是一码事，太子出了纰漏，对我们可一点好处都没有。尤其今天早上还有一道口谕，嘉宝公主每日交由东宫教养，由太子代父职，理由上是为了秋天兰宝夫人的生日做准备，让小公主公开露面时不怯场表现好一点。”

“太子明明过几天就要出远门了，一来一回要几个月，怎么代父职教养小妹妹？”顾昀觉得奇怪。

“太子妃咯。”宫长继做个鬼脸。

“好吧，看在这顿饭菜的份上，是不是要保太子干掉豫王？”白蔻一副勉为其难的苦相。

“真有办法？！”宫长继和顾昀顿时一起来了精神。

“赈灾是没办法，既然定了太子殿下走这一趟，就让他去受个挫折回来也好，他亲眼看到的东西体会最深刻。”

“你的意思是就是要等豫王去补救太子赈灾不力的祸？”

“对呀，就是要他去，他不去还不好动手呢，不过前期准备现在要开始，不妨就跟着太子殿下的队伍走，然后比他提前或者推迟几天进入大成府潜伏起来，用这几个月的时间培养一些人脉，等到太子回京换豫王来时就是动手的时机。”

“不是行刺吧？！”顾昀有点想歪了。

“当然不是！行刺亲王，抄家灭族的罪，我还没活够呢！”白蔻以关爱傻子的眼神瞥了世子一眼。

“明之你别打岔，白蔻，你有什么想法都说出来，我们讨论讨论。”

“这是个阴招，而且不保证成功，毕竟那是人家的地盘，我们的人在那里，没有后援，行动上不可控的变数太多，一旦失败******这一大票人都要倒霉，会遭至豫王党的疯狂报复，兄弟阋墙，手足相残，这真是好话题。”

顾昀和宫长继面面相觑，事情难办他们是知道的，失败的后果也想象得到，但白蔻说得这么信誓旦旦，还是想听一听她的主意。

“你先说你的办法吧，行不行，我们再讨论。”宫长继说道。

白蔻慢悠悠地做个鬼脸，耸了一下肩膀，“男人嘛，不就是那一套咯，最为行之有效。”

顾昀和宫长继情不自禁地背后一凉，夹紧双腿。

“像对付梁仲山那样对付豫王？”顾昀挑起眉毛。

“梁仲山的死法太慢了，对豫王不合适，针对他，要换一个见效快的，不过总的来说还是换汤不换药的法子，谁叫你们男人都是靠下半身支配行动的……人类？物种？生物？动物？你们喜欢哪种叫法？”

“你这可是把我们两个都骂进去了。”宫长继故意虎起脸色，吓唬白蔻。

“嗯，是呀，难道你俩不是男人？”白蔻缺心眼似的用力点头，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俩。

宫长继顿时败倒。

顾昀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

“虽然被你拐着弯地骂了一顿，但我大人大量不跟你计较，先把你的阴招说来听听吧，怎么利用男人的……天性？”

宫长继打起精神，他更同情顾昀，白蔻不知道有多少专门对付男人的阴招。

第853章 第? 干掉豫王的计策

“豫王去了大成府，肯定夜夜笙歌，地方豪绅宴请不绝，对不对？”

“对。”

“肯定的。”

顾昀和宫长继不约而同地一起点头。

白蔻得意地一笑，双手一摊。

“我们就利用这一点。”

“呃？”两个男人内心里开始涌动着不好的预感。

“酒宴怎么能没有女人助兴呢，酒酣耳热之际，开个小房间，嘿嘿嘿嘿……”白蔻眯起眼睛奸笑。

“把话一次说完，别吊我们胃口。”顾昀忍无可忍地伸手拍拍白蔻的脑袋，她笑得太瘆人了。

“说白了，就是让前期潜伏人员，带一批有病的妓女过去，等豫王接替太子来到大成府后，伺机混入酒宴中与豫王寻欢作乐，一遍一遍又一遍，直到他启程回京为止。”

“让他染病？！”顾昀和宫长继恍然大悟，“你这真是大胆！”

“但是见效快啊，他在赈灾期间倘若染上了病，回到京城正好发病，他府里的妻妾都会随之染上，花柳病这种病，一病染全家。不过要注意，不要带重病的，病重的往往身上有明显异味了，精神状态也不好，带病情轻甚至症状不显的，也就是病情稳定的，毕竟要潜伏好几个月呢，豫王这种女人堆里的老油条，不是好糊弄的，为了我们潜伏人员的安全，小心为好。”

“这要是染上病了，可就是一家子连锅端啊。”顾昀手指轻叩桌面，在心里默数豫王有多少家眷。

“是啊，一劳永逸，而且也不会把国本之争的事闹到台面上来，一切都是豫王自己行为不检点，自己作死老天爷都救不了他，他的支持者们到那时还要硬撑着支持这个得了花柳病的未来储君么？大部分人会嗤之以鼻远离才对吧，再铁杆的支持者也会因为恨铁不成钢而离心的。”白蔻说完这么多，低头继续消灭碗里的菜。

“让豫王染上花柳病，这真是个大胆的主意，而且以大成府对外地人的限制，这事真的难办。”

“可以做多手准备，同时拟定几个计划，派不同的人去大成府潜伏下来，去十个人有可能被清理出去，那么就去一百个人，总能留下一组人，而且最好会讲方言，不能都是京城口音。太子赈灾，跟着他去发财的京城商队可以有，但当太子失败而回的时候那些商人也要一同返程，以他们的离去来掩护真正潜伏下来的人员，保持静默，直到豫王踏入大成府地界。”白蔻突然抬起头来又补充了一大段话。

顾昀听完，打了个响指。

“潜伏下来的人可以同时收集大成府的真实情况，不用他们冒险四处打听，只用日记的方式写下他们的所见所闻，如果能平安回到京城，这是给豫王党予以重击的最好礼物。”

“斩草除根么？好计策。”宫长继缓缓点头，“这么多年也着实跟他们斗烦了，我们就来给予他们一次重击好了。”

“兄弟阋墙，手足相残什么的，终究太残酷血腥了，我们文明人还是适合用杀人不见血的手段。”顾昀笑着，见白蔻碗里空了，又给她夹了一碗的菜。

宫长继冲着天花板大翻白眼。

“计划有一定的可行性，要不抓紧时间跟太子殿下商量一下？这种掩护和潜伏，有他帮忙的话，胜算会更大，我们还要另外想几个互相掩护的法子，保护我们的人能安全地潜伏到豫王到来。”顾昀在桌子底下踢踢宫长继。

“算我大姑父唐林一个，他知道怎样把女人送进宴会混上男人的床，他可以以在灾区买女孩子的理由在那里呆上一阵子。”白蔻吃饱了，推开那再次堆满的碗，“除非你们男人惺惺相惜，不想让豫王背上污名，想拖拖拉拉用别的法子搞掉他，否则这一定是最有效的办法。如今机会难得，好不容易碰到一次豫王离京，地点又是在他母亲的老家，天时地利都在我们这边，如果你们要妇人之仁的话，随便咯。”

“看，她又骂我们俩了。”宫长继向顾昀告状，“你就不管管？”

“习惯就好了。”顾昀很淡定。

宫长继再次败倒。

“豫王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但是太子和他是兄弟，你这主意行不行，得看太子殿下的意思。”

“那是自然，和太子殿下通个气是应当的，如果他不做就算了，毕竟风险太大，出一点纰漏就牵连一群人。”白蔻一副深表理解的表情，顾昀和宫长继却觉得她肯定有后手。

“有话就一次说完，别又吞半截，然后背地里自己干私活。”顾昀摸摸白蔻的头。

“我不是说了么，我那大姑父唐林可以一用，如果怕失败的后果太沉重负担不起，那就我一个人做。”

“这不是闹着玩的，不要自作主张！”宫长继咣当一声扔下筷子。

“都是聪明人就不要弯弯绕地盘肠子玩了，要想绝了赵贤妃的奢望，唯一的计策就是毁了她的儿子，趁豫王有了离京的机会，不对他下手还想等到几时？真想日后来一场政变才舒服？”白蔻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擦嘴。

“你说话越来越大胆了。”

“我向来大胆，世子作证。”

宫长继一眼瞪向顾昀，顾昀马上一副头疼的装死模样。

“你这主意很诱人，但光凭你一个人的力量不可能在别人的地盘布局这么大的事，最好还是说服太子殿下，有他赈灾队伍的掩护，潜伏的人手行事各方面都便利。”

“可以，王爷只管抓紧时间与太子殿下商量一下，如果他犹豫了，就告诉他，圣人一直惦记着那五万名出境作战的将士，当年下令要他们长途跋涉出境为别国打内战，他很愧疚，也很愤怒。”

宫长继顿时就坐不住了，噌地站起来围着饭桌转圈，来回踱步，顾昀虽然坐着不动，却是一把将白蔻的手紧紧握住。

“白蔻，你这几年见圣人与他私下面谈的次数比我们两个人加起来都多，他老人家跟你说什么了？”宫长继在白蔻的身边停下脚步，不错眼珠子地盯着她。

“他什么也没说，给的暗示已经足够，你们做臣子的照着暗示去做就行了。”

白蔻收好手帕，端端正正地坐着，一点都不着急上火，比身边这两个男人淡定多了。

第854章 计谋已定

“圣人自己也想对豫王下手？！那是他亲生儿子！”顾昀很吃惊。

“圣人是位性情敦厚的长辈，他不是那种听风就是雨的人，只要不切实威胁到他的统治，他不会举起屠刀，只会以水磨功夫慢慢把人消磨掉。我白家当年的事他老人家早就想明白了，但这事涉及后宫和朝廷颜面，所以他不可能主动翻案，但他又心疼那五万将士，气愤那件案子造成的一系列恶劣后果，所以若有外力帮他解决掉越来越贪心的豫王党，他会乐见其成，一声不吭。”

“以前我们干掉的都是枝枝节节上的手下，但现在要动他的儿子，他真会眼睁睁看着？！”顾昀和宫长继觉得这种可能性太不可思议了。

“圣人对豫王这个儿子早就不耐烦了你们没看出来吗？他对赵贤妃的宠爱都是虚伪的，也就你们自欺欺人才一直相信赵贤妃宠冠后宫。”白蔻再度用她关爱傻子的眼神扫了这二人一眼。

“啊？！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邵一平被抓后，赵贤妃就被封闭宫门软禁起来，直到案子查完才解禁，若真是荣宠几十年的女人，怎么连这点颜面都不给？后面的赏赐过夜各种复宠都是演戏，只是当时没人意识到，还真以为圣人是为了赵贤妃与邵一平早年的主仆关系而生气。之后梁家的事，梁仲山的老爹说辞官就获准，一点挽留都没有，对梁仲山也是任他去死的态度，只是考虑到明面上的一些问题才犹豫怎么处置童小姐，豫王妃后面干出的蠢事，让圣人直接减了豫王府的全年供奉，还把他的府兵从上到下全部撤换。王爷，您觉得朝廷一次性换了您使用多年早已如自身臂膀的府兵，对您意味着什么？”

“……朝廷对我起疑心了，怕我造反。”宫长继声音干涩地说道。

“对呀，要做这种必然会引起强烈反弹的事情，得有最佳借口，豫王妃傻兮兮地主动贡献了一个，圣人抓住了机会，豫王一肚子郁闷无处发泄，谁也不敢再提这事，听说大公主气愤不过跑去弟弟家里闹了一场，有个这么蠢的弟媳，大公主想来也会被气吐了几口血。”

“所以你就是从这些小细节发现圣人对赵贤妃和豫王的真实态度？”顾昀缓缓点头，明白了白蔻这番思路的来源。

“对呀，圣人太纵容我了，是他亲口给我戴上了官场杀手的帽子，明知有我插足的事情必有官员下台，他也依然放纵无视。童小姐和梁仲山的事，我从一开始就只在背后出主意，没在台前露过面，他老人家还要找机会喊我进宫非要听我的看法，然后看似被我说服了，下了一连串对童小姐有利的命令，当她进太医院后，圣人毫不犹豫地削减了儿子的权力。他依然宠爱赵贤妃和豫王？恕我真没看出来。”

“豫王毕竟是他儿子，做得太绝了会不会让圣人对你的态度又变了？”

“都这时候了，您二位觉得我在乎？王笑东是赵贤妃的人，他们为了控制御厨房，利用国宴陷害我白家，圣人猜到我在借机报复，而这也正符合他的利益，所以他默许了，这是他能给予我的交待，那我也会回报他，让他这个长子体面地丧失争权夺利的资格，为太子登基扫清障碍。”

“你确定这是圣人的意思？”宫长继和顾昀还是有点难以置信。

“没把握的事情我怎么可能拿你们冒险？失败了对我也没有好处，我还没活够呢，才不要陪你们去死。”白蔻环抱双臂，振振有词。

顾昀和宫长继顿时一点脾气都没有了，宫长继绕着饭桌又走了两圈，心里有了决定。

“既然这么信誓旦旦，那我们就放手去做吧，抓紧时间和太子殿下通个气，他赶时间先走，我们的人晚几天跟上，错开来也省得大成府的人起疑。”

“好吧，行不行总要试一次才知道。”顾昀同意了宫长继的意见。

“啊，对了，如果太子有犹豫，我们自己还是依旧要派人去的。”白蔻举手发言。

“哎？！”顾昀和宫长继以为白蔻还在坚持她那个坑人的馊主意，“不许自作主张。”

“大成府遭了灾，地方豪绅趁着灾情，必会大举吞并受灾自耕农的土地，那么大量的失地农民怎么办？当然是买过来送到农场干活啊，正缺熟手呢。”白蔻看看顾昀，又看看宫长继，露出个老谋深算的微笑。

“小丫头片子，真能利用机会给自己发财。”

顾昀和宫长继明白了白蔻的意思，放松下来，宫长继笑呵呵地回到自己座位坐下，拿起酒壶给自己和顾昀两人满上，招呼他用餐。

“发灾难财嘛，他们地头蛇侵吞了土地，多余的人口就是累赘，正好农场需要人手，以人口贩卖的理由，应该能在大成府多停留一些日子。”白蔻淡淡一笑。

“这生意很赚的，大成府肯定自己抓得牢牢的，不给外地人太多机会，怎么扎下根来顺利潜伏得好好想一想。”宫长继抿了一口酒，兴奋地放下酒杯。

“有钱开路，只要能潜伏下来，拿钱砸，一定能与大成府的生口牙行砸出深厚的兄弟哥们情谊来，让本地人去收集人口，我们的人往外转运，一进一出都是钱，有钱大家赚大家才都有钱赚，坚持几个月应该不成问题。”顾昀接上宫长继的思路，不假思索地说道。

宫长继哈哈大笑，轻轻一拍桌子，“对了，还有石天珉这个家伙，不枉我们跟他玩了这么久，现在正是用他的大好时机，就算被大成府发现了我们的潜伏人员，只要扔出石天珉来，肯定万事无忧。”

“没错，该他出力的时候到了。”

“那这样，我们分开行事，我联系太子殿下，你跟石天珉谈好，最好让他出份手书，方便我们的人万一有事的时候也好自证身份。”

“行，没问题，交给我。”

受了白蔻的启发，宫长继和顾昀的灵感开始源源不断。

“我们就以这生口买卖的生意来掩盖别的小动作，还有白蔻，知会你大姑父一声，把妓女准备好，他可以晚一些时间出发，等他到达时，我们的人应该也安排好了给他做生意的场子，打着石天珉的幌子，有病的妓女应该更容易送上豫王的床，谁能料想到外甥坑舅舅呢。”宫长继难掩兴奋的表情，手指在桌面上叩击着轻快的节奏。

“是，王爷。”

白蔻微笑道。

第855章 谈话

第851章

主意已定，这顿晚饭自然没有了一开始的愁云惨淡，白蔻给他俩倒酒布菜，又讨论了一些潜伏行动的细节，酒足饭饱，分头行动。

回到自己家里，顾昀先给长辈们请了晚安，然后去二楼书房，白蔻已经在那里处理公事，摊开的各种账册都铺到对面桌子上了。

顾昀笑眯眯地走过去，弯腰先在白蔻脸蛋上亲一口。

“忙完了吗？”

“快了。”白蔻飞他一个白眼，“您今晚不看书吗？”

“一晚上不看没什么要紧的，我们晚饭时谈的事才最要紧。”

“您跟国公爷通过气了么？”

“没有。”

“不怕他事后得知恼火起来家法侍候？”

“不怕。”顾昀嘴硬到底。

“嘁，您和王爷还叫我不要自作主张呢。”

“那当然，怎么能让你自作主张？”

“如果你们畏首畏尾，那当然只能我自己动手布局，虽然艰难点，但总好过白白浪费这个机会。”

“哼，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倒是振振有词。”

白蔻搁笔抬头，“要算什么账？”

“你跟圣人之间到底藏了多少小秘密？”

“真逗，您自己都说是秘密了，我怎么可能会告诉您？”

顾昀被噎个够呛，突然弯腰将白蔻横抱起来，自己脚跟一转在椅子上坐下，再把白蔻放在他腿上。

“臭流氓，男女授受不亲懂不懂？”

“懒得懂。”顾昀先抓紧白蔻的双手以防她打人，接着自然是进攻她的唇，有任何话都一会儿再说。

两人气喘吁吁地分开，白蔻腹诽这大少爷的吻技是越来越好了，有点防不住他了。

顾昀靠着椅背给自己支撑，怀里多个大活人对他有着不小的刺激，纵使如此他也不愿放开白蔻。

“赈灾潜伏这事你可不许再自作主张了。”

“前提是太子同意这个计划。”

“太子一定会同意，很多事我们不知道，但他一定有深刻感受，皇后娘娘也肯定不愿放过这次机会，豫王党以为大成府是他们的地盘一定能重挫太子的声望，我们******就要让他们后悔有过这个念头。”

“好，我姑且相信太子同意这个计划。”

“负责潜伏的人手孤立无援，为了他们的安全，我们一定要调动最强的资源协助他们，太子高调地认真赈灾，四处查访，严惩贪官污吏地方豪强，吸引大部分的目光，生口牙人打着石天珉的旗号开展人脉做生意，掩护你大姑父的行动。”

“哟，您这是决定采用我的建议了？”

“我考虑再三，觉得豫王失陷温柔乡，没有比这更好的滚蛋理由了。”

“那明天我们分头行动。”

“但是你大姑父靠得住么？这可不像以往要他做的那些外围杂事，这是要他本人在最危险的地方提着脑袋做事，如果豫王发现床上的女人有病，他的脑袋就要跟他说再见了。”

“所以我明天过去一趟与他聊一聊，如果他不肯，我们再另想办法。”

“也好，希望一切顺利。”

“尽人事，听天命吧。”

白蔻说完，从顾昀腿上溜下地，换到对面继续做她的事，顾昀很想把她抓回来，但只能是想想，认命地去看书。

次日一早，三个人分头行动。

宫长继联系太子，顾昀去找石天珉，白蔻则提了礼物去大姑父家走亲戚。

白蔻去得早，到大姑父家时他们一家人都在，白蔻奉上礼物，问候了姑父姑姑和表哥表嫂，家里的幼儿也抱出来给她问好。

热热闹闹地寒暄之后，白蔻请大姑父到街上吃茶，两个人有说有笑地走了，并答应大姑中午一定回来吃午饭。

自从亲戚相处以来，这还是白蔻第一次走进姑姑家，唐林相信无事不登三宝殿，带着白蔻去他开的纱线店谈事，进门后唐林表现得好像接了一笔大生意，在手下伙计们好奇的目光中领着白蔻去了后面办公理事的屋子。

“这开纱线店的本钱还都是从你手里挣的呢，如今总算有个可以传给子孙后代的稳定生计了。”

坐在东家专用的房间里，小伙计送进来茶水后好奇地打量了白蔻几眼，然后安静地退了下去，并把房门关上。

“看到你们生活稳定我也就放心了，当年的事实在让亲戚们受了不少连累。”

“这事必是被人暗地里害了，外国使团来朝，设国宴招待，白家世代御厨，跟外宾又没仇，用得着犯这样的愚蠢错误来砸自家的招牌？”

“是啊，我白家不可能砸自己的饭碗，细究起来可不就是被人害了么。”

“所以，整个起因真跟上面有关？”唐林压低了嗓音，竖起一根手指指向天花板。

“争权夺利的老套戏码，只是对朝廷来说，连带损失着实大了一些，不光我白家一家折了进去，姑父还记得之后朝廷还做了什么举动么？”

“除了你们一家流放以外，还有什么举动？”唐林皱起眉头冥思苦想，最后摇摇头，“不行，想不起来，如果是在你一家人流放之后的举动，我那时已经失去了教坊司的差事，家里乱七八糟的，我哪有心思理会别的事情，家里明天的饭钱从哪来都不知道呢。”

“是我疏忽了，勾起了姑父的伤心事。”

“哎，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我们一家人现在过得挺好，再苦都熬过来了，那些往事不提也罢，你还是直接告诉我答案吧，朝廷在之后又做了什么举动？”

“那个使团的规格最高，是一国君主亲自前来，他的先遣团队出了纰漏，朝廷自然要给予对等的赔偿。”

“是的，没错，那想来这赔偿可要人命了？”

“要人命了，五万将士的性命，派自己的兵出国境为别国打内战。”

“啊？！”唐林跳起脚来，围着椅子转了几圈慢慢冷静下来后才重新坐下。

“天呐，这么大的事情我居然一点印象都没有！两国之间路途遥远，别说打仗了，光是一来一回的人员减员就不得了，途经的国家也不是个个友好，尤其看到这么几万人的部队从自己国境上过，那得多吓人啊！”

唐林咋舌，连连摇头。

第856章 同伙之一

“圣人也不想这么做，但是对等的赔偿，没有办法，人家国王又不缺钱，他要的是分裂的国土尽快恢复统一，在当时的情境下，我们英雄神武的陛下手中靠谱的办法真不多。”

“嗯，是啊，五万将士，赔偿的代价太大了，岳父当时深受圣人信任，他绝不会毁了这份关系，你们家这案子定是冤案。”

“冤案不冤案都是尘埃落定之后的马后炮，在当时的情形下，外宾吃过国宴后就上吐下泻，时任御厨总管的祖父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最终他这一支白家人仅仅落个流放已经是圣恩浩荡了，虽然旁族和外戚没有受到株连，但你们的生活还是乱了套，我白家其他的族人到现在都没有联系我，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还在京城讨生活。”

“往好的方面想，族人不找你说不定是因为他们日子得好呢。”

“也或许是早就把我们这一支除族了，这都是人之常情，没什么好怪罪的。”

“你看得开就好，老实说你们一家现在，只有白蕊是自由身，你们族人不露面也可理解，没有利益嘛。”

“所以我从不在乎那些族人，管他们露不露面，我就权当他们生活富足，不想与我再有任何牵扯。这么一想的话，我自己心里都轻松很多。”

“说的也是，他们不露面也好，不然宗族这顶大帽子扣下来，靠你们姐妹两个还不一定应付得了。”

“不聊那些陌生的族人了，我连他们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走路上碰见了都不认得人。”白蔻抓起茶碗抿了两口。

“哦？原来他们不是正题啊？我以为你是要谈白氏族人呢。”

“我不谈他们，话赶话说到这份上就说两句罢了。”

“那你这趟特意过来，是有更要紧的事情？”

“我白家被坑得这么惨，现在有个报复始作俑者的机会，但我一人做不了，需要姑父援手，若你答应，则要出一趟长差，去外地潜伏几个月。”

唐林听完，面色立马严肃起来，并没有思考多久就有了答案。

“听说最近太子要去大成府赈灾？”

“是的，大成府官县有赵氏一族，你懂的。”

“赵氏一族？赵贤妃？！”唐林大吃一惊，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是啊，就是赵贤妃，还记得王笑东么？与邵一平狼狈为奸，都是赵贤妃的人。王笑东将外面的消息通过邵一平送到赵贤妃的手上，如此她人在宫中坐才能知晓天下事。”

“对呀对呀对呀，岳父下台后，就是王笑东顶了他的位置，他既然是赵贤妃的人，那岂不是整个御厨房当时都在赵贤妃的控制下？她要是想做点什么岂不是很轻而易举？！”

“估计赵贤妃是想留着王笑东在必要的时候派上用场，她绝对没想到那家伙那么快就倒了台，而且一年内她最倚重的手下邵一平也完蛋了，整个御厨房重新回到了陛下的手里，危机解除了。”

“必要的用场？！……哼，好一个蛇蝎心肠的毒妇！”唐林愤恨地捶了一下桌子，抬头看着白蔻，“说吧，这次想做什么？”

“太子要去大成府赈灾，那里作为赵贤妃的老家，官县赵氏一族在大成府深耕几十年，势力盘根错节，他这趟差事必然不会顺利。”

“要去帮他赈灾？”

“不是帮他赈灾，而是借他的高调做掩护暂时潜伏下来，潜伏到太子回京领罚，换豫王再去大成府。”

“哦！！！”唐林恍然大悟，“在大成府坑豫王？！”

“他们为了自己能取而代之成为储君，借国宴坑我白家，坑掉五万将士鲜活的生命，来而不往非礼也。”

“你别冲动，这事非同小可，动豫王，圣人是什么态度？我们必须要考虑清楚！”

“不需要考虑圣人的态度，这事又不可能敲锣打鼓地让他知道，我们只需和太子通过气就够了，以他的身份立场，怎么可能让豫王取而代之。”

“对对对，太子殿下的态度才最重要，他怎么可能让别人夺了他储君的位置，而且这趟赈灾他一定知道肯定不顺利，他会愿意给豫王制造点麻烦。”

“是的，所以已经有人去和太子殿下联系了，他即将出发，如果他同意这个计划，姑父你就是主力，但我要先说明，这趟出差很危险，那是别人的地盘，我们的人在那里孤立无援，大成府对外地人管制很严，商人只能在限定的商街活动，不许到别处瞎逛，如今他们遭灾，也不知道会不会又改了新的控制手段。”

“你先说要我做什么事吧，这些细节可以稍后再做讨论。”

“还不就是利用男人天性上的弱点，当初怎么干掉梁仲山的，这次就怎么干掉豫王。”

“又是雄风？”

“不，那个太慢了，换个新的，正好借用你的本行。”

“你说。”

“豫王过去，必是每日酒宴不绝，姑父你带一批妓女过去，但是备几个有病的，明白？”

“花柳病？！”唐林咋舌，“堂堂豫亲王，妻妾成群，男人染上了这病，家里女人全部遭殃。”

“就是如此，让他体面的滚蛋，虎毒不食子，但是国本之争有伤国运，圣人为了后宫和朝廷颜面以及国家稳定，对宠妃和爱子下不了手，只能由外人来帮他了结心愿。”

“你确定这是圣人的心愿？”

“姑父，你想想，赵贤妃宠冠后宫这么多年，皇后还是皇后，就知道赵妃母子在他老人家心里的地位了，几十年的荣宠，若真想换皇后怎么可能没有机会，无非是不想换罢了。”

“他们母子为了国本之争，连外宾都敢害，若是让豫王如愿以偿，真不敢想象他会怎样治理国家。”

“所以不能让他得逞，他们想借着本次赈灾重挫太子殿下的声望，我们就让他们绝望。”

“好，就先这么说定了，这事我加入，我家那几年过的苦日子，如今我也要找他们还一还。”

“姑父，这是趟危险重重的长差，还是先跟家人商量一下比较好，我不勉强，安全第一。”

“你都不怕，我还怕什么？要说风险，风险最大的是******，一旦让豫王党知道了太子的盘算，他们一定会疯狂报复，到时候不知道多少人要人头落地，既然已经正面杠上了，还怕他们个卵！”

“好，有姑父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现在只等太子的态度，只要他没问题，这个计划就正式开始。”

“那我抓紧时间先预备人，要有病的妓女，这得想个好理由。”

“对了，不要重病的，身上都带明显异味了，要病情轻且稳定的，几个月的潜伏呢，小心为妙。”

“我自会小心，你个小丫头片子不用操这份心，豫王这种身份的男人，女人堆里的老油条，他难道不怕染病？难道不知道染病的危害？我自有办法送女人上他的床。”

白蔻微微一笑，“果然今日来找姑父是对的，没有你，这计划真进行不下去。”

“放心吧，只要计划得以实行，你只管安心在京城等着好消息。”

“是，谢谢姑父。”

第857章 人口的意义

第851章

白蔻与姑父唐林达成了一致意见，中午在唐家吃了午饭，让唐林自己与家人说这事，他出这趟长差，家人要替他打掩护。

与此同时，顾昀和石天珉也在酒楼里一边吃酒一边与他谈事，要他出份能证明身份的手书，方便他们的人在大成府避开太子的耳目好办事。

石天珉听了也是颇为心动，灾区的灾民为了寻个活路，只要有机会，往往会争相低价出卖自己，农场大片空地的确需要充足的人手来打理，倘若有这些灾民做劳动力，在人工费上面能节省很大一笔钱。

“以我们的土地来算，初步需要的人力就得上一二千人呢，相当于一个河东村的人口。”石天珉说道。

“是啊，主要花费大头就在把他们从灾区送到我们农场的路费和食宿费上，但买他们便宜啊，只要跟大成府合作，让他们压价，说不定一个壮劳力为两个馒头就愿意把自己卖了。”顾昀一脸奸笑。

石天珉噗哧直乐，冲顾昀比了个大拇指。

“真有你的，抓住一切机会为自己谋利益。”

“这怎么能叫为自己谋利益呢？我致力于做一个乐善好施的大善人，看灾区的灾民可怜，给他们一条活路，你说我善不善？”

“善，真善，顾大善人非你莫属。”石天珉忍住笑，给两人满上酒，“但是要弄到这么多人，还是要给大成府上下打点的，有甜头人家才愿意替你跑腿说话，这要出钱的话，就不是我们三个大股东说了算了，得全部股东同意才行。”

“那这样，我们先召集股东讨论此事，要是大家都同意就马上准备队伍出发，钱的话我们大股东先支应着，等这事结束了再算账。”

“也行，反正我们也不知道这一趟到底要花多少钱，我们三个先出了，总好过一趟趟地要大家凑钱，两地之间路途遥远，怎么样都不方便，还是让人一次性带够钱在身上比较好。”

“嗯，那我们快吃，回去喊人议事。”

当下两人不再言语，只顾埋头大吃，风卷残云似的把一桌子饭菜一扫而光，结账走人。

回到府学，趁着下午还有课大家都在的机会，都递了话，等下学一块到茶楼议事。

所有股东里面，韦谦、顾旭和顾绘这三人无法第一时间通知，大家都知道韦谦和顾绘肯定没问题，但顾昀和顾景却无法替顾旭打包票，尤其顾昀知道大嫂甘氏银根紧张，虽然现在顾旭得了圣人重用，拍马屁的人打堆，让顾旭有了额外的收入，这钱却没多少能落到小夫妻手里，大部分被二婶收走，美其名曰算作兄嫂给妹子做嫁妆。

宫长继不在，他以要准备首场马球赛的理由向夫子请了假，其实联络太子殿下去了，所以这会儿全由顾昀一个人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但他说的又都是实情，农场的大片空地的确需要大量劳动力，而灾区必有流民，既然太子要赈灾，不妨就跟在后面去捡些甜头，至于大成府还是赵贤妃的娘家地盘这事就没跟大家说，顾昀和石天珉自己心知肚明就行。

这帮哥们被顾昀这一通说，满副心思都在那些劳动力上面，一时也想不到大成府与赵贤妃的关系，还得他们回家向长辈通气后才有可能回过味儿来。

一时间大家纷纷点头赞同，回家与父母商量，至于顾旭只能接受少数服从多数的这个结局。

顾昀回到家与白蔻互相交换了这一日两人的收获，然后写了字条透过东厨房甘氏的陪嫁厨娘辗转递到顾旭夫妻手上，就是简单地通知他们预备好钱，农场将会在接下来的几个月时间里陆续迎来上千人的壮劳力，光是他们的衣食住行就不是小数字，还没算这么多人投入生产需追加的资金，这一笔笔的支出都是所有股东按占股比例共同分担。

甘氏自然伸手向丈夫要钱，如果婆婆不拿走顾旭那么多的额外收入，他们小夫妻的银根也不至于依旧紧张，婆婆这两天还老暗示要她这个儿媳给出份好头面呢，单算嫂子给小姑的心意。

顾婵已经定了要嫁宗室的，一副添妆的头面少说也得嵌宝，甘氏才把这包袱甩给丈夫，这就收到了顾昀要钱的字条，夫妻俩谈着谈着就不可避免地为了钱起了争执。

下人们早已习惯，纷纷退下，大爷和奶奶总是为了钱吵架，她们看在眼里，心上也是难受的，可老夫人是婆婆，谁能说她什么。

宫长继在外面晃荡一天，回到天水坊后直接就上门叫晔国公府的家丁往里面传话，邀顾昀和白蔻到他家吃晚饭。

也就一炷香的时间，顾昀和白蔻就坐在了诚王府待客的老地方，照旧是他俩坐下不久，王府下人开始上酒菜，然后众人退下，宫长继进来招呼他俩吃吃喝喝，顺便三人都交换一下今天的收获。

宫长继这一天在外面没白费，太子殿下简直是两眼冒光地听完了这个计划，不假思索地爽快答应会给后续潜伏人员提供必要的掩护，但细节上怎么做就需要进一步的讨论，好在赈灾的队伍没那么快出发，他还能在京城多呆几天。

三人仔细商量了一番，决定派人去大成府收买奴仆的人手以石天珉的人为首，顾昀和宫长继的人为辅，就是完全打着石天珉的旗号去办这事，大公主的儿子，豫王的亲外甥，他要低价买良为奴，大成府的势力圈子一定会乐意配合。

“农场需要上千人口的劳力，只要钱撑得住，尽可能地多买人口回来。”白蔻站起身给三人筛酒。

“我已经跟石天珉说了大概要买一二千人，差不多相当于河东村的人口。”顾昀说道。

“男女都要，性别要平衡，让他们在这里繁衍人口。”白蔻放下酒壶，坐下说道。

“想得真远。”宫长继微笑。

“他们都是大成府真实情况的人证。”

白蔻目光一扫世子和诚王，露出个老奸巨猾的表情。

顾昀和宫长继噗哧一乐，心领神会。

第858章 甘氏的苦

“其实说白了，这事本质上就跟过年时让童小姐冒险是一回事。童小姐为了顺利把各个证物送出去，前期铺垫都是真实的，她要上香许愿，她要准备供品、联系朋友，她只是在忙这些事的过程中夹带一些东西而已。现在这个计划也是如此，表面上的一切铺垫都是真实的，太子会认真地赈灾，会愤怒和无奈地与大成府的利益团体产生矛盾爆发冲突。派出买良为奴的人手会精挑细选能干活的男女壮劳力，并确保他们一路安全。我那大姑父唐林也的确是去收买漂亮的女孩子带回京城调教，给京城的富贵男人一点新鲜感。各方各行其事，互相之间看似毫不相干，只等豫王到达。”白蔻微微耸肩，说道。

“最危险的恐怕还是在唐林身上，他要怎么把带病的妓女送上豫王的床，这真的让人好奇，而且以现在最新的布局来看，只有他是孤立无援的，出面买良为仆的人是大公主府派出去的，大成府合作都来不及，稍微打点一下就会有人倾力配合。只有唐林，他要怎么做才能博取官府和豪绅的信任？”宫长继的目光在白蔻和顾昀身上扫来扫去，希望他俩能有谁解答他的问题。

“我也不知道，我姑父说他自有办法，不用我操心。”白蔻摊了摊手，“这个行业中的隐秘他大概不想跟我说太多吧。”

“你一个丫头片子，你姑父他一个大男人跟你说这些做什么，他既然打包票就只有相信他了。”顾昀抬手摸摸白蔻的头。

“那就预祝一切顺利。”

宫长继举起了酒杯，白蔻和顾昀跟上，三只酒杯在桌子上方清脆相碰。

三人吃过晚饭，酒席散场，顾昀和白蔻回到钟鸣院，就听素婶说起旭大爷和旭大奶奶又吵架的最新八卦，他俩面面相觑，猜测大概是跟那张字条有关，摇摇头，不知道甘氏还能坚持多久。

顾昀回房更衣，然后去给长辈请晚安，在父母房里老老实实跟他们交了底，请求父亲的协助，调动府里的侍卫出这趟长差，宫长继只有府兵，动不得，至于大公主府会派什么人随行出发那是石天珉的事，顾昀不过问。

国公爷和夫人听完，鼻子都气歪了，又惊又怒，差点请出家法把儿子收拾一顿，真是翅膀硬了，屡屡有什么大事父母都是最后才知道的人。

顾昀及时搬出太子殿下才保住了自己的屁股，看在殿下同意这个计划的份上，国公爷和夫人不再追究儿子自作主张，一家三口坐下来讨论，顾昀还请庞妈妈赶紧把白蔻叫来一块听。

在大老爷和大夫人面前，白蔻还是恪守下人本分的，她向庞妈妈要了一张条案一个人坐，摆上厚厚一沓纸，一边听老爷夫人和世子讨论的各种细节，一切在纸上做笔记，画思维导图，把各方关系都画下来，只有问到她要她说话的时候她才抬头说两句，大部分时间她就是这么安静地做个文书。

庞妈妈站在白蔻身边帮她整理废纸，一开始看不懂她画的图，但随着大主子们讨论的细节越来越具体，图的格局也定了下来，谁与谁有关系、谁的任务是什么、计划顺利时怎么做、失败时拖延时间的后路是什么、撤退路线怎么铺、接应人手要多少人、各司什么职责等等等等，千头万绪的事情都在这一张纸上一目了然。

这场讨论持续到三更，话题一打开谁都收不住，白蔻也没想到国公爷和夫人对大成府周边地理环境简直如数家珍，显然平日里没少关注那片地区。

他们三人说累了，白蔻也搁下了笔，将画好的图铺到了他们面前。

看到这画得密密麻麻的总计划图，国公爷和夫人自然是赞叹不已，顾昀笑眯眯地让白蔻把图收好，正好明天是他们这支马球队的首场比赛，宫长继在晚饭时已经说了太子殿下会来现场观赛，这也是方便他们几人中午休息的时间秘密议事。

己诚堂里散了场，众人各自休息，二房那边气氛依然不对，大爷和大奶奶吵架，服侍他们的下人没往二夫人跟前传话，他们夫妻吵完，这一晚上都没有再坐在一块，顾旭当夜宿在了书房里。

甘氏哭了半宿，次日上午写字条给诚王妃，有事与她商谈。

宁佩兰在家里正好百无聊赖，她现在孕晚期，只能在家呆着，想出门看马球赛都不行，生怕人多拥挤伤着了她，这一收到甘氏的字条，马上回复欢迎她登门。

甘氏在家里几乎就坐不住，丫头带回来王妃的回复，她马上打扮更衣，抱着女儿过府登门。

两个女人逗孩子玩了一会儿，宁佩兰唤来丫头，领乳母和孩子到花园赏景乘凉。

“这一大早的，甘大奶奶不在家料理家务，怎么有空过来谈天？”

“实属无奈，思来想去，有些话只能与王妃倾吐。”

“哦？遇到难事了？照理说不应该啊，你家顾旭现在风头正劲，朝野都说他将来是封妻荫子的人物，你纵使过年时有些困难现在也该过去了才是。”

“如果真的过去了倒也好了。”甘氏叹气，面露沮丧。

“先说说是什么难事吧，你来找我，必是觉得我能解决你的困难，那想来与家务事无关？是外面的事？”

“王妃英明。”

甘氏扫了一眼屋里站着的下人，宁佩兰看在眼里，挥挥手打发了她们下去。

“现在说吧。”

“我想卖了我的农场股份。”

“什么？！卖农场股份？是卖一点点还是彻底退出不干了？！”

“不干了，彻底退出，全卖掉。”

“你这到底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缺钱呗，不为别的，所以我手上实在支撑不下去了，还是退出套现吧。”

“不是听说顾旭受到重视以来收入颇丰么？我这成天的能看到有人给你们顾旭送礼，怎么突然就到了要你卖股份的地步了？钱呢？他染上恶习了？”

“哪有什么钱，那些钱啊物的，都被婆婆收走了，说是兄嫂给妹子添妆。”

“什么？！这像什么话？！那一笔笔的钱物，都叫她拿走也不给你留下一点？！”

“留是留了一点，她也怕被人在背后说她太贪心，但留给我的也就是支应日常开销的零钱，大头整数都在她手上，近日还要我单给顾婵出一套好头面算是嫂子给小姑的心意，偏偏昨晚上又收到三叔的字条，说农场马上要迎来新一波的大投入，我真的没钱了，撑不下去了。”

甘氏说着，想着昨晚吵架的事，不禁悲从心来，低头哭了起来。

第859章 谁来接手做新股东

“从过年到现在，这才四个月，到底还是走到这一步了，怪可惜的。”

别人的家务事，宁佩兰也不好指责顾二夫人什么，就是为甘氏感到惋惜，嫁了个这样的婆家，丈夫又是个靠不住的，日子过得憋屈。

“我是真的想不出办法了，说出来不怕您笑话，昨晚我还与顾旭为钱大吵了一架。”

“唉，你也是难。”

“所以，我决定退出农场的生意，套现算了，求王妃寻个愿意接手的人吧。”

“你一个人作主不要紧？与顾旭商量过了么？”

“商量什么呀，所有契约都是我的名字，钱也都是我掏的，哪有他顾旭说话的份儿，反正现在农场到现在都没有任何收益，咬牙撤了就撤了。”

“既然你一个人能作主，那我丑话可说在前面了，想必你也还记得，过年的时候就已经提醒过一次了，你若是退出，就是亏本，接手的人肯定压价，你收不回全部的本钱，这几个月的时间你也都白费了。”

“我知道，可我现在急需用钱，已经顾不上别的了。”

“那行，你写个文书，股份转让的事全权由我们大股东处理，再把所有的契书给我，等下午爷们回来，我直接跟他们说。”

“我都带来了，现在给你吧。”

房里的下人都退到外面去了，甘氏起身走到墙边椅子前，她带孩子来玩时还提了一个包袱，里面装着尿布和玩具，但打开来后其实还有一个小包袱，甘氏拿着这包袱回桌旁坐下。

“我都备好了，免得又跑一趟叫婆婆起疑。”

甘氏一边说着，一边打开小包袱，果然里面都是从一开始到现在的每一份契约和相关文件，一件不少。

宁佩兰逐一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于是收了下来。

“那么你能接受的最低价是多少？”

“百分之十到十五吧，不能再低了，而且我要现银，等价的金子或银票也行，其它的都不收。”

“以你所占比例来看，虽然是个小股东，但这几个月投入的总数已经不是小钱，能一次性拿出钱来接手的人必有实力，我也希望赶快达成交易。”

“是呀，这么大的生意还是交给有实力的人吧，我自愧不如。”

“你别觉得愧疚，看开一点，以后还有合作机会的，我现在唤人来预备笔墨给你写份文书。”

宁佩兰将契书和文件重新包好，唤了自己丫头进去备好文房四宝。

甘氏略一思索，提笔写下全权委托转让股份的文书，签字盖章。

收拾完毕后，两个女人一起到花园里走走，接孩子回室内休息，宁佩兰还留了甘氏一道吃午饭。

顾二夫人以为儿媳是受王妃的邀请才过去的，但仍旧免不了数落几句，埋怨她何必带着孩子过去打扰，又吃又拉的，还劳动王府下人帮着收拾。

甘氏满口道歉，敷衍着把这事支应过去，带着孩子回房午休。

这一上午，顾昀和宫长继在比赛，白蔻去了工场，同时给大姑父唐林写了信，告诉他计划开始。

此时午间休息，太子果然来观赛，叫了包括顾昀和宫长继都在内的几名富贵公子一块午膳，热热闹闹吃完后散场各自找地方午休，顾昀和宫长继随大家一道出去，半路上众人分散后，他俩脚跟一转，绕了一个圈又回到了太子殿下的房里。

顾昀从身上掏出昨晚上白蔻画的那一副总计划图铺在方桌上，太子身边此时也只有亲信随侍身边，众人看到这密密麻麻的图，每一块任务环节都有简明扼要的标注，不禁对画图的人赞不绝口。

太子是这个计划的总负责人，但这张图纸不能留给他，在他身上难免有泄密的危险，所以太子和他的亲信们一样，一边照图讨论更深层次的细节，一边用脑力把图纸强记下来。

这一场议事就议到了下午开赛前，顾昀和宫长继被人领着从营地偏门出去，绕一大圈再从正门入营，假装两人跑到外面玩了一趟，加上这一趟走动身上出了汗，也就没人觉得奇怪，还热情地给他们递上冷饮消消暑。

上午的比赛自然是宫长继的队伍赢了，下午的这一场，双方一登场，外面观众就有离场的，两支滥竽充数的队伍，马瘦毛长，谁愿意浪费时间看他们乱来。

贵宾席也不例外，顷刻间走个精光，而场中比赛还得打，毕竟不是正经马球队，双方赛着赛着就变成了斗殴，裁判都拉不住，最后骑兵冲进去隔开他们，双方不但被取消资格，还被直接摁倒每人吃了十记军棍，打得他们一个个鬼哭狼嚎。

顾昀和宫长继带队回家，今天赢了首场比赛，宫长继自然叫顾昀回家换了衣裳就带白蔻过来吃晚饭，顾昀爽快地应了，在自家大门外下马。

宫长继回到自己家里，快速地冲了个凉，洗去一身汗渍，更衣完毕后，宁佩兰屏退了丫头自己服侍丈夫用茶，并告诉他甘氏要转让股份套现退出的事。

“她是认真的？不是说着玩的？”

“是真的，从一开始到现在的各项契书和文件都在我手上，还有她签字盖章的转让委托书，由我们三个大股东全权打理，但是要尽快，她要现钱。”

“怎么突然就急成这样了？之前一点消息都没露。”

“缺钱呗，他们顾二夫人越来越不像话了，跟吝啬鬼似的，顾旭最近不是拍马屁的人多么，多了不少额外的进项，那些钱的大头都在他们二夫人手上攥着，甘氏手里只有一点零钱，日常开销就花掉了，现在又要她这个嫂子给小姑出个好添妆，甘氏哪还有现钱，不就只有转让股份算了。”

“啧，他们二夫人怎么是这样的性子，顾旭赚的钱落不到自己妻儿手里，没有进项却偏要他们不停付出，这太不像话了。”

“甘氏心软，总不愿与婆婆据理力争，结果就是逼得自己毫无退路。”

“罢了，不提她了，她不干就不干了吧，我们另找人就是了。”

“要一次性拿出一笔现银来，还得我们所有人认可，有这样的人？”

“有，当然有，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宫长继灵光一闪，面露喜色。

“谁呀？”

“还没想到？人家一会儿来家里吃晚饭呢。”

宫长继好笑地轻点妻子挺翘的鼻尖。

第860章 好人选

宁佩兰突然眼睛一亮，噗哧笑出声来。

“白蔻？！让她接手甘氏的股份，做小股东？”

“白蔻不缺钱，怎么样？她做股东可放心？”

“放心，当然放心！可她是官婢身份，这种要在官府留名登记的事她都办不成，怎样让她做股东？”

“股东身份的事现在先不提，真要想办总能想到办法钻空子，等一会儿她来了我问问她，她要感兴趣才好。”

“应该会吧，只要能解决官府登记的问题，她应该不会拒绝让自己名下多份产业，等她做了股东，这农场经营的事她就要认真对待了，以后天天烦死她。”

“你别把她累坏了，顾昀会心疼的，白蔻的主要精力还是在工场那块儿，农场的事你要是忙不过来就找石天琦，她也是大股东，别因为要嫁人了就万事不管。”

“唉，人到用时方恨少。”

夫妻俩相视一笑，宫长继趁机在妻子脸上亲一小口，宁佩兰娇嗔地拍他一下，转身去拿书证给他。

顾昀也是洗完了个澡，舒舒服服地坐在廊下吃着水果冷饮翻着闲书，悠哉地等白菜回来。

夏季的天色暗得晚，也不知过了多久，零食都吃完了，院里热闹起来，两个三等丫头各抱一个花盆跑上来给世子献宝。

“爷，工场种出新东西了，白管事说这个是爆芒，那个是猫爪草，过几天等她有了空，做个新菜来吃。”

顾昀一时没反应过来，茫然地抬头看向花盆，爆芒他是认得，猫爪草也是像猫爪一样，一根茎上长出五片小叶子聚拢成一大片，形状就像猫爪肉垫，乌法扎吉的国民肉酱中必要的两味基础新鲜香料，突然就觉得无比的心慌，噌地站了起来，转头看向院子里正慢悠悠走来的白蔻。

“爷，是不是很高兴？白管事真能干！”那两丫头完全不知道世子心里的想法，献过宝后就赶紧把花盆送去小厨房好好养着。

顾昀咬着牙看着白蔻走上西厢游廊，一路到他跟前，他又赶紧放松面部肌肉，以免让白蔻看出什么来。

“咦？世子怎么坐在外面？”

“外面凉快，顺便等你，对门又叫我们去吃饭。”

“哦，好，那我洗个脸换身衣服就出来。”

“不急，还早，你慢慢来。”

终于成功种出猫爪草，白蔻心情很好，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位大少爷的情绪，笑着过了角门回她自己屋去了。

顾昀以书遮脸，一肚子郁闷地回卧室，歪在罗汉榻上歇着，还叫妙儿和飞花给他打扇子。

一炷香之后，白蔻打扮完毕出来，顾昀这才换上外衣，两人往诚王府去，边走边聊起白菜带回来的那两盆香料，提到这个白蔻就很兴奋，絮絮叨叨地讲了很多，顾昀听着，越发觉得心里苦闷，同时还要强颜欢笑，不能让白蔻看出来。

三人见了面，围着饭桌坐好，两个男人先讲了今日比赛的一些趣事，活跃了一下饭桌气氛，然后就讲了太子殿下对计划的新补充。

“太子殿下也是有觉悟的，知道这趟差事会办得很艰难，但职责所在，他会尽力赈灾，也会给我们的人打掩护，如果他真的被迫回京，接下来就全看我们了。”宫长继说道。

“嗯，我们这买良为奴的计策给了太子一个灵感，不是已经决定由石天珉的人手负责一切出面活动的事么，我们的人手只负责奴仆转运回京，会城里城外两头跑，白蔻你让你大姑父与我们的人接洽，这也是遇到万一的撤退路线。殿下说了，如果他被迫回京，会在城外暗中留下几个接应的人手，他的队伍里少三五个人不会引起什么警觉。”

“行，我明天写信告诉姑父一声，是让他们现在见面混个脸熟，还是到大成府再用暗号接头？”白蔻问道。

顾昀和宫长继相视而笑，“让他们在半道巧遇就行了，我们的人走慢些，你大姑父走快些，争取在路途中间碰上，你大姑父身边只带着妓女，去大成府是为了买漂亮女孩子，男人们见色心喜，哪里还会想那么多，等他们双方混熟了，就可利用石天珉的关系，把妓女送上豫王的床。”

“这真是个好办法，扮作旅伴，相互之间谁也不认识，只能从接触中找出真正接头的人。”白蔻恍然地笑笑。

“你大姑父唐林是个混江湖的老油条，多给他一些线索他自己就能判断出来谁是他的自己人，我们要做的就是制造个机会让他们顺利碰面。”顾昀倒是不担心这个。

“嗯，交谈的时候稍稍显露一下身份就够了，我会在信里告诉他要注意谁，到时临场反应就看我大姑父自己随机应变了。”白蔻点头说道。

“好了，这个话题就此打住，我们开始新议题。”宫长继宛如主持人，龇牙咧嘴地神秘一笑。

“还有什么新议题？”顾昀眉毛一挑，“你才回家多久？王妃的消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一开始是个让人惋惜和遗憾的消息，但现在我们想让它变成好消息。”

“说人话！”

“王爷刚才进来的时候似乎手里提着一个小包袱。”白蔻想起来，笑道。

“哎！还是白蔻眼尖！你家这大少爷跟睁眼瞎似的！”宫长继起身到后面茶几拿来那个小包袱，再回到饭桌前坐下，慢条斯理地打开。

白蔻坐在宫长继对面的下首，顾昀打横坐，所以他先看到那一堆契书和文件，白蔻隔着一桌的菜肴和杯盆碗盏看得不那么分明。

“契书？谁的？”

“你家大嫂的。”

“咦？！”顾昀和白蔻都微微一愣，两人相视无言。

“你们不知道？”宫长继见他俩茫然的表情，马上明白这真的是甘氏自己的决定。

“她不想干了？想退出？”顾昀马上想起甘氏一直银根紧张，看来是真的撑不下去了。

“可能是那张要她备好钱追加投入的字条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白蔻叹口气，摇摇头。

第861章 股东到底定了

第851章

“你们家那位顾二夫人真够有意思的，她出身又不差，怎么一把年纪了好像这辈子没见过钱似的，掐得儿子媳妇没钱用，难道她这个婆婆面上有光？”宫长继嗤之以鼻。

“她自己的财产都被她败光了，可不就是没见过钱的样子么。”顾昀无奈冷笑。

“听说她还要你们大嫂单出一副头面给小姑做添妆呢，把儿子的钱攥在自己手里，又要儿媳不停地往外拿钱，看样子不把你大嫂的嫁妆完全吞掉她是不会罢休的。”

“自己是个包子就别怪狗跟着，大奶奶完全可以找大夫人和老太君寻求支持却不行动，她自己选择委曲求全息事宁人拿钱消灾，现在又出来哭，别人同情她一次两次还能同情一辈子？多说个三五次，就会给她扣上怨妇的帽子，好好的大户人家千金小姐落个这样的形象，难道好看？”白蔻没好气地吐了一句。

“你开头一句话可是把两个人都骂进去了。”顾昀抬手摸摸白蔻脑袋。

“您听见了？”白蔻横他一眼。

“我没听见。”顾昀嬉皮笑脸。

宫长继掏掏耳朵，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好了，好了，说正事吧，你们家的家务事我可不感兴趣。”宫长继抽出那张委托书在手里晃了晃，“她全权委托给我们三方大股东处理。”

“报价呢？她知道会压价会亏本的吧？”顾昀问道。

“知道，她能接受的损失是百分之十到十五。”宫长继把委托书递给顾昀，顾昀匆匆看完又转给白蔻。

“目前没有收益只有投入的土地，虽然前景很好，但多久才能完全回本真的难说，纵使有人愿意接手，恐怕还会再压点价。”白蔻迅速转换到生意思路。

“接手的人还得不缺钱，随时能掏出现钱来应对新一轮的资金投入。”宫长继望着白蔻笑。

“还得人品可靠，不能因为自己不满意就故意拖大家的后腿。”顾昀没察觉宫长继的意图，认真地在考虑新股东的挑选要求。

宫长继见这两人都没反应过来，不免觉得有点无趣。

“我倒是有个现成的人选，就看你们的意思了。”

“那明天叫上大家伙一块讨论呗。”

“明天大家讨论的是同不同意，我们现在讨论的是这个新股东的人选可不可行。”

“那也得把石天珉叫上啊，三方大股东，换股东这么重大的要紧事，背着他，我们商量就完了？这不好吧？生意归生意。”

宫长继没好气地瞪着顾昀，“你能听我把话说完吗？”

“行行行，你说，你说。”

宫长继伸出一指，指向对面的白蔻。

顾昀跟着望过去，噗哧乐了。

白蔻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我？！”

“蚊子虽小可也是块肉，有没有兴趣接过来？”

“开玩笑吧？我一个官婢，名下不许有产业。”

“你先说你有没有兴趣，然后我们再来想办法怎么改成你的名字。”

“唔，要我接手，可这报价最低才到百分之十五，看来还没到绝路嘛。”白蔻撇撇嘴，一脸嫌弃。

“砍得太狠，说不定甘氏就改主意了，她要是自己到外面寻买家怎么办？”

“她自己寻来的买家也得经过股东们合议才行。”

“那多麻烦呀，只要你点头，这些麻烦事都可以省了。”

“嗯，有道理，我作主，就这么定了。”顾昀又摸摸白蔻的头。

“我还没答应呢。”白蔻抗议。

“驳回。”顾昀坚持己见，他的遗嘱虽然留了财产给白蔻，但那有前提条件，可这股份转让却是实实在在的现在的利益，拿到手里就是赚的。

“不要，好贵。”

“这钱我出了。”顾昀的豪爽换来了宫长继的两根大拇指。

“不稀罕。”白蔻嘟起嘴。

宫长继看着顾昀吃瘪的脸色忍不住大笑。

“只要你点头，以后我让利给你，怎么样？”

“以后？多久算以后？盏茶之后也是以后，哼。”

“有收益的时候？”

“那么遥远？”

顾昀两手一摊，“没办法，就算在那块土地上盖满工场，赚的钱也是所有股东按股份比例来分，不是地主独拿，我保证在分红的时候从我的份额里让利给你。”

“更名怎么办？”白蔻也不是看不上甘氏转让的股份，但名字真的是头等大问题，总不能她出了钱却挂别人的名字吧。

“钻空子的办法多了，大户人家的家生子，但凡混得好的，谁名下没有一点自己的私产？官府事务繁多，对这种小事往往不告不究罢了。”宫长继搓搓手，说道。

“但我是官婢，而且不要脸地说一句，我是京城最有名的官婢，我去登记为地主？户房的书吏给我办下来，不怕被人告他们贪污受贿和渎职？”

“呃……”宫长继一时无语，毕竟白蔻的担忧是有道理。

“不用，不走钻空子的办法，直接堂堂正正的办下来。”顾昀灵光一闪，想起来白蔻有个别人比不上的特权。

“有办法？！”宫长继比白蔻还激动。

“直接进宫向圣人请求就好了。”

“哎？！凭什么？！”白蔻和宫长继都一起瞪圆了眼睛望着顾昀。

“她今天从工场回来带了两盆香料，说过几天做新菜吃，这要是做得好吃，请郡主出来做客，只要她吃得高兴，消息进了宫，宫里肯定感兴趣，要是传白蔻进宫呢？对吧？直接当面求情不是比我们动脑筋钻空子更好？”顾昀没敢看白蔻的表情，冲着宫长继挤眉弄眼。

宫长继瞬间领悟了顾昀话里隐含的意思，顾不上同情，强行调动面部肌肉，让脸上露出饶有兴趣的表情。

“哦？！这是又学到什么新菜式了？”

“吃够了本土菜式，换点新口味，要是做成了一定请王爷王妃过府品尝。”白蔻热情地说道。

“一言为定！我们两口子一定去！”

“那就这样，压最低价，我出钱把甘氏的股份买下来，先更为我的名字，等解决了白蔻更名的事，再转让给她，虽然麻烦点，但是稳妥。”顾昀最终拍板。

宫长继立马把手中的各种文件全部给了顾昀，顾昀顺手交给白蔻收好，明天一早拿钱给王妃转交甘氏。

“还是不要转给我了，世子您自己收着吧。”白蔻想想觉得依旧有不妥。

“又怎么了？”

“让我向圣人求情，他肯定要问为什么，难道让我把二房的家务事给说一遍？那不是坏了旭大爷的前途么？”

顾昀和宫长继顿时都被噎住了，面面相觑，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这等于是让白蔻在圣人面前告顾二夫人的状，直接就把顾二老爷给连累进去了。

“让我做股东这事并不好办，所以还是世子吃下股份吧，两下加起来正好做个农场头号大股东。”白蔻淡然道。

“好吧，那就这样，我把股份吃下来，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三人议妥，契书文件依旧由白蔻收着，吃过晚饭后散场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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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2章 人手出发了

两人回到钟鸣院，白蔻开了顾昀的钱箱子，数出应该付给甘氏的钱，以及去官府重新更名的费用，分成两份摆在桌上找信封分别装好。

顾昀那时去给长辈们请晚安，在父母跟前先讲了白天与太子殿下商讨的后续细节，然后就是甘氏要退出农场生意的事，国公爷和夫人都不知道二房又生这样的幺蛾子，又是生气又是无奈。

次日一早，顾昀派了自己的亲信去官府办理更名的手续，白蔻在去工场前，先去了一趟己诚堂的后罩楼，跟蓉婶说了股东变更的事情。

二房那乱七八糟的家务事蓉婶这么多年陆陆续续也听闻了不少，既然最后是顾昀收了股份，蓉婶自然也没什么可说的，并且很高兴是顾昀接了这摊子事。

白蔻出门后，先去大车行给大姑父寄了信，再赶去王府，把钱给王妃转交旭大奶奶。

绕这么大一圈，就是不想二房知道接手的股东是顾昀。

宁佩兰没急着把钱给甘氏，昨天她要卖股份，今天就拿到了钱，摆明了就是股东里面有人出钱买了，肯定会第一个想到顾昀身上，所以先放两天再说。

白蔻告辞前答应今天早些回来，带几盆工场温室新种出来的观赏植物给王府的花园添点新意。

中午，顾昀和宫长继召集股东们在酒楼边吃午饭边议事，告诉他们甘氏退出的消息，她的股份由顾昀接手。

众人虽然觉得有人退出有些可惜，但甘氏和顾旭与他们多数人的关系不如顾昀这么亲近，感慨几句就抛到脑后去了，只有顾景有些惊讶，但他知府里的家务事，所以惊讶过后他也没说什么，反而庆幸还有顾昀有能力兜底。

换股东的事就这么古井不波的过去了，大家闲聊的重点还是在马球赛上，饭后散场，众人陆陆续续走散了，石天珉拉住顾昀和宫长继跟他俩约了下学后见面的事，接着各自上课。

下学后三人碰头，到茶楼要了个雅间坐着，表明身份方便在大成府办事的手书已经写好了，还加盖了大公主的私章，顾昀和宫长继趁机提出让石天珉的人为主，他俩的人为辅，只负责在城里城外转运奴仆，因为这事得悄悄的干，所以只有顾昀能调动晔国公府的侍卫，宫长继都调不出他的府兵，那么干脆他俩的人就担负旅途安全，至于城里出面办事都由石天珉的人负责。

石天珉对这个没有异议，相反还有些心喜，大公主府的人与大成府和官县赵氏的族长接触，什么事情都好办，大公主府同样不能调动府兵出远门，这一路上这么多人的安全还真只有靠顾昀的人手了。

商议完毕，三人约定了出发了日期，回家各自准备。

两天后，太子带着赈灾队伍出发前往大成府，后面有跟着捡甜头的别家的商队，顾昀三人的人手则以调去农场干活的理由分散出发，到农场附近的港汊集合，由宫长继备船送他们走一段水路，之后再改陆路进大成府。

白蔻的大姑父唐林则再晚些出发，虽然白蔻叮嘱他不要找有重病的妓女，但他还是凭他的经验寻到了几名愿意赚养老钱但是身染重度花柳病的暗娼。

场子的规矩是妓女染了病就扔出去不要了，任由她们自生自灭，为了生计她们就会改作暗娼，直到病得不行为止，自己都不知道哪天就死了。

唐林有白蔻提供的活动资金，在这些暗娼里面大把洒钱，找了四个病情还算稳定的，并且精神体力也都支撑得起这趟长途的妓女，给她们一点钱好好地梳洗打扮。

双方接触都是喊花名，唐林的花名叫喜奴，他就是随便看到一幅喜上梅梢的画，就拿那喜鹊给自己起的名字，他与暗娼互相也不问底细，而看在钱的份上，这四个染病的暗娼将自己打扮成了老鸨模样，随唐林去大成府买漂亮女孩子，因是这样的差事，暗娼私下议论也只以为这个喜奴就是专给下等皮肉馆子送新鲜姑娘的。

反正是同行，而且也都不是好人，暗娼们在唐林面前都很放得开，专拿些淫词艳语挑逗他，唐林也不是省油的灯，几人没事就打嘴皮仗。

唐林在出发前通知了白蔻一声，白蔻自然没有去送他，但是行程计划早已给了他，接下来全靠他自己随机应变了，因为水路是宫长继安排的，所以每一处补给的码头都有他的亲信，当满载大成府收买的奴仆船返程的时候，能保障船只每次靠岸都能及时得到足量的补给，万一唐林在半路上遇到难事也知道该找谁求援。

买奴的队伍和唐林前后隔了两天出发，上船后行程是固定的，唐林追上他们主要在后半段的陆路，好在买奴的队伍人多行李多，行路必然慢，唐林只带着几个妓女，轻车简行，日夜赶路的话总能追上。

白蔻知道大姑父出了城，特意备了五月五的节礼去大姑家送节，坐下来说话时，才知大姑父给家人都讲得很明白，这是一次报仇的机会，儿子们对这些年两样的生活水平记忆犹新，媳妇们是后来进门的，对夫家的往事不熟，这次才第一次知道详情，加上又牵扯朝廷纷争，把这两个小媳妇都吓得脸色煞白，什么异议都不敢有，坚定支持公婆和丈夫的决定，并发誓严守秘密，家人于是以出门进货为幌子给唐林的远行打掩护，邻居们倒也没起疑。

表嫂们自从知道了家里的往事后，这会儿对白蔻异常的客气，招呼得也很殷勤，大有一种恨不得给白蔻喂水喂饭的架式，突然热情成这样，白蔻心里其实也有点怕怕的。

在大姑家愉快地玩了一整天，约好下次给姐姐放一天假，让她也带着孩子过来玩，这才在一家人的相送下与侍卫们骑马回府。

顾昀本来是想拿自己的马车给白蔻用，免得她受夏季烈日的荼毒，但自从工场做了四轮马车后，白蔻就看不上世子的大马车了，只要不下雨和大姨妈，她宁可骑马，爽快地出一身大汗。

作为京城里最有名的官婢，她当然要有一些独有的作派，少把她与别人混为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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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3章 如何正确的消音

在各方人手陆续出发的这几天时间里，宁佩兰也把钱转交给了甘氏，看着手中亏了几百两的本钱，说不心疼那是假的，眼看着夏粮就要收获了，她却没钱再撑下去。

闲话时，甘氏下意识地问出是谁接了她的股份，宁佩兰微微变了脸色，委婉地提醒甘氏退了股就是外人了。

甘氏这才惊觉自己失言，连忙道歉，并且没再多坐，喝完了茶就告辞了。

退股的事没人跟顾旭说，知情人全都默认这是顾旭两口子的家务事，甘氏气恼丈夫不顾自己小家，到现在也没跟他提过，而当婆婆要钱的时候，甘氏也全部推给顾旭，他是顶门立户的顶梁柱，家庭收入的来源，婆婆要钱当然儿子掏，哪有叫媳妇掏自己的嫁妆。

手里握着大笔的现钱，甘氏一声不吭，每日里依旧一副为钱发愁的样子，那两个私生子的生活费也没有因为顾旭最近收入增加而跟着增加，那两个女人就在外面拦着顾旭缠他要钱，顾旭回到家里就要妻子手上松一松多给男孩子两文钱，然后夫妻俩再一次地为钱吵了起来。

晔国公府如今经常上演的八卦戏码就是旭大爷和大奶奶又吵架了。

顾二夫人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见儿子媳妇成天吵架，就以儿子膝下无子的理由，张罗起纳妾的事来，而顾旭推都不推，一切交给母亲打理。

消息在府里传开后，顾昀对顾旭处理家务事的态度感到愤怒至极，虽然现在得圣人重用，但在他眼里顾旭依然是个只要对他有利的都接受不管是不是有别人受到伤害的混账，本质上是个和二婶一样贪婪的人，只是他的贪在骨子里，只有最亲近的人偶尔才能看到，外人只会被他的身份家世给蒙骗。

修身和齐家，顾旭两样都没做到。

烦透了的顾昀，突然就想干脆让白蔻在圣人面前告一状好了，顾旭这种伪君子不配得到朝廷的信任和重用。

这念头一闪现就再也摁不下去，顾昀等到白蔻从外面回来，拉着她的手上二楼书房，正儿八经地讨论起来。

“他们都这么一把年纪了，性格已经定型，很难拧过来了，基本上无解的，就当自己住在粪坑边上，捏着鼻子忍吧。”提到二房，白蔻就没一句好听的话。

“这怎么忍得下去？天知道哪天他们干出什么蠢事来，连累整个晔国公府的名声？！我是世子，我凭什么要无故受这个累？！所以，想想办法？嗯？”顾昀抱着白蔻坐在凉床上，一脸痛苦的模样，偏偏依旧不忘在白蔻唇上占点便宜。

“要不您直接写个折子给圣人？”

“这个……”顾昀马上犹豫。

“哦，又想家丑不外扬？”白蔻看穿了他的心思。

“亲戚一场，也没这么大的仇恨，这本折子一递，真砸了顾旭的前途的话，我们这二夫人肯定要歇斯底里，我有点害怕，有没有和平一点的？”

“有，分家，各过各的，他们再怎么犯蠢自寻死路，也连累不到您身上。”白蔻把世子的脸推开一些，“别说这分家的念头你以前没有过？”

“以前是有过这念头，但是老太君还在呢，我们这三位老爷是嫡亲兄弟，怎好提分家的事？”

“这就要看你们是不是真的决心要分家了，真有决心的话，还怕办不成？”

“不是办不成，是老太君面前不好开口。”

“分家而已啊，又不是生离死别，怎么就不好开口了？让二房天天这么热闹难道在老太君面前就好看了？把事实跟老人家讲清楚，以老太君的英明神武，她一定会同意分家的。”

“说得这么笃定，好像你很了解老太君的脾气性情似的。”

“国公爷是长房嫡长子，您又是世子，以老太君的精明，她怎么可能不顾长房的声誉，偏要把不省心的二房当宝搂在怀里？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难道二夫人跟府里有旧仇？难不成跟赵贤妃一样，她以前是晔国夫人的人选？后来被替换了？所以她赌上自己的名声，也要把晔国公府整垮？”

顾昀目瞪口呆，在白蔻额头上弹了一个毛栗子，“胡说八道什么呢？！吓都被你吓死了！”

“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咯。”

“你这叫胡思乱想。”顾昀在白蔻额头亲了几下，热呼呼的气息随着笑声喷在她的脸上。

白蔻嫌热，再一次把世子的脸推开。

“呐，办法就是这个，想要一劳永逸只有分家，然后除非他们犯下株连九族的大罪，否则以圣人对您的宠爱，他们哪怕作死作上了天，晔国公府也依旧平安无事。”

“唉，分家这事由不得我说了算，交给老爷夫人去头疼吧。”顾昀锲而不舍地凑近白蔻，逮着机会偷亲两下，“你的新菜呢？我等好久了，现在没什么要紧事了，去大成府的人都出发了，你也该动手做菜了吧？”

“这么想吃？”

“想。”

“行，等我先把菜谱研究透彻，主料风味不同，做出来的菜还是有口味上的差别，调味品也不是万能的。”

“不要紧，你做出什么我都吃。”

“毒药您也吃？”

“你给我的我就吃。”

“好，我记下了，哪天我要您死的时候，一定亲手送上毒药。您是想痛快点的死法？还是想痛苦的死法？”

顾昀哭笑不得，干脆推倒白蔻，压着她躺在凉床上，亲亲她的唇。

“大白天的不要讲这种吓人的话。”

“哦，那就是意味着晚上能说？您居然喜欢惊悚鬼故事？阅读口味改了？认识了新朋友？男的女的？多大年纪？长得好看不好看？哪里人？什么家……”白蔻连珠炮似的一通发问，顾昀不跟她耍嘴皮子，直接封嘴。

大热天的，两人都衣裳单薄，等气喘吁吁的分开来，白蔻毫不意外地感到了一处热源。

“怎么这么容易激动嘛。”

“说明我是正常男人。”

“哦，那要不要我在外面给您宣传的时候特别夸一夸您器大活好？唔，不对，我从来没比较过，器大活好这话不该我来说，要不等我哪天从别的男人那里见识过了再说？”

“你想得美！”

虽然知道白蔻有时候口无遮拦说话大胆，但这么直白的话还是吓到了顾昀，哭笑不得，拿白蔻一点办法都没有，干脆，再次让她消音好了。

（作者的话：12000字的加更，这是第一更。）

第864章 心想事成并不容易

顾昀压着白蔻腻乎了好久，也把他折磨得够呛，而白蔻则在一边没良心地笑个不停，坚决不帮他，顾昀只能自己咬着牙慢慢冷静下来，可当他忍不住又占人便宜的时候，他的小顾弟弟又会很精神地重新站起来。

几次三番之后，白蔻坚定地和他保持距离，两人最终隔着凉床好好地讨论了一下二房的家务事，甘氏嫁进来才两年，二夫人就要以顾旭膝下无子的理由给儿子纳妾，这其实就是骂甘氏不会生儿子，还不如直接以好色的理由纳妾呢。

短期内分家是不可能实现的，破坏顾旭纳妾虽然有办法，却不保证成功，因为男人天性，只要顾旭说服了舅哥甘宇文，甚至给他送两个美妾，搞不好这甘二哥还会劝妹妹忍了，谁叫妹妹没有一胎得男呢。

讨论来讨论去，二房的家务事还是无解，顾二夫人太能折腾，处处要表现她对家庭的统治力，而她的能力手段都不足，家里自然风波不断。

晚饭后，顾昀给长辈们请晚安，在父母那里提出了分家的话题。

顾大夫人是早就想分家的，这念头都好几年了，二弟妹越发的能折腾，她都烦透了，可是老太君还在，她老人家希望家人环绕，三位老爷又都是她所出，想要分家确实不好开口。

国公爷也是没好脸色，但这话题是自己儿子提出来的，他只能表示会考虑。

顾昀说完他想说的，把这头疼的事扔给父母，他拍拍屁股回钟鸣院看书。

国公爷夫妻俩随后讨论了一晚上，顾旭纳妾这事只能靠老太君出面反对了。

次日，顾昀把顾旭想纳妾的事讲给了宫长继听，言语里讥笑顾旭毫无担当，任由母亲和妻子矛盾重重，他一个大男人只知道坐享其成。

宫长继听顾旭纳妾的理由是膝下无儿子，顿时就气笑了，拍拍顾昀的肩，把这事揽了下来，私下里通过他的渠道，把成婚才两年的顾旭嫌弃妻子没生出儿子而想纳妾的事透露给了顾旭官场上的对头们知道。

也就两天时间，这条八卦传到了圣人耳朵里，圣人并没有当面训斥顾旭，只是把原定于给他的差事交给了别人去办，然后笑呵呵地恭喜他即将美妾进门专生大胖儿子，顾旭吓得汗湿重衫，仓皇告退。

圣人这一发话，官场上立刻就知道了顾旭因为贪恋美色而失去了办差的机会，那些与他不对付的对头同僚们公开讥笑他不知轻重，真当自己是缺一不可的股肱重臣了，地位都没稳呢就动起花花心思来，也不想想他背后有多少人等着接替他的位置。

顾旭回到家里向母亲抱怨，顾二夫人也吓坏了，正安慰儿子时，被大儿媳说动出面的老太君恰在此时又把二儿媳叫去训斥了一通，身为婆婆不安分守己却插手儿子媳妇的房中事，搞得家宅不安，连累晔国公府被人耻笑，丢人现眼。

顾二夫人被婆婆骂得抬不起头，回到自己房里再不提给儿子纳妾的事，顾旭在仕途和美妾之间理所当然地选择了前程，纳妾的事最终就这么不了了之，甘氏心里也终于松了口气。

三夫人也抓住机会教训了顾景一通，要他以前程为重，好好读书，不要贪婪美色，吸取顾旭这次的教训，本来要到手的好差事就这么让别人得去了，还在圣人眼中留下了污点，实在是得不偿失。

顾昀听说这事后哈哈大笑，但等到晚上给长辈们请晚安时，也被父母耳提面命的了一番，无非还是那些好好念书专心前程，不要贪恋美色的话。

在父母面前顾昀一副乖宝宝的样子点头应了，一回到钟鸣院依旧还是想方设法地要吃白蔻豆腐，被白蔻嫌弃个够。

顾旭纳妾这事给了结了之后，吓坏了的二夫人奇迹地消停了很多，专心地为女儿顾婵采办嫁妆，她不折腾了，顾旭两口子的生活也跟着平静多了。

热火朝天的马球赛经过了这么多天的淘汰赛之后，终于角逐出了晋级的队伍打循环赛，赢了得一分，输了不得分，按照分数从高到底排名，取前一半晋级，幸运轮空的一支队伍在这一轮做看客，直接打下一轮。

滥竽充数的队伍都被淘汰掉了，能留下的水平都不差，比赛变得好看起来，每天去观赛的百姓把赛场围得水泄不通，外面的盘口也调整了各支队伍的赔率，宫长继拉着顾昀凑了一脚，买自己的队伍晋级。

男人们专心打比赛，白蔻则抓紧时间在工场赶制了一大批热水瓶送去诚郡王府，勉强提高到两个时辰的保温时长，应该能应对分娩时的热水需求。

宫长继则另外准备了一批硝石，用硝石水制冰给产房降温，同时也能便利地把开水变成温水，宁夫人来看望女儿，参观产房时对这样的安排也是赞不绝口。

白蔻把手上的要紧事逐一清理完毕后，终于腾出手来熬肉酱。

两国之间肉类的品种不同，直接会影响到成品的风味，白蔻为此还特意跑去夷人坊偷师学艺，工场种出来的猫爪草，除了带回府的那一盆，宫里买了两盆，其它的都卖给了乌法扎吉的商人，时隔小半月了，至今没听说宫里有没有做成肉酱，白蔻只能在夷人坊动脑筋。

乌法扎吉风味的饭铺酒楼里肉酱的水单早已挂出，白蔻一家家地试吃，发现各家的味道都不一样，不光是调味的问题，主要还是原料选取上的差别，有的方子里红肉多些，有的白肉多些，有的肥肉筋腱多一些，有的瘦肉多些，味道上有的是咸鲜，有的咸鲜中略带一点点甜味，甚至还有加一点辣子粉的。

平民家常吃的肉酱，选料不讲究，有什么用什么，全凭掌勺的人自由发挥，只要味道好。

试吃了一天，白蔻和陪她出门的侍卫们撑得路都走不动，但只要吃到了合口味的，她就向掌柜表明身份，抄来这家肉酱的用料配方，一天下来攒了五六张。

（作者的话：12000字的加更，这是第二更。）

第865章 好吃的肉酱

回到府里白蔻随机抽取一张配方就开始备料试做，哪怕是家常版的肉酱，用料已经最简，但熬制一小锅肉酱也得两个多时辰的工夫，趁着等待的时间，白蔻做了手抓饼、口袋饼和手擀面，专门配肉酱吃。

顾昀从外面回来，正好赶上这第一锅肉酱上桌，草草冲个凉，就在饭桌前坐着等吃。

白蔻依着他的饭量，给了三个手抓饼三个口袋饼和八两肉酱面，又给己诚堂和荣恩堂各送了一份，剩下的丫头们自己分了，没有说不好吃的，第一次做就成功了，甚至老太君那边传话来，晚饭就吃这肉酱面，叫东厨房不用送餐了。

顾昀一口气把他面前的食物吃个精光，心满意足地摸着肚皮打饱嗝。

“世子觉得这肉酱味道怎么样？”白蔻端着酸梅汤走进正厅，放在顾昀的手边。

“好~~”顾昀一口气喝了半杯酸梅汤，“这就是乌法扎吉的商人们想念了这么多年的家乡味道？”

“家乡味道没有统一标准，我手上还有好几张配方，这几日有空正好一一做来尝一尝，挑个最让人满意的入府里的菜谱吧。”

“没问题，你决定了就好。”

顾昀一口气喝完剩下的酸梅汤，擦擦嘴站起来，“不用做我的晚饭了，我去对面练球。”

“是，世子。”

顾昀换了打球的衣裳很快就走了，站在宫长继面前说了没几句话，打一个老大的饱嗝，宫长继看着他感到很无语。

“你吃撑了就在家里歇着嘛，打什么球，也不怕岔了气。”

“白蔻熬了肉酱。”顾昀想起那滋味，舔舔嘴唇，“挺好吃的。”

“呃……”宫长继瞬间领悟，满脸同情。

“不过只用到爆芒和猫爪草的是平民家常肉酱，她要做的应该更复杂。”

“顺其自然吧，反正你反对无效的。”

“不要提醒我这个问题，就不能好好聊一聊那肉酱的味道吗？”

“聊食物？你倒是带点给我尝尝啊！”

“没有了，都吃完了，我家老太君晚饭都不吃了，就要那肉酱拌面条吃。”

“都吃完了你说这么热闹！”

“下次下次，下次一定带些给你尝尝，白蔻弄到好几张不同风味的方子，她这几天都要挨个试做一遍。”

“真能做到原汁原味？”

“根本做不到，原料就不同，哪里做得出正宗的原汁原味，只能是尽可能地像，尽可能地用到他们本土的调味料。”

“所以当年白业宏做这肉酱可能用了不止我们两国间的调味料，应该还用了其他国家的，不知道他反复试了多少次，才把味道模仿得那么像。”

“白蔻年纪太小了，要她做个与她祖父一模一样的肉酱出来，不知道要耗时多久。”

“看看看看，你还叫我不要说，你自己不也往那上面说去了。”

“哎呀！”顾昀颓丧的蹲下，抱着膝盖瘪着嘴，“怎么办呀？”

“孩子啊，认了吧，就这么办。”宫长继装出一副老气横秋的表情，弯下腰拍拍顾昀的肩头。

“好烦。”

“好烦是吧？起来打球，出身汗就不烦了。”

“不要，吃撑了，会岔气。”

“麻烦你麻利地滚回家去！”

顾昀偏不，提着马球杆，死皮赖脸地留下了，虽然吃撑了不上场，但是可以坐在场下给别人做指导嘛。

隔日，顾昀的工场种出了新品种的外国香料，白蔻正在研究怎么做美食的事情就这么被宫长继的大嘴巴给散布了出去，朋友们压根不知道密约的事情，自然只以为是又有好吃的了，追着顾昀问他几时能吃到。

白蔻连着两日分别试做了两样不同配方的肉酱，一份鱼肉多些，一份鸭肉多些，两样都是白肉，调味品于是用得颇为随意，鱼肉的那份做得很清淡，保持了鱼肉的清香和鲜甜，鸭肉的那份则做成了重口味，下饭绝配，于是白蔻把这肉酱加进了他们马球队的食单里，就着手抓饼和口袋饼吃，吃个饼子不需多长时间，又能补充烈日下剧烈活动后随汗水流失的盐。

以照料大家饮食的理由，顾昀把白蔻带去了赛场欣赏自己比赛时的英姿，哪知这美味的肉酱引来了巡场的小兵，每一次巡逻走到顾昀这边的休息点就蹭点吃的喝的，也不知怎的把军里的伙夫给招来了，还带来了大白馒头，那一瓮子肉酱没等比赛结束就吃得精光，而白蔻光顾着和伙夫讨论菜式，压根没认真看比赛，只知道结果赢了就行。

这则小八卦经过几日的风传，辗转入了宫，静筠郡主的信很快就送到了白蔻手里，邀她再去看球赛，顺便带肉酱去给大家尝尝。

郡主的命令莫敢不从，白蔻提前一天备好各种口味的肉酱，用硝石水迅速降温后就装进了保温筒又在冰窖里放了一夜，再加上其它的零食饮料，杂七杂八地带了一车的东西，赶到赛场女子贵宾席后，在郡主的帐子里看到了很多熟脸，甚至还有韦谦的妻子邵心薇，今天的这场比赛正是涪阳侯府对阵祈国公府，可惜韦谦不在，他随太子去大成府了。

这两个武将家的女子作派都是不拘小节，哪怕是新嫁进来的媳妇时间久了也会受到家风影响变得大大咧咧，因此帐子里特别热闹，白蔻在备餐桌前准备食物的时候，耳边就光听到她们的笑声。

白蔻用茶炉把冷藏的肉酱和手擀面一样样热好煮好端上桌去，各种风味任她们自取，别看这么多贵女贵妇们食相优雅，但食量惊人，明明已经提前吃了不少零食冷饮，依然吃得下正餐，一边说着吃饱了一边还能往肚子里塞蛋糕。

女人的确天生有两个胃，正餐和点心互不干扰。

贵女们饱餐一顿，至于比赛结果已经无人关心，反正最后都是心满意足地回家，静筠郡主还缠着白蔻把今日那几道肉酱的方子写下来。

对郡主的要求白蔻爽快地应了，每个步骤都写得很详细。她相信以御厨们的水平，照方做菜，味道应该不会相差太大。

骑马回程时，白蔻遥望着郡主车队行进的方向，心里默默希望这几张方子能让兰宝夫人吃得高兴，不然自己还得另外再琢磨别的味道。

（作者的话：12000字的加更，这是第三更。）

第866章 池塘边的巧遇

肉酱的方子进了宫，三五天都没有任何反馈消息，白蔻也不着急，按部就班地过她的日子，照应生意之余，研究各国风味的新菜式。

忙完了五月节后，二夫人终于为顾婵选定了她觉得满意的夫婿，但儿女婚事最终还是要父亲拍板，因此家信来往频繁，但从东厨房听来的八卦，似乎二老爷并不和夫人一个意见，于是顾婵嫁人的事情就僵下来了。

除了这些让家人都跟着郁闷的消息以外，童明俐传来了好消息，她要再婚了，未婚夫就是皇后娘娘为她选定的那位年轻郡王，圣人的亲侄子，两人这几个月接触频繁，都意属对方，于是好事得成，婚期已经定在了八月十八，天气凉快正好办婚礼。

消息传开，宁佩兰找白蔻定了个日子，邀了石榴会的姐妹们在女子茶室为童明俐办庆祝会，顾婵作为童明俐的表姐妹也应邀出席，宁佩兰挺着大肚子乘着轿子也到场了。

席上欢声笑语，大家都恭喜童明俐再度觅得佳婿，而顾婵婚事搁浅的事石榴会的众女并不知道，大家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她也要嫁宗室子弟了，还打趣她一家姐妹都是夫人，强烈怂恿她加入石榴会扩大交际面。

在这样的气氛下，顾婵推脱不过，而且为了自己面子更讲不出实话，半推半就地应了，向宁佩兰申请加入了石榴会，转头就被人邀请参加避暑会，到城外自家别院住几天消夏。

顾婵长这么大都没单独出过城，突然被这样邀请，不等她说出拒绝的话来，早已有旁人热情地应了地主的邀请，顾婵这个刚刚加入的新人要是不跟着一同活动，迟早是要被排挤得边缘化，因此顾婵只好也快乐地答应下来，定了日子后回家做准备。

顾二夫人虽然不满顾婵擅自决定外宿别人家里，但既然已经答应了也只好为她准备行李安排随行下人，石榴会的成员都是一群贵女贵妇，顾婵加入进去对她扩展人际圈子也的确有利，二夫人想来想去还是叮嘱女儿放聪明点，多认识几个好朋友，以后好给家里添些助力，省得老是看长房的脸色。

被母亲赋予重托，顾婵精力充沛地出发赴约，富贵人家的别院都集中在一处，离城小半天的禄山的半山腰上，在绿树掩映中坐落着一个个精巧的庄园。

既然都是度假的别院，自然山上山下时不时地会碰到邻居，于是又一起凑堆聚会，天天的这家请上顿那家请下顿，顾婵难得能这么放肆地玩，更是玩得不亦乐乎，都不想回家了。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出来玩了**天，也该回家了，于是她们这群人在返程前，邀请了山上山下和左右的邻居们吃席，男男女女来了一大群人，虽然男女分席，但吃完酒宴后大家还是聚到了花园里，不过大家身边都跟着下人，所以只是单纯的交际，走动一下，散散步，消消食。

顾昀与几个女孩子在花园里捉迷藏，跑来跑去就远离了人群，等轮到她扒在树干上数完了一百个数出来寻人的时候，遍寻不着玩游戏的伙伴，她连灌木丛里都寻了，自然是不会有人藏在那低矮的植物后面，而她的丫头早就不知道被她甩到哪里去了。

找着找着，顾婵不知不觉绕到了池塘边的假山前，当她绕着假山转圈，想看看有没有可藏人的山洞时，却意外看到了一个男人面对池塘坐在假山石头上，吓了她一跳。

“呀！对不起，我不知道这里有人！”顾婵连忙道歉，就想转身离开。

池塘前的男人受到了惊扰，起身转头，手里还捏着一方女子的手帕，两人四目相对，一时间都愣住了。

“顾五小姐？！”

“杨宓？！”顾婵想起杨宓的父亲是梁仲山他老爹的学生，顿时后退两步，“你怎么在这里？”

“我跟朋友在他家的别院避暑，这里的地主请客，我被朋友们带来凑个热闹。你也是来玩的？”杨宓诚恳地解释。

“与你何干？不想和你说话。”

顾婵想掉头就走，目光下移看到了杨宓手中的手帕，上面的绣花颇为眼熟。

“咦！那是我的手帕！”

杨宓一愣，捏着手帕更是手足无措，脸上也露出尴尬神色。

“好啊！原来是你拿了我的手帕！流氓！臭不要脸！”

顾婵猛地上前一把抢回手帕，转身掉头就走，却突然一个趔趄，右手腕被杨宓死死地拽住了。

“别走！”

“你要干什么？放手！我喊人了！”

顾婵尖叫，环顾四周，池塘周围只有她和杨宓两个人，才想起来先前捉迷藏她甩掉了自己的丫头。

“你别叫，别叫，我就和你说说话。”

“我和你有什么好说的？！你是梁家那边的人，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放手！”顾婵哪里经历过被男人纠缠，惊惶失措地乱打乱踢。

杨宓就任她喊叫踢打，拽着她的胳臂钻进了假山的山腹里，黑暗的环境让顾婵一下子安静下来，心头恐惧感更甚。

“你要干什么？！”

“我不干什么，我就想我们好好说说话，我很久没见你了。”

“我不想见你！你爹是梁仲山的师兄，你和梁家是一伙的！你滚开！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冤枉啊！冤枉！梁家要害童明俐的事我家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而且就算我知道了也是劝不住的，你知道梁家是豫王妃的娘家，借着豫王的势，他们哪里会把别人的性命放在眼里，这要不是童明俐福大命大还真会被他们得逞了。”

“梁家现在垮了你是不是觉得特别可惜特别恨？！”

“我恨什么？我不恨，那是他们无视法度，咎由自取，活该得到现在的下场，我为叫了他们十几年师公感到羞愧，真的，你相信我。”

“真的？”

“真的！”杨宓抓起顾婵的右手按在自己的心脏上，“此心可证！”

感受到手掌下坚定有力的心跳，顾婵就觉得脸上发烧，想抽回手。

杨宓紧紧握着顾婵的手，压在自己的心口，听见顾婵变得急促的呼吸声，在这光线不明的假山山腹内，他脸上露出了一丝得逞的微笑。

（作者的话：12000字的加更，这是第四更。）

第867章 后果

生平第一次与陌生男人这么近距离的接触，顾婵只觉得脑内响起炸雷声，脸上滚烫，想挣脱却怎么都挣脱不了。

“你放开我！”顾婵的声音颤抖，已无先前的气势。

“我不！我不想放开你！我要你知道我的心意！”

“我不想知道你的心意！我要嫁人了！你走吧！”顾婵使劲睁大眼睛，想看清杨宓的脸，当初这个男人勒住受惊的马匹救了她母女，后来走动频繁，她不是没幻想过，但谁能料到后面那些事，终于还是有缘无份。

“你终于要嫁入宗室了？”杨宓握着顾婵的右手，从胸口移到他的唇边亲吻，“恭喜你了，得偿所愿。”

顾婵的手指触摸到了杨宓唇上的胡须和他柔软的唇，腿都软了，双腿战战地站不稳，只能靠着石壁勉强站着。

“不！你别这样！让我走！”

“不，我不想让你走，你这一走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求你多留一会儿！”

杨宓声音沙哑低沉，把顾婵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脸颊上，两人之间的距离也在这样的拉扯中消失了，双方都能感受到对方喷在自己脸上的呼吸气息。

顾婵终于忍不住地呜咽了一声，而这声音就好像给了杨宓一个允许进攻的信号，他大胆地一手揽上顾婵的后腰，一手扣住她的后脑，两人之间最后那点距离就这样消失在了紧紧相贴的唇齿里。

在男人的强势下，顾婵腿软地往地面滑去，杨宓紧紧地抱住她，灵活的舌头撬开她的齿关，在她的口腔里找到她的舌头，带她步入从来没体会过的新世界。

在杨宓的带领下，顾婵不知不觉跟着他的节奏走，无处安放的双手揽上了杨宓的脖子，两人贴得更近，双方都呼吸急促，杨宓更是大胆地沿着顾婵的下巴脖子一路往下吻到了她的胸口。

夏天的裙子本来就露出一小块锁骨，杨宓就专攻这片白嫩的肌肤，就是故意要留下一点暧昧的让人遐想的余地。

已经浑身瘫软的顾婵就这样任人摆布，已经忘了要推开他，保护好自己，她只顾着大口喘气，杨宓的技巧又好，勾得她挺胸相送，完全没想到杨宓的这种行为让她将要面对什么，而杨宓也顺便揉揉这送到手边上这挺翘饱满的嫩胸。

顾婵虚软得连挂在他身上的力气都没有了。

杨宓心满意足地在顾婵的锁骨下方留下了一个醒目的痕迹，养在深闺的娇小姐没见过外男，不识人间险恶，实在太好上手。

“今天能见到你我真是太高兴了，情难自已，相信你和我一样，对不对？”杨宓放开手，任顾婵滑坐在地上，他再双手捧着她的脸，细细亲吻她的唇，深情款款。

顾婵已经一脑袋浆糊，杨宓说什么她都是嗯嗯嗯地回应。

杨宓的右手沿着顾婵的胸脯慢慢滑到了她的腰上，手指所过之处，隔着薄薄的衣裳恍如点火，顾婵大口喘气，眼眶含泪。

听着顾婵毫无节奏的混乱呼吸，杨宓藏起脸上得意的笑，右手伸进顾婵的衣裳里，解开她腰上的汗巾子，握在手里深吸一口气，那是少女自然的体香，让人蠢蠢欲动。

“顾五小姐，真高兴我们今日重新相聚，为了我们的下次相见，你一定不介意送我件信物，对吧？”

杨宓自说自话，把那汗巾子揣进了自己怀里。

“休息一下吧，你好像累了，但是小心不要着凉哦，我会心疼的。”

杨宓再次给了顾婵一个缠绵的深吻，然后扔下她一个人在这黑黑的假山山腹内，自己走了。

顾婵昏昏沉沉就在这山腹内睡着了，完全不知道外面她的丫头们因为四处找不到小姐，急得都快上吊了。

好在这两丫头还知道不要惊动这里的地主，她们沿着小姐玩捉迷藏的路线，找遍了视线内的每一棵树每一个灌木，最后来到了这片池塘，看到了那个假山。

丫头们奔向假山，要不是其中一人眼尖看到了山腹口露出半只小姐的绣花鞋，肯定就此错过。

以为小姐遭了难的丫头吓得心跳都暂停了，好不容易才稳住自己，浑身颤抖地走进山腹里，顺着绣花鞋慢慢摸到小姐的头，发现她呼吸正常，似乎只是睡着了，两丫头也瘫坐在了地上，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

小姐若是出了事，她们这贴身的丫头肯定直接打死没有二话。

顾婵被自己丫头摇醒，茫然地坐起来，丫头们问她怎么会睡在这里时，她都想不起来是怎么回事。

丫头们只当小姐是玩累了又睡糊涂了，于是借着山洞口投射进来的阳光给小姐整理好衣裳发饰，顾婵不知道在这里睡了多久，身上被蚊虫咬了几个包，丫头们看到了小姐锁骨下的那一小块奇怪的浅紫色痕迹，可她俩也是毫无经验的处女，压根不知道那是什么，只当也是虫子咬的。

三人收拾完毕，又不想这一身狼狈地出现在人群前面，好在今日是在这庄园的最后一天，明天上午就回家了，于是丫头带着小姐走别的小路，绕回她们居住的客房，洗把脸，换身衣裳，好好收拾一番再出去见人。

可就在备好洗浴的热水，服侍顾婵脱衣时，三人都惊讶地发现腰上不离身的汗巾子不见了，另外那块早已认为丢失的手帕却在小姐身上。

三人面面相觑之时，遇到杨宓并被他轻薄的记忆猛然间浮现于顾婵的脑海之中，身体也随之有些奇特的反应，贴身小衣湿湿的好不舒服。

想到自己极有可能沉醉在杨宓的怀里，顾婵再次腿软地往地上坐，吓得她的丫头赶紧扶她到床上坐。

“怎么办？怎么办？！”顾婵脸色绯红，捏着自己的两方手帕碎碎念。

两丫头四目相对，脸上都是害怕到极致的恐惧，虽然她们不知道前因后果，但看这架式，小姐在自己跑开后极可能是遇到了男人，并且被男人轻薄了！

她俩怎么办？！

会被二夫人打死的！

（作者的话：12000字的加更，这是第五更。）

第868章 缄默

“小姐，先别想了，有什么话我们回家再说吧，这里人多嘴杂，别叫外人听了闲话去。”

丫头们定定神，贴着顾婵的耳朵，与她耳语。

顾婵猛然一惊，好像才想起来这里不是自己家，在短暂的惊慌之后，暂时冷静下来，由丫头们服侍着脱了脏衣洗澡。

当坐进热水里时，顾婵情不自禁地呻吟了一声，身体肌肉深深地记住了那美妙的感觉，不想遗忘。

顾婵的这场意见，在这庄园里没人知道，她梳洗完毕，换了一件包住锁骨的裙子，重新打扮好后出去见人，找着玩捉迷藏的女孩子，聊起来才知她们的确是故意跑掉的，以为顾婵找不着她们自己就不玩了。

看着她们浑然不知的的笑脸，顾婵也就附和着她们打哈哈地过去了，心里还是恼恨她们的，要不是她们故意跑掉，自己为了找她们也不会找到池塘去，更不会意见与杨宓撞见，还被他轻薄了一场。

夜里入睡时，顾婵做了一夜的春梦，梦里尽是旖旎春光，一觉醒来后，顾婵觉得小衣好像又湿了。

晨起时大家都忙着整装出发，顾婵什么都没说，一群人浩浩荡荡地下山打道回府。

顾婵一到家就先去给母亲请安，几日不见女儿，母女俩絮絮叨叨讲了很多，顾婵把她觉得有趣的事情都讲给母亲听，唯独没提昨天的那场意外。

知道女儿这几天在外面玩得开心，顾二夫人也放下心来，又见顾婵面露疲态，想到这大热天的她从城外一路回来肯定是累了，赶紧让她回自己屋好好休息。

进了自己屋，丫头们已经备好了洗浴的热水。

这后罩楼只有顾婵一个人住，虽然奴仆众多，但小姐的二楼闺房范围是贴身丫头的地盘，借着洗浴时哗啦啦的水声，主仆三人好好地讨论了一下昨天发生的事。

顾婵勉为其难地承认遇到了杨宓，大概是被他轻薄了，那方旧手帕的确是他捡去的，昨天还了手帕，却拿走了她的汗巾子。

两丫头当场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小姐，这可怎么办呀？让夫人知道的话，婢子们就没有活路了！求小姐救救我们吧！”

“我能有什么办法？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办呢，哪有余力救你们？！”

昨天被轻薄时顾婵一脑子浆糊，如今完全冷静下来，自己遭遇的事情要是传扬出去，她也别想再做人了，哪还有能力救这两个从小服侍自己的丫头，她自己也知道肯定是要被母亲直接打死的，至于起因是她和人玩捉迷藏自己甩掉了丫头这事不会有人追究，只会指责丫头没有跟好小姐。

这就是做下人的命，顾婵看着这两人的哭脸，真的没有办法。

“小姐，要不我们找白蔻？找她想想办法？她天天在外面跑，一定认识很多人，我们先下手为强，把那个混帐杨宓干掉？！不然他要是拿着您的汗巾子上门来，夫人恼怒之下，我们就死定了！小姐，看在我们俩从小侍候的份上，救救我们吧！求您了！”两丫头哭得梨花带雨，跪在浴桶边哀求，好在这二楼只有她们几人，倒是不怕被别人听见了去。

“白蔻？！找她？！落个把柄在她手里，我宁可死！”顾婵想都不想，一口回绝。

“小姐，现在您的名誉要紧，白蔻不是向来办事稳妥么，她不会跟人乱说的，我们只要她悄悄的，悄悄地办了就行。”

“你们傻不傻？！白蔻给我办事，难道长房不要过问？她一个下人，难道在主子面前撒谎？被她知道就等于全家都知道了，我宁可死！”

“小姐，您别这样！自己要紧！别的都顾不得了！”

“小姐，求您了，找白蔻帮忙吧，不然我们真的要等到那个杨宓上门来么？！”

“小姐，您是不是最想嫁的是他？其实您并不想嫁宗室？”

“胡说什么？！杨宓哪点比得上宗室？！你们都闭嘴，我主意已定，再多嘴就割了你们的舌头！”

两丫头见劝说无效，只得哽咽地应下，用颤抖的手服侍了小姐洗浴更衣。

顾婵穿着中衣上床小憩，躺好了还不忘警告两个丫头不许私下去找白蔻。

丫头们再三应了，过了一会儿见小姐沉沉睡着，她俩一边收拾浴室一边哭，谁不怕死，想到自己命不久矣，两个不满二十岁的姑娘哪有那么豁达、置生死于度外。

可小姐的命令不得不听，两丫头怀着必死的心情无奈地保持缄默，甚至祈求杨宓早点上门，好让她俩不要受这样的煎熬，早死早投胎，就是对不起生养自己的爹娘。

顾婵要丫头们保密，她自己也闭紧了嘴巴，对谁都没说，但又一方面担心杨宓拿着她的汗巾子上门捣蛋，那她的名声就彻底完蛋了。

想到自己好歹也是晔国公府的小姐，被男人轻薄后还要担心他上门炫耀，顾婵一肚子气无处发泄，只能拿自己那两个贴身丫头撒气，把她俩身上掐得青一块紫一块。

两丫头委屈，心里苦，不能对人说，自从回来后连续三五天的夜里都是以泪洗面，白天还要打起精神服侍小姐，人都要憔悴了。

这日，顾昀难得在家里休息，既不上课也无比赛，他心血来潮跑到大园子画画，白蔻领着丫头们在亭子里服侍。

正自娱自乐，顾婵带着丫头不经意间走进了顾昀画画取景的那一块画面，顾昀哈哈一笑，搁下笔叫丫头请五小姐到亭子里喝茶。

顾婵走进亭子，甜甜地叫声三哥，兄妹俩站在画纸前讨论这张未完成的画作，有说有笑。

白蔻举着茶盘给五小姐奉茶，正要退下时，一不小心瞄到了举杯喝茶的五小姐那微敞的领口里，锁骨下方有块可疑痕迹。

虽然已经淡了很多，但那类似机械性紫斑的痕迹代表着什么可难不倒白蔻。

机械性紫斑，造成这种痕迹的其中一种方式叫作吻痕。

白蔻镇定地退到一边，回忆着五小姐那块痕迹的颜色，反推她几时与人有过如此的肌肤相亲。

思来想去，吻痕最长消退的时间是七天左右，在这个时间范围里，五小姐大概是在别院玩乐期间与人发生了什么事。

男人？

白蔻轻扯嘴角，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太多，吻痕这种东西，女人之间玩起来也是能互相盖戳的。

并不代表一定是被男人亲了。

（作者的话：12000字的加更，这是第六更！虫子每章节2000字，加更完毕，顺利挑战了自己！躺平，睡觉，晚安？早安？随便吧，今天就这样了，拜拜。）

第869章 求亲

顾婵并不知道白蔻看到了她衣领内的小秘密，在亭子里玩了一会儿，与三哥聊完了天就带着丫头们回去了。

顾昀继续画完了他的画，颇为得意地等画纸干了，小心地卷起来，打算哪天有空上街去裱一裱。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回到钟鸣院，顾昀在卧室里洗手净面，然后去后面二楼乘凉休息，进门就见白蔻在休息的房间里备好了茶盘点心零食和水果，顾昀走过去用水果叉叉起一块瓜送进嘴里。

“顾婵这次出门玩了几天，刚才看她好像开朗多了，果然多出门交际有好处。”

“也许吧。”白蔻还惦记着那块吻痕的事情，目光眺望窗外远方的大园子，情绪并不高涨。

“怎么了？哪里不高兴？”顾昀又叉起一块水果喂进白蔻嘴里。

“五小姐有点玩太疯了，不知道二夫人知不知道。”

“啊？”顾昀下意识地也望了一眼窗外的大园子，回过头来一脸不解，“就刚刚那点工夫，有不对劲的地方？”

“有点担心，又怕是我自己想太多，白白的杞人忧天。”

顾昀连忙放下水果叉，抱起白蔻放在凉床上坐着，他站在她面前环抱着她的腰，两人面对面地说话。

“你先说你发现了什么。”

“我给五小姐奉茶的时候，她领口内的锁骨下方有一块没有完全消退的吻痕。”

“什么？！吻痕？！”顾昀张口结舌。

“反推时间，只能是她在别院的时候弄到的，而且应该就是她返程前的一两天。”

“这么精确？”

“吻痕是有颜色的，最重的深紫色消退的时间就是七天左右，浅紫色也需要五六天，她回来有好几天了吧，反推回去就是在那时。”

“但她是应石榴会姐妹的邀请才去玩的，也许是女孩子之间的玩闹呢？”

“没有经验的女孩子能在人身上留下长达七天的痕迹？别逗了，这也是要技巧的，五小姐的吻痕现在还有痕迹呢，能在她身上留下这么深的颜色，一定是老手，至于是男是女就只有她知道了。”

顾昀的脸色当场就黑成一块炭。

“女人也能办到？”

“只要掌握了正确的技巧，女人的确也能办到，这其实就是个熟能生巧的****。”

“但是也不排除是男人做的？”

“嗯，禄山集中了富贵人家的别院，五小姐自己不也说经常与左邻右舍玩在一块么，有男人参加也不奇怪啊，孤男寡女的，对吧？”

“但她身边有丫头的啊！”

“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把人打发了啊，您不也经常这么干么。”白蔻小小地鄙视了一下。

“这怎么是一回事呢？内外有别知不知道？”顾昀收拢手臂稳住白蔻的后脑勺，在她唇上亲一口。

“哼。”白蔻翻个大白眼。

顾昀笑嘻嘻地又想凑上去时，白蔻推开他的脸，“谈完了是吧？”

“啧！”顾昀烦恼地皱起眉头，“顾婵这事只有她自己知道是怎么回事，难道直接问？”

“当然要问啊！哪怕是女孩子之间玩闹，在锁骨下方这样的敏感位置留下吻痕的人心思也很恶毒，必须得问清楚才行，不然五小姐出事，受人耻笑的可是晔国公府这个大招牌，您这位世子肯定要被讥笑嘲讽没有保护好家里的姐妹。”

顾昀仰头看着天花板无语，片刻后把白蔻抱下地，“走，我们找大夫人去。”

两人匆匆来到己诚堂，顾大夫人在她的耳房里与蓉婶说闲话家常，顾昀带着白蔻就直接进去了，向母亲请过安后，一挥手就把屋里的丫头都给打发下去了。

蓉婶看这架式似乎是有正事要谈，她就准备告辞，但被白蔻拦了下来。

“蓉婶在也好，多个女性长辈也能帮着出出主意。”

蓉婶有些诧异地坐回原处，庞妈妈机警地走到门边看着外面的动静，以防墙外有耳。

“这是出什么事了？”顾大夫人面容严肃起来，目光在儿子和白蔻之间来回移动。

顾昀冲白蔻呶呶嘴，白蔻于是上前一步把自己所看所想地讲了一遍，房里的三位女性长辈都惊讶地掩住了嘴，蓉婶和庞妈妈都面露忧色，顾大夫人的脸上显出怒容。

“白蔻，你确定那是吻痕？你知道这话说出来是什么后果吗？”

“婢子明白，大夫人，婢子也希望是自己看花眼，但若真是吻痕，那么不论留下痕迹的是男是女，心思都很恶毒，这是故意要让人看见，惹人遐想、议论，伤害女子闺誉。”

“娘，五妹这事，她的贴身丫头应该最清楚，想办法找她们来问问就知道了，也省得我们在这里瞎猜。如果没事，反正事情只有我们这几人知道，如果是真的话，也好赶紧想补救办法。”

“如果是真的，就算是女孩子留下的，也着实太可恶了，而且女孩造成的痕迹，没什么不好说的，怕就怕真是男人弄的，那就麻烦了。那两丫头知情不报，必死无疑。”顾大夫人略微沉吟。

“如果是五妹下令要她们缄默，她们不说也是正常的，所以我们要去问，不能看到了隐患却不管不顾。”

“而且不能透露给二夫人知道，她肯定直接否认，再指责白蔻污蔑小姐清誉，以她的性子，她肯定不愿自己的家务事被我们长房知道了。”庞妈妈轻声插嘴。

“但是我们需要一个理由把顾婵叫来，再让她主仆分离，想想办法，有什么好理由？”大夫人皱眉，顾婵是二房的女儿，长房要找她问话必须要有理由。

“这样吧，既然只是要个见人的理由，就以我们绘绘学了新棋谱，想找姐妹们下棋的理由怎么样？”蓉婶出了个主意。

众人眼睛一亮，纷纷点头。

“好，就这么办，事不宜迟，我们分头准备。”

“婢子和蓉婶先去后面布置棋盘。”

白蔻和蓉婶正准备走，突然外面有丫头敲门，递进来一张名帖。

“夫人，二房来了男客，旭大爷不在家，请世子去会客，人在前面正堂。”

庞妈妈把名帖直接给了世子。

顾昀翻开名帖，里面的名字让他大吃一惊，同时又恍然大悟。

“是杨宓！他来提亲！娶顾婵！”

“天啊！是真的！”

大夫人也瞬间领悟，明了白蔻没有眼花。

“那两丫头死定了！”

白蔻深感同情。

第870章 对上

既然杨宓来了，计划更改，顾昀去前面会客，听一听他会说些什么。

大夫人暂时坐在家中，等儿子谈话回来再去二房。

顾昀整了整衣裳，抹平了褶皱，抬脚走了。

白蔻则回钟鸣院等着二房的新八卦，虽然她同情顾婵身边的那两个贴身丫头，但她们能不能活下去全看老天爷了。

顾昀赶到前面正堂，杨宓正悠哉地坐着喝茶，他身边还站着一位官媒婆，也是个熟脸，专在大户人家保媒的赵七婆。

见了世子进来，赵七婆连忙上前作揖，脸上笑得跟开了花似的，杨宓放下茶杯慢慢起身，隔着赵七婆向顾昀作揖。

“恭喜世子爷，贺喜世子爷，府里有喜了，我们杨宓杨大爷求娶府上五小姐呢。”

“哎，七婆，话别说太满，事还没谈呢，你就知道我一定嫁妹妹？”

“哎呦，世子爷真是宠妹，可女孩子长大了还能一直留在闺中呀？”

“七婆，你这话里意思是说我晔国公府已经落魄到养不起女儿了？”顾昀笑眯眯地直接一句话顶人上墙。

赵七婆顿时语塞，听出这口气不对，自找台阶，讪笑地退到一旁。

“别别别，老身的错，老身的错，听说世子爷和杨大爷是同窗，那你们先聊着，老身边上站着。”

赵七婆退开后，顾昀和杨宓直接对上。

“杨兄。”

“顾兄。”

“真没想到会是你来提亲，瞒得挺严啊，我们在府学天天见面，你居然一声不吭。”

“那时还没有确定各自心意，自然不敢往外说，怎能坏了女子闺誉。”

“也就是说，你和我五妹是两情相悦？”

“正是。”

“她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小姐，你俩怎么私下来往的？我可得严守家门，家里还有好几个妹妹，别又叫别的男人钻了空子。”

“顾兄真会说笑，府上四门严密，我可不是钻了空子哦。年初偶然救了顾二夫人和顾五小姐后，那时就对五小姐一见钟情，后来你家大哥顾旭曾邀我上门做客，五小姐出来亲自道谢，男女之情这种事，顾兄怕是不懂的，那种奇妙的感觉只有经历过才知道。”

“我的确不懂，顾婵出来道谢但只敬了一杯酒就走了，之后你们又是怎么接触又确定了双方心意的呢？教教我啊，哪天我要是看上了谁家姑娘我也好有个手段与人接触上。”

“不是我不教你，可是一样米百样人，同一个手段只能对一个人有用，顾兄将来要是有了心爱的姑娘，还是要靠一片赤诚之心去打动人家才是。”

“杨兄指教的是，我记住这句话了。”顾昀搓搓手，露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杨兄，你看我家大哥顾旭不在家，所以我才出来会客，回头我还得跟我二婶原样复述，要不你跟我多说些一些你和我五妹相处的细节，我二婶问起来我才有话应她，你知道女孩子家害羞，问我五妹她肯定什么都不会说。”

“哈哈哈哈哈哈，也是呢，女子娇羞，有些话她们自己的确说不出口。”杨宓很得意，知道这个婚事必然是能如他所愿的，何必他本来也不打算隐瞒，这本来就是他提亲的筹码，“顾兄听了可不要生气，前几天五小姐不是与朋友在禄山的别院消夏么，我适逢其会，与五小姐巧遇，孤男寡女有自然有些情难自已，临分别时五小姐又赠送了她贴身的汗巾子做信物，已被我仔细收藏起来，这是我们感情的见证。”

顾昀听得张口结舌一肚子火，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杨宓的鼻尖。

“杨宓，你好大胆！”

“顾兄息怒，息怒，我知道错了，你看我这不是来弥补了，还请你看在我们同窗的份上，在顾二夫人面前美言几句，把五小姐下嫁给我吧。”

“就你干的这事，不打瘸了你的腿才怪。”

“哎呀呀，这就全靠顾兄周旋了，不然的话，那信物已经在我手中，我可是不会退还的。”

杨宓知道这事说出来后顾府一定会是这样的反应，他一点都不担心，为了女子名誉着想，他们只能把顾婵嫁给他。

“杨兄，你果然真汉子，有种。”

“为了迎娶佳人，更大胆的事我也做得出来。”杨宓笑眯眯地暗示道。

现在主动权都在杨宓手上，顾昀没有谈判的筹码，只能暂时忍下这口气。

“行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我会转告二婶让他们考虑的，你等我们的消息吧。”

“那我就先道声谢了，有劳顾兄，那我就先告辞了，留步，留步。”

杨宓得意地向赵七婆使了个眼色，七婆匆匆忙忙地行了大礼，跟着杨宓走了。

顾昀带着一肚子的气回己诚堂向母亲原样复述，得知杨宓私下干了这样的事，如今上门打着为女子名誉着想的名义想要逼嫁，大夫人简直要气晕过去。

“我们晔国公府还从来没有受过如此羞辱！童氏她到底是怎么教养女儿的？！出了这样的事一声不吭，让全家一起被外面的男人欺辱！”

“娘，现在生气已经晚了，我们还是先去二房吧。”

“把白蔻叫上。”

“叫她？”

“以防万一，白蔻的战斗力比我们都强。”

庞妈妈转身出门，亲自跑去钟鸣院，没多久白蔻就跟着庞妈妈再次匆匆过来。

见人都到齐了，顾昀搀扶着母亲，只带着庞妈妈和白蔻，四个人往二房走。

顾二夫人已经在屋里等得发急，杨宓上门提亲让她很不高兴，但顾旭不在家，只有让顾昀去应客，顾婵在她房里绣花，听到下人来报差点昏过去，她两个丫头更是瑟瑟发抖，自知死到临头，呜呜哭泣。

顾大夫人一行四人进了二夫人的正房，见她在厅堂里坐着，眉头微皱。

“大嫂来了，快请坐。”顾二夫人站起身招呼道。

“二弟妹，我们还是去婵儿的房里说吧，这外面人来人往的，还没影儿的事就不要让太多人听了。”

“大嫂说的是，我们这就过去吧。”

顾二夫人急于知道顾昀与杨宓谈了什么，顾不上理会别的，上前与大夫人手挽手一起往后罩楼去。

第871章 对质

专在后罩楼服侍小姐的下人见二位夫人来了，立刻有人上楼转告小姐，片刻工夫，顾婵强打精神下楼迎接大伯母和母亲。

奉茶的下人换了新茶盘上来后，二夫人屏退了闲杂人等，二楼终于清静了，只有顾二夫人母女和顾婵两个丫头，以及顾大夫人这边四个人，总共八个人呆在顾婵闺房的厅堂里。

白蔻把房门一关，就站在门口听着外面的动静，纵使一会儿吵闹起来，以她的耳力也能听到有没有下人偷偷上来偷听。

顾昀锐利的目光扫向顾婵的那两个丫头，她俩本来就已经吓破了胆，再被世子一瞪眼，当时就瘫软在了地上。

“哎？！怎么回事？！站起来！”不明就里的二夫人怒斥。

“二弟妹，她俩这是知罪了呢。”大夫人端着茶碗，轻拂杯中漂浮的茶叶。

“知罪？知什么罪？！”顾二夫人后知后觉终于反应过来，屋里气氛不对劲，“那个杨宓到底来说什么了？！”

“二婶，那个杨宓的确是来提亲的，他说与我们五妹两情相悦，五妹还把自己贴身的汗巾子作为信物给了他，并且两人还有了些情难自已的行为。”顾昀冷淡地把杨宓的话总结了一下。

“什么？！”顾二夫人理所应当的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不可能！绝不可能！一定是那个杨宓胡说八道！我们婵儿是要嫁宗室的！怎就被这样的无赖男人给缠上了？！亏他还是有功名的学子！”

“二弟妹，您别太激动了，别把底下的奴仆又引到楼上来，那个杨宓有没有胡说八道，我们问问婵儿不就知道了？还有这两个丫头，她们与小姐朝夕相处，肯定也是知情的。”

“大夫人，夫人，饶了我们吧，我们不知道，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我们没有看到！真的没有看到！”地下的两个丫头终于承受不住，哇的哭了出来，咚咚咚咚地磕头求饶。

顾婵脸色煞白地直往桌子底下出溜，庞妈妈赶紧绕到她身边，强行扶稳她坐好。

顾二夫人这下也是面无人色了，女儿和她丫头们的表现已经说明了确有其事，杨宓没有胡说八道。

“这是怎么了？这到底是怎么了？！什么时候的事？那个杨宓对你做什么了？说啊！哑巴了？！”

“二弟妹冷静点，掀了婵儿衣领看看即知，就在她锁骨下面。”

二夫人一听这指点，不好顾婵的挣扎躲闪，抖着手一把扯开女儿衣领。

顾昀偏过头去，与背对门板站着的白蔻挤眉弄眼。

“这是什么？！”顾婵锁骨下面的那块粉色痕迹刺痛了二夫人的眼睛，跟着就是怒火中烧，恶狠狠地望向地下的那两个丫头，“好大胆子，竟敢知情不报！”

“是小姐不让我们说的！不关我们的事！夫人饶了我们吧！求您了！”两丫头拼命地以额头砸地板，磕得咚咚咚咚作响。

“白蔻，拉住她俩，够了，像什么样子，也不怕被楼下的人听见。”

大夫人下令，白蔻执行，一手捏着一个人的后颈就把她们控制住了。

“娘！”顾婵掩面大哭，“都是女儿的错，是她们叫我不要声响，为了自己名誉着想，我当时害怕，稀里糊涂地就听了！娘，我不是故意瞒您的！我不知道杨宓那个混账还敢上门来！”

二夫人怒不可遏，气得深奥颤抖，瞪着地下两个丫头的目光像要吃人。

“大胆刁奴！大胆！该死！该死！”

这两丫头也慌了神，挣扎着又要磕头。

“夫人！夫人饶命啊！夫人！不干我们的事！真的不干我们的事！是小姐要我们闭嘴不要说出去！都是小姐的意思！我们只是听她的话！我们没有害小姐！我们没有！”

“娘，是她们！都是她们教我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一脑子浆糊，都是她们教的！娘，我不要嫁杨宓！他不是好人！”

顾婵嚎啕大哭，颠倒黑白。

顾二夫人自然相信自己女儿的话，她抄起桌上的茶碗就砸向那两个丫头。

白蔻眼疾手快，直接掐着她俩的后颈，硬是把她俩拖后了几步，险险的避开了那危险的茶碗，咣当一声摔在地板上，碎成了几块，茶水也洒了一地。

那两丫头突然被白蔻掐着脖子拖开，顿时就岔了气，当放松下来后只能趴在地板上咳嗽喘气，哭不出来，也没力气喊冤了。

“白蔻！”顾二夫人怒吼。

“二弟妹，冷静点，看看你现在这幅样子，哪还有半点贵妇的气质。”

“大嫂！婵儿是我女儿，她被人欺负了我还不能生气发火？！”

“女儿受了欺负，当娘的着急上火当然是应该的，但现在就冲下人撒气是不是早了点？婵儿和杨宓怎么碰到的，中间过程是怎样的我们都还不知道呢，何必急着跟下人浪费时间？等把要紧的都问完了，这两丫头你要杀要剐都随你的便。”

“二夫人，小姐的闺房里若是见血那太不吉利了，您先冷静一下，把正事说完再处罚她们也不迟，反正她俩有白蔻看着也跑不掉。”庞妈妈趁机劝解。

顾二夫人听见不吉利三个字，想到不能弄脏了女儿的闺房，总算恢复了一点冷静，颓丧地坐了下来。

“婵儿，跟大伯母说说，当时过程是怎样的？”

“别问了，我不想说！我不想回忆！”顾婵双手捂耳死命摇头。

“那你俩说，有你们跟着，小姐怎么会被男人轻薄了？”大夫人马上转向那两丫头。

“大夫人，夫人，我们真不知道！当时午宴结束后，男男女女一大群人都在花园里交际，小姐与几位贵女玩捉迷藏，东奔西跑地把我们甩掉了，我们在整个花园里到处寻找，才在池塘边的假山山腹内找到了小姐，那时她在山洞里睡觉，回到房里洗浴时才发现汗巾子不见了，但是旧手帕回来了，而且锁骨下面多了一块痕迹。”

“小姐叫我们对谁都不要说，真的，都是小姐的决定，我们多劝几句就说要割了我们俩的舌头！我们真的不是有意欺瞒夫人，我们真的不知道全部详情！”

“大夫人，夫人，饶了我们吧！饶了我们的小命吧！”

“胡说！她们胡说！都是她们教我的，是她们教的！”顾婵也很坚决她的说辞。

这种互相指责让人不好判断谁在说谎，顾二夫人坚定不移地相信自己的女儿，心里已经在想要把这两丫头怎样碎尸万段。

第872章 带走

“够了！”

顾大夫人不耐烦地一声喝斥，白蔻掐紧两丫头的脖子，瞬间消音。

“既然婵儿不愿回忆，而丫头们又不知中间过程，只能从她们的叙述中推断婵儿是在玩捉迷藏与丫头分散后遇到了杨宓，然后在假山的山腹内受了轻薄，还被杨宓得了汗巾子。而那块所谓的旧手帕，难道就是年初你们母女去参加茶会时，遇险丢失的那一块？”

顾婵不作声，白蔻掐了一下手中的两丫头，掐得她们怪叫一声才放开手让她俩说话。

“是是，正是那块手帕！”

“哼，杨宓自己还说是在后来答谢时，五妹出去敬酒道谢，他才一见钟情。”顾昀冷哼，“原来他早就得了五妹的手帕，什么一见钟情，我还说当时的遇险是英雄救美的圈套呢！”

“你俩该死！一家子都该死！”

“给我闭嘴！”

顾二夫人发疯似的大喊，顾大夫人突然站起来走过去，扬手就是噼啪两巴掌，一下子把二夫人给打懵了。

“娘！”顾婵扑过来挡在母亲面前，“大伯母，是我给家里丢脸了，您要打就打我好了，不关我娘的事！”

“大吵大嚷的像什么话？生怕下人听不见你的嗓门？”

顾大夫人根本不理会侄女儿，打完了她就回到原位坐下，二夫人捂着火辣辣疼的两边脸颊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白蔻控制着那两个丫头，守门的责任就落到了顾昀身上，他突然侧耳细听了一下。

“好了，有人上来了，二婶您真有一副好嗓子。”

顾昀话音刚落，屋里众人也跟着听到了好几个人的脚步声来到了门外。

“大伯母，婆婆，你们在里面怎么了？”隔着房门，是甘氏的声音。

“我们没事，你下去吧。”顾二夫人有气无力地应道。

“但是……”甘氏听着语气不对。

“叫你下去你聋的？！”二夫人马上又暴躁地喊叫起来。

“婆婆息怒，我这就走。”

“封口令。”一直没吭过声的白蔻突然望着世子来了这么一句。

顾昀瞬间领悟，开门出去。

甘氏都已经转身要走了，见房门突然开了，而且是三叔走出来，顿时愣了一下。

“大嫂，您立刻去下达二房的封口令，禁止下人议论五小姐的婚事和现在的这场动静。”

见三叔都在这里，傻子也能猜到这求亲的事有问题，甘氏点点头，应了一声好，连忙带着丫头下楼去了。

顾昀回到屋里，关上房门。

顾二夫人眼含讥讽地看看白蔻和顾昀。

“没想到白蔻这么能耐，居然能使唤世子了。”

顾大夫人顿时面露不悦，觉得这二弟妹实在脑子不清楚，不管自家的丑事，倒挑拨起长房来了。

“二婶，您说的对，白蔻是我的丫头，也是我工场的大掌柜，主子和丫头，东家和掌柜，可不得配合默契才好做事么。”顾昀和蔼地微笑道，对二婶的挑拨丝毫不在意。

顾昀这么不软不硬地顶回去，没能看到侄子出丑，顾二夫人只得无可奈何地闭了嘴，心里还是对自家丑事被长房知道了耿耿于怀，觉得他们这么多人过来就是来看笑话的。

顾大夫人见二弟妹面色几变，知道她在想什么，觉得这二弟妹实在不可理喻，自己屁股都没擦干净就对别人指手画脚，大夫人顿时就不想再继续掺和她的家务事，管她的顾婵将来嫁猫嫁狗呢，但顾婵这遭遇又着实损害了晔国公府的颜面，她接下来还要忙着挽回名誉，实在没空和二弟妹算账。

“这事怎么处理看来弟妹是已经有主意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既然已经明晰，我们长房就不掺和了，先告辞了。哦，对了，那两丫头你想来是不要了，我顺手带下去帮你处理了，省得弄脏了晔国公府。”

顾大夫人也不等弟妹和侄女起身送客，站起来就走，顾昀开了门挽着母亲出去，庞妈妈和白蔻一人押一个哭哭啼啼的丫头跟在后面。

屋里，顾婵扑在母亲怀里哭，嘴里一直念着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顾昀与母亲走八步巷回己诚堂，庞妈妈和白蔻带着那两丫头抄小路绕回己诚堂，小姐和丫头各持一方说辞，大夫人想知道更多细节，并不急于弄死她们。

事情已经发生了，弄死两个丫头，对于挽回晔国公府的颜面并没有多大作用，而是杀人灭口。

母子两个在耳房里一边喝茶一边聊着刚才与杨宓谈话的过程，杨宓带了官媒婆同行，看上去提亲的诚意是有的，并不是上门来羞辱，而是真的想娶走顾婵，与晔国公府做姻亲。

“梁家垮了，杨思远失了靠山，他丁忧已过又无复职，为了自己和儿子的前程，他肯定想再拼一把，说不定就投靠了豫王，但他现在无官无职无权无钱，真正的一穷二白，豫王就是养条狗也不会养他，但若是杨宓娶到了顾婵，他们父子就能靠上豫王了。”顾昀负着双手在房间里来回踱了几步，“娶顾婵是他们父子的投名状。”

“幸好我们长房只剩下你们哥俩，没有在室女儿被别人惦记。”顾大夫人赞同儿子刚才的看法。

说话间，白蔻和庞妈妈押着那两个丫头回来了，在门外禀了一声后进了屋里。

两丫头一左一右地跪在地上，身子颤抖地拼命磕头，求大夫人饶她们一命。

“闭嘴，我不想听你们哭闹，吵得我这己诚堂不得安宁。”

两丫头马上噤声，恐惧让她们抖得跟筛糠似的。

“说，出事之后，你们和小姐是怎么商量的？”

“大夫人，婢子们冤枉啊，真的是小姐要我们保密的！不是我们教唆小姐！不是的！”

“出事到现在这么多天，你们就没想过可能的后果？”

“我们想了，一回到家里我们就讨论过了，我们当时还说要不要请白管事帮忙，她在外面认识的人多，办事牢靠，先……先下手为强，小姐不允，要我们闭嘴，不然就割了我们的舌头！婢子们害怕，她又是主子，只得听了她的话！”

不敢放声大哭，两丫头呜咽地匍匐在地。

第873章 放一马

顾大夫人无奈地摇头。

“小姐出事，你们身为她的贴身丫头知情不报，已是死路一条，难道你们没有想过吗？”

“我们知道必死无疑，这几日天天盼着求个解脱，杨宓再不来，婢子们都快承受不住了！”

“你俩那天见到杨宓了吗？”

“没有！没有！我们找到假山去的时候，小姐已经是一个人在山腹里睡着了，除此之外没有旁人。”

“你们几时知道是杨宓轻薄了小姐？”

“在别人的别院里不好讨论这种事，都是回家后才说的，小姐才终于承认是遇到了杨宓，婢子们吓坏了，为小姐的名声着想，想趁着杨宓上门前找到他，小姐又不肯……”

“照这么看来，顾婵其实真是对杨宓心有所属？”

“大夫人，小姐没有这个想法！她是一心要嫁宗室的！她说了杨宓比不上宗室！”

“不然呢？顾婵受了欺负，却留着杨宓那条命，今日他带着官媒上门提亲，顾婵是不是心里特别高兴？”

“没有没有！大夫人！小姐真没有！她是恨杨宓的！求大夫人明鉴！”

“我明不明鉴不重要，也不关你们两个的事，顾婵的婚事自有她的父母兄长作主，我想想把你们俩怎么处理了才是正事。”

两丫头又咚咚咚咚地拼命磕头。

“大夫人，饶了我们吧！求求您了！饶了我们吧！”

“我们愿意去做烧火丫头，怎样都好，饶了我们吧！大夫人！”

“娘，既然府里接下来可能要办喜事了，就不要做不吉利的事了吧。”顾昀突然插嘴。

“大夫人，饶了我们吧！求求您了！”见有世子求情，那两丫头完全不要命地使劲用额头砸地面。

白蔻默默地走过去，一人一脚踢翻。

“你们的血要是弄脏了己诚堂，拿什么赔？拿命赔？”

那两丫头磕头磕太得狠，额头早已破皮冒了血珠子，她俩摸了摸自己额头，见手指带红，吓得赶忙重新跪好，匍匐在地上不敢乱动，生怕自己有一滴血弄脏了己诚堂。

大夫人没理会她俩，转而问自己儿子。

“你看上了？”

“农场里劳力短缺啊，娘，您知道的。”

“这娇滴滴的能干得成农活？”

“干得成的！干得成的！我们能干的！”那两丫头见有活命的机会了，哪管是不是去做农妇，能活着总是好的。

“她俩是侍候小姐的丫头，相貌身段都是一流，送去农场能吸引那些庄稼汉子神魂颠倒，光棍们要是想娶到她俩，就得给我卖力干活，拿他们种的庄稼说话，四体不勤的懒汉凭什么娶我晔国公府的一等丫头？”

顾大夫人翻个白眼，目光转回那两丫头身上。

“还不快谢谢世子说情？”

“谢谢世子！谢谢世子！”两丫头终于逃了一死，精神一泄劲，人就瘫软在了地上。

大夫人示意庞妈妈带她俩下去梳洗一下。

“她俩是必死的人了，没法回去拿她们的衣物行李，可又不能这么光身子地送乡下去，你们找些干净的旧衣给她们，另外再拿几卷夏布重新裁几件贴身穿的。”

庞妈妈领了命令，两丫头千恩万谢地去了。

“今天这场事闹的，我们完全落了被动。”大夫人端起茶碗润了润喉。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要是顾婵回到家里第一时间说了，那个杨宓哪还能多活这几天，他肯定也在观察我的反应，见我毫无动静就知道顾婵没说话，他这才大着胆子上门提亲，想要我们咽下这个哑巴亏。”

“那就这样吧，长房不说话，看二房怎么应对，以此为契机向老太君提一提分家的事，但我估计她不会立刻同意。”

“祖母是明理的，跟她讲清楚她应该会考虑的。”

“唉，傻孩子，你把三房忘了？一旦分家的消息传开，你三婶还不知道要怎么哭呢。公中财产是我们长房继承，你祖父留下的私产三子均分，可想想你三叔的妻妾子女和丫头下人，那么多人，那得要个多大的房子才住得下？上坊的房价向来贵到天上去了，就算我们长房看在都是一母同胞的兄弟的份上，分家时再多给他一点，给他凑个房子出来，那多给了三房，是不是也要同样多给二房一份？以你二婶的性子，她要是以三房人口多二房人口少的理由，要求分得的财产跟三房一样，是不是又是桩头疼事？你二叔三叔又都在外面任上，还得等过年他们回来才能谈这事，你以为分家那么容易？”

“唉！”顾昀叉着腰，仰面叹气。

“分家不是张嘴说说那么简单的，事关自己的切身利益，兄弟反目成仇的早就不算新闻了。”

“要不先分成几步，一步步做？先说服祖母，只要她老人家同意分家，我们立刻点算财产，反正长房管着公中大账，只要祖母点了头，她手中祖父的私产，账房们在盘账的时候顺手一并做了就是，再怎么多费时间，在年前也能盘完了。”

“行吧，等你爹回来再好好商量商量，我们在这说这么多，二房出这丑事就要分家，感觉好像迫不及待要踢他们出去似的，显得我们长房不近人情。”

“嘁，顾婵这么一桩丑事难道是长脸？”

“行了，你这半大小子，哪里知道女眷圈子里闲话的厉害？回去吧，我歇一歇，养养神。”

顾昀应了，带着白蔻行礼离去。

钟鸣院的丫头们都知道有人来府里求娶五小姐，高兴了没多久，发现现在好像事情不太妙？世子和白管事两个人都脸色难看地从己诚堂回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谁都不敢问。

而一回到自己正房，顾昀就下了封口令，禁止手下丫头再谈论今日有人上门提亲的事情。

此命令一下，丫头们顿时明白五小姐的婚事又出问题了。

顾昀洗了手脸，又跑后面书楼，白蔻已经换掉了先前的茶盘和吃食，重新摆了新的，顾昀跑进来，拿起凉茶一口气就喝了半杯，放下杯子转过头看着白蔻，摇摇头，摊摊双手。

“看看今天这一堆乱七八糟的事！”

第875章 预备茶水准备看戏

稍晚些时间，顾旭回到家中，听闻妹妹身上发生的事，也是气得不行。

“杨宓他老爹杨思远和梁家的关系谁不知道？染家现在垮了，杨思远丁忧已过复职无望，家里翻身的希望全砸在杨宓身上，他要是做了我们的姻亲，运气好，明年春闱又上榜，他这辈子仕途都平坦了。这个杨宓哪里是诚心来求娶的，他打的是我们家能给他利益的主意！”

“他就是居心叵测才会这样陷害你妹妹的名声，你妹妹又傻的，回到家里一声不吭，白白地给了杨宓上门羞辱的机会，前几天不来他八成也是在观察我们的反应，见我们毫无动静他胆子就大了。没用的事先不要说了，先把他提亲的事给压下去吧。”

“妹妹的汗巾子在他手上，我们能怎么办？强迫他交出来？他要是回头在外面胡说一通呢？我在翰林院还怎么呆下去？娘您受得了亲戚朋友的追问？”

“那你的意思是答应提亲？！”

“我没说答应提亲！”

“那就是拒绝咯？”

“拒绝要想好办法拒绝，不能让他还有把柄倒打一耙。”

“这么犹犹豫豫的，就不能找到他打一顿，或者干脆让他失踪？”

“失踪？！娘，您在想什么？糊涂不糊涂？！这是要儿子做犯法的事情吗？杨宓今日是带着官媒来提亲，那个赵七婆是专在大户人家保媒的，我们让杨宓失踪，是不是也要封赵七婆的口？他俩失了踪，他们的家人要不要找？杨思远难道不知道他儿子上门提亲的事吗？只要官府来问，整个晔国公府不都牵连进去了吗？平日的家务矛盾也就算了，毕竟关起门来外面没人知道，可要是真对杨宓动手，变成了案子，闹成了丑闻，长房会善罢甘休？”

顾二夫人被儿子这一顿反问，驳得说不出话来，意识到是自己说错话，心里不舒服，喃喃自语，“说来说去，还不是担心长房生气。”

“顾昀天天在外面给家里长脸，妹妹的事要是被揭发出去，门楣受损被人耻笑，长房能不生气？爹爹不生气？现在这事怎么给他写信娘想好了？”

一听提到了老爷，二夫人的脸色更加难看。

“这事你爹知道了，他还不得暴跳如雷？”

“他是一家之主，这么大的事情难道瞒着他？！”

“你别写得那么严重，要不就在家信里几笔交待一下就完了。”

“娘，您想什么呢？！要是语焉不详，爹爹起了疑心，他直接给长房写信怎么办？那时他再得知了详情，他会怎么想？您是不是累了，尽说胡话，您早些歇着吧，我去找三弟商量一下。”

“你找他做什么呀？！还嫌他热闹看得不够多？”

“我们要对付的杨宓，不找顾昀帮忙，难道找大伯父吗？”

“就不能从官场上想想办法，找些与杨宓一家不对付的对头们弄他？”

“行了行了，娘您别操心了，越说越不像话了。”

“我知道，你长大了，翅膀硬了，嫌弃娘老了，不中用了。”

顾二夫人捏着手帕正要垂泪，却发现顾旭根本没有留下，而是一脚出门去了，气得她把桌子拍得砰砰响。

抱着白蔻还在二楼腻乎的顾昀听到楼下丫头禀报，猜到顾旭来找肯定是为顾婵的事，不太愿意下去与他谈，最后还是白蔻趁他站在了外廊于是在他身后关上房门，顾昀才不得不下楼去。

哥俩坐在书房的罗汉榻上喝茶，顾旭此时也是一头的包，不知道该怎么办，顾昀已经打定主意看二房折腾，好让家里能早些分家，实在不愿受二房拖累，于是乎嘴巴上只做分析，不出主意。

“五妹受了欺负回到家里不吭声，杨宓掌握了主动，还带着官媒到家里来提亲，那么一切暗中的手段都不能用了，要么答应他的条件，要么他把这事宣扬出去，那我们这妹妹这辈子都难做人了。”顾昀看上去很为顾婵忧心忡忡的样子。

“我也是为这个烦，可要是答应杨宓的提亲，这口气又咽不下去。”

“先写信给二叔吧，这么大的事情是不能瞒他的。”

“这信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写，爹爹他肯定暴跳如雷，要是让他的同僚们知道了只言片语，还不知道暗地里会怎样笑话。”

“再难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你们一家人好好商量商量。”

“要不等吃了晚饭我找大伯父聊聊？”

“二婶这么说的？”顾昀故意这么问。

顾旭马上变了脸色，顾昀就知道这是大哥自作主张，要不然以他二婶的性子，才不可能让长房继续看他们二房的笑话呢。

“大哥，你先别管长房的态度了，你们一家人先商量好比较好，不管你们是不是同意杨宓的提亲，我们长房都是支持你们的，一家人福祸相依，这个没二话的。”

这话听在顾旭耳朵里顿觉舒适，先前在母亲面前憋的一肚子气也终于散了。

“是啊，我们一家人，还能怕了杨宓这个外人？我现在就回去给我父亲写信，希望他老人家不要暴跳如雷。”

顾旭虽然脸上挂着轻松的微笑，但实则依旧心烦意乱，也不久坐了，先回自己屋休息一下，听听妻子说什么，然后想想怎么给父亲写信，这一刚到家就去母亲那边，一下都没停过。

顾昀前脚送客，后脚就去了己诚堂，恰好国公爷也进了家门，屏退了丫头们后，大夫人服侍丈夫洗手净面更衣，顾昀在边上向父亲讲了一遍这提亲的事，一家三口好好讨论了一下。

顾婵这事让晔国公也是听得一脑门的火，为了自家颜面，他自然能以族长的身份强压顾婵下嫁杨宓，可念在他哥仨都是一母同胞，这种明知会坑自己侄女的事国公爷做不出来。

顾昀还不忘提醒父母，河东村那事儿证据也不足，若是指责杨思远父子是幕后指使，很容易被他们倒打一耙得不偿失，童明俐这个人证也不怎么可靠，而替杨思远办事的亲信也极可能被他暗中处理掉，绝不会留下任何把柄，因此拿这事要挟杨宓放弃娶顾婵的念头并不是可靠的主意。

但可靠的办法还是有的，只要顾婵放弃她这可怜的颜面，进宫向皇后娘娘哭诉，把这事彻底的揭发出来，杨宓就没戏唱了，投靠豫王的投名状也没有了。

只是这办法对于二房来说的可行性，顾昀和爹娘都摇头。

这是唯一的大道，如果他们不走的话，就只能准备婚事了。

事情怎么发展都好，顾昀反正已经存了看戏的心，与父母达成大致的共同意见后就走了，半道上还觉得有点可笑，杨宓想娶顾婵作为投靠豫王的敲门砖，却不知豫王自己都有点危险，等这趟赈灾结束，谁赢谁输自有分晓。

第876章 果然有暗算

晚饭后，顾旭拿着给父亲写的家信来见大伯父，征求他的意见，修修改改地可算是把这封信给写好了，而国公爷对大侄子同样也说了一番一家人福祸相依的话，鼓励顾旭打起精神好好把提亲这事了结，嫁也罢，不嫁也罢，必须得处理干净，不能给杨宓损害晔国公府名誉的机会。

次日一早，顾旭的家信急奔顾二老爷的任职地，来回得要十来天的时间，家里人只能耐心地等着。

顾昀草草地吃了一顿早饭，特意提前出门，先去了宫长继家，郡王本来是与妻子一块吃早饭，听闻顾昀这么大清早跑来，只得把早饭端去前面，两人在饭桌上，一个吃饭一个说。

宫长继当时正端着一碗火候熬得正好的清粥，顾昀刚说到顾婵被杨宓轻薄了，他一口粥就喷了一桌子。

“这种狗屁事怎么发生的？！”宫长继震惊过度，脏话都脱口而出。

“我也不知道，这不是找你来想想办法，查一查杨宓那几天在谁家别院玩，怎么就正好有机会让他混进了宴会里。”

“哎，这事太巧了，他混进宴会说得通，可是照你说的，顾婵跟姑娘们玩捉迷藏才走到池塘假山边的，杨宓怎么就那么刚好地捏着她的旧手帕坐在那里？虽说无巧不成书，可咱们这又不是写话本故事。”

“你的意思是那几个捉迷藏的姑娘……？”

“我不知道哦，我只是瞎猜，太巧了，巧合太多就像假的。”

“那你帮我查一查。”

“这都要我查？你干嘛？”

“啧，我实话告诉你，我就等着看戏呢，我才不提醒顾旭背后是不是有猫腻。”

“喂喂喂，你好歹是堂兄哎，情愿她嫁杨宓？不太厚道吧？”

“他俩完婚了，我就能盯死杨宓，只要他敢动一点歪脑筋，我斩断他的爪子，还正好强行分家。”

宫长继恍然大悟，“哦~~~，原来你打这个主意呢！晔国公同意了？那两个是你亲叔叔，你二婶不厚道，你二叔没惹过你吧？”

“夫妻敌体，一家之主，我二婶的错是不是算在我二叔头上？我明年就要议亲了，我可不想未来的世子夫人才嫁进来就要面对不省心的长辈和头疼的家务事。”

“你想得真远。”

顾昀得意地翘起二郎腿，“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你快吃快吃，这事就交给你了。”

“我真是命苦，操心你一个人不够，连你的家务事我都不得闲。”

“你是长辈嘛，长辈当然要替晚辈出头咯。”

宫长继翻个白眼，埋头大吃早饭，吃饱了才有力气筹划事情。

两人到了府学，见同学们都在热烈讨论昨天的比赛，那是两支传统强队，比赛自然打得万分精彩，去看了比赛的人讲起来都一个个眉飞色舞。

昨天顾昀一天没出门，他凑在人群里津津有味地听着，宫长继则找人套话打听消息去了。

聊得正兴浓的时候，该上课了，大家伙意犹未尽地散了，约了下课后继续，顾昀随人流走在去课室的路上，突然就看到杨宓的身影从前方冒出来，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顾昀只当他是来打招呼道早安的，也就应酬性地拱拱手笑一个。

杨宓微挑眉毛，回了个微笑，并没有去纠缠顾昀，而是转头踏进了他的课室等待夫子来上课。

中间休息时，顾景来找顾昀，也是问杨宓提亲的事情，哥俩躲到无人处简单地讨论了一下，顾昀把所有事情一推二五六，始终强调顾婵是顾旭的亲妹妹，她到底嫁不嫁不是他和顾景这两个堂兄说了算的。

顾景被顾昀说服，尤其是想到他们二婶那折腾劲儿，决定对顾婵给予祝福就好，多余的话真不要说，不知道哪里触到了二婶的逆鳞又惹她一场闹。

一天没事，下学后顾昀和宫长继以要养精蓄锐准备明日比赛的理由，谢了别人酒宴的邀请，两人骑马一块往家走，进了天水坊，顾昀跟着宫长继在他王府门前下马，进屋说话。

宫长继这个包打听百事通，这一天真没白费工夫，府学里那么多权贵子弟自有一些便利，他以等马球比赛全部结束后也去别院住几日的名义与别人聊天，顺便呼朋引伴地相邀到时在禄山见面。

聊着聊着，自然就有别人插嘴，就算自己功课繁重，也挡不住家中女眷要去自家别院消夏，只要家眷回来就总有八卦趣闻传出来，宫长继耐着性子与他们周旋了这一天，从各种零碎消息里面终于拼凑出了他最想要的那一条。

邀请杨宓去别院消夏的男主人，以及与顾婵玩捉迷藏的姑娘，这双方是一家子堂表兄弟姐妹，因为不同姓，顾婵又与他们不熟，自然想不到会是一家人这上面去。

“怎么样？无巧不成书吧？就说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儿？顾婵跟人玩捉迷藏，就能走到池塘碰到正在单相思的杨宓？真逗！”

“看来当真都是有预谋的。”

“梁仲山父子两个设计杨宓拉住惊马救下你婶子堂妹，这个英雄救美就是个圈套，梁仲山死了，梁家垮了，杨宓父子急需新的靠山，又把这个计划重新拿了出来，轻薄顾婵，拿姑娘名声逼你们把她下嫁，不然以他的家世凭什么求娶国公家的侄女？”

“杨思远现在无官无职了，没想到还依然有些人脉，能帮杨宓做到这个份上，这事要是揭发了，那一家人也要被连累进来，姑娘们的名声都跟着完蛋。”

“对啊，这就是杨宓的把柄，他要是再找你唧唧歪歪，你就拿这个回敬他，没证据不要紧，捕风捉影的闲话要什么证据，一拍两散一块完蛋嘛。”

“说起来快意，但我不会这么做啊，我二婶那性子没法说，让他们自己头疼去吧，我知道是怎么回事就行了，要是杨宓胆敢把我家别的妹妹们都拉下水，我再来找他们算账。”

“你小心事情闹大不受你控制，最后被晔国公和夫人联手收拾哦，忘了上次屁股疼了？”

顾昀不自在地挪挪屁股，梗着脖子嘴硬，“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

宫长继拍桌大笑，看穿顾昀的色厉内荏。

第877章 二老爷拍板

回到家里，顾昀告诉了白蔻宫长继打听到的内幕，白蔻呵呵两声，不作评论，扭头又告诉世子，今天有别的官媒上门来递了帖子，向大夫人打听她挑儿媳的要求。

“哎？！”顾昀没想到这么快就轮到自己了，“三房呢？顾景比我还大呢，官媒找三夫人了么？”

“找了，大夫人请了三夫人到己诚堂一块谈，聊得还挺愉快的。”

“嗯，那就让顾景先娶吧，我不跟他争先后。”

“您害怕？”

“怕？我怕什么？我有什么好害怕的？！”

“谁知道呢！官媒上门，您不打听介绍了哪家的小姐，还要缩在景二爷后头，您不发情了？”

顾昀被白蔻噎得直翻白眼，扬起胳臂在她屁股上轻轻一拍。

“敢调侃我？”

“这样就恼羞成怒了？”白蔻眼珠子狡黠地转了转，离世子远点，“其实我不歧视的。”

顾昀微愣，转眼回过味儿来，跳起来去扑白蔻，白蔻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我真不歧视的，世子您不用杀人灭口！”

白蔻抢了先手，扔下这句话后逃之夭夭，顾昀双手叉腰，好气又好笑，心里盘算着今晚怎么收拾她。

晚饭后，顾昀回到二楼看书，白蔻已经在忙，一堆的簿册都摊到了他那边的桌子上，顾昀也不介意，一手拿书本，一手提椅子，坐到白蔻身边，把她挤在墙壁与他之间。

白蔻抗议无效，只能由他。

两个人相安无事，各忙各的就到了半夜，好在明日顾昀他们的比赛是下午场，上午在家里多睡一会儿也不碍事。

收拾了东西回到自己卧室，顾昀就见丫头们已经在罗汉榻上打起瞌睡，睡得东倒西歪，他咳嗽两声惊醒她们，让她们打来温水洗浴，然后一副体恤的嘴脸打发她们都回去睡觉，晚上不用值夜。

丫头们退下后，顾昀快速地冲了个凉，穿着中衣中裤晃荡到后面去骚扰白蔻，死皮赖脸地滚上她的床一块睡，等到次日清早，白蔻一觉醒来，就把这八爪鱼一样的世子给蹬下床去了。

顾昀不恼不怒，拍拍屁股，笑眯眯地滚回自己床上继续睡个回笼觉，然后上午与宫长继会合，出发去赛场养精蓄锐，准备下午的比赛。

白蔻则一早就出门去了工场，五小姐的事轮不着她过问，她也不关心，还不如去温室看看那些形状各异的奇花异草去。

下午，白蔻比世子早回来，才进钟鸣院的门就听素婶和丫头们跟她讲八卦，刚午后时分，那个官媒赵七婆又来了，不知跟二夫人递了什么话，就被领进去面谈了，但没谈多久就被送出去了。

赵七婆是知道杨宓和五小姐那点子事的，估计她就是来给二夫人施压和催促，白蔻听完八卦冷笑了一下，回屋擦汗更衣休息。

稍晚些时候，顾昀带着赢了比赛的得意劲儿奔回家里，还给丫头们带了街上好吃的点心，庆祝今天艰难地赢了一支强劲的对手。

二房给二老爷的家信一来一回要十天左右的时间，那个赵七婆隔两三天就来一趟，而二夫人又不能下令各门上禁止官媒登门，否则下人间必有议论。

赵七婆又是专门出入大户人家的熟脸，她知道顾五小姐有这样一个把柄落在男方手里，顾二夫人不敢阻拦她，所以每次都得以堂而皇之地进入内宅，而二夫人也不得不一次次地出来应酬她，盏茶时间就送客。

顾昀和白蔻每日早出晚归，回来就拿这二房当天的最新八卦消磨一下闲暇时间，就在顾二老爷的回信终于到家的那天，白蔻从工场抱回来两盆新植物，乌法扎吉的第三种香料大粒山花椒，这香料吃鲜花，或者等结果后干燥处理就是夷人坊的市场上能买到的干货山花椒，做肉菜时用鲜花，去腥效果一流，还能增添花香。

这植物需要全天候的阳光，白蔻就把这两盆放在了正房廊下，这大热天阳光充足，从早晒到晚，不怕晒死，越晒品质越好。

顾昀看着这两盆植物，嘴巴上还得夸白蔻，内心里真想把花盆砸了，但想想真砸了的后果，就怂了，而就在他想去找宫长继喝酒时，顾旭拿着他父亲的回信来找顾昀，邀他一块去见大伯父。

“二叔回信了？”

“嗯。”顾旭脸色有点沉重，“我爹想请大伯父全权处理。”

“哎？那是答应还是不答应？二叔有决定了？”

“陪我走一趟吧，这信里还有一封专门给大伯父的信，我没拆看，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内容。”

“行吧，走。”

两人到了己诚堂，晔国公正在书房休息，顾昀领着顾旭进去，关上房门，安静地站在边上听顾旭与自己父亲说话。

顾旭毕恭毕敬地递上自己父亲写给大伯父的私信，国公爷面无表情地拆阅，上面的内容两个年轻人都一无所知，顾昀仔细地观察自己父亲的表情，当真是一丝情绪都不露出来。

晔国公看完信，思索了一下，冲顾旭点点头。

“等下次那个越七婆再来，告诉她，同意这门亲事。”

“大伯父！我爹他……？！”顾旭难以置信。

“嗯，他在信里说了原因，你拿回去和你母亲一块看吧。”

“是，大伯父，我先回去了。”

顾旭双手接回信件，匆匆离去。

“爹，二叔他真答应了？”

晔国公瞪儿子一眼，“这还能有假，信都给顾旭拿回去了。”

“为什么呀？就杨宓的家世，二叔怎么会答应呢？”

“有把柄呗。”国公爷甩给儿子一个看傻子的眼神，“官场上打滚这么多年，谁没点黑历史攥在别人手里。”

“这杨宓父子两个还真有点人脉。”顾昀环抱双臂一脸不爽。

“你二叔回不来，顾嫌出阁的事由我们长房全权打理，你这做堂兄的别忘了备几份好看的礼物，省得你二婶心里又不舒服。”

“唉，我还正想着万一二房答应了这婚事，我的礼物还能省点钱呢。”

“尽胡说，给妹妹的添妆省什么省。出去吧，请你娘过来，我跟她商量一下这婚事要怎么办，还不知道你二婶又有什么新主意呢。”

顾昀点头出去，片刻后大夫人走进书房，顾昀在外面帮忙带上房门，脚跟一转，速回钟鸣院跟白蔻说这大八卦。

第878章 高兴之余是不是忘了什么

两进院子找了一圈，才在水井房里找到在洗衣裳的白蔻，顾昀也不嫌弃这到处湿漉漉的环境，站在门边一边留意着身后有没有人经过，一边告诉白蔻这最新消息。

“哦，没想到杨宓居然抓住了二老爷的黑历史？他们父子俩也是蛮神通广大的嘛。”白蔻往衣服上抹肥皂的手顿了一顿，对杨宓表示了一点点佩服。

“以前攒下的人情吧，要是不能复职，又找不到新的靠山，旧底子终有一日要消耗光的。”

“我只是没想到这一点，他们拿住了二老爷的把柄，纵使我们还有别的破坏提亲的办法，也无计可施了。”

“施不了就不施了，二老爷是他们二房的一家之主，他已经这样决定了，我们就帮他把顾婵好好嫁了。”

“五小姐到底还是没能嫁成宗室，二夫人拖拖拉拉，这几年全白费，她会不会哭死？”白蔻有点坏心眼。

顾昀忍俊不禁，光是想想就觉得好笑。

“对了，现在事情已定，给五小姐的添妆买怎样的？”

“我们大老爷说了，买好的，求个耳根子清静，省得二夫人背地里又嘀咕。”

“嗯，行，那我上宁家的银楼去看看他们有什么新款式没有。”

“那些金器尽量多带宝石。”

“往俗了走？”

“宝石多说明我花的钱多啊。”

“再多也要有个限度啊，旭大奶奶出什么样的添妆还不知道呢，要是超过她太多，二夫人还不得作上天去？”

“这样的难题自然是你想办法解决咯。”顾昀伸手摸摸白蔻脑袋，扔下她上楼看书。

白蔻冲着世子的背影做鬼脸，但也想到了一个避免矛盾的办法，于是加紧洗完衣裳，在房间里写了一张纸条，打发小叶子去东厨房交给旭大奶奶的陪嫁厨娘，由她们转交给她。

晚饭时间，去东厨房拿饭菜的丫头带回了纸条，甘氏此时已经知道了公爹答应这门婚事的事情，上房那边婆婆正闹着，丈夫一直在那里劝，甘氏坐在自己房里正发愁给小姑置办怎样的添妆，白蔻的纸条让她眼前一亮，当即写了回复，等吃过晚饭，食盒送回东厨房，那纸条就到了陪嫁厨娘的手里，次日白蔻在府里例行公事检查的时候就到了她手里。

其实纸条上的内容很简单，就是约旭大奶奶一同上街逛银楼，双方买一样档次的金器作为添妆和添箱礼，但要分开走，在街上制造偶遇，白蔻的纸条上写的是今天上午辰巳之交，甘氏回的是见面地点，而要买什么样的金器，昨晚上已经与丈夫讨论过了。

顾婵自从知道自己真的要嫁杨宓之后，就一直在家里哭，甘氏向婆婆请假上街，二夫人还想要她带顾婵一块出去走走，幸好顾婵见自己哭得眼睛红肿不肯出门，甘氏才得以单独外出，在约定地点与白蔻假装相遇。

两人逛遍了上坊这一带的一流银楼，宁家的银楼来来回回走了几趟，货比三家，不光看价格，还要挑款式，顾昀财大气粗，又要求宝石多，因此白蔻挑的款式，那价钱叫甘氏连连咋舌。

逛了一整天，白蔻一再放弃自己看中的首饰，在旭大奶奶限定的价格范围内，总算挑中了一对嵌碎宝石的金镯子，最大的也就半个小指甲盖那么大，一个镯子三两重，满嵌，阳光照射在镯子上熠熠生辉。

甘氏买的是一整套金头面，价钱比白蔻的镯子要贵一些，店家还赠送了一条海水珍珠的坠子，两人欢欢喜喜地分了手，一个乘车，一个骑马，各自回府。

顾昀根本不关心买了什么款式，但那镯子一拿出来他也不得不承认的确很漂亮，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儿就让白蔻收起来，等过几天再送去二房。

但二夫人那边，早已迫不及待地要看儿媳妇买了什么样子的添妆，那纯金头面一整套沉甸甸的重，二夫人都能找茬挑剔两句，甘氏心里听得不痛快，一边站起来收拾一边和颜悦色地问婆婆是不是要退。

这么好的一副金头面，真要退了二夫人也是舍不得的，赶紧自找台阶把这一茬揭过去，让丫头把首饰盒子送后面给小姐收着。

见婆婆收下了这一套金饰，甘氏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幸好退了股换了现钱，但回到自己屋里，还是心疼放弃的农场股份。

官媒赵七婆在次日再次登门，得到了女方答复，笑得脸上皱纹像开了花，恭维贺喜了一番后连忙告辞去男方家报喜，着手进行后面的一应事情。

顾昀回到家里听说赵七婆来过了，于是拿着那手镯去见二婶，给妹妹送添妆。

二夫人被镯子上满嵌的碎宝石晃花了眼，顾昀知道这手镯不如大嫂买的金头面贵，故意报出价来，二夫人听完觉得心里很是舒畅，愉快地收下了。

辞了二婶出来，顾昀又去找顾景，知道他和三婶都还没有预备礼物，他拿了一张白蔻写的清单给他，白蔻那天逛了一天颇有心得，写下了哪家银楼有什么新款饰物、材质怎样、样式如何、分别多少钱，照单去买就行了。

翌日，顾昀和顾景在府学见到杨宓，双方互相道喜，片刻工夫，全府学都知道杨宓要娶顾婵的事了，大家排队向顾昀和杨宓道贺恭喜，中午顾昀还在外面酒楼宴请兄弟朋友分享喜事，席间少不了被众人打趣问他几时娶回称心如意的少夫人。

童明俐随她母亲来姑姑家道喜，压着满肚子的疑问打听为什么要答应杨宓的提亲，得知是姑父拍板同意的，她也就咽下了自己所知的那些事情，经历了上一次的婚姻后，童明俐已经不是什么性情天真的姑娘了，她希望杨宓是真心求娶顾婵，婚后能够幸福，不要像她一样。

顾二老爷把女儿出阁的事全权委托给了大哥大嫂，大夫人是最操心的，但她另外还有担忧的事情，之前宫里没少给介绍合适的宗室子弟，这冷不丁还是与杨宓定亲，难免有耍弄宗室的感觉，必须得表达一下歉意才行，可是跟二夫人提了几回，她就像聋子似的，大夫人也就不想管了，反正得罪了宗室最后吃亏的是他们二房。

第879章 借着生意的名义进宫

顾旭如今是天子近臣，他妹妹定亲的事自然有人讲给圣人听，圣人听过就算了并没找顾旭说这事，但白蔻却收到宫里的信，宫里想修个种兰草的温室，定了日期时间要她进宫实地看一看那样大的玻璃房子建在哪里合适，计算一下用料、工期和造价。

白蔻连忙把工场建温室用过的资料整理了一番，用一个书袋装好，在约定的时间到了宫门外头，一乘小轿早已等在那里，带着白蔻就先去看场地。

宫里的花匠早预备好了几处足够大的空园子，白蔻一个个看下来，丈量土地，考虑地基的大小，是否还有堆放建筑材料的余地，每一处都很仔细地做好记录，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御花园，准备横穿这里到下一个地方去。

可进了御花园才知道圣人在这里的亭子里乘凉休息，想退出去已经来不及了，白蔻赶紧上前行礼请安。

圣人坐在亭子里感受着带有花香的凉风，享用着冰过的冷饮，手里拿着一卷不知道什么书，见白蔻走到台阶前磕头，饶有趣味地放下书赐她平身，并喊她到亭子里说话。

“今天是进来查看场地盖温室的？看中哪个园子了？”

“回陛下，还没有走完，还有几个园子没有量过土地。”

“嗯，希望这温室早点建起来，种出几盆好兰草，要是能赶上顾旭那个妹妹出嫁，宫里送她几盆做个贺礼。”

“陛下？！”白蔻吃了一惊，突然领悟过来今日并不是单纯喊进来准备建温室的，下意识打量两边，才注意到宫婢太监们都站在亭子下面，并且离得有好几步远，上面从一开始只有圣人和喜公公在，现在又多她一个，总共三个人。

“你们府里那二房是怎么回事？先前非宗室不嫁，闹了一大圈，又跟杨宓定亲？被他拿住把柄了？”

“是的。”白蔻很老实的点了头。

“嗯？！”圣人就那么随口一说，见白蔻还真应了，顿时一愣，喜公公在边上也不禁瞪了瞪眼珠子。

“是真的，被拿住把柄了，不得不嫁。”

“顾云宽呢？他作为一家之主就这么认了？”

“我们二老爷也被拿住把柄了。”

“怎么回事？！”圣人顿时坐直身子，抬手在条案上轻轻一拍，“过来过来，到跟前来，你知道多少，通通道来！”

白蔻于是走到条案前，小声地将她知道的全部内容按照时间发展顺序完整地讲了一遍，只做陈述，不做评论。

圣人听完，沉默良久。

“顾云宽一心想他这小女儿嫁宗室，到头来却没想到父女两个都被别人攥住了把柄，哼，自作自受。”

白蔻低头不语，她可没资格接这个话茬。

“顾婵与人玩捉迷藏，怎么就那么巧在池塘边遇到了杨宓？这事你们考虑过吗？”

“回陛下，根据我们世子调查的结果，这都是故意设的局，邀请杨宓去别院的男主人，以及与我们顾五小姐玩捉迷藏的小姐们是一家子堂表兄妹，捉迷藏玩得好好的，那几位小姐看准机会故意跑了，我们五小姐又不知道，为了寻人就走到了池塘边。”

圣人大吃一惊，“拿自己姐妹的名声陪人家下套做局？这要是传出去那几个女孩子还要不要嫁人了？谁家男孩子这么没有脑子？朕要记下名字来。”

“是中山伯家的二公子卢一清，那几位小姐都是他的堂妹和姨妈舅舅家的表妹。”

“中山伯？”圣人的手指在条案上轻扣了几下，“好，朕记下了。没你的事了，你继续忙你的去吧。”

“奴婢告退。”

白蔻行礼退下，穿过御花园继续去别处忙活。

圣人则无心再在亭子里坐着，摆驾皇后宫中，与皇后耳语了一番。

白蔻在宫里跑了一大圈，晚饭时间才回到府里，洗了手脸换了衣裳后，她走进正厅，一挥手就把丫头们都打发下去，她独自一人服侍世子用餐，并把与圣人的对话复述给他听。

顾昀呱唧呱唧地嚼着青菜，朝天翻个大白眼，让白蔻下去吃饭，等到饭后都歇息过了，两人就奔了己诚堂，向大老爷和大夫人原样复述了一遍。

顾大夫人是真无奈了，圣人既然这样让白蔻传话回来，显而易见就是对这突然的变故感到不满，而且二弟妹一点解释都没有，更会加重别人的怒火，宗室的颜面可不是二房这五品官家眷能惹得起的。

“二房到底是什么意思？弟妹装聋作哑，念在她是内宅妇人的份上不跟她计较，可顾旭成天在天子身边办差事呢，他难道不知道这中间的利害？到现在居然也一声不吭？！”顾大夫人不但对妯娌不满，对这大侄子也是一肚子牢骚。

“好了，不生气了，既然圣人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就让二房自己受着吧，真以为天子近臣就能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了，上次因为纳妾的事已经被圣人警告过，连好好的差事都丢了一次，居然还不吸取教训，现在又来，我看顾旭的前途也就这样了。”

“爹，娘，我们要不要再提醒他们一下？”

“提醒什么？白蔻进宫是干活赚钱去了，她几时见过圣人？”大夫人白眼一翻。

大老爷轻扯嘴角冷笑了两下，挥手让顾昀和白蔻下去了，等两个年轻人出了门，夫妻俩商量了片刻，大老爷让妻子明日向老太君吐点口风，为分家做些准备，长房有大好前途，不想再受这不懂事的二房的连累。

既然大夫人亲口说了白蔻没见过圣人，白蔻自然也不会主动说起，接下来的数日她除了要忙府里的家务和工场的生意，还要忙活宫里建温室的事情，找来给工场建温室的工匠们反复地讨论商议，他们不能进宫看现场，全靠白蔻回来画示意图，根据她丈量回来的长宽尺寸出各种样式方案，集结成册后再呈交宫里挑选定夺，不同大小有不同的造价，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要是最后能谈成，想想温室所要用掉的玻璃板的数量，哪怕只是建个最小的，都能赚好大一笔呢。

第880章 乐事一堆

宫里要建温室养兰草的事慢慢传了出去，很多喜爱侍弄花草的皇亲国戚和大臣们纷纷拍圣人马屁，踊跃赠送名贵兰草给宫里装点温室，而不擅长养花草的官员们也四处搜罗上等兰草，争相表现自己一把。

在此期间，马球赛终于打到了最后总决赛，杨宓和顾婵也顺利订婚，婚期定在了七月的第一个吉日，测过八字后说是天作之合，至于这批字有没有水分就天晓得了。

就在他俩这婚事完全定下来了，京城里开始暗暗地流传一条以杨宓名义散布出来的小道消息，只说杨宓自己某天在外与人饮酒，醉酒吹牛，说出他娶到顾婵的真相，把中山伯府二公子卢一清和帮他一同做局的堂表姐妹们卖了个一干二净。

那些小姐们都是未婚姑娘，正值找婆家的年龄，这小道消息一传，世人骂她们的词儿都是心术不正教养有缺，顿时连官媒都不上门了，小姐们在家里哭得死去活来，气急败坏的家长们冲去中山伯府找卢一清算账。

杨宓自己也挨了好几顿揍，府学里本来就有不少权贵子弟，互相间同气连枝，直接看到他就打，旁人拉都拉不开，夫子们也没办法，给他放假回家养伤，鼻青脸肿的样子实在难看，可坐在家里回忆那日饮酒的事，越想越糊涂，自己心里也没底，毕竟他与人饮宴的事是真的，时间地点同席的人都是真的，左思右想没有答案，杨宓自己都心里发慌。

难道真是自己说出去的？！

顾昀在府学看到杨宓挨打，回家讲给白蔻听，两人都觉得奇怪，肯定不是他俩说出去的，家里侍卫也没异动，没人去盯杨宓找他的麻烦，那就是别人干的，可是谁干的，他俩真猜不着，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这小道消息一传，宗室对他们二房的不满倒是可以抵消了，甚至还会博来一些同情。

顾旭自然也听说了这个传闻，可他们二房知道了也是白搭，二老爷有黑历史攥在别人手里，想借着杨宓的丑闻取消婚约，真是想得美，再怎么委屈心酸，顾婵也得如期出嫁。

而京城百姓更好奇的是丑闻都闹成这样了，顾府怎么不退婚救自家小姐出苦海，人人都在猜测是不是还有更大的把柄在杨宓手里，迫使他们必须咽下所有苦水为顾五小姐操办婚事。

这样的猜测一传开，人人都对晔国公府充满了同情，对杨宓和他老子杨思远更是鄙视到尘埃里去，弄得杨家也是整日大门紧闭，家里家外都一片冷清，完全不像个要办婚礼的喜庆样子。

顾昀和顾景哥俩在府学里也饱受大家慰问，好在还有马球赛可以帮他们散散心，眼看着五月将要结束进入六月，宫长继原本计划等马球赛打完去自家别院住几天的计划也泡了汤，太医们联手会诊王妃分娩在即，宫长继哪还有心思光顾着自己玩。

太医们判断极其准确，六月初一的凌晨王妃破了羊水，从夜里直到上午的午时，终于生下一名男婴，把宫长继喜得手舞足蹈，重赏了稳婆、太医和宗人府的人，由管家带下去安顿休息，转过身来又请同样累了一夜和一上午的岳母及自己母亲回房休息，在看过了乳母抱出来的孩子，以及与妻子说了一会儿话后，特别向顾昀借用的白蔻端着汤水进来服侍王妃用餐，趁着这点时间，宫长继赶紧给宫里写折子报喜。

随白蔻过府来打下手的小叶子此时早已跑回晔国公府报喜，老太君和大夫人这一上午早把贺礼备好了，小叶子提了东西又回王府转交王爷，并以老太君的名义向衍王妃和宁夫人约了明日过府饮茶。

下午顾昀到家时，正好碰到白蔻从郡王府出来，两人在街上相遇一同进门，边走边聊，宫长继如今是当爹了，顾昀自然是为他高兴的，但白蔻告诉他总决赛的比赛这位诚王爷已经决定退出了。

“王爷原话，要您赢得比赛作为给王妃和小世子的贺礼，如果办到了，就免您再送礼物，要是没办到，哼哼哼。”

“哼哼哼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他就是这么说的。”

“那王妃坐月子，他这一个月都不露面了？”

“王妃刚生了孩子，王爷这当爹了在家陪妻儿很过分吗？难不成您觉得男人注重家庭是很丢脸的事情？”

“我没这么说！你想象力不要这么丰富！”顾昀好似被踩到脚似地跳了一下。

“您的语气态度都是这么表示的，不用解释了，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确有其事。”白蔻甩了个鄙视的眼神，但随即又耸耸肩，“不过这不****的事，而是您未来少夫人要不要忍受的事。”

“我真没有……你听我解释……”

“不听不听，我不听，您不用跟我解释。”白蔻脚下飞快，甩下世子，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钟鸣院。

顾昀一脸无奈地看着白蔻跑远了，心里觉得好冤枉，他真的没有那样想过啊。

晚上顾昀去请晚安时，大夫人拿了几张女子的名帖和画像给儿子挑选，问他有没有中意的。

顾昀给吓着了，敷衍地随便翻了翻就说一个都没有。

大夫人看穿儿子的态度，也不生气，让庞妈妈收好下次退回给官媒，而从她俩对话里顾昀听出来送名帖的不是那个熟脸赵七婆，而是换了别人，再细问之下才知那赵七婆已经被除名，不再是官媒了，自然没有资格来大户人家留名帖。

不管那个赵七婆被除名的理由是什么，反正这是个让人高兴的好消息，何况看看她干的事，协助男方对女方施压强娶，已经有违官媒道德，现在杨宓这丑闻人尽皆知，赵七婆自然也跟着吃不了兜着走。

顾昀回二楼书房给白蔻说起赵七婆的事，两人乐了一回，然后各干各的事，等到夜深，洗浴完毕，顾昀又找理由打发了值夜的丫头，溜进白蔻的房间，大字型趴在她床上，死皮赖脸坚决不走，被白蔻捶了几拳，但最终还是如愿以偿地留下来过夜。

第881章 大成府那边

次日，白蔻在工场忙了一天，回到府里就看到了宫里的来信，选定了一个中等温室的方案，要她准备好契约，签约后就备料开工。

顾昀身为皇商，做宫里的生意才是他的本职，工场出产的五花八门的各种商品那都是副业，但好处也有，经过百姓们的广泛使用，有口皆碑的商品就有机会进入宫廷采办的名录中，所以此封回信一到手，白蔻一头扎进正事里连续忙了数日，甚至都错过了马球赛总决赛的最后一场，成功卫冕的消息还是世子回来后才从他嘴里得知的。

又过了两日，宫长继放出消息要大摆庆功宴，陪着妻子坐月子的诚王爷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终于再次公开露面，在酒宴上向他的哥们好友们大谈新手爹爹的育儿经，而且孩子就睡隔壁耳房，一点动静他都会醒，半夜起来换尿布这种事都做得乐在其中，现在对照料奶娃子已经熟能生巧。

满桌的人听得哈哈大笑，恭喜他家庭美满。

宫长继有子万事足，真的在家里陪着妻儿坐了一个月，有闲暇时就自己看书温习，顾昀隔三岔五的给他带去夫子布置的功课，再把他写好的文章带给夫子批阅，家里天天宾客盈门，礼物堆满了一间厢房，满月那天宫里赐下了几车的贺礼，皇后也下懿旨让王妃带着孩子进宫给她看看。

而这一个月里，白蔻弄好了建温室的前期准备，起地基搭框架的建材都送进了宫里，工头带着工人们入场开工，白蔻隔几天就会进宫看一看进度，顺便送些消夏的慰问品，这么热的天，监工的小太监们也蛮辛苦的，吃点东西，聊聊八卦，休息休息。

她的大方自然就有回报，白蔻终于等到了有小太监主动跟他在大成府赈灾的太子的事情，一如他们当初所料的那样，一点也不顺利，自从太子到达大成府后，告状的折子就没停过，天天都有一本两本，而圣人最近也频繁传豫王进宫，至于谈什么事就不是他们这种小太监能知道的了。

白蔻听到了最想听的八卦，回到府里就转告了世子，顾昀又跟宫长继说了，他们三个人都估摸着太子快要回京挨训了。

买奴船还没有回来，出发前就跟石天珉说好了，一定要压到最低价，不要钱给口饭吃就跟着走是最理想的，农场上本来要的人口就多，这么多人安顿下来的衣食住行都是钱，当然要能省一点是一点。

就在他们得知此消息不过两天，早朝上圣人下旨，太子赈灾不力，以致怨声载道，由豫王紧急出发大成府接手后面的事情，太子回京领罚。

豫王早就做好了出发的准备，领旨的次日就带着队伍出城乘船走了。

顾昀和宫长继估算了一下豫王的行程，下船后日夜赶路的话，七月中旬就能到达大成府，太子大概在月底或八月初回到京城。

在大成府潜伏了整整一个夏季的唐林，该他出场了。

唐林当初用花名喜奴，带着四个染病的暗娼前往大成府，在后半段的陆路，顺利追上了前方的买奴队伍，利用野外投店的机会拉上了关系，互相自我介绍的时候，他就知道了三人中那个叫李大学的微胖男人是豫王外甥石天珉派出的手下，但相处时唐林自然是对那三人一视同仁，哪一个他都得罪不起，他带来的四个暗娼也被介绍成是去大成府买姑娘的帮手。

男人们聊起这种事，几句话的功夫就是自家兄弟，唐林拍着胸脯答应进了大成府，挑好的姑娘调教好了送他们解闷。

这一整个夏季，唐林就只做这一件事。

大成府的城墙外就是流民营地，一堆堆扶老携幼出来寻活路的周边乡民在城里找不到糊口的活计，只能在城外扎堆露宿，就连城中普通居民都不敢单独出城了，出来必被抢，城外治安一塌糊涂，施粥摊只能设在城门外由士兵看守才能保证秩序，流民每日排队领粥，绝大多数人一天只能吃到一顿薄粥，天天都死人，官府已经不来收尸了，让流民自己处理。

唐林拍到了李大学三人的马屁，不但进城后就得到了一处大园子给他养女孩子用，还借到了晔国公府的侍卫们，隔三岔五的陪他去各个流民营买漂亮女孩子，城里卖一文钱两个馒头，买米面用的布口袋，一口袋装二十个馒头，唐林以一袋馒头就能从那些父母手里领走一个女孩子，如果有极漂亮的还能加价到两袋。

那四个暗娼虽然自己身上有病，调教起新人来也是一把好手，清白女孩子入妓籍一开始总归是不合作的，而她们又已经习惯了饥饿，她们四人为了让她们听话，就不再用饿饭的招数，而是反过来，用美食引诱，乖乖听话的就有肉吃。

大块的红烧肉，没有一个孩子能抵受这种的诱惑。

吃饱了肚子，训练就开始了，暗娼们把自己年轻时学到的技巧都教给了这些女孩子，唐林不断地带回来新姑娘，实在资质太差的就淘汰下去做丫头，最好的一等女孩子也另外单独提出来做特别训练，由这四个暗娼身体力行地教她们在床上服侍人的技巧，腿怎么打开，腰怎么动，手怎么抱，如何发出甜美的呻吟，每一个细节都精雕细琢。

在这样教导的过程中，暗娼们的病也就过到了这几个女孩子的身上。

这只是特别的技巧，而不是秘技，不过是女子之间享乐欢愉的磨镜术罢了，通过体液将病过给对方，又不破坏她们的处子之身。

这四个暗娼到此也知道这事办得有问题，唐林大方地以钱封了她们的口，并以做平民的条件诱惑她们乖乖办事，如果他们这一群人能平安返回京城，妓籍换为从良民籍也不是办不到，否则一个妓籍的暗娼，死了就是一把火烧个精光洒到山林里，连个骨头渣子都存不下来。

这诱人的条件戳到她们四人的痛点，明了这个喜奴大概也是听人办事，有的是手段能让她们生不如死，暗娼们又是惯于享受的，这趟差事已经让她们手里攥着大把的钱，还没花完呢，可不想死了。

第882章 病源呵呵呵

唐林以利诱之，让暗娼们打消了拿此事要挟他换取更大利益的念头，老老实实乖乖办事，一等丫头的床技一再地精雕细琢，二等丫头当中再挑出最好的给李大学拿出去当礼物送人情，每给出一个女孩子，唐林得到的回报都不知是那一袋馒头的多少倍，从中拿出一点封暗娼的嘴，那都是毛毛雨。

当豫王的队伍到达大成府的时候，唐林手上已经攒了二十多个一等姑娘，第一批受训的六个女孩子都已熟练掌握了技巧，懂得怎么压制自己的欲望一心取悦客人，站着或者坐着时明明都是清纯可人的模样，可往床上随随便便一躺立刻就带上了诱人的味道。

长达几个月的过病，这首批女孩子已经都染上了，只是症状轻微，何况也没有对这种病的经验，偶尔觉得身下有一点点搔痒，挠挠就过去了。

为了给豫王接风洗尘，李大学来找唐林，要他再拿些女孩子出来。

“喜奴啊，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知道你手上还养着几个最好的姑娘准备带回京城卖高价，现在机会来了，太子赈灾不力已经要回京领罚了，接替他的豫王你要是奉承好了，以后还怕没你的好处？”

“哎呦喂，李大管事，喜奴在这里谢谢你抬举了，但是豫王那是见惯了美人的主儿，他哪能看得上我手里这生涩的小毛丫头，这才几个月的时间，我还只是调教些基本功，琴棋书画吹拉弹唱都还没上手，还要带回京城再好好教导一年两年呢。”

“哎~~，就是要这样的，懂事又不懂事的这种时候，最好了，知道怎么侍候人，可又没尝过那销魂一刻，其它的都不重要。反正你先叫出来看看，我挑几个带过去，要是豫王没看上就给你退回来。我知道这是你几个月来精挑细选最好的，豫王不要，咱也不给别人用，回头你完完整整地带回京城去做你的好生意。”

有了李大学这番保证，唐林马上笑逐颜开，请李大学稍坐，他到内宅把那十几个一等丫头全喊了出来，站成一排任挑。

打扮漂亮齐整的姑娘，一个个如花似玉的模样，在唐林的吩咐下，整齐划一地给李大学行礼问安，那娇嫩清脆的声音都甜如蜜似的，李大学也是见多识广的男人了，看着这一众姑娘，同样是情不自禁地咽了不少口水，觉得脐下三寸之处有团火气直往下冲。

唐林冷眼旁观，心里得意地冷笑，脸上热情似火地向李大学介绍每一位姑娘。

李大学左看右看，挑花了眼一般，最终挑了两个女孩子带走，却都不是首批染上病的那几个。

唐林不以为意，谁知道豫王要在这里呆多久，要是太快就被过上了病，追根溯源，还不是他自己倒霉，李大学挑走两个干净的也是好事。

李大学把这两个女孩子送到了豫王的接风宴上，豫王看了果然欢喜，留下了一个侍寝，李大学本人也说到做到，等宴席结束，就把剩下那个姑娘原样送回给喜奴。

豫王是来给太子善后的，隔日哥俩就开始交接公务，太子在这里几个月做得无比憋屈，使唤人都使唤不动，告状的折子一天一本往京城去，赈灾不力的黑锅全扣在太子头上，而豫王一来，那些官吏巴结的殷勤劲儿隔着大门都能感受到。

因为太子在大成府根本没办成多少事情，要交接的公务自然也少，几日工夫就全办完了，太子也不耽搁时间，打点行装回京。

太子的队伍一出城，这大成府全境就彻底成了豫王党的天下。

豫王到底是来干活的，大成府治下县乡村他都要走一趟，实地看一看，回到京城才好有话说，而他所到一地，自然是当地乡绅大摆宴席招待，侍寝的美女们流水样的送过去任君挑选。

而每次回到大成府短暂休息的时候，李大学都来找喜奴要他手中的一等姑娘去侍寝，每换一个新人，李大学都很豪爽地砸下大笔梳笼金。

把豫王奉承舒服了，李大学他们三人的事自然办得顺利，流民的身价一压再压，自卖自身的壮劳力只要当场给他馒头吃饱就愿意跟人走，更多时候还是一个家庭一个家庭的完整打包，送上运奴的车队，日夜兼程赶几天的路，到码头上船去京城。

陆路和水路转运人口的就是顾昀和宫长继的人手，负责护卫的也是晔国公府的侍卫，李大学只管在城里与官员乡绅拉感情，而乡绅们看在他是豫王姐姐嘉佑大公主的家奴的份上，自然都很爽快地让他把自己土地上多余累赘的人口领走，根本不关心他们会被送去哪里，略微有些心善的也只会认为去哪都比留在大诚府做流民饿死强，反正赈灾的钱粮不会发到灾民手里，只会是官员和乡绅们瓜分私吞。

运奴的车队在各个县乡来回奔波，所见所闻全都写成一本本的日记，随车队每一次到达码头，就把日记一同发回去，只要平安到达农场，自会有人再转交到诚王手上。

此时大成府春涝，让各地乡绅们顺势吞并了很多失地自耕农的土地，朝廷的赈灾钱粮自然就落到了乡绅们的口袋里，真正的灾民或者卖身为佃农，或者流离失所，在大成府外的野地里耗到油尽灯枯。

而等灾情过去，商旅恢复往来，看到大成府外情景，赈灾的真相必然会传扬开来，所以李大学买奴等于是帮大成府和乡绅们解决一个头等大麻烦，至于这么多人口被运去哪里，连豫王都不关心，他只确认过李大学身上的手书上的确是自己姐姐盖的章就够了。

唐林手中那二十多个一等姑娘陆陆续续都被豫王梳笼了，那几个染病的因为是首批受训的女孩子，技巧最好，颇受豫王喜爱，等到赈灾后期的时候，只要他在大成府，就一定是那几个女孩子在身边侍候，而他到下面县乡，底下进献的美女也是任他享用。

这么混乱的男女关系，等豫王回到京城发了花柳病，哪里还能知道是怎么染上病的，反正李大学献上的美女都是处子，未****的姑娘怎么可能有花柳呢？肯定是后面与男人有了鱼水之欢后，被男人过的病呗。

第883章 为了兰宝夫人的生日宴

豫王在大成府过的八月节，接着就启程返京，那些用过的姑娘全部回到唐林手里，豫王一个都没带走，出来赈灾都是一票男人，返京时带回去姑娘这像什么话，何况再新鲜的姑娘玩了一个月也腻了。

唐林巴不得如此，这些有病的姑娘他可不想带回京城，现在要轮到他善后了。

那四个暗娼跟着唐林也是赚够了，那一笔笔丰厚的梳笼金唐林都有分她们一人一份，这四人哪里还记得当初自己还曾想要挟这个喜奴敲诈更多的钱来，现在她们只想牢牢巴住他赚更多的钱，甚至都不想换为民籍，从良后哪还有这样赚钱的机会。

既然她们改主意了，唐林也就乐得与她们合作，把女孩子们交给她们带回去自己开馆子用，但是那二十来个染病的，他也不忘吩咐她们四人一定要处理干净，而他自己则暂时不回京城，毕竟他出家门的理由是去外地寻找货源，哪能空手而回呢，总得做点正经生意吧。

豫王的队伍出发后，李大学他们也准备返京了，合适的劳力都转运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乡绅们自己留下了，毕竟他们侵吞了那么多土地，还是需要一定数量的人口来干活的。

顾昀和宫长继的人手故意催促李大学别再在大成府浪费时间了，一块随最后一趟运奴车队出发，天凉了水路冷，早回家早休息。

出来这几个月，李大学也难免有些想念家中妻儿老小，于是听了劝，在大成府宴请了官员乡绅后，就与唐林告了别，先行返程回京。

带着一群女人走长途确实不怎么方便，唐林在城里雇了几辆车，送他们这一行人颠簸了几天的陆路到了码头上，然后就与暗娼们分道扬镳，搭船去往别处。

暗娼们知道花柳病的害处，手上又有钱，于是凑了一笔船费，包了一艘她们单独用的小船，以免坐大船和男客们挤在一处，到达第一个码头补给时，她们四人就带着那二十几个女孩子下船活动，跟码头上的商贩买些水果回船上吃，在此过程中就有懂行的人上前谈生意，再到僻静处一手交人一手交钱。

就这么一路回来，还没到京城直隶地界，那些染病的女孩子就都卖光了，而手中剩下的干净女孩，她们四人分了分，回京城做起鸨儿，不再靠自己卖身赚吃饭钱。

在京城那边，农场接收新奴的事情都是石天珉在操心，宫长继当爹了没空，白蔻忙着宫里建温室顾昀要照料工场生意，三方大股东，就只有石天珉站出来带着小股东们忙活了，而他干的也不赖，两地之间来来回回地跑更不嫌辛苦，一波一波的新人口到来，如今又过了仲秋天气转冷，在冬天到来前必须要把人口都安顿好，让他们能平安过冬，衣食住行各处细节真的很劳神。

当豫王回京，以及自己派出去的人手也都回来之后，顾昀和宫长继知道，这趟潜伏任务顺利结束了，没有人发现唐林的身份，返程时双方又是分头走的，没人知道那个叫喜奴的男人如今的行踪。

白蔻抽了一天时间提着礼品去大姑家走亲戚，宽慰他们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全家人都期待着一家之主能回家过年。

豫王回京后，果不其然得到了圣人的称赞和大量赏赐，力压领罚思过的太子，京城大街小巷人们议论的都是豫王比太子靠谱。

这样的言论怎么起来的顾昀他们几人并不关心，他们各忙各的，才没有空管豫王怎样的得意洋洋。

仲秋节后顾婵如期出嫁，丑闻伤害了两家人，杨宓父子和顾二夫人都想找回面子，顾婵有丰厚的嫁妆，杨家也不能丢人，大手大脚地铺张起来，着实让京城里热闹了一天，百姓们也议论这才像是国公府嫁小姐的排场。

顾婵这一嫁，二房是真的消停了，顾二夫人眼里只剩下顾旭夫妻，膝下两个庶子那还是几年后的事，二夫人现在没精力关心他们的婚事，先考个功名再说，没有功名，说亲都说不上好人家。

五小姐出阁，白蔻虽然也陪着忙了一天，但转头就抛到脑后去了，手头上一堆的事情，没空记挂五小姐到了夫家是不是生活幸福。

温室还没建好，兰宝夫人的生辰又近在眼前，这是每年定例，会有使节和商团代表进宫献礼贺寿，而今年又种出了三种兰宝扎吉的特有香料，宴席上国民肉酱必不可少，可到底做哪种口味的来招待宾客现在都没有定论，于是宫里要求会做这肉酱的厨子纷纷献菜，晔国公府也得到了通知，要府里把上次进献的肉酱方子再改一改，把大粒山花椒的鲜花也用上，现在正是食用鲜花的时候，再晚一点就要结果了。

这改肉酱方子的事自然落在了白蔻身上，温室的建造只好让工头自己看着，她天天在厨房里鼓捣不同配方的肉酱，用几十种不同的香料反复做排列组合。

鲜花去腥效果一流，而且香味持久，肉酱熬好了也依旧有花香气，但怎样突然出花香而不让别的香料气味喧宾夺主，就看如何拿捏精准用量了。

虽然去年终于得到了白家菜谱，也从里面找到了祖父白业宏出事前最后一本手札，王笑东那几年肯定没少翻阅，好好的本子都快散架了，但遗憾的是，并没有这肉酱的记录，所以白蔻只能从零开始，以她浅薄的经验做她自己配方的肉酱。

熬好的肉酱都趁热封口送入宫中给兰宝夫人品尝，她的生日宴，她想要什么口味的肉酱她说了算，反馈也很及时，白蔻又会根据她的要求再继续改，但试来试去，兰宝夫人那边总说差点感觉，可是这感觉差在哪里她又说不上来，只是反复地说如果味道对了她一吃就知道。

这么模糊的信息真的让人没办法，白蔻又去夷人坊打听，发现那里熬肉酱的饭铺酒楼都得到了同样的反馈，味道就是差那么一点点，连乌法扎吉常驻京城的使臣都有些着急了，这肉酱是重头菜，要是这时候说取消，宴席上肯定会让宾客们失望的。

第884章 怎么办

就在众人都一筹莫展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工场温室收获了第四种调味香料，根茎类的，地面上的叶子低矮，长得像随处可见的野草，一颗颗球状的，但又不是须根瘤，表皮浅浅的蓝紫色，因为这颜色像本地原生的药材紫蔻，为了区分，于是照着起名叫蓝蔻。

但蓝蔻产量很少，一株下面也就结果十来颗，按照乌法扎吉商人的说法，如果用鲜料的话，基本用量是十斤肉一颗蓝蔻。

白蔻到此也大致明白了为什么这后面几种香料让人念念不忘，一个是产量，二个是季节，爆芒和猫爪草全年大部分时候都有得吃，唯独这后面三种，虽然可以加工成调味粉，但想要新鲜的只有应季，而第五种在京城实在种不出来，土壤不对，只能放弃。

为了测试这新收获的蓝蔻品质如何，白蔻让梦梅用铁勺尝试着刮开了表皮，顿时一副刺鼻呛人的辛辣气味直冲鼻子，眼泪哗啦啦地就下来了，气味散发开来，站在附近的人连打几个喷嚏，纷纷跑开。

白蔻屏住呼吸抢下梦梅手里的蓝蔻扔进了洗菜盆里，说不出来这气味比洋葱和芥末哪个更强烈，不过真是提神醒脑，太带劲了。

虽然早有乌法扎吉的商人提醒过蓝蔻的气味强烈，但没有想到会到如此地步，白蔻吩咐厨娘们不要理会泡在洗菜水里的那蓝紫蔻，她用手帕包了几颗完整的，立刻赶去夷人坊，找酒楼的厨子给他们试用。

结果与工场厨娘们一样，厨房的人也被呛得跳脚，忙不迭地扔进水盆里，再跑到井边洗了几遍手，不然摸到眼睛上可就酸爽了。

白蔻看他们这反应马上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她一直记挂的南橘北枳的现象还是发生了，在温室里种植出来的蓝蔻看来比他们土生土长的气味要更加强烈刺激，就是不知道口感味道怎样，而且气味这么烈，如果与山花椒的鲜花同时使用，花香气肯定会被遮盖掉，一锅肉酱将都是这蓝蔻的呛人气味，不过倒也是一味有趣的增香调味料，适合做重口味的铁板烤鱼。

厨子们缓过劲来，告诉白蔻他们也没想到这蓝蔻在这里种出来的气味会这么大，否则在他们国内的传统配方里就不会用蓝蔻和山椒花一起使用。

白蔻也觉得这简直变身生化武器的蓝蔻是不能在肉酱里当香料用了，兰宝夫人生日宴上的国民肉酱还是只能使用三种新鲜香料，其余的用各式各样的香料粉来调味。

不管怎样，这一趟没白跑，白蔻把手里剩下的蓝蔻都留给了店家做个纪念，她又匆匆赶回工场，把收获的蓝蔻全部带回了府，自己琢磨正确的食用方法。

首先当然是来一大盆铁板烤鱼。

白蔻在水盆里把一颗蓝蔻刮净皮，不敢切片，洗干净就直接完整的一颗扔进油锅里，一炝锅，厨房里根本呆不住人，除了白蔻，其他人全跑个精光。

白蔻也差点扔了锅铲逃之夭夭，可当她咬着牙坚持下来，想看看蓝蔻炝锅后会不会变色，却意外发现在呛人的气味过去后，锅里散发出浓郁诱人的芳香，那是能让人瞬间打开食欲的奇妙香味，光是闻着这香气，白蔻就觉得自己肚子饿得咕咕叫了。

香味飘出厨房，在院子里喘气的众人顺着香味又跑回来，围在白蔻身边看她烧鱼，馋得口水滴答，并照她的吩咐，另起一个锅准备配菜，然后一起放到铸铁烤盘里，再搁到泥炉上保温。

蓝蔻的香气完全遮盖了其他调味料的香味，大家一手筷子一手食碟，轮流下筷子尝几口，类似于老姜的辛辣，鱼肉带着汤汁下了肚后，肚子里就一团火烧似的，脸上身上马上出汗，再到院子里吹吹凉风，一身畅快。

众人一致认定，这蓝蔻的散寒效果不错，但是放一颗太多了，应该多做几次实验，找到最佳用量。

蓝蔻收获的事很快传了出去，很多人明知气味呛人也依然来买回去亲身体会，御厨房也来买了几颗回去试用，御厨们是什么体会白蔻打听不到，但一日后她收到了宫里的最新消息就是兰宝夫人生日宴的肉酱只用爆芒、猫爪草和山椒花，再配以其它调味料，选最满意的方子入选宴席菜单，入选者也会得到相应的奖赏。

这条消息让白蔻大松了一口气，不用担心办不成差事了，从她个人来说觉得这个决定也是对的，乌法扎吉本国的方子是十斤肉一颗蓝蔻，但现在本地种植的蓝蔻已经变异了，不能再套用传统用量，等琢磨出新的用量来生日宴早就过去了，还不如今年先这样，明年生日的时候说不定就有新办法了。

顾昀随后得知了这个消息，默默地找宫长继哭。

“你说白蔻会不会这次就自由了啊？”

“如果她的肉酱方子最终入选的话，有可能吧。”

“她要真的走了，我怎么办啊？”

“那你想怎么办呢？”

“不知道。”顾昀一脸郁闷地把下巴搁在桌沿，完全坐没坐相。

“那不结了？与其在这里哭她走了你怎么办，还不如赶紧想想她真自由了，你的工场怎么办？白大掌柜可不再是你的掌柜了哦。”

“她是东家。”

“嗯，她是二号东家，掌柜呢？另请一个？来得及？”

“对呀！”顾昀突然来了灵感，嗖地坐直了身子。

“对什么对？”

“让白蔻成为名符其实的大掌柜呀，给她一张聘书！”

“她会要？她念了几年要恢复自由身，要是真的脱身了，她还会给你经营工场？”

“骗她先签字。”

“你以为她不会看内容就闭着眼睛签字？”

“如果要签字的文件太多的话，她看不过来就不会认真看，我只要在一堆文件的最底下夹一份聘书，她稀里糊涂签了字就由不得她抵赖，嘿嘿嘿嘿嘿嘿！”

“白蔻要是发现被你暗算，你不怕她揍你？”

顾昀摇头晃脑，“揍就揍咯，反正签了字的聘书，别想抵赖。”

“你真厚颜无耻。”

“呵呵呵呵呵呵！”

“那你有没有想过白蔻嫁人怎么办？她还给你早出晚归的经营生意？你迟早是要换大掌柜的，趁此机会另聘能人吧，别折腾白蔻了。”

为自己想出一条妙计而得意忘形的顾昀，听到宫长继这样说，身体突然僵直，脸色发青，呆了一下后，咕咚一声，一头栽在桌子上，一副了无生趣的样子。

第885章 所谓男人的尊严

“你没事吧？！”宫长继真被他吓到了，走到他身边用力拍他。

“没~~事~~~”

“听上去好像随时要断气的样子？”

“咱们想个办法不让白蔻嫁人吧？”顾昀噌地又坐起来，双眼闪啊闪地望着宫长继。

宫长继照他脑袋上就是一巴掌，“如果白蔻要揍你，我一定给她递武器。”

顾昀咕咚一声，又一头栽回桌子上，继续一副了无生趣的死样子。

“别在我这装死啊，你知道没用的。”

“嗯~~~”

“行了，打起精神来吧，就当是你的小心肝长大了，离开你出去开始独立生活了。”

“嗯~~~”

宫长继踢他一脚，“回家哼唧去，不耐烦陪你，我还得带孩子呢。”

“哼，有子忘友。”

“废话，你又不是我儿子。”

“坏人。”

“你这么骂人是吧？行，等白蔻真的恢复自由了，我专给她介绍优秀的宗室子弟，会有很多人想要娶她做当家主母。”

“你敢！”顾昀跳起来指着宫长继的鼻子，“你再说一遍！”

“我敢说一万遍。”宫长继根本不在乎顾昀这种纯属小孩子发脾气的威胁，冲他做个鬼脸，转过身把背影留给他，一边往门外走一边摆摆手，“好走，不送。”

顾昀情绪低落地回到自己家里，踏进正院时碰到白蔻也刚从小厨房回来休息，顾昀于是跟着她进了后面院子，将人堵在房间里，一手托着她的后脑勺，摁在墙上亲。

白蔻简直不明所以，不知道这大少爷怎么又发情了。

顾昀喘着粗气放开白蔻的唇，额头相抵，呼吸纠缠。

白蔻一头雾水地看着他。

“您没事吧？去一趟王府受什么刺激了？”

顾昀瘪了瘪嘴，他当然不能说他受到刺激的原因，只好现编个理由。

“宫长继那家伙有了儿子，连应酬都减少了。”

“王妃调教有方。”

“就知道你站王妃一边。”

“家庭气氛和谐，夫妻关系融洽，孩子感受到家庭带来的安全感，才会长得好，诚王做了爹，重心回归家庭，这是对的，只要这个小婴儿能平安长大，他就是小世子，为了能有一个优秀的继承人，把诚郡王这个封号多传几代，当父亲的好好教养孩子也是应该的吧？远的不说，看看旭大爷和大奶奶的关系，想想大小姐的表现，易惊，怕生，哭起来不停，她在她的家里只感到了不安。还有宫里头，静筠郡主像个野小子，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心，兰宝夫人所出的嘉宝公主远不如她，幼儿好奇是他们的天性，嘉宝公主却胆小懦弱，这一对比就能明显看出来，太子关心爱护他的孩子，圣人对幼女缺乏体贴关爱，直到他下旨让东宫代父职，才算表现了一点应有的父爱。”

白蔻的手指情不自禁地在世子的脸颊上滑动，慢慢地滑到他的下巴。

“有父亲参与照料的孩子，自信大胆，勇敢面对未知的挑战，晔国公，开国功勋，世袭罔替，您身为世子，不希望自己将来养出个败家子，葬送了这世代荣耀的爵位吧？”

“当然不！”顾昀抓下白蔻的手在自己唇边亲亲，然后又放开，转而在白蔻的唇上蜻蜓点水般地点了几下，“你这些话我会牢牢记住，将来不论我与哪家小姐成婚，我的孩子我一定亲自照料。”

“说到要做到哦。”

“一定做到。”

顾昀一点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语气就好像在发誓，白蔻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但也没有多想，只当他是在诚王那边见他们家庭和美，单身狗受到了一万点暴击伤害。

两人耳鬓厮磨，就在顾昀想再吃一顿豆腐的时候，院里突然传来丫头们说话的声音，吓了他一跳，白蔻忍不住偷笑，缓过神来的顾昀才反应过来白蔻的屋子别人轻易不进来，于是大胆地赖着不走，紧紧地抱着白蔻，一会儿亲一口，一会儿又亲一口，弄得白蔻受不了他，等到外面重新恢复了安静，把这又发情的大少爷一脚蹬出门去。

晚饭后，顾昀坐在重新成为书房的耳房里看书，可一页都没看完心思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开小差去了，看着坐在下面把簿册畅快地铺了一地板的白蔻，心里又想出个主意。

聘书的事要赶紧办，同时还有另一件事也要办。

次日下学后，顾昀跟着宫长继回他家，跟他商量在喜乐坊买房还是建房的问题。

“你要新房子干什么？”宫长继喝着热茶，不解问道。

“当然是住啊。”

“废话。”宫长继翻个白眼，“说重点。”

“给白蔻住。”

“嗯？”

“嗯什么嗯？不管白蔻几时恢复自由身，她离开我晔国公府，住哪？住客栈？她姐现在住的也是我的地方，怎么可能让白蔻住过去？”

“你想太多了，等王妃知道白蔻恢复自由了，她肯定拉她住这里。”

“不可能，一天两天暂时过渡一下还行，白蔻绝不会接受长住，我不给她备房她自己也会买了房子搬出去，她又不缺钱，等我骗她签了聘书，成了工场正式的大掌柜，我再在喜乐坊备个宅院，让她住过去，她绝对找不出拒绝的理由。”

“非得喜乐坊？不能在中坊找一处？”

“那多远啊，早起赶路，白蔻不喜欢的，她比较喜欢就近。”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嘛。”顾昀突然有些心虚。

宫长继放下茶杯，伸手扣着顾昀的下巴硬是转过来，两人面对面。

“你把她睡了？”

“呃……”

“呃什么呃？有没有？很难回答？”

“这要看你这个睡字具体指什么了。”

“跟我装傻？！你身为男人，不知道这个睡字是什么意思？！”

“这个睡字也有单纯睡觉的意思啊。”

“啊？！”宫长继松开扣着顾昀的手，低头往桌子底下瞄了瞄，疑惑地抬起头，“你……不行？”

顾昀瞬间并拢双腿，感到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瞪着宫长继。

“胡说八道！”

第886章 各有各难处

宫长继觉得难以置信。

“你俩都睡一张床上了，你居然忍得住？”

“我又不是禽兽，白蔻那时候未成年呢！”

“可她是四月份的生日，她成年已经好几个月了。”

“那又怎样？”

宫长继被反问得哑口无言。

“是你跟我说的风险太大，为白蔻好就不要动她，现在又奇怪我怎么忍得住，哼，原来你是个两面派。”

“去！这能怪我？以前你馋得哈喇子都快流脚面了，我又不知道你俩都睡过觉了。”

“单纯的！”

“好好好，单纯的睡过觉。”宫长继啧啧两声，“这话说出来怎么感觉那么奇怪。”

“所以你婚前是花花公子，我不是。”

“哦，原来你想婚后再花？”

“胡说什么？！故意抬杠是吧？”

“看看，看看，逗你两下就生气了，欲求不满。”

“你是不是最近带孩子太累了，要不要我送你几个美人消遣消遣？”

“臭小子，你想看我夫妻打架是吧？！”

“许你逗我，不许我逗你啊？哼！惧内就直说，我又不会笑话你。”

“你以为我怕人笑话？”

“好了好了，我又不是来跟你抬杠的，说房子的事呢。”

“喜乐坊现在整个几乎都是你的势力范围，你想在那里弄个宅院给白蔻住，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还剩了点空地吧？没有被别人占了吧？你把那些空地都买下来好了，还有低矮破旧早就无人居住的废弃房屋，都买下来，要改要建的赶紧动手。”

“我就是这么想的，房子没人住不要紧，弄好了搁在那里养蜘蛛都行。但是，是改旧屋快，还是建新的快？”

“要看旧屋旧到什么程度啦，要是都成危房了，那还不如直接空地上建新房呢，扒旧房清理环境也要不少时间的。”

“嗯，那就买个不那么旧的，修葺一新放着备用。”

“白蔻一个人住倒是不用太大的宅院，一亩地的平民宅院就够了。”

“不够的，她夏天骑马，冬天乘车，这就得要个马厩，还得住几个服侍她的人吧？还有看家护院的也得预备几个人。”

“你小心过头了吧，在喜乐坊谁还能欺负了她呀？”

“怎么没有？我觉得你昨天的话就说得很有道理啊，我觉得必须要做一些防范。”

“什么话？我怎么不记得了？”

“你说白蔻要是恢复了自由身，会有很多人愿意娶她回去做当家主母。”

“对呀。”

“对呀，到时候官媒排队上门骚扰，白蔻一人吃得消？所以，看家护院的一个都不能少。”

“那你还是直接在空地上建新房吧，喜乐坊那破破烂烂的下坊，哪有什么大宅院给你买，你要买旧屋，还得把左右四邻都买下来再并成一个宅院，这费的工夫哪个更大我真不好说。”

顾昀想了想，点点头，“也是，给白蔻住的，当然最好是新房。”

“嗯，新房要建，然后呢？还有没有备用的？要是白蔻这次就自由了，你的新房还在起地基，这中间过渡时间，她住哪？”

“呃……”

“就知道你没想清楚。”

“那你说怎么办？”

“当然是住我这王府了，这还用想？”

“怎么又绕回来了？”

“白蔻住我这里有什么不好？官媒骚扰？她们进得了我王府大门？再说了，等白蔻成了股东，工场和农场她要两手抓，随时有事随时讨论，她住到喜乐坊去了，的确方便专心经营工场了，农场怎么办？”

“虽然你考虑得有道理，但是我们说得这么热闹，怎样怎样为白蔻好，她肯不肯领这份情还不知道呢。”顾昀想到一个让他更不安的可能性。

“那就充分说明白蔻讨厌你，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牵扯往来，你这做主子的真失败。”

“喂！你非要这么打击我么？！”

“这不是真相么？”宫长继一脸无辜。

“我不活了~~~”顾昀咕咚一声，又拿自己脑门砸桌子。

“不活也别现在死啊，你遗嘱放哪了？快告诉我，我赶紧去取出来先拿在手上，然后你再死，省得没人知道你有遗嘱这事。”

“你损不损？”顾昀悲愤地抬起头来，“你别逼我！”

“哪有？反正你都不想活了，我当然要顾着还活着的人啊。”

“明明我跟你这么多年交情，你居然更疼白蔻？！”

“我一向都是心疼女孩子的啊，风月场上谁不知道我是出了名的温柔体贴又多金？”

“所以你现在才会惧内。”

宫长继实在忍不住地握了握拳头，做个深呼吸放松下来，“算了，看在你天天欲求不满的份上，我原谅你。”

“还要不要说事了？聊到什么都往我身上扯。”顾昀噘起嘴。

“你小子，我告诉你，别想着在文件里夹一张聘书骗她签字这种馊主意，如果白蔻真的这次得到自由了，你用另聘大掌柜交接公事的理由就能直接留住她，正大光明地正式宣布她是工场的大掌柜，你还能免了一顿揍。至于以后白蔻要嫁给什么男人，我们是干涉不了的，我保证尽量给她介绍可靠的宗室子弟，你也要好好想一想娶谁家的贵女对你更有益，各位开国功勋传到现在，被自家废物砸了祖上荣耀的不知多少，晔国公这个封号，你不想有生之年看着自己的不肖子孙给玩砸了吧？”

顾昀顿时又趴在桌子，嘴里嘟囔，“真无趣。”

“不要说这些不懂事的话了，你是世子，是继承人，你的婚事不由你自己作主，这种觉悟你早该有了才对。”

“所以我才说无趣嘛。”顾昀抬眼瞥向宫长继。

“宫里还有好几位适龄公主待嫁，你要是明年春闱考上进士，娶个公主回家，你自己在官场上又机灵一点，安享一世荣华总没有问题。”

“嗯，知道了。”顾昀懒洋洋地，根本没有听进去的样子。

“算了算了，不提这个了，你自己慢慢想去吧，我们聊别的。”

“什么啊？”

“大成府那么多本日记我都看完了。”

“有什么值得一说的？”

“一直查禁不禁的孔雀，就是从那里流进来的。”

“咦？！”

顾昀猛地坐直身子，瞪圆了眼睛，这真是意外消息。

第887章 世子的心思谁知道

宫长继很笃定的点头。

“真的，大成府是在内陆，但治下有个不起眼的小县，境内有条小河连着出海口，海边礁石岩洞密布，我觉得那里可能藏着一个能停泊海船的码头，或者就藏在山洞里，海外走私货在这里登岸，用小船蚂蚁搬家，归拢之后再伪装成普通货物随客船运入京城。”

“那个县里的乡绅和赵家人是什么关系？这样的生意不是赵家人在做的话，他们能放心交给外人？”

“那就不知道了，那个县太偏僻，乡绅就是地方上的土皇帝，连大成府都不怎么管他们。”

“大成府和官县赵氏穿一条裤子，他们肯定不但知情，还从中分利，会管才怪呢，只要给朝廷的税不少一文，其他的事，还不是衙门和乡绅们自己说了算？”顾昀冷笑。

“石天珉从梁仲山手上接过的财路必是这个，但是我们无法再派人去实地仔细查看。”

“去不了就不去了，安全第一，现在还不到全面撕破脸的时候。现在豫王已经回到京城，如果唐林的计划成功的话，你说他们王府多久会传出消息？”

“这种事我又没有经验，我可没染过病好吧！”

“你那么紧张做什么？你不是经验丰富么？我问问而已嘛。”

“你这种问法很吓人知不知道？”

“不知道，我又没经验。”

宫长继顿时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顾昀没脸没皮地嘿嘿一笑，眼珠子转转，一口喝干杯中残茶，抹抹嘴站起身来。

“算了，我回家问白蔻去。”

“白蔻怎么可能会知道？！”宫长继诧异。

“她出的主意啊。”顾昀很理所当然。

宫长继再次翻个白眼。

顾昀整整衣裳，脚步轻快地抬脚就走。

才踏进自己的钟鸣院，顾昀就从素婶嘴里听说了一个最新消息。

白蔻白天把她最终的肉酱方子和成品送宫里去了，现在只等宫里选定之后的通知。

顾昀当即心脏狂跳，却又不想让下人起疑，假装镇定地回自己屋更衣，并让人唤来白蔻问话。

等白蔻进来，顾昀正好洗完手脸，于是把身边丫头打发下去，要白蔻上前服侍他换上家常衣裳。

“听素婶说你白天把肉酱和方子送宫里去了？”顾昀还是忍不住。

“是啊，现在只等最终结果。”白蔻麻利地给世子系紧衣裳，身前身后地转着圈给他抹平皱褶。

“不是离最后期限还有几天么？”

“我没灵感了，就这样吧，已经尽力了。”穿戴完毕，白蔻又把刚换下来的衣裳扔进墙下的脏衣篓里。

“想入选么？”

“想啊，入选了就有奖赏拿。”

“有信心赢过别人么？”

“不知道，虽然方子的基础风味是照着他们本土风味来的，但我还另外添加了别的调味料，天知道兰宝夫人会选哪一个，要是输了也无话可说，她的家乡味道，到底还是他们本国厨子最了解。”

顾昀听白蔻话里意思好像她自己心里也没底，他也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既舍不得白蔻真的借这次机会恢复自由身离他而去，又更不愿意让白蔻看着他将来娶妻生子，各种矛盾纠结，脸色自然不好看。

白蔻正好都收拾完毕，到桌边倒了茶水，见世子还站在穿衣镜前发呆，于是端了茶杯走过去递茶。

“想什么呢？脸色这么难看？”

“想你啊。”顾昀一手接茶，心里所想完全没过脑子，脱口而出。

“啊？看您这脸色，似乎没想我什么好事？”白蔻马上一脸警惕，后退两步。

“我又不卖了你。”顾昀这时才回过神来，想起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哭笑不得。

“您哪天要是真想卖了我，记得挂牌拍卖，价高者得，我正好看看我的身价是不是史上最贵奴婢。”

“一定是，不用想。”

顾昀其实并不渴，他才在宫长继那里喝了茶回来，但这会儿他依旧一口喝尽杯中茶水，却只是含在嘴里，假装无事地转身把杯子放回桌上。

白蔻见状立马跟上，见世子的手又伸向茶壶，她先执起来又满上一杯。

而顾昀的手就在这时拐了个弯，白蔻才放下茶壶，顾昀一把抓住白蔻的手，将她拉进怀里，娴熟地稳住她的脑袋，将嘴里的茶水渡进她的口里。

毫无防备的白蔻被呛了一下，马上踩他一脚算作回应，顾昀一声不吭地受了，把白蔻抱得更紧，恨不得两个人就此融为一体，也就不必再时时刻刻记挂在心上。

“您最近很不对劲哎。”找回呼吸和自己嘴巴的白蔻，在世子的胸膛上以打出内伤的力气拍了他一下。

顾昀被打得闷咳不止，握住白蔻刚才作怪的手，两人十指交缠。

“哪有不对劲？”

“还死不承认？从头发梢到脚趾头都写满了四个字，焦躁不安。您这顺风顺水的世子爷，焦躁什么呢？”

“这不是等着看豫王府的热闹等得有点心急嘛。”顾昀正好抛出与宫长继闲聊的那个话题。

“哦，这事吧，成没成功都不知道呢，他在大成府呆了一个月，如果成功过了病的话，再算上他回京的路程，他现在应该已经发病了。”

“这么肯定？”

“生病嘛，过上病，再在体内造反，最后爆发于体表，这都需要时间的。豫王长途赶路，身体劳累之下本来就易于生病，如果他真的被过了病的话，到现在起码有一点反应了，比方搔痒什么的，不过他有府医，兴许已经请府医诊治过了，如果他开始发病，再等上几天，就该轮到他的妻妾了。”

“如果豫王已经发病，府医肯定会要求妻妾也做验身，他们府里会陷入一团混乱，而且家里日常不会准备治花柳病的药，府医开了方子也得从太医院拿药。”

白蔻狡黠一笑，与顾昀异口同声，“去盯太医院！”

“这事就归您办了，顺便跟太医院谈一谈定制药瓶的事情，全京城各大医馆药坊现在都跟工场定制药瓶，唯独太医院真沉得住气，拿下他们的单子，离上税万两的目标就又近了一步。”

白蔻一只手被世子情握着，她于是伸出另一只手好似赋予重任似的拍拍世子的肩。

顾昀噗哧一乐，抓住白蔻双手放到自己颈后，自己双手扶着白蔻的背，两人互相拥抱着，谁也不说话。

第888章 太医院的惊人八卦

过了几日，顾昀得了空，跑去太医院谈定制药瓶的生意，另外当然是打听太医院最近有没有八卦。

太医院不是不知道京城各大医馆药坊都换上了一部分玻璃药瓶子，但太医院想换药瓶子却不容易，这里每年拿的是户部拨款，他们装药的小瓷瓶是工部专属的作坊做的，所以定制药瓶这生意没得谈。

没得谈就没得谈，反正知道了太医院不做定制药瓶的真正原因，这一趟也不算白跑，顾昀顺便就到药房给家中长辈买了一些滋补药，也不要他们送家去，直接付了钱，让他们现在包好了他带走。

在等待药房理药的时间，顾昀站在外面与来来往往的宫婢和小太监闲聊，众人都知道他是晔国公府世子，现在京城里头一号的金贵公子哥儿，有才，有貌，还有财，既无美妾又无通房，更不流连风月场所，后宅干净又清静，身边唯一宠爱的人只有白蔻，而白蔻的能力也是无人能比，不知道多少贵女视他为最完美的理想夫君。

药房是最有八卦的地方，从药方就能看出病人吃的什么药，得了什么病，除了寻常的常见病以外，还真有权贵得了些奇奇怪怪惹人讥笑的病，但直到药房把顾昀买的药送出来，他也没听到他想听的消息。

兴许是初期的症状并未引起豫王的重视和警觉？

这么想着，顾昀提着药包就准备回家，转身就看到一个家仆打扮的男人手里捏着一张药方子，满头大汗地一路跑来，匆匆忙忙地进了药房，在擦身而过的瞬间，顾昀眼尖地看到他腰带上挂的腰牌露出豫王府的字样。

“哟，这谁家的家人病了？急成这样？差点撞到我。”顾昀表情温柔地摇摇头，仿佛一点都不介意。

边上立马就有想拍马屁的小太监自告奋勇进去看看，在太医院当差多年，不识字，可总认得几味药。

药房里正好没别人，就那一个家仆抓药，那个小太监到了柜台上假装打扫，快速地扫了一眼已经理好的几味药，眼珠子转了转，一脸不解地走了。

门口那几个与顾昀聊天的闲人见他这表情出来，连忙拉他到拐角僻静处，问他看出什么来了。

“哎呦喂，那药方子透着古怪，现在不好说，还是等一等，等那人拿了药走了，再去药房细问。”

“古怪在哪里？”顾昀没来得及发问，旁人替他问了。

“看内服药的用药量那是给孩子吃的，但抓的药嘛，治的病就很奇怪了。”

“什么病呀？看出什么来了？”

“不光有内服药，还有外用的，那外用药像是治下面的洗剂，孩子得这病你们信么？”

“哎？！”这一小群人全部惊讶地掩住了嘴，没有人相信。

顾昀相信豫王一定把病传给了家人，但他不相信孩子染上了这病。

大人得的花柳病，怎么会传给孩子呢？！

至今还是笔直处男的顾世子怎么都想不通。

不多会儿工夫，豫王府的家仆提着药包匆匆忙忙走了，那个小太监又溜回药房打听详情，见柜台后抓药的人也在议论纷纷，都是一人的难以置信。

那个小太监混在里面听了听，聊了聊，又跑出来通风报信。

“哎呀，里面也正说这事呢，而且啊，说出来你们更不相信，刚才来抓药的是豫王府的。”

“豫王府的孩子染上了那个病？！”众人表情各异，有发懵的，也有看到了大八卦而兴奋的。

“豫王府的孩子好像年纪都不大呀。”

“儿子们年纪是不大，可是长女已经是待嫁的年龄了。”

“哎呦喂，这郡主怎么怎么嫁人呀？！”

“就是呀，看一包药的药量，那是给小孩子吃的，那么小的孩子怎么会染上这种病的？”

“小孩子能从哪里染病？不都是从大人身上过的病呗。”

“可是这种病大人是怎么过给孩子的呢？”

“而且大人将病过给孩子，不就是说豫王和他的妻妾们已经……”

“天呐！”

顾昀一刻都呆不下去，趁着那些人议论得专心，他无声无息地抬腿往大门外走，要赶紧回家。

侍卫们和马车就在外面等着他，顾昀眼珠子一转，先让人把药包放进车厢里，再勾勾手指将他们聚拢来。

“刚才有个家仆匆匆忙忙地走了，你们看见了吗？”

“看见了呀，骑马来的，大老远就看到他横冲直撞，在这门口才勒马，差点伤着路人。”

“那是豫王府的。”

“哎？！”众侍卫和车夫一起竖起了耳朵，压低了声音，“爷，豫王府谁病了？”

“生病的是孩子，但这病怎么得上的，里面都还在议论呢。”顾昀用拇指指指身后太医院的大门。

手下人的好奇心顿时熊熊燃烧起来。

“爷，您听说了什么？”

“从抓的药看，孩子可能染上了那个病。”

“那个病？”众男人面面相觑，“什么病？”

“啧，男人在外面胡来得的那个病。”顾昀冲他们翻个白眼。

众侍卫和车夫全都张着嘴，好像下巴集体脱臼似的。

“……怎么可能呢？！”

“谁知道怎么回事！”顾昀嫌弃地摇摇头，爬进车厢。

回到家后，顾昀让丫头把滋补药给老太君送去，又唤白蔻服侍他洗脸更衣，告诉她生意没谈成。

“唔，看来太医院的生意短时间里抢不到，还有别的新闻么？”

“有！绝对让你难以置信。”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就在现场，看得真真的。”

“说来听听。”

“首先，我们的计划成功了。”

“哦~~~”白蔻面露一丝得意的微笑，“这真是好消息。”

“但是！”

“嗯？”

“来抓药的下人只给孩子抓了药。”

“咦？只给孩子抓药？确定是那个病？”

“确定，太医院里面都议论开了，首先就是药房里议论起来的，不光有内服的，还有外用的洗剂，看内服药的用药量，那就是给孩子用的。”

“啊？！”白蔻觉得这信息量有点大，“孩子都发病了，怎么大人不抓药治疗他们自己？”

“你关心的重点是这个？豫王府内的事情我们就不要瞎猜了。”

“那您关心的重点是什么呢？”

“当然是孩子怎么染上这种病的啊！”

“大人过的病呗，这还用想？”

“那到底怎么过的病呢？”

“呃……”白蔻一愣，回忆自己所知的知识。

顾昀见白蔻突然不说话了，以为她也不知道。

“终于也有你不知道的事了。”

“我不知道的事多了，我又不是神仙，还能全知全能？”白蔻回他一个白眼，“孩子既然已经发病，大人们都逃不掉，明天等消息传开，豫王府就要大乱了。”

“我就是好奇这大人之间的病，怎么会过到小孩子身上。”顾昀环抱胳臂，屁股靠着桌沿支撑着他的体重。

“难道是兽父？”白蔻想到一个词。

“什么？！”顾昀没听清是哪两个字，但心里已经生出不好的预感。

“禽兽父亲。”

顾昀瞠目结舌，当场呆滞，这比他在太医院听说孩子染上花柳病的消息更惊人。

第889章 病

“不可能吧！？”

“小孩体弱，沾到了父亲带病的体液，父母只是染病未发，但孩子先发病也有可能的。”

“你能肯定是豫王过的病？”

“兽父嘛。”白蔻摊摊双手。

顾昀简直快要晕过去了，倾他脑力也想象不了如此恶劣的画面。

“难道就没有一点正常的可能性？”

“有的。”

“就知道你是故意吓我！”

“大人孩子共盆洗浴，共用一条巾子擦身，自己擦完了给孩子擦。带病的男人女人，都可能用这种方式把病传给孩子。”

“这听上去还靠谱一点。”

“等明天的最新消息，孩子染上花柳病，豫王府里肯定要自查，就是唯独不知道染病的是哪个孩子。”

“我看那个家仆匆匆忙忙的样子，骑马来的，走到药房门外已经满头大汗，豫王嫡庶子女都有，家仆这样的反应，我更倾向于嫡子女被过了病。”

“嫡子女？王妃只生了两女一子，要是嫡子女染上病，这热闹可就大发了。”

“而且符合年幼孩子这一条件的只有嫡子这一个人。”

“啊？！”白蔻微微露出一点点不忍心的神色，“这么小的孩子，身心都毁了呀。”

“嗯，这是我们在制定计划时没有预料到的。”

“附带伤害嘛，很正常的，豫王清除异己的时候，从来不在乎波及牵连了多少无辜，他心里想的反而恰恰是斩草除根，现在终于轮到他了。”

白蔻半眯起眼睛，那一点点不忍的情绪已经烟消云散，目光清明地看着世子。

“赵贤妃只有豫王这一个儿子，他这次去大成府替太子善后回来却染上了花柳病，还传给了妻妾孩子，他的政治前途已经到此结束，等太子收拾了残局，新王朝就将到来，您做好成为股肱重臣的准备了么？”

“哎？！”

“今天的书看了吗？功课写完了吗？现在都九月份了，明年二月春闱，您以为您还有多少时间？明年的新科进士将向太子效忠，身为京城最金贵的公子哥儿，到时候要是少了您的身影，可别怪将来官场上被人挡了前途。一个萝卜一个坑，别人已经先占了位置，凭什么让给您这个后来的？”

顾昀一身冷汗，举手讨饶。

“好好好，我去看书，我去看书。”

顾昀说完，拔腿就走，背景看起来仿佛落荒而逃。

这一晚上，顾昀真的老老实实温习功课，向父母请晚安时也没有说出太医院的那个惊人八卦，这事就让他们自己从旁人嘴里听说好了。

次日在府学，顾昀依旧没有跟任何人说起豫王府的最新消息，淡定地等着他们自己从街上听来传言。

豫王府可就没有这么冷静了，年幼的嫡子在府医确诊下染上了花柳病，府里上下彻查病源，还悄悄地请来了稳婆检查府中所有妻妾通房，只要是在王爷回京后这段日子里侍寝过的女人都查了一遍。

这一查根本没有好消息，豫王本人是病源，他的病情最重，而侍寝过的女人们大部分都染了病，王妃也染上了，妻妾里只有一个正怀孕的小妾是干净的，通房和美人们有的有、有的没有，但最要命的还是孩子们受到了牵连，嫡子因为年幼最先发病。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会牵连到孩子们身上，宫灵筠和宫玥筠姐妹俩在母妃膝下哭得死去活来，宫灵筠正是找婆家许婚约的年纪，这下全砸了。

王妃想想自己身上，再看着自己的三个孩子，双眼赤红，杀了自己丈夫生啖他血肉的心都有。

豫王府上下大乱，还要给府中下人封口，禁止他们自己和对外有任何议论，就连府里年初新换的府兵，也给带兵的统领塞了银子，让他们严守秘密。

府兵管住了嘴巴，却不代表这事真的保密了。

稳婆的嘴是不是可靠就不一定。

府里这么多病人要用药，宗室子弟唯一的医药来源只限太医院，每个人的医案都要登记造册的，所以禁止他们私下里找街上的医馆看病，要是有个什么好歹，算谁的责任？

所以为了明晰责任，宗室只在太医院看病拿药，豫王府男女老幼都得了花柳病，都不必管现在是什么症状，只凭全家得花柳病这一条，太医院就必须紧急呈报圣人，然后就等着大臣们的奏本淹没龙案吧，尤其后面还站着太子，他才因为大成府赈灾的事吃了一顿大苦头，他肯定不会放过这次报仇的好机会。

豫王焦头烂额，颓丧地坐在自己书房，谁都不见。

他不知道自己这病是在哪里染上的，他在大成府用过的女人太多，除了姐姐的家奴李大学进献的二十多个处女与此无关以外，那些乡绅们进献的美女他全都怀疑了一遍，流连花丛这么多年，终于被花中隐藏的毒刺所伤。

府医被管家劝住，暂时不要把医案送交太医院，稳婆也拿了超出以往几倍的丰厚酬劳走了，但府里现在这乱七八糟的样子，管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王爷和王妃都不管事了。

太医的职责所在，事关宗室不得有任何隐瞒，但考虑到现实情况，府医同意按捺一晚上，让王爷和王妃好好商量后面怎么办，待到次日就真的没有情面好讲，府医是太医院派到宗室府邸的太医，几年一轮换，又不是在一家做一辈子，如今豫王府发生这么严重的事情，府医自然知道应该倾向哪一边才符合自己的利益。

管家明白府医的意思，这么严重的事情不上报太医院，府医自己也要倒霉，但他还是得意于说服了府医争取到了一晚的时间，说不定好好布置一下还能有补救的余地。

可就在管家为了豫王府上下周旋努力稳住府中秩序的时候，太医院已经把怀疑豫王府有孩子染上花柳病的事呈报了圣人，证据自然是那一张府医的药方子，孩子用药量的治疗花柳病的药。

昨天来抓药的家下人并没有说那是谁的药方子，但从他慌慌张张满头大汗的表现来看，染病的孩子必然身份尊贵。

豫王膝下身份最尊贵的孩子自然是他的嫡子女，而从药方用药量逆推，符合条件的只有那唯一的嫡子。

豫亲王嫡子，未来的世子，下一代的豫亲王，年幼的小孩子，竟然染上花柳病？！

圣人看完呈文，怒不可遏，下旨传豫王府的府医带上他的医案入宫问话。

第890章 问

天使来到豫王府传旨，管家腿软得差点跪下去，前脚才劝住府医拖延一晚上，却没想到太医院直接呈报，但那也是太医院的职责所在，从药方上逆推病情，这种小事对太医们来说是基本能力。

府医带上这几日的全部医案出来与天使会合，豫王打起精神想要一同跟去却被制止，传旨的太监无不同情地请豫王在家休息，客套地安慰他圣人只是请府医去说说话，说完话就会送回来。

这种场面上的客套话，一边只是说说，一边却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出差赈灾，把太子没能办好的烂摊子力挽狂澜，回京后才得到一片赞誉四方称颂，谁能想到老天爷兜头一盆凉水浇下来，满身绝望。

圣人疼爱的皇长子，出趟差回来染上花柳病，还将病过给了妻妾孩子，这意味着什么，连目不识丁的老百姓都知道。

还跟太子争他的储君之位？

自己这豫亲王的封号能不能保住都只在圣人的一念之间。

还有他的母妃，赵贤妃，四位一品妃之首，仅次皇后之下，荣宠几十年，等消息传入宫中，她又将受到怎样的责难和嘲讽。

豫王面色惨白，完全不敢去想自己接下来将面对什么。

府医向王爷拱拱手，跟着天使匆匆走了。

管家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豫王回房休息，全府上下都大气不敢喘一口，忐忑不安地等着圣人的雷霆之怒。

府医被直接带到了御书房，宽敞空旷的房间里只有圣人和喜公公两个人，没有别的大臣在，太医院也没有来人，府医自己也不知道是松了口气还是更紧张了，放下装着医案的书袋，整整衣裳向圣人行大礼。

“微臣王贺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平身。”

“谢陛下。”

“王贺，朕问你，你到豫王府几年了？”

“回陛下，到下个月就满整四年了，再有一年，臣在豫王府的轮值就结束了。”

“以你这几年观察，豫王是好色之人吗？”

“回陛下，王府里除了在册的妻妾以外，外人送的美人已经住满了三个院子，这还不算那些通房和偶尔侍寝的婢女，在豫王出发去大成府之前，府里已经在收拾准备第四个美人院，在外面应酬的酒宴，东道主多半都是请名妓来陪酒，每每豫王饮宴回家，身上总会带着脂粉气。”

圣人问话，王贺自然是不敢有半分隐瞒，何况豫王府现在这样子，他也没必要再给豫王兜着他的颜面。

王贺才说完，圣人的脸色简直黑如锅底。

“王贺，府里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太医院呈报王府可能有孩子染上花柳病，可属实？”

“回陛下，的确属实，染病的正是王府嫡长子宫明辉。”

太医院的猜测得到了王贺的证实，一贯淡定的喜公公都忍不住面露惊愕神色，圣人更是重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岂有此理！咳咳咳咳！”

“陛下请息怒！”喜公公连忙给圣人推背。

“陛下请保重龙体！”王贺情急上前，拿起桌上茶盏，揭了盖子，将温茶递到圣人手边，看着他喝了几口平静了呼吸才放好茶盏退回原位。

“府里现在染病的有多少？”

“陛下，今天一大早，府里请了稳婆给这段日子以来侍寝过的女眷验身，情况很糟糕。”

“说！”

“在册的妻妾中，除了一位怀孕的妾室以外，包括王妃都染上了。”

圣人双手撑着桌沿身子前倾，死死盯着王贺。

“继续说！”

“通房和美人们，有的有，有的没有，另外，还有更糟糕的。”王贺有点说不下去，面上皆是不忍的神色。

“说完！”

“是，是孩子们，男孩女孩，没有幸免。”

淡定了一辈子的喜公公大惊失色，再看圣人，也是震惊过度的呆滞。

“怎么会？孩子们是怎么染上的？！”

“微臣还没有查明原因，恳请陛下宽恕几日，容微臣好好查一查，说不定能有些线索。”

圣人刚要应允，转念一想，还是无力地摆摆手。

“算了，这种隐秘的病，你一个男大夫，怎好去查。”

“是，微臣谢陛下体谅。”

“医案带来了？”

“微臣带来了，都是这几日的，所有染病的人员都记下了病情。”王贺提起书袋呈上，喜公公伸手接下放到圣人面前。

“好，放下吧，朕一会儿看看，王贺，你回太医院再去说一声，把药备好。”

“是，微臣告退。”

王贺行礼退下，匆匆赶去太医院，圣人的手轻拍面前的书袋，但一本都没有拿出来阅读。

“太子在哪？”

“陛下，太子回京后就领旨闭门思过呢，现在还没有解禁。”喜公公轻声回道。

“就此解禁吧，赶紧传他过来。”

“是。”

喜公公连忙出了御书房，唤来外面值守的小太监去东宫传旨。

太子闭门思过这些日子也是一派淡定，一切发展都在出发前的预料之中，只看那个针对豫王的计划会不会得逞，既然闭门思过，那就正好当休息，除了自己看书消遣，多数时候都用来教养孩子，他还有个代父职的差事呢。

传旨的小太监进了东宫，来到太子面前就磕头，传了圣人的旨意。

“怎么突然就解除了本宫的禁令？发生什么事了？”

“回太子的话，是豫王府出事了，就在刚才圣人传了豫王府的府医问话。”

“豫王府和府医？什么情况？”太子心里一喜，面上依旧镇定，就是要这小太监亲口说出来。

“好像是豫王这趟出差回来染上了花柳病，已经传给了府中妻妾和孩子们。”

“啊？！”太子大惊失色，“男人有病传给妻妾也就罢了，孩子是怎么染上的？”

“这个奴婢不清楚，只知道是这么一回事，太医院先呈报的，然后传府医来问话，但更具体的奴婢就不知道了。太子殿下，陛下还在御书房等着您呢，您是不是……？”

“嗯，你等一会儿，本宫换身衣裳。”

小太监连声应是，太子马上回内宅更衣，外面自有人给小太监塞了个赏封。

第891章 消息传开

太子匆匆来到御书房，才刚向父皇行礼完毕，圣人下了一个刚刚拟就的旨意。

“豫王在大成府染上花柳病，现已传给女眷小孩，带上你城防营的人，封禁豫王府各门，着太医院每日过去诊治，豫王带去大成府的手下全部囚于你城防营，给朕问清楚，是哪些人在豫王办公差的时候给他安排女人。”

“是，儿臣遵旨。”

太子接了圣旨转身出门，先调了几支城防营的小队全副武装地赶去豫王府，城里难得发生如此场面，一时间街上百姓议论纷纷，不知道这是要抄谁的家。

而豫王府所在坊内百姓则看得最为分明，豫王府各个出入的大门小门都被士兵们给严密看守了起来，太子在大门外下马，高举圣旨直接宣布王府封门治病。

管家慌慌张张地出来迎接，见太子在外面就知是最坏结果，颓丧地领了太子去见王爷。

豫王低着头，满脸不甘心地接了圣旨，太子没有奚落皇长兄，他也不是来耀武扬威的，亲眼看到这个与他斗了几十年的皇长兄彻底失去再去他争夺皇位的资格就已经心满意足了，说太多得意的话，容易暴露这事他是知情人的真相，这种时候怎么能让豫王再有机会反扣自己是幕后主使的帽子。

所以安静地离开就够了，连安慰一下病情都是多余的。

豫王看着一脸平静的太子，他也无话可说，借着大成府赈灾的机会，重挫太子声望，弄得太子被关在东宫闭门思过，他们这帮人这才得意了几天，真是风水轮流转，这么快就轮到自己。

管家送豫王回房休息，又赶紧遵照圣旨喊来当初陪王爷去大成府的所有随行下人，全交由城防营带走，他们都吓坏了，这趟出差他们也得了不少甜头，自认进了城防营就再出不来了，哭求王爷救他们，豫王坐在房里充耳不闻，任由外面慢慢地安静下来。

豫王府外，看热闹的百姓将街上堵得水泄不通，府里的府兵们在统领的授意下，将豫王染上花柳病又传染给了家眷孩子的事给泄露了出去，百姓们一片哗然，议论纷纷。

“怪了呀，不是说豫王是去大成府给太子收拾烂摊子的么？”

“就是呀，我也是听说的这个，太子赈灾不力，圣人这才派了豫王去收拾善后。”

“那怎么豫王回来就染上这种病了呢？”

“这种病就是男女混乱才会染上的，豫王真是会享福，明明是去给太子善后的，居然还有闲暇时间和女人混在一块。”

“哎，这种话不要乱说，那到底是豫王。”

“那又怎样？豫亲王，皇长子，自己染了病，传给了妻妾孩子。孩子啊！孩子们怎么会染到这种病的？”

“说的是呀，妻妾被男人过了病是正常，可孩子们是怎么染上的？”

“哼，这豫王府就是个大门干净，里面不知道是怎样的藏污纳垢！”

“府里的大小姐正值婚嫁年龄，好好的女孩子这辈子可怎么办哦。”

“都被自己亲爹过上那种脏病了，还叫什么好好的女孩子？表面上光鲜亮丽的千金小姐，天知道肚皮里面是什么。”有人见这边聊得热闹，凑过来搭上一嘴。

“哎呦，也不要这样说嘛，孩子到底是无辜的。”

“无辜个鬼哦！谁不知道宫里头皇后和赵贤妃斗了几十年，宫外头太子和豫王斗了几十年，王府的郡主仗着比太子的郡主年长几岁，处处压人一头。前不久才借着赈灾的事，豫王党把******狠狠地踩了一脚，太子都被关在东宫闭门思过，现在可好，这才过了几天，豫王自己出这么大一件事，你们等着瞧吧，后面啊肯定又是彻查赈灾的事情。”

“说的是呀，我听说太子去赈灾各种不顺利，天天都有折子告他的状，豫王一去接手，什么事情都顺顺利利平平整整，回来就是嘉奖和赏赐。这是透着古怪哎！”

“有什么古怪的？你们难道不知道么？赵贤妃的娘家就是大成府官县赵氏一族。”人群后头又冒出个陌生人接了一嘴。

“啊？！”窃窃私语的街坊们大吃一惊，纷纷回头找那个说话的人。

“赈灾的事肯定有猫腻，天知道豫王和大成府有没有勾结起来陷害太子呢？”

“拿赈灾这么大的事来陷害太子？不要命了？”

“太子要是被整垮了，谁能得利？”

“哎呦喂！哎呦喂！这种话还是不要说了，怪吓人的！”

街坊们吓着了，纷纷闭口不谈，小圈子很快就散了。

而在人群里散布各种闲话的闲人们也四散开来，找别的人群继续，目的自然就是尽快地把豫王与大成府的真实关系散布出去，让百姓们自己去怀疑这趟赈灾的背后是不是有别的阴谋。

太子带着管家交出的一大群人回城防营审讯，豫王府直接牵连大公主府和后宫赵贤妃，王府封禁，对外联络中断，无人通知宫中赵贤妃，但街面上还是有好事的人想拍豫王府的马屁，主动跑去大公主府通风报信挣点赏钱。

大公主得知消息后，自然是又惊又怒又急火攻心，马上派人入宫转告母妃，无论如何，不管要付出多大的代价，一定要保住弟弟。

恰在此时石天珉回到家中，他一路回来已经从街上听到了一些闲言碎语，所以一进家门就急急忙忙来找母亲。

“娘，街上怎么有说舅舅不好的传闻？你知道么？”

“我也是刚听说，你舅舅出事了，街上的传闻是真的。”

“舅舅他真的染上脏病了？！”

“府医都叫进宫里问话了，都是真的，就是在大成府染上的，回来又传给了妻妾和孩子们。”

“啊？！”石天珉面色惨白，一时间也没了主意，“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舅舅这事要是处置不好，前途就全完了，只能做个闲散王爷颐养天年了。”

“我已经派人去你舅舅那边打听情况，但是城防营封门，恐怕是打听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吧。”

大公主低着头，双手揉着额角，觉得头疼如裂。

明明才刚刚重挫了太子声望，得意劲儿还未过去，自己亲弟弟又遭此重创，而且还是他自己不检点导致的，只能怪他自己，怪不到别人。

可是，宫里的母妃只有这一个儿子，她老人家怎么接受得了这样的消息。

第892章 大公主

“城防营？这是外公不讲情面了啊。”

“那是脏病啊！还是出公差期间染上的，要怎么讲情面？先别管情面不情面的了，你外公要彻查这事，现在最新消息说是太子带走了当初随你舅舅一起去大成府的人，一定要查出来是谁负责给你舅舅送女人的事情。”

“这怎么查得出来，舅舅每到一处地方，底下的乡绅就送上一批女人侍寝，大成府治下那么多县村，还能把那些女人都找回来挨个验身？就算真有病的，谁会承认是自己把病过给豫王啊，不都哭天喊地地要豫王对她们负责么。”

“你以为太子查到都有什么人送美女就完事了？他难道不会抓住这个机会大做文章？他为了赈灾把大成府治下各县都走了一遍，那些乡绅他也认得的！赈灾的事，乡绅对他不合作但对你舅舅又合作，害他背了全部骂名，这本来就是他心头的一根刺，一旦让他拿到细微证据，那些乡绅都要遭殃，顺便还能把官县赵氏一族整垮！这才是太子的目的！”

石天珉听母亲这样一说，也慌了起来。

“怎么办？现在怎么办？人都被带走了，什么都晚了呀！”

“等一下，我记得我们府派了人手去大成府买奴仆？”

“啊，是呀，以农场的名义，所有人合钱去办的。”

“我们府派的人是谁？找来问话！”

石天珉立马跑了，喊管家去把李大学找来，不多会儿的工夫，那人就一头汗地进来行礼。

房里此时立了一块屏风，大公主坐在屏风后头，石天珉站在屏风前，地下跪着李大学。

“李大学，你这趟去大成府，有没有和豫王的手下接触过？有没有给豫王送过美女？”大公主在屏风后头冷声发问。

“回大公主的话，小人承认是给豫王送给美女，可那都是处女，绝没有染病的。”

“你哪来的处女？”

“就是灾民的清白女儿，大成府里有人做这个生意，一袋馒头就能领走人家的漂亮女儿，豫王在大成府的时候，经小人送过去的都是这样的女孩子，有没有旁人送别的女人小人就不知道了。苍天作证，小人真没有害豫王！豫王每用了一个处女，都给了一笔梳笼金，不敢瞒大公主，小人也跟着分了些甜头，回京后家里花用了一些，剩下的钱都在。”

“你送去的每一个女孩子你都分了甜头？”

“千真万确，小人真不敢瞒大公主，小人给豫王的女孩子，豫王用过后真的都给了一笔梳笼金！所以小人敢发毒誓！求大公主明鉴！小人真的没有害豫王！”李大学咚咚咚咚地直磕头。

“娘，李大学是我们家下人，他没理由找不干净的女人给舅舅，我信他说的都是实话。”石天珉想了想，隔着屏风对大公主说道。

大公主也觉得这个思路在理，也就不再深究下去。

“好，李大学，既然你送豫王的都是处女，那豫王生病的事就与你无关。”

“谢谢大公主！谢谢大少爷！”

“但你也不能再留下了，太危险。”

“啊？！”李大学一身冷汗，以为这是大公主要灭他的口，身子抖得犹如筛糠，“求大公主饶命啊！”

“叫唤什么？！回家收拾个包袱，去乡下庄子躲起来。太子带走了随豫王一同去大成府的人，若是有人招供出你给豫王献过美女，太子过来讨人，你说府里交不交？难道真想看着大臣们奏本上告说我给弟弟送美女助他深陷温柔乡？让豫王怎么解释这趟差事到底怎么办的？那不是白白地给******送了一个豫王利用赈灾打击太子的罪名？太子这趟赈灾吃了这么大的亏，他一定会穷追不舍，我们不能被他抓到任何实实在在的证据，总之你记住了，大公主府没有派过任何人去大成府！”

“是！是！是！小人在乡下庄子看着收成，对城里的事一概不知！小人这就回去收拾包袱马上走！”

李大学重重一磕头，爬起来就走。

大公主又吩咐儿子转告管家，跟李大学出发的小厮杂役也一并送去乡下庄子，同时给他们家里各支一笔银子做封口费。

石天珉出去交待完毕，回过身来抹掉额头上一片冷汗。

“娘，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我们府里暂时是没事的，但是……”

“但是什么？”

“顾昀和宫长继真的与你是一条线上的吗？”

“什么？！”

“你们从大成府买回来的奴仆，不正好都是人证吗？”

“啊？！”石天珉悚然一惊，脚底板往心口上直冒寒气。

“天珉，娘问你，你们买奴这事到底能不能瞒下来？顾昀和宫长继会不会站你这边，那些小股东会不会说漏嘴？”

“不！我不知道！我现在就去天水坊！”

“现在去有什么用？看看外面天色，已经来不及统一口径了，何况你们为了安顿好那些新奴仆，股东们又追加投入了一笔钱，他们身后的家长们难道就不好奇这笔钱的用处？你舅舅若没出事，这事倒也不怕，现在他出事了，你们农场上的人就是最大的证据。”

“天呐！我该怎么办？！”石天珉颓丧地一屁股坐下。

“明天见着顾昀他们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吧，想想办法怎样把这事瞒下来，别让人知道农场上有那么多大成府的灾民，瞒一天是一天。”

“娘，农场牵连那么多股东，人多嘴杂，怎么可能瞒得住？”

“我们给利益，花钱也行，政治交换也行，只要他们闭紧嘴巴，别给太子递证据，保你舅舅要紧！不然若被你外公知道这次赈灾的真相，你以为你舅舅这豫亲王的封号还能保得住？你外祖母在宫里也要受牵连！”

“好！好好好！明天我跟他们说！”

“晔国公是******死忠，不管多大代价，一定要说服顾昀！”

“我明白，我会和他好好谈。”

“这几年你没少给他送甜头，他若是犹豫，你不妨以此要挟。”

“娘？！”

大公主双目赤红地看着儿子，一字一顿。

“你！舅！舅！要！紧！”

“是！娘！”

石天珉垂下了眼睛。

第893章 世子的人生新信条

豫王这事一旦传开，必是权贵阶层最先知悉详细情况，就在皇城内的各个官署衙门消息最是灵通，这一听说豫王去大成府回来染上脏病，还传给了家中妻妾和孩子，衙门里都是一水的爷们，人人都跟自己被打了闷棍似的。

男人喜欢流连风月场所，家里女人责怪两句就会被斥为不贤，但男人也要遵守最基本的底线，那就是不能染上病，不能把病带回家，脏病不好治，一旦有病，全家人遭受耻笑，连亲戚都会疏远来往，家庭名誉下降，必连累孩子，最严重的就是影响他们日后的嫁娶，没有联姻价值的家庭自然会被排挤出所在的阶层和圈子。

豫王不但带了脏病回家，还是这趟出差在外面染上的，并且传给了孩子，整个家庭就此完蛋，即使豫亲王的封号保留，也很难往下传了，毕竟年幼的嫡长子都染上了这种病。

一人得病传全家，这传得真彻底，只有一个怀孕小妾是干净的。

国公爷顾云安下值到家，与妻子说起这事，夫妻俩感慨万千，顾昀做的这个计划居然真的成功了，唯独夫妻二人都不解，豫王的脏病怎么会传给孩子们的？

钟鸣院里，刚刚进家门的顾昀也在他的卧室里，一边由白蔻服侍着洗脸更衣，一边与她谈论此事。

“宫正辉年幼，你说孩子与父母共盆共浴共用一块巾子擦身，就这样被过了病，还说得过去，可其他的孩子又是怎么染上的？听说连太医院都想不通。”

“兽父咯。”白蔻耸耸肩，把擦脸巾递给满脸水的世子。

“不可能。”顾昀把干燥的擦脸巾蒙在脸上，迅速吸干了他脸上的水，然后扔进了脸盆里。

“您不相信豫王是兽父？”白蔻的唇角隐含着笑意。

“这不合人伦情理。”顾昀皱着眉头，是真的难以置信的表情。

“兽父讲什么人伦情理？”白蔻从衣架上取来世子的家常衣裳搁在床上，帮他把卷起的衣袖放下来，脱去他身上的外衫。

“就没有别的可能性？”

白蔻把脱下的外衫挂衣架上，转过头来撇撇嘴，顾昀认得她这个表情，双手立刻揽上她的腰，带着她到床边坐在他腿上。

“我就知道你有别的想法，说来听听？”

“没什么值得说的。”白蔻拍拍世子的手，“放开放开。”

“不放不放，聊聊天嘛。”

“有什么好聊的，豫亲王的未来已经被斩断了，太子会趁机把大成府从上到下收拾一顿，那些乡绅都要完蛋，官县赵氏将成为历史，现在是向太子表忠心的时机，您还是赶紧去温习功课吧，不然大老爷赚来的机会，您要是接不住，可就白白浪费了。”

“我不，看书又不急，我就要听你说，明天石天珉肯定要找我谈这事，大公主现在想的应该是怎样不计代价保住弟弟，你给我点谈判的底气？”顾昀对着白蔻的耳朵哈气，亲吻她的耳垂。

白蔻感到难耐地抖了一下，觉得背上肯定起了一片鸡皮疙瘩，抬手挡开他瞎拱的脸。

“要说一个孩子从大人身上过到脏病，还能以共盆共浴的理由解释一下，可要说一家孩子都染上了，只能说豫王府的人不爱干净啊。”白蔻挠挠头，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一个可能性算是合理解释了，但对她来说还是有点太荒谬了。

“哦？怎么讲？”

“怎么讲？您的贴身衣服是丫头们在这后院洗了直接晾晒的，您想想有多久不拿去洗衣房给洗衣妇们洗了？对于人口多的大家庭来说，尤其是男人，家里妻妾成群也好，外面逛青楼睡暗娼也好，家人衣物就要男女老幼分开各洗各的，这是基本的防病常识。”

“哎？！”

“不讲究的后果，就是豫王府的教训咯。”

“衣物混洗真的会造成这种局面？”

白蔻皱了皱眉，“按理说也没这么厉害，洗衣皂是碱性的，漂洗干净后有沸水煮过，还有阳光晒过，衣裳这样处理后应该都干净了，再倒霉也不至于全家孩子都染上，这感觉有点像是洗衣妇们根本没洗衣裳似的，就像在清水里过几遍就直接拧干了晾晒。”

“洗衣皂，沸水煮，阳光晒，这三样做到了衣裳就干净了，可如果都没做到呢？孩子们怎么得病的，圣人是一直想追究的，毕竟最先发病的是宫明辉，那是豫王府嫡长子，我们要考虑到圣人身为祖父的心情。太医们都是男的，在内宅大范围寻找病因不方便，可他们又必须观察现场，能给他们指一条明路解决这个疑问的话，事后总结经验教训，最终百姓都会跟着受益，不是人人都知道你说的这条防病常识，可如果被你说中，那就真的会成为全民常识，而且工场的肥皂会卖得更好。”

白蔻噗哧乐了，舔了舔嘴唇，“为了生意？”

看见那一点点舌尖在白蔻的唇齿间掠过，顾昀突然觉得喉咙发干，轻轻捏住白蔻的下巴，可就在他想有下一步举动的时候，白蔻两只手啪地拍在了他的脸上，蒙住他的眼睛。

“有话就好好说话，不许随便动手。”

顾昀抓住白蔻的手腕，把她的双手从自己脸上扯下来，看着她略带得意的眼神，突然一拧腰，带着白蔻就往床上倒，扑通一下两人砸在柔软的床铺上，顺势一抬腿，先压住白蔻的腿，再翻身将整个人压在身下。

白蔻穿着裙子，顾昀则脱了外衫只穿着中衣中裤，此刻动手动脚，当然是顾昀行动更灵活。

“您又耍流氓！”

“我还没开始呢。”这下换顾昀快要得意地摇尾巴了，低头在白蔻唇上轻轻一碰，“这才叫耍流氓。”

“哼，臭流氓，不要脸。”

“自从做了皇商，体会到了生意难做，我的人生信条已经改成了第一坚持，第二不要脸。”

“所以第三就是坚持不要脸？”

“你看，这一条我正在身体力行。”

白蔻只有竖两根中指给他看。

这么个不要脸的世子爷到底是怎么养成的？！

第894章 少爷的脾气哎

顾昀知道这个手势不是什么好的意思，但他不介意，反而正好抓住白蔻的手腕压在她的头顶上方。

“时间有限，我们长话短说，你的结论就是查洗衣房？”顾昀的唇贴着白蔻的唇，说话时就像两个人在不停地亲吻。

“如果圣人想要一个合理的解释，那就让太医们先去看洗衣房，除此之外的话，豫王是兽父。”现在这姿势对自己不利，白蔻放松肌肉，假装妥协。

“这么一比较的话，我开始接受兽父这个解释了。”

“所以我早说了，豫王是兽父，您偏要问东问西浪费时间。”

“问清楚了心里有底才好布置嘛。”

“现在心里有底了？”

“像岩石一样厚。”顾昀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准备享用他的大餐，“后天，全京城的百姓都会知道兽父这个词。”

白蔻更加放松，等着见招拆招，可就在顾昀缓缓低头，蓄势待发的时候，外面廊下突然响起丫头们的笑声，接着她们在外面敲门。

“爷，宫里来信，给白管事的，说是白管事送进去的肉酱入选了！”

听闻这个消息，顾昀突然一愣，白蔻抓住机会翻身作主，把世子推倒在床上，她骑在他身上，但这难免发出了一点动静。

“爷，里面没事吧？”丫头们拍着门问。

“没事，打架而已。”白蔻高声回应。

“啊？！”

“你们把信放到耳房去，打完架我就出去。”

“白管事你悠着点，别伤着了，信使说信里还有事情要你做呢。”门外的丫头们说完，脚步声就渐渐远去了。

白蔻侧耳听着外面恢复安静了，她才转过脸冲着被她压着一动不动的世子笑。

“现在我们都有事做了，您要让豫王无处翻身，大公主为了保住弟弟和母妃，会付出任何代价，明天石天珉也肯定和您谈这事，农场上那么多大成府人是重大隐患，您就好好利用这一点给自己谋利益吧，我去忙兰宝夫人的生日宴了，做好了能拿不少赏赐呢。”

顾昀现在情况不太妙，白蔻坐在他身上的位置有些微妙，她说话又动来动去的，小顾弟弟不可避免地在慢慢抬头，压制这份冲动本来就很艰难，再加上肉酱入选这个消息引发的复杂情绪，顾昀心头纷乱，耳朵里嗡嗡嗡作响，就只听见了白蔻那最后半句话，心里有点不爽。

“钱是你的亲人了是吧？”

“那当然啦，我一个官婢，不爱钱爱什么？”

顾昀总是会被这句话噎得哑口无言。

白蔻此时一心惦记着宫里那封信的事情，想知道宫里还有什么事情要她做，没在意世子语气不对，直接就从他身上跳下了地。

顾昀突然发出一声古怪的呻吟，慢慢蜷起了腿，在床上拱成了虾米形状。

白蔻愣了一下，随即噗哧就乐了，装模作样地摇摇头。

“唉，年轻人呐，真是血气方刚呐。”

然后，她整整衣裳裙子，大摇大摆地走了。

顾昀窝在床上咬被单泄愤，心里碎碎念。

白蔻总是这样！总是这样！撩完了就跑！撩完了就跑！

太过分了！！！

白蔻当然不知道世子对自己这么大怨气，她已经走进耳房拆信阅读。

信封里主要是一张请柬，邀请顾昀作为今年马球比赛的优胜者，入宫参加兰宝夫人的生日宴，另有一张信纸让白蔻也一同出席，作为她的肉酱入选的奖赏。

白蔻于是拿着信又返回世子的卧室给他看。

顾昀面朝墙壁，还在床上蜷着，丫头们先前本想进来侍候全被他骂走了，也就只有白蔻进去没事。

“大少爷，还不舒服呢？要不要请太医？不过现在时间晚了，要不请诚王的府医给您看看？”

“你敢！”顾昀艰难地翻过身来，咬牙切齿地瞪着白蔻，眼神里是各种欲求不满。

“您若是不愿意就算了，我进来只是跟您说一声，您是今年马球比赛的优胜者，宫里邀请您参加兰宝夫人的生日宴。”白蔻离床远远的，晃晃手里的信封和请柬，然后一并搁在了桌上。

“就这样？”顾昀对这样的宫廷宴会一点都不感兴趣，耷拉着脸色，意兴阑珊。

“对呀，就这样。”

“那你呢？肉酱入选的奖赏是什么？”

“我也一起去。”

“哦？！”顾昀顿时两眼放光，兴致勃勃，“既然是头一次参加兰宝夫人的生日宴，这要隆重打扮一下，你有什么漂亮衣裳都拿出来，我给你挑一身。”

“您变脸真够快的，刚刚还没兴致的样子。”

“少废话，还不过来服侍我？”顾昀脸上一热，故作凶样。

白蔻看看他夹紧的双腿，反而往门外走去。

“时间不早了，我去小厨房看看，世子您自便。”

顾昀目瞪口呆地看着白蔻又走掉了，郁闷地又咬被单泄愤，心里头各种碎碎念，迟早要叫白蔻知道他的厉害。

白蔻出去后，把信里的内容告诉手下丫头们，叫她们准备好到时出席宴会的衣裳，然后她就真的去小厨房了。

晴兰领着飞花和妙儿进卧室向世子道喜，不经意间打断了顾昀自力更生的努力，而顾昀也没有在丫头们面前暴露自己的爱好，眼睛一闭，夹紧双腿，推说自己累了，又把她们给骂出去，只允许晚饭时再来叫他。

丫头们不知道世子爷这是怎么了，今天情绪很不对劲，跑去小厨房跟白蔻说，白蔻安慰她们推说是世子因外面事情烦恼，叫她们没有招呼就躲着点。

晚饭上桌时，丫头们宁可在饭桌前忙，也不敢再进卧室惹世子骂，白蔻看她们可怜，只好自己掌了灯，去喊这大少爷起床吃饭。

卧室里乱七八糟，床边还搭着一条换下来的牛鼻裈，已经看不出上面沾着的液体痕迹，白蔻两根手指拎起来扔进了脏衣篓里。

顾昀真睡着了，被白蔻走来走去的动静吵醒，继续躺着不动，直到白蔻到床边喊他起床，他才发起突然袭击，拦腰一抱再猛地一翻身，将白蔻压在了床内侧。

“现在看你往哪跑！”

“不饿呀？不吃晚饭了？”

“我先吃了你！”

“您想从哪开始吃呢？”白蔻一点都不害怕这种威胁，她的手指故意在世子的颈上来回滑动，轻轻摸上他的颈动脉，“从这来一口吗？温热腥甜的血液，味道真是好极了。”

顾昀抖了一下，想起曾经有一次差点被白蔻掐死，不知不觉就放松了对她的钳制。

白蔻咯咯一笑，轻松摆脱出来，再看这世子爷一副臭脸，又主动在他脸颊上亲一下哄哄他。

“明天还有正事呢，今晚早点睡吧。”

“今晚你值夜。”顾昀摸摸自己脸上刚刚被亲到的地方，得寸进尺。

“是，世子。”白蔻温驯无比地应了。

顾昀终于眉开眼笑，由白蔻服侍着穿好衣裳，去外面吃饭。

第895章 少爷的担忧

晚饭后，顾昀去给长辈们请晚安，在老祖母面前还都一切正常，无非是聊些街上的趣闻，在父母面前说的就是豫王的事情，让豫王成功染上花柳病断绝他的前途是值得庆贺的好事，至于受牵连的孩子，只能视为附带伤害，毕竟豫王党们排除异己的时候，对别人家的孩子也不曾手下留情过，如今豫王膝下的孩子们所遭受的苦难，不过是因果报应罢了。

另外顾昀把白蔻的猜测告诉了父母，提了洗衣房可疑，否则无法解释只在大人们身上传来传去的脏病到底怎么传给孩子们的。

大夫人听完就吓到了，决定明天就下令老太君和长房各主子的贴身衣服都自己洗，不拿去洗衣房了，二房的顾旭应酬多，常在外面玩，文人墨客又爱上风月场所流连，天知道他是不是干净的，晔国公府人口这么多，受不起他的连累，为了全家人安全，必须得防着他。

至于顾绘，她们主仆衣裳一向都是在自己院里洗晒，只有床单被罩这种大件才送去洗衣房，倒是不必让她们改变习惯，不过明天也还是要告知一声的。

说完这事，顾昀又讲起大公主为保弟弟和母妃，极可能会来谈判求和利益交换的事情，农场那么多大成府人对大公主来说也是一个随时会泄密的隐患，为求保密，大公主什么代价都肯付，一家三口讨论了一下，明天石天珉若是找顾昀谈事，提什么条件比较好。

这些事情都陆续谈完后，顾昀最后才说到宫里邀请他出席兰宝夫人生日宴的事情，白蔻的肉酱入选，作为奖赏她也一同去。

顾昀和宫长继一贯都是猜测白蔻与圣人有恢复自由身的密约，但从来没有从白蔻嘴里得到亲口承认，晔国公和夫人就更不知道白蔻在尽心尽力做一个完美下人的同时背着他们私下里还有别的小动作，这会儿听儿子一说，就只当是府里的一件喜事，说说笑笑地就过去了。

辞了父母回到钟鸣院，白蔻已经在耳房里做她的案头事，顾昀凑过去看了一会儿，都是工场生意上的事情，见白蔻忙得专心，顾昀贱兮兮地在白蔻脸上偷亲一口，然后就被白蔻一个肘击打得躺在地板上。

“您今晚上还打算看书么？世子，爷？”白蔻没好气地横他一眼。

“好了好了，我去看书，你别念了。”

顾昀从地板上麻利地爬去他的小矮桌，但他只老老实实地坐了半个时辰，就把书扔下，非说自己困了想睡觉，先回卧室，等白蔻收拾完毕过去服侍他就寝。

这一夜顾昀睡得真舒服，就是早上醒来时又差点被白蔻蹬下床去，白蔻睡迷糊了，还以为这大少爷半夜爬她的床，毫不犹豫地就那么踹了出去。

顾昀以被踹疼了要讨赔偿的名义，压着白蔻不让她起床，大清早这么干柴烈火，下场当然也是可预料的，笔直处男的大少爷想得寸进尺的目的再次被无情地拍成了灰烬。

早饭后，顾昀在街上等着宫长继出门，钻进他的马车两人一块走，顺便讨论一下豫王的事情，怎样通过石天珉从大公主手里得到更多的政治利益。

“如果白蔻说得没错，圣人对豫王党早已失去耐心的话，我们这次要尽力从大公主手上榨取最多的利益。”宫长继微笑道。

“嗯，豫王的前途结束了，他的支持者们的前途也到此为止，大公主能拿来做交换的利益其实很有限，最大可能就是大臣们的那点黑历史，多交换一点是一点，下次不一定还有这么好的机会。”顾昀心里盘算着等见到石天珉要怎样寒暄才显得自然。

“你最近没得罪白蔻吧？”

“干嘛？”

“没什么，只是担心你的安危，我觉得白蔻对付男人的损招肯定不止那两个。要不你把她第三招勾引出来，让我见识见识？”

“我玩命，就为了满足你的好奇心？”

“我们是哥们嘛。”

“看我口型，滚。”

“看看看看，这就翻脸了，本来我还想告诉你兰宝夫人的生日宴我夫妻二人要去出席，要不要我替你尝一尝御厨们照白蔻的方子做出来的肉酱到底什么味道？”

“不用了，我自己有舌头，我自己会尝。”

“哦？你也接到请柬了？”

“马球赛优胜，我当然有请柬。”

“只有你一个人去？”

“不行？”

“真的只有你一个人？”

“你要说什么？”

“我以为白蔻的肉酱方子入选了，她会有奖赏的？”

“她是有，奖赏就是她也去。”

“就这样了？”

“宫里的信是这样说的。”

“那你现在是什么心情？”

“什么什么心情？”

“你是装傻还是装死？”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死鸭子嘴硬。”宫长继戳戳顾昀脑门，“我们以往老是说白蔻有圣宠，圣人是不是真疼她，生日宴上见分晓。”

“我觉得圣人疼她的表现兴许就是在生日宴上当众赞扬和给予赏赐，让她做个名符其实的京城最有名的官婢，别的不提。”

“为什么？”

“为了安全。白蔻一日是官婢，动她一根头发就是跟我晔国公府作对，如果她恢复民籍，是个平民，谁都能找她的麻烦。豫王是没有政治前途了，但他哪怕做个闲散王爷，他终究是圣人长子，尊贵的豫亲王，等他冷静下来想通了其中的关节，恢复自由身的白蔻是最好下手的目标。”

宫长继沉默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白蔻遇袭过两次，除了第一次实在弄不懂以外，第二次那是真真正正要她死，谁干的一直不知道，但是可以猜到肯定是豫王党的人。所以，打消你那个想在喜乐坊建新房的主意，如果白蔻恢复自由，她只能住在我的王府里，她可能会不高兴，但这由不得她。”

“新房又不是只给她一个人建的，工场将来规模会越来越大，为了表现对那些高级管事们的尊重，给他们一家提供一栋好宅院是应当的，为了吸引更好的人才嘛。”

宫长继翻个白眼，“看来白蔻把你培养出来了，有生意头脑了。”

“可喜可贺吧？”

“可喜可贺，值得喝一大杯。晚上来我家？”

“倘若和石天珉谈得顺利，倒是真值得好好喝一杯。”

“别想太多了，一定顺利。”

宫长继大力地拍拍顾昀的肩，拍得他龇牙咧嘴，反拍回去报复他故意下重手。

第896章 哥俩好呀

两人在车厢里闹着玩了一会儿，宫长继又想起一事，连忙格开顾昀打向自己的拳头。

“等一下，等一下，豫王把病过给家人是怎么回事？妻妾染病我们知道，孩子们是怎么染上的？有合理说法么？”

“哦，对了，说到这个，你有事要做了。”

“说。”

“散布一条消息，只要有人好奇这事，就说豫王是兽父。”

“兽父？”宫长继愣了一下，“是我想的那两个字吗？”

“扩展成四个字就是禽兽父亲。”

“呼，明白了，就是我想的那两个字。这真是孩子们染病的原因？”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京城百姓怎么想，朝廷怎么想，不管是不是真相，总之我们的目的就是让豫王再无任何翻身的机会。没了豫王，太子随时能收拾大公主和驸马的势力圈子，他们这些年也没干过什么好事。”顾昀冷笑了一下，“哼，宠冠后宫几十年的赵贤妃，真是讽刺。”

宫长继有点漫不经心地揉揉鼻子，晃着膝盖顶了顶顾昀的膝盖。

“我还是好奇豫王府的孩子们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看我也当爹了，不像你还是光棍一条，遇事我考虑得总要多一些，你说对不对？”

顾昀冷不防地被打断了思路和情绪，没好气地翻他个白眼。

“只要你洁身自好，就是最好的预防手段。”

“你现在是光棍，但我劝你最好少得意，人生漫长几十年，别说我诅咒你，我这是关心你。”

“谢谢你的关心。”顾昀横瞪他一眼，“家里大人小孩的贴身衣物分开洗，洗衣皂，沸水，日晒，别让下人偷懒。”

宫长继恍然大悟，“原来问题出在洗衣房？”

“有这种可能性，但不确定，白蔻也觉得这太荒谬，她说这简直就像是只在清水里荡洗几次就直接晾晒了，不过圣人追问解释的话，这个最合理。”

“原来如此，你们家是不是吓着了？”

“肯定的啊，这还用想，昨晚就下令长房这边衣裳自己洗。”

“哈哈哈哈，因为你们家顾旭经常在风月场所参加应酬。”

“他在外过夜的次数也是最多的，顾景自从有了一个顺心意的美人后收敛了很多，顾旭就没办法了，天子近臣，拍他马屁的人太多，他又不是什么会克制自己欲望的人，只是看上去是个正人君子罢了。”

“那不如直接下令，你们三房各主子的贴身衣物都自己洗，以防洗衣房偷懒不认真。先把你二婶吓唬住，她就不会啰嗦了。”

“我不能抢我母亲的乐趣。”顾昀调皮地挤挤眼睛。

宫长继心领神会，了然一笑，又看到车窗外他们已经来到了府学的街外，拍拍顾昀，两人重整精神，下车向府学门外的同学们打招呼道早安。

府学里人人都在议论昨天豫王府的惊人新闻，顾昀和宫长继找到他们自己的亲密哥们儿，各种明示暗示地传达了豫王对自己孩子下手的禽兽行径，并让他们知道了兽父这个词。

石天珉匆匆忙忙赶到府学，约所有股东中午吃饭，这些人昨晚上都各自得了家中长辈们的吩咐，都明了石天珉找他们吃饭的真正用意，但又一个个假装不知石天珉的用意，全都笑嘻嘻地应了。

明人面前不说暗话，石天珉知道这是开口要价的意思，但至少能谈还是好的，只要他们愿意瞒住农场上那么多大成府人，舅舅豫亲王的头衔也能保住，现在只希望那个小妾怀的是个男孩，那将是唯一干净的孩子，有机会成为亲王世子，将豫亲王这个封号传下去。

顾昀和宫长继自然也得了石天珉的午饭邀约，中午休息时，众人在府学门外集合，一块步行去石天珉订好的酒楼雅间吃饭。

一群人热热闹闹地边走边聊，与任何一个午休时间没有两样，进了雅间，小二送上酒菜，房门一关，大家为了自己家庭的利益开始讨价还价。

石天珉没有什么选择机会，而大公主也愿意付出一切代价，所以石天珉能做的就是记下每个人的要求和条件，然后回家转告母亲，看看怎么达成。

“生意归生意，政治归政治，我们各家长辈都同朝为官，其实没什么深仇大恨，无非是一些利益之争引发的矛盾罢了，大公主这么慷慨大方，我们也不会叫她失望的。”

顾昀外公家的表兄贺家利微笑道，他与宫长继是两姨兄弟，就是因为这层关系，弄得顾昀矮宫长继一辈，但也是借了这个关系，顾昀和宫长继不方便说的话，贺家利就是他俩的嘴巴。

“我知道，我也保证不会叫你们失望。”石天珉给每个人的杯中满上酒，“我们还有一个大农场要经营，我们感情好，我们身后的长辈们也会相处融洽。”

“对，为了生意，为了日后我们自己有钱花，任何恩怨都不许带到生意上来影响大家的利益。”顾昀举起酒杯，众人也跟着一起举杯，说说笑笑间，先前讨价还价的那点火药味都散干净了。

吃过午饭，众人陆续各自散了，宫长继向贺家利扔了个眼神，贺家利就随口编了个理由把宫长继叫走了，石天珉就趁机拉住了顾昀，两人落在最后面，向着府学的方向边走边聊。

“明之，我们俩还是好兄弟吧？”

“当然是，你怎么这样问？长辈们的恩怨与我们何干，我们相处这么久，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矛盾吧？”

“这倒是，和你相处总是轻松愉快的。”

“所以咯，别想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了，你舅舅的事情我感到很遗憾，但我还是实话实说，这真是他自找的，身为尊贵的亲王殿下，他不缺女人呀，出差在外，难道连这点克制力都没有？送个女人给他他就敢要？”

“我娘在家里也是这样骂，可有什么办法，事情已经发生了，他终究是我舅舅。”

“对了，我听我手下说，他们在城里偶尔休息的时候，你家派出去的那个人经常有路子带些新鲜姑娘，因你舅舅这事，现在我家那几个人都吓得说要去看大夫，你家那人有没有给你舅舅送过女人？”宫长继假装关心地问道。

“没事的，如果是我家那个下人给的姑娘，那都是处女，他给我舅舅送去的也都是处女，只要我们那些手下自己没有瞎找过女人，就不用怕。”

“真的啊？”

“真的，昨天就问过了，都是从灾民手里买来的清白姑娘，我舅舅这事与我家下人不相干，他也不可能害我舅舅啊。”

“这倒是，那我就放心了，没事就好，要不然我们家下人跟着发生这种事，麻烦可就又大了。”顾昀真心松了口气，他当然怕自己家下人也跟着染病。

“就是说啊，我家那几个昨晚就连夜送乡下庄子了，可不能让他们在城里，天知道哪天说漏嘴怎么办。”

“还是你动作快，等我回家我也要这么安排一下。”

顾昀很高兴，又知道了一条新情报，唐林提供的姑娘居然都是处女。

可是处女又是怎样染病的？！

第897章 所谓教育意义

两人边走边聊，回到府学简单休息了一下就接着下午的课。

石天珉心里有事，根本坐不住，在夫子面前点了卯后就早退了。

顾昀先上完他的课，在外面等着宫长继下学出来，坐他的车一块回家，在车上告诉他从石天珉嘴里套出来的新消息。

“唐林安排的姑娘都是从灾民手里买的清白女孩子。”

“确定？！”宫长继有点吃惊。

“石天珉是这样说的，说他那个手下给豫王的都是处女。外甥怎会害舅舅呢，自然手下人做事也是万分当心。不过那个手下昨天就已经送去乡下庄子了，不然要是让世人知道大公主府派了下人在大成府给豫王送处女享乐，对大公主和驸马也没有半点好处。”

“这个唐林，厉害啊，不愧是教坊司的旧人，真有手段。”

“这个计划里，我们派出去的人手，只差唐林一人没有回来，他带去的帮手是谁我们也不知道，在唐林回来之前，与他在大成府打过交道的人都要尽可能地处理掉。石天珉派出去的家下人昨天就送去乡下庄子了，我现在担心豫王的手下里面有没有人见过唐林。”

“你忘了？太子把随豫王去大成府的手下都带去城防营审讯了，我们跟韦谦说一声，还用得着担心什么吗？”宫长继拍拍顾昀的腿。

顾昀笑了起来，并立刻打开他的书袋拿出纸笔，拔下笔上的铜笔帽，就在颠簸的马车里写了一封短信。

宫长继等他写好，叫停了马车，两人下车找了家饼庄买了些新鲜热乎的糕饼，同时宫长继手下的一个侍卫带着那封短信骑马走了。

买完了点心，两人上车继续回家，到天水坊后，约了一会儿顾昀带着白蔻过去吃晚饭，顾昀提着糕饼下车回家。

进了钟鸣院，顾昀把点心扔给丫头们打牙祭，洗手净面更衣之后，叫上白蔻就再度出门。

他俩来的有点早，厨房还没有准备好酒菜，宫长继明知他俩来了，依旧在内宅忙着陪妻子逗儿子，于是前面只有顾昀和白蔻两人喝茶吃点心，随便打发时间。

闲来无聊，顾昀就把唐林安排的姑娘都是处女的事告诉了白蔻，想不通处女是怎样让豫王染上脏病的。

白蔻乍一听也觉得奇怪，处女都是在大成府买的灾民的清白姑娘，那么说大姑父唐林依旧带了染病的暗娼做帮手。

论这方面的经验，白蔻可是理论和实践都有，比世子这个大处男懂得多，她眼珠子来回转悠两下，就想通了其中关节，神秘地笑了笑。

顾昀一直留意着白蔻的表情，见她笑得古怪，就知她肯定有些什么念头，但再三追问她就是不说，而且越问她越笑得厉害。

“有什么好笑的啊？”

“没什么好笑的，实际上并不好笑，可我就是忍不住，哈哈哈哈哈哈~~”

“笑够了吧？”

“笑够了，可以了，只要您别再问那个问题了。”

“就是这个问题让你笑成这样吗？”

“反正不是你这样的处男少爷能明白的问题。”

“处男？！”宫长继踩着这两个字走进来，脸上尽是促狭的笑，“你俩真是什么话题都聊啊？”

“早告诉你了，我俩这叫坦诚。”顾昀得瑟地晃晃头。

“你们俩在自己家里怎么坦诚都随便，在我家里聊处男这种话题……不过话说回来，谁是处男？”

“哎，虚伪！”

与顾昀的笑骂不同的是，白蔻默默举起一根手指头指了一下。

宫长继顺着那手指头的方向，瞬间瞪圆了眼睛。

顾昀只觉得自己老脸挂不住了。

“不可能吧？！这家伙养过美人的哎！”

“他自己说的，我又不知道，我不可能天天扒他窗户看他大展雄风，他又是我主子，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咯。”白蔻摊摊双手，一脸无辜，毫不介意自己刚把世子最大的秘密给卖了。

宫长继瞬间被白蔻说服，“你这个理由很对，我相信你。”

“谢谢王爷。”白蔻甜甜一笑。

顾昀抱着手臂看他俩一搭一唱，好气又好笑。

“你笑什么笑？很丢脸知不知道？”

“我又不在乎。”顾昀看上去是真的一脸无所谓。

“你家世子已经这么不要脸了吗？”宫长继假装诧异地笑问白蔻。

“嗯，是的，王爷，我们这位世子爷的人生三大信条就是第一坚持，第二不要脸，第三坚持不要脸。”

宫长继瞠目结舌，再看顾昀时，好像第一次认识他。

“你来真的？！”

“嗯，我正立志做一个奸商。”

宫长继面部肌肉抽搐了几下，最后好像接受了这个让他有点打击的事实，找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你这个不要脸的麻烦在我家里先把脸皮戴上。”

“没问题。”

“话说我来之前你俩在聊什么呢？”

“你想知道豫王到底怎么染上病的吗？”顾昀用上了引诱的语气。

宫长继马上转向白蔻，“你大姑父告诉你了？”

“没有，但既然他用到了处女，我大概就能猜出来他用的是什么办法，但现在你们二位必须要保证我大姑父一家人的安全。”

“没问题，太子带走了豫王这趟出差的随行下人，韦谦现在大概收到了我们的纸条，他和太子殿下会谨慎处理审讯和文书的事情。石天珉派的家下人昨晚上已经被大公主送去了乡下庄子，我们着重要对付的是他们。”宫长继点头保证。

“这是个脏活。”白蔻明白接下来要做什么，任何与她大姑父唐林接触过的人都是隐患。

“我们手下有人最擅长这个。”

白蔻不假思索地就接受了。

“好。”

“那作为交换，你告诉我们你大姑父到底用的什么办法？”

“不能。”白蔻拒绝得很干脆，“这是行业秘密，怎能让外行人知道，有了防备将来就不好坑人了。”

顾昀和宫长继面面相觑，“你还想坑谁啊？豫王这事一出，那些风月场所的生意受到很大影响，男人们都吓坏了。”

“二位爷，男人什么德性您俩不知道？装傻？这种事能吓唬你们男人多久？最多冷清半个月，那些楼堂馆所的生意又会重新好起来，只要确信自己没有染上脏病，男人们就会重新回去找他们最爱的姑娘花前月下谈情说爱。”

“这事都办完了，你还想坑谁？”

“谁知道下次什么时候又有人把我得罪了，我把这一招再玩一遍呢。”白蔻打了一个响亮的响指，笑得一脸奸诈，“别以为送上床的处女就一定是干净的，她说不定就是敌人送来的毒药，这才是这个战术的本质意义。”

顾昀和宫长继突然都觉得自己嗓子干涩，四目相对之后，宫长继果断唤来门外的下人吩咐上酒菜。

“咱们吃饭吧，兰宝夫人的生日快到了，正好商量一下预备一份什么礼物。”

“是，王爷。”

白蔻嫣然一笑。

第898章 生日宴

兰宝夫人的生日礼物，最终决定由顾昀和宫长继夫妻三人合送，宁佩兰早已联系了自己家人，让他们两个男人去宁家的仓库挑选，都是商队从全国各地带回来准备出售的稀罕东西，挑几件做礼物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他俩正在讨论要不要挑一株红珊瑚时，顾昀找到了一个装珍珠的盒子，里面竟然是少有的彩色珍珠，几粒黑的，几粒粉的，粒粒饱满圆润，全是上等货，顾昀不假思索地买下了这一盒珍珠。

两人挑完了贺礼，回到家里，顾昀把黑珍珠送给了母亲，粉珍珠他则拿去银楼做成首饰，给白蔻那天戴。

为了搭配那漂亮的珍珠首饰，白蔻挑了色彩明快的衣裳，从头到脚打扮一新，丫头们围着她站在镜子前，都赞她漂亮。

生日宴虽是晚宴，但下午就要进宫，马车在大街上等着，顾昀故意带着白蔻纵穿整个晔国公府，让府里所有人都看到白蔻今天有多漂亮。

彩色珍珠的首饰，府里的夫人奶奶们自己都没几件，京城不靠海，海水珍珠在京城本来就价高，品质上等又彩色的话，那是真正的稀罕货，价钱要翻着跟头往上涨，顾昀买得起是他财力雄厚，做成首饰戴在白蔻头上，不光惹人羡慕嫉妒，还惹人议论纷纷。

坐在屋里料理家务事的大夫人听底下丫头说起这新鲜八卦，冲着身边的庞妈妈无奈地摇摇头。

“我们家这位大少爷是个有主意的人了，现在除了还能约束他好好念书以外，其它的事是管不了他了。”

“这不是好事么，能自己掌家业了，不用长辈们跟在后面瞎操心了。”

“想操他的心是操不上了，你看最近几次给他介绍贵女，他都一脸不耐烦，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自己有别的主意。”

“我们这昀哥儿是能人了，开着工场，做着皇商，未来的少夫人自然要精挑细选，得与他琴瑟合鸣夫妻一心，家世人品眼界能力都要好的，尤其是人品和能力，千万别像二夫人那样，她现在身上哪还有半分书本网清贵世家的影子。”

“嗯，说到这二房，分家的事是得抓紧了，别叫他们又做出什么蠢事连累给我们昀哥儿议亲，只要是疼女儿的，谁愿意把女儿嫁进我们这种后宅不安的家庭来。”

“老太君还没松口呢，但也别逼得太紧了，免得叫老夫人心里犯嘀咕，好像长房要赶二房三房出家门似的，耐心等一等吧。”

“算了，不聊那些无趣的了，我们继续忙我们的。”

顾大夫人摇摇头，换换思路，与庞妈妈继续忙起家务事来。

顾昀和白蔻此时已经上了马车，只等宫长继夫妻俩的马车从王府里出来，他握着白蔻的手想要她不紧张，但白蔻真的不紧张，她只要想象成前辈子参加过的任何重要宴会她就放松了，无非就是这次应酬的场合规格等级最高。

没等多久，宫长继的马车从侧巷出来，两人隔着马车车窗互相挥了挥手，两家的侍卫和府兵们合为一队，向皇城行去。

参加宴会的客人们都差不多是这个时间往皇城来，进了皇城的城门后，就可看到通往皇宫的主干道上走着装饰风格各式各样的马车，因是每年定例，什么规矩大家都心中有数。

生日宴在兰宝夫人所住的长泰宫，这只是个小宫殿，兰宝夫人一人住，一年到头，只有她生日这天最热闹。

顾昀和宫长继夫妻是贵宾，被奉往大殿内的上座，离主位很近，仅次于使臣的席位，白蔻则坐在院子里，两人就此分开，顾昀尝试从他的座位向外张望，白蔻在哪都看不到。

坐在院里的白蔻自在多了，宴席未开始，院里的客人们相互走动，四处与人说话，这种轻松自由的应酬气氛白蔻如鱼得水，而她也不愧是京城里最有名的官婢，只要报出自己的名字，人人都争相与她聊天。

当大殿内外响起金钟之声，并且舞乐齐鸣时，圣人与兰宝夫人一同从大殿后面的寝宫出来接受众人贺拜，接着宫婢们给每个人面前摆上酒菜，宾客们品着美酒依序呈上自己带来的礼物。

兰宝夫人的生日宴从来都是气氛轻松，宴席上只讲吃喝玩乐，宾客都是外国使臣和商团代表为主，像顾昀和宫长继受邀出席一是因为他们是富贵子弟，见多识广，接得住别人抛来的话题，二也是因为马球赛的优胜，光是比赛中发生的趣事就是最好的佐酒趣话。

大殿上欢声笑语，外面院里也是一片融洽，白蔻自己没有话题，她就专心听别人讲外国的风土人情，讲他们自己本土有什么适合长途海运的特产，寻找新的生意机会。

乌法扎吉的国民肉酱是跟着主食上桌的，到此也就是宣告宴席的尾声，宾客们此时都塞满了一肚子的酒菜，但闻到肉酱的香味还是让人情不自禁地食指大动，御厨严格照着白蔻的方子精心熬制，与夷人坊的酒楼饭铺售卖的肉酱相比又是另一种独特风味，更符合京城本地人的口味，同时又保留了原本的基础风味，乌法扎吉人依然能从中品尝到来自家乡的味道，京城人也能接受这异国他乡的国民美食。

不需要什么精彩的赞美，只需看看多少人低头大吃，甚至有人将饼子卷起来把盘子里的肉酱蹭得干干净净，就知道这有多好吃。

圣人在上面看得哈哈大笑。

见圣人这么高兴，顾昀心里直发沉。

“我亲爱的客人们，你们觉得这肉酱的味道怎样？”

“尊敬的陛下，这真是美味至极，我觉得比我家乡吃过的还要好吃，您看我的盘子，已经干净得找不到一丝肉酱了。”

“之前肉酱比选，我们本国的厨子都输了，还有些不服气，现在是心服口服了。”

“听说做出这肉酱的是贵国本土厨子，有机会的话真想见一见。”

使臣和商团代表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圣人满脸喜悦，胡子都一翘一翘的。

“想见她很容易，她的肉酱入选，作为奖赏的一部分，今日也邀请了她来出席宴会，而且她的名字你们都听说过，不过见过她的人不多罢了。”

圣人摸着自己的胡须再次笑了一会儿，冲身边宫人下令，“来人，宣白蔻上殿。”

顾昀闷不吭声地一口喝了一杯酒，叫白蔻出席宴会只是奖赏的一部分，其余部分是什么？！

第900章 车上闲聊

宁佩兰一口气说了一大串，刚歇了一会儿，又想起一件要紧事来。

“对了，你这大掌柜真别急着卸任，你这改户籍落户的事，要固定地址，你就学你姐姐当初那样，就作为顾昀雇佣的大掌柜，把户籍落在天水坊，就当暂时过渡，然后你再慢慢找心仪的房子。”

宁佩兰提醒了白蔻，今晚太激动，毫无心理准备地就这么被****了，白蔻自己都还有点不在状态，很多事情想不到，若不是宁佩兰想起落户的细节，白蔻可能明天要到了衙门才会想这个问题。

“这我说了不算，得他同意。”

“那就现在问啊，他要是不同意，还有我呢。”宁佩兰突然支起身体，一把掀了车帘，“停车！”

车夫连忙拉住车，顾昀的车夫也跟着赶紧停下，顾昀和宫长继一起探头出来。

“怎么了？怎么停下了？”

“顾昀，问你一件事。”在灯笼的映衬下，宁佩兰的眼珠子都在冒光，“特别紧急。”

“什么事？”

“白蔻还是你工场的大掌柜么？”

“当然是啦，我又没有开了她。”

“那行，那我问你，白蔻落户怎么落？今天突然****，大家都措手不及，她要还是你的大掌柜，以雇工的名义把户籍落在天水坊，具体地址写我王府，你看怎么样？”

“行啊行啊！没问题，完全没问题！就这么办！”

“你同意了可不能反悔。”

“不反悔，不反悔，这没什么可反悔的，过渡时期的便宜行事嘛。”顾昀说完就缩回了车厢里，马车重新出发，他冲着宫长继做了个鬼脸，“我倒是想白蔻的户籍能落在我名下呢，但想也知道，她肯定不肯。”

“白蔻的户籍在你名下？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怪吗？哪里怪了？”

“白蔻还有个姐姐呢，这姐妹也真好玩，现在都是你的雇工，户籍地址却不在一处。”

“对哦，我可以以此理由把白蔻的户籍落在我名下。”

“你觉得白蔻会听你的吗？”

“不会。”顾昀回答得很干脆。

“挺有自知之明。”

“唉，我们心心念念了这么久的事情，突然一朝实现了，怎么现在反而心里觉得空落落的呢？”

“因为我们一直设想的是白蔻怎样恢复自由，没有想过她真的自由了之后要怎么办，最多只是安排了一些财产的转移，但对新生活的很多细节都没考虑过，要盖的新房子现在还只是在起地基，所以我觉得你这空虚是正常的，回家好好睡一觉，明天就没事了。”

“说的轻松。”

“开心一点嘛，白蔻现在是平民了，少了多少麻烦，你再也不用担心你将来的少夫人和白蔻相处不好了，一劳永逸地解决了未来婚后的各种隐患问题。”

“不一定。”

“哦？哪里不一定？”

“白蔻是股东呢，她和我的联系断不开。”

“那你是担心白蔻呢，还是担心你未来的妻子呢？”

“我未来的妻子现在在哪里都不知道，我自然首先担心白蔻。”

“但你会娶妻，白蔻也会嫁人，你俩的联系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紧密，你现在顾着白蔻，将来还是要以你自己的家庭为重的。”

“几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不想那么远。”

“逃避现实不是你的作风啊，顾世子顾大少爷。”

“你再说个没完我就翻脸了。”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宫长继憋着笑，看顾昀一脸苦恼，隐隐觉得日后可能有更有趣的乐子看呢。

宁佩兰的马车里，王妃已经说服白蔻先搬去王府过渡一阵子，白蔻又熟悉王府的格局，她凭着记忆挑了一个小巧的院子，有水井有花园，除了饮食要由厨房送以外，日常洗漱都可以只在小院里完成，宁佩兰还想拨两个丫头服侍，白蔻无论如何也不接受。

“我好不容易重新做了平民，就让我享受一下一个人的自在吧。”

“一个人多无聊啊？”

“我白天又不在，早出晚归的，回来就是休息，哪有时间管无聊不无聊。”

“那也得有个人帮你洗衣裳打扫房间吧？你贴身衣裳自己洗，外衫和床单被罩就交给洗衣房吧，洗衣妇们不会偷懒的。”

“唉，这就是住别人家不方便的地方，叨扰主人不好意思啊。”

“别这样说啦，你是客嘛，主家照顾客人是应该的呀，你来住绝没有任何不方便的地方。你不妨想想你还要添置什么呀？趁这几天我们一次办齐。”

“日用品没什么要添置的，都是现成的，我倒是想要辆新马车，方便我出行。”

“没问题，想要什么样式的？半个月就能做出来。”

“我要做个四轮的，两轮的太颠了，不舒服，尤其城里这种路面，屁股都颠麻了。”

“可以，没问题，你画出图纸来，算上内饰，最多一个月就能做成了。”

“有这么快？还包括内饰的时间？”

“我宁家这么多年皇商，掌握的资源可不是顾昀这个没根基的新人能比得了的，我说一个月，保证一个月。”

“我内饰很复杂的，有很多机关的。”

“你总不至于想做成个铁匣子吧？”

“那倒不至于，但是也要以舒适便利为主。”

“那这样，你先画出图纸来，把你的想法和要求与师傅们讨论讨论，只要做得出，他们肯定不会让你失望。”

“好啊，这几天我就画图纸。”

“王府里还有几辆小马车，在新马车做好之前，你每日出行就先凑合用一用吧，要不是不合礼制，我拿我的马车给你用也无妨。”

“可省了这个念头吧，不要叫王爷被人参一本，不过等我的新马车做好了，我很乐意带你兜城一圈。”

“哦？你的新马车一定比我的舒服？”

“四轮的当然比两轮的舒服，不管车厢里铺得多厚，都不如车架本身结构合理更为有效。”

“那我可等着了啊。”宁佩兰想起工场专用来运送玻璃制品的四轮板车，觉得真的值得期待一下。

“等着吧。”白蔻回了个得意的小眼神。

两人说说笑笑，慢慢地回到了天水坊，四人各自下车，各回各家。

第901章 看谁脾气大

顾昀和白蔻先去了己诚堂，向国公爷和夫人禀明白蔻已被****，顾大老爷和大夫人顿时就被弄了个措手不及，短暂的惊讶之后，满面喜色，向白蔻连连贺喜，接着就忙活起来。m.32xs.Com

白蔻是自由身了，她今晚当然就不能再睡在钟鸣院了，而明天一早诚王妃会来接她过去住，所以今晚就是白蔻在晔国公府的最后一晚。

做事有始有终，白蔻向庞妈妈讨了垫子，给国公爷和夫人磕头，入府三年多，自从做了世子专厨后就一直得到大老爷和大夫人的信任和照顾，对此白蔻也是心怀感激的。

蓉婶闻讯从后面出来，握着白蔻的手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向大老爷和大夫人道了晚安后，蓉婶与白蔻先回钟鸣院拿几件衣裳，行李明天再收拾，然后再回顾绘的房间，白蔻与她睡一床，把今晚对付过去。

白蔻回屋拿衣裳，就把自己恢复民籍的事告诉了丫头们，在众人的欢呼和恭喜声中，白蔻与晴兰她们三个一等丫头讲好等她办完户籍的事情就与她们交接，而她明日会住到对门王府去，有事留个纸条就行。

她交待一句，丫头们就应一声，跟着她回房间，陪她收拾了洗漱用品再出来，一路送她回了己诚堂的后罩楼。

经过小厨房的时候，白蔻遇到了回来的顾昀，两人以公事的口吻交谈了几句，就各走各的道儿。

白蔻进了顾绘的房间，水贞和顾绘已经在等着她，顾绘早就洗漱完毕换好了睡衣，正要睡觉就被白蔻这喜事给打了岔，忍着瞌睡坐在床上听白蔻讲被赦免的过程，顾绘听得懵懵懂懂，蓉婶和水贞则是明白的，两人欢喜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聊完天，几人洗洗睡下，顾绘很高兴和白蔻一床睡觉，主动睡床内侧，让出外侧比较大的地方给白蔻睡。

向来睡眠很好的白蔻这次失眠了，顾绘都在梦里磨牙了她仍旧是清醒的，一遍遍地想象着恢复民籍后首先要做的事情，把先后顺序都理顺，一件件地完成。

工场大掌柜的差事等聘到了合适的新掌柜，做完交接就还是要卸任的，她需要新的赚钱路子，那个被大火烧坏东家至今未修的望江楼也许可以买下来修缮一下把生意重新做起来，她自己就是招牌，应该不愁生意。

当然，不赚钱也不要紧，以她这几年攒下的老本，已经足够她富裕地过一生。

不过人生漫长几十年，为了增强抗风险的能力，扛得住生活中的各种意外，还是要努力赚钱的好，钱永远不嫌多。

想着日后怎样操持自己的老本行，白蔻终于慢慢地睡着了，梦里都是与商人为了各种食材不停地讨价还价的画面，等她一觉睡醒，还在恍惚一只鸡多少钱一斤，直到看到眼前不一样的床帐，才想起来自己是睡在哪里。

外面的天色还没天亮，白蔻只是多年习惯的关系才醒得这么早，整个后罩楼其实都没有人走动的动静，想到从今天开始不用再起这么早了，白蔻在被窝里翻个身，继续睡个回笼觉。

这第二觉醒来，外面走廊才传来丫头们的动静，顾绘还在睡，白蔻是睡不着了，何况白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她干脆起床洗漱。

钟鸣院的丫头给白蔻送来早饭，并告诉她世子在书房等她。

白蔻匆匆吃过早饭，就直接过去了。

自从把耳房改成书房后，顾昀难得使用他那个正经的大书房，他熬了一宿，写了几份要白蔻签字的文书，然后就在这书房里一直坐到天亮。

晴兰在门外守着，见白蔻来了，轻声打了招呼，掀帘子请她直接入内。

于是白蔻看到的就是个顶着黑眼圈睡眠不足的顾昀。

“您没事吧？看上去像是没睡觉的样子？”

“看出来了就说明你不瞎，过来把字签了。”一夜没睡，顾昀的脾气实在不怎么样。

“要签什么？”

白蔻自然地走上前去，拿起桌上的文件就要阅读。

顾昀一巴掌摁在纸上，白蔻的手伸了一半，略有些尴尬地停下了。

“要我签字总得让我看看内容吧？”

“我还能卖了你？你直接签字就完了。”

“我还真怕你把我卖了。”白蔻收回手，掉头就走，“不让我看我就不签了，直接跟您做完交接完事。”

顾昀听到这话气势就蔫了，慌慌张张地站起来，绕过桌子追上白蔻，一把拉住她。

“好了好了，我怕了你了，你要看就看吧。”

“我没兴趣了，您去工场把管事们召集起来，我去衙门办完事就过去办交接。”白蔻一脸冷漠。

“你想辞工？昨晚上可不是这样说的！”顾昀跳脚，紧紧拉住白蔻的手。

“爷？！”门外的晴兰听见屋里动静不对，慌张地奔进来，“怎么了？！”

接着，晴兰的目光就落在了世子紧抓白蔻的手上，惊讶地掩住了嘴巴。

“谁准你进来的？滚！”没了白蔻，顾昀对别的丫头就是他自小习以为常的主仆态度，可没有那么和颜悦色。

晴兰吓坏了，呜咽着转身就跑，并且还算聪明地将房门也带上了。

白蔻看着顾昀发脾气，她如今是平民了，不再有立场劝这位大少爷善待下人，多管闲事的事她才不干呢。

“今天有好多事要做呢，别浪费时间了，快来把字签了。”

顾昀很自然地牵着白蔻把她带回桌子后面，把蘸饱了墨汁的笔塞进她手里。

“昨晚上讲好的，不许反悔，你把工场扔下不管，当初吹的牛皮达不到，就是欺君，知不知道？你就算想另起炉灶，也得先把你吹的牛皮填上，要不然我也得受连累。”顾昀冲白蔻做个鬼脸，拿她以前的话堵她的嘴，“我还没活够呢，我才不要陪你一起死。”

“行，孺子可教，学到我几分本事。”

“那当然，你教得好嘛。”顾昀马上嬉皮笑脸地拍马屁，“快签快签，签完了还要送去衙门留档。”

“啊？要拿去衙门的？”

“股份书嘛，我接手下来的那份地契讲好了是给你的，现在你是平民了，名下可以有私产了，你签了字，你就是新地主，我们的新股东。”顾昀一个劲地催，在农场契书的下面还藏着工场股份的契书。

“不签。”白蔻果然放下笔。

“为什么？！”

“农场股东众多，股权变更必须要提前知会全部股东，您身为大股东不能违反约定，您还是先与大家商议后再说吧。”

顾昀噘起嘴，虽然心里不乐意，但必须承认白蔻说得对，他身为大股东不能先斩后奏，这个先例绝不能开，否则以后难免会有别的股东干出以权谋私损害大家利益的事来。

第902章 走了

“好吧，农场的事先放一边，工场的事你总该签字了吧。 ”

“工场又要签什么？”

“聘书啊！你现在是正常的大掌柜，上对我一人负责，下统管工场一切事务，责任这么重大的职位，你要签字认可。”

“任期呢？”

“当然是你的牛皮达成了才算数，并且要稳定三个月以上，然后你就可以辞工过你的逍遥日子去，我绝不再拦你。”

“如果在此期间您完婚了，保证少夫人不找我麻烦？”

“呃？！”

“以前我是您的婢女，给您经营着工场，要是少夫人不高兴她随时能摆弄我，现在不行了，我是平民了，少夫人不高兴的话，会不会背着您解雇了我？”

“我的私产，少夫人有什么资格插手？她的嫁妆我也不会干涉她怎么弄不是？”

“口头承诺不作数的，您不知道吗？只有白纸黑字让人放心。”

“你只要把工场的这几份契书都签了，我保证不会发生你担忧的这些事。”

白蔻不解地看着顾昀，等着他的进一步解释。

顾昀被这种眼神盯得没办法，只得从契书中找出一份给白蔻看。

白蔻先是漫不经心地看了两行，越看眼珠子瞪得越大。

“有病啊？！”

顾昀这一晚上设想了好几种白蔻可能的反应，但绝没有这种劈头一顿骂的。

“骂我做什么？！”

“您是工场的东家，所以您才是皇商，您的股权一再减少，甚至都做不到绝对控股，您还凭什么做皇商？您想欺君？”

顾昀这下真有点傻眼，想千想万，光想着怎样保障白蔻今后的生活，却没想到这一茬。

“那我现在重写一份，你把字签了，好不好？”

“我为什么要签字？”

“我们本来就是合伙人啊，要不然我凭什么跟你三七分润？你一手经营起来的局面，你真舍得说扔就扔啊？再说了，你做了股东，就不用再担心我未来的少夫人对你指手画脚了。”

“您是真这么想的？”

“事关财产，我还能骗你？”

白蔻无语地看着顾昀，顾大世子靠着桌沿，笑得好像一只二哈。

“石天珉投的暗股，您把他抹掉了？”

“他那暗股自然是算在我的股份里。”

“所以咯，照您这契书来看，我只要一签字，我就是工场的控股大股东，您这欺君之罪可就坐实了，我昨晚上才得了恩赦，还没去办户籍，才不要陪您去死呢。”

“行行行，咱们都好好活着，我改，我这就改，把你的减一成算作石天珉的，咱们四六分，你可一定要签字。”

白蔻没明着答应，她只是站起来。

“分我四成股，您真不后悔？”

“不给你我才后悔。”顾昀面容严肃地回道。

“我现在要回后头收拾行李，麻烦您动作快点，今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我重新抄一遍，改改数字就好了！”顾昀笑得露出了十六颗牙齿。

白蔻被他的热情有点吓到了，但是就这样成了工场的股东，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好事。

收拾行李的事情要紧，白蔻先去忙她的，顾昀重新誊抄一遍契书，把里面的数字改了改，旧的撕掉，然后喊白蔻回来签字，并磨着她把农场相关的契书也先签了。

“你先签字，我马上去府学召集大家商议，不告诉他们这是先斩后奏，如果他们都同意，我就好直接去衙门把事办了，省得来回跑两天不是？只要你不说，我不说，不会有人知道。”

“股东们私底下偷偷摸摸的时候，也是这样自我安慰的。”白蔻是深知其中危害的，股东之间的各种官司前辈子已经见得太多了，矛盾累积起来，真的是会发展到杀人的地步。

“你就先签了嘛，今天你就搬王府去了，找你不那么方便了，这就叫便宜行事，就算被人知道了他们也会体谅的。”

“您真是厚脸皮。”

“就这一次，下不为例，真的！我保证！”

“真的不会落人话柄？”

“不会的，信我一次嘛！”顾昀抖着手里的契书在白蔻眼前晃，“这两天你自己也有事忙，本来就不容易凑时间谈事，真要先得到股东们的一致同意，再找你签字，我再去衙门办事，三五天都拖过去了，你就当是节省大家时间，先签字，好不好？”

“你就那么肯定股东们会愿意再添个新同伴？”

“换别人不一定同意，换你，他们一定同意。”

顾昀见白蔻松了口风，把契书往桌上一扔，推着白蔻的肩膀让她坐下，亲自给她拿笔扶纸，看着她把名字留在了一份份的契书上。

最后一个名字刚签完，才放下笔，门外响起晴兰的声音。

“爷，诚王妃来接白姑娘了，现在在己诚堂喝茶。”

“我这就过去。”

白蔻连忙起身，想了想又转身向顾昀伸出手去，很豪爽地抓着他的手做了个握手的动作。

“下次约个时间一起去工场。”

“哦，好。”

顾昀才刚感受到白蔻不亚于男人的手劲，白蔻就撤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他一个人看着她的背影走出门去。

晴兰在外面恭送白蔻，等她走远才进书房收拾，就见世子在桌前把一堆文件装进书袋里。

“白蔻现在是工场正式的大掌柜了，你告诉底下人注意点称呼。”

“是，爷。”

“还有，叫小叶子收拾行李，让她跟去服侍白蔻，王妃安排的下人肯定不如自己人服侍得舒服，月钱依旧从我账上走。”

“是，爷，婢子这就去。”

“再通知马厩一声，把白蔻用惯的枣妮送王府去。”

“是，爷。”

晴兰领了差事，不敢怠慢，匆匆忙忙地走了。

白蔻此时也已到了己诚堂，诚王妃宁佩兰正在顾大夫人的耳房里闲坐喝茶，她带了不少人来帮白蔻搬行李。

向二位贵妇行礼问安之后，白蔻就带着人先回她的屋子，把已经打包好的行李一一搬上外面的车子。

小叶子得了晴兰的通知，也连忙收拾自己的行李，跟着王府的下人一道走了。

白蔻这才得知顾昀把小叶子拨给她使唤，想想自己也的确是要人帮忙打理内务，也就没有拒绝，小叶子毕竟是用惯的，王府的下人毕竟隔着一层，不敢用力使唤。

行李都搬上车后，诚王妃也起身告辞，白蔻以平民礼向大夫人道别，与诚王妃手挽手地一道走了。

第903章 衙门里

宁佩兰连夜将白蔻挑中的小院打扫干净，家具和床铺都弄得好了，行李一搬来就可入住，顾昀给的马也已经安置在了王府的马厩里，白蔻将整理房间的事情交给小叶子，准备骑马去迎天府办理户籍。

就在出门前，宁佩兰以白蔻不懂衙门规矩的理由，硬塞给她四个府兵，随她一同去。

顾昀早在白蔻搬行李的时候就先出门了，虽然一夜未睡，但是很亢奋，一赶到府学，趁着还没开始上课，先召集人议事，把白蔻添为农场新股东的事告诉他们，要他们表态同意与否。

宫长继先到府学，已经把白蔻得到恩赦的消息小范围的散布了出去，顾昀这时候赶来召集大家议事，还先被大家恭喜了一番，这事虽然来得突然，但到底是桩喜事。

因为分给白蔻的股份就是之前顾昀从甘氏手里得的那一块土地，不增不减，原样给白蔻，何况白蔻做生意有多厉害大家是知道的，加别人大家可能有分歧，但是加白蔻进来绝对没问题，压根没怎么费口舌就轻松通过了这次决议。

顾昀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大家表决一结束，他让宫长继替他请假，他转身又跑了，赶着去衙门把事办了。

众人则把宫长继围住了。

“哎哎哎，昨晚你也去赴宴了，快说说，说说，怎么突然就恩赦了呢？一点征兆都没有！”

“哪可能会有征兆，纯粹是话赶话，圣人被使臣拿话给激将了。”

“激将？怎么激将的？”

“使臣搬出了他们的索尔特王，说他们的国王对待人才一向大方，你们说，话说到这份上，圣人能怎么表示？他能说他对待人才的做法就是赏赐些金银物品吗？那不就只能顺水推舟地下旨赦免呗。”

众哥们听得咯咯直乐，直赞白蔻运气好，赶上这么一件好事。

“可惜了，白蔻现在是平民了，吃不到她做的肉酱了。”黄彬舔舔嘴巴，“我现在还能想起她曾经做过的流沙包的味道呢，真香啊。”

“这倒是，现在想吃她烧菜，真没有以前方便了。”

“哎，白蔻现在住哪去？有新住处么？”

“有啊，住我王府，王妃连夜给她收拾院子，现在这时间应该正在搬东西吧。”宫长继看了看天色。

“哎！怎么就让你捷足先登了！”

“因为我家方便咯。”宫长继做了个得意的鬼脸，“其实也就是个临时过渡的地方，白蔻还不愿意叨扰呢，是王妃说服她暂时住下，况且现在她又是新股东了，有她照应着农场，我们多省心啊。”

众人再次大笑，勾肩搭背地各回课室准备上课。

白蔻骑马赶到迎天府，从侧门直达六房所在的侧院，户房门外已经有不少人在排队。

这是第一次进来办事，白蔻还在四处打量环境，跟她来的府兵已经请来了一位户房的书办过来招呼，杂役还搬来了条凳给他们坐，旁边来办事的民众都没这待遇。

“白姑娘，你这大喜事我们都听说了，恭喜恭喜了。你稍等片刻，别看我们门外人多，来办户籍的只有三五个人，都是红白事，很快就好，我先去档馆看看你的档案有没有提出来。”

“有劳有劳。”白蔻一边笑眯眯地应着，一边往书办的手里塞了个碎银子，“天凉了，买杯酒吃，暖暖身子，如果方便的话，帮我另查个档案。”

“白姑娘要查哪个档案？我先说在前面，不相干外人的可不能查，只能查自家的事。”

“我就查我自家的事，查我白家档案，看看现在的族长是谁，当年我家出事后，我祖父失了族长之职，新族长有没有把我家这一支除族。”

书办恍然大悟，以为白蔻现在光棍一个，想得到本族的保护，这当然都是人之常情，于是爽快地点点头，“这个能查，但是找档案要多费些时间，白姑娘耐心等等。”

“好，我就在这等着。”

书办把银钱揣进身上，大步流星地往档馆方向去了。

转回头，白蔻见他们这几人在深秋的冷风中这么干坐着等也挺难受的，又招手唤来边上的杂役，给了半吊钱让他张罗了一套茶具，衙门办公事的地方不能吃吃喝喝，喝茶还是可以的。

他们五个人惬意地打发着时间，边上同样因为排队而闲着无聊的百姓就好奇地打量他们，女人来衙门办事真的少见，哪怕是寡妇报丧，也是喊家里亲戚男子或者街坊帮忙，没有自己亲自跑的。

何况这小姑娘刚才掏钱大方，身上穿戴的也不差，那四个男人又是手下人的打扮，这么个家境不错的女孩子跑衙门来，可不叫人看稀罕么，简直就像是无父无母无宗族的孤女似的。

好在这些无聊百姓只是好奇地看看，没有人敢当面议论，毕竟那四个男人身材健壮，腰间有武器，谁都不想图一时嘴快最后挨顿打，打完了想告状都没理由告。

平头百姓不上前，可挡不住有别人往前凑。

官媒。

衙门是官媒最常出没的地方，不入女监的女嫌犯、女证人和女原告，只要是走进衙门的女人都需要官媒，她们负责临时看管或者陪伴，户房外头此刻坐着这么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自然会惹得官媒过来看个究竟，打听一下身份家世。

白蔻正惬意地与四个府兵喝茶闲聊，就见两个婆子荡漾着笑脸向她走来，顿时就“卧艹”一声。

府兵们当然也看到了走来的官媒，本来是坐着不动的，可白蔻爆了一声粗口，他们四人就立刻站了起来，挡在了白蔻前面。

“哎呦，四位爷，敢问这是谁家府上的小姐啊？”两婆子脸上的笑越发的荡漾。

“保密。”人墙后头的白蔻语气不善地应道。

“小姑娘好紧的嘴巴，看小姑娘年纪，不知有没有许下人家呢？这抛头露面的……”

“关你们屁事？”

官媒话没说完，就被白蔻烦躁地打断，半分好脾气也不给她们，扭头冲户房门外站班的衙役扔了一粒小碎银子，“把她俩拖走，不然我告她俩骚扰，以搭讪为名，意图拐卖妇女，卖良为贱。”

官媒的确私下里有个兼职是买卖人口，但这是私活，白蔻就这么说出来了，不但叫旁人一顿好笑以外，也叫那两个官媒脸上挂不住，同时也怪自己眼瞎，没有看清这小姑娘身上穿的是骑马的装束，这可不是养在深闺的娇娇女。

衙役收了钱马上行动，将那两个官媒直接驱出侧门，赶到了街上。

第904章 各种忙

顾昀恰在此时带着侍卫骑马过来，那两个官媒差点撞到他的马蹄子下面。

“不要命了？！”

幸亏过来这侧门时顾昀已经减速，爱马浮云又是极聪明的牲畜，人马配合及时避让，不然就真要发生一场惨剧。

“顾世子，罪过罪过，您受惊了，受惊了。”

那两个衙役见是顾昀来了，连忙上前拉住他的缰绳，带往侧门外。

“这干什么呢？衙门里打起来了？”顾昀翻身下马，把马鞭子扔给身后的侍卫。

“这两个是官媒，自己瞎眼，骚扰白姑娘，官媒嘛，开口说话就是问有没有许人家，问得白姑娘心头冒火，这不就把她俩给轰出来了。”衙役小声地向顾昀解释道。

顾昀回头瞥了一眼，向衙役问清那两个官媒的名字，叫侍卫们也记住，以后不应她俩的媒。

侍卫们自然跟自家世子一个鼻孔出气，等他们回家一说，亲朋好友都会照办。

顾昀从马鞍上解下书袋，抬脚进了院子，户房门口排着长队，白蔻依旧坐在墙下喝茶。

两人四目相对，白蔻对顾昀来得这么快略微有些惊讶，顾昀则冲白蔻得意地挤了挤眼睛，先进了户房大门。

户房掌管人口和钱有关的所有事，京城百万人口，天天都有人来办理生老病死相关的户籍事情，所以白蔻得在外面排队，顾昀则是为商业经济而来，负责此事的书差正好闲着，马上接待，验看所有契书，该签字的签字，该盖章的盖章，该留档的留档，又派手下书办去档馆提出旧档，换上新档。

书差安静地给顾昀办完了所有事情，等顾昀转身一走，书差就把这事单独记录下来，让书办送去给师爷，等府尹大人下朝回来转交给他。

顾昀出了户房，见白蔻在与一个书办说话，还收下了几张纸。

这地方不好上前说话，顾昀打发侍卫去跟府兵搭话，他慢慢往街上走，片刻后侍卫回来，都问清楚了，白蔻办完户籍就回晔国公府办交接。

顾昀于是牵了马，到大街上的茶楼，要了临街的桌子，一边喝茶一边等着白蔻出来。

白蔻收下书办给她抄回来的白氏一族现在的最新情况，族产也是要上税的，所以衙门里的档案最权威最齐全，否则一旦查实留档与真实情况不符，当事人可是要吃官司的。

书办把白蔻的旧档送进了户房，又等了半柱香的时间，前面办事的人出来了，终于轮到白蔻进去弄她的户籍。

她的官婢身契昨晚上顾大夫人就给她了，如今交给书差，看着他盖上一个大章子。

“白姑娘，你是要和你姐姐的户籍并在一块吗？”

“不并，单立女户，住址写诚郡王府。”

“啊？你们姐妹俩各立各的户籍？”

“对，各立各的，我已及笄，不需要姐姐做家长，就此各自分家，各过各的日子。”

书差只是职责所在问一问，见白蔻坚持，他也不强求，麻利地给她办完了从奴籍到民籍的一应手续，两刻多钟之后，白蔻拿着一纸凭证走出了户房。

压在身上这么多年的身份巨石终于就此撤下，白蔻满面喜色，看什么都很顺眼，这深秋的冷风都如春风般温暖和煦，被衙役们吆喝着押入刑房问口供的嫌犯像无辜童子般可爱，墙根下等着她的那四个府兵更是人间难寻的天王级帅哥。

看什么都很顺眼的白蔻，冲府兵耀武扬威地一挥胳臂，带着他们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

侧门外头，顾昀留了一个侍卫等白蔻，见她出来，立刻解了枣妮的缰绳牵给她。

“白大掌柜，世子在街上茶楼等你一块回府呢。”

白蔻有点囧，但当着侍卫的面也不好吐槽，点点头，淡然地应了，一行人牵着马往大街上行去。

侍卫骑马先去报信，等白蔻走出侧巷，顾昀也已在茶楼外等着小二把马匹牵来，两人目光一碰，相视而笑，片刻后众人上马，打道回府。

进了天水坊，府兵们回王府向王妃交差，白蔻随顾昀回晔国公府，开始交接各项差事。

东厨房的监督一职是个虚职，主要管事的是曾珠这个厨房总管，所以白蔻只是去东厨房露个面，与大家道声再见。

白蔻被恩赦的消息此时早已传遍晔国公府，她一经过聂三婶的小门，婶子就抹着眼泪奔出来拉着她的手道喜，两人一同进了东厨房的大门，厨子厨娘们见白蔻来了，也是迅速围过去七嘴八舌地道贺不止，官婢要恢复自由身谈何容易，但白蔻就是做到了，这一件事他们能讲一辈子。

出了东厨房，白蔻去了冰窖，水三婆她们几人也正等着她，冰窖在白蔻这几年的打理下秩序井然账目清楚，再没发生账物不符和大量浪费的情况，白蔻相信从她们当中选一个出来接替做冰窖执事都是够格的。

库房那边也去了，向各位总管和管事们寒暄道别，平时直接接触少，但日常真少不了他们。

这么一趟全走完了，白蔻回钟鸣院向晴兰交接财物。

三个一等丫头，只有晴兰是能写会算的，所以只有她能接替白蔻，只是没了白蔻，顾昀不再设管事一职，一等丫头就是钟鸣院现在的最高身份。

交接先从钟鸣院的公账开始，锁在小库房里的东西都搬出来逐一清点核对，顾昀也坐在这后面院子里看她们忙活。

她们正忙着，己诚堂又来人寻白蔻，宫里把昨天生日宴的赏赐送来了，等着白蔻去前面谢恩。

白蔻连忙洗手整衣赶去前院，赏赐装了一口小箱子，白蔻没有时间细看，谢了恩领了赏，给跑腿的宫人们丰厚赏钱并礼送他们出门后，就请大管家派人把赏赐直接搬对门王府去了，她又急急忙忙回钟鸣院继续交接。

跑进后罩楼的院子，顾昀又递了两份礼物，是刚刚甘氏和顾三夫人分别派人送来的贺礼。

白蔻同样没有时间理会这礼物又是什么东西，顺手往顾昀身边一放，转身拿起账本继续对账。

二房正房，正与儿媳一起打理家务的顾二夫人得知自己甘氏给白蔻送的贺礼是几十两银子和一套日常首饰，不由得面露讥讽。

“你倒是大方，可人家昨天还戴着粉珍珠的首饰，也不想想您那寒酸东西人家看不看得上眼。”

正提笔写字的甘氏闻言，笔下轻轻一顿，没有吱声，假装没有听见，继续写字。

第905章 是不是有点老奸巨猾

交接并不轻松，各种大小物品，琐碎劳神，虽然小库房的多数东西都是搁在那里积灰，但也要逐一点数。m.32xs.Com

整理到中午，白蔻随丫头们去小厨房吃了午饭，回来继续干活，午后才理完了小库房，轮到对钱账。

顾昀坐在卧室里看她们忙，依旧只对钟鸣院的公账，每月公中拨给的那点银钱进出都在一个钱匣子里，做生意的私房钱在别的钱箱子里，从一开始白蔻就有意识的分了账，就是要在这铁打的少爷流水的丫头的环境下，给顾昀留点隐私，别口袋里有多少钱别人知道得一清二楚。

以前是白蔻统管所有钱账，顾昀一千一万个放心，如今换手下大丫头接手，虽然也是能写会算的，但感情上还是觉得没有白蔻那样值得依赖，所以顾昀也打算趁此机会，等公账盘完，单留下白蔻，他俩点私账，以后自己的私账自己管。

他们这忙得不可开交，皇宫里，在皇后宫中歇了午觉的圣人，一边喝着茶水，一边阅读迎天府中午时分送进来的信件，上面把顾昀上午办的事总结了一下，告诉了圣人顾昀不但转了农场的一块土地给白蔻，还把工场的股份也与白蔻四六分。

圣人看完，随手递给了皇后。

皇后阅完，莞尔一笑，“这顾昀真是大方，名下土地和股份说给就给，不过那一小块土地本身也是额外得来的，农场的股东们真是变来变去。”

“你没注意到吗？那块土地最初的地主是顾旭的妻子甘氏，后来换成了顾昀，现在又换成了白蔻。这个顾旭，家里不太平，甘氏肯定是套现退出，砸了那么多钱还没看到收益，明知是亏还是要退，肯定是遇到了急需要钱的事情。”

“这就奇怪了，听说顾旭的润笔费收得很可观，甘氏的娘家哥哥那里也没听说遇到了急要钱的难事，甘氏好端端地做出这样的决定是为什么？”

“所以说顾旭家里不太平，他妹妹被迫下嫁给杨宓，那是给顾昀添了大麻烦的人，甘氏又退了入股的生意换取现钱，要说这缺钱的口子多半是出在这个妹妹身上。”

“顾云宽呢？他不可能么？”

“顾云宽三年任期将满，他要拼仕途也不可能要儿媳拿钱给公爹铺路，叫他颜面何存？所以朕推断这肯定与顾云宽无关。”

“好了，不说他们了，他们自己的产业自己放弃了，现在那块地归了白蔻，就算他们得知了消息后悔也没用了，我倒是对顾昀的工场更感兴趣一些，工场股份四六分，几乎是一半了。”

“算他小子有点理智，没有对半分，他依然是最大股东大东家，不然一定治他个欺君之罪。”

“他不这么做，白蔻一走了之，当初吹的牛皮达不成，还是欺君。”叶皇后笑得有那么一点点狡黠和俏皮，“工场从作坊起步，一点点经营到如今局面，全是白蔻的功劳，分出四成股份，这是留下白蔻必要的代价。但从这字面上看不出顾昀给的是不是心甘情愿，昨天的晚宴，顾昀是什么表现？”

“要依朕来看，这股份应该是给的心甘情愿的。昨晚上，把白蔻宣入大殿，从她进门开始，顾昀那两个眼珠子就挂在她身上，一点都不遮掩，他自己还不知道，以为没人发现，哼，朕在上面坐着，看得清清楚楚，那不是主人看婢女的眼神，那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哦？这傻小子，明年春闱后，他可是要议亲的。”皇后不由得一时失神，“他两个姐姐好像都已经各自物色好了几位贵女，只等安排女眷相看。”

“议亲是晔国公府的家务事，不过，昨天顾昀和宫长继的表现，倒是解了朕长久以来的一个疑问。”

“什么疑问？”

“春水堡曾经有人去打听过白业宏一家人的事，你还记得么？”

“记得，难道这是他俩小子干的？！”

“朕对白蔻的纵容一定让他们起疑了，那俩小子功课不差，自然对政治敏锐，有钱有行动力，抓住一点蛛丝马迹就派个商队走一趟，是他们这种任性小子干得出来的事儿。”

“是啊，走这一趟的商队必须得是值得信任的人，白蔻没有这样的资源，她贸然托付寻常商队不一定能打听到她想要的消息，但若是顾昀和宫长继联手私下里悄悄地查，就解释了所有疑问，那商队必是宁家的，诚王妃派出她的手下人，必然是最稳妥的。”

“幸而春水堡布置妥当，当年的那点事没人知道。”

“时隔这么多年，春水堡又是出了名的死亡之地，就算知情人被人当面打听，只怕一时也想不起那久远的事情来，不过，面对外人的打听，没有走漏消息还是好的。”

“当朕宣布赦免的时候，白蔻是真没料到故此傻了眼，宫长继夫妻是一脸喜悦，为白蔻大力鼓掌，顾昀臭着一张脸，笑得极不真心，这都说明这两小子知道些什么。”

“这么说，他俩小子甚至都预见到了赦免的可能性？！”皇后是真的感到了惊讶和欣慰，“小孩子都长大了啊，将来他们会是太子最好的臣子。”

“哼，是不是现在还不知道呢，宫长继拼不上功名还能做个闲散王爷，顾昀要是拼不上，他不但只能看着白蔻嫁别人，连晔国公这一门都可能要败了。”

“陛下是不是想太远了，顾昀最多是舍不得和不习惯没了白蔻的服侍，毕竟白蔻能干，一贯得他宠爱，要说他对白蔻有那男女心思，可不一定。”

“不管是不是，反正朕觉得顾昀不是乖乖听从家里安排婚事的男孩子，白蔻用三年时间把不谙世事的小男孩养成了经济独立的男人，顾昀荷包鼓鼓，花钱不求人，行事只会更加任性，娶自己中意的姑娘做少夫人绝对干得出来。”

“如果真因婚事的事情，让顾昀和父母起了冲突，陛下怎么看？”

“这就要看晔国公夫妻俩相中的姑娘和顾昀自己中意的姑娘分别是谁了，顾昀会不会为了自己喜欢的姑娘和家里对抗到底，这都让朕又好奇又期待啊。”圣人咧着嘴眯着眼嘿嘿直乐。

“陛下，一把年纪了，老不正经的。”

“找点乐子散散心嘛。”

圣人也是可怜，天天为国事烦忧，无以排解，只能拿臣子的八卦取个乐子。

第906章 约一个

“还找乐子呢，赵贤妃天天往臣妾这求见陛下呢，您不去见见她么？现在又有她失宠的传闻出现了吧。m.32xs.Com  ”

“见她做什么，无非就是给儿子喊冤，豫王一家子身上的病还能是太医做假？你整日在后宫，不知道外面的事，百姓间都开始流传一个新词，叫兽父，就是指豫王膝下孩子们染病的情况，别提多难听了。”

“兽父？！难道意思是禽兽父亲？天呐！”皇后都是知天命的年纪了，不可能装得出懵懂无知的纯洁模样，眼珠子一转就明了这是骂的什么。

“百姓们的议论可没什么好词，这些污言秽语不听也罢。”

“但是孩子们的事，到底有没有合理解释？”

“有人提议说是检查洗衣房，看洗衣妇是怎么洗衣服的，最后发现她们真是把全家人的衣服混洗，最多只将外衫和内衣分开，男人和女人的衣物分开，却不将大人和孩子的衣服分开，极有可能就是这么让孩子们的衣服被过上了致病的脏东西。”

“真可怕！竟然还有如此过病的方式，真不可思议！”

“太子还没有审讯完那些随行下人，豫王府里的病人们才刚开始治疗，朕这从小宠爱的皇长子真能给朕长脸。”讲到豫王，圣人刚刚还眉开眼笑的脸就沉了下来。

“陛下……”这种事谁都劝不了，豫王咎由自取，皇后看着圣人的脸色微微叹气，内心里很高兴太子的地位从此稳如磐石。

圣人摆摆手，放下茶杯准备去御书房继续处理政事，宫婢上前禀报赵贤妃求见圣人。

看着圣人不悦的脸色，皇后识趣地退到后面，把前殿留给圣人与赵贤妃说话。

自从赵贤妃从女儿那里得知儿子出事，王府封门，一直就想见圣人求情，但圣人总是不见她，连她的宫殿也不去了，只得无奈来求皇后，希望在皇后这里能见到圣人。

今天总算让她碰到了一次。

但圣人却没什么好心情与宠妃好好说话，豫王这事不但让朝野耻笑，连整个天家和宗室的颜面都被他玷污，此刻赵贤妃还想为儿子求情，想要解除禁令让豫王能出门，圣人又气又想笑，不耐烦听赵贤妃说完，就直接让她行礼退下。

赵贤妃宠冠后宫几十年，一贯骄傲，如今圣人毫不给面子，她也是大惊失色，再要求情却见圣人面露怒容，仓皇地跪求圣人息怒，抽泣着告退，回自己宫里给女儿写信，告诉她圣人依旧生气，豫王还得继续被软禁在府里不得外出。

皇后此时又从后面出来，给圣人换了新茶，服侍他穿好衣裳，送出门去。

豫王这事已经无解，出差在外，底下人献上美女侍寝是常事，但染上脏病，哼，等太子收拾了残局之后，再看圣人怎么处置豫王吧，运气好的话或许还能保住他豫亲王的封号。

皇后微微一笑，心情很好。

晔国公府里，顾昀挥退了丫头，和白蔻两个人开始盘私账，支出比较大的钱账都对得上，但顾昀有时候会自己拿些零钱在外面花，又不及时记账，弄得差了几十两银子对不上，好在短款数额不大，几十两的数目现在在他俩眼里都算小钱，在账本上补记一笔就抹掉了。

全部清点完毕，顾昀把账本锁进了钱箱子里，白蔻扶着桌子起身，慢腾腾地伸了个悠长的懒腰，毫不意外地听到身后顾昀的笑声。

“笑什么笑？”白蔻扭头做个鬼脸。

顾昀差点习惯性地伸手，好在及时想起来白蔻如今是平民了，克制住了冲动。

“我笑笑都不行？”

“还以为你捡到了钱呢。”

白蔻扭扭坐僵直的腰，顾昀的目光落在她腰肢上，突然觉得口里干涩，咽了咽口水，扭脸赶紧把钱箱子的锁头锁上，再回身一看，白蔻已经在收拾桌上的笔墨。

“现在回王府？”

“怎么？想请我吃饭？”

“可以啊，现在我们是合伙人了，是该一起吃个饭。”顾昀想都不想，很自然地顺口点头。

“有好地方介绍？”白蔻直起身子，似笑非笑地挑眉看着顾昀。

顾昀突然语塞，他再一次忘了现在不是以前了，以前可以随随便便带白蔻下馆子，以后再也不行了，甚至他想在自己家里与白蔻吃饭也不行，父母会反对，下人也会有议论，只能借宫长继的地方，但酒菜上桌前还是得男女分开。

这有什么意思？！

白蔻笑眯眯地看着顾昀一脸苦恼，但没一会儿他就眉头舒展开来。

“当然有好地方，我们去夷人坊吃，那么多异国风味的酒楼饭铺，正好一家家吃个遍。”

“好啊，下次约时间吧。”

“明天怎么样？明天上午去工场把事情办完，中午就去夷人坊吃饭？我一早让人去订个雅间。”顾昀深知打铁趁热。

“都好，你决定吧，我得赶紧走了，我今天还没见过我姐姐。”

“在衙门里我看到书办给了你几页纸？你另外查了东西？”

“查了我白氏一族现在的情况。”

“呃，有问题？”

“没问题，是好消息。”

“啊？能说么？”

“我祖父这一支被除族了。”

“这也叫好消息？！”

“当然啦，不过您是享受惯了宗族保护的大少爷，自然不知道光棍一个的好处。”

“无父无母无亲兄弟，又有巨额财产的女人，会被贪婪的宗族榨干一切油水利益。”顾昀眼睛微眯，“你现在光棍一个，不怕任何人打你的主意，官媒你都敢得罪，没有你害怕的事儿。”

“哟，您不傻嘛。”

“这事你要跟你姐姐说吧？”

“不光这事，还有户籍的事，反正与她的谈话肯定不轻松。”

“你单立女户了？！”

“您今天怎么这么聪明？”

“我在你眼里是有多傻？！”顾昀无语。

“呃，看情况。”毕竟是合伙人了，白蔻嘴下留情，她绕过桌子拿起她的挎包背好，“我和我姐两个人的户籍地址都不一样，自然是单立女户，姐妹俩都是成年人了，远香近臭，保持点距离对双方都好，不然同胞姐妹的这份天然感情可能很快就完蛋了。”

“我懂。”

“那我走了，明天见。”白蔻拿上甘氏和顾三夫人的贺礼，抬脚就往外走。

“明天一早我们在街上碰头？就以平常你去工场的时间怎么样？”

“可以，早办完事早走，去夷人坊路上还要不少时间呢。”

“嗯，那我送你出去。”

顾昀真的把白蔻送出大门，目送她往女子茶室的方向走去，他才转身回府，在卧室里为了明天的事挑选衣服，在镜子前换了一件又一件。

（作者的话：大家端午节安康！高考结束了，中考要开始了，小朋友们，准备好了么？）

第907章 姐妹闲话

白蔻在街上买了一盒蜜饯，再去女子茶室找白蕊，这时候来茶室玩的客人们都回家了，正是打扫收拾关门打烊的时间，白蔻很轻松地叫开了门，这里干活的众人已经得到了水贞的通知，都知道白蔻恢复民籍的喜事，并通过客人们的婢女仆妇传给了更多人知道。

大家开门迎了白蔻进来，围着她道喜，已经在自己屋里歇息的白蕊闻讯跑出来，抱住妹妹又笑又哭。

白蔻从挎包里拿了些钱，派两个丫头去街上酒楼买一套上等席面，再派一人去王府跟王妃说一声她今晚在茶室与姐姐吃饭。

三个姑娘应了差事，笑着走了，其他人抓紧时间干活，白蔻挽着姐姐去她屋里说话。

白虹正在屋里对着字帖临摹练字，见小姨来了，扔下笔滑下椅子就蹦进了白蔻怀里。

白蔻抱着外甥女玩了一会儿，再把蜜饯给了她，让她去院里玩，将孩子哄了出去，再一转头，白蕊已将自己先前喝的茶水倒了，换了一壶新的拿进来，两姐妹面对面坐在堂屋的桌子两端，喝着茶水谈话。

经过半炷香时间的寒暄和道喜后，白蔻告诉了姐姐她已经另立女户，没有入姐姐现成的户籍，白蕊光是听到这里就开始哭了起来。

“你好不容易得了恩赦，恢复了民籍，为什么还要另立女户？不与我们一起？”

“家里男孩成年完婚都要分家单过，我已经及笄，姐妹各立户籍，就当作是分家了吧。”

“可是……”

“另立户籍，顺便解决了我的住处问题，这对我也是有好处的，若是户籍与姐姐放在一起，姐姐是住这茶室里，我住哪里？”白蔻根本不给白蕊任何机会，先封死她所有劝说的理由。

白蕊情不自禁地面上发红，她光想着姐妹要在一起，却忘了她这个做姐姐的自己现在都没个正经住处。

“你说的对，我太激动了，一时脑袋发昏，既然如此，那你住在诚郡王府里也挺好的，你跟我不一样，王府对你来说更安全。”

白蔻也是想到这一层，才半推半就地答应了宁佩兰的邀请，她手里的丰厚财产，当然是放在王府才最安全啊。

“所以姐姐能理解各立户籍的原因了吧？”

“理解的，理解的，我脑子转过弯来了，就像你刚才说的，不过是姐妹分家罢了，又不是生离死别。”

“姐姐能明白这其中原因真是太好了，我一开始还真有些怕姐姐你的脑子转不过弯来，一心只惦记着同胞姐妹就得户籍在一处。”

“我不是那死脑筋的人，虽然我也想我们姐妹户籍在一处，但现在这样子对你更好，你住在王府我们这些亲戚们都安心。对了，这么大的喜事，你告诉大姑和外公家了么？”

“还没有呢，没来得及，今天一天光是办户籍和府里交接，明天还要去工场，我都不知道哪天能腾出空来去外公和大姑家走一趟。”

“那要不你先写个信告诉他们一声？就说近期没有时间走动，等你忙完这一阵子，找个酒楼，请亲戚们一同庆祝你这恩赦的大喜事，怎么样？”

“好呀！我今晚就写信，再拖下去，他们要是从别人口中得知消息，肯定要怪我的。”

“他们哪里会怪你，不过你现在是平民了，新的生计有什么想法么？”

“生计不愁，我现在是工场的股东和大掌柜。”

“……啊？！”白蕊愣了一下，等她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立马捂嘴大叫。

“姐，你要把大家都喊来吗？小点声啦。”白蔻像扇别人臭屁似地扇扇手。

白蕊马上紧张地瞅瞅门外，好在这会儿丫头们还在那边打扫，没有人回来休息，院里只有白虹玩耍的声音，而她小孩子玩得兴起，没有留意身边事。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成了股东了？还依旧是大掌柜？”

“我能做股东自然是顾昀给的股份，工场是我一手创立和经营到现在，他要是不想垮了生意，就得付点代价把我留下。”白蔻没有时间跟姐姐解释那冗长的前因后果，直接用生意人利益优先的口吻最省事。

“那你就是正经的女掌柜了？工场那么多人还会服你？”

“所以明天我要去趟工场，看看我现在这个股东的身份能不能压制住工人不造反，若是不成我再辞职就是了，守着手里的股份等着年底分红也蛮不错的。”

“那你小心点，工场里都是男人，一大群人激动起来场面很危险的，你要是发现哪里不对劲，先撤到安全地方，保护自己要紧。”

“我知道，我会注意安全的。”白蔻笑容和煦，嗓音柔软。

白蔻答应得太爽快了，白蕊冷不丁地觉得自己还是有点不放心，她抬手执起茶壶给两人满上茶水。

“我知道你天不怕地不怕，但有时候小心谨慎一些也是有必要的，你说是不是？”

“没错，小心驶得万年船，所以我今天办户籍的时候，顺手多查了一些档案。”白蔻微微一笑，正好把这要紧事讲给姐姐听。

“衙门里还能任由你随便查档案？”

“自然是不可能，想查只能查自家事，其余的要求，就是塞钱给书吏人家也不会为了一点钱冒这个险。”

“呼，你吓死我了，那你查什么了？”

“当然是查白氏一族的新族长啊，查到了一条消息，我觉得是好消息，就不知道姐姐是怎么想的了。”

“是呀，我们祖父是长房嫡长子一脉，我们这一支出事后，族长一职就落在了二爷爷那一支，那你今天查到什么了？”

“我们家人才刚入狱，处置结果还没有下来，新族长就把我们这一支给除族了。”

“啊？！”白蕊紧紧捂住嘴巴，把尖叫咽回肚子里，眼圈迅速泛红，泪珠子挂了出来，“难怪一直以来我都没见过任何族人，原来我们早在当时就已被除族。”

“没见过就没见过，我觉得这对我是好消息，不知道姐姐此时是什么感想？”

白蔻一派气定神闲，淡淡地抓起茶盅抿了两口茶水。

第908章 我是光棍我乐意

“没有宗族的保护，个人就是任由风吹雨打只能漂泊无处安身的浮萍，这哪里是什么好消息？”白蕊皱起眉头，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

“姐姐又一根筋了，你是顾昀的雇工，得到晔国公府的保护，还稀罕族人的保护？我倒情愿他们有点骨气，千万别找上门来。总之我做光棍我高兴，再也不用忍受别人对我指手画脚。”

“但现在的族长终究是我们二爷爷，是我们爷爷的亲弟弟，虽然他将我们这一支除族，但在当时的环境下由不得他们多做考虑，否则他们子女的嫁娶婚配都要受到我们的连累。”

“好吧，我相信除族的这个决定在当时的环境下可以类比为壮士断腕，但我从衙门得到的资料来看，族产在他们手中的经营情况可不太好。”白蔻话说一半，充满暗示性地望着白蕊，“姐姐，小心驶得万年船，对不对？我辛辛苦苦攒下的身家，我还要留着当嫁妆的，才不要给别人填窟窿。”

“你连这个都查了？！”

“我一开始的确只是想查一查现在的族长是谁以及我们这一支的情况，但人家书吏做事仔细，多给了我一点信息。”

“那你也别把一切往坏处想，你在京城里这么大的名气，族人却从来没有露过面，想来他们肯定是念着我们这一支已经除族了，不是他们的族人了，说不定以后都不会来找你的。”

“姐姐就当我有被害妄想症好了，喜欢一切事情做最坏打算，族人不来最好，若是来了，起码我也不会因为信息不平等，而被他们拿话忽悠住。你照应这个茶室也有大半年了，知道生意人消息灵通的重要****？”

“我知道，我懂你的意思，你都已经这样决定了就这么办吧，倘若真有那么一天，久不联系的亲戚见着面了，坐下来也有话可聊。”

“我们姐妹俩，立场不同，对利益的诉求也不同，如果姐姐想带着孩子回族里，那是你的自由和权力，我不会反对，只要你自己想清楚了就行。”

白蕊连忙摇头，“不会的，既然我们这一支已经被除族，我就不会再想着回族里去，只是族人罢了，又不是血亲，我一个带着女儿的寡妇，不能给族里带来利益，他们也不会想要我这个累赘，我还更喜欢现在的日子，就像你刚才说的，有晔国公府的保护，哪还用得着稀罕族人的态度。”

“姐姐能这么想，我相信顾昀也会安心的，你是茶室的主厨，没了你，这茶室也就开不下去了。”

“人家顾世子，你就这么直呼其名，真不要紧么？”

“我是股东又兼大掌柜，互相直呼姓名才正常，不然我不是矮他一截？那我这股东身份还有什么意义？”

“道理真是都让你占全了。”白蕊好笑地伸手指戳戳白蔻的额头，“好了，你跟我说了这么多，你的意思我都明白了，咱们姐妹如今就是分家各过各的，只管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所谓远香近臭，保持点距离，也能保住我们同胞姐妹这份感情。”

“姐姐看得清楚，真是再好不过了。”

“你以为我会强烈反对？我又不是那没见识的无知妇人，不管怎么说，我是家里的第一个孩子，从小在长辈身边耳濡目染，很多事只要暗示一下我就会懂的，以后再有什么事只要我们姐妹说清楚，你放心，我绝不会拖你后腿。”

“啊，对了，我今天在衙门里还得罪了两个官媒，姐姐日后若是有官媒上门，避着点走。”

“啊？这又是怎么弄的？”

“没什么，我好端端地排队，两个官媒上前搭讪，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查户口，问我有没有许人家，然后我就麻烦衙役把她俩轰出去了。”

“这不是人家官媒的本分么，你这反应太大了。”

“官媒那态度简直就像种猪配种，哪里是撮合姻缘，再说了，我厌恶陌生人上来就问户口家世这种个人私隐，官媒又怎样，她们问我就要说？谁规定的？律法里可没有这一条。”

“好好好，你有理，你最有理了。”白蕊摇摇头，不与白蔻纠结这种话题，她起身拿起茶壶给白蔻满上茶水，“我去看看丫头们，你累了一天现在就好好休息一下，若是酒菜买回来了，我再回来布置饭桌。”

白蕊出门到院子里喊了孩子随她一块走，小院里顿时就只剩下白蔻一个人，四周安安静静的，其他人说话的声音都传不过来，白蔻喝着茶，打开手边那两份礼物，看看都是什么东西。

去王府传话的丫头已经回来了，但买酒菜的还没有回来，白蔻给了不少钱，点的又是上等席面，酒楼烧菜也需要时间，于是大家先料理生意，该打扫的打扫干净，还要为明天的客人准备好菜单和食材。

天擦黑的时候，两个丫头坐着酒楼的马车回来了，从车上搬下来六个大食盒，众人搬了一个圆形大桌面到白蕊屋里，不但让所有人都能坐下，买回来的酒菜也能全部摆在桌上。

这一顿酒菜人人都吃得很尽兴，没想到这些丫头们酒量都不俗，买回来的酒都喝光了，白蔻自叹不如，她自己喝够了就把酒杯反扣在桌上，然后招呼她们吃吃喝喝，抱着不留剩菜过夜的宗旨，到散场时人人都吃得肚皮滚瓜溜圆，桌上的菜盘子里只剩下葱姜蒜和汤底。

酒足饭饱，睡意上头，白蔻拍着肚皮与大家道别，心满意足地回王府休息。

这一整天，小叶子照着白蔻以往的习惯，把屋子都收拾好了，所以当白蔻一脚踏进正房后，并没有花太多时间适应她的新环境，摸着小叶子的脑袋夸了她一番，然后让她预备好洗浴的热水，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穿着睡衣坐在床上研究她的工作笔记，勤快的小叶子则已经抱着她换下来的脏衣服在后院洗衣。

但直到小叶子自己洗漱完毕想睡觉了，白蔻的屋里依旧亮着灯，小叶子提了一个热水瓶进去，给白蔻道了晚安，并给她加了一支新烛，让屋里更亮一些。

那根新烛烧了一半，白蔻才终于理完了手上的各项事情，揉揉脖子，吹灯睡觉。

第909章 老规矩

次日一早，小叶子拿着白蔻昨晚给亲戚们的信去大车行投寄，接着在约定的时间，白蔻和顾昀在街上碰面，顾昀带着侍卫，白蔻带着王妃给的府兵，一群人骑着马，浩浩荡荡地往喜乐坊去。

喜乐坊还无人知道此事，工场里自然也是一切如常，大家都只当是东家来做例行巡视。

顾昀把所有的管事执事和账房们召集起来议事。

大家陆续到齐，在办公的屋子里安静地站着，当着东家的面，没人敢窃窃私语胡乱讨论，都是耐心等着。

白蔻拿着名册，点名完毕后关上了房门。

顾昀放下茶杯，站起身轻咳两声，慢悠悠地走到大家跟前，众人连忙站好，大气都不敢喘。

“我今天来，是向你们宣布三件事，你们都给我听清楚，我是宣布，不是跟你们商量，你们只有接受，不许反对。”

各位管事和执事们面面相觑，很快望着顾昀点头，“是，东家，您说吧，是什么严肃的事情？”

“第一，前天晚上宫里兰宝夫人的生日宴，我们的白大掌柜由圣人亲口恩赦，如今她已是平民了。”

“哦！”

众人先愣了一下，等接受完了这个惊人的消息，反应过来后刚发了一个音，顾昀就马上打断了他们接下来的欢呼。

“要欢呼庆祝等一下，我话还没说完。”

“东家您说！您说！”

“第二，白蔻是工场的二股东。”

“啊？！”

顾昀无视他们一个个的震惊脸，淡定地伸出三个手指头。

“第三，白蔻现在是工场正式的大掌柜，其它的，一切照旧。不能接受这条消息的，可以辞工，另谋高就，我绝不拦着。”

众管事和执事们，看看顾昀，又看看白蔻，不约而同地一起纷纷摇头，接着又忙不迭地向顾昀和白蔻行礼。

“大东家，二东家。”

对他们的反应，顾昀很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你们这么懂事，我很高兴。”

“大东家，工场还要向着上税万两的目标前进呢，白大掌柜能依旧是大掌柜，大家高兴都来不及，哪里会反对呢。”

“你们能这样想就最好了，我不想听到底下工人有什么异议，他们就交给你们了。”

“是！”所有的管事和执事们异口同声地应道。

“那么在此，我宣布两条规矩，你们向下传达的时候原话转达，不可遗漏。”

“是！”

“第一，白蔻是工场大掌柜；第二，一切听白蔻的。都记住了？”

“记住了！”众人不问缘由，照单接收。

“好了，都下去忙吧，账房留下，我这说完了就去巡视各处。”

众人行礼退下，一群男人中唯一的厨房女管事梦梅转身时留下了一个羡慕的眼神，白蔻的本事比她所知的又精进了，还给自己挣到了自由身，她还记得自己刚调到景二爷身边做专厨的时候，曾和景二爷讨论过，那时景二爷曾告诉她官婢世代为奴不得脱身，可看看现在，白蔻已经是平民了，世事难料，真是不由人说了算。

顾昀与账房们商量了一下关于给白蔻这个大掌柜关饷多少的问题，白蔻被人叫了这么久的大掌柜，但其实她的每月收入还是只有府里给的那点月钱，她攒下来的丰厚身家都来自于额外收入，宫里那两笔大赏是基础，然后是石天珉手上的灰色收入，以及她自己对老铁家铁铺入股的一点小钱，其它的实物赏赐不折算为钱，所以不算数。

以工场现在的规模，账房们算了一下，白蔻这个大掌柜的每月关饷少说要拿二十多两银子，再加上年节的节赏，一年能拿三百两左右的工钱，而股东的分红就是另一回事了。

谈好这事后，账房会去做账，每月增加一笔开支，顾昀与白蔻则出去巡视工场，每一处都走到，大掌柜正式上任，大东家理所当然要带人走一圈，这也是为了表示尊重。

管事和执事们此时早已把话传达了下去，工人们一开始都炸了锅，不知道是该庆祝白蔻重获民籍，还是要庆祝白蔻成了工场正式的大掌柜，若说纠结，也是纠结于一个十五岁的未婚女孩子做这么大一个工场的大掌柜。

可要说反对的话，也不是那么容易说得出口，白蔻的本事大家有目共睹，若不承认她的领导，看顾世子的态度，那是宁可工人辞工都不会让白蔻走的。

每个人只需低头想想自己现在赚的钱，谁会与荷包过不去呢，加之又习惯了，如今只是换个正式身份而已，其它的都不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对吧？

所以当顾昀和白蔻下来巡视的时候，工人们都在照常做事，安分守己，没有捣蛋的，而且见到白蔻进来，都很热情地向她打招呼，恭喜她成为平民、成为股东、成为大掌柜。

把工场各处都走了一遍后，白蔻觉得自己的脸都笑僵了，揉着脸回办公的屋子休息片刻，放松一下走累的腿脚，在顾昀的再三催促下，背上挎包，与他出发去夷人坊吃午饭。

顾昀订的是一家开了多年的老字号，好处是店家很为客人的私隐着想，在大堂用餐的食客，各桌之间都有屏风遮挡，即使是女客也能大大方方地从大门进来，选择堂食或者雅间。

随行的侍卫和府兵被留在了一楼大堂吃饭，顾昀和白蔻上二楼雅间，两人才坐下，小二就送上茶水，点菜后迅速退下。

顾昀殷勤地给白蔻斟茶倒水，但白蔻只喝了半杯又站起来，在屋里转圈走动，活动活动骑马累了的双腿，顾昀的目光追着她的方向走，白蔻走到哪顾昀看到哪，白蔻站在窗前眺望街景，顾昀看她半张脸都能看得津津有味。

小二照着客人的吩咐，等菜齐全了一次上完，两个人吃不用太多菜，但正当季的新鲜虾蟹是一定要的，异国厨子做的虾蟹也是别有风味。

顾昀在家里吃虾蟹，都是丫头们给他剥好肉，这会儿他主动洗了手，拿工具剥肉给白蔻吃，顺便观察白蔻爱吃什么，这些个人喜好以往都不知道，两人共同吃饭的机会少，很多事情都不了解，顾昀觉得从现在开始他要全部都知道。

把夷人坊的酒楼饭铺吃个遍，是个极妙的主意。

第910章 有人在行动

顾昀的殷勤没有表现得太直接，他剥满一食碟就停下手自己也吃一点，碟子吃得见底了他又继续剥，白蔻吃着顾昀剥好的虾肉蟹肉、挑了刺的鱼肉，很自然地享受着现成的美食。

两人吃了午饭，换了新的茶水，一边消食，一边闲聊，东拉西扯，一会儿讲些市井琐事，一会儿讲到工场和农场的生意，农场上那么多的大成府人也是话题的焦点。

聊着聊着，整个午休时间就过去了，两个人已经在约下次花三天时间去一趟农场，让白蔻看一看她的土地，街上又偏偏起了风，天色阴沉下来，顾昀连忙结账，一行人刚赶回天水坊，大雨就下来了。

一场秋雨一场凉，现在已经是九月深秋，离立冬没几天了，王府的管家派了小厮，给白蔻撑着伞送她回屋，就这么短短的一趟路，等站在屋里，小叶子递上热茶，白蔻才感到原来手冷麻了。

大雨让人出不了屋，白蔻脱了身上微湿的外衣，拿了一本闲书爬上床去，看一会儿书，打个瞌睡，懒洋洋地打发今日剩下的时间。

在属于中坊的礼安坊，东北角石锣巷，一个披着蓑衣戴斗笠的身影敲开了挂着杨宅匾额的人家，向门后的人递了一个带着体温的信封，换了一笔钱后，很快就消失在了雨幕里。

那封信随即交到了杨宓的手里，杨宓一边看信，一边往父亲杨思远的书房走去。

“爹，来消息了。”

“打听到什么了？”杨思远收回眺望院中雨幕的目光，扭头看着走进来的儿子。

“顾昀和宫长继查不到有用的，但是白蔻有个大姑父叫唐林，曾经是教坊司的旧人，家里出事后就丢了差事，现在凭着与白蔻的关系，开了一家纱线店，家里日子又好过起来了。”杨宓一边说着，一边把刚得到的情报递给父亲。

“教坊司的旧人？那不是懂得那些门道？”杨思远赶紧接下来匆匆浏览了一遍。

“而且那个唐林现在并不在京城，上面写着，他出京做生意的时间，正好是太子出发去大成府的那段时间，而唐林的家人也从不与街坊邻居谈起到底是去哪里做生意。爹，这个唐林，形迹可疑啊。”

“嗯，是很可疑，当家人去哪里做生意家里人竟然都不与人谈起，偷偷摸摸，鬼鬼祟祟，可惜我们缺乏必要证据，暂时不能打草惊蛇，不然顾昀和宫长继联手反击，我们就功亏一篑了。”

“爹，您打算怎么办？”

杨思远沉吟片刻，在窗前来回踱步，盏茶之后才停下来。

“豫王染上脏病这事蹊跷古怪，照理说底下人献给他侍寝的美女肯定都是干净的，不可能送有病的给他，而有动机干这事的就是******的人，顾昀和宫长继没有这样的帮手，但白蔻却有唐林这个大姑父，如果是他去大成府做了什么布置，豫王吃的这个冤枉我们一定要帮他讨还公道。”

“可惜现在豫王府封禁，大公主府也禁止家下人对外议论，不然还能从大公主府打听到一些消息。”

“你就不能单独约石天珉见面？”

“爹，石天珉凭什么见我？我跟他又不亲近，他跟我有什么好谈的？”

“你上次不是说曾经听说石天珉也派了人去大成府么？”

“这事我只是听说，有没有这回事都不知道呢，说来也奇怪，石天珉居然和顾昀宫长继他们******的人打得火热，还一块做生意，投那么多钱也不怕被坑得赔血本。”

“要不你叫你媳妇回娘家打听一下？我们划算了这么久，总不能白娶她进门，为夫家效力是她应该的。”

杨宓想了想，点了头，“行，我一会儿跟她说，不管能不能打听到什么，就当回娘家走动走动。”

“嗯，就这样。”

“但是唐林的事，恐怕打听不到，爹，我们是不是另做一手准备？”

“那就再找消息贩子，打听一下京城最近有没有大成府来的新鲜姑娘，唐林既然是教坊司的旧人，如果他真的在大成府重操旧业，手里用剩下的姑娘怎么办？他总要想办法处理掉，虽然他不在京城，谁知道他有没有带帮手一道出发，找到了姑娘，就找到了唐林的同伙，就能把顾昀和宫长继，甚至是晔国公府和衍亲王府都一道钉死，陷害豫亲王这么大的罪，定叫他们抄家灭族！太子想借机翻身？哼，叫他做梦！只要证据确凿，我们操作得当，叶皇后我们都能拽下来换个人上去。”

“爹爹说得是，豫王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能就这么算了！我现在去跟顾婵说，让她明天回娘家听听风声。”

“嗯，别忘了明天找消息贩子。”

“明天我亲自去办。”

杨宓告退出来，先回自己房跟妻子顾婵说话，要她明日回娘家打听一下现在的情况，看看晔国公府都是怎样议论的。

“豫王都这样了，你还想着对他表忠心，真是一条忠犬。”

“废什么话？要你去就去！别忘了你现在姓杨，一切要以我杨家利益优先！”

“为你杨家利益就要坑我顾氏利益？要不是看在晔国公府的面子上，你们会绞尽脑汁就为了强娶我？现在娶到手了就要我为你们着想，真能做梦！”

“进了我杨家门就要听我的，少跟我废话，我杨家垮了，你也没有好日子过，从你嫁进来到现在光是给你买各样首饰就花了上千两银子，花钱痛快，就不想想那些钱哪里来的？要是还想过你富家少奶奶的日子，就给我乖乖听话！”

顾婵被杨宓这一下噎住，顿口无言，绞着手里的帕子撒气。

杨宓见她安静下来，知道捏住了她的软肋，这种喜欢花钱的媳妇倒是很好拿捏，晔国公府的嫡出小姐，自小娇养是必然的，只要让她痛快花钱其它一切好说，这种德性也是很好的。

“我就只回去一天，又能打听到什么消息，我娘和大嫂都不是喜欢串门与人闲聊的人。”

“你先回去看看，这么久没回娘家，肯定有些新鲜事，等你回来我们再做讨论，要是值得细究，下次再找理由让你回家多住几天。”

“好吧。”

顾婵不与杨宓争执这个，应下之后，吩咐丫头准备明日出发的事情。

第911章 一点小危机

下了一夜的雨，到清晨时分终于停了，早饭后，等到宫长继出门，白蔻拿着她画的马车图纸去找宁佩兰，与她谈了谈自己的构思，接着宁佩兰给了她做马车的木匠师傅的姓名地址，白蔻换了衣裳随即出发。

她走了没多久，顾婵就坐着马车回娘家看望母亲。

母女见面分外亲热，聊起家里新鲜事，顾婵也就知道了白蔻被恩赦的消息，这件事并没有大肆宣扬，所以传得很慢，杨宓又不去府学只在家中看书备考，消息更是不灵通。

除此之外，顾二夫人就没别的新鲜事了，顾婵又找大嫂聊天，甘氏整日在家照顾孩子，又因退了农场股份，也就没有理由与诚王妃走动，顾旭也不与她讲外面的趣事，姑嫂对坐了一会儿就冷场了，于是顾婵又去见祖母，在那里遇到了大伯母和三婶，顾大夫人因为要准备给顾昀议亲的事，倒是有不少街上的新闻可作谈资。

顾昀给白蔻分股，家里人是不知道的，那是顾昀自己的生意，他当然没必要事无巨细地什么都讲给父母听，顾大夫人都不知道的事，顾婵自然无从知晓。

但是钟鸣院的丫头把白蔻依旧是工场大掌柜的事情泄露给了己诚堂的丫头，大夫人也就跟着知道了这事，不过闷在了肚子里，没有对外宣扬，就连此刻女眷闲谈都没有讲出来。

午休后，顾婵返回夫家，告诉杨宓值得一说的消息只有白蔻被恩赦，其它的都是男人不感兴趣的家长里短。

杨宓刚高兴了一会儿，又听顾婵说白蔻如今暂住在诚郡王府里，脸色就拉了下来，抬脚去书房与父亲商议。

杨思远与儿子是一个意见，白蔻突然恢复民籍给了对她下手的机会，可没想到她转眼又受着诚郡王府的保护，出入有府兵跟随，这比晔国公府的侍卫还难缠，府兵遇袭，朝廷随时能扣个造反的帽子下来。

“白蔻这头暂时是无法对她直接下手了，就晾着她吧，让她以为身边风平浪静，麻痹大意之下说不定会干点蠢事，我们现在还是先从唐林入手好了，找到城里他的同伙，黑市上放消息了吗？”

“放消息了，但京城百万人口，各地方的人都有，要找起人来也不容易，快的话三五七日内就会有答复，慢的话就要多等些日子。”

“嗯，那就先这么着吧，耐心再等等，豫王府如今这状况，着急也没用。”

杨宓点头称是。

白蔻与宁佩兰介绍的师傅们呆了一整天，谈了造马车的各种细节，车架是她的保密技术，所以讲好了车架由她的人制造，这些师傅们帮她造车厢和内部的精巧小机关。

一切谈妥后，双方签了契书，白蔻付了材料费，打道回府，半路上买了些没吃过的吃食，与府兵分了一半，另一半带回去给小叶子，两个人各样尝了一点，剩下大半叮嘱小叶子明日请小院附近的王府下人们吃，拉拢一下关系，培养一下感情。

因最近天气不好，总是阴沉沉的不见太阳，而去一趟农场来回要三天时间，碰上刮风下雨的话着实麻烦，于是去农场的事只能暂时延后，白蔻把精力转回到工场上面，生意伙伴们陆续都知悉了这最新消息，为了生意考虑，自然是把疑问纠结都藏在肚子里，然后给顾昀下帖子邀他赴宴应酬。

白蔻从不操心应酬的事情，加上大姑和外公陆续回信，考虑到女眷不方便上酒楼外食，白蔻与他们商定就在最近的休沐，去外公家用他们的大场地，白氏三女一起动手做饭，外公家负责照单买菜。

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地庆祝白蔻恢复民籍，她被宣进大殿站在圣人面前的经过大家最喜欢，反反复复要她讲了好几次，天子龙颜，平民百姓哪里有幸得见，偏偏白蔻不但见过几次，还当面说了话，亲自侍奉过茶水吃食，兴奋的众人中间不断有人提起这依然是白家荣光。

白蔻的新生活慢慢地趋于稳定，生意圈子里都认可了她依然是工场的大掌柜，白大掌柜这个称呼现在名符其实，股东的事情倒是没有传出去，工场的管事和执事们嘴巴都很紧，不相干的事不往外说。

顾昀在外应酬同样很注意分寸，绝不过度饮酒，而且有个让人无法劝酒的理由，他明年要参加春闱，现在天天都要看书温习，头天夜里喝多了会影响次日上课，被夫子当众教训可不是有面子的事情。

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酒桌上的其他人自然只有祝他金榜题名，劝酒的话是不敢多说了。

纵使如此，顾昀每每回到家里还是有点醉意的，只是不到会宿醉的地步，基本上泡个热水澡就能清醒大半，只是当他腰间裹着浴巾出来做推拿按摩时，丫头们的手总是会有些多余的动作。

顾昀是个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哪里经得住年轻貌美的丫头们这种似有似无的撩拨，小顾弟弟精神抖擞地站起来表示存在感，而顾昀有心尝试让丫头们用手给他来一发时，又因她们激动羞涩毫无章法的动作而弄得痛苦无比，最后轰她们出去了事，关起门来自己动手解决，然后上床睡觉。

如此两三次后，顾昀发现丫头们好像毫不气馁，依旧想方设法地想和小顾弟弟发展友谊，顾昀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自己的小弟弟被别人盯上的感觉真不舒服。

怎么白蔻一走，丫头们就打起小顾弟弟的主意？真以为什么人都能染指他的小弟弟？

哼，做梦。

顾昀作为小顾弟弟的监护人，誓死捍卫自己小弟弟的所有权，禁止旁人随便觊觎，他甚至都改了浴后推拿的习惯，洗浴完毕直接睡觉。

梦里自有颜如玉，还有温软柔滑的美妙肉体。

想想三年多来，就像白蔻见证了他从男孩长成为男人一样，他也同样见证了女孩子成长为少女的全过程，本来以为还能多见证几年，没想到金口玉言，再没机会。

这越来越冷的夜晚，除了抱紧被子，无计可施。

满腔热情，无处抒发，辗转反侧，憋得慌。

第912章 找上门去

顾昀除了日常要担心丫头们对他意图不轨以外，其它的都很正常，白蔻现在是东家和大掌柜，两人几乎隔天就会碰一次面，聊聊生意，聊聊市井中的趣事，去夷人坊吃好吃的，时间充裕时也会在异国店铺中流连，顾昀发现白蔻的喜好难以捉摸，她多看两眼的东西真的就只是看看而已，其实没有要买下来的冲动，逛了几回街后，顾昀认识到白蔻还是只对没吃过的食物更感兴趣，到底是厨子本性。w.

白蔻除了这些日常琐事以外，让她感到不爽的就是官媒的悉数登场了，她被恩赦的消息终于缓慢地传扬开来，她以前积攒下来的名气，以及现在工场的正式大掌柜的身份，让京城里很多有钱人想娶她为妻，借机与顾昀直接搭上关系，幸好她现在住在诚郡王府，宫长继夫妻俩早已下令，有门房挡着，官媒连大门都进不了，只能留下男方的名帖，然后回家等消息。

这些名贴就成了宁佩兰的乐子，候选的男人们并不是人人都靠谱，官媒拉红线就像种猪配种一样，白蔻光棍一个没有家世依靠，这是她遭男方家庭普遍不满的一个大缺点，但她个人能力突出，更吸引人的是她与宫里的关系，郡主喜欢她人尽皆知，这就让好些富贵人家想让家中次子三子之类的儿子们娶白蔻以增强自家权势地位，而有继承权的嫡长子还是要娶有母族的正经妻子。

就在官媒们扎堆往诚郡王府跑的时候，杨宓终于收到了黑市的回复消息，京城里的确有来自大成府的新鲜姑娘在鸨儿的手下接受训练，短期内不会开门做生意。

“爹，还是您有经验，京城里果然有这样一批人，她们来京城的时间，正好与豫王回京的时间相吻合。”

“准备一下，上门跟她们摊牌。”

“带多少人？”

“不用多，现在还不宜完全闹开来，先上门聊一聊，要是她们识相最好，不识相的话，就只有封了她们的门，然后请大公主出面了。”

“是，爹。”

杨宓立刻下去准备车辆人手，反正父子两个现在都是一身轻闲，给家里吩咐一声就出门了，照着地址找到了一家门脸毫不起眼的民宅。

杨思远吩咐手下人守住门口，杨宓大力拍门，没一会儿里面就传来婆子应门的声音。

“谁呀？我家今天不买柴禾，上别家去吧。”

“这里是秦妈妈家吗？”杨宓朗声回道。

门里的婆子一听是个陌生小哥的声音，奇怪地打开了街门了想看看是谁，杨家下人抓住机会把门大力地推开了，婆子跌跌撞撞地向后退去，差点摔在地上。

“强……”

婆子好不容易稳住脚步，张嘴刚要喊，就被冲在前面的杨家下人一把捂住了嘴巴，杨思远父子随后跟进来，守在门外的家下人将街门关上小心地把守着。

“你家妈妈在哪里？我们来找她谈笔生意。”杨宓和气地微笑道，他是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自有一派风流气度。

婆子见自己并不受难，略微放松了一点，杨家下人也就放开了她，让她在前面带路。

这是一个两进的宅院，秦妈妈和女孩们儿都住后宅，这个烧饭婆子就直接领着一帮男人穿过角门进了后面院子，正在院中嬉闹的女孩们突然看到有陌生外男进来，尖叫着奔回各自的屋子紧闭房门，接着秦妈妈就骂着出来了。

“你个老不死的贼婆子，带男人进来做什么？！”

烧饭婆子连连摆手，嘴里念着不关我事，脚下抹油一样的跑了。

杨宓冲家下人使个眼色，下人就都退到前院去候着，这一家子女人不怕闹出事来。

“秦妈妈，大成府近况如何啊？”杨思远上前两步，笑里藏刀说道。

“什么大成府？我不知道！你们都给我滚出去，一群男人擅闯民家，还有没有王法了？！”

“秦妈妈，你这话就说得不对了，做你们这生意的，欢迎的不正是男人么，我们上门给你做生意，你还想赶客人吗？”

“苍天啊，你看看眼吧，看看这肮脏的世道！这简直是不让人活了！我一个女人带着几个女儿关上门过日子，还被男人砸上门来，硬栽我们母女几个操贱业的，冤死人了呀！”秦妈妈突然就跪在地上拍地大哭。

“秦妈妈，少演戏了，你还没有换民籍呢，你手下几个女儿都跟你一样，贱籍女子装良人，信不信拖你见官吃一顿板子？”杨思远为官多年，连斥带吓各种顺手。

秦妈妈的哭声果然戛然而止，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再抬起头来，脸上一滴泪痕都没有，风情万种地扶了扶头上的珠钗。

“二位爷把奴家查得这么仔细，到底想干什么？”

“谁带你去大成府的？只要你告诉我，我就不为难你。”杨思远深知操贱业的女人胡搅蛮缠起来不好对付，不跟她浪费时间，直捣主题。

“我自己去的。”秦妈妈头一抬，很骄傲。

“还嘴硬，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是不是要我把你那几个同行的姐妹一块叫来对质？”

秦妈妈眨了眨眼睛，表情紧张了起来。

“这个你们也知道？”

“我还知道是一个男人带你去的大成府，在此之前你们姐妹几人不过是倚门卖笑的暗娼，回到京城来却置办起来宅院养起了女儿，这一趟你们收获颇丰嘛。”

“男人？什么男人？”

“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光凭你们几个人怎么知道从京城怎么去大成府？”杨思远突然大声喝问。

“没男人！没男人！说了没男人！你们非要说我们有男人！那你们倒是把那个男人叫出来对质啊！叫不出来就是栽赃！”秦妈妈也不是好惹的，在这一行当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女人没一个是善茬。

“那个男人就是唐林！你敢说不是？”杨宓逼前几步，瞪着秦妈妈。

秦妈妈愣了一下，马上摇头，“唐林是谁？我不认识！你们少栽赃给我！我虽操贱业，可我从不说谎！没有影儿的事别想逼我承认！”

杨宓见她表情，突然想起一件事来，暗忖果然是自己太操之过急了。

“秦妈妈，别激动，我倒是忘了，你们这一行的人通常都是互相称呼花名的，本名是什么自己都忘了。”杨宓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在秦妈妈眼前展开，“只要你告诉我那个男人是谁，这个就是你的。”

秦妈妈不认识什么字，但表示数字的那几个字却是认得，看着面前这张五十两的银票直咽口水。

杨思远父子俩见她这反应，面上露出得意的冷笑。

第913章 逼问

就在杨思远父子两个以为秦妈妈会说出实情时，秦妈妈却出人意料地摇了摇头。

“不行，我们这行有我们的规矩，看你们两个人模狗样的，别想抢我们姐妹的生意，没门儿！”

杨思远和杨宓先是愣了一下，接着鼻子都快被气歪了，居然认为他们也是操贱业的同行，简直岂有此理！

“秦妈妈，你想清楚了再回答，别给脸不要脸！”杨宓愤怒地收起了手里的银票。

“来人。”杨思远冲前院喊了一嗓子，很快两个身材壮实的手下人走了进来。

“给这贱妇掌嘴十下，叫她嘴贱。”

秦妈妈失声尖叫起来，但那两个壮汉无视她的挣扎，一人强按着她双膝跪地，一人正反手在她两边脸颊各扇了五下，当场就打得秦妈妈脸蛋变形，口吐鲜血。

“妈妈！”

东西厢房里的女孩们哭泣着奔出来，但前院的杨家下人也跟着冲进来阻拦这些女孩子，有几个冲太猛的还挨了他们几巴掌，最终女孩们被聚到一块，蹲在地上瑟瑟发抖，边上站着孔武有力的下人看管着她们。

“你们是什么人？！你们到底要干什么？！你们要逼我承认什么？！”秦妈妈嘴角挂着血，失声大喊。

“老实交待，跟你一块去大成府的还有谁？”

“休想！你们这些破坏规矩抢生意的，休想……啊！”秦妈妈话没说完，又连挨了几巴掌，打得瘫倒在地喘气。

杨宓转向了一边的女孩们，示意手下随便揪着一人的头发提起来。

“小姑娘，告诉我，和你一起从大成府回来的其他姐妹在哪里？”

“我不知道！我不认识京城！饶了我！不要打我！”女孩的头发被紧紧揪住，疼得眼泪汪汪，抽泣着说道。

“哦，也对，是我疏忽了，但你们的确是一大群人回来的对吧？”

“是，是，是还有几个妈妈和别的姐妹，可我们在码头就分手了，我不知道她们在哪里！饶了我吧！我真的不知道！”

杨宓这才满意地示意家下人放了那女孩，他再回到秦妈妈面前，一脚踩在她的手指头上，秦妈妈疼得都叫不出声，全身不停地哆嗦。

“没想到你们干这一行的嘴巴倒是像蚌壳一样，挺讲义气，说，你那些姐妹都在哪里？我没那么好的耐心，想硬撑，就别想看到今晚的月亮。”

“我说！我说！饶了我吧！我都说！”秦妈妈虚弱地求饶。

“早这么合作不就好了，还不用受这份罪。”杨宓慢条斯理地挪开脚，踢踢秦妈妈的脸，“说吧，你的姐妹在哪里？”

秦妈妈全身颤抖地说了三个地址，正是那三个姐妹如今的新地址。

杨思远冲手下人一扬头，他们马上出去，分头赶往那三处地方把人提来，接着杨宓大发慈悲地让女孩们扶起秦妈妈回房休息，他和父亲占了上房，叫两个女孩子侍奉茶水，等着家下人回来。

那三个鸨儿的地址倒是不远，都在相邻的地方，却又距离正好，等女孩们训练好了开门做生意时也不会互相抢生意，选址就能看出是颇费了一些心思，隐隐地又能守望相助，倒像是结了盟友一般。

最多两刻钟的时间，那三个鸨儿就被塞在马车里堵了嘴反绑了手带回了秦妈妈这里，临走前还把她们的街门上锁，将她们的女孩子都锁在了家里。

三个鸨儿被推进正房，最先看到的就是一身伤的秦妈妈，一个个都急眼了，呜呜呜地乱叫，结果每个人都被扇了两巴掌才安静了下来。

杨思远现在虽然无官职，但到底是进士出身，儿子也是举人，父子俩依旧摆着老爷架式，让那四个鸨儿在面前跪成一排，同时另有一人在桌上摆开纸笔，杨宓卷着袖子走过去等着。

“老实交待，带你们去大成府的男人叫什么名字？胆敢有任何隐瞒，你们这个同伴就是你们的下场！”

“喜奴！他叫喜奴！”杨思远的话音才落，就有个鸨儿尖着嗓子叫了起来。

“那男人在大成府主要做什么？”

“他置了一处宅院，隔三岔五的从外面带女孩子给我们。”

“他不让我们出门，但他叫我们从那些女孩子当中挑出容貌身材都一等的，好吃好喝地照顾着。”

“还要我们初步调教那些一等的女孩子，学几首京城时兴的曲儿，用大成府方言唱京城的曲儿，别提多别扭了，可他就要我们这么做，我们只能听他的。”

“女孩们每天有菜有肉地吃着，身子也养好了，喜奴就会从中挑走最好的，领出去后再不见领回来。”

“我们每天都是这样的日子，不许我们上街，说街上乱，但是吃的喝的样样不缺，有人按时送上门来，都是新鲜时蔬和肉，不知道哪来的。”

鸨儿们七嘴八舌争先恐后地说着她们在大成府的日常生活，就连秦妈妈也口齿不清地努力说话，杨思远越听越满意，脑海里也勾勒出了一副画面，那个叫喜奴的男人能做出这种安排，必是背后有人撑腰，否则以大成府的灾情，他们这些在大成府的外地人哪有条件每日新鲜菜肉下肚。

“那个叫喜奴的男人是你们这一行的吗？”杨思远微微倾身看着她们。

“是的！是的！是我们这一行的！讲的都是我们行内的行话，是我们的这个行当的！”四个鸨儿连连点头。

“你们以前见过面？是熟人？”

“不是不是！”

“是生人！生人！”

“头次见！头次见！”

“他怎么找上你们的？”

“我当时在街上看别人家置办嫁妆，那个喜奴过来搭讪，问我喜欢什么样式的首饰。”

“对对对，他也是这样跟我说的！他当时说我一把年纪了要不要赚养老钱！”

“他问我想不想穿漂亮衣裳！”

“我当时被人欺负他过来帮了我，问我想不想多赚点钱不被人欺负！”

四个鸨儿，四个不同的答案，但是真实的内容，杨思远以审案的目光审视着她们四人的表情，没有发现说谎的迹象。

“那个男人穿衣打扮怎么样？”

“蛮好的！蛮好的！”

“是这个行当，但不是底下混饭吃的！”

“对对对，看他谈吐像个有身份的！”

“是是是！是是！蛮像样的一个男人！”

杨思远心中更加笃定，这个能安排一切的男人，必然是有身份有谈吐又熟知这一行当各种门道，只有教坊司出来的旧人最吻合这些背景条件，能派这种人去大成府布这么大一个局，身后的人也是不得了。

唐林是白蔻的大姑父，这个局定是顾昀在背后捣鬼！甚至晔国公府都可能是知情人！

第914章 得到画像

杨思远向儿子使了个眼色，杨宓轻轻拿起了笔。

“你们几个人还记得那个喜奴长什么样子吗？”

鸨儿们面面相觑，边上杨家下人干咳一声，吓得她们四人猛地一哆嗦，忙不迭地用力点头。

“记得的！记得的！”

“不要糊弄我！”

“真的真的！真的！”

“记得！记得！”

“到那个桌边站着，告诉那个年轻人，喜奴长什么样子，他会画下来，敢乱说我弄死你们！”

“不敢的！不敢的！”

鸨儿们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抖着酸软的膝盖，一步一挪地到桌前，七嘴八舌地把她们记忆中的喜奴相貌说给杨宓听，杨宓就照着她们所说，打了几个草稿，慢慢地完成了最终的人像画。

杨宓一搁下笔，四个鸨儿就又被杨家下人摁在杨思远面前跪着，而杨宓则让人拿着画像出去问那些还被拘在院中的女孩子。

女孩们哭哭啼啼地围在画像前，不多会儿的工夫，就听到她们连声称是，指认正是那个喜奴。

杨思远父子在屋里听见，面上尽管严肃，心里已是放松。

“你们手上的女孩子，都是那个喜奴给你们的？”杨思远问道。

“是的！都是他带回来的！”

“那些女孩子都是处女？”

“是的是的！喜奴带回来的女孩子，我们都要验身的！”

“当真都是？”

“真的！真的！全都是处女！”

“有什么证据证明你们没骗我？”

“这个……”鸨儿们一脸惊慌，“这位老爷啊，这种事哪有什么证据嘛！你真是要冤死我们了！”

“喜奴把那么多处女领出去，你们就没分到一点好处？”杨思远干咳一声，好心提醒一下。

“好处？”鸨儿们一愣，马上连连点头，“有的有的！”

“他把女孩子领出去不领回来，但是会回来跟我们分钱。”

“我们不知道他自己留了多少，但他给的钱都是我们四个人均分。”

“就是靠这样的钱一笔笔攒起来，我们姐妹四人才各自置下了一片宅院教养这些女儿们。”

“那是一笔什么钱？是单纯的赏钱还是有别的名目？”

“是梳笼金！梳笼金！”

“你们既然从大成府回来，知不知道豫王当时也在大成府替太子收拾烂摊子？”

“啊？！”鸨儿们全都一脸傻相，“我们天天在宅院里都不得上街，喜奴更不讲街上的事，这个……”

“那近日豫王府的事你们可曾听说？”

“听说过！听说过！”四人一起点头，生怕慢了一下就要挨打，“豫王染上了脏病嘛！全京城都传遍了！”

“这跟我们没关系啊！老爷明鉴！真的和我们没关系！”

“我们调教的都是处女啊！”

“这事与我们无关呐！”

“青天在上，老爷明鉴啊！”

“我们真要冤死了！不干我们的事啊！”

鸨儿们吓得不清，到这时终于都明白过来，这是要给豫王这事找背黑锅的替死鬼，四人一起咚咚咚咚地用力磕头，口呼冤枉。

杨思远被她们吵的头疼，但得到了画像也还是很高兴的，不过这些女人只认得喜奴不知唐林，所以还是要另做一次验明正身，只要能与唐林联系起来，晔国公府就完蛋了。

杨宓收拾了画像，走向那四个鸨儿，扔下了一张银票和几把钥匙。

“今天暂告一段落，以后还有要劳动你们的时候，到时候配合一点，别给我们添麻烦，不然的话，可就不是今日这点苦头了。”

“是是是！大爷，我们都听你的！”

鸨儿们瘫软在地，看着这些男人们耀武扬威地离去，四人紧紧抱在一起低声抽泣，无人去捡那张五十两的银票。

杨思远父子两个出了街门上车回家，脸上尽是得意的表情。

“只要验明画像上的人就是唐林，我看顾昀还要怎么狡辩！别以为这世上只他一人聪明，没有人比他差！”杨宓冷笑。

“你师公一家已然不幸，晔国公府还要落井下石，害你师公一家声名狼藉，堂堂大学士沦为了囚犯，儿子死了，儿媳妇竟然不守节，豫王妃不过是想挽回娘家声誉罢了，圣人固然生气斥责一顿就是了，搞成那样还被天下人看了笑话，天家颜面都没有了，童明俐这样一个丢人现眼的女人到头来居然还有脸公然嫁宗室，人心不古，道德沦丧，道德沦丧啊！”杨思远一脸感慨。

“爹，咱们这一次就好好地出口恶气，给豫王和师公报仇，让天下人都看清楚太子的真实嘴脸，为了保住自己的储君之位，他是怎样的不择手段坑害手足。”

“有了画像和人证，看他们还怎么给自己洗白，哼！”

“爹，验明正身这事也得隐蔽点来，不能直接到唐林家门外找街坊邻居认人，否则晔国公府会立刻知悉消息，我们还没有完全布置好，说不定又会落入被动的。”

“嗯，的确不宜拿着画像上唐林家附近打听，人人都知道唐林是白蔻的亲姑父，为了拍马屁赚点小钱，有的是人愿意跑天水坊通风报信，”

“那我们得找不相干的外人，但又认得唐林的人来认这画像。”

“唐林不是教坊司的旧人么，虽然时隔这么多年，但想来总有人还记得他吧？”

“那我明天就去打听打听。”

父子俩商量妥当，志得意满地回家休息。

马车在杨宅门前停下，管家急急忙忙出来迎接。

“老爷，少爷，有最新消息了！”

杨思远抬眼一看管家的表情，抬脚就走，“书房里说话。”

三个男人很快进了书房，丫头送上茶水，带上房门退了下去。

“什么最新消息，仔细说来。”

“老爷，少爷，就在你们走后不久，街上传来了消息，太子已经把豫王的那些手下都审讯完毕，口供在早朝上呈交了圣人，说是那些证词就装满了一口箱子。圣人听完太子的奏本，在早朝后传了豫王进宫训斥，并下旨太子将那些人和证词送迎天府定罪。”

“太子的动作竟然这样快？！”杨思远父子俩皆都紧张起来。

“老爷，少爷，豫王的手下人都是在城防营里审讯的，哪里经得住当兵的糙人百般折磨，谁知道那么多的供词里有没有屈打成招的。”

“糟了，不管是不是屈打成招的，那么多证词往堂上一摆，那些人进了迎天府就出不来了，轻的怕是也要判个苦役，这么多人定罪，对豫王更不利了。”杨思远摸着胡须，忧心忡忡。

“太子自己办差不力，豫王出面给他收拾烂摊子，现在他的随行下人却受到太子如此欺辱，简直欺人太甚！”杨宓破口大骂。

管家躬着身子，不敢接话。

第915章 上面知道了

杨思远思索片刻，做了决定。

“没时间做别的动作了，管家，你立刻派人拿我名帖去请几位客人来家中议事，并准备好客房，希望能来得及明天一早送奏折入宫。”

管家连忙应下，匆匆下去。

“宓儿，你把那画像拿来，验明正身已经来不及了，既然鸨儿们的口供认定了这是喜奴，我们就把这事写在奏折里，圣人看过后必会转去迎天府，就让官府出面寻人吧，我们父子俩不适合对平民做这恶人，省得被反咬一口惹一身骚。”

“是，爹爹。”

趁着客人们还没有来，父子俩分头回房更衣休息，杨宓才进门就见厅堂的桌上堆着拆了包的包装纸，丫头们走进走出地收拾店家刚送来的东西，爷们在外面干的事都不会给家里的女人讲，顾婵也没孩子照料，家务事又简单，每日多余的闲暇时间也就是买买买了，杨宓在钱上面尽着她花，她花得越多，叫她做事时才不容她拒绝。

顾婵见丈夫回屋，柔情似水地上前服侍，等换了衣裳坐下来才喝了几口茶，就被父亲派来的小厮给请走了，住得最近的客人已经来了。

这几名豫王党的死忠都是大成府背景，官县赵氏的力量很大，虽然赵贤妃的娘家人都不在京城，但宗族势力不可小觑。

这一晚上，杨思远父子都在和他们商量着怎么写奏本，他们都知道现有的证据并不充分，但已经来不及了，豫王回京后才因这趟出差得了嘉奖和赏赐，此时他的随行下人一旦被迎天府定罪，就间接证明了豫王的功劳有猫腻，肯定不像那些褒奖他的奏折说得那样好，否则他身上的脏病又是怎么染上的，太子毕竟是储君，等迎天府定罪审结，他喊起冤来，圣人一定会重新向着他，到时对豫王就更不利了。

所以要救豫王，就必须要证明他的病是别人陷害他的阴谋，即使这个证据牵扯不到太子头上，也要把晔国公府拉下水，唐林是白蔻的姑父，顾昀一定是知情人！

一夜之后，这本联名的奏折赶在早朝前送进了宫里，早朝结束后，圣人回御书房批阅奏折，习惯性地先一本本地看封皮上的人名，看名字决定批阅的顺序，将近午时才终于打开了杨思远那本联名本子。

这段日子给豫王喊冤的本子圣人不知看了多少，但这一本是真的让他有些吃惊，竟然有证据证明教坊司的旧人牵扯其中，受人指使在大成府搜集美女，设下美人陷阱，陷害豫王。

圣人不敢大意，立刻将这奏折转给迎天府，让府尹追加证人和供词。

府尹收到转来的奏折时衙门里正午休要吃饭，当下也不敢有任何拖延，马上派衙役去杨宅询问详情。

杨思远料到一旦圣人看到奏折一定会让迎天府追查到底，但衙役来得这么快也是他没想到的，就在他想招待衙役吃过午饭后去提证人时，却被衙役们拒绝，只要走了地址，他们自会传各方人证到堂，不必杨思远这个无官无职之人代劳。

迎天府的衙役说话自然不客气，杨思远也没法跟他们生气，脸上带笑，自找台阶地把这事抹过去了，送了客后，与儿子在家里挑选衣裳，明日他们父子俩也要作为人证到堂。

衙役们拿到了地址就挨家挨户地上门通知，秦妈妈她们四个鸨儿的家里都去了，抄了名册明日在堂上对应，少一个人都要找鸨儿的麻烦，她们四人自然是仓皇失措地连声应下，问清了上堂的时间，赶忙到街上约车夫明日来接。

唐林家自然也得到了通知，奏折上提到了唐林与白蔻的关系，以及唐林是教坊司旧人的事，现在唐林以做生意的名义远离京城，行踪不明，杨思远在奏折里建议发下海捕文书缉捕。

冷不丁地得到衙门通知，唐家人腿都吓软了，好在大姑白巧月及时冷静下来，给衙役们塞了茶水钱送了客后，就派了长子立刻赶去天水坊转告白蔻，让她做好准备，官府肯定随后就要找她。

唐大哥赶到诚郡王府，却得知白蔻一早去工场了还没回来，府里只有王妃在，又不能接待他这外客，而唐大哥要说的事也不能跟外人说，毕竟他不知道除了白蔻，这些家下人里面有谁可信，他所知的只有顾昀和宫长继是知情人。

就在唐大哥准备向门房借纸笔给白蔻留字条时，眼尖的王府家丁看到了正在自家大门前下马的顾昀，连忙带唐大哥过去。

“世子爷，这位是白大掌柜的姑家表哥，说是有急事，但白大掌柜没回来，府里只有王妃在，着实不方便，要不您帮忙招待一下？”

顾昀的目光在对方身上一扫，点头应下，带人进了门房的屋子说话，本来在屋里喝茶的门房和家丁忙不迭地赶紧出去，不敢偷听。

“说吧，急着找白蔻是什么事？”

“露馅了。”面对顾昀，唐大哥就敢说话了，声音极低，因为紧张而微微喘气。

“什么？！”顾昀眉头一蹙。

“衙役来家里了，传我哥俩明天上午到堂，你们要做好准备，说不定就会把你们牵扯出来。”

“知道怎么露馅的吗？”

“不知道，只说有人证可以证明是我父亲受人指使在大成府设下了专门针对豫王的圈套。”

“人证是男是女？是什么人？”

“也不知道，衙役只是来传上堂，别的都没说。”

“我知道了，你镇定下来，明天准时到堂，一口咬定你们哥俩不知道你们父亲的行踪，他离家时除了说去外面做生意别的都没说，知道吗？”

“意思是说所有事都是他一个人做的，家人是不知情的？”

“对，你们哥俩必须一口咬定你们父亲就是出远门做生意的，其它事情都不知道。”

“可那是我们父亲，这样做真的好？”

“现在我们的劣势是不知道到时候与你们对质的人证是谁，为了保你们一家人安全，你们哥俩必须死咬这一点，想想你一家老小，人命要紧。”

想到自己的老娘和妻儿，唐大哥沉默了，紧紧咬着牙说不出话。

顾昀见他这样子自己心里也不好受，但还是抬手拍拍他的肩膀。

“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回去吧，明天我也会去听审的，看看有没有随机应变的机会。”

“我知道了，谢谢世子爷提醒，我会叮嘱好弟弟。”

“嗯，明天见。”

唐大哥向顾昀揖了一礼，匆匆忙忙地走了，顾昀回钟鸣院换了衣裳，让丫头们不要做他的晚饭，抬脚就往诚郡王府去了。

第917章 惹急了看谁先死

三人聊到此时，再无心情继续，各自分手回屋休息。

顾昀到家见父亲回来，把这事告诉了他，让他也有个准备。

晔国公顾云安眉头深皱，长叹一气，让儿子今晚早些休息，养足精神应对明天的难题。

这一夜很多人都辗转反侧，纵使睡眠很好的白蔻也在床上滚来滚去直到三更后才慢慢睡着，心中有事，只睡了两个多时辰就醒来，洗漱之后一边在院里练拳，一边等着诚王妃来唤她。

深秋的白天来得要晚一些，卯时过半天色才真正的亮起来，白蔻练完拳，刚擦了汗换好衣裳，宁佩兰身边的丫头跑来小院请白蔻去客院上房用早饭。

白蔻拿上她从不离身的小挎包，在褙子的衣襟内侧的腰带上挂好匕首，抬脚就走。

客院上房里，一个侍候的下人都没有，只有宫长继和顾昀两个人坐在饭桌前等她，桌上摆着热腾腾的早饭，宫长继的手边另外还有个已经拆阅过的信封，白蔻向他俩道上早安，在下首坐下，顾昀把那信封搁在了白蔻手边。

“我们刚才都看过了，你也看一下吧。”

“知道是谁在背后查这些事了？”白蔻觉得一晚上的时间打听这个应该是够了。

“是杨思远父子。”信封里的纸还没完全抽出来，白蔻就听到顾昀这么说了一句。

“哟，这是送上门的菜啊。”白蔻的表情并无欣喜，先抖开信纸阅读里面的内容。

宫长继拿起筷子夹了个包子，招呼顾昀先吃早饭。

顾昀先盛了一碗白粥，却是放在了白蔻的食碟边，然后才给自己盛上一碗，接着把勺子一放，不管宫长继了。

见着这一幕，宫长继差点被包子噎死，他当然不是因为顾昀不给他盛粥，而是顾昀竟然给白蔻盛粥！

他看见什么了？！

眼睛要瞎掉了啊！

顾昀一口粥一口包子，听见宫长继被噎到的声音也没看他一眼。

白蔻看完了信上的情报，放到一边，抬眼见面前有粥，摸摸碗沿并不烫手，端起来就喝。

顾昀一边自己吃，一边时不时地留意着白蔻的食碟，一会儿给她夹个包子，一会儿夹个糕，一会儿又给个煎蛋，白蔻一点都不挑，给她什么她吃什么。

宫长继忍无可忍在桌子底下踢了顾昀一脚，“给我夹个黄金糕。”

“自己夹。”顾昀一边说着，一边伸筷子夹了两块黄金糕放在了白蔻的食碟里。

“手短，夹不到。”宫长继振振有词。

顾昀翻个白眼，关爱了一下这个手短的残疾孩子。

白蔻埋头吃完了顾昀夹给她的全部食物，放下筷子，擦擦嘴，身体放松地向后靠在椅背上，一副坐没坐相的懒散样子。

“前几天，顾五小姐是不是回过娘家？”

“是啊，但我没看到，我到家的时候她已经走了。”顾昀嚼着最后一块黄金糕，想了想点点头。

“知道她和家人都聊过什么吗？”

“聊些家长里短吧，她知道你被恩赦并且住在这里的事了。哦！顾婵那天根本不是回来看望母亲，而是来打听情报的！”顾昀恍然大悟，啪地把筷子往桌上用力一拍。

“先别管她是不是来做探子的，以她的脑子她胜任不了这种高难度的事情，我想知道她那天穿衣打扮怎么样？听说过吗？”

“说是蛮好的，一身崭新，穿金戴银的，比在家做姑娘时更华丽阔气。”顾昀拿起手边的湿巾一边擦嘴一边回忆道。

“那就请王爷转告王妃一声，向消息贩子打听杨思远一家的收入来源，他丁忧结束后一直没有复职，至今赋闲在家，重点调查顾婵自出嫁到现在，这一个月左右的时间里，她在穿衣打扮上花了多少钱。”

“查杨家的钱，治他个贪污受贿的罪？”顾昀和宫长继眉头一挑，两人对视了一眼。

“朝廷和老百姓都极度痛恨贪官污吏，当官的最怕被人调查他们巨额财产来源不明，所以他们会想方设法地隐匿非法所得，可是兜里有钱哪有不花的道理？自己可以不花，在外面装个清廉的假相，但能挡得住家里女人和孩子不花？捞那么多钱不花，那捞钱的意义在哪里？死后当陪葬品？”

“杨思远这么上蹿下跳，卖力地想要证明豫王的冤屈，无非就是想抱他的大腿，娶顾婵是他们的投名状，却没想到豫王这趟出差会搞成现在这状况，他们这投名状白交了，得再另想个翻身的办法，那唯一可选的就是帮豫王重整旗鼓，他洗刷冤屈，******垮台，他们父子俩的前途也就光明了。”顾昀明白白蔻的意思，嘴角挂起一丝笑意。

“而如果我们查到杨思远手中有来源不明的巨额财产，就等于是釜底抽薪，彻底断了他们翻身的一切希望，他们想做豫王的死忠，却忽视了自己的脑袋更危险。”宫长继舔舔嘴角，仿佛已经看到杨思远跪在了刑场上，“我倒要看看他和我们，谁先死。”

白蔻突然坐直身子，双手扶着桌沿，目光投在顾昀脸上，表情有些严肃。

“但这个计划有个不稳定的变数。”

“我知道，顾婵终究是我堂妹，若是杨家被查，家里那位顾二夫人怕是要发疯。”顾昀揉揉额角，面露苦笑，“从这一点上说，他们家设计娶走顾婵，还是挺聪明的。”

白蔻推桌起身，“时间不早了，我们出发吧，我还想见见情报上说的我大姑父所找的那些帮手们呢，看了这情报后，我总觉得今天可能会有些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你觉得是好事还是坏事？”顾昀起身笑问。

“不到现场，不好说。”

“马车现在应该在街上等着了，你俩先去，我回后头说一声。”宫长继惦记着要向消息贩子买杨思远情报的事，匆匆先走了。

白蔻抓起桌上的情报放进挎包里，与顾昀慢悠悠地向大门外走去。

门外停着两辆华丽的大马车，自然是这二位公子王孙的，顾昀上了宫长继的马车，他那辆给了白蔻用。

坐在车厢里，白蔻掏出情报又看了一遍，发现上面并没有确实提到大姑父唐林参与其中的证据，但是京城里的风尘女子中有一群来自大成府的新鲜女孩子，杨思远就是指认她们是唐林的帮手。

白蔻大胆猜测，大姑父教坊司旧人的背景的确会让人做此联想，杨思远大概也是打的这个主意，只是不知他手上是不是真的握有消息贩子都不知道的证据。

第918章 升堂

宫长继向妻子讲明向消息贩子打听杨思远家财和顾婵婚后花费情况的情报，再匆匆忙忙地赶到大门外与顾昀和白蔻会合，上车出发。

跟车的侍卫和府兵依旧是日常的惯用人数，更多的人早已换了便衣，分头赶去了迎天府附近的那间茶楼，因为人多，把整个二楼大厅和雅间都包下了。

二楼大厅的窗户向着迎天府前的大街，而那一排雅间的窗户则对着清静的小巷，因此顾昀和宫长继派出来的手下人为了能随时观察到街上的动静，全都坐在大厅里喝茶。

现在时间还早，宫里正是早朝时间，本不是茶楼惯常的生意高峰，但迎天府边上的这家茶楼因为得天独厚的位置，全年到头生意都很好，每天定时定点有老茶客专门来听审各种案子，靠写话本为生的撰稿人最爱来这里搜集素材激发灵感。

这些老客人嗅觉极其敏锐，发现二楼被包场后，马上领悟过来今天有大案，纷纷把一楼临街的座位全占了，一张方桌原本只是四人位置，这会儿少的也挤坐了七八个人。

顾昀他们一行人出发早，来到茶楼外面，在众多茶客的围观中，下车上楼，楼下安静了片刻后就炸了锅，猜测刚刚上楼的是谁家的公子王孙，今天的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茶博士忙不迭地给这三位衣着华丽的少男少女们摆上上等好茶水，为了方便看街上的情况，白蔻没跟他俩坐一桌，而是一人坐了隔壁桌，上半身几乎就靠在了窗栏上。

茶小二跟在后面上楼来送茶点，顾昀这桌最后一碟点心放下后，小二却没走，而是径直拉开椅子坐下了，顾昀和宫长继收回眺望街景的目光回头一看，恍然大笑。

“韦谦！你怎么来了？”

客串了一把小二的韦谦一身灰扑扑的布衣，大喇喇地坐着，从碟子里抓了一撮瓜子放在自己面前，又冲隔壁桌的白蔻扬手打个招呼，才慢条斯理地嗑着瓜子，笑着与他俩说话。

“杨思远父子俩个联合其他人搞这么个联名折子，要是真有证据，太子可是要倒大霉的，你们以为只有你们关心这案子？”

“你知道是杨思远父子背后捣鬼也不跟我们说一声？害我们连夜向消息贩子买情报。”

“是啊，就是要你们去买情报啊，我们只知道这本联名折子都署了哪些人名，其他的不比你们知道的多多少。情报呢？我看看。”

顾昀和宫长继一齐鄙视了一下韦谦，然后顾昀冲白蔻招招手，把她叫到他们这一桌，把情报拿出来大家再研究研究。

四人一边讨论，一边等着各方人证到达，顾昀发誓，今天这场局要是能平安过关，他一定不顾亲戚情面，深挖杨家的财产问题，还要报他们年初弄出农场那件事的仇，整不死杨家父子也要整残他们。

韦谦作为志趣相投的哥们兄弟，加上如今又是在太子手下做事，自然是拍着胸脯要掺一脚帮忙。

闲谈间，今日上堂的各方人证悉数到达。

杨家父子先到，在衙门口通报了姓名后就被请了进去，再没出来。

唐林的两个儿子随后到达，一同来的还有好些街坊四邻以及武侯手下的两个巡查，白蔻本想下去与表哥说两句，但没有机会，衙役一直盯着街上的动静，哥俩直接就进了衙门，白蔻只得喊掌柜的请街坊们到茶楼休息，然后请了那两位巡查上楼说话，打听这一晚上大姑家的情况，得知还算平静，心知大概是都做好了准备，把一切罪名全推到唐林头上，一家人装无辜。

这当然是最坏的打算，如果杨思远父子俩真有证据的话，只能如此才能保一家人平安，当初同意这个计划的时候，脑袋就已经别在裤腰带上了，此时再后悔得满地打滚是没有用的。

情报上所说的女人证一直没有在衙门正门口出现，但楼上的诸人都远远地看到有很多马车拐进了侧巷，估计女人证此时都由官媒陪同着，只等府尹大人下朝回来。

这些女人证到达后不久，远处就传来了鸣锣开道的声音，府尹大人回来了。

府尹回衙，听师爷禀告人证都已悉数到达，回后宅迅速地换过衣裳，就到大堂上升座，衙役打开仪门，听审的众人就站在大门与仪门间的这一块地方，仪门前有持刀的衙役看守着旁听百姓不得越界。

白蔻四人在衙役们的特别优待下占了个好位置，就在仪门正中间，正对着大堂，堂上一举一动他们四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借着袖子的遮挡，顾昀紧紧地牵住白蔻的手，他们四人身边和身后站着侍卫和府兵，胳臂挽胳臂筑成人墙，以防身后人潮拥挤发生意外。

府尹升堂，先传杨思远父子上堂陈述所获证据，他们父子俩从临时休息的地方出来，走到大堂外面时，看到仪门后面的顾昀等人，面露得意地微笑，然后大摇大摆地走进堂上行礼，大声讲述他们掌握的重要证据，当把画像拿出来时，白蔻就情不自禁地冒了一身冷汗，顾昀他们三个人也是心里一沉。

堂上并未急着传唐林那两个儿子上去，而是为了调查这画像的来历，传了那些女人证上堂，四个鸨儿和几十个女孩子就在官媒的陪同下走了出来，鸨儿们到堂上磕头，女孩子们跪在大堂外面。

当听到堂上传来鸨儿们的声音，承认是与一个叫喜奴的男人合作，在大成府收买漂亮的女孩子为妓，调教一些日子后就送出去供男人享乐，白蔻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镇定，难以克制地颤抖起来。

顾昀与白蔻手牵手，她任何反应他都知道，但这种大庭广众的地方他着急不安也没用，只能是牵着白蔻不放手，给予眼下能给予的一点微弱支持。

府尹听了鸨儿们的陈述，皱起眉头，抓起惊堂木拍了一下。

“你们口口声声说是与一个叫喜奴的男人合作，那男人本名为谁？哪里人氏？家住何处？可都知道？”

“青天老爷，我们不知道他本名是谁，只知喜奴，以前也不认识他，是他在街上找到我们，拿钱诱惑，我们姐妹四个看在钱的份上才陪他一趟。我们所说句句属实，还请青天大老爷明鉴！”

鸨儿们连连叩头，个个都紧张不安，额头上直冒虚汗，看上去随时可能昏过去的样子。

第919章 引火烧身

府尹示意衙役拿起画像给她们看。

“与你们合作的男人就是这画像中人？没有虚假？”

“大老爷啊，我们若有半分虚假，天打雷劈！就是画像中这个叫喜奴的男人，是他带我们去的大成府，不然我们妇道人家哪敢独自走这么远的路！老爷明鉴啊！”

“你们只知花名不知本名，又是不曾打过交道的陌生人，怎么就那么相信他是带你们去发财而不是对你们有企图？”

“那人说着行话，打扮得有模有样，身上没什么饰物，但他发簪和腰间挂饰是一对玉鱼儿，尤其腰上那个玉鱼儿，时不时地在手里把玩，看上去就是个有身份的人。出手又大方，给了我们姐妹四个每人一笔置办行李和行头的钱，我们跟他去了大成府，没想到他是真的带我们发财，送出去的姑娘他都与我们分钱，我们也就一心欢喜地跟他合作了。至于他是谁，我们姐妹想等回了京城总有办法能打听出来，就没急在那时候问他太多，不然惹恼了他，跟我们一拍两散，叫我们怎么办！”

白蔻在外面听到鸨儿们这样讲，突然之间福至心灵，一身冷汗瞬间停止。

大姑父自从失了教坊司的差事后，饱受生活磨难，这些辛苦的人生经历刻入了他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里，小玉鱼儿的饰物更是从来没见他戴过，不过也有可能是为了这次任务特意单独购置的，可单从这气质身份来说，这描述的对象真的是她大姑父唐林？

顾昀马上敏锐地察觉到白蔻有一丝放松，偷偷地打量她的表情，却发现她脸上仿佛戴了一个面具，看不出任何的喜怒哀乐，只是从两人相牵的双手中能感受到她手上的肌肉不再那么紧绷。

难道真是从鸨儿们的证词中发现了好事？

顾昀扭脸看看身边的宫长继和韦谦，想了想还是不要提醒的好，就让他们继续一脸担忧地站在那里，省得被杨思远这个为官多年老奸巨猾的老头子看出端倪。

“照你们所说，你们也是不知唐林是何人？”

“唐林？大老爷，我们真的不知道这是什么人啊！我们没有撒谎，没有撒谎啊！前天这二位爷闯进我们家里，对我们又打又骂，逼着我们承认与我们合作的男人是唐林！我们虽然是贱籍，可我们不骗人啊！与我们姐妹合作的人只告诉我们他叫喜奴，他的真名我们真的不知道，不知道啊！求大老爷明鉴，我们跟那个唐林真的毫无半点干系！”

鸨儿们喊冤叫屈，连连叩头，她们在堂上一哭，外面的女孩子们就跟着哭，堂里堂外时不时地就响起一片刺耳的女子哭声，非得府尹大人拍着惊堂木才能重掌秩序。

“你们刚才说前天是被这二人上门殴打逼供？”府尹耳朵真尖，从一堆话里抓到了重点，不悦的目光投向了杨思远父子俩。

杨思远父子俩，一个进士出身，一个举人功名，本是站在堂上听审，府尹这一下抓到鸨儿口中的把柄，父子俩心头也是有一点紧张，但又不是太紧张，毕竟贱籍女子嘛，他们以为府尹最多有点不高兴这证据的来源方式，并不会追究下去。

可是秦妈妈却突然扯着嗓子尖叫起来。

“青天大老爷啊，前天就是他们两个带着家下人闯到我家里，把我和女儿们痛打一顿，还强行掳来我这三个姐妹一起威逼，非要我们承认带我们去大成府的喜奴是那个叫唐林的男人！我不肯撒谎，他们就打我一身伤！”

秦妈妈掏出袖里的手帕，用力地擦脸。

“老爷，您看！您看看！我要是不搽这么多香粉，我今天都不敢出门！”

一直站在门口的官媒动作很快，从堂外防火的水缸里打湿了自己的手帕，上堂给秦妈妈擦脸，湿帕子几下就搽净了脸上厚重的脂粉，露出一张青青紫紫的脸来。

府尹大人正对着秦妈妈那张脸，一见之下也是忍不住地倒吸了口凉气。

“竟然被打成这样？！”

秦妈妈不顾堂上秩序，大胆地站起来，把她这吓人的脸不但给堂上站班的衙役们看了，还面对着仪门外的旁听百姓站了一会儿，百姓们看见这伤情马上就炸了锅了，仪门前的衙役连声喝斥才让他们渐渐安静下来。

官媒拉着秦妈妈带回原处让她重新跪下，看在她这伤的份上，府尹没有追究她刚才的行为。

“青天大老爷啊，求您给我们作主啊！他们不但殴打我们姐妹，还把我们强行掳到她家，又锁了街门，把我们的女儿们锁在家中，女孩们为了喊人来救，使劲拍门，手都破了！不信的话，现在就可验伤！还有街坊可以作证！”

秦妈妈才跪下，她那三个姐妹又跟着叫嚷起来。

府尹于是示意官媒和衙役下去验伤和传人，不一会儿，旁观百姓中就走出来七八名街坊，其中一位老婆子正是秦妈妈家的烧饭婆子，他们在衙役的指挥下在堂上跪好，官媒此时也一个个看完了女孩子的双手，回到堂上回话。

“回大人，伤势验看完毕，女孩们的手掌和指甲皆有不同程度的伤口，甚至有两个人有指甲剥落的情况。”

指甲剥落，这光听着都觉得痛，府尹更加不悦的目光扫了杨思远父子俩一眼，杨思远和杨宓先前的得意劲儿也没有了，终于意识到这场堂审已经越来越偏离了他们的预期，向着他们无法掌控的方向奔去。

官媒回话完毕就退回原处站着，街坊们开始依次自报家门，当中居然也有一个巡查，于是以他为主讲人，详细讲述前天的情况。

真的是一团乱，女孩们疯狂拍门大喊救命，外面的人手忙脚乱地撬锁，好不容易开开门，女孩们一手血地跑出来，直往秦妈妈家冲，等街坊们跟着跑去一看，家里众女都像挨了打似的萎靡不振，秦妈妈伤得最重，还有烧饭婆子嘴巴上也有一圈用力掐出来的青痕，这是她开门后闯门进去的那个家下人捂着她的嘴巴留下的。

仪门外旁观听审的百姓此时又炸起锅来，纷纷指责杨思远滥用私刑，殴打良善。

声浪传入堂上，杨家父子俩更是浑身的不自在，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心头愈加不安。

第920章 画像是谁

府尹大人不再掩饰地给了杨思远父子俩一个恼火的目光，重重一拍惊堂木。

“杨思远，你怎么解释？亏你做官多年，竟然目无法纪？你以往任上都是怎样审的案子？草菅人命的昏官吗？无官无职，还敢仗势欺人？青天白日带人上门殴打妇孺，严刑逼供！好大的胆子！”

“大人！我……！我们……！”杨思远张口结舌不知如何自辩，身上汗出如浆，官场经验告诉他，这场堂审再审下去对他极可能不妙。

杨宓也是一脑门的汗，耳朵里嗡嗡作响，微低着头，目光不善地瞥向那四个鸨儿，越发深信一定有人在背后给她们撑腰，不然女人在公堂上早就吓得腿软，话都说不利索，哪会像她们这样，嗓门喊得一个比一个响亮。

“府尹大人，我们父子承认在获取证据的时候手段不佳，但那是事出有因的，她们这样的女人一个个能说会道，死的都能说成活的，好言好语的劝说得不到她们的实话，所以只能用了点强硬手段。”

杨宓壮起胆子上前解释。

府尹听完，微微眯了眯眼睛，脸色好看了一些，没有先前那么生气。

鸨儿们嘴巴一咧又要哭，这污水从头淋下来，泼得她们好不甘心。

府尹见状，及时地一拍惊堂木，把她们的情绪给吓了回去，然后示意衙役把街坊们带下去，传唐林的两个儿子上堂。

“也罢，时间不早了，你们逼供的事暂放一边，先做正事，确认画像中人是谁。”

“府尹大人只管放心，此人一定是唐林，他是教坊司的旧人，官吏出身，自有一派风度，又懂这一行当的门道，骗几个鸨儿随他去大成府设局，那是小菜一碟。”杨宓胸有成竹地微笑道，杨思远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须臾工夫，唐林两个儿子带到堂上，磕完头自报家门验明正身，府尹问一句，他们答一句，问到他们父亲唐林的行踪，哥俩照着昨晚上商量好的，坚称父亲是出门做生意，出京城后去了哪里家里人并不知情。

“现在有人指认你们父亲唐林到大成府设局陷害豫王，你们可承认知情？”

“我们不知情！不知情啊！大人！请大人明鉴！”哥俩咚咚咚咚地使劲磕头，一脸惨白无人色。

府尹执起惊堂木拍了一下，打断了唐家哥俩的自残。

“你们先别忙着喊冤，这有人证口述的画像一幅，先给你们看看，你们应该认得自己父亲的画像吧？”

府尹话音一落，就有衙役接过画像捧到那哥俩面前。

白蔻看着画像递过去，不禁重新紧张起来，用力反握顾昀的手，本来她手劲就大，这毫无克制地猛地一攥，顿时就让他觉得指骨生痛。

顾昀一声不吭，也不抽手，就让白蔻这么紧紧攥着，如果这样能给予她坚持下去的力量，那就这样好了。

唐家哥俩身子抖得像筛糠一样，一头一脸的汗，等画像递到面前来，战战兢兢地看了一眼、两眼、三眼……

“咦？”

“咦咦！”

“咦咦咦？！”

哥俩终于看清画像时，两人眼珠子都瞪得铜铃大，嘴里各种怪声。

府尹猛地一拍惊堂木，喝道：“堂上禁止胡乱喧哗！可认清人了？”

哥俩面面相觑，一脸茫然地抬头望向府尹，异口同声，“大人，这不是我们父亲！”

“什么？！”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府尹也一时愣了神。

“这不是我们父亲！”唐家哥俩更大声的复述了一遍。

仪门外的旁听百姓轰然一声又炸开了，嗡嗡嗡的议论声，衙役们怎么喝斥都安静不下来。

在这乱哄哄的声音中，白蔻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放开了抓着顾昀的手，顾昀感到手指一松，马上反握回去，与白蔻十指相扣。

顾昀看了白蔻一眼，见她是真乐，眉眼带笑，前一刻的紧张早已烟消云散，扭头与宫长继和韦谦面面相觑，互相间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狂喜神色，但眼下又实在不适合欢呼庆贺，赶忙强行按捺住兴奋的情绪，看这堂审接下来会如何发展。

“真不是唐林？”府尹再三追问。

“真不是我们父亲！大老爷明鉴！我们做儿子的怎能胡乱认人做父亲！不信的话，我们也带了街坊，他们都可作证！”

府尹马上应允，接着唐林家的街坊和巡查纷纷出来被带到堂上说话，每个人都先自报家门，然后逐一看过那张画像，全都摇头，连连否认。

“大人，这真不是唐林，唐林是我们坊好几代的老居民了，和街坊都是互相看着长大的，他身上有几颗痣都知道，不可能认错人的。”两个巡查代表大家回话。

这场堂审最重要的目的就是要弄明唐林是去大成府设局陷害豫王的人，要将喜奴和唐林给关联上，可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今日这场堂审已经证明了是场彻头彻尾的诬告。

府尹脸色黑如锅底，怒火中烧看着颤抖不已知道大祸临头的杨思远父子。

“杨思远，枉你进士出身，还曾身任朝廷命官，青天白日，你就敢拿不实证据诬告他人？当我这迎天府衙是什么地方？！”

“大人，冤枉啊，大人！一定是她们这些贱妇胡乱画像！一定是她们乱说，才让画像出错！和她们勾结的男人一定是唐林！一定是他！”杨思远真的慌了神，作揖的手一直颤抖，杨宓更是面无人色，先前还抬头挺胸站得笔直，现在恨不得缩成一个球谁也别看见他。

“不是啊！不是啊！我们没有啊！我们说的都是真的，那个男人真的就长这个样子！”鸨儿们当然马上喊冤。

“肃静！”府尹提起惊堂木连拍三下，堂里堂外顿时安静得只有众人的呼吸声。

“画像上这个男人的身份存疑，现在从头开始重新梳理一遍。你们四人，本官问什么你们答什么，不许啰嗦。”

“是，是是，大人！您问！我们都说！”

鸨儿们忙不迭地点头，用带着期盼的目光望着公座后的府尹大人。

第921章 喜奴为谁忙

府尹被这种热切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咳两声，开始提问。

“那个男人除了画像上这副相貌之外，日常打扮是什么？”

“就是寻常管家一样的打扮，衣裳没什么特别的，也就那一对玉鱼儿的发簪和腰饰挺突出的。”

“对了，他有件宝蓝色的外衫，腰带内侧是红色的，听他说是本命年的缘故，是他老妻给他做的，特别用的红内衬，我们住店的时候，洗衣裳看到的。”

“是呀，那个喜奴不会照顾自己，一看就是在家里被服侍得很好的男人，连个手帕都洗不干净，他的衣裳都是我们姐妹四个帮他洗的。”

“他喝了几杯酒后，喜爱趁着酒意哼小曲儿，都是京城里当下最时兴的曲子，有时还会与我们聊一聊京城有名的姐儿，叫我们也学着调教几个一等的头牌，留在身边给我们将来挣养老钱。”

四个鸨儿七嘴八舌地说着这些日常琐事，勾勒出了一个男人的轮廓形象。

还在堂上的唐家哥俩和街坊们马上高呼起来。

“大人，听这描述，绝不是唐林，绝不是！”巡查和街坊们摆手摇头。

“唐林五音不全，他根本不会唱曲儿，他喝多了爱跟人猜拳。”

“大人，我们父亲自从失了教坊司的差事后，家里着实过了几年艰难日子，为了吃饭，值钱的东西卖的卖、当的当，他做过零工，绝不会出门在外不懂得照顾自己，更没有什么玉鱼儿的饰物，而且今年也不是我们父亲的本命年，街坊们都知道的，他的本命年还在几年以后呢！”唐家哥俩语速飞快地说道。

如此双方印证下来，杨思远父子口口声声坚称的喜奴是唐林的指认就被完全推翻了，与鸨儿们合作的男人目前是个身份不明的陌生人。

杨思远父子面无人色，恨不得躲到衙役们的身后去，此时此刻，悔断了肠也来不及了，没能救下豫王，倒要把自己搭进去了，这一切皆因没有及时验明画像中人到底是不是唐林就先禀告了朝廷。

殴打妇孺逼问口供再诬告平民，本来这都是小事，可坏就坏在他们信誓旦旦地在奏折里写明喜奴是唐林，等圣人知道堂审经过绝饶不了他们父子，他们杨家怕是要完蛋了！

府尹连拍三下惊堂木，示意衙役把唐家哥俩和街坊带下去，他们做证的任务结束了。

白蔻见表哥们出来，就想挣开顾昀的手跟上去，但顾昀拉着她不让动，转而吩咐身后侍卫去传话，带那哥俩到茶楼等他们回去。

府尹无视了杨家父子，就这么晾着他们，转而继续审问那四个鸨儿。

“与你们合作的这个男人是本案关键，你们在此事中算是从犯，只要你们实话实说，戴罪立功，本官可以饶了你们。”

“大人只管问，我们说，我们都说！”

“你们在大成府是如何生活的？”

“一切都是喜奴安排好的，我们一到大成府就被带去了一个有花园的大宅院，但喜奴说因为遭灾，城里治安不好，要我们足不出户，他自己倒是成天往外跑，隔三岔五的带漂亮女孩子回来。”

“大成府遭受春涝，青苗被毁，食物紧缺，你们怎么养活这么多人？”

“我们也不知道，有专人每天按时送来新鲜菜肉，大家都吃得很好，我们的女孩子刚来时都瘦得皮包骨，养上大半个月就是娇滴滴的小美人了。”

府尹皱起眉头向堂外望去，示意官媒把女孩们都带上堂来。

几十个女孩子呼啦啦地把大堂都跪满了，府尹从上面望下去，当真一个个都是水嫩的漂亮女孩。

“姑娘们，本官且问你们，画像上的那个人当真是喜奴？”

“是喜奴。”

“是他买的我们。”

“一个女孩一袋馒头。”

“一袋子只有二十个馒头。”

“极漂亮的也就两袋馒头。”

“那些极漂亮的送出去后再没有回来。”

“都是喜奴里外操持，妈妈们只负责在家里调教我们。”

“我们不知道喜奴和什么人接触，我们是他领回来的，也由他领走。”

“喜奴不管家里的事，只看着哪个女孩子调教好了就领出去，然后回来给妈妈们分钱。”

“我们平日里都被关在后宅，除了喜奴，没见过外人。”

女孩们一人一句七嘴八舌地讲个不停，府尹连拍几下惊堂木让她们都安静下来。

“你们在场的所有人当中，谁进门最早？”

“烟儿是现在所有人里面来得最早的。”一个鸨儿飞快答到，随她话音，一个女孩子战战兢兢地举手示意。

府尹看了看人，点点头，又继续问，“谁是最晚的？”

“茗儿是最晚的，也是最年幼的。”另一个鸨儿回答，她手下的那个茗儿也颤颤地举了手，那真是个身子骨都没开始发育的小孩子。

“这么小的女孩你们也收？”府尹眉头又皱了几分。

“都是喜奴领回来的，我们不知道他以什么标准挑的，我们姐妹一开始还以为这都是要带回京城的姑娘，可他非要我们在大成府就开始调教，还说就要这似懂非懂的生涩劲儿最好，大人物喜欢这样的，干净……”

“够了！公堂之上，污言秽语成何体统！”府尹严厉地喝止鸨儿们继续说下去，众女顿时把自己都缩成了一个球。

“你们先前说手里的女孩子是送给大人物的？”府尹继续问道。

“喜奴是这么说的，我们没有见过外人，不知道他都攀上了什么大人物！”

“喜奴领走的女孩子，有没有什么规律？比如隔几天送一个出去？”

“呀，这倒没什么规律，我们刚到大成府的时候，喜奴只往家里领女孩子，调教她们还得要时间呢，那时候也就送出去三五个，等到频繁往外送人的时候好像已经是七月了，对了对了，正是过了七月半，女孩们也已掌握了一些基本技巧，所以就……”鸨儿们暗示即可，不敢再说下去。

“七月半？”

府尹沉思起来，推算太子和豫王的行程，七月半前后，正是豫王到达大成府的时间。

难不成这些女孩子都送给了豫王？

那个喜奴难道是替豫王专门搜集女孩子享乐的？

府尹左思右想，觉得甚是可疑。

第922章 女孩们的证词

杨思远父子俩也悄悄地琢磨了一下，发现大事不妙，这时间上对豫王很不利，而他正是在大成府赈灾期间染上的脏病。

“大人啊，她们肯定又是胡说！千万别信她们的鬼话！”杨思远急急忙忙要阻止府尹继续追问下去，他是进士出身，在堂上自然可以讲话。

府尹瞪起眼睛，用力一拍惊堂木。

“杨思远，这里是迎天府衙，本官没有治你诬告之罪，你倒想干涉本官审案？”

这一声重喝让杨思远猛地一缩肩，杨宓赶紧拉住父亲，退回他们先前站的地方，祈祷不要再向更糟糕的方向发展了。

一直在旁边做记录的师爷拿着一张字条离座上前，与府尹大人耳语了一番。

府尹看着字条，摸着胡须，微微点头。

“来人，牢里在押的豫王手下中，将这名单上的人都提上堂来。”

府尹把手中字条传给上前应差的衙役，师爷先前给的正是一张六人名单。

名单上的六个人很快就被带到了堂上，因先在城防营被严酷审讯过，此时精神都不太好，萎靡不振地任由衙役们摆弄，让他们磕头也是表情麻木。

“你们是随豫王出差的各个管事，这有张画像让你们认一认，若是能认出来，本官可以酌情考虑减轻处罚。”

府尹这话一下子让这六人抬起了头。

衙役捧着画像走到他们面前，让他们看个仔细。

府尹在上面仔细观察他们六人的表情，很快就见他们像见了鬼似的，明明眼神中都是认得画像上的人，却全都摇头。

“不认识，我不认识。”

“我也不认识，没见过。”

“没见过，没见过，真没见过。”

六个人都是一致的回答，咬紧了牙关都说不认识。

“你们六个人都没见过画像上的男人？”

“没有，没有，真没见过，大人明鉴。”

“好，本官明白了，没你们的事了，都带下去吧，另外把这画像多摹几遍，贴到各坊，悬赏寻找这个人，本官就不信了，这人是难不成是天下掉下来的。”

“不要啊！不要啊！”那六人立马就慌了神。

“大人，劝你一句，为你好，不要找了！”

“你们果然认得！还不从实招来，此人究竟是谁？竟然让你们一起为之袒护！”府尹把惊堂木拍得山响。

那六个人挣开衙役的牵扯，跪在地上使劲地磕头。

“大人在上，不要审了，就定我们的罪，定我们的罪，我们死不足惜！是我们打着豫王的旗号鱼肉乡里、搜刮民脂民膏、贪图享乐！一切与豫王无关！”

“与豫王无关？！事到如今，还敢胡言乱语？不查明此人是谁，怎么知道豫王那脏病是如何染上的？！你们再不交待，本官只好把画像贴遍全京城，一定有人认得他！”

“豫王这病必是在别处染上的，与此人绝不相干，再审下去牵连就大了，请大人收手，就此打住吧！”那六人一边磕头一边说，磕得满脸血也不停。

“你们六人不惜拿自己的命给此人作保，看来他真是哪位大人物的手下人？你们是豫王的家仆，能让你们如此求情，本官明白了，来人，立刻去翰林院请石驸马来一趟，问问他认不认得自家的家仆。”

府尹说着，扔下绿签，马上有两个衙役上前捡签领差，转身就走。

“啊！”

那六人突然凄厉大喊，纷纷想去抱住那两个衙役的腿，但被站班衙役持棍子打得满地乱滚，领差的两个衙役顺利出了大堂，匆匆往马厩走去。

鸨儿们和女孩们早被这混乱场面吓得抱团哆嗦，可就在这时，大堂另一边传来两声不大不小的扑通声，众人抬眼望去，见是杨思远父子两个腿软地跌坐在地上，抖得筛糠一样。

“杨思远，杨宓，虽然你们父子俩诬告失败，但没想到峰回路转，审到现在，你们居然也算是立了一功。”府尹冷面讥笑。

“大人！大人！求你了！不要牵连更多人了！求你了，叫他们回来吧！”地上乱滚的那六个豫王家下人。连滚带爬地往公座移去，衙役们的棍子劈头盖脸地打下来他们也不退缩。

仪门外旁观的百姓憋不住地再次闹开，毕竟谁都想不到审到现在，竟然把大公主府给牵连进来，要求真相的声浪一次比一次高，衙役们也喝止不住了。

白蔻和顾问他们四人此时也大致能猜到画像中的人是谁，不禁在心中为此时行踪不明的唐林大声喝彩，这家伙真有一手，人不在现场还能将这场局布置一个周密的后手。

府尹连拍惊堂木，一群衙役上前，终于将那六人拖回原处，外面旁听的百姓也慢慢地安静下来，紧张地等着后续发展。

“石驸马不一定认识家中所有下人，来人，拿画像去大公主府所在坊打听，有没有街坊认得画像中人是谁，暂时不必惊扰大公主。”

立刻又有两个衙役上前领了差事，带着画像匆匆走了。

府尹继续晾着杨思远父子，瞎子都能看出来今日堂审的走向已经偏离了他们的预期，府尹也换上了和颜悦色的面目，对鸨儿们继续问话。

“你们手下的那个烟儿，是几时进门的？”

“回青天大老爷，我不记得了。”烟儿摇头。

“好像、好像是五月中下旬还是六月？”经手过的女孩子太多，鸨儿们是真的压根记不清确切日子，只能胡扯个大概时间。

“那个茗儿呢？”

“那是我们准备返程前几天收进来的最后一个孩子，瘦得跟鸡仔儿似的，小小的人儿一坐到饭桌前就连灌了三碗米汤呢，看着姐姐们吃饭吃肉不给她吃，她就在旁边猛抓桌子，要抢饭菜吃，我们只好把她绑着，不敢给她吃肉，用米粥养了好几天才终于能喝点肉汤。带她回京这一路都怕她死在半路上，船家一开始甚至都不愿载她，怕真有个什么意外沾到晦气，是我们多花了钱才勉强同意，真是好不容易才带回来的。”

“休得胡言！大成府有太子和豫王连番前去赈灾，怎么还会有饥荒？你们不要在公堂上撒谎！”

“我们没撒谎！我们没撒谎！青天大老爷，我们句句属实，我们没有撒谎啊！请大老爷明鉴！明鉴！”

“青天大老爷，赈灾与我们无关啊！”

“太子赈灾发下的钱粮，他一走就被乡绅以各种理由强抢走了！”

“我家的土地都被乡绅吞并了，赈灾的钱粮我家从来没有见到过！我娘因为没有奶水，正在吃奶的小妹妹就这样死掉了！”

“我们都是清白人家的孩子，若不是活不下去，又怎会一袋馒头就卖了自己！”

“我们入贱籍不是自愿的！只为了那二十个馒头能让家人吃饱肚子！”

“官府的粥铺只设在城门口，粥薄得能照见人影，就这样的粥都不够分，每天都死人，大成府根本不管不问！”

“赈灾全是假的！假的！”

“还有他们！”激愤的女孩中间突然站起一个人来，冲向跪在旁边的那六个管事，两个衙役连忙举起棍子将她挡住，她扶着棍子声嘶力竭地大喊，“就是你们！豫王在乡绅家里吃酒宴，你们这群男人在村里强抢了年轻女人去陪睡，我怀孕的嫂子把我藏在水缸里，她被你们抓走，我哥哥找到她时已是一具尸首！你们还我嫂子！还我嫂子！”

最小的茗儿四肢着地爬到最前面，小孩子尖细的嗓子高喊起来。

“青天大老爷，我全家都饿死了，只活了我一个，不是喜奴和妈妈们救我，我也会死掉，求大老爷替我冤死的全家作主，替他们报仇啊！”

“大成府还有人趁机买良为奴，没病没痛的壮劳力啊，那样的壮劳力，两个馒头就跟人走！两个馒头！”

“豪绅吞并了我们的土地，逼走失地灾民，还帮助奸商买良为奴，朝廷赈灾钱粮全进了官府和乡绅的口袋，灾民什么都没有得到啊！尸首成山，疾病肆虐啊！”

“豫王染上脏病！老天有眼！他活该！”

“大成府三岁小儿都知道，官县赵氏是宫里赵贤妃的娘家，大成府全境上下都是赵氏一族的势力！”

“赵氏就是大成府的土皇帝，可怜朝廷一无所知！竟然还把豫王当宝！昏君！昏君！”

“昏君！”

“昏君！”

“昏君！”

“肃静！肃静！”府尹黑着脸色猛拍惊堂木，身为朝廷命官，维护朝廷尊严是他们的职责，没有谁愿意听到这两个字，女孩们当面痛骂，让府尹如坐针毡。

“昏君！”

“昏君！”

“昏君！”

“昏君！”

“昏君！”

“昏君！”

一片尖锐刺耳让人坐不住的哭诉中，不知是谁起了头，女孩们整齐划一地高喊“昏君”，府尹连拍数下惊堂木也无法让她们闭嘴，堂上衙役面面相觑，只管看牢那六个豫王手下管事和杨家父子，手中的棍棒没有打向女孩们。

旁听百姓们同样是议论纷纷，衙役们也不管他们了，放纵他们大肆谈论和咒骂，仅仅挡着他们不要冲入仪门，女孩们刚才所说的一切都将在这两天内传遍全京城，至于豫王是不是真的与地方勾结、侵吞赈灾钱粮、欺骗朝廷、冒领功劳，自有圣人会下旨彻查。

顾昀冷眼看着堂上的骚乱，牵紧白蔻的手，又喊上韦谦和宫长继，在侍卫和府兵们的层层保护下离开了。

（作者的话：本章3000字，没有涨价哦，是字数多了，把堂审的主要情节结束了。）

第923章 为了名誉

一出了迎天府的大门，顾昀就悄然松开了白蔻的手，四人在侍卫和府兵的护卫下进了茶楼。

唐家哥俩在二楼等待的这段时间里已经喝了一壶茶，还轮流解了个手，终于等到白蔻回来，一起离座迎上去。

“小妹，怎么样？堂审现在什么情况？要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街坊们呢？”

“他们已经回去了，留下没什么事，早点回去正好给家里报个平安。”

“那行，有他们跟家里说一声，你们俩就可以不急着赶回去了。”

“有什么要我们做的，你说。”

“二位哥哥是顶门立户的男子汉，这事得你们做决定，大姑父唱了前场，我们现在唱后场，杨思远父子俩个这一场诬告，你们想饶了他们么？”

“当然不想饶了他们！我们做儿子的要是不替父亲喊冤岂不是我们不孝？”

“那就告他们吧，告他们诬告良民，损害名誉，索要名誉赔偿金，他们父子俩一个进士一个举人，这官司一打，什么颜面都丢光了。”白蔻脸上浮现出不怀好意的笑。

“可是，他们不是那个晔国公府的姻亲？”唐家哥俩犹豫地望向顾昀。

在白蔻和表哥们说话的时候，顾昀三人已经找了一张桌子坐下，等着茶博士给他们上茶，突然就见白蔻他们的谈话转到了自己身上。

“看着我干嘛？”顾昀无辜地眨巴着眼睛。

“杨宓是您堂妹夫，您要干涉吗？”白蔻马上甜甜笑道。

“你们要告就告，不关我的事。”顾昀迅速撇清关系。

“那就告了？”白蔻瞬间收了表情，扭脸严肃地看着两个表哥。

“告了！”唐家哥俩不再犹豫，坚定地点头。

茶博士此时正好上来上茶，白蔻趁机去找顾昀的侍卫们，当初白蕊打官司的时候曾经请来了迎天府退下来的老师爷李伯当讼师，所以白蔻向侍卫们打听李伯的住址，飞快地抄下来，交给表哥让他们现在就上门请人。

“李伯是迎天府退下来的老师爷，杨思远父子俩的诬告又是坐实的，我们打这名誉官司是稳赢的，索赔的钱和李伯好好商量一下，既要杨家人觉得肉疼，又能掏得出来，他们若是真的赔了，那钱你们就好好收着，是你们应得的赔偿，同时又证明杨家人一桩罪。”

“什么罪？”

“杨思远一个当官的，要么贪污受贿，要么巨额财产来源不明。”

“把他们往死里整？”

“对啊，你死我活嘛，我们不想死，那只好请他们去死一死咯。”

唐家哥俩把地址收好，咧嘴一笑，飞快下楼套车走了。

白蔻舒了口气，笑眯眯地转过身来，就见他们三人的桌上还摆着第四杯茶，马上走过去，双手捧着，一边暖手，一边时不时嘬两口，慢慢溜达到窗前，留意着府衙周边的动静。

顾昀他们三人热茶下肚，精神也是放松了下来，聊起先前紧张时刻，都笑说自己出一身冷汗。

“唐林不愧是老江湖，这布置得真周密，谁能想到鸨儿和女孩们真能豁出去闹到这个地步？”宫长继兴奋地以手指轻敲桌子。

“这不奇怪，豫王染上脏病肯定与她们有关，既然已经害了豫王，那唯一的生路就是拼死支持太子，尤其那些女孩们是大成府的灾民，豫王是她们的死仇，只要挑起她们报仇的执念，别的都可以不在乎。”白蔻面朝大街，却是对身后的三位公子王孙说话。

“你那两个表哥找讼师去了，我们做什么？趁你病要你命，这么好的机会，我们要是干看着那多无趣。”顾昀摩拳擦掌，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表情。

“顾世子，您能看住顾二夫人不添乱就是大功一件了。”白蔻扭脸给了个白眼。

宫长继和韦谦憋笑不已。

顾昀搔搔头，马上一脸为难，“这个怕是不能如愿。”

“那您还是歇着吧。”白蔻走回桌前，抓起一块茶点送入嘴里，“府尹已经派人去请石驸马，还去大公主府拿画像寻人，画像上的人是谁下午就会有结果，我希望是那个死掉的李大学，这才能对应上我大姑父布置的圈套，并且将他自己从这场布局里完全抹掉曾经存在过的一切痕迹。”

“而我们下手快，李大学已经死了，唐林布的这个局成了严丝合缝的一个环。”宫长继面露劫后余生般的微笑。

“今天真是虚惊一场，没想到鸨儿和女孩们早已有所准备，甚至杨思远带人上门逼供也没有吐露实情，她们应该并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找上她们以及找她们的人是谁，但她们就是准备好了，随时应对任何情况，我想她们所等待的就是让女孩们公开控诉的机会。”韦谦摸摸额头，冷汗早就干了。

“农场上的灾民被你们各家做了政治利益的交换，那就只能保持沉默直到朝廷知道他们的存在，我有时还在想要怎么让百姓知道大成府赈灾的真相，杨思远父子俩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他们的初衷肯定是想救豫王，只要证明有人陷害，豫王府大概就能解禁了，朝廷还会追查陷害者背后的主谋。他们父子俩查得挺细致，联想的思路也对，唯独可惜的是怎么就没有核实一下画像上的人是不是我大姑父唐林，自己都没有实证就敢在奏折里告诉圣人，真是自己玩死自己。”白蔻放下茶碗，冷笑。

“好了，喝完茶，歇口气，各回各家，各做各的事。”顾昀一口喝尽杯中残茶，舔去嘴角茶渍。

“太子接下来会很忙，这些女孩们的控诉真的帮了他大忙，等赈灾这事彻底结束后看看能不能以此为由将她们恢复民籍以示嘉奖。”韦谦连着往嘴里扔了两块糕点，拍拍手站起来。

“这两三天我们可以稍微休息一下了，我等着消息贩子给我新情报，要是真查出杨思远的家庭财产有问题，我们还得要他好看一回，只是那时你们顾二夫人怕是真要闹起来了。”宫长继有些同情地拍拍顾昀的肩。

“闹呗，她若是不顾五品官眷的身份非要闹的话，还不是只能由她去了。”

“几天后的事现在说这么热闹，石驸马和大公主府的热闹才是眼面前的呢。”白蔻又回到窗栏前眺望大街。

“这热闹有什么好看的，都能猜到后面怎么发展了，出来一上午了，走走走，回去歇着，我这一晚上都没睡好，我得回去补个觉。”宫长继揉着脖子慢慢站起来。

“那就一块走吧。”

众人下楼，顾昀的侍卫队长早已结了账，马车也备好了，韦谦与他们分手，骑马先走。

顾昀留了两个侍卫守在茶楼里继续听消息，其他人打道回府。

他们走后不久，迎天府里就退堂休息了，等驸马或者大公主府那边有新消息了再升堂，旁观百姓哗啦啦潮水样的出来，涌入茶楼中，三五人围坐一桌，叽叽喳喳地谈论个没完，那声浪在大街上都听得到。

这真是一桩了不得的大案子，纵使是见多识广的京城百姓也是咋舌不已，从女孩们当堂控诉来看，豫王这个自小备受宠爱的皇长子竟然为了自己的利益勾结地方不顾灾民的死活，那不就说明太子受了委屈？

太子与豫王相斗，真是野史和话本的好题材呢！

第924章 封禁

白蔻和顾昀他们回去吃午饭和午休。

唐家哥俩照着地址去请李伯打官司。

迎天府退堂休息，府尹和师爷们紧急商议案情，鸨儿和女孩们在内宅由府尹夫人招待饭食，杨家父子被软禁在花厅，他们有功名在身，只能暂时这样处置，不放回家也省得他们联络别人又生幺蛾子。

衙役给这父子俩送来的酒菜，但他们此时哪里还吃得下去，焦躁不安地屋里走来走去，嘴里一直念叨着“完了完了完了……”

去翰林院请石驸马的衙役一出现在翰林院外就引起了围观，他们不能入翰林院，只能在门外请门房通传。

今日的堂审有证据牵涉大公主府，要驸马爷上迎天府作证，这真是大事件，门房不敢耽搁，两条腿跑得像风火轮一样。

但是驸马驸马，公主的丈夫，哪里是迎天府一声传召就会上堂作证的，叫驸马爷的脸面往哪里放，公主和天家威严也同样被三品的迎天府尹给折损了。

所以翰林院这边就僵持住了。

石驸马不肯出面，却挡不住有好事又有门路的同僚把这事给捅到圣人那里去了，翰林院里的翰林们，那都是手眼通天的。

顾旭自然也听说了，但他不知道这事跟杨家父子有关，所以他只是在一边看热闹。

去大公主府拿画像寻人的衙役们倒是有了重大收获。

他们先找了坊里的武侯，由武侯带着去大公主府周边找街坊打听，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从街上的小酒铺打听到了画像上的人是大公主府一个叫李大学的管事，那人夏季去了大成府，但不幸的是不久前死了，家人把丧事都办完了。

一说到这最近的丧事，武侯就想起来是哪一家，带着衙役们找上门去，街门上果然挂着表示服丧中的白绸。

拍开门进了家里，一家人都身着孝服，正堂上供着李大学的牌位，衙役们拿画像给家人看，他们看过后一边哭一边承认这就是李大学。

出于谨慎，衙役们又问了一些细节，也就是先前鸨儿们在堂上供述的那些。

“李大学今年是不是本命年？”

“是是，他是本命年。”

“家里人给他做了红腰带？”

“做了红腰带，但不是全红，只有内衬是红的，外面跟衣裳配套。”

“那衣裳是什么颜色的？”

“是宝蓝色的，衣裳和腰带都是我亲手做的。”

“他日常最常用的饰物是什么？”

“他最爱一套玉鱼儿的发簪和腰饰，那是早年前他差事办得好，驸马爷赏他的，这么多年天天都戴着，腰饰的挂绳都换了无数回。”

“这一套饰物现在在哪里？”

“随他陪葬了，那是他最爱的东西，就随他一块去了。”

“李大学平时是不是爱喝点小酒？”

“是，他爱喝点酒。”

“喝醉之后呢？他通常有什么表现？”

“他喝醉后爱唱小曲儿，依依呀呀的，都是跟那些姐儿们学的，他学这个特别快，一把年纪了，还能唱不少。”

“李大学怎么死的？”

“在乡下庄子喝酒喝死的。”

“他不是在府里当差的么？怎么又到乡下庄子去了？”

“他夏天去了一趟大成府，回来后不知怎的就打发到乡下庄子去了，这才去了几天呀，喝酒就喝死了，说是他醉酒呕吐，但是睡梦里不知，就被自己的呕吐物给呛死了。”家人说到这里，伤心不已，掩面大哭。

衙役们面面相觑，摇摇头，喝止家人的嚎啕大哭。

“先别哭了，亏得李大学现在死了，不然后面还有更大的麻烦在等着他。”

“什么麻烦？！”

“李大学在大成府干的事，你们家人知情吗？”

“不知情！不知情！他回来什么都没说！”

“他带钱回来了吗？”

“这个……”家里人互相看看，欲言又止。

“说！”衙役一声暴喝，吓得他们都哆嗦一下。

“我们是大公主府的家仆，你们进门不说缘由就左问右问，现在还凶凶喝喝，有没有把大公主府放在眼里？！”李大学的长子暴跳起来。

“大公主府？你们还有脸提大公主府？你们从现在开始最好祈祷圣人的雷霆之怒不要降临在大公主府！”衙役们知道大公主府涉案的证据确凿，对李大学的家人自然没有半分客气。

“差爷！差爷！是我们的错，你们息怒，消消气，有话我们好好说！我们家死老头子到底是出什么事了？！”李大学的老妻拉住长子，转过脸来苦苦哀求。

“这事跟他在大成府干的勾当有关，大公主府已经被卷进来了，你们还是祈祷大公主不要迁怒你们吧！我们走！”

衙役们不再跟家人啰嗦，他们还赶着回府衙复命。

李家人这才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急急忙忙拿了钱追上衙役，想留住他们多说一会儿，衙役们把钱推开，出门上马离去。

吓坏了的李家人于是又奔了大公主府，请管家向内转告。

坐在房里的大公主刚收到女儿传来的好消息，夏天出嫁的石天琦已被确诊有孕，大公主正满怀着自己将要做外婆的喜悦，就被手下人的坏消息给毁了好心情。

今天的堂审大公主并不了解，她只知道有证据能证明弟弟豫王是受人陷害才染上脏病，还在等着豫王府能够解禁弟弟出来收拾小人，结果管家传话进来，有衙役找上了李大学的家人，大公主府也给卷进了今日这案子，怕是情况不妙。

大公主顿时疑惑今日官司到底是怎么回事，让管家拿自己名帖去迎天府打听一下。

管家走后不久，驸马爷的小厮从翰林院急奔回来，向大公主禀告迎天府派人上翰林院请驸马上堂作证的事情，大公主听完就怒不可遏，一边怒骂迎天府欺人太甚，一边派人去府学喊石天珉回来。

宫里用过午膳的圣人收到翰林院传来的消息，得知迎天府要驸马到堂作证但驸马不肯配合，心头不悦，传下口谕要女婿配合官府查案，同时派亲信去迎天府拿详情。

石驸马接了口谕，只得出发，却又慢慢吞吞地在路上拖延时间，多年官场上的经验，让他直觉自己这一趟怕是不会听到什么好消息，离迎天府越近他越心慌。

圣人派出来的人就比石驸马先到迎天府，府尹还在等着石驸马和大公主府那边的线索回来，堂审没结束详情拿不到，师爷临时写了一份简报让天使带回宫去。

简报入宫不到半个时辰，圣人下旨，封禁嘉佑大公主府，待案子审结再解禁。

石天珉前脚到家，后脚家门就被封了。

大公主府顿时陷入一片慌乱，没有人知道这是为什么，只有大公主结合先前李大学家人的简短信息，能猜到是与上午的堂审有关。

可这堂审不是为了搭救豫王吗？！

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这堂审到底是怎么审的？！

驸马呢？

驸马在哪里？！

第925章 驸马爷

大公主府的管家赶到迎天府衙时，天使也正在衙门里等师爷写完简报，府尹自然没请管家入内，而是他出去与人在院中说话，三言两语之后，就让衙役送客。

管家没拿到案子详情自然不肯走，仗着大公主的威风劝府尹合作一点，府尹知道天使就在身后的屋里坐着，耐着性子让这管家耍了一回狐假虎威，然后再次强硬地让衙役送客，总算是把人打发走了。

天使拿到简报，宽慰了府尹几句，从侧门出衙迅速回宫。

石驸马一路慢行，竟然与从大公主府打听线索的衙役前后脚地到达迎天府衙。

府尹将驸马爷迎请二堂，正要谈起案情就听师爷禀告大公主府那边的线索拿到了，证据确凿，于是府尹就先去出去与自己的手下人说话，把驸马一人晾在二堂紧张地等着，连师爷都没留下坐陪。

衙役原原本本地向府尹禀告了调查的详情，李大学的画像和生活习惯的细节都与鸨儿在堂上供述的一致，再结合豫王的手下管事们在堂上的表现，可以据此认定喜奴就是李大学。

府尹听完详情，然后吩咐准备升堂，并让人把石驸马请到堂上就坐，李大学已死，那就只有问问驸马爷把家下人派去大成府的用意了。

街上的百姓们听到府衙里传来的动静，知道又升堂了，蜂拥进去旁听，人数比上午还多，一个中午的时间，这个堂审的事已经传遍了本坊和相邻的几个坊。

鸨儿和女孩们重新被带到堂上，石驸马坐在一旁，身后站着杨思远父子俩。

去大公主府查访线索的两个衙役在堂上再一次一五一十地说了详情，鸨儿和女孩们的证词在李大学的家人那里得到了全部的证实，可以认定喜奴就是李大学。

旁听百姓这一中午都在猜测是不是和大公主府有关，此刻得到了验证，于是一片哗然。

鸨儿们也是很激动，带着女孩们连连磕头。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查到了喜奴的正身！”

“你们也别先忙着高兴，虽然你们提供重要线索让本官找到了喜奴的正身，但是趁火打劫买良为贱的账本官还要与你们算一算，考虑到本案复杂，还有很多细节需要调查，暂时记下你们一笔，等最终定罪量刑的时候再与你们一道算账。现在你们且回去吧，每日向坊内武侯报到，胆敢逃跑，这辈子就不要做人了！”

“是是，我们不敢！我们不敢！多谢大人，多谢大人！我们一定不逃！绝对不逃！”

鸨儿和女孩们喜极而泣，再三磕头，才在官媒的带领下退出大堂，乘坐上午来时的马车回家。

女人证们离去后，大堂顿时就空了，杨家父子俩和石驸马，两个站着一个坐着，特别醒目。

已经证实了喜奴就是大公主府的李大学，杨思远悔得想拿头撞墙以死谢罪，他们想抱上豫王大腿的算盘到此时为止彻底泡汤，还不知道接下来朝廷会怎样处置他们父子，这想到这可怕的后果，父子俩都抖个不停。

驸马爷冷眼打量着这对父子，恨得咬牙切齿，要不是他们多此一举，哪里会暴露更多秘密。

府尹看着底下三人各种反应，心中冷笑。

“石驸马，本官有一疑惑还请驸马解惑。”

“府尹大人请讲。”驸马爷知道事情发展不妙，硬着头皮，脸上强行保持一副镇定的模样。

“本官请问，豫王去大成府出差，为何大公主府要派人跟去？”

“这个……”

“大公主身为姐姐，派自己的家下人给弟弟搜集灾区女孩以供享乐，是出于什么目的？”

“这个……”

“你们把李大学派去大成府，让他借着你们大公主府和豫王府两家的势，到底是去干什么？”

“这个……”

石驸马咬紧牙关什么都不能说，鸨儿和女孩们已经大成府灾情的人证，儿子与朋友合作的农场里还有更多的灾民，如果自己招供，让朝廷知道了那些灾民的存在，他们每个人都是击垮豫王的催命符，甚至包括大成府上下官员以及官县赵氏一族都将无人幸免。

这所牵连的干系太大，驸马只能在堂上保持缄默。

仪门外旁听的百姓等得不耐烦了，大声地高喊起来，要驸马爷说出实情。

石驸马面色僵硬地一言不发。

“驸马既然一心保持沉默，看来是知道实情却不愿说，也罢，本官不为难你，反正主要案情已经审清，杨思远父子诉唐林阴谋陷害豫王一案为诬告，今日堂审结束，退堂。”

府尹重拍一下惊堂木，起身离座，下午的这一场才审了这一会儿就结束了，百姓们都没看过瘾，但想想解决了上午遗留的疑问，还是没白来这一趟。

驸马跳起来想追上府尹私下谈谈，但被衙役们拦住，接着又有一身整齐的一队士兵来到堂外，领头的是百夫长打扮，客气地请驸马回府。

“你们是谁？你们不是大公主府的府兵，我不认识你们！”

“我们是太子派来的，奉圣人口谕和太子教令，请驸马回府，大公主正在家中等您一家团聚。”

“太子？！”石驸马悚然一惊，直往后退，衙役们立刻挡在他的身后，迎天府衙的大堂哪里是外人能随便乱走的。

“圣人已下旨，大公主府因牵涉豫王赈灾一案，即日封禁，直到案子结束为止。还请驸马爷不要为难我们，我们也只是听上头命令行事，还请由我们护送您回家休息。”

外面暂时未走的旁观百姓们见又目睹了一桩大消息，一片喧哗，很多人直往衙门外的大街上冲，要赶紧把这事传扬出去。

太叫人震惊了！

豫王府已经因为全府上下染脏病的事被封禁了，现在大公主府也被封禁了。

看样子圣人的这一双长子长女都要遭啊！

而且是证据确凿，圣人纵使想袒护也袒护不了，天下百姓都看着呢！

胳臂拧不过大腿，石驸马毕竟是文弱书生，在孔武有力的士兵面前他只是象征性地挣扎了几下，就被他们强制护送出去，在侧巷上了马车飞速回大公主府。

第926章 忐忑不安

杨思远父子俩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驸马的身上，灰溜溜地趁乱跑了，垂头丧气地进了家门。w.

家里一切正常，家眷们并不知道他们在府衙所受的羞辱，顾婵还在镜子前挑选衣裳首饰以备后天的一次女眷聚会。

见丈夫回来，顾婵放下手上的东西，上前问候，并伸手就要去解杨宓的外衫服侍他更衣，丫头们则已经识趣地下去预备热水。

杨宓握住顾婵的手腕阻止了她的动作。

“取消后天的聚会，明天你就回娘家去住几天。”

“怎么了？”

“官司败了。”

“你不是说稳赢的么？”

“那些不说了，现在这案子牵涉大了，大公主府也被封禁了。”

“啊？！”

“啊什么啊？叫那么大声做什么？叫你回娘家你就回去，少那么多废话。”

“官司败了，意思就是豫王这条路走不通咯？一切盘算都落了空？公公复职无望了？”

“那些事现在先不谈，你回家看着顾昀，看他最近在忙什么。”

“关我堂兄什么事？”

“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是我杨家的媳妇，我们家垮了对你也没好处。”

“是，知道了。”漂亮的首饰和衣裳是顾婵的死穴，家里不好她就什么都没有了，杨宓拿这个威胁百试百灵，“但你也知道顾昀每天早出晚归，我只是他堂妹，哪好成天打听他的事，我可能要在娘家多住些日子才行。”

“随你的便，总之你做事机灵点，别叫顾昀发现不对。”

“他对家人从不起疑。”

“哼，那样最好。”

“我回娘家这几天，你自己也注意点，少和丫头们打得火热，明年就要春闱了，你要是能金榜题名，比什么都强，全家翻身的指望都靠你了。”

“知道了知道了，这个不用你操心。”

顾婵瞥了丈夫一眼，心里念叨着男人都是一个德性，正好丫头们打来热水，她上手脱去丈夫的外衫，像任何一位温柔体贴的妻子那样服侍杨宓洗手净面。

大公主府里，石天珉以嫡长子的身份压制住了庶母和庶出弟妹的疑问，让他们都呆在自己房里不许出门，然后他去与管家说话时，他父亲也被强行护送到家。

石驸马到家后，大公主府现有人口就都到齐了，所有能通往街上的正门侧门后门一律关闭，府里的府兵也全部调走，与豫王府一样，这么大的宅子里，日常所需的食材和日用品由住在府外的家下人负责运送，但也只是送到指定的一个门外，里面再出来人搬进去，一切都在监督下进行。

驸马将堂审的经过告诉给妻儿，大公主听完就暴躁地在屋里走来走去。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李大学怎么就成了喜奴？这不就成了是我派人去大成府给弟弟搜集美女供他享乐？那他赈灾算怎么回事？李大学自己说的是大成府有人搜集女孩子，他也只是与人合作，把女孩送上豫王的床，从中赚点甜头！”

“李大学已经死了，死无对证，鸨儿和女孩们的证词又与李大学家人的互相印证上了，李大学毋庸置疑就是喜奴。”

“他的家人？我明明给了封口费，叫他们闭紧嘴巴，居然还敢作证？等解禁后，我饶不了他们一家！”

“他们闭嘴也没用，坊里认识李大学的人多，家人不说，衙役们也能从别人嘴里打听到，无非是跟别人打听要多费些时间罢了。”石天珉拦住走来走去的母亲，扶她坐下，“事已至此，我们现在与外面断了联系，还是稍安勿躁，耐心等着解禁吧。”

“叫我怎么能耐心？！我们和你舅舅两家都封禁了，你外祖母在宫里肯定不好过，我怎么能放心！”

“现在最麻烦的不是宫里头，而是豫王，我们的罪名最多就是家下人搜集美女供豫王享乐，豫王自己的所作所为才是最要他命的！”驸马拍着桌子，将妻儿的注意力拉回他的身上，“我到衙门去晚了，没来得及打听更多详情，只知道鸨儿手下的女孩们在堂上发起控诉，讲了一堆赈灾的真相，直指豫王勾结地方官员和乡绅世家侵吞灾民土地和朝廷赈灾钱粮。”

“什么？！”母子两个都惊呆了。

“那些女孩都是灾民，被迫卖身只为有口饭吃，甚至有小女孩全家饿死只活了她一个，我们封住了农场大小股东的嘴有什么用？这还有几十个女孩做人证呢！杨思远父子俩以为找到了证据能救豫王，却不知人家早布好了局等他往下跳。”

“太子！是太子！他先去大成府，他知道大成府有官县赵氏一族，他知道这趟赈灾一定不顺利，所以他提前布好了局，这一切都是他算计好的！”大公主愤怒地双手猛拍桌子。

“太子再怎么算计也算不到豫王会染上脏病，豫王来到大成府就是回到了老家，大家都奉承巴结他，李大学献给他的是处女，可别人献的美女是什么样子的谁又知道？当中有一两个有病的上了他的床也不奇怪。”

驸马觉得口干舌燥，抓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

“府尹追问我把李大学派去大成府是什么用意，我能说派他去的目的是买良为奴么？那几个鸨儿已经因为手下女孩的事，被府尹扣了趁火打劫买良为贱的罪名，那还只是几十个女孩而已，农场上是多少灾民？没有两千也有一千吧？这么多灾民为了活命卖身为奴，一旦让朝廷知道了，你们说圣人会怎样生气？”

“不会有人说出去的，我们已经付过代价了！而且那些灾民也没进城！他们没在城里露过面！”石天珉心里猛地打鼓。

“不要天真了，瞒不了多久的，这么多人一船一船地运回来，那些女孩也能证明有人在买良为奴，只要朝廷下决心追查一下，没进城又怎么样？常在码头跑生意的船家会替你隐瞒这个？”

“不会的，纵使朝廷知道了也不会为难我们，父皇一贯疼爱我们，他会原谅我们的！”大公主猛地抓住驸马的手，“琦儿才写了信回来，说她怀孕了，我们就要做外公外婆了，父皇也要做曾外祖了，看在孩子的份上，他会原谅我们的，我们不会有事的！”

“琦儿怀孕了？！”驸马和石天珉又惊又喜，接着又担忧起来，“家里现在这样子，让她知道了肯定会很担心，希望她能好好养胎，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琦儿从小孝顺，等她得知消息，激动起来可怎么是好！”大公主想到女儿，忍不住地哭了起来。

“别想那些吓唬自己了，她夫家会照顾好她的。”驸马安慰道。

石天珉不安地坐在一边，有灾民做人证，舅舅豫王这赈灾的事怕是难以善了，朝廷一定会追查到底，豫亲王伪造赈灾功劳勾结地方陷害太子，这罪名扣下来，不光他一家完蛋，大公主府和外祖母都要受连累，还有大成府上下一干人等不知有多少脑袋要落地，来个血流成河，暴怒的外公绝不会再念父子亲情，只会展现一国之君的雷霆手段。

杨思远！

都是他搞出来的事端！

都是他！！！

不能饶了他！

不能！！！

石天珉双眼冒火，心里念着杨思远和杨宓的名字，发誓等府里解禁后一定要亲手收拾他们父子俩，一定！

第927章 顾府二房

傍晚晔国公顾云安下衙到家，顾昀马上跑去父母房里打听下午的后续，得知大公主府都被封禁了，乐颠颠地去宫长继家报信。

宫长继自然留他一块晚饭，今日经历了一回大惊和大喜，白蔻需要缓一缓紧绷的神经，好好放松一下，所以晚饭她亲自下厨，顾昀来得正是时候，他和宫长继就在客院的上房吃，白蔻和王妃在内宅吃。

两人边吃边聊，既然大公主府都被封禁了，中断了内外联系，宫里的赵贤妃怕是日子也不好过，豫王党众们会老实好一阵子，那他们近日也休息一下，看看书，认真复习功课，明年的春闱是越来越近了，等消息贩子有情报了再做新的安排。

唐家哥俩照着地址找到了李伯家，老人家身子依旧硬朗，听闻是白蔻的表哥来请他打官司，反诉杨思远和杨宓父子诬告，竟然还真有些兴趣，等听完案件详情后，李伯答应明日去衙门再了解一下后续的详情。

白蔻早就告诉哥俩李伯是从府衙退下来的老师爷，哥俩知道老人家谨慎，可能是想打听些他们不知道的其它细节，于是爽快地答应了，约了后天再登门拜访。

哥俩回到家里，母亲白巧月也准备好了丰盛的晚餐给一家人压惊，街坊们先回来报信，虚惊一场，有人恶意诬告居心不良，但动机是什么这些平头百姓弄不明白，反正老街坊一家没事就是好事。

次日上午，晔国公府的男人们上值的上值，上学的上学，家里只有女眷，顾婵坐着车子回娘家来了，还带了行李说是住几天。

顾二夫人关心女儿婚后生活，娘家又没事，哪有出嫁的女儿跑回来住的，可怎么问顾婵都不说，顾二夫人只好自己脑补成是女儿女婿吵架了，回娘家散心，心疼女儿受了委屈，也就不再追问了。

顾婵洗手更衣，带着礼物到老太君跟前做了一天的孝顺孙女，讲些外面的新鲜趣事，哄得老祖母一整天都笑得合不拢嘴。

下午顾昀回家，听说顾婵回来了，眼珠子一转就知道她回来的用意是什么，想到昨天堂审的详情可能还没传到天水坊来，顾婵并不知道她公爹和丈夫是如何在公堂上大跌颜面，于是怀着恶作剧的心情，与母亲商量妥当，不告诉二房和三房这些事，就作壁上观，当个看客。

长房保持沉默，可是顾景今日却在府学从别人嘴里知道了昨天堂审的一些内容，回到家里得知顾婵回来了，就与他母亲顾三夫人讲了杨家父子出丑的事情。

顾三夫人大惊失色，叮嘱儿子不要再跟别人讲，就当不知道这事，以免传到二房耳朵里。

“以你二伯娘的性子，事关她二房的事情，她若是发现别人消息比她灵通，她会觉得丢了天大的面子，还不知道要怎样作天作地呢，反正顾旭今日在同僚间也会听说详情，就让他回来跟他母亲说吧，我们不要多嘴的好。”

“是，我知道了。”

“顾婵这趟回来怕是有别的目的，我也要小心些，别叫她从我这里套了什么话去。”

“不怕的，顾婵应该是想打听大伯和顾昀接下来会做什么，可昨天的堂审实际上与他们没有直接干系，我觉得顾婵在家里什么都打听不到，我们就诚心地当她是回娘家玩几天吧。”

“昨天的堂审是与长房无关，可是与白蔻有关啊，白蔻现在是工场正儿八经的大掌柜，顾昀能不关心？”

“娘，顾昀的嘴巴多紧啊，还用得着担心他自己说漏嘴？再说了，以他的聪明劲儿，他还能想不到顾婵回来的用意？”

“也是，现在这事说白了依旧是长房和二房的矛盾，反正他们的矛盾多了，也不差再多攒这一件，让他们闹去吧，我们就当看客。”

顾景微笑着应了，辞了母亲回自己屋休息。

顾昀傍晚下值到家，脸色就不怎么好看，他这一天在翰林院真是各方消息都听够了，同僚们看他的眼神不是同情就是幸灾乐祸，讥讽他真有个好妹夫。

回到房里，甘氏问他怎么了，顾旭也没有心情回答，但随后从妻子口中得知顾婵回来了，顿时就气炸了，甩开妻子的手就奔了母亲那边，甘氏吓着了，急忙追上去，夫妻俩一前一后地进了顾二夫人的上房。

顾婵正和母亲坐在房中聊天，见大哥大嫂这么冲进来，她也被吓着了。

顾旭可不管妹妹有没有被吓着，屏退了丫头，就直接问她昨天堂审是怎么回事，杨家父子诬告平民这么大的笑话已经传遍了官场，而且那平民还是白蔻的亲戚。

顾婵哪里知道堂审的详情，杨宓什么都没跟她说，只叫她回娘家住几天，被哥哥这一番责问，她都要哭出来了。

顾二夫人马上袒护女儿，叫儿子不要一回来就大呼小叫。

“什么诬告不诬告的，话说得这么难听，白蔻的亲戚又怎样，被人抓到把柄还不能上公堂辩个清楚？亲家老爷是进士，你妹夫又是举人，告错了又能怎样？不过是那个平民运气好罢了。”

“告错不要紧？正是因为他们父子告错了状，大公主府已经被封禁了！”

“什么？！不会的！不可能！杨宓说这官司他们稳赢的！”顾婵焦急地高喊起来。

“稳什么赢？最关键的证据都没有核实清楚就敢信誓旦旦，结果父子两个在公堂上被旁听百姓取笑，尊严尽失！你不在家安慰丈夫你回来干什么？！明天就给我回去！”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们回来什么都没有说，就是要我回娘家住几天，我真不知道会是这样！”

“你现在知道也不晚，明天就给我回去，夫家出这么大的事，你这个做媳妇的不在夫家呆着，跑回娘家来，你想叫外人说闲话吗？还嫌受的耻笑不够？”

“哎呀呀，发这么大的火做什么，有话不会好好说？你在翰林院受了耻笑回来就拿妹妹出气？这事又不是她干的！”顾二夫人把女儿护到自己身后。

“她是杨家的媳妇，夫家出事她跑回来做什么？让人笑话她势利，夫家势微她就要翻脸不过日子了？”

“我没有！是杨宓让我回来的，不是我自己跑回来的！大不了我明天派人回去看看，真要我回去我再回去！大哥说得对，我是杨家的媳妇，但在这个家里娘才是长辈，娘都没赶我走，你凭什么赶我走？”

“行行行，我不赶你走，你爱住几时就住几时，我才懒得管你！”

顾旭甩袖就走，甘氏一头雾水，根本没听明白，一心追着丈夫跑。

“哎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天黑，你慢点，等等我！”

甘氏提起裙摆正要跨过门槛，却突然听到身后小姑子的阴阳怪气。

“大哥极少对我发火，天知道他刚到家时什么人对他说了什么。”

甘氏脚步一顿，缓缓松开提着的裙子。

“一个进士功名，一个举人功名，父子两个拿着没有核实清楚的证据，上公堂状告平民，结果证据不足反成诬告，不但输了官司还被当堂耻笑，原来这竟是长脸的事情哦？”

说完，甘氏没再理会顾婵那瞬间难看的脸色，甩头走了。

顾婵气得跺脚直哭，顾二夫人为了哄住女儿，把已经回房的儿媳妇骂个狗血淋头，至于儿子自然是一句都舍不得骂的。

第928章 杨家父子

次日上午，顾婵派了自己的随行下人回夫家打听一下，若是要她回去她就回去，这一晚上她也的确担心会出事。

差不多的时间，唐家哥俩也来到了李伯家，李伯经过昨天的调查，决定接下这个稳赢的官司，并连夜写好了状纸，只留了几个空等着问明了情况再填上去。

李伯愿接官司，唐家哥俩喜不自胜，双方谈了很多细节，把状纸上的空都补完了，立马出发去衙门递状纸。

这打铁趁热的官司，府尹没有道理不接，何况昨天李伯来打听情况时就说了是要打名誉官司，这受诬告的人是白蔻的姑父，若是别的平民可能会感慨自己福大命大就此息事宁人，白蔻却是得理不饶人，压根不在乎把事情闹大的人。

府尹收下状纸，衙役们于是去杨家通知明日到堂。

衙役到杨家时，顾婵打发回来的下人也正好在，杨宓不太耐烦地要她回去告诉顾婵，家里事多，让她在娘家多住几天，哪知衙役上门，通知他们父子因为诬告的事情，唐家人把他们告了，明日上午到堂应诉。

顾婵的下人听到这消息吓坏了，脚底抹油立刻跑了。

杨思远父子俩也是没料到唐家人有这么大胆，还敢反诉，不过以他们父子俩的身份，这种案子其实也不必他们亲自到堂，派管家去应诉就行了，大不了赔几个钱嘛。

顾婵收到自己下人的回复，白蔻的亲戚把她家给告了，气得把桌子拍得砰砰作响。

“真不愧是白蔻的亲戚，有她撑腰是不是什么都不怕了？！他们丢脸算什么？我们家才是丢大脸呢！”

“好了好了，消消气，桌子都要被你拍烂了。白蔻什么德性你不知道啊？她是有仇必报的主儿，她的亲戚吃这么大的亏，她可不得在背后出几个歪主意？这事说回来，的确是你公爹做得不对，证据不足就先搜集好证据嘛，急着告状干什么，这下被人拿着把柄，就别抱怨了，赔几个小钱，把这事赶紧了结吧。”顾二夫人慢条斯理地倒了茶水摆在女儿手边。

“若是别的平民，赔几个小钱也就罢了，可他们是白蔻的亲戚，白蔻会在乎这几个小钱？她不得下死手整回来？她可是心狠手辣的人！”

“那怎么办？白蔻现在也是平民了，又住在对面，你拉得下面子跟她谈？”

“凭什么我得去和她谈？！”顾婵一万个不乐意。

“那不结了，打官司的是白蔻的亲戚，大不了你们家多出一点钱，他们打官司的目的本来也是为了钱，你们多出一点，他们满意了，白蔻再有歪主意也使不上劲儿。”

“嗯，就这么着，听娘的，还是娘厉害！”顾婵露出笑颜，唤人预备纸笔，她给杨宓写了信让人即刻送回去。

杨宓收到信，与父亲商量是不是多赔些钱，毕竟顾婵了解白蔻，白蔻是个胆大包天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唐林是白蔻的大姑父，这场反诉的官司肯定是白蔻唆使的，不如明日在堂上承认错误，多赔点钱和解算了，官司一了结白蔻也使不出幺蛾子了。

杨思远同意了这个建议，与儿子商量了一下，然后告诉管家，让他明日带一百两的银票去。

前天的那一场堂审，如今已经传遍了京城，白蔻在工场都听到大家在议论，唐林与白蔻的关系也是人尽皆知，从管事到下面的工人，只要见着她都要安慰她几句，好像白蔻受了多大委屈似的，不过对众人的好意白蔻都是心领的。

傍晚，白蔻回到郡王府，王妃宁佩兰给了她一份情报，就这两三天的工夫，消息贩子查明了顾婵婚后在首饰衣裳和其它昂贵摆件上面的开支，一笔一笔，把各家店铺的账单都汇拢了起来，最后给了几个总数，单是首饰就已经花了上千两，只要是个脑袋正常的人都会感慨一句杨家好有钱。

白蔻奸笑着抄了一份，第二天一早，宁佩兰派了一个府兵把这份清单送去府衙，专门等着唐家哥俩和李伯来，交给他们打官司用。

李伯与哥俩商量的索赔数是五百两，此时看到这份令人咋舌的清单，三人胸有成竹地进了府衙，府尹定在二堂审案，给杨家人一点面子。

杨家前来应诉的管家也就只得到了这一点面子。

杨家人承认错误，愿意给一百两作为名誉赔偿，这对平民来说是赔得很多了，蜗居在上坊的平头百姓家庭一年能收入一百两那都是不愁吃喝的好人家，若是地价和房价更低的中坊和下坊的人家，那简直就是呼奴唤婢的小富户了。

唐家哥俩当然一点都不在乎这一百两，他们的状纸提出的索赔数是五百两，双方差距太大根本谈不拢。

正僵持的时候，李伯把那份清单作为证据呈给了府尹，表示杨家不是拿不出钱来，而是傲慢地认为平民的名誉不值五百两而已。

府尹看到清单，立刻就支持了唐家哥俩的诉求，要杨家赔偿五百两，明日送到衙门来，然后宣布退堂。

杨家的管家忙不迭地往家跑，以他的经验，知道那份清单要给家里带来大麻烦了。

杨思远和杨宓得知官司败了，败诉的原因竟然是顾婵的花销清单，差点气晕过去，这本来是哄着顾婵好让她乖乖听话办事的策略，却变成了勒在他们一家人脖子上的索命绳。

“白蔻！”杨思远咬牙切齿地摔了手里的茶碗，“一定是她！我要她的命！”

“爹爹息怒！”杨宓连忙劝阻，“白蔻现在在诚王府的保护下，要动她并不容易，但这正是一个挑拨白蔻和顾昀翻脸的好机会！”

“怎么说？”

“顾婵说顾昀从不怀疑家人，我们可以让顾婵去说服顾昀出面和白蔻谈，白蔻现在是想整死我们，她哪里会轻易接受顾昀的说服，两人一定会吵翻。顾昀现在忙着明年春闱，所以生意上的事都由白蔻说了算，但只要他俩心生隔阂，顾昀迟早会自己接手生意，另聘新的大掌柜接替白蔻，当白蔻失去了现在的身份地位，谁还会护着她？到那时就轮到她尝一尝生不如死的滋味了。”

杨思远虽然不忿现在拿白蔻没辙，但想想儿子说得也在理，官司才打完白蔻就出事的话，官府首先第一怀疑的就是自家，倒不如让她再活几个月，降低她的警惕性，将来才更方便下手要她死。

“好，暂且记着她这条命！哼！”

杨思远心疼那五百两银子，但形势不由人，只得吩咐管家去账房备好钱，明天一早送衙门去，把这案子了结了。

第930章 大夫人威武

“娘，您怎么过来了？”

顾昀赶忙伸手，搀扶着母亲在主位坐下。

“没什么，我就是听说你二婶和妹妹过来看你，觉得你一个爷们与妇道人家能聊什么有趣的话题，我过来凑个热闹。”顾大夫人对儿子自然是和颜悦色的，“只是没想到，还没进门就先听了一耳朵不中听的。”

“娘，我想五妹也只是一时情急。”

“有什么情急不情急的，口不择言才是大实话呢。”

“大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觉得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咯。”顾大夫人似笑非笑地冲弟妹点点头，又拉拉儿子的衣袖，“你换了这身衣裳是要出门吧？”

“是啊，一群人等着我呢，我真要走了。”

“那你去吧，我们女人家的话题你在旁边坐着也是难受，不折磨你了，忙你的去吧。”

“那我走了，你们聊着，要吃要喝就跟我丫头们说，我晚上可能不回来吃晚饭。”说完，顾昀就飞快地跑了。

“来吧，二弟妹，继续刚才的话题，我们来好好聊聊，顾昀怎么帮着外人欺负顾婵了？”

“大嫂，你这也是要帮外人了？”

“照你这么说，我倒要听一听，这个杨家做了什么事让你觉得是白蔻在一味地欺负他们？府衙判赔五百两，杨家人还不服气？”

“他们区区平民，凭什么要赔他们五百两银子！”顾婵跺着脚，挨着母亲坐下。

“你们觉得不值，可那是官府判的，有不满再上诉就是了，何必抓着顾昀不放，这又关他什么事了？非要他出头当恶人？白蔻是他手下的大掌柜，他给工钱，她干活，简单明了的上下级关系，你们居然还想强逼着顾昀去过问女下属的私事，是何居心？走在外面千万别说这是晔国公府的家教，我们府没这家教。”

“大嫂，话不要说得这么难听！”

“这就受不了了？那你们告诉我，非要顾昀插手白蔻的家务事是什么居心？想让外人说我儿子的闲话？损害他的声誉？我儿子还没议亲的，谁敢坑他试试。”

“我们没这个意思，大嫂不要含血喷人！”

“那你们是什么意思？给我解释清楚，我要听一听你们到底是什么理由。”

“大嫂这是给昀哥儿撑腰来的？”

“那当然，弟妹不也是给自己女儿撑腰么，你做得，我就做不得？废话少说，把你们的理由摆出来，我还真想看看，白蔻亲戚家的官司，与顾昀有什么关系？非要他出面做说客做恶人？”

“官府判赔五百两银子，杨家认了，同意给，我们只是想要个保证，白蔻不要背后又使幺蛾子。”

“奇怪了，白蔻能使什么幺蛾子？这官司的起因，可是杨家人硬栽白蔻的姑父受人指使在大成府布局陷害豫王，要说起幺蛾子也是杨家人先动手，幸好证明了是诬告，不然让他们得逞了，是不是还打算把我这晔国公府也一并牵连进去啊？”

顾大夫人自然是知道儿子当初的计划，这事就是他们联合太子密谋做的，杨思远父子的思路和调查方向都是对的，唯独让人没想到的是那些鸨儿和女孩们的反应，那天的堂审结果出来后，长房这边也是长舒了一口气。

顾二夫人身子猛地一抖，连连摇头，“大嫂，我们没有这个意思！”

“没有这个意思？我怎么觉得你们就是这个意思？白蔻那时还是顾昀院里的管事，白蔻凭什么让她姑父冒这个险？还不是有人在背后指使？谁能指使白蔻？那不就是顾昀？顾昀是晔国公府的世子，他还不是家长，在他背后主谋的理所应当是他父亲，现任的晔国公！你们母女俩还敢睁着眼睛说你们没这意思？我还想问问你们是不是私下里和杨家人达成了什么交易，把晔国公府整垮了，你们能得到更大的利益？”

“没有！我们没有！大嫂不要血口喷人！说这种话是要证据的！”

“大伯娘，我们真的没有这个意思！”

顾二夫人和女儿脸都白了，煞白煞白的。

“现在官司是你们杨家人输了，你当然可以喊着没有害人的意思，可当初他们信誓旦旦写在奏折里的时候，摆明存了心要毁了这晔国公府！那时也没见你有任何阻拦的意思啊！”

“那是我不知道他们想这么做，要是我知道的话，我一定会阻止的！大伯娘，你信我啊！”

“你是杨家的媳妇，你丈夫在干什么你会一无所知？你觉得这个理由我会相信？”

“大伯娘，你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杨宓在家不跟我说这些事，我本来就是被他算计着强娶回去的，我跟他日常没什么可聊的！他们爷们的事我真的一无所知！”

“话都是你说的，可我看着不像啊，说出来好像你们夫妻感情不好，事实上杨宓挺舍得给你添妆打扮，你今天这一身，啧啧啧啧，价值超过百两了吧？看看你满头的珍珠，这都是一颗一颗计价的上等货，连你母亲都没有这么好的首饰，杨宓既然视你为爱妻，还能什么事都不跟你说？”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不是有意隐瞒的，大伯娘你要相信我！”

“那好，我暂且信了你的话，那你给我解释解释，纷争的起因是你们杨家，你们闯的祸自己收拾，为什么要顾昀来出头？而且还想以长辈的身份来压晚辈答应？”

“大嫂，你这是给白蔻说好话？给她开脱？”

“怎么？我不能帮理，偏要帮亲？你们暗地里谋划想整垮晔国公府的时候，也没对白蔻心存手下留情啊，她不过是反击一下，你们就哭天喊地了？你们做得初一，她做不得十五？”

“大嫂既然如此帮白蔻说话，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谈的了，告辞！”

顾二夫人呆不下去了，一把拉起女儿，气冲冲地出了门。

大夫人和钟鸣院的下人没有一个人去送，只有素婶礼貌性地送出了院门。

庞妈妈搀扶着夫人从夹道回己诚堂。

“夫人，这样气二夫人，不要紧吧？”

“不要紧，不刺激她一下，让她做更多错事，怎么找理由分家呢。”

“可是二老爷怎么办？还有三房，他们是无辜受连累的呀。”

“夫妻敌体，二叔就得背这个黑锅，至于三房嘛，到时候再说吧，还不知道几时才能真分家呢，三位老爷毕竟都是老太君所出，若是逼得太紧，也是对她老人家不敬。”

“若二房再胡闹下去，兴许老太君就会做决定了，她虽然年纪大了，可一点不糊涂，比二夫人好太多了。”

“这些就由她老人家自己定夺吧。”

主仆两个一路交谈，慢慢回到了己诚堂休息。

第931章 当街打架

顾二夫人和顾婵回到她们屋里，越想越觉得委屈，拍桌子大骂。

“你大伯娘说的那叫人话吗？你是她亲侄女，她不帮你，居然帮白蔻？！”

“娘，你别说了，消消气，大伯娘说得对，是我们没想到，万一那场堂审我公爹赢了，真的会牵连晔国公府的。”

“笑话，有你大伯在，还有你大哥，他还是天子近臣，晔国公府哪会那么容易被人整垮！”顾二夫人心虚说道。

“可我是真不知道他们在做这个打算，若是我知道了，我一定会提前跟家里说！”顾婵语带哭腔。

“这跟你没关系，你也别哭，你一哭娘就心疼。”

“现在怎么办？我们还是不知道白蔻会不会收手，她的报复心那么强，经营着那么大一个工场，心思缜密得不像一个女人，真不明白大伯娘怎么就那么袒护她！”

“话说回来，她若是没有这本事，现在她八成还只是东厨房的三等厨娘呢，哪有恢复民籍这等好事。”

“要不我去见白蔻，跟她讲好，这事到此为止？”

“你拉得下面子吗？”

“拉不下也要拉啊，谁叫我们惹到的是白蔻，我真有点怕她。”

“那好吧，你俩好好谈谈吧。”

“那我现在去街上守她。”

“街上都起风了，你何必出去受凉，她要是有诚意与你谈，自会在街上等你，你是举人娘子，她是平民，她等你是应该的。”

“娘，这种时候就不要讲身份了，我在门房等她就是。”

“门房都是臭汉子，你在那里不怕脏了你的衣裳！叫管家给你找个花厅吧，吹不着风，又离大门近些。”

“也好。”

顾婵接受了母亲的建议，让人寻管家要了个离大门近的花厅，又让人到坊门等着白蔻的马车回来。

白蔻在她平时的时间回到天水坊，守在坊门的下人看到饰有诚郡王府标记的马车，马上飞奔回府转告顾婵，另外还有人在王府门口拦住白蔻，请她稍等一等，

花厅只是离大门近，并不是在大门旁边，要走出来也得费些时间，顾婵又是从小养尊处优惯了，身娇体弱，压根不会快步走，等她气喘吁吁地出了大门，白蔻早等得不耐烦了。

“杨大奶奶好大的气派，说是找我有事，却叫我等你这么久。”

听到白蔻这冷嘲热讽的口气，本想与她好好谈的顾婵就改主意了，趾高气昂地走过去。

“我身为举人娘子，你见着我就行礼也就罢了，不就是多等了一会儿，就这么大呼小叫的，亏你还是那么大一间工场的大掌柜，真不知道你平时是怎么做生意的。”

“首先，你只是举人娘子，不是举人，你只是沾丈夫的光才得这个头衔，又不是你自己本身学问有这么好。其次，你不是工场东家，我怎么做生意的不劳杨大奶奶操心。我不像你养尊处优，我是不劳者不得食，手停口停，我没时间站在街上等你屈尊露面，有事说事，没事告辞。”

白蔻如今是正儿八经的大掌柜，手下管着百多号人，直接间接打交道的数百，她哪里会再把顾婵放在眼里。

“白蔻，你别不识好歹！”顾婵在街上就这么嚷起来。

“顾婵，你别给脸不要脸，我现在不是你们晔国公府的下人，你对我说话最好客气点，别叫人耻笑晔国公府的家教有问题。”

“好大的胆子！凭你也配提家教二字！”顾婵的火气熊熊燃烧起来。

“二位！二位大姑奶奶哟，这是大街上！大街上！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诚郡王府的家丁们见势不好，马上插嘴进来，想劝开两个人，另有人已经跑进去喊王爷和顾世子出来劝架。

晔国公府的家丁远远看着这边好像不太对劲，忙不迭地飞奔过来，随顾婵出来的仆妇也是劝她回去，街上已经有好奇的百姓在驻足围观，无论如何也不能丢这个脸。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你请便吧，别浪费我时间。”

白蔻也没那么厚的脸皮当街跟人吵架，有人劝架，她马上借坡下驴，甩袖走人。

“你站住！”

顾婵从小到大何时受过这样的羞辱，她一把推开劝架的家丁和仆妇，抢上几步，伸手去扳白蔻的肩膀。

“顾婵，住手！”王府的大门里面突然传出顾昀焦急万分的喝止声，跟着他一块跑出来的还有宫长继和那些兄弟朋友们。

可这话听在顾婵耳朵里只觉得刺耳和愤怒，明明是她受了白蔻的欺负，三哥竟然帮白蔻不帮她！

于是顾婵根本没有听顾昀的话，硬是小跑了两步，在顾昀跳过门槛跑下台阶前，她的手先搭在了白蔻的肩上。

“白蔻，不要！”

顾昀慌张大喊，可是已经晚了，白蔻的后肩被顾婵这么用力一拍，顿时激起她本能反应，一手按住肩上顾婵的手，脚下一错一别，所有人就看到顾婵的身子腾空而起，翻了个弧线重重地仰面砸在石板路面上。

“啊！”顾婵先是摔懵了，隔了几息才惨叫起来。

周围的人群鸦雀无声。

只有顾昀跳下台阶，冲向白蔻。

但他的他的手还没碰到人，白蔻就已是一脚踹向他小腿的迎面骨，在一片吸气声中，顾昀仓皇跳开，趁着白蔻追打他的机会，闪身挡在了白蔻和顾婵之间，好让下人赶紧把她搀回家去。

两人变成了面贴面的肉搏，看热闹的一干人等只觉得眼花缭乱，两人动作都太快，看不清出拳的顺序，时间也不长，顾婵被家下人手忙脚乱地架走，顾昀就一声闷哼，捂着胃跳到一边，半蹲在地上吐了几口苦胆水。

白蔻收回拳头，也不去安慰吃了她一记重拳的顾昀，掉头步入王府大门，宫长继和他的伙伴们都一副吓傻掉的表情，迅速地分列两边，目送白蔻往后宅走去。

“我的天呐！”

“白蔻连顾昀都揍！”

这些公子王孙们扭脸再看顾昀，见他一脸痛苦地揉着胃，纷纷过去表示安慰。

“怎么样？要叫府医给你看看么？”

“我没事，不过借你府医看看顾婵。”

“行行行。”宫长继转头吩咐下去，立马就有家丁往府里跑，接着大家簇拥着顾昀回王府休息。

“白蔻那一拳头出手很重啊，你真没事？不要硬撑哦，不然吃苦头的还是你。”

“我才不像你们细皮嫩肉，白蔻已经手下留情了，她是能提着两个铁锅左右开弓揍人的人。”

公子哥儿们张口结舌。

“难不成你吃过她很多拳头？”

顾昀揉揉胃，没承认他被白蔻打过无数次肘击。

“反正你们切记，白蔻是习武者的本能反应，不可突然背后贴近。”

“我们吃饱撑的背后偷袭白蔻做什么？”

“不过，顾婵这一摔，真是惨啊。”

“她们俩怎么就在街上打起来了呢？真是奇怪呀。”

“谈判谈崩了吧，她姑父一家人不是把杨思远父子俩告了么，那是顾婵的夫家，这关系真够乱的。”

“就说杨宓娶顾婵不安好心吧。”

“废话，那家伙要是安好心，还能用那种下贱手段强娶顾婵？亏他还是在几百年历史的老牌书院读书这么多年，真是给他的夫子们丢脸。”

“好了好了，不说那些了，赶紧回屋歇一下，白蔻那一拳真够重的，我们看着都吓一跳。”

众人七嘴八舌地回到客院上房，顾昀就已经没事了，皮糙肉厚不怕打。

第932章 再打一架

下人更换了新的茶水和点心果盘，公子哥儿们说说笑笑地闲聊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到先前被打断的话题。

与此同时，晔国公府的二房，顾婵衣衫褪尽，趴在她的床上，床前摆着一张屏风，顾二夫人抹着眼泪地坐在床尾，宫长继派来的府医隔着屏风，指挥着贴身丫头仔细检查顾婵身上的伤势。

脊背朝下硬砸在石板路上，随便换个普通人都得摔得岔气，而对于娇滴滴的千金贵妇来说，那真是重伤了。

顾婵各种喊疼，碰都碰不得，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抽泣着要母亲为她报仇，公爹是无官职，可她亲爹顾二老爷正在五品知州的任上，白蔻殴打官员亲眷，罪不可恕。

顾二夫人心疼得不行，女儿说什么就答应什么，哄着她好好接受检查。

顾大夫人听下人禀告，连忙过来探视，顾三夫人也同样急忙赶来，妯娌两个在院里碰见于是一块进屋。

顾二夫人看到大妯娌的脸，止不住地怒火中烧，好在还剩点理智，顾忌着还有王府的府医在场，不想让外人看到晔国公府三位夫人不和，客客气气地接受了她们的慰问，让人礼送出去。

顾大夫人与三妯娌分了手后，就派人去把顾昀喊回来，她要知道详细经过。

下人检查完表面情况后，给顾婵身上盖了一块被单，府医过来亲手检查有没有骨折和内伤。

顾婵尖厉地嚎叫着，府医的手都没碰着她，她就惨叫连连，弄得府医不敢真用力触摸，只好先诊脉，确认她没有内伤，开了方子留下了跌打药就告辞了，能叫得这么大声，应该是没有骨折。

“娘，娘，我好疼，好疼啊，娘！”顾婵愤怒地拒绝下人给她搽药，“娘，我们不能饶了白蔻，不能饶了她！”

“好好好，不饶她，你先养伤，养好了伤我们找她算账！她连你都敢打，反了天了！”

“她有三哥袒护，当然胆大包天！”

“顾昀袒护她？！”

“三哥先叫我住手，等我被白蔻打倒了才叫白蔻住手！娘，我才是他妹妹，他不帮我帮外人！”

“顾昀？！”

“他看着我被打！他看着！还有他那帮哥们，都一起看着，没有人上前拉住白蔻！娘，我好可怜！街上那么多人看着我，没有人帮我！”

“这太过分了！太过分了！我去找他们算账！”顾二夫人扭头吩咐下人准备轿子去诚王府，“你好好在家养伤，娘去给你讨回公道，我就不信了，发生这么大的事，诚王两口子还会袒护白蔻！”

顾二夫人怒气冲冲地走了，为了避免被长房阻拦，二夫人从八步巷的侧门出去，走侧巷就离诚郡王府的正门不远。

顾昀此时已经被他母亲叫回家，其他人见天色已晚，也纷纷告辞回家，宫长继送了客还没回到内宅，就听管家急急忙忙来报顾二夫人来了。

这一听就是兴师问罪的架式，宫长继让管家开了前院的花厅，请顾二夫人到花厅谈事，并请王妃出来相陪，同时又派人去晔国公府喊顾昀。

宁佩兰那会儿正在白蔻屋里安慰她，下人来报，她只能先出去会客。

白蔻则唤小叶子打来热水，悠哉地洗手更衣，等着吃晚饭，对于把顾婵扔了个过肩摔，她毫无愧疚，更不担心会有谁上门寻事，当时很多人都看到了，是顾婵先动的手。

花厅里的会谈并不顺利，顾二夫人强烈要求白蔻出来道歉，宫长继夫妻俩坚决不同意，而且宫长继是亲眼看到白蔻当时在往府里走，是顾婵先伸手拍人，才引发白蔻还击。

“白蔻一到顾昀手底下就开始习武，顾二夫人难道不知道？府上也是有侍卫的，真不知道习武的人背后是防御区，哪怕开玩笑地随手一拍都得后果自负？”

“王爷的意思是顾婵咎由自取？！”

“我没说她咎由自取，但后果自负总没错吧？”

“顾婵是官员亲眷，她现在伤得只能卧床，而你们却袒护白蔻，甚至都不让她出面道歉！你们不觉得你们也很过分吗？！”

“顾二夫人说得没错，顾婵是官员亲眷，白蔻只是一个刚刚恢复民籍不到一个月的平民，双方身份不对等，她怎么敢随便得罪顾婵？说她欺负顾婵不是很可笑吗？”

“诚王殿下！”顾二夫人气得浑身哆嗦，“请您自重！”

“顾二夫人，您消消气，冷静一下，这事的前因后果实在奇怪，不排除您爱女心切，一时受了顾婵的蒙蔽。”

“我女儿不会骗我！”

“好好好，顾婵不会骗您，但她为什么要约白蔻谈事？约了人又迟迟不露面，这快要立冬的天气，站在街上吹着冷风等人难道好受？”

顾二夫人有些语塞，她不想说出约白蔻谈事就是为了官司的事情，本来与白蔻和谈就已经很丢脸了。

“顾婵是官员亲眷，白蔻不过是平民，叫她多等一会儿怎么了，身子这么弱就别做这大掌柜，趁早辞工回家养病好了。”

“说得对，理由充分，就是不知道顾婵这是哪学来的待人接物？”

“不管哪学来的，反正不是我晔国公府的家教。”顾昀一脸难看的踏进花厅，“二婶，我的工场我的生意，请您以后不要随便议论。”

“哟，还真是说不得了，你怎么不让白蔻也做个东家算了。”

“二婶，我是皇商，白蔻做大掌柜，宫里头都没有意见，您不高兴，我真不知道是为什么。”

顾二夫人被这话噎得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强硬地转了话题。

“顾婵是官员亲眷，白蔻是平民，众目睽睽之下人人都看到是她把顾婵摔了，要她出来道个歉难道不应该吗？”

顾昀和宫长继夫妻面面相觑，最终宁佩兰点了头。

“好吧，趁此机会，有什么话摊开了说吧，今天之后，不许再为此事再生恩怨。”

顾二夫人同意了，于是他们一大群人前往白蔻的小院，快到时宁佩兰派人跟白蔻说一声。

白蔻这会儿已经更衣完毕，借着黄昏的日光和院中花草旁的泥土，拿根树枝教小叶子识字写字，听宁佩兰的下人来报，她整整衣裳站在院子中间袖手等待。

小叶子迎了大家步入院中，就见白蔻以一夫当关之势站在那里，好像随时又可能挥一拳一样。

“不是说来道歉的么？居然来这么多人。”

“跟你道歉？！”顾二夫人一直就没消过的火气愈加烧得旺，“你打伤顾婵，还想要我给你道歉？你也配？！”

“看看看看，五品官员的妻子就这家教？像个市井泼妇一样。”

宫长继拉住妻子的手，果断向后退了几步。

顾昀硬着头皮，上前站在白蔻和顾二夫人中间。

“你们看现在都起夜风了，有话我们进屋说好不好？”

“女人说话，男人插什么嘴，一边站着去。”白蔻对顾昀恶声恶气，王府的下人们屏气凝神一起看着地面，宫长继一脸同情地招手把顾昀叫回去。

没了顾昀在中间挡着，顾二夫人想起以前白蔻打人也从不手下留情，假装东看西看打量院中风景，向她身后忠心耿耿的老仆打了个手势，那老仆妇满脸笑容地走向白蔻。

“白大掌柜，你看今天这事闹的，对两边都不好看，要不退一步算了？”

“可以啊，只要你们先道歉，我就既往不咎。”

“你这话不就绕回来了，我们那位姑奶奶现在都只能卧床养伤，哪有我们先道歉的道理。”

“她先动手的，街坊百姓都看到了，还要我先道歉？晔国公府几时这么蛮横不讲道理了？”

顾昀赶紧咳嗽几声，“这可不干晔国公府的事啊。”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顾世子，顾二夫人是府上的大主子吧？她是府上明媒正娶的夫人吧？她既然顶着顾二夫人的头衔，走在外面就代表着晔国公府的对外形象，今日她们这母女的丑态，怎么就不干府上的事了？您这世子也得讲点道理吧？”

顾昀只能举手投降，再不打岔。

“丑态？！”顾二夫人瞪大了眼睛，尖着嗓子走上前去，“你敢再说一遍！”

“哎呀，白大掌柜，你行行好，少说两句吧，咱们是来和谈的，就不要夹枪带棒了。”那个老仆妇借着自己身体的遮挡，突然拉住了白蔻的双手。

“就像您现在这样子，二老爷看到您都要吓得阳痿了。”白蔻低头瞥了那仆妇一眼，不以为意地任她拉着。

“混账！”顾二夫人暴怒，抬手打去。

白蔻被那仆妇拉着双手，不闪不避，硬受了这一巴掌，响亮清脆。

顾昀他们被这一变故弄得一呆，随即顾昀看到了白蔻眼里闪过的光，猛冲了上去。

“白蔻，不要！”

顾昀的反应已经很快了，但双方差了几步远，还是慢了一下，就是这一点时间差，站在白蔻正面的顾二夫人突然一声惨呼被踢飞，然后众人看到白蔻原来是被人拉住了手，而那个老仆妇也是躲避不及，白蔻横肘一扫，利用身高优势，撞在她鼻梁上，当场鼻血横流，鼻梁断裂，痛呼着满地打滚。

“天呐！”众人惊呼。

“快叫府医！”宁佩兰大喊。

“送客院去！”宫长继指挥着强壮的仆妇把两人抬走。

顾昀则已经和白蔻再次打了起来，边打边故意把她往房间带，在挨了几拳之后，终于把白蔻推回了上房，房门砰地关上，顾昀背靠着门板，把白蔻紧紧地抱在怀里，一边用力抚摸她的背，一边不停地亲吻她的额头。

“嘘～乖～乖～～”

白蔻挣扎了几下，但她越用力，顾昀抱得越紧，反复几次后实在挣不开顾昀强健有力的手臂，只能安静下来，任他抱着。

（作者的话：本章3000字，不是涨价，不是涨价。）

第933章 预订个人肉沙袋

“嘘～嘘～嘘～好啦好啦，没事了，没事了，他们已经走了。”

顾昀的嘴唇贴在白蔻的太阳穴上，呢喃软语，努力安抚。

“放手！”白蔻瓮声瓮气地说道。

“不放。”

“占便宜没够？！”

“既然都占着便宜了，当然永远不嫌够。”顾昀为表示他说到做到，在白蔻的额角响亮地亲了一口。

白蔻也不跟他吵，只是抬起手臂反抱着顾昀，一双手在他背上上下摩挲。

顾昀正心里美着，突然就觉得腰上猛地一疼，白蔻隔着衣服拧他的腰肉，还使劲地转了半圈。

“嗷～～痛痛痛痛痛～”

顾昀惨呼，终于松开手臂。

白蔻重获自由后立刻后退一步，接着就上顶膝盖，顾昀眼疾手快，及时挡住这不怀好意的重击。

“好险！”

“啧，可惜。”

“可惜？！”顾昀抓住白蔻的双手，反剪在她身后，再单手抓住她的两只手腕，另一只手把人重新揽入怀里，“你今天火气这么大，像吃了炸药似的，工场不顺利？”

“呸，工场好得很，热水瓶即将上市，最新一批产品稳妥能保温四个时辰，正好赶上冬季来临。”

“那么说你这坏心情不是来自生意？”

“嗯，的确跟生意无关。”

“被人欺负了？不应该啊，谁能欺负你啊，你连晔国公府二夫人都敢打。”

“圣人赐我匕首就是让我在遇到危险的时候自卫用的，我没拔刀子就算手下留情了好不好？”

顾昀抹去脑门上瞬间冒出来的冷汗，一脸无奈，“我替我家二夫人谢谢你手下留情。”

“不客气。”

顾昀噗哧一乐，嘴唇偷偷摸摸地在白蔻额角轻轻地又蹭了一下，假装不经意地擦过。

“那是遇到了什么难事，说出来我们讨论一下，也许有办法解决呢？”

“没办法，您结婚了都可能处理不了，不过那时候要揍您就不太方便了，您的少夫人肯定要跟我拼命。”

“呃……跟我有关？到底什么事？”

“有个官媒在喜乐坊的街上把我截住了。”

“给你做媒？”

“给我做媒我怎么会回来揍您呢？”

“哦，还是跟我有关？说什么了？”

“有个女方家看上您了，那位小姐为了表示大度，派了官媒来跟我说，若是她能做您的少夫人，就让您收我做妾。”

“哎？！谁家的小姐？！我找她家算账去！”顾昀火大起来，居然有人敢打这个主意。

“这种事有了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您等着吧，现成的人肉沙袋我还没用过呢，多谢世子爷了，我会好好使用您的。”白蔻标准的笑里藏刀。

顾昀感受到这语气里嗖嗖的杀气，喉结上下滑动了几下，咽了咽唾沫。

“把那位小姐的名字给我，还有那官媒，我来处理。”

“官媒只是个传声筒，找她干什么？”

“脑子如此不清醒的官媒，我当然要让身边人都不要应她的媒啊，谁知道会瞎说个什么亲事，以防万一，离她远点。”

白蔻这才觉得气顺了一些，把对方的名字告诉了顾昀，接着扭着肩膀又开始挣扎起来。

“你又乱动，别动别动，也不怕扭伤了。”顾昀万般无奈放开白蔻的手。

白蔻脱身后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揪着顾昀的衣领子把他拖到一边，再把房门打开，将他推了出去。

“顾世子，顾二夫人在王府打人，王爷和王妃那边您总要交待一下吧？”

顾昀刚跨过门槛就听到这话，猛地转身，紧张地盯着白蔻。

“你可不许说要搬走！”

白蔻眉毛一挑，“我还真没想到这个，还是世子脑筋转得快，提醒得好，我在主人家的地盘打架呢，也许王妃……”

“不许胡说！你给我好好住着！”

这站在室外了，天边还有点夕阳余晖，顾昀正好把白蔻的脸看个清楚，顾二夫人手上没力，打人就是听个响，不会留伤，可想起那一声清脆的皮肉声音，顾昀就不由得生气，情不自禁地抬手轻抚白蔻挨了打的脸颊。

白蔻突然低低地嘶了一声，猛地一偏头。

顾昀连忙拽着白蔻的手腕，拉她站在院子里仔细看她的脸，就在下眼睑偏下的位置，有一道微微渗血的划痕。

大户人家教训人都有个基本原则就是打人不打脸，脸上有伤让人看见，主子会被说不仁不慈，所以为了好名声，主子和高级管事们教训下人都是不打脸的，打脸被认为是性质很严重的一种羞辱。

顾二夫人在众目睽睽之下的那一巴掌，不知道明天会传出怎样的流言蜚语来。

白蔻摸摸自己的脸，啧啧两声，“顾二夫人蓄了长指甲，也不知道断了没有。”

“断了也不干你的事。”

顾昀轻轻刮了一下白蔻的鼻梁，转身大步离去。

宫长继和宁佩兰先前把顾二夫人和她的仆妇都抬去了客院接受治疗，顾大夫人此时也得了消息过来接人，宫长继夫妻俩一脸怒容地坐在厅堂里，顾大夫人自知理亏，不好替妯娌求情，双方都没怎么交谈，各自闲坐着。

耳边听着厢房里仆妇的痛呼声，顾大夫人自己都不知是气是笑。

正烦躁着，顾昀就进了上房厅堂。

“咦，娘，您也来了。”

“我能不来么？出这么大的事我能不来？”

“那，你们都谈完了？”

“要想保住我们两家的情分，那只能照规矩办。我这里好歹是郡王府，虽然是旁支，可终究是宗室，在我这里动手打人，场面闹成这样，今晚我夫妻二人就会各写个本子明天递进去。”宫长继义正辞严道，“这事发生时我家下人也都看到了，不要个说法，我这做主子的在下人面前就将失了威严，。”

“行行，你们写，二房的所作所为跟我们长房没关系，把事情说开了也好，省得长房老是替他们背黑锅，外面议论起来没有人会去区分长房二房三房，都是晔国公府怎样怎样。事不是我们干的，骂名得我们来背，就因为长房承袭了晔国公的爵位就要做这样的冤大头？哪有这么好的事？！”

顾昀刚才哄白蔻说得口干舌燥，低头见母亲的茶碗里还有半杯残茶，拿起来就喝，对下人刚刚给他端上的新茶根本不看，茶水太烫怎么喝。

“你们那位顾二夫人先前一直在嚷嚷着也要写状纸告白蔻呢。”宁佩兰是真的生气，白蔻住在她家里，被外人打了，她这个主人家颜面无光。

“告呗，让她告。白蔻是有御赐匕首的人，赐她匕首时圣人讲得很明白，就是为她那次遇袭生气，才赐她匕首防身。亏得那会儿白蔻已经换了家常衣裳，身上没有匕首，要不然她真拿刀子伤了人，更没地方说理去。”

“说的也是，白蔻有的是人疼她，真别以为她是女光棍就可随意欺负。”宁佩兰望着门外，意有所指地说道。

顾大夫人的心情一时间很复杂，尤其是白蔻有可能行为更大胆的假设所带来的震惊，连忙假装因为羞愧而微低着头，心里迅速地盘算了一下诚王夫妻俩的奏本进了宫会是怎样的结果，再想想老太君可能的反应，分家这事兴许能加快点速度，于是在心里默默地笑了。

第934章 朝廷知道了

顾大夫人不阻止这告来告去的做法，这都是二房自己活该，而且奏本进了宫，长房这做长兄长嫂的大概也要被召进宫去挨顿骂。

不过左右也就是一顿骂，骂完了就没事了，顾大老爷承袭晔国公这个爵位，朝廷总是要给几分薄面的。

屋里众人正说着，外面下人禀告顾旭来接他母亲回家。

宫长继都不想看到顾旭，吩咐下人直接带顾旭去厢房把他母亲和那个仆妇一并带回去，也不用到屋里来寒暄了，省得互相看着气不顺。

下人应声下去，很快就能看到门外院里一群人把顾二夫人和她的仆妇分别搀扶出来送上两顶小轿，半炷香的时间顾旭就把家人接走了，院里也彻底地安静下来了。

顾昀算着顾旭他们回到家里所需的时间，准备和母亲也回家去，外面又有下人来禀告说晔国公来赔礼道歉。

宫长继连忙相请，晔国公顾云安随即步入厅堂，他已经换了家常衣裳，并不是穿着官服前来，到家听说这事也是气得难受。

“诚王殿下！”顾云安一脸羞愧地长揖拜倒，“臣惭愧！”

“晔国公不必愧疚，此事本就与你无关。”

“但到底是臣家人，臣不敢推卸责任。”

“老实说，你来道歉也没有用，闯祸的是顾二夫人，顾旭前来才是正理。”

“刚才臣来时看到顾旭已经把人接走，他道过歉了？”

“不曾，只是来接他母亲而已。”

“啊？！”

“他来时下人只是禀告他来接人，并没有说来道歉，本王也就没有见他。”

晔国公顾云安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单手抚额，仰头长叹。

“顾旭有时候是有点脑子一根筋。”顾云安尝试着合理地解释一下顾旭的失礼行为。

“他是不是脑子一根筋也不劳晔国公替他烦忧，他自己有父亲母亲，发生这种事真正该头疼的是他父亲顾云宽才是，听说他如今正好知州任满，晔国公就不要替他操心了。”

“是，臣明白了。”顾云安既是生气又是无奈。

“好了，时间不早了，都回去歇着吧，这事还得闹几天呢。”

“臣等告退。”

晔国公无话可说，带着妻儿告辞回家。

顾三夫人听下人来报长房一家回来了，马上带儿子一块过去安慰，二妯娌居然在郡王府闹事，哪怕宫长继和顾昀是拐了一道关系的亲戚，也轮不着二房在人家王府撒野。

二房此时自然是一团混乱，母女两个都受伤卧床，白蔻对顾二夫人是真没有留情，一脚就踢出了轻微内伤来，那个被打断鼻梁的仆妇更是呼吸和说话都不利索，伤好后可能鼻子还会有点歪。虽然伤情值得同情，但诚王夫妻和王府下人皆看到是她拉着白蔻的手，才让白蔻挨了二夫人的巴掌，有此下场也是她活该。

管家下达了封口令，晔国公府所有下人都不敢议论此事，最多夜半三更无人之时关起房门谈两句。

顾二夫人躺在床上呜呼喊疼，喘口气又骂两句，甘氏拿了酒准备服侍婆婆服药，顾二夫人看着她用酒化开粉剂，坚决不喝，痛骂媳妇换了药想毒死她，顾旭被母亲闹得没办法，只好让妻子回屋照顾孩子，不要她在此侍候，又被顾二夫人骂他娶了媳妇忘了娘。

卧床休息的顾婵听说母亲挨了白蔻的打，挣扎着赶来看望，母女两个抱头痛哭，一边哀哀呼痛，一边痛骂白蔻。

“旭儿，你去写个状纸，我要告白蔻！我要告她殴打官员亲眷！我要她坐牢，身败名裂！”

“娘，不要这样吧？状纸一递，官场上下就都知道这个丑闻了，娘要三思啊！”

“你叫我忍气吞声？！别想！绝不！你写不写？你不写我自己写！扶我起来，准备笔墨！”

“好好好，我写我写，我这就回屋写，明天一早派人送府衙去。娘好好休息，我现在去写状纸。”顾旭被母亲闹得没办法，吩咐下人好生侍候，自己就先走了。

府里这么大的事，自然没有人敢瞒着老太君，顾三夫人和顾景才到长房说了没几句话，荣恩堂来人请大老爷和大夫人过去，顾昀就和顾景回钟鸣院说话，顾三夫人回屋等消息，心底里把二妯娌翻来覆去的痛骂，宫长继和顾昀关系再好，人家到底是郡王，是宗室子弟，在人家家里动手打人，也不知道会不会连累自己老爷，如今正是任期届满的时候，要是误了他的前程，她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顾景在顾昀那里听完了事情全部经过，知道二房可能要遭殃，有些担忧朝廷会不会一并迁怒，顾昀也给不了什么包票，顾景只得忧心忡忡地回去跟母亲讨论。

荣恩堂那边，老太君屏退了身边所有下人，只与儿子媳妇三人说话，讲到对二房的惩罚问题，老太君坚持要等朝廷的最后结果再做定夺。

晚饭后，顾二夫人派人找儿子要状纸，顾旭推说才打了草稿把人打发了回去，然后过了不到半个时辰，二夫人又派人来催，见母亲是真的要告白蔻，只得硬着头皮写了状纸，送去给母亲看。

顾二夫人还指导儿子修改了几次她觉得描写平淡的地方，看着儿子在她屋里重新誊抄好了就一把收了过去，自己派人明天一早送去府衙。

顾景一心记挂着告状的事情，早忘了他母亲在诚王府打人闹出骚乱还没有向诚王夫妻道过歉。

次日清早，宫长继夫妻俩的两个奏本就进了宫，一本会送到御书房，一本会送到皇后手上，作为官员亲眷，皇后当然管得着顾二夫人。

顾二夫人也是在上午时分，派了自己的陪房老仆，算着府尹下朝回衙的时间，把状纸递进了府衙。

府尹一看居然是晔国公府二房夫人状告白蔻殴打五品官员亲眷并且打伤主仆三人，眼珠子都差点瞪脱眶，一收下状纸，马上派了个师爷换了便装去天水坊打听详情，同时把状纸抄了个副本封入信封中，派手下送去宫中先禀告一声。

与此同时，皇后娘娘已经看完了她那本奏折，惊讶异常，连忙转去御书房请圣人定夺。

圣人正头疼大成府赈灾引发的这一团乱麻，御案上堆满了告状的喊冤的各种奏本，看完皇后转来的奏本，圣人也是吓了一跳，想起来今日奏本中好像有看到过宫长继名字，于是重新找出来，翻开一读，的确是夫妻俩共同告状。

正满心不悦之时，府尹的急信到了，圣人展开一阅，状纸上顾二夫人诉不尽的委屈不平，但根本没有提到她们母女与白蔻发生纷争的前因是什么，从状纸上来看就是白蔻无故殴打五品官员亲眷，请求府衙严惩凶手匡扶正义。

圣人于是回复府尹此案不着急审理，先详细调查前因后果，接着又派人传顾昀和顾旭下午面圣。

第935章 御前对质

与此同时，顾昀在府学的一个小园子里跟宫长继聊天，两人坐在长廊上，顾昀向他大倒苦水，并提醒宫长继回去跟宁佩兰说，交友圈子小心一些。

宫长继听闻白蔻昨天脾气不对劲的原因还是跟顾昀有关，笑得直不起腰。

“这个想法真的很有想象力，不过这个主意是个双面刃，聪明有聪明的做法，笨有笨的做法。”宫长继捂着嘴噗噗噗不停地笑。

“如果是聪明的做法，看在白蔻经常立功领赏的前提下，让她做妾，日后她无论立什么功朝廷想赏她首先赏夫妻才能轮到她，沾着白蔻的光，能保自己和后代前途无忧。笨的做法，那就是妻妾争宠家无宁日，而且白蔻一定占上风。”顾昀光是在脑海里想象一下都觉得可怕。

“其实想的挺美的，就是透着一股子缺心眼的味道，也不想想白蔻怎么可能是会愿意做妾的人。”宫长继喘口气，笑着摇头。

“盘算这主意的人，自以为替人着想，指不定还把自己感动坏了呢。”

“所以说缺心眼嘛，先不说白蔻会不会脑子抽风答应做妾，首先她手上的财物大部分都是宫里赏赐对吧？还没成为你的少夫人呢，就想要个拿宫中赏赐都拿到手软目前还正受恩宠的姑娘给你做妾，天家嫡出的公主都没这么大的脸面提这样的要求，天子收美人充实后宫才说得过去。”

“这种事有一就有二，我未来的日子苦哦。”

“我同情你，真心的，要不你公开说白蔻已经是你工场股东好了，缺心眼的家伙们敢这么想，还不就是看着白蔻是你们府里出来的，现在也一直在你手下做事，就想着让她做妾来个妻妾和谐。”

“你们到现在为止挡了多少上门的官媒？”

“有好几个了吧，名帖收了几十张，王妃剔除了一半滥竽充数的，剩下的白蔻自己收着了。”

“哎～我想官媒就是老吃你们的敷衍，才跑喜乐坊去拦白蔻。”

“开玩笑，我诚王府是官媒想来就来的地方？”

两人笑闹着，有同学气喘吁吁地找到他们。

“顾昀，原来你在这里，快去大门那吧，天使来了，找你的。”

顾昀和宫长继面面相觑，连忙赶去大门处，天使向顾昀传达了口谕，要他未初二刻到御书房面圣。

接旨，送客，顾昀没有理会围观同学们的恭喜，他们完全想岔了，还以为传顾昀入宫是有什么好事，顾昀扭头与宫长继四目相对，两人都心知肚明这是为了昨天的事。

不多会儿工夫，哥们兄弟们得知消息也赶来了，顾昀打发身边小厮去酒楼订了个雅间，中午大家一块吃饭。

饭桌上众人商量了一下在圣人面前要怎样描述昨天的经过，他们只知道白蔻打了顾婵，却没想到吃饭时间顾昀告诉他们他二婶被白蔻踢成轻微内伤，还有个仆妇被打断了鼻梁。

雅间里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顾昀为了自己面子着想，自然不会告诉他们白蔻昨天心情恶劣是因为受到了官媒的无脑骚扰，顾二夫人和顾婵又自恃身份，无意间点着了白蔻这个炸药筒，结果被暴打一顿，仔细说来也是可怜。

吃过饭，大家各自散了，顾昀在雅间打了个盹，然后在未初之前就到达了皇宫，经过层层关卡，准时来到了御书房外。

值日的小太监向里面禀告后，出来请顾世子入内，顾昀低头进去，行礼请安完毕，抬起头来才看到顾旭也在。

“原来大哥也来了。”

“三弟。”顾旭微微点点头。

“这里不是你们哥俩叙旧的地方。”御案后头的圣人脸色很难看，手里拿着两本折子和一相信封晃了晃，然后扔在桌上，“诚王夫妻写了奏本，迎天府来了信，说吧，昨天到底怎么回事？给你们一个自辩的机会。”

顾昀礼貌地向顾旭做了个“请”的手势，“大哥为兄长，大哥先说吧。”

顾旭却有点支支吾吾起来，“还是三弟先说吧，白蔻是你手下大掌柜，她是什么样的人你最清楚。”

“白蔻是什么性子我的确最清楚，恪守本分绝不惹是生非的女孩子。”

“恪守本分？！绝不惹是生非？！”顾旭猛地一吸气，“她无视国家律法，殴打官员亲眷，这也叫不惹是生非？！”

“她遇袭在前，反击在后，若是她不还手，岂不辜负了她这三年每日早起练武的辛苦？”

“你倒是说得轻松，那是官员亲眷！”

“白蔻现在是平民，不是晔国公府的下人，顾婵只是官员亲眷，她地位再高也比不上诚王夫妻，宫长继两口子对白蔻那是当妹妹一样的疼爱有加，凭什么顾婵对白蔻就呼呼喝喝？她有什么资格在白蔻面前耀武扬威？是她比白蔻能干？还是她比白蔻上缴的税金多？”

“你果然偏帮白蔻，顾婵说得一点都没错！”

“我这叫帮理不帮亲！”顾昀一口回绝，绝不承认这样一顶帽子扣下来，“大哥你别光听家人欺瞒，街坊都看见的，顾婵先伸手，我当然要先喝止她，但她没听我的，而且练武的人背后是绝对防御区，随便乱拍必会激发本能反应，白蔻仅仅只是摔她一下，又没有加上后续动作，不然若是换了男人，胳臂都能被拧脱臼。白蔻还在厨艺学坊的时候，就曾用两把大铁锅把地痞流氓打得满头血，她的手劲堪比男人，顾婵的细手腕子在白蔻眼里那就跟柴禾棒子一样，一掰就断。”

顾旭听得脸色煞白，他从不关心这些闲事，家人间聊起的八卦他都看作是家长里短鸡毛蒜皮，不屑去听，自然不知道白蔻的战斗力到底有多强。

“事发时是在诚郡王府的大门外，顾婵先遣人约白蔻谈事，这快要立冬的傍晚站在街上吹着冷风等人难道好受？顾婵约人在先她自己却迟迟不露面，这是她约人谈话的礼数？我们晔国公府几时有这样的礼数？她到底从哪学来的？好不容易露了面，一声道歉都没有，就先趾高气扬起来，白蔻在工场累了一天不想跟她无故纠缠也有错？顾婵就是趁白蔻转身背对她的时候，突然伸手拍白蔻这才被摔。这整个过程，顾婵就那么无辜清白，全是白蔻的错？大哥你到底有没有完整了解一下事发经过？”

顾旭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他的确都是听母亲和妹妹以及下人的讲述，自己没有去调查过。

第937章 来真的

“娘，您平时在家胡闹也就算了，看在一家人的份上，没人跟您计较，现在居然闹到诚郡王府去了，昨天为了哄您我都没顾得上登门道歉！大伯和大伯娘都去道过歉了，我没有！我甚至都没有时间去祖母面前解释！宫长继和长房才是正经亲戚，顾昀可以和宫长继打打闹闹哥俩好，我不能！娘您到底知不知道这中间的差别？！”

“我的儿！我的儿！千错万错都是娘的错！是娘的错！是娘连累了你们！娘去求你大伯，求他向圣人求情放你们爷俩一马，圣人一定会给你大伯面子，娘这就去！这就去！来人，给我更衣！快快！”

“求什么求？给二房留点最后的颜面行不行？爹爹得知消息后还不知道会作何反应！您这肆无忌惮地乱闹，最受连累的是爹爹，您有没有替他着想过？！”顾旭一把挥开那些丫头们。

“我也委屈啊，你是我的儿子，娘和你妹妹受了白蔻的欺负，难道还不能讨个公道吗？”

“白蔻打伤您，讨要公道没问题，但这事细说起来，源头都在豫王身上，杨家是想给豫王喊冤才诬告唐林，结果鸨母和女孩们在公堂上当场控诉豫王赈灾作假，引发惊天喧哗，京城里现在暗潮涌动，来京赶考的学子都在议论此事，朝廷迟早要顺应民意给个交待，杨家也要倒霉，他们挖个坑想把晔国公府一块坑进去陪葬，娘您居然想都不想就顺着坑边往下跳！好了，现在您满意了？我和爹爹的前途都将保不住了，顾婵头顶上也要多个罪臣之妻的头衔了，您高兴了？！”

“我的儿！我的儿啊！是娘错了，都是娘的错！是娘连累了你们，娘无颜再活下去了，让我死了吧，死了吧！”顾二夫人呼天抢地地要下床寻死，顾婵和丫头们忙不迭地把她按在床上哭着求她想开点。

“哥，求你了，别再说了，你是要逼死娘才甘心吗？！”顾婵泪流满面地冲顾旭大吼。

顾旭见母亲突然就寻死觅活起来，一肚子话瞬间给憋了回去，甩袖走人，回他自己房里冷静冷静。

甘氏一直在屋里照顾孩子，一步都没出门，陪着孩子玩玩具做游戏，顾旭进门时还听到了母女和下人们的欢笑声，刚刚稍有平复的心情又烦躁起来。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家里都乱成什么样子，你们还有心情在这里玩？”

刚刚还笑得很开心的小女娃立刻哇的一声地哭了起来，甘氏连忙抱起孩子带着乳母婢女往外走。

“冲着孩子发什么疯？孩子招你惹你了？非得我们母女也哭闹起来你才高兴？”

顾旭被妻子骂得哑口无言，刚想反驳两句，一抬头，妻女早就走远了，他一肚子火气最终拿桌上的茶具发泄，一套上好的玲珑茶具就这么丁铃铛锒地摔成了碎片。

二房的两个小妾和庶子自然是缩在自己屋里假装没人，屋里侍候的下人也都是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被上房的大主子们迁怒到自己身上。

他们这里的一场混乱没过多久长房就都知情了，昨天这么闹了一场后，大夫人就派了人日夜盯着，听说二妯娌都开始寻死觅活了，大夫人冷笑了一下，打赌这二妯娌绝对不敢死，也就是吓唬一下大家罢了。

稍晚些时候，大老爷下衙到家，大夫人把儿子带回来的话转告了丈夫，夫妻俩随即去见老太君，向她阐明利害关系，请她做最后定夺。

老太君沉思半晌，叹口气，推说自己累了，让儿子媳妇先回去。

看这情景，夫妻俩知道分家这事是板上钉钉了，决定明天就让账房清点财产，把二房和三房应得的财物都算清楚，时间仓促，来不及给他们另找房子了，何况长房选中的也不一定入他们的眼，给笔钱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去吧。

晚上，消了气的顾旭才想起来他又忘了去登门道歉，匆匆忙忙派家下人上门打听诚王是否见客，毫不意外地吃了闭门羹，毕竟这个时间王府大门都落锁了，哪可能会见外客。

次日一早，顾旭穿戴整齐，派家下人再上门询问，依旧碰了个软钉子，王府家丁说王爷约了人打球，老早就出门了，打两场球再去上学，至于去哪里打球，门房家丁不知道。

顾旭不知道这是真的不在家还是敷衍的托词，但他也的确无可奈何，算算时间，前天发生的事，他到今天都还没有道过歉，这是真真切切地把人得罪完了，只得垂头丧气地往翰林院去。

今日的早朝却有御史把顾云宽和顾旭给参了一本，讲的就是前天顾二夫人在诚郡王府撒野的事情，满朝文武哗然，不知道是震惊顾二夫人居然做这种傻事还是震惊白蔻战斗力惊人，反正这事是彻底的公开了。

御史痛斥顾云宽身为顾二老爷却不能修身齐家，顾二夫人童氏出身名门望族却犹如泼妇行径，而且更重要的一点是，顾二夫人惹出来的乱子，除了事发当时晔国公顾云安夫妻俩及时登门道歉以外，顾旭这个最该表示歉意的人在王府把母亲接回家去后就再没露过面，甚至去接人时他也没有表示过道歉，简直是侮辱宗室，装聋作哑极其可恶，恳请圣人严惩不怠。

圣人顺应请求，当场下旨顾旭停职，等待吏部重新发落，而顾云宽因为远在外地任上，照料家庭的重担实质上转交给了长子顾旭，家里所发生的事情与他没有直接关系，暂时免于处罚，另外又传顾云安早朝后到御书房面圣。

旨意既下，自有专人分头传旨，顾旭在同僚们诧异的目光和低声的嘲笑中，收拾了自己的私人物品，灰溜溜地回家去了。

早朝结束后，府尹回到衙里，师爷呈上一封宫里的回复，关于白蔻打伤官员亲眷的事情依旧要秉公执法，该赔的医药费还是要赔，但考虑到她是受害方，量刑可以有所减轻。

府尹于是把这事转给了刑房办理，不升堂审理。

刑房仔细研读了状纸和昨天调查回来的详细经过，发了公文送到诚郡王府，要白蔻明日到府衙走一趟，把她这打人致伤的事处置完毕，毕竟官府接了状纸就得把事做完。

府尹升了堂，处理了几桩简单的小官司，趁着没有人再告状，他到二堂休息一下，就在这时，师爷来报，押解嫌犯的衙役们回来了，潜逃了大半年的河东村毛二伢子在外地抓到了。

离开户籍地百里需要官府路引，毛二伢子是仓皇逃命，自然没有路引，为防盘查，他只能在京城周边方圆百里的范围里四处流窜，做些小偷小摸的案子混钱度日，最终被一个县的衙役抓到，验明正身后发现他是迎天府缉捕的嫌犯，马上通知迎天府前去提人。

衙役们奔波两地辛苦十数日，总算是把人平安地带回来了。

第938章 肠子悔青了吧

年初河东村民集体毁约被顾昀告上公堂的案子现在依旧很多人记忆犹新，毛二伢子是最大嫌犯，但他一个在京城的混子为什么要挑拨村民，这是官府想从他嘴里知道的。

潜逃这大半年，毛二伢子如今跪在堂上精神犹为放松，府尹只开了头，他就在下面滔滔不绝地把受人指使回老家河东村挑拨村民的事都交待了，指使他的人在道上叫什么花名、长什么样子、有什么爱好、寻常出入哪些地方、交往哪些朋友、家住哪里、姘头住哪里，但凡他知道的都说了。

毕竟这种给人使绊子的事多数时候都是找自己相熟识的人去做，所以只要毛二伢子开了口，后面就是顺藤摸瓜的事了。

与此同时，顾旭颓丧到家，很快晔国公府上下都知道御史在早朝上参了一本、现在顾旭已被停职的事情，老太君气得把二媳妇叫去荣恩堂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顾二夫人匍匐在婆婆脚下，哭得声嘶力竭，可是再后悔也晚了，在家里胡闹都罢了，现在闹到外面去，朝廷都知道了，儿子被停职，老爷会怎样还不好说。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顾旭被停职的事在早朝结束后就风传开来，很多人都说顾旭可惜了，二十出头的年轻进士，翰林院的庶吉士，朝廷看重的储备人才，本该前途无量，却是自己作掉了前程坦途。

童翰林是顾二夫人的兄长，甘宇文是甘氏的二哥，顾旭被停职，让他俩在翰林院也饱受同僚的白眼和嘲讽，干脆早早请假回家，各自请妻子上晔国公府看看情况。

童夫人和甘二夫人一到晔国公府就被老太君请去了荣恩堂，老人家亲自向二位亲家道歉，慌得童夫人和甘二夫人连连摆手起身走避，不敢受老太君的礼。

甘氏抱着女儿来荣恩堂见二嫂，姑嫂见面眼泪汪汪，老太君让她们两个在暖阁里面谈，又派人送童夫人去见顾二夫人。

顾三夫人抓住机会，把妾室们训诫了一顿，叫她们以二房为教训，绝不可纵容子女在外惹是生非。小妾们也知道，这话其实是对生了儿子的富姨娘说的，那个胖成球的小少爷当初真没少给家人惹麻烦，而三房目前唯一出嫁的小姐是宗室子弟的夫人，日子过得舒舒服服，只会给娘家带来好处哪会添乱。

下午白蔻从工场回来，在宁佩兰的屋里拿了府衙的公文，顺便听她说起顾旭被停职的事情，这一下是真的整狠了，但那也是顾二夫人咎由自取，仗着儿子是少有的年轻进士将来必定前途无量，顾二夫人的眼睛就跑到了头顶上，过于得意的后果就是失去已有的荣耀。

惹谁不好，惹到诚郡王府，宫长继可以跟顾昀一块儿在泥地里打滚，他跟顾旭却是八竿子打不着，不过是看在都姓顾的份上，才沾点亲戚关系，这把人惹恼了，那就见识一下宗室子弟的威风咯，尤其上面还有个衍亲王呢，别当人家老子是死的。

聊完天，白蔻拿着公文回她的屋，看罢上面的内容，她打开钱匣子挑了几张小额和大额的银票收进挎包里，明天到府衙肯定要缴罚金和医药费什么的。

傍晚晔国公到家也是脸色难看，被召入宫中挨了一顿痛批，身为大家长没能约束住家人，他也有错，好在朝廷考虑到那是他弟弟的亲眷，身为长房长兄不好过多干涉，这才罚了一个月的薪俸了事。

顾昀在外面与朋友吃了晚饭才到家，听了这桩大事，面无表情地回屋看书。

次日一早，白蔻先去府衙办事，跪在刑房的堂上，手帕遮脸，嘤嘤嘤地一边假哭，一边挨了一顿训诫，最后念在她是受害方，打人是出于自卫，但忽略了自身练武，故此出手过重，属于自卫过当，所以罚金五十两，给对方的医药费和名誉赔偿共计五十两，总计一百两银子。

白蔻假摸假样地擦擦并不存在的眼泪，一脸惭愧和忏悔的表情，恭恭敬敬地磕了头，领了条子去户房交钱，一百两当场缴清，揣好回执去工场做事。

一百两，这钱的确不少，白蔻每月的大掌柜薪俸才二十两，算上年节赏钱一年下来不过三百两左右，这一下就去了三分之一，但话又说回来，以白蔻现有财产来算，一百两现银那真是九牛一毛。

府衙做事也快，五十两的银票下午就送到了晔国公府，由顾旭签收。

顾旭不想见母亲，于是让妻子去送银票。

甘氏把银票送到婆婆屋里就准备告退，婆婆和小姑这一场大闹，害得丈夫被停职，前途未卜，她自己也心里烦，也是不愿和婆婆多说话。

顾婵依旧在娘家住着，她惹出来的事，不敢回夫家，杨家人也没派人来接，都不知道他们会气成什么样，此刻她正陪着母亲坐在房中，见官府送来白蔻的赔偿，她正想伸手去拿那张银票，顾二夫人却突然站起来，把桌上的东西全部扫到地上，乒铃乓啷地碎了一地。

“顾旭是被停职了，但我们老爷还在，他还是五品官，我们官员亲眷的颜面就只值这五十两？！”顾二夫人放声尖叫。

甘氏只觉得这声音刺耳，抬手掏掏耳朵，然后弯腰捡起那张银票。

“既然婆婆看不上，媳妇就不客气地收下了，家里现在没了收入，又面临着过年，这五十两要俭省着花才行。”

“像我们这样的人家，五十两够花什么？官府拿这五十两就想打发我们，这是看我们家势微，故意羞辱我们吗？！”

“京城生活不易，贫困人家二十两银子过一年，这五十两能过两年呢，有什么不够花的，婆婆要改了大手大脚的习惯才好，今时不同往日了。”

“什么叫今时不同往日？！顾旭只是被停职，不要说得他好像被赶出官场！你是他妻子，这样诅咒你丈夫，你还有没有良心？！”

“婆婆，朝廷说的是等待发落，要等多久？一天两天？一月两月？一年两年？明年就是新科春闱了，又会有二三百名新进士充实官场补充新鲜血液，朝廷缺顾旭这一个人才吗？”

“大嫂，您也是我们一家人，何必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就是看在一家人的份上，你们惹怒了白蔻，我还得腆着脸去求她给个机会，让我好赚点钱补贴家用。”

“求白蔻？凭什么？！你们甘氏一族难道就不能看在姻亲的份上，拉顾旭一把？”

“婆婆和小姑闯的祸，凭什么要我娘家来收拾烂摊子？那不是让我娘家人也被人耻笑是分不清好歹的人么？平州甘氏一族可受不起这样的羞辱！”讲到自己娘家，旭大奶奶的腰都挺得笔直。

“那也不必去求白蔻！”顾婵不甘心地嘟嚷。

“无所谓，反正我赚的钱只养我的小家，小姑是杨家媳妇，婆婆有公爹，您二位都不劳我操心。”

“白蔻白蔻！一切起因都是白蔻！你还要去找她赚钱，要不要脸？没了她就赚不到钱吗？”

“你们把她得罪完了，我没有得罪她，我以平州甘氏的身份求她，相信她会给我几分面子指点我一条生路。”甘氏捏着银票转身往门外走。

“白蔻一个无根浮萍的女光棍，大嫂堂堂名门望族的嫡女，却求她给饭吃，真是讽刺！”顾婵忍不住地讽刺。

甘氏在门口停下脚步，一脸同情地回头望着这个傻缺的小姑。

“白蔻在府里做婢女三年多，原来小姑一直不知道她是有人疼的？”

“婢女罢了，主子再疼还能疼到天上去？现在她是平民了，左右不过也就是诚王夫妻疼爱她，你们平州甘氏难道也要拍宗室子弟的马屁？”

“没想到小姑的眼界也就是如此，真不像大户人家的嫡小姐。”甘氏这都直接嘲讽家教了。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顾婵尖叫。

“媳妇！”顾二夫人拍桌。

甘氏不动如山，压根不在乎她们的叫嚣，悠然地将耳边鬓发掖到耳后。

“三叔做皇商，白蔻做掌柜，我知道有很多人说酸话，说这不合规矩，说白蔻抛头露面有违妇道，可是朝廷说话了吗？朝廷没有！到现在都一声不吭！这几年的冬狩，白蔻都入龙帐给圣人奉茶，她做的吃食都有小太监呈到圣人案前。童明俐那件事婆婆以为最终是谁说服了朝廷才让童明俐免了给梁仲山这个混账守节？是白蔻！是宫里假借生意的名义召她入宫商谈，她三言两语说服了圣人和皇后，这才有了童明俐改嫁年轻郡王的喜事！白蔻立了两次天大的功劳，领的赏赐无数，圣人甚至因为她曾遭人暗杀而赐她一柄军用匕首！那就是准许她为保自己性命不怕让对方见血的意思！婆婆，白蔻踢伤您算什么，朝廷根本不会对她从严惩处，天家祖孙三代只会倍加疼爱，这赔给您的五十两银子已经是极限了，一把年纪的人了，要懂得好自为之才是。”

“不！不可能！”顾婵掩面尖叫，绝不相信这样的事实。

“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谁告诉你的？！谁编的故事？！”顾二夫人大力拍桌不停。

“自然是我平州甘氏在朝中得到的情报，昨天我二嫂来看我，婆婆以为我们姑嫂两个在聊什么呢？其实就是要我好好地向白蔻道歉，求得她的原谅，看在平州甘氏一族所拥有的政治资源的份上，给我一条赚钱的生路养家糊口，而我甘氏一族也会在有需要的时候回馈于她。”

“不！”顾二夫人绝望地大喊。

“真可惜，本来我甘氏一族的资源应该是用来支持顾旭，现在他用不上了，真好奇白蔻将来会嫁给什么男人呢，一定是真正的人中龙凤吧？婆婆，小姑，你们期待吗？呵呵！”

甘氏扔下这最后一句话，心情愉快地踏出了房门。

屋里，顾二夫人和顾婵承受不住这惊人的事实，已经腿软地快要滑到地上，此时此刻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可是，悔断了肠又能怎样呢。

（作者的话：本章3000字，不是涨价，不是涨价！系统计价，作者无权修改订阅价，再有人在书评区说虫子涨价，虫子一定删帖！）

第939章 为母则强

顾昀到家听管家说起白蔻赔了医药费，官府已经送到家里来了，他回屋里换了衣裳就奔了宫长继家，宫长继出来见他时带给他一封信。

“你家大嫂写给白蔻的，她和王妃正在屋里说这事。”

“我家大嫂找白蔻能有什么事？”顾昀一边觉得奇怪，一边接下信阅读。

“顾旭被停职了，家里没有收入，你家大嫂不得赚钱养家养孩子？平州甘氏一族愿意拿他们的政治资源与白蔻做交换，你大嫂是嫡长房的嫡女，你二婶和顾旭真是心够宽的，当初欺负人家女儿，现在出事了甘氏族人也不愿伸援手了，反倒是让你大嫂跟白蔻搭上关系。”

“白蔻在大众的眼里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商人，女掌柜，甘氏一族跟白蔻做政治交易？”

“要知道，看得清楚的不止我们两个，大家可不眼瞎，要不然那么多富贵人家想娶白蔻做媳妇呢？那个甘宇文已经确定可以留在翰林院，若是你家二房不闹这一场，顾旭也肯定十成十地会留下来，现在嘛，你觉得顾旭是愿意就此停职下去等一个虚无飘渺的重新发落？还是宁可现在赶紧把他派到某个穷乡僻壤去做县丞熬资历慢慢往京城爬？”

“我觉得以顾旭的性子，这两个他都不想选。”

“哈哈哈哈，无所谓，反正明年就是春闱了，有新进士，还有那么多排队补缺的老官员，朝廷又不是非顾旭不可。”

“说的也是，就让白蔻自己考虑吧。”顾昀放下信，又跟宫长继讲起府衙把白蔻给二房的赔偿金送到家里的事，两个人笑了一会儿，白蔻会被从轻发落这是早有预料的，罚金对她来说真的不算事儿。

内宅里，白蔻与宁佩兰也商量妥当了，平州甘氏一族的政治资源太有诱惑力，而帮助顾甘氏赚钱养家也不是难事，但现在的问题是，自从这位旭大奶奶退了农场的股份后，她就没有怎么出过门，在社交圈里已经有被挤到外围的危险，她得重新进入圈子的核心地位，向白蔻证明她这位甘氏嫡长房出身的嫡小姐，有做中间人的价值。

如果顾甘氏不重新稳固她的人脉，再好的生意机会她也做不成。

白蔻要忙生意，何况打理女眷的社交圈也非她所长，但这是宁佩兰的强项，她的社交圈子涵盖各个阶层，只要邀请几次顾甘氏参与她的社交活动，剩下的就看她自己了。

隔日上午，甘氏收到诚王妃给她的信，问她有没有时间后天去女子茶室参加一个茶会。

这样的邀请甘氏自然是欢喜的，回信表示参加后，就吩咐丫头们给她预备衣裳和首饰。

顾旭不知道从哪里晃荡回来，一身酒气，进屋就听见屋里欢声笑语，一群丫头仆妇围着大奶奶，床上桌上铺着好几件色彩亮丽的漂亮衣裳，甘氏双手上还各有一件，站在等身大镜子前来回比较，与大家商量梳什么样的发型。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家里都这样了，还有心情梳妆打扮？！”

顾旭不分青红皂白，上前就是大声指责，身上的酒味让众人都向后退了一步，乳母抱着小女娃迅速离去。

“说得没错，家里都断炊了，不想着出去赚钱，却有心情喝酒，真不愧是晔国公府养出来的男子汉。”甘氏反唇相讥，“无能无耻无德。”

“放肆！”只听咣当一声，顾旭喷着酒气，徒手砸碎了大镜子，镜片碎了一地，“你再说一遍？！”

身边的下人猝不及防尖叫起来，甘氏也被顾旭的暴躁吓得愣了一下，接着又被他这一吼醒过神来，把手里的衣服往顾旭脸上一扔，扑上去抱着他的头开始用指甲狠挠他的脸。

“砸我镜子！你敢砸我镜子！无能无耻无德的混蛋还敢在家里充大爷！你算个什么东西？浪费我平州甘氏的资源，就为了哄你这种废物？二十多岁的进士有什么了不起？我甘氏一族这几十年出过十多个少年举人和进士！你有什么好得意的？！不滚出去赚钱，就知道在家里拿妻女出气！对着自己老娘和妹妹屁都不敢放一个！舍不得你老娘和妹妹受委屈，你跟她们过日子去啊，你娶了妹妹多好，一家人其乐融融，少祸害别人！你这个畜生不如的东西！”

甘氏一边骂一边双手用力使劲挠，顾旭只觉得脸上到处火辣辣的疼，他到底是男人，虽然被妻子偷袭得手，依旧很快把人用力推开，然后跑到梳妆台前照镜子，只看一脸都是一道道的抓痕，从额头到下巴，眼皮子上面也有，闭上眼睛抓痕能连起来，整张脸整体看上去就像无数猫咪伸着爪子从脸上踩过似的。

“我的脸！”顾旭捧着脸哀号，愤怒地冲妻子大吼，“叫我现在怎么出门？！”

“你现在只配这样出门！要滚快滚，少碍我的眼！”

“疯子！泼妇！”顾旭气冲冲地夺门而走。

甘氏甩甩手，吩咐下人把屋子收拾干净，她洗净手，继续专心挑选后天参加茶会的衣裳。

二房下人见旭大爷一张猫抓一样的脸跑出来，她们也吓着了，拉住他到夫人跟前诉冤，又把顾二夫人心疼坏了，但她现在有点怕见媳妇，只好安慰儿子忍这一口气，毕竟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赶紧赚钱，有了钱才好四处打点疏通重回仕途，而他们二房能动用的最好资源就是平州甘氏在京城的人脉圈了。

顾旭听了母亲的劝，忍下这口气，又因为喝了一夜酒，到现在实在困倦得不行，顾二夫人心疼儿子，就让他在自己床上睡觉，这一整天二夫人的手下人都不敢去大奶奶跟前碍眼。

顾婵依旧在娘家住着，杨家人没来接，她自己也不主动说要回去，一天天就这么过着，还看到大嫂打扮得漂漂亮亮坐着轿子去女子茶室参加贵妇们的茶会。

顾甘氏参加这茶会其实挺受罪，毕竟夫家闹出这么大的事，正是茶会上大家热议的话题，她在那里如坐针毡，但也深知这是她回到圈子里的第一步，心里即使如刀割一般的痛苦难受也依旧强忍到最后结束，只是一回到家里就扑在枕头上大哭了一场，然后擦干眼泪洗净脸，惦记着下一场新的茶会时间和主题，计划着自己要做什么准备。

她还有女儿要养，她必须要坚强。

甘氏一边在纸上写下接下来的新计划，一边在心里不停地这样为自己鼓劲助威，安慰自己坏事终会结束，好运会来临。

第940章 杨家事发

第二天上午，迎天府遣了衙役给顾昀送来公文。

家里男人都不在，顾大夫人就把公文拆了阅读，惊讶地看到上面写的竟然是毛二伢子被抓到，根据他的口供顺藤摸瓜找到了最终的幕后指使，正是顾婵的夫家，杨思远父子捣鬼，顾昀作为苦主，衙门要他今明两日去一趟府衙把后面的事办了，该索赔的就索赔，至于他们父子俩违法乱纪的事自有衙门作主。

偏巧今天休沐，顾昀与人有约去见几个外地进京赶考的新举子，顾大老爷也出门会友去了，顾大夫人想了想，派人把公文送去对面诚郡王府，她自己则去后面跟蓉婶和顾绘说一声，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们。

杨思远父子俩干的这龌龊事，虽然是冲着顾昀来的，实质损害的是农场全体股东们的利益，人人都是受害者，宫长继夫妻俩作为大股东，自然有权第一时间知道官府最新动作。

但是宫长继也不在家，他和顾昀一块走的，好在白蔻和宁佩兰都在，工场里是排班轮休，她自己自然固定在休沐休息，宁佩兰一收到顾大夫人转来的公文，就把白蔻请来一起看。

两人头挨头看完了全文，抚掌大笑。

“毛二伢子抓到了，真是解气呀！”白蔻难掩兴奋地双手拍了几下桌子。

“我还真担心他已经被人弄死了，原来是及时潜逃出城，算他聪明。”宁佩兰笑着把公文重新装入信封，留给爷们回来看。

“他本来就在京城做混子，杀人灭口这种事他即使没亲眼见过也肯定听说过某某人做了什么事后就无故失踪的故事，在道上混久了谁不怕自己死得不明不白连个尸首都没有？真好，终于把他抓住了，杨家可以完蛋了。”

“这个毛二伢子也算是厉害了，年初的事现在才抓到他，一逃就是大半年，幸好他没有路引，不然逃出这百里范围，那真是天涯海角更找不到人了。”

“不说他了，抓到就好，他只是执行人，收人钱财与人消灾，最末端的从犯，与我们没关系，我们来商量一下怎样向杨家人索赔吧？要求多少金额才合适呢？要不要通知其他股东一块讨论？”

“好啊，这样一个好消息理当通知所有股东一块儿高兴高兴。”

宁佩兰于是吩咐丫头准备笔墨，两人商量着写了一封短信，然后按照股东人数抄了数份，派家下人分头送了出去。

顾昀和宫长继在午后各自到家，上午收到宁佩兰信件的股东们此时也大多陆续及时回了信，祝贺毛二伢子被抓到，悬案了结，诅咒杨家人没有好下场。

庞妈妈一得知世子回来，及时赶去钟鸣院转告消息，顾昀从房里找出账本抬脚就去了宫长继家，临走前吩咐手下丫头们把这事当个八卦到二房门口去讲。

二房几位主子前几天才从大奶奶那里受了一个天大的刺激，这会儿又听下人急报姑爷牵涉年初挑唆村民撕毁契约的案子，顾二夫人顿时就气晕过去，顾婵跺脚尖叫，让家人预备马车去杨家把她的嫁妆都拉回来，这日子不过了。

眼见着家里一场混乱，顾旭又不见了人影，旭大奶奶站出来，向大伯娘借几个侍卫赶去杨家看看情况。

侍卫们骑了马从马厩出来到大街上，就见又来了一队衙役，正往这晔国公府门口来，他们马上掉转马头往府里传消息，大门上的家丁见有衙役来，飞奔到诚王府喊世子回来。

王府里头，顾昀和宫长继正喝酒庆祝，下人进来禀告消息，两人扔下筷子就往外跑。

衙役们见他二位公子王孙过来，拱手行礼，然后解释他们这一趟差事是来接顾婵回杨家。

“杨家现在事发了，有证据表明杨思远以前在任上的时候可能有贪污受贿的情况，顾婵是他们家媳妇，结婚这一个多月来有各种人证物证能证明她花销巨大，这些钱的来源需要杨家人好好解释，而为了防止顾婵转移隐匿夫家财产，所以府尹大人下令必须要带她回杨家去，还请顾世子不要为难我们。”

“不不不，我没有要为难你们的意思，秉公执法嘛，我懂的，但后宅都是女眷，各位差官不方便进去。”

“不要紧，我们有清单，我们也知道顾婵回娘家小住不会带多少行李，有一件算一件，照单一一对应即可，杨家那边我们也有人拿着清单比对实物，回头两相对照一样就行了。”说着，领头的衙役就从身上摸出一份长长的清单来。

“好，交给我，正好我母亲也在家，如果各位差官信得过的话，就由我母亲做监督可好？”

“甚好甚好，我们自然是信得过晔国夫人的，这就有劳顾世子了。”

“那诸位先到里面花厅用些茶点，劳你们要多等一会儿，我们这位王爷陪你们聊天。”

顾昀接下清单，让管家把宫长继和衙役们领去花厅休息，他先回己诚堂请母亲出面。

大夫人责无旁贷，她收下清单，又喊来膀大腰圆的女护院们随她一块儿去二房，一部分人看住二妯娌的手下人不许生乱，提醒甘氏在自己的小院里呆着不要出来，再让人守着上房以免妯娌出来撒泼，把各个出入的角门和甬道都封住，她带着剩下的人手奔了后面的后罩楼。

顾婵还以为已经有人回杨家查看情况，却不料到大伯娘进来，开口就要顾婵的丫头给她收拾行李。

“顾婵，府衙派了衙役来接你回杨家去，你们杨家出事了，衙门正在清点财产，官府发现你婚后这些日子花销巨大，怀疑杨家的财产来源不明，你乖一点，收拾好行李回去，别叫大伯娘为难。”

“不可能！我不相信！”顾婵尖叫。

“衙役们现在就在前院花厅坐着，我手里有他们给的清单，你带回来的行李里，杨家给你买的衣裳首饰，有一件算一件，都要另行打包好让官府比对。哦，对了，上次我见过你戴的满头珍珠的首饰，那也是杨家买的吧，在清单上，放哪了？”

顾婵紧张地双手抱头，她今天戴的是另一副首饰，也是婚后买的。

大夫人见她这反应，吩咐身后的女护院扶住顾婵，把她的首饰都摘下来。

第941章 下场

两个身材健壮的女护院一左一右把顾婵牢牢地按在绣墩上坐着，大夫人自己的丫头走上前去，双手灵巧地摘下那满头满身的首饰，一点都没拉痛顾婵的头发或皮肤，顷刻间就全摘干净了，连手帕上的坠物、腰带上的装饰和脚脖子上的金链子都解了下来。

顾婵死命地挣扎尖叫，求大伯娘饶了她，给她留点东西，不要都交给官府。

“顾婵，大伯娘是晔国夫人，不能知法犯法包庇亲人，大伯已经因为你们母女在诚郡王府撒野的事情挨了朝廷训斥被罚了一个月的薪俸，现在我若是再包庇你，是想让长房又替你们背黑锅吗？你是杨家的媳妇，有什么不甘心，回去跟杨家人闹，别把娘家拖入麻烦中。”

“大伯娘，您行行好，给我留点东西，不要都还回去！求求您了！”顾婵哀求，根本没把大伯娘的话听进耳朵里，她一心只心疼自己那点东西。

大夫人见顾婵油盐不进，也就懒得跟她多费唇舌，任她嚎叫，哭到嗓子沙哑，而收拾物品的丫头们没一个停下手，大夫人把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物品都挑选出来和清单上比对，对应得上的另外打包装箱，对不上的自然还给顾婵。

顾婵在房里哭，二夫人在上房里骂，门外都被大夫人的人手把持着，二夫人出不了房门帮不了女儿，只能在房里乱砸东西出气，乒铃乓啷的，外面的下人听着都心疼，大主子们用的那都是上等东西，这一溜全砸光，真是拿钱不当钱。

丫头们把顾婵的行李清点完毕，她只是回来小住，但是带的东西却好像能装一车，绝大多数是婚后买的新东西，她身上的衣裳除了贴身穿的，外穿的没一件是陪嫁带去的新衣或者新料子，大夫人手上的那张清单密密麻麻都是圈出来的红圈。

全部清点完毕，大夫人指挥着众人把行李分类打包贴上标签，派了两辆车拉行李，两个女护院几乎是押着顾婵去前面上房向母亲道别。

屋里一片狼藉，二夫人把能砸的摆件器物都砸了，屏风也推倒了，整个上房三间屋子乱得跟暴风雨刮过一样。

“娘！救救女儿！救救女儿吧！我不要回杨家去！他们做的事与我无关！”顾婵很想扑到母亲怀里，但女护院们紧紧地锁住她的肩膀，她只能扯着嗓子哭喊不休。

“大嫂！都是一家人，你为何要这样！非要逼死我们二房你才开心吗？！”二夫人心疼女儿，但她也被女护院死死拦着，母女两个隔着几步远就是碰不到。

“二弟妹，希望你理解，我身为晔国夫人，长房长媳，又是族长夫人，我不可能为了顾婵一个人无视法度，违法乱纪，惹恼朝廷，牺牲全族子弟的利益前途。顾婵是杨家的媳妇，夫妻敌体，现在杨家出事，她必须得回去协助官府的调查，所幸她是才过门的新媳妇，享受的无非是些与夫家收入不相符的奢侈品，等官府调查完毕，长房再从中周旋一下，相信最终会从轻发落的。”

“罪臣之妻进了衙门哪个不受羞辱？我们顾婵还这么年轻，脸皮那么薄，怎么承受得了这种羞辱！那不是要生生逼死她么？！大嫂，你放过她吧，我给你跪下了，你的大恩大德我一定报答你！”二夫人膝盖一弯，真的就往地上跪去，女护院们用力一提，又把她提了起来。

“二弟妹，看来你年纪大了耳力下降，我是晔国夫人，我丈夫是晔国公，全家族的利益前途都系于我们夫妻一身。豫王赈灾造假伪造功劳欺骗朝廷打压太子，杨家沉陷其中，衙役就在前院坐着，我放过顾婵，朝廷会放过我吗？会放过晔国公府吗？顾昀将来还要承袭爵位，你想让他失去荣耀吗？你这条命都不足以赔偿整个家族所蒙受的损失！”

“大嫂！”二夫人叫得撕心裂肺，挣扎扭动，但大夫人已经不想再理她，挥手让众人把顾婵带出去，马车已经停在了八步巷。

顾婵同样也是死命挣扎，大夫人亲自拿了顾婵的手帕反绑住她的手腕，派四个女护院与她共乘一车，把她自己的贴身婢女打发到后面拉行李的车上。

车队从侧门出去，绕到大门外，与侍卫们会合，管家拿着清单到花厅禀告众人，顾昀那时候也正在花厅与衙役们闲聊，了解这桩案子现在的进度，以及他作为苦主明天要衙门主要做什么。

衙役们收好做了记号的清单，与马车一道回杨家去，顾婵在车里呜呜呜的哭，她连嘴巴都被堵上了，五个人坐在车厢里挤得要命，她根本无处跳车逃命，就这样被带回了杨家。

杨宅街门外看似平静，但有两个衙役站在门口，禁止来往街坊驻足围观，女护院们在车厢里给顾婵松绑，让她能好端端地自己下车，但一群人围着，她想跑也跑不掉。

宅子里面官府正在办案，外人不能进去，晔国公府的人只能站在外面，看着衙役先把顾婵领进后宅软禁起来，然后带了更多人手出来搬运行李，那些行李上面都有标签，一目了然，与案子无关的私人物品都还给了顾婵，其它的则另外处置。

杨思远已经因为家庭财产的事情被请进了府衙，今晚肯定是回不来了，留在家中的杨宓心中忐忑不安，不停地向天上过路神仙祈求一家平安。

晔国公府里，老太君最终还是得知了消息，气得连声恨骂，大夫人和三夫人还有旭大奶奶，三位女眷围着老太君团团转，顾昀向宫长继借了他家的府医来给祖母开几副静心安神汤，以免老人家气出病来，家里派了顾旭的小厮去他常去的地方寻他，顾景也出门在坊内找顾旭，明明脸都被挠开花了不在家里消停还往街上跑，真不知道上哪寻人去。

顾大老爷会友回来，见家里这番情景也是唉声叹气，在母亲房里坐到天黑，老太君没胃口吃饭，还是家人又哄又劝才进了一些面汤。

出去寻顾旭的人都没找着人，直到快关坊门了，顾旭歪歪斜斜地骑着马回来了，一身酒气，不知道又是在哪里喝成这样，管家扶着他往后宅去，边走边告诉他家里的事，但顾旭酒劲上头，一个字都没认真听，反而觉得管家很聒噪很吵很烦人。

管家拿这大少爷没辙，径直送到二房门口拉倒，想想幸好不是长房长子，不然摊上这样一个世子爷，这晔国公府的招牌就保不住了。

甘氏接了丈夫回屋，想好好与他说说话，顾旭往床上一倒就呼呼睡去，为了给他换衣裳和擦洗手脸，把丫头们累出一身汗。

顾婵被送走后，顾二夫人就一直一个人呆在上房，谁都不让进，送进去的晚饭被她连托盘一块儿扔了出去，甘氏也得留意婆婆动静，吩咐丫头们彻夜看守，不可出任何意外。

第二天日上三竿，顾旭终于睡醒，也有精神听一听昨天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得知杨家现在牵涉好几个案子吃惊不小，就在他还在盘算杨家的下场是什么，顾二夫人披头散发地闯进屋来，吓了屋里众人一跳。

“娘，您不在屋里休息，怎么过来了？”顾旭起身去迎，想扶她坐下。

顾二夫人过来自然不是来讨个凳子的，她一把反抓着儿子的手，还没开口眼泪就先落了下来，这一夜不知道哭了多少，眼睛肿得像鱼泡，声音沙哑且疲惫。

“儿呀，你快去找顾昀，求他撤了告诉，只要不告杨家，顾婵就不必进衙门受辱，就能保住她的名声！听懂了吗？快去！”二夫人推搡着顾旭。

“娘，您从哪听来的这消息？这跟顾昀没关系，这不是顾昀能作主的事，现在都得听衙门的。”

“怎么会没关系？是杨家人背后算计他，顾昀是苦主，只要他不告了，撤了告诉，官府就没理由抓着杨家不放了，你妹妹就没事了，我们现在最要紧的是保住你妹妹的名声，正经女人这辈子都不会踏进公门半步，宁可直接撞死在石阶上，你懂不懂？难道你想看着你妹妹死吗？”

“娘，顾昀这官司都是小事，最多就是赔钱，跟顾婵没关系，但是杨家最麻烦的是牵扯了豫王赈灾的案子，他们不惜诬告别人也要洗白豫王，这才是让一家人都完蛋的大案。”

“所以，还是要看着你妹妹去死？！”

顾二夫人顿失了全身力气，往地上跌去，顾旭连忙托住母亲的身体，在丫头们的帮助下扶她在厅堂的椅子上坐好。

“我苦命的女儿啊！”顾二夫人又一次痛哭起来，哭得大力喘气，咳个不停。

顾旭走不了，也劝不住，只能心烦意乱地陪坐一旁看母亲哭，而甘氏则以照看孩子的理由，带着女儿出了门，去了对面诚郡王府，婆婆跑她屋里来哭，她能怎么办，只能往外躲。

杨家这案子一审就是好几天，好在各个罪名都是条理清楚。

算计顾昀这事，杨思远保住了儿子，一人承担了罪名。还有巨额财产的事，他也承认的确不是家族供给，都是他以往任上各种隐晦交易所得，毕竟那时候沾着老师梁大学士的光，他做过好几个肥缺的官职，捞了不少油水。

但诬告这事，杨宓就脱不了罪名了，那场堂审他一开始也是得意洋洋地站在那里。

府尹大人把杨家财产清点完毕，杨妻的嫁妆早已成了家庭财产的一部分，顾婵的嫁妆还是她自己的，官府也没占她一文钱的便宜，都给她清算出来，而抄没的杨家财产中，拿了一部分作为赔偿金给了顾昀，剩下的全都充入国库。

把钱算清楚了之后，朝廷的处罚也下来了，将杨思远褫夺衣冠，从吏部除名，并且父子两个皆都革除功名贬为白身，杨思远徒流刑，发配春水堡这一著名流刑犯服刑地，念在杨宓年轻，一切行为都只能追随父亲，所以免他坐牢，但他和后世三代都被禁止参加科举，。

府尹对杨家的两位女眷都手下留情，没有叫她们到公堂上受辱，但宣判的消息传回杨家后，这两个女人随即抱头痛哭。

顾婵哭得最惨，杨宓本来也有大好前途，他年轻，读书也好，将来总能考中进士光宗耀祖，现在全没了，连下一代的希望都没有了。

她还有什么脸面见娘家人，真不如死了算了。

第942章 分家

杨家的事情疯传全京城，官员涉案伏法是百姓最津津乐道的话题，晔国公府的老太君又一直在关注此事，听到这最终结果，长叹一气，宣布召集儿子孙子和媳妇孙女们晚饭后一起到荣恩堂听事。

晚饭后，一家人齐聚荣恩大堂大厅，除了老太君，大家都站着，长辈们站在老太君面前，孩子们靠后站，顾昀知道今晚是所为何事，所以他心情平静一脸镇定，二房和三房他们有预感可能没好事，心头惴惴不安。

老太君把二儿媳痛斥了一顿，二儿子在外任上，二房一切都是二媳妇打点，主母不贤给家里招祸，惹来外人对整个晔国公府指指点点，长房屡屡给二房背黑锅，还被圣人斥责，甚至有可能影响到明年的新任期。

二夫人和儿子媳妇并两个庶子，一家五口跪在地上聆听老太君的教训，不敢有任何辩驳。

老太君发了这一通大火之后，叫大儿子以大家长和族长的身份做见证，宣布分家，要求二房和三房一个月内搬离晔国公府。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都是大惊失色，就连长房也没想到老太君竟然只给了这么短的时间，老人家真的是气狠了。

“婆婆！”二夫人一边哭喊，一边膝行到老太君跟前抱着她的脚，“婆婆，求您收回成命，千错万错都是媳妇的错，罚媳妇一个人就是了，不要连累孩子们啊！二房现在大伤元气，现在分家我们真的再难爬起来了！婆婆，不看在旭哥儿的份上，也求您看在您二儿子的份上，求您留他们爷俩在府里啊！求您收回成命啊！”

二夫人正哭喊着，三夫人也跟着跪下来磕头，顾景带着弟弟妹妹们也一并跪了下来。

“婆婆，您的决定媳妇不敢违抗，可是我们景哥儿明年要参加春闱，现在搬家对他不利，求婆婆多给些时间，容我们等春闱结束后再搬家！婆婆，求您了！看在景哥儿的面子上，开开恩吧！媳妇保证，只宽限到春闱结束，媳妇明天就上街寻房子，春闱一结束我们就搬家，求婆婆开恩，留景哥儿在家里吧！求求您了！”

老太君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顾景，又看了看顾昀，微不可察地点了头。

“好吧，三房毕竟是受二房连累，明年春闱又是顾景和顾昀哥俩的重要日子，顾景是三房唯一的嫡长子，他有未来，三房才有未来，就准你们三房在府里多留一些日子，但分家照办，财产清算后你们三房自收自支，公中不再予以任何补贴。”

“谢谢婆婆！谢谢婆婆！”

“谢谢祖母！谢谢祖母！”

顾景长舒了一口气，一家人恭恭敬敬给老太君磕了头，顾景扶起母亲，三房众人站到一边看二房怎么办。

二夫人见婆婆对三房开恩，也跟着拿甘氏和小孙女的未来求婆婆也放过他们。

“婆婆，看在平州甘氏的份上，看在您孙媳妇和曾孙女的份上，求您收回成命吧！求您了！”

“你还有脸提平州甘氏？上好的亲家被你作成冤家，你还有脸提！正是因为你成天作死作活，害得旭哥儿被停职，朝廷震怒，甘氏一族的大好资源全然用不上！你是二房主母，求仁得仁，我老了，不想再为你们操劳！”老太君对二房就不像对三房那么容情，毕竟二夫人是家里这么多丑闻的始作俑者。

“婆婆！求您了，不要赶我们走！二老爷还在平州任上，求您看在他的面子上，开开恩吧！”

“我就是看在我亲生儿子的份上才分家了事，媳妇你是要逼我宣布除族吗？”

“除族？！”全家人都惊讶万分。

“三房受你们二房连累，如果把你们除族，三房就可不分家，你们两房商量一下吧。”老太君给了一个更残酷的选择。

二房和三房众人顿时面面相觑，三夫人心头狂跳，情不自禁地盘算起来。

如果他们三房同意除族，他们就能继续留在晔国公府享受着公中提供的资源，对孩子的前途也更好，尤其顾景还未议亲，只要依旧是府里的景二爷，自然会有好姻缘，而分家的话，这么多年所享受的公中照顾就都没有了，日常吃惯的各样补品都是公中供给，以后再想要好东西只能自己掏钱，有个头疼脑热的也得不到太医的诊治、吃不着太医院的药……

二夫人惊恐万状地看着三房众人面露犹豫的脸色，人都是自私的，本来三房就是受了二房的连累，如果有得选，肯定会优先考虑自己的利益。

“不！不用考虑了！”二夫人抱紧老太君的腿，“我们分家！我们分家！分家！婆婆，我们分家！”

“好，说到做到，明日起算，一个月内搬出晔国公府，长房全权负责。”

“是，娘。”

“是，婆婆。”

大老爷和大夫人躬身应下。

“谢祖母！”顾旭夫妻俩和两个庶弟一起伏地叩头，然后那两个男孩子搀扶起二夫人，一左一右强行带她回去，没脸再留在这里。

三夫人那提到嗓子眼的一颗心也跟着放了下来，老太君给的选择太有诱惑，虽然让人心动，却是真的不敢说出除族的事来，自己只是儿媳妇，若是出头做这恶人，即使得以留在府里，恐怕日后也没脸见人，毕竟人言可畏呐。

分家就分家吧，被二房连累至此，与他们的账以后有机会再算。

二房众人走后，老太君也褪下了强硬的表情，露出不忍的神情。

“唉，二房这么多人中，只有甘氏和那两个小子是最无辜的。”老太君轻叹一气。

“婆婆不必烦心，您这孙媳妇毕竟是平州甘氏嫡长房的嫡女，她有族人照顾，亲哥嫂就在京城，听说她那二哥甘宇文已经定了留在翰林院做个清职，婆婆不用太担心她，有这样一个哥哥，顾旭又前途未卜，二弟妹没有了拿捏媳妇的资本，说不定分家后甘氏反倒能做个说一不二的掌家媳妇，日子兴许能过得更舒心呢。”大夫人含笑相劝。

“说得也是，甘氏能把顾旭的脸挠成那样，说明她不是什么懦弱性子。”老太君被大儿媳劝住，脸上也微微露了几分笑意，偏头看向长子，“老大。”

“儿子在，娘有什么吩咐？”

“你二弟还不知道新任期怎么办呢，你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周旋的余地，哪怕把他调到直隶以外的地方都行，只求不贬官。”

“娘，夫妻敌体，二弟妹损害的又是宗室颜面，没抓她坐牢就已经是网开一面，她闯出这么大的祸，二弟作为二房大家长肯定是要背下这个黑锅，有没有回旋余地儿子也不能打包票，只能保证尽力打听。”

“唉，我这可怜的儿子啊，当初娶这童氏进门时没发现她是这样的人啊，怎么到这把年纪了居然越来越作死了？！”老太君痛苦地摇摇头，“娶错了妻，就害了一家人啊。”

长房和三房又忙劝了一番，直到见老太君真的情绪稳定下来，众人才一起告辞，各自回屋歇息。

顾昀经小厨房回到钟鸣院，就见他正房廊外站着一个眼生的丫头，晴兰陪在一边。

“爷，这是大奶奶身边的丫头，来求您指点个主意。”

“要什么主意？”顾昀停下脚步，态度还算温和。

“世子爷，我们奶奶说一个月要分家离府，恐怕来不及找到称心如意的新房子，请教世子爷有没有可以临时落脚的地方，不拘大小，够一家人栖身即可。”

“只够栖身即可？我那二婶可不是这么好打发的人呐。”

“我们奶奶出嫁带来大量嫁妆，这嫁妆可以暂放到二舅老爷家里，奶奶只求有个一家人可以容身之处，好有时间再慢慢寻合心意的房子，还请世子爷指点一二。”

“现在突然问我这个，我也没个主意，明天一早你们去问白蔻，记得早点去，不然她去了工场，你们又得浪费半天时间来回奔波，或者更好的办法是直接向诚王妃打听，宁家是多年皇商，他们资源丰富，只要说出要求，一定有符合的房子。”

“我们奶奶说了，我们夫人闯下这么大的祸，姑爷到现在都没去登门道过歉，把人家彻底惹恼得罪了，现在奶奶本人已经得王妃照顾重回社交圈，不敢再因这家务事劳烦她。”

“嗯，既然如此，那你们只有去找白蔻了，再说了，你们甘氏一族也应该有资源才是。”

“现在一个月内要搬家，时间仓促，所以想等先行安顿下来后再请族人帮忙寻找好房子。”

“也是，还是你们奶奶想得周到，如今重点是赶紧搬家，别的都先放一放再说。”

“我们奶奶就是这个意思，有些话只敢跟世子爷说，我们奶奶真的不容易，这一听说要分家，她简直巴不得明天就搬。”

“我知道大嫂不容易，我没有笑话或者责怪她的意思，去找白蔻吧，她手里或许还攥着一点闲置资源，若是没有，试着请她做中间人向诚王妃打听打听，有白蔻的面子，王妃也会给面子。”

“谢世子爷指点，奴婢这就回复奶奶，不敢再打扰世子爷休息，奴婢告退。”

那丫头一脸喜色地飞快走了，顾昀想起这几年二婶越来越过分的行为，分家这个结果简直是注定的，摇摇头，回屋洗漱。

（作者的话：本章3000字，今日总共6000多字，晚安。）

第943章 分家的主意谁出的

第二天一早，分家的消息在府里传开，人人都犹如被雷劈了一般，连下人都惊住了，私下里都议论二房这是作死作过头终于被扫地出门，毕竟长房黑锅背太多的话，引起朝廷不满，终究影响的是整个大家族的利益，只有长房稳，其余旁支才能跟着得享利益。

不过想想二夫人这几年做过的事，老太君若不是念在自己亲生儿子的份上，怕是老早就决定分家了。

甘氏接受了顾昀的建议，一大早就亲自去对面诚郡王府找白蔻请教，这一早听说晔国公府要分家，白蔻也是惊讶了一下，不过想想最近二房引发的一连串事件，老太君终于下了决心也不奇怪。

“旭大奶奶这么急切地想搬，二夫人和旭大爷是什么意见？”

“哪还管得了他们，现在家里最有钱的是我，他们还指望我娘家人能消了气再拉扯顾旭一把，上次农场退股，到现在我手上还剩了不少现钱，加上每年铺面和农地的营收，养活主子仆佣一大家人不成问题，除非顾旭翻身，否则他们只能看我脸色度日。”

“那就恭喜大奶奶正式成为掌家媳妇了。”

甘氏微微笑了一下算是谢了白蔻的道喜，只是这笑容中略有一丝苦涩。

“如果大奶奶现在有时间的话，我带您去看看房子吧，就是条件不太好，毕竟闲置时间长了，若是看中了就要赶紧整修一下。”

“只要屋顶不漏雨，地面不积水，我都可以的。”甘氏欢喜地马上站了起来。

“旭大奶奶难道住过平民屋子？”

“我们有庄子，夏季的时候会去农庄避暑，见过穷人家是什么样子，院子的土墙还没一人高，里外排水不畅，夏季一下暴雨院里的积水能没脚脖子。”

“哦，既然旭大奶奶见过这糟糕的场面那我就放心了，我手上这房子虽然闲置了挺久，但保证没到这么恶劣的境地。我们现在就走？”白蔻慢条斯理地起身，小叶子机灵地拿来了她的挎包，但她还是去了一趟书房拿了一串钥匙出来。

“好啊好啊，不知在哪里？要不要乘车？”

“就在这天水坊里，大奶奶要乘轿吗？”

“既然就在坊里，那就不乘轿了，我还没有那么娇弱，再说了白蔻你肯定是不乘轿的对吧？”

“叫大奶奶说着了，我比较喜欢走路。”

白蔻背好挎包，打发小叶子跟诚王妃说一声，她领着甘氏和她的丫头直接从侧门出了王府，一群人往区氏大车行走去。

“我这闲置的屋子其实是两个相邻的宅院，后门对着区家大车行，前门在竹竿巷，一开始是跟庄宅牙行租的，先前是当作玻璃作坊的，自从搬去工场之后那里就闲置下来，但又没有完全拆除干净，留了一些作坊的痕迹，没法再当普通住宅给别的家庭长期居住，于是有一天顾昀就买了下来，计划着哪天有了新的灵感派上别的用处。”

“就像你们把曾经的胰子作坊改建成了新的女子茶室？”甘氏笑着接上。

“对啊，现在证明这个想法很成功。”

“但我却很庆幸你们手上还留着曾经的作坊。”

“我也很庆幸，顾昀没乱出主意，他做皇商的时间太短，资源有限，他应该给过别的建议才对？”

“是的，他建议我找族人或者诚王妃，但这都需要时间，而且我知道他们若是帮忙肯定是给我找很好的房子，但我真的迫不及待地想搬出来，希望你能原谅我的小任性。”

“这不算什么，人之常情罢了，大奶奶这几年过的实在憋屈，突然有了自己能当家作主的机会，这种迫不及待的心情我完全理解，就像我突然得到恩赦一样，一刻也不想多呆，谁敢跟我说让我在晔国公府多呆一段时间我一定翻脸，可是没人跟我说这话，诚王妃一点机会也没留给别人。”

“哈哈，是，我知道，她一大早就亲自来接你，不给任何人惹恼你的机会。”

知道白蔻能体会自己的心情，甘氏越发地感到轻松，两人有说有笑地来到了区家大车行的大门外。

巷子里正在发车，空车去接一批货，车行管事老古见白蔻和一位眼生的贵妇过来，马上上前问好。

“白大掌柜，有日子没见了，最近可好？”

“托福托福，一切都好，给你们二位介绍一下，这位是晔国公府的旭大奶奶，这位是这车行的管事老古。”

老古忙不迭地向甘氏问好，“旭大奶奶，我们家表小姐顾绘一直深受府上照顾，感激不尽，感激不尽。”

甘氏脸上一红，她跟顾绘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何来照顾，有些尴尬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回了礼。

“老古，我这两间屋子没进过贼吧？”

“没有没有，一直好好的。”

“那我先进去看看，出来再跟你说。”

白蔻拿出钥匙开了这两处宅院的后门，甘氏随白蔻进一间，吩咐她的丫头去看另一间。

进了后门实则是站在后院里，甘氏看到了居中的院墙。

“咦？两个宅院只是相邻并不相通？”

“不相通，这宅院当初是租下来的，不能改变大格局，之后买下来就这么放着也没动过。”

“这样，也挺好的。”甘氏的心里有了一丝小欣喜。

“小心地面，这坑坑洼洼的都是当初大型工具炉具留下的痕迹，千万小心不要扭到脚，也别绊到，有些看上去像砖头，其实是砌在地面上的，没能完全拆除。”

甘氏连忙微提裙摆，看着脚下不平的地方，慢慢穿过这后院到前面正房去。

一亩地的标准民宅，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老百姓日常生活所需的各种房屋都齐备，后院其实连着后罩楼，后罩楼的前面才是正房，再前面就是厢房厨房柴房和街门，仅仅一进的宅院而已。

因为房屋闲置许久，门窗都要重新糊过窗纸，室内除了堆积的灰尘，还有一股不通风的霉味，卧室里是炕而不是床。

“平民宅子的房间都小，任何家具都要达到最大利用化，床就没有炕好用，京城的冬天又湿冷，有个炕夜里才能安睡。”

“不要紧，我睡过炕，我不是瞎讲究的人。”

甘氏在屋里院中走来走去，每间屋子都看过，看上去很满意。

“旭大奶奶觉得这宅院怎么样？”

“挺好的，我觉得挺满意的，只要全面清理一下就能搬进来了。”甘氏很兴奋地拉住白蔻的手，“租给我吧？”

“可以借给您，不能租给您，顾昀毕竟是顾旭的堂弟，你们只是分家，又不是分宗，更不是除族，看在长辈的面子上，兄弟情分还是有的，而且也正好借你们的人气来养房子。”

“那，这两处宅院的整修就交给我了，我若是一文钱都不出我心里会过意不去的。”

“好吧，那我介绍个工头给您，您全包给他，保证等您正式搬进来时一定是个窗明几净的宅子。”

“嗯，好！”

甘氏爽快地应下，白蔻介绍的人她也同样信得过，两人看完房子携手出去，在隔壁看房子的丫头们早已出来，正与老古拉家常。

白蔻在巷子里叫住几个玩耍的小孩子，一人给了一枚铜钱让他们去把她认得的那个工头叫来，老古则请她们去车行休息，闲聊时甘氏主动说起是分家的缘故需要一个临时栖身的地方。

晔国公府的顾二夫人做了什么事天水坊早就传得街知巷闻，老古唏嘘了一番，半炷香的工夫，工头过来把生意谈好，甘氏先付了一半订金，让老古做联系人，这两处宅院一收拾干净就通知搬家。

这一趟出来的正事办完，白蔻顺道送甘氏回晔国公府，她还要写信给哥嫂，解释现在的情况，借他们家暂时存放她的嫁妆，还有她人数众多的陪房也需要另外的地方安置。

顾二夫人还正坐在她的屋里长吁短叹，不知道一个月的时间能搬到哪里去，还要担心平州任上的丈夫若是收到家信得知家里情况也不知道会气成什么样。

正暗自伤神呢，下人进来禀告说大奶奶已经找到了临时过渡的房子，就在天水坊里，只等收拾干净了就搬家。

顾二夫人听完就勃然大怒。

“她倒是迫不及待！”

下人不敢吱声，只是禀告了这件事后就退下了。

顾二夫人越想越觉得媳妇的行为可疑，昨天才说分家，她今天就找到了新房子。

分家的事一定是她唆使老太君！一定是！

顾二夫人在屋子里团团转，这个念头一经萌出就生根发芽茁壮成长，再也排除不掉。

想到一个月后再也不是别人口中备受尊敬的晔国公府顾二夫人，而仅仅是顾夫人，二夫人就充满了不甘不愿，甚至是恐惧，没有公中的庇护，她不知道往后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子，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害怕，觉得毛骨悚然。

而自己的这个媳妇，却竟然不顾家人的利益，唆使老太君分家！

绝不能轻饶了她！

这么想着，顾二夫人再也按捺不住，踏出房门，气冲冲地奔了儿子媳妇的小院。

第944章 民意

甘氏正在屋里吩咐丫头收拾行李，先把要送去哥嫂家的嫁妆衣裳整理出来装箱打包，顾旭今天倒是在家没有出门，她已经跟丈夫说了看房的事，借了三叔以前当玻璃作坊现在闲置下来的两个宅院，叫了工头花十来天的时候整修打扫一下就能搬过去。

顾旭对此没有意见，这么快就能找到临时过渡的房子他也轻松，而未来的新居落户在哪里他心里还没个主意，他也想时不时地上街看看打听打听。

甘氏正与丈夫讲到那两个宅院是相邻不相通，就听外面嘈杂，婆婆甩开身后拦阻她的下人，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甘氏，你好大的胆子！”

甘氏连忙站起身，并向后退了几步，与婆婆拉开距离，警惕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婆婆何出此言？媳妇不明白。”

“娘，出什么事了？有话好好说嘛！”顾旭站在母亲面前，但不是刻意保护妻子，而是甘氏先拉开了三人之间的距离，就是防着婆婆发疯。

“你问问你好媳妇，她是不是就找好房子了？！”

“是找好了，借的顾昀以前当作坊的闲置宅子，整修一下，过十来天就能搬了。娘，这有什么问题？”

“昨天老太君才说要分家，她今天就找好了房子，动作这么快，我的儿呀，你怎么就这么傻呀？”

“我傻什么了？顾昀有现成的闲置宅子，他愿意借给我们这不是很好嘛？”

“儿呀，你爹是老太君亲生儿子啊，若不是有人唆使她，她怎么会现在就说分家？！我告诉你吧，你媳妇这么快就找好了房子，就是因为她知道要分家，就是她唆使的！她挑拨我们家宅不和啊，儿子，你知不知道？！”

“这不可能啊，娘，您想太多了。”

“怎么不可能？！怎么不可能？！不是有人挑唆，老太君怎么会说分家？你是她的长孙，她最喜欢你了，从一生下来起，一天要看你几回，她说限期一个月，就算到了最后一天我们没搬，她还能真赶我们出门？老人家就是说说气话，哄哄她就能回心转意了，急着搬什么搬？你媳妇出去一趟就说看好了房子，就这么迫不及待？！她不是有预谋是什么？！”

“婆婆，您信誓旦旦说我唆使老太君，说话要有证据！”

“要什么证据？你敢说没有？”

“没有！”

“你敢发誓说没有？”

“我发誓没有！”

“你敢发毒誓？！”

“好，我若是唆使老太君，顾旭出门被雷劈！天打五雷轰！”

“啊？！”

顾二夫人和顾旭突然就呆住了，身边的下人们也一个个呆若木鸡。

“与我何干？！”

“毒妇！毒妇！竟然拿我儿子发毒誓！！！”顾二夫人跳脚怒骂。

“顾旭是我男人，是这个家的顶梁柱，发毒誓不是拿最重要的事物来起誓么？我拿顾旭起誓怎么不行？他要是真被雷劈死了我就成了寡妇，我还能情愿自己做寡妇也要诅咒自己丈夫不得好死？”甘氏理由充分，“所以我在这里郑重起誓，天上各路神明见证，若是我唆使老太君分家，顾旭出门天天被雷劈，头顶生疮，脚底流脓，逛青楼得花柳病，死无葬身之地。”

随着甘氏大声的发誓，屋里突然鸦雀无声，连顾二夫人都忘了发声，拿顾旭发这种毒誓怎么听着都怪怪的，可是又解释得好有道理，顾旭是二房嫡长子，顶顶尊贵的公子爷，用来发毒誓好像也没什么不妥，可就是哪里觉得奇怪，有什么地方解释不通。

“娘，都发了这么重的毒誓了，您总该相信了吧？不是您儿媳唆使的，是老太君自己的主意，大伯不是被朝廷训斥了么，我虽然是嫡长孙，可大伯是嫡长子，老太君当然首先顾着长房，不然的话，长房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们整个晔国公府都保不住，幸好现在只是分家，只要长房稳，大伯拉爹爹一把，我们将来还是能翻身的。”

顾二夫人已经这会儿没有理由再闹下去了，虽然她还是怀疑是儿媳妇唆使老太君分家，可她都拿自己丈夫发毒誓了，为了儿子好，顾二夫人就想算了，可转念一想又有些不甘心。

“你媳妇几时跟顾昀说好借他房子的？”

“顾昀叫我们去找白蔻，当初做玻璃作坊的那两间宅院正好闲置的，钥匙在白蔻手上，先前出门去看了一下，觉得还行就借住了。”顾旭总算聪明了一回。

“做作坊的房子能住人？！”

“住人是肯定能住的，就是小一些，容不下太多仆佣，娘，您得把您的下人都另外安置，只带贴身的服侍，等日后找好了大宅子再把他们接回来服侍您。”

“连服侍的人都不能多带？那宅子那么小？！”一听服侍的人要大量减少，顾二夫人就不乐意起来。

“是啊，很小，平民宅院，容不下太多人，我们这些人住进去，再带几个贴身的和粗使的就行了，多出来的都要另外安置。”

“怎么找个那么小的宅子啊？顾昀就没有更大的？”

“上坊的地价这么贵，三叔生意起步阶段哪里买得起大宅子，不过他们现在在下坊一带颇有名气，婆婆要是不介意的话，我们全家搬到下坊去？”甘氏突然插嘴，“白蔻说了，下坊能租借到整栋的宅子，但动作要快，明年春闱，如今正是全国各地举人进京的时候，直隶地面的举人已经到的差不多了，等入冬以后，别说宅院了，连个柴房都难租。”

“下坊？谁要去下坊？！中坊也不行！我们必须住上坊，坚决不能离开！我们这样的人家，一旦脱离了上坊的圈子，就再难回来了！儿呀，听娘的，一定要留在上坊，哪都不能去！听见没有？”

“好好好，尽力尽力。”

“不是尽力！是一定！中坊和下坊治安又差，住到那里去天天被贼盯着你们谁受得了？那里根本都不是人住的地方！”

甘氏听着这话就不乐意了，她哥嫂就住中坊，在上坊买普通宅子的钱在中坊能买大宅子，仆佣成群，不知道住得多舒服，街坊四邻都知道这是世家大族子弟的宅子，平日里根本无人骚扰。

当然，这话只能在心里腹诽一下，甘氏是不会说出来的，她也想看看按照婆婆的要求，公中算完分家的财产后，得的钱够不够在上坊买个合她心意的宅子。

顾旭不想扫了母亲的兴，她说什么他都点头，也不去想这种不负责任的随便许诺，将来若是实现不了他母亲又会闹得怎样的天翻地覆，顾旭现在只想赶紧送了母亲出门，她一说话他就头疼。

顾二夫人被儿子哄住，带着人走了，嘴里还在嘀咕顾昀借的宅子太小了，要儿子抓紧时间去别处寻个大的，她不能没有人服侍，她好歹是官太太，住在小宅子里像什么样子。

顾旭连连点头，满口答应在上坊寻个好宅子一家人安居乐业幸福美满。

甘氏不听他们母子絮叨，转头吩咐丫头们继续做事，备了笔墨给哥嫂写信，顾旭送了母亲回房，她也没有起身招呼一下，忙得不可开交。

下午甘宇文夫妻俩收到妹妹的来信，次日就回了信，不但同意帮她暂存嫁妆安置下人，还问妹妹想找个怎样的新宅子，打算安家在哪个坊，有什么要帮忙的只管跟哥嫂说。

若是只有妹妹妹夫一家三口，甘二哥肯定是愿意接到自己家过渡这几个月，但这是分家，还带着亲家，即使自家有闲置房屋，哥嫂也不乐意做这个好人，可又心疼妹妹，自然就想让妹妹的新家住得离自家近一些，日常也好守望相助。

甘氏一面与哥嫂互通书信，一面收拾打包，又雇了区家大车行，把她换季下来的十多箱衣裳作为第一批行李送去了哥嫂家里。

工头那边也进展顺利，打扫房屋很简单，一两天就完事，主要是地面重新铺平等各种泥瓦活需要老天爷帮忙，好在这几天的天气都不错，甘氏得了老古的通知，随时可以搬家了。

于是甘氏又去看了一趟宅子，当真是锃光瓦亮窗明几净，她爽快地结了尾款，安排下人把日常生活需要的必需品陆续搬进去，一个月内搬家她一定能说到做到，不会拖到最后被老太君扫地出门。

顾二夫人乘着小轿也去看了一回，虽然不满意也没别的办法，她又想和儿子住一边，但甘氏拿那两个庶母无人约束为理由，硬是让婆婆住到隔壁去了，她这边就只住他们一家三口和必要的下人，其余的人手都由她哥嫂帮忙安置。

这两个宅子相邻而不相通，对甘氏来说真的是太好了。

都这么多天了，晔国公府三房家人要分家的事也都慢慢传开了，大老爷顾云安得了很多人的安慰，都感慨他背了这几年的黑锅终于能卸下来了。

而朝野上下酝酿了这么久的豫王赈灾一案的民情也积累到了顶点，在京的各地举子们天天上书请愿，群情激愤，强烈要求彻查赈灾真相，恢复太子名誉，严惩豫王，追究大成府所有官吏和乡绅的罪行，还世间一个公道。

在这些请愿的举人当中，大成府相邻府县的举子们声音最大，他们拿出各种各样的实例，来证明大成府多年为虎作伥，官县赵氏简直就是大成府的土皇帝，凡是过去上任的官员都要先拜他们的码头，与他们沆瀣一气才能坐稳自己的位子，不然就会被扣上各种罪名撤职贬谪，几十年来各种冤案更是不计其数。

这些只有当地人才知道的秘闻一经公开，就引起了轩然大波，甚至出现了有人成群结队地围堵在豫王府和大公主府的门外向里面痛骂，只是大门后头没人，就算是下人也不乐意被人这么骂。

一直沉默的朝廷终于回应了民意，派出户部尚书为钦差大臣再去大成府，把每一寸地皮都查一遍。

第945章 唐林回来了

朝廷派出人数庞大的钦差队伍，京城里沸腾的民意终于有所平复，人人都在静等最后结果。

豫王府和大公主府都被封禁，唯一能自由走动的就是已嫁人的石天琦，因为嫁顾昀无望，大公主作主，联系别的公主，接触了好些驸马家的亲戚，最后才给石天珉选定了一门的亲事，因为不是在赵氏的姻亲圈子里挑选外孙女婿，赵贤妃还生了女儿好大的气。

谁能想到，此刻乱局，只有石天琦为了自己娘家人不顾早孕的身体四处奔走，放下宗室出女的面子，一家家登门，请求宗室长辈和大九卿们能向圣人说情，哪怕允许她入宫面圣也行，因为儿女出事，赵贤妃的宫殿也被封禁了，同时禁止石天琦进宫，她除了求人帮忙别无他法。

只是朝野上下无人愿意帮助石天琦，也没人在圣人面前说情，赵贤妃荣宠几十年，使得大成府官县赵氏一族坐大，现在圣人明显借着豫王自己作死授人以柄的机会来为太子继位清理隐患，官场上下都在撇清关系，纷纷向太子靠拢，人人都害怕再跟赵氏一系的人有牵扯，哪怕石天琦已经是别人家的媳妇。

无计可施的石天琦在家里以泪洗面，偶尔一次解手的时候发现裤子上有血迹，夫家人急请太医，但等太医赶来时已经晚了，石天琦已经流产。

男方家自然对此很不高兴，本以为娶到大公主的女儿是件对家族有利的喜事，谁能想到赵氏一系能出这么大的危机，喜事变成了亲友口中的笑话，石天琦为了自己娘家人却不顾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就连一向对石天琦关爱有加的丈夫也对她心生不满，在妻子坐小月子期间，他干脆搬到厢房去住，每晚都叫通房丫头陪睡。

在这种伤心绝望的心情中，石天琦意外看到手下丫头们拿来了家里新买的生活用品，可以让热水或者冰水保温四个时辰的保温瓶，顾昀的工场专门为了冬季而上市的新商品，保温瓶有大有小，有两升的大瓶，也有半升的小瓶，人人都可随时有热水用。

看着放在桌上用来添加开水的小号瓶子，石天琦想起顾昀，想起自己那只鹰，想起自己还是姑娘时对顾昀的那份特殊心情，突然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想上街走走，想见顾昀。

丫头们劝不住石天琦，只得备了轿子带她在坊里兜兜风，就在十字大街上，石天琦看到了一家售卖保温瓶的店铺，店门口的大海报上写着关爱家人杜绝霍乱饮用烧开的干净水，很多人都在排队买，左手两个右手两个提回家去。

石天琦让轿夫把轿子停在街对面，哪也不去，她就透过轿窗看着那间店面进进出出的顾客，想着顾昀的生意是真的做出来了，只要有新东西总会吸引大家争相排队。

丫头们都不知道她想干什么，在初冬的冷风里站了一会儿后大家都受不了了，好说歹说地让奶奶以为家里开枝散叶着想，好好保重身体，这才把石天琦劝回了家。

夫家人从下人嘴里得知这位奶奶就是在街上看看人来人往的行人，也就觉得她可能是在家里憋坏了，上街就是看看街景，只要不出坊，不再绞尽脑汁想着搭救她那娘家亲戚，以夫家利益为己任，那就还是他们家的好儿媳妇。

但是回到家里的石天琦依旧想着顾昀，她突然想起来农场的事，她和哥哥是共同出资的大股东，以关心农场收益的理由她可以与顾昀见面，兴许能从他嘴里打听到一些她不知道的情况。

坐不住的石天琦马上提笔给宁佩兰写信，就以年终收益的理由，约她办一次大股东的碰面会，石天珉现在被关在家里也不来，她来出面合情合理。

服侍的下人拿了信先交给家里的夫人拆阅检查，见上面只说股东见面讨论年终分红的事情，别的事只字未提，就拿了个新信封让人照着笔迹重抄一遍，接着把信放进这新信封里封好口让人送去诚郡王府。

宁佩兰收到信时她正与白蔻在屋里一边吃着白蔻从街上带回来的糕点零食一边闲聊，保温瓶销量很好，广受欢迎，那些家里人口多的大户人家纷纷定购，买的少的也有一百只，多的就不用说了，光是后宫配给，第一笔单子的数量就是一千只，皇城内外的大小官署衙门定购的总数量又是四千多只，按容量大小来分，大瓶中瓶小瓶，定购多少就供应多少，工场备货充足。

下人送了信进来，见是石天琦写来的，宁佩兰拿起裁信刀准备自己拆信，白蔻却眼尖地看到了封皮上那几个字好像哪里不太对劲，及时按住了宁佩兰的手。

“等一下，这信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宁佩兰放下小刀，把信封递给白蔻。

“笔迹不对，着力点不一样，有刻意模仿的痕迹，石天琦以往的书信还留着么？拿出来一比对就知道了。”

丫头连忙取来石天琦的书信，乍一眼看好像没什么不对的地方，但走到室外对着日光再做对照就发现的确有些微差异。

“你眼睛太尖了，刚刚那一瞥就看出来有问题！”宁佩兰笑着与白蔻回到房里，重新坐下时又眉头微皱起来，“笔迹有异样的话，石天琦给我的信看样子是有人另外拆阅了，是这样子假设吧？那这里面信的内容也就不知道是真是假了。”

“还是先拆开看看写了什么吧。”

白蔻拿起裁信刀划开信封，里面就是石天琦请宁佩兰召集大股东碰面讨论年终分红，没有别的多余内容。

“她缺钱？”宁佩兰觉得应该不至于，“她是宗室出女，该享有的待遇不会少她的，怎么会缺钱？”

“也许不是缺钱，但我们不知道她的真实意图，信让别人拆开过，可能少了几页也说不定。”

“男方家这真是太大胆了，石天琦不姓宫，但她到底是宗室出女，赵氏一系还没垮台呢他们就敢这么耍小动作。”

“赵贤妃一系局面不妙，男方家的人现在想来对石天琦的心情也很矛盾吧。”

“其实最近有一桩八卦不知道你听说了没有。”

“什么八卦？”

“石天琦因为替娘家人奔波，前阵子流产了，现在应该是在坐小月子吧。”

“哦，这真是不幸的消息。”白蔻也皱起眉头，“看来我最近太忙了，没注意到这条消息，她嫁了谁来着，我好像也忘了，贺礼好像不是我操心的。”

“你是真的没管，不是你忘了，贺礼是让他们两个爷们到我宁家的仓库去挑的，我娘家的大仓库他们倒是成了常客了。”

“省心嘛。”

宁佩兰笑了一下，不跟白蔻耍嘴皮子，她指指那封信，“现在这信怎么办？”

“回信，和她约时间，她不是在坐小月子么，看她哪天方便就排哪天，他们兄妹是农场大股东的事又不是秘密，政治归政治，生意归生意，何况大公主府替我们背了那么大一个黑锅，现在我们做点小事就当作回馈好了。”

“就你鬼主意多。”

“对了，送信的人一定要坚持当面转交，不让见人就走。”

“见着人顺手带回信回来？”

“再顺口告诉石天琦她的这封信被人拆开过。”

“坏蛋，你这是让石天琦和夫家人吵闹。”

“也许她不会闹，谁知道呢？不管怎么说，我们又没有挑拨离间，她的信的确被人拆开，还被刻意模仿笔迹伪装信件完整，她这从小备受娇惯的宗室出女真的会因为流产而忍这口气？”

“你就是个坏蛋。”宁佩兰笑骂。

“才不是～”

白蔻起身去拿来笔墨，宁佩兰照着先前两人说好的回了一封短信，趁着时间尚早让家下人立刻送去，叮嘱要当面转交，不让见人就回来。

被石天琦的事打岔后，她俩再闲下来就换了话题，讲到今年冬狩，宁佩兰才生了孩子她可以请假不去，白蔻现在一介平民更没资格，两人干脆就商量起利用冬狩这几天召集留在京城的姐妹们一块玩，正好也是一个把石天琦叫出来的机会。

石天琦送信来要见面肯定是有事，不论她夫家人偷看信件后有没有抽走别的内容，总之先见了面再说，看看她要说什么。

她俩说得热闹，下人又进来禀告白蔻，唐林回来了，正在大门外等着，身边还带着一家人。

白蔻跳起来就冲了出去，宁佩兰本来想跟她一块儿去，可等她追出房间，白蔻早跑得没影儿了，宁佩兰只得整整衣裳回屋里等着。

刚跑到前院白蔻就被一个小厮拦下，带她去花厅会客，既然客人是最近这阵子大大出名的唐林，王府的管家哪里会怠慢客人，早备下精致的茶点给长途跋涉的客人们解解乏。

“大姑父，你可算回来了！”

白蔻一走进花厅就奔向唐林，在他站起来之前先紧紧地拥抱了他。

第946章 展望一下未来

唐林突然被这么一抱有点受宠若惊，边上他带回来的一家人也是一脸惊吓的表情。

“大姑父，我们还以为你要在过年前后才回来呢。”

“我也没想到你被恩赦了，我先前还到晔国公府找你呢，门房指点我才知你住在这里。”

“嗯，我也没想到，大姑父，你有没有先回家啊？家里最近……”

“打住打住打住！”唐林见白蔻一副要说个不停的架式，抓起桌上一小块糕点喂进白蔻嘴里，“我的事回头再说，你先见见这一家人，我大老远替你带回来的，知道你喜欢手艺人，他们保证让你惊喜。”

白蔻嚼着嘴里的点心，这才第一次认真打量眼前的陌生人，爹娘两个和三子两女一共七口人，大的十来岁，小的五六岁，脸上身上写满了旅途的疲惫，而且他们每个人的头发都被烧坏，暴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都有轻重不等的烧烫伤，有的整只手都包着纱布。

“这是从火场里死里逃生的一家人？”

“没错，而且是刑案。”唐林指着家长，他手上脸上伤势最重，但一家人都接受了治疗，“这一家姓宋，要不是我用斧子劈开他们家门上封门的木板，一家人就得这么活活烧死。”

“刑案带回京城做什么？”

“因为地方官不承认有这样一起恶性纵火案，结案状也是写成用火不慎的意外失火。”

“所以上京告御状？”

“不告御状，就是想要个能让一家人重新定居的地方，祖传木匠，手艺特别棒。”

“棒在哪？为什么会被人封门纵火？”

“就是因为手艺超级棒才被怀恨在心封门纵火。”

“大姑父，你直说吧，大老远带回来给我肯定有让我感兴趣的价值。”

“你看，我开的是纱线店，对吧？我要找货源，你说我去哪了？”

“兴宁府？”

“聪明，不过他们是底下的洪安县人，祖传的木匠手艺，几代人的智慧精华，做出了水力驱动的纺纱机和织布机，于是就被人趁着半夜封门纵火，县令也不管，我把他们买作奴仆就带回来了。”

“真的假？水力的？一昼夜能出多少斤棉纱？”

“丰水期多些，枯水期少些，平均下来，一昼夜大概能有一百斤左右吧。”当家的宋大叔歪嘴说话，又是洪安方言，听着有点吃力。

“织布呢？”

“那个还没用过几次就被烧掉了。”

“行，我暂时留着你们，你们先安心养伤，等养好了伤我送你们去农场，那里靠着一条支流，你们给我重新做出样机来，我若是试用满意就正式收下你们。”

“你一个姑娘家你能说了算？”宋家人一致怀疑地看着白蔻，虽然在来京城的路上他们听了很多关于白蔻的事，但此时见到是这么年轻的小姑娘，到底是有些狐疑的。

“她真的说了算！”

“只有她能决定你们的去留。”

宫长继和顾昀突然并肩走进花厅，他俩一回来就听门房说起，马上就过来了，正好听到个尾巴。

“你俩几时来的？偷听了多少？”白蔻斜过去一眼。

“怎么叫偷听呢，房门又没关，我们是大大方方地听。”宫长继冲白蔻抛个得意的飞眼，被顾昀故意踩了一脚。

唐林则带着宋家人站起身给他们二位行礼，“宋老弟，快来，这位就是诚郡王宫长继，这位就是对门晔国公府的世子顾昀。”

宋家人慌忙绕出桌子就要跪地磕头，宫长继连忙免了他们的礼。

“行了，起来吧，你们这一身伤就免了吧，听白蔻的，养好伤拿出你们的手艺来，能挣钱的才有资格留下，能留下再给我磕头。”

“谢谢王爷，谢谢王爷。”宋家人感激不尽，互相搀扶着从地上爬起来。

宫长继又唤唐林上前，问他几时进的城，这宋家人有没有先行安置，结果得知他们一进京城就来了这里，于是吩咐管家预备一个小院子，让宋家人就在王府里养伤，有府医照料，也方便白蔻随时有问题都可讨论。

宋家人再次谢了诚王爷，随管家先下去了。

下人给花厅换上新的茶水点心，接着房门一关，四人围在桌前把豫王返京后的一连串事件都讲给了唐林听，对他的连环巧计佩服得五体投地。

“唐林，真有你的，竟然让鸨母和那么多女孩子反咬豫王一口，我一定要敬你一杯茶，英雄，真英雄。”宫长继执起茶壶，不由分说地给唐林倒满。

“谢谢王爷，不敢当，不敢当。”唐林双手捧杯嘬了一口热茶再放下来，“其实这个计策说出来就不值一文，因为十成的消息里，九成是真的，剩下的一成即使是假的也变成真的了。被豫王享用过的女孩子在回京途中就被处理了，所以鸨母她们的口供只需说到被喜奴领走后再没见过就行了。”

“而喜奴的相貌却让她们描述成李大学的样子，你在大成府里几个月，到头来却是完全不存在。”顾昀笑道。

“正是如此，为了尽可能地减少让别人认识我的机会，尤其是豫王身边的人，我只与李大学单线联系，他每送出去一个女孩子，得的赏钱回来分我多少都随他的意，我拿到钱又会分给那四个鸨母，她们四人赚够了钱，又发现布局坑的是豫王，想反悔已经晚了，她们同我早已是一条船的同伙，纵使说实话也保不住性命。而那些女孩子的作用就是说服鸨母站在太子一边，女孩们都是大成府治下各县乡村的灾民，她们对赈灾的感受最直接，太子和豫王，谁是下来做实事的她们很清楚，只要她们意志坚定，鸨母们矛盾几天就会屈服，她们挣了那么多钱，总要有命享用不是？所以，十成的消息里，九成是真的，剩下一成不是真的也是真的。”

“杨思远父子两个为了证明豫王是被人陷害，查了我们这些人的背景，发现了你的存在，而你又正好是在那几天离的京城，他们找到了鸨母和女孩们，还拿到了画像，正兴奋呢，太子那边却审讯完毕把一干下人和证词都移交迎天府，他们担心那些证据对豫王不利，所以没有时间去验证画像上的人到底是谁就急不可耐地给朝廷上了奏本。他们的思路都是对的，阴差阳错地败在这一步，这是老天有眼，不让坏人的奸计得逞，不然他们若是发现喜奴是李大学，自然是摁住消息不敢公布，没有后面的堂审，也就不会引发后面这些事。”宫长继嘬了几口热茶，缓声说道。

“说个马后炮，我倒是喜欢杨思远和他同伙们的自作聪明，虽然当时我们被吓得不轻，可那些女孩们的反应更出乎我们的意料，我们站在仪门外都能感受到公堂上那强烈的愤怒和怨恨，女孩们抓住了在公堂上控诉的机会，现在又有大成府相邻府县的举子们的各种证词，户部尚书做了钦差大臣，大成府全境会被狠狠地梳洗一遍，赵氏一系完蛋了。”顾昀手指敲着桌面。

“他们的垮台如今就是时间问题了，牵涉太大，光是梳理全部案情可能就要忙到明年去。”宫长继飞快地估算了一下。

“今年可以过个舒心好年了。”白蔻一脸惬意地向后靠在椅背上，“如果刚才那宋家人没有吹牛，明年农场说不定能上税万两。”

“啊？！”三个男人的思路立刻被她带偏了，“真的假的？”

“我是说如果。”白蔻搓着三根手指头，那是数银票的动作，“如果是真的，大姑父立了大功，到时候一块发财。”

“就知道你喜欢。”唐林笑得脸上皱纹全部舒张开来。

宫长继和顾昀有点郁闷，“我们刚才说了那么多，你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那些事都过去了，只是我大姑父现在回来解答了一些疑问而已，既然没有任何问题了，那我们还执着过去干什么，当然是展望未来啦。”

三个男人默然无语，看着表情已经很不对劲的白蔻，双眼放光，好像在她面前摆着成箱的金子。

“没事，习惯就好了，白蔻就是爱钱。”顾昀很了解白蔻的这个爱好。

“那还用说，我一个女光棍，不爱钱爱什么？只有钱能给我最好的安全感，落袋为安，落袋为安。”白蔻振振有词。

“白蔻，你知道现在京城里想娶你的男人能从我这王府的前门排到后门吗？”

“知道啊，不过那又怎样，关我什么事？他们怎么想是他们的事，我怎么想是我的事，两边根本不搭界的事不要混为一谈。”教训起宫长继来白蔻也是理直气壮。

唐林已经目瞪口呆，他没见过这样子的白蔻，他印象中的白蔻是个可爱的女孩子，没有这么嚣张。

“那么你想找个什么样的男人呢？说出来我们帮着参详参详？”宫长继笑得和蔼可亲，在桌子底下和顾昀互相撞膝盖。

“当然最好是有貌有才又有财啦，京城现在满大街有不少二十啷当的少年举人四处晃悠，看着可养眼了。”白蔻搓搓手，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好像要吃肉的狼外婆，“不着急，明年就是春闱了，我还是对鲜嫩可口的少年进士更感兴趣。”

三个男人没来由地突然纷纷感到身上汗毛直立，宫长继偷偷打量顾昀，这小子脸色都犯青了。

第947章 好像哪里不太对

唐林是来给白蔻送新人的，所以宫长继不能留人在王府里用饭，而且今天才进城，旅途劳累，这一趟出门又是半年之久，夏天出发冬天才回，唐林也想早点回家与家人见面好好休息几天，所以为了善始善终，宫长继和顾昀都不表示任何谢意，由白蔻来谢谢她的大姑父。

白蔻送大姑父出去，两人约好过几天去他家吃饭，目送大姑父上车远去，转过身来又找到管家打听那宋家人，得知他们正在由人服侍着沐浴梳洗，接下来还要接受府医的诊治，白蔻想想就没去打扰他们。

从火场逃生又一路赶来京城，虽然大姑父说得不多，可猜都猜得到在离开兴宁府地界之前，他们的行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到底是意外失火还是人为纵火，地方上各势力肯定心知肚明，如果让他们认为这是上京告御状，大姑父这一行人哪还能活着回来。

这么一想，白蔻就往自己的小院走去，让宋家人先好好休息休息吧。

在回后宅的途中，白蔻意外碰到了正往外走的顾昀。

“咦？您这是回家去？不留下和王爷吃饭？”

“嗯，回家看书，现在时间紧张，不能浪费。”顾昀很严肃认真地说道。

“哦，的确是，明年二月就是贡试了，榜上有名才能殿试。但是从花厅出来去大门外，您好像不必走这条路吧？”

“我随便逛逛，散散步，散散心。”

“散步？散心？您不是刚刚才说回家看书，时间紧张，不能浪费？”

“我这叫劳逸结合。”

“哦，有道理，您慢慢劳动双腿吧，我得回去歇着了。”

就在两人交错之时，白蔻又停下了，她的右手被顾昀紧紧地攥住了。

“这人来人往的王府前院，您这是又占我便宜？”

“人来人往？我怎么没除了你，没看到有别人？”顾昀没撒手，还更握紧些，得意地示意白蔻看看周围环境，此时此刻没有别人在这里走动。

“你太注意自己的私隐，住的小院都离上房要远一些，你喜欢走这条幽静的小路，现在跟我说人来人往？”顾昀得意地眉飞色舞。

“哎呦喂，好得意哦。”

顾昀眯起眼睛笑，身后看不见的尾巴正在愉悦地左右摆动。

白蔻仔细留意了一下周边环境，的确没有外人走动，她微微侧身，抬起左手轻轻抚过顾昀的下巴颌。

顾昀瞬间就紧张起来，喉结上下滑动，眼珠子一眨不眨地望着白蔻。

白蔻就像摸宠物狗一样，手指顺着顾昀下巴的曲线来回摸了几遍，再在他下唇来回滑动，顾昀只觉得自己嘴巴很痒，想一口咬住白蔻这调皮的手指，因为走神，不知不觉就放开了抓着白蔻的手。

右手一恢复自由，白蔻悄然改变姿势，与顾昀面贴面，右手顺着他的腹部滑到他的左腰。

顾昀一下子就屏住了呼吸，双手傻傻地垂在身体两侧。

白蔻可没打算就这样放过他，她的右手顺着顾昀的腰摸上了他的肩，左手也顺势滑下来，双手环绕在顾昀的脖子后面，手指插入他的发根，力道适中地按摩他的头皮。

顾昀情不自禁地闭上眼睛，发出一声舒服的呻吟，然后他听见了白蔻调皮的笑声，可就在他要睁开眼睛时，头皮传来更舒适的感受，他再次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初冬的冷风影响了顾昀的真实感受，当他终于睁开眼睛时，白蔻已然不见了，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幽静的小路里，一个经过的下人都没有。

顾昀用他一双冰冷的手搓搓同样冰冷的脸，有些恍惚。

他之前是不是拦住白蔻和她说话了？？？

这狡猾的丫头！！！

狡猾！狡猾！死狡猾的丫头！

哼！！！

顾昀怀揣着一肚子的郁闷和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愤愤不平回家看书。

白蔻这会儿早已舒舒服服地呆在她的房里，好好休息，明天去拿她的马车，一个月的时间，终于做好了。

宁佩兰那边，她先前派去给石天琦送信的家下人回来复命，信已经亲手面交到了对方手里，也说了信被私拆的事，石天琦当时没做特别反应，但也没有当场给回信。

打了赏后，宁佩兰与宫长继商量了一下，觉得不管石天琦会不会借题发挥，那都是她的家务事，他们这边只是生意伙伴，管不了那么多。

次日上午，白蔻去拿车，她的新马车完全照她设想的那样，在木匠们的手中变成了实物。

平民有平民的生活物资标准，昂贵的木料那是贵族所有，平民中的富裕阶层再有钱也不能逾越这条界线，否则官府追究下来绝对一告一个准。

白蔻才刚恢复民籍，自由自在的日子刚刚开始，她当然不会作死去踩阶层红线，所以马车整体和内部装饰的用料都是平民阶层所能使用的最好料子，这也是为什么一个月能做出新马车的最大原因，师傅们不用花大量时间先去准备那些昂贵难得的材料。

马车整体结构也改了，白蔻不喜欢从车头上下车，即使有踏脚凳她也觉得弯着腰爬上爬下的姿势太难看，她的马车就改成了右侧开门，门下自带踏脚，门上和对面窗户都镶玻璃和挂帘子，车窗外有小雨檐车内有小窗台，放了一盏小巧的四面玻璃灯罩的手提灯，门外侧用栓子锁门内用链子锁，窗户则是上下两截，下层固定，上层可以翻开通风透气，加上整车高度的关系，也能防止外面的人往车里扔东西

四轮车，本身车架就大，车厢内部就很宽敞，又是侧边开门，里面就布置成了对座，一排可坐三个人，垫子拿开底下就是坐箱，坐箱内部的搁板可以灵活移动，随便调整置物格子的大小，而两排座位的中间是一张桌面可以双向折叠的小桌子，折起来时是个小桌子，乘客可以轻松地站起坐下，桌面打开后会靠近胸口，虽然起身不便但更方便写字看书，桌子底下是空的，坐满人时也能自由地放腿。

反座的中间上方有个带活门的小窗，打开后就可直接与车夫对话，车夫位上方有宽大的雨檐，雨檐的下方也各挂了一盏玻璃手提灯，虽然晚上出门的机会少，但挂着这两个灯也能当个装饰。

白蔻车里车外地看了一遍，越看越满意，越看越欢喜，为了这辆新马车她花了一百多两银子，比殴打顾二夫人赔的钱都贵，想想自己才刚领了一个月的大掌柜薪俸，这转眼就花了二百多两银子，钱真是不经花。

要更努力的赚钱才行啊。

木匠师傅牵来了一早就预定的上等役马，和工场里自己的车队用的役马是一样的，要拉这四轮马车就得靠这种肌肉强健的马匹才行，相应的，这种马饭量也大，但新马车都造了，哪还在乎拉车的马匹一个月要吃多少钱呢。

男人们一起动手把马套好，除了送白蔻来的马车夫，另外还跟了一个姓崔的车夫，这是宁佩兰的陪房下人，她把这个老崔拨给白蔻做专用车夫。

白蔻付清了后续的尾款，打赏了这一个月来辛苦接送她的车夫，老崔栓好车门，坐上车夫位，尝试着驭马拉空车，这站着比人都高的大马老崔没有驾驭过，但他有商队驾马车的几十年经验，什么地形的路都走过，宁佩兰把老崔给白蔻用正是想到白蔻一直计划要去一趟农场，这大冷天坐船肯定不行，唯有走陆路，那么老崔就是府里最合适的车夫。

木匠师傅们开了后门让老崔出去，白蔻在前门等着老崔绕过来，前所未见的大马车一出后门就受到了街坊们的围观，他们跟着马车一块儿走，直到绕至前门。

白蔻没有理会他们的围观，打开车门坐了进去，然后拉开那个活动小窗，吩咐老崔绕城一周，去喜乐坊兜一圈显摆一下，再回天水坊。

老崔笑呵呵地应下，带着白蔻开始在城里游车河。

新马车就是舒服，在城里的石质路面也感受不到什么颠簸，再也不会有颠得腰背酸屁股疼的事了。

大马车一路走一路被人围观，因为车架形状结构和拉车的马，很多人都认出来这肯定是喜乐坊大工场的马车，但不知道车上坐的是谁。

白蔻窝在靠窗的位置，她能看到外面的街景，路人却看不到她，而他们的议论则能一字不漏地从打开的换气窗传进来，白蔻边听边笑，权当个乐子。

马车进了喜乐坊自然引起更大的轰动，工场的看门人见这陌生马车虽然看着像自家的风格，但第一反应却是尽职地不予放行，直到白蔻打开车门露了脸，老崔才得以驾车进入工场大院，等白蔻下车忙她的正事，马车就被来往工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起来，争相参观。

白蔻在工场呆了半个多时辰就乘车回天水坊，依旧是一路被人围观和议论。

马车经过王府大门往马厩去的时候，管家派人立刻禀告王妃，等白蔻在马厩与老崔说完话，承诺额外每月自己另掏腰包再给他一份月钱以及饲料钱请他好好照料马匹时，宁佩兰乘着软轿也来到了马厩。

“我的天呐！”宁佩兰下轿看到新马车惊讶万分，“我知道你说新马车会很大，但我没想到会这么大！舒服吗？”

“我可爱又迷人的诚王妃，愿意赏脸与我一道同游京城吗？”白蔻突然装腔作势地握起宁佩兰的右手，深情款款地低声微笑道，并用了一点特别的发声法，让声音显得深厚低沉。

宁佩兰情不自禁地脸上一红，心头小鹿乱撞，仿佛受到感染一般地点了头，“我愿意。”

白蔻马上一个侧步与宁佩兰并肩，将她的右手挽上她的左臂，两个人就这样走回上房，一路上自然也商量好了下一次同游京城的时间。

等到宫长继回到家里，他觉得家中气氛不太对，王妃居然对他说为什么白蔻不是男人，若是男人她一定与她私奔。

望着一脸兴奋好像少女怀春的妻子，宫长继张张嘴，只能发出个无意义的音节。

“啊？！”

第948章 又巧遇

白蔻那时已经去看望宋家人了，休息了一夜，身上的伤又有府医用了好药，一家人的气色看着比昨天好些了。

为了他们能好好养伤，宁佩兰派了粗使丫头照顾他们，帮他们洗衣服，洗脸或沐浴时拧巾子，更换用完了热水的热水瓶，而这些丫头也跟他们说了一晚上府里的事和白蔻的事，就连白家过往历史都说了，白蔻曾经是官婢如今是民籍凭的都是她自己的本事。

听了这么多详细的白蔻履历，宋家人对初见白蔻时的那点不信任早都飞得精光，见白蔻来看望他们，忙不迭地请她落座，给她奉茶道歉。

“白大掌柜，昨天都是我们一家无礼，不知道白大掌柜本事，如今我们一家身无长物，只好一杯茶水表示敬意。”宋大叔带着妻儿老小站在桌子对面，恭恭敬敬地双手捧茶。

“不知者无罪，你们一家是初入京城，觉得我一个小姑娘不可靠那都是人之常情。”白蔻接下茶杯饮了几口，接受了他们的歉意，“都坐吧，有话坐下说，把你们的事讲一遍给我听，我只知道兴宁府有朝廷最大的织造局，织户数量也是全国最多，每年朝廷所需的高中低等各类布料以兴宁府供给的数量最多，你们做出来的新机具应该广受欢迎才是，怎么会沦落到被人放火烧屋这么严重的地步？”

“就是因为新机具太好用才引起众怒，不然我一台机子一昼夜产的纱和布能抵几家人的产量，那些靠手工纺线织布的织户不就都要饿死了，他们担心自己的生计，我们家就倒霉了呗。”宋大叔叹气道。

“洪安县的乡绅大户呢？他们对你们家的新机具也不感兴趣？这可以帮助他们增加利润，这是很大的诱惑，生意人怎么可能拒绝得了？”

“白大掌柜倒是猜错了，洪安县的乡绅们是真的不感兴趣，他们看都没看实物，就说机织的怎么可能比得了手工，只有我家周边四邻知道新机具的威力，他们害怕失了生计，见乡绅不感兴趣就胆大起来，在外面散布谣言，煽动更多乡邻敌视我们，要逼我们迁出洪安县，我们祖坟都在那里自然不肯走，却也没想到他们不顾世代聚居的情谊，半夜封我家门放火烧屋。县太爷跟乡绅一个鼻孔出气，哪里会管我们小民的死活，明明有唐林的证词和火场废墟中找出来的证物，县太爷也依然判我家是用火不慎意外失火，只字不提纵火的事，申冤不成，唐林就说可怜我们，给我们一家办了奴籍，走最近路线出兴宁府到隔壁的府，又不敢在两府交界地带停留，直入腹地再转道京城，若不是绕了这么大一圈，我们可能会更早到京城。”

“我大姑父是京城人氏，不这么绕一圈，等洪安县令反应过来，乡绅们就该派人追杀你们了。”

“唐林也是这么说的，如果想申冤，必须上京城，只要能活着到京城，路上多折腾都是有必要的。”

“你们带着这一身伤，长途跋涉来到京城，住进了诚王府，现在你们是安全的，当务之急是好好养伤，不要留下病根，如果做不出新样机，不能让我赚大钱，我是不会留你们的，更别说你们自己想申冤了。只有你们的新机具获得了成功，我赚到了大钱，就会有人来打听我为什么能成功，大家就会知道你们的故事，然后就会有正义之士替天行道。这比你们拼了一身剐见人就诉说你们的冤情要有用得多，因为那是别人主动帮忙，听懂这中间的区别吗？”

“听懂了！懂了！”宋家人一脸喜色连连点头。

“那就好好养伤，给你们一家治疗的人是太医，乖乖听从医嘱知不知道？”

“知道，知道，我们会好好养伤！我们会！”宋家人被白蔻勾起了对未来的期望，激动得双手都不知道怎么放，眼眶也渐渐地红了起来，一家人所经历的噩梦和被迫离开家园的悲伤都被希望给冲淡了。

白蔻安慰了他们，给予了看得见摸得着的希望，让他们安心养伤，然后告辞，走她习惯的小路回她的小院。

顾昀再次像巧遇似的从白蔻对面走来。

白蔻停下脚步，“大东家喜欢来王府散步？”

“王府人少，散步不会受人打扰，很舒服。”

“府上三房已经分家了，二房搬出后我以为府上已经清静下来了。”

“二房搬家可不是容易事，太多下人要另行安置，你绝对想不到原本属于顾二夫人的家下人成群结队地向大夫人表忠心。”

“身契在二夫人手上，空口白话地表忠心有什么意义？”

“不知道，反正他们也见不到大夫人，就是庞妈妈被吵得有点烦，然后二夫人有点发疯。”

“你家的家务事不要说给我听，我不想知道。”

“好，不说这个，我们聊聊别的。”顾昀突然几步迈到白蔻面前，在她后退之时拉住她的手。

“说话就说话，不许随便动手。”白蔻说是这么说，但也没甩开。

“你比泥鳅还滑，抓住你才能好好说话。”

“好像你下塘捉过泥鳅似的。”

“不要小瞧了男孩子最调皮的那几年。”顾昀说这话是有自信的。

“哦，那您要和我聊的就是您小时候捉泥鳅的故事？”

顾昀得意的表情在脸上瞬间冻结，“跑题了。”

“噗～～～”白蔻没忍住笑。

“哎呀，本来是要说正事的。”

“要说正事，先把手放开。”

“不放，回头话没说完你又跑了。”

“那您到底要不要说正事？”

“要说，但不放。”顾昀握紧白蔻的手，“我其实去了一趟马厩，看了看你的新马车，十月底借你马车用几天。”

“十月底？不是差不多冬狩出发的日子么？”

“今年冬狩我不去，先国公整寿生忌，老太君想去祖坟亲自祭拜，来回要几天时间，你的新马车平稳舒适，又是侧边开门，老太君上下车也方便。”

“哪天走？我已经定了好几个约会了。”

“具体哪天出发还没定，我把我的马车给你用。”

“不要，看不上，一点都不舒服。”

“赏个脸，委屈一下。”顾昀大拇指轻轻摩挲白蔻的手心，“你看，老太君用了你的马车，她坐得舒服，回来后肯定见人就夸，到时候这定制马车我们又能赚一笔。”

“看在生意的份上？”

“是啊，看在生意的份上。”

“好吧，那就这样吧。”白蔻当即决定那几天能不出门就不出门。

顾昀看着白蔻那噘起嘴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使劲按捺住想一头亲下去的冲动，松开手假装轻松地挥手道了再见。

第949章 顾昀的新技能

白蔻和顾昀分手后就去找宁佩兰，跟她说了顾昀替老太君借了她的新马车去祖坟祭奠晔国公府先国公生忌的事情，虽然两人交换马车，但白蔻对顾昀的马车已经不感兴趣，所以她和宁佩兰讲好等日子确定下来，那几天她们召集朋友到家里来玩，她坚决不坐马车出门。

宁佩兰笑得乐不可支，满口答应，两人闲聊了一会儿才再次分开，白蔻回房处理她的生意，突然想到现在有自己的马车了，应该定做个新包。

这么一想，白蔻就把定制新包写进了备忘里，此后几天她坐着新马车在王府和工场之间来回，在休沐前一天，白蔻与宁佩兰要乘新马车游京城的事被顾昀告诉了蓉婶，于是蓉婶给白蔻写了纸条，问她能不能次日捎上顾绘，送她去建水坊的棋社。

白蔻见时间合适，回了纸条一口答应。

次日上午，白蔻和宁佩兰乘着新马车到晔国公府大门外接上顾绘和水贞，随行仆妇走在王府下人的后面，先去建水坊的棋社，看着顾绘被大家簇拥着步入棋社白蔻二人才离开，转去下一个地点，找一位和宁家合作多年的老皮匠定制一个风琴文件包，带提手和背带。

从皮匠的作坊出来，两人乘车还没出这个坊，宁佩兰眼尖地看到她娘家一位表姐带着下人从一家银楼出来，那表姐已经怀孕了，挺着大肚子，还出来亲自买东西，宁佩兰叫老崔拉住车，跟车的仆妇则立刻把人请过来，开了车门，孕妇抓着门内侧的扶手很轻松地就上了车，家里的轿夫抬着空轿子跟在车后面。

三人聊起家常，才知这位表姐是夫家长辈过寿，特意挺着大肚子亲自出来采办贺礼，顺便也是散散心，在家里闷得慌。

祖孙几代人共居的大家庭天天都有各种各样的家务事，白蔻和宁佩兰都感同身受表示理解，没有纠缠这种烦人的内宅八卦，只一味地说这新马车的好处，这一细说起来，孕妇才觉察到好像一点都不颠簸摇晃，她就是怕马车太颠才乘轿出门，在向白蔻询问了这马车的造价后，这位年轻媳妇已经有意定制一辆了，哪怕她自己掏钱也行。

马车把这位新乘客送回家，然后继续满京城闲逛，去各个知名店铺买东西，宁佩兰也是难得出门一趟就不停地买买买，小件直接放进坐箱里，大件由店家送王府去。

中午两人在夷人坊的酒楼吃了午饭，午后算好时间去建水坊接顾绘回家，哪知到了棋社才知顾绘的棋局还没结束，两人就又出来去附近的茶楼等着，并打发老崔和随行仆妇们轮流去周边转一转，难得出来一趟就都散散心。

这茶楼有五层，二层以上都是雅间，因为挨着棋社，受环境影响，店家也备着棋盘，只要有客人招呼一声马上就能送到，关起门来喝着茶下下棋也是一件惬意的美事。

白蔻和宁佩兰要了临街的雅间，点了茶水和招牌茶点，一边看着楼下大街上的人来人往，一边闲话八卦。

这间棋社就是建水坊的大招牌，周边开了很多跟琴棋书画古董文玩有关的铺子，街上行人除了街坊百姓，就以穿宽袍的文人雅士居多，居高临下看过去，戴方巾穿学子服的老中青们最好辨认，街上时不时能看到三五个人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像吵架又不像争执。

两人看得乐呵，对着街上人群指指点点，反正她们在高处，地面上的人看不到她们。

不经意间，宁佩兰注意到街的远处好像是她丈夫和顾昀和他们的几个朋友在向着棋社的方向走过来。

“咦？看，我家王爷和顾昀，后面是他们的新朋友么？都是没见过的年轻人。”

“看着挺不错的，都是新鲜的小鲜肉，有没有觉得结婚太早了？”

“哎～不要提醒我啊～～说不定我真后悔啊～”宁佩兰没羞没臊地撞撞白蔻的肩，已婚已育的女人脸皮练出来了。

“别光说不练啊，走，下去勾搭一个，带上来陪我们聊天解闷。”白蔻抓着宁佩兰的手开门就往外走，只留了两个下人守着这雅间别叫伙计以为客人结账。

“啊哟哟～这是真看上什么人了？”宁佩兰一点不矫情地跟着白蔻走。

“是不是看上哥哥我了～～～”

走在白蔻和宁佩兰前面少说七八个穿学子服的人，有个领口绣日月纹的回头嫣然一笑，喷出一股酒气，他的同伴们也都一起哄笑起来，个个都是脸带醉意的颜色。

“哟，茶楼也卖酒？看来我真是出门少了，不知道茶楼干起酒肆的生意了。”

白蔻顺手把宁佩兰推到自己身后，满脸笑意，看似调侃，跟在她俩身后的便衣府兵立刻假装是看热闹的茶客，把这走廊堵了起来，将真正的茶客全挡在了更后面，但楼梯方向就挡不住了，好些上楼来的客人和伙计都站在转弯平台上看着，甚至引起了二楼大堂客人们的注意。

“说的是呀，这茶楼的酒浓郁香醇，小姑娘你闻闻哥哥这张嘴，是不是香香的？”对方噘起嘴就往白蔻脸前凑。

宁佩兰果断后退，接受府兵的保护，然后王府的这一群人都用关爱傻子的眼神看着面前这些在茶楼都醒不了酒的醉鬼。

白蔻做了一个标准的嫣然一笑，眉眼弯起变成好看的弧线，显得娇俏可爱，却也让这些醉得分不清现实的醉鬼们哄堂大笑。

但这笑声未止，就变成了重物砸地板的轰然一响，紧接着又是一声惨叫，凄厉得让人腿软。

“啊！我的手！断了！断了！！！”

“那就恭喜你了，你可以一辈子由别人服侍了。”白蔻真是一点都没安好心，把人摔个过肩摔，还翻过去迅速利落地卸掉他的两个肘关节，变成脱臼，这就是惨叫的原因。

这倒霉蛋的同伴们在惨叫声中终于酒醒了，哆嗦着不敢上前，更不敢替自己的伙伴理论几句讨回公道。

“小姑娘小小年纪出手这么重，未免太心狠手辣了一点！”楼下上来了见义勇为的茶客，也是个穿学子服的，皮肤黑黑的，身板笔直，一脸正义。

“啊咧？原来还有个漏网的同伙？大家上，一起抓了送官！大庭广众借酒装疯调戏良家妇女，请府尹大人打他们三十大板！”白蔻才不跟人耍嘴皮子呢，她今天和诚王妃一块出来的，人手足足的。

走廊上顿时就鬼哭狼嚎起来，刚刚还醉眼惺忪的学子们此刻全然不顾颜面地疯狂求饶，举人身份调戏民妇，进了衙门真要吃板子的，尤其是现在这个特殊时期，地方乡绅出身的读书人在家乡作威作福惯了，到了京城不知收敛难免闯祸，官府为了以儆效尤都是重罚，等他们到了衙门得知被调戏的是诚王妃的话，功名都要被革除的。

白蔻一点都不留情，在她看来，身为举人老爷大庭广众行为不端，还是革除功名有助于治安稳定。

正义的小伙伴发声之后就见这一混乱场面，顿时就一脸发懵地站在台阶上，上不上，下不下的。

“别忘了楼梯上还傻站着一个，抓住了一块儿送官！”白蔻站在楼梯口语气凉嗖嗖地命令道。

“住手！住手！你们难道不想想，真把他们送了官，对你们女方的名誉更没益处吗？”正义的小伙伴已经被府兵反扣了双手，依旧坚持着一脸正义。

“不处理你们自己咽了这口气，才是对女方的名誉没有任何益处。亏你们还是十几年寒窗苦读上来的，不懂杀鸡儆猴、杀一儆百的意思吗？既然学问不精，有什么资格考进士？你们这是在用自己的正身来实名举报今年秋闱有重大舞弊吗？那就更应该去府衙好好说一说你们的故事了，请吧，别耽误大家时间！”

“诬陷！这是诬陷！你不能诬陷我们！你是谁家小姐，如此不讲道理？！”

“只有官府才有权力查人户口，我是谁家的人关你屁事，你哪那么多废话，有话自己跟府尹大人说去。”

“这太过分了！太过分了！你们是什么人？！到底是什么人？！”正义小哥挣扎着不要被拖下楼去，但在训练有素的府兵手里，这样一个大活人也就是个弱不禁风的体质，很轻松地就被第一个拖出了茶楼，塞进了街上雇的马车。

后面那一群完全清醒的醉鬼鬼哭狼嚎地求饶，就连那个被打伤的也不顾举人的颜面，都喊起祖宗奶奶来了，只求饶他这一次，进了府衙真的不死也要脱层皮，三品的迎天府尹可不会像地方官那样对举人和颜悦色。

顾昀和宫长继还有他们的新朋友们此时也终于走到茶楼附近，就被街上的热闹给挡住了去路，宫长继他们两个自然认得诚王府府兵的服饰，马上想起来顾绘今天要来这棋社，所以王妃和白蔻肯定在茶楼里。

这是又打架了？！

他俩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宫长继叫住一个府兵询问情况，顾昀则挤过人群进入茶楼，才站在一楼柜台那里，就见白蔻和诚王妃在一群仆妇丫头和府兵的簇拥下下楼来。

“你们没事吧？刚才是怎么了？”

“醉鬼调戏我。”白蔻往掌柜的柜台上拍了一块银角子，“你说怎么办？”

掌柜在账目是勾画了几笔，把钱推还给白蔻，满脸堆笑带着哀求。

“贵人在小店受了惊吓，小店哪敢收贵人的茶钱，还请贵人大人大量，放小店一马，小店小本生意，本高利薄……”

掌柜话没说完，白蔻已经把钱收好，不耐烦地一挥手，掌柜立刻闭嘴。

“调戏你？行，今天让他们在府尹好好吃顿苦头，明天就让他们收拾行李滚出京城。”

“这些个读书人真是良莠不齐，不知道他们十几年寒窗苦读，这一肚子圣贤书都读到哪里去了。”宁佩兰不高兴地恨声道。

“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呗。”白蔻笑眯眯地拉上宁佩兰的手，“走，去外面看看，棋社应该散场了。”

一大群人呼啦啦地出了茶楼，宫长继迎上来，牵了他的王妃到一边说话。

白蔻则在人群里张望开来。

“你在找什么？”

“先前和你们走在一块的那几个年轻人呢？”

“你们看到了？”

“对呀，就是看到了才想下来找你们嘛，哪知道碰到醉鬼骚扰，还有个脑子不清醒的傻货跳出来做正义使者。”

“你眼睛这么尖？看上谁了？”顾昀的语气里有点酸溜溜的味道。

“我看到有一个软萌白像小兔子的年轻人，那是谁呀？”

“你看上他了？！”顾昀顿时紧张万分。

“我觉得他挺可口的，应该比较好相处吧。”白蔻搓搓手，又是狼外婆的表情。

“我不会把他介绍给你的！”

“晚了，我已经看到他了，你忙你的，我去搭个讪请个饭送个礼物摸摸小手。”

白蔻的目光真的从人群中又找到了自己先前看上的目标，乐颠颠地就奔过去了，顾昀目瞪口呆，恨死了为什么是在这人多拥挤的地方，不然他就可以先把白蔻拖走！

宫长继和妻子说完话，一块过来寻顾昀，见他一人站着发呆，宫长继不禁轻轻推了推他。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白蔻呢？”

“她好像看上了温兄。”顾昀指了一个方向，白蔻已经在和一个面红耳赤的少年人说话，那个少年脸都要低到胸口去了。

“啊？真的假的？！”

“咦？白蔻喜欢这样的男孩子？难怪刚才很兴奋地说要下楼。”宁佩兰打量了几眼，情不自禁地点点头，“嗯，这男孩确实长得不错，白白净净的，又斯文守礼，白蔻要是看上了也不奇怪。”

“我怎么觉得好像白蔻在调戏人家？温兄胆小，别被她吓着了。”

“吓着了才好呢，白蔻才不喜欢胆小的人。”

宫长继夫妻俩四目相对，好像有那么一瞬间闻到了大醋坛子的味道。

“温兄好像快顶不住白蔻的攻势了，太可怜了，走吧，我们去搭救他。”

“你们去吧，我跟侍卫交待一声，明天把那几个家伙逐出京城，白蔻留他们性命是她仁慈，我可不是。”

顾昀转身就走，宫长继两边看看，决定还是去白蔻那边帮他新认识的兄弟解围，不然真要昏死在白蔻可怕的攻势下了。

（作者的话：本章4000字，中间截开会影响情节连贯性，所以放个大章。）

第950章 价值

“白蔻，棋社好像散场了，我们该去接绘绘了。”

“温兄，和我们这位白大掌柜聊得怎么样？”

宫长继夫妻俩并肩走来，一副聊家常的样子。

这个姓温的年轻举子扯着衣袖擦擦额头上的虚汗，笑容里透着一股虚脱感。

“白大掌柜名不虚传，真是健谈，不愧是能经营那么大一家工场的大掌柜，今日一见，三生有幸，三生有幸。”

“温公子对生意感兴趣吗？那，温公子，下次你哪天有空？我带你参观工场呀？你现在住哪里？到时候我去接你呀？我有辆新马车，我们一起游京城，你看好不好？”白蔻的手都摸到了挎包上，准备拿纸笔做抄地址了。

宁佩兰抓住白蔻的手腕拖了她就走，“你看你看，棋社真的散场了，我们快去接绘绘，不跟他们聊了。”

“我还没问到他的地址呢。”

“就你这跟人说话的方式，看你把人给吓成什么样了，他就算给你地址都可能是假的。”

“有道理，我回头问顾昀去。走走，快走，我们去接绘绘。”白蔻反拉着宁佩兰的手大步进了棋社。

宫长继则把温公子给带走了。

“温兄，我们其他人呢？去跟他们会合吧，晚上一块吃饭。”

“他们刚刚还在这里呢，大概是被人流冲散了，我们到边上等一等吧，兴许过会儿就都回来了。”宫长继领着人往路边去，“你没有被白蔻吓着吧？”

“没有没有，呵呵呵呵，京城的女孩子真是坦荡大方热情好客。”

“你不介意就好，真怕把你吓着，让你对我们京城的女孩子产生了什么误会就不好了。”

“不会的不会的，既然已经知道她就是白蔻，她做什么事都不会吓着我的，能凭自己本事从官婢恢复民籍，殿下要是哪天告诉我她把老天捅个窟窿我想我都不会太惊讶的。”

“哎呀！好兄弟，你真是大人大量！刚才见你窘迫，我还以为白蔻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让你难堪了。”

“没有的没有的，我主要是没这么近地和陌生女孩子说过话，是我让大家误会了，对不住，对不住。”

“那，你打算应白蔻的邀，与她同游京城吗？”

“啊？！不敢！不敢！姑娘家清誉要紧，我不敢的，不敢的！”

“可我看白蔻好像对你挺感兴趣的。”

“求殿下别再打趣我了，白蔻大概是没见过我这样的男人，她说我又软又白，好像小兔子，我一个大男人被个姑娘家叫小兔子，我都快羞死了，殿下饶了我吧，饶了我吧。”

“白蔻想来也是一时兴奋过头，还请原谅她，不要跟她计较？”

“不会的，不会的，我知道她就是开个玩笑，又怎会跟她计较。”

“那就好那就好，那我们下次见面，我带点白蔻做的吃食来，算是她对你赔礼道歉？御厨白的招牌虽然被摘下来了，可从来没有倒台过，不想尝尝吗？”

“那，敢情好，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宫长继拍拍对方的肩背，安抚一下他紧张的情绪，白蔻那跟人谈话的表情真的像要一口吞了这只软白大兔子似的。

白蔻她们四人从棋社出来，老崔已经驾着马车在外面等着了，她们上了车，又在车上继续聊起来，顾绘听得懵懵懂懂，水贞笑得乐不可支。

“我还从来不知道，白大掌柜喜欢那样的公子，哈哈哈哈，太逗了。”

“她都快把人吓死了，那位温公子可受了不轻的惊吓，白蔻，你是不是故意吓人家？”宁佩兰手指轻戳白蔻额头。

“对呀，我就是故意吓他。”白蔻厚脸皮地承认了。

“为什么？！”宁佩兰和水贞惊呼。

“这样才有下次见面的理由啊。”

“你真的喜欢他呀？！”

“没见过他这样软萌类型的啊，身边常见的都是一言不合就能上拳头的男人，你们不觉得生活中常保持新鲜感很重要吗？”

“什么叫软萌类型啊？”宁佩兰和水贞真心请教。

“就是好可爱啊，好想上手摸摸他啊，就像看到毛绒绒的小动物那样子！”

宁佩兰无力抚额，“你的喜好好特别。”

“新鲜感，新鲜感。”白蔻语重心长地拍拍宁佩兰的腿，“新鲜感很重要，枯燥乏味一成不变的生活会消磨人的生命力。”

“我才不相信你只是为了新鲜感。”

“我从没说仅仅为了新鲜感，抱持着新鲜感的态度去接触他们，才能从中挑选出有潜力的人才，爱护他们，关爱他们，支持他们，花时间培养感情发展成人脉，个人也好，家族也好，同乡也好，日后总有派上用场的时候，投资人才要趁早。”

“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我还真以为你想从这些全国各地的举子当中挑一个男人做丈夫呢。”

“怎么可能？那些外地的年轻举子，看着二十啷当的年纪，谁知道是不是在家乡早就当爹了，万一他们一朝中了进士后，会不会隐瞒婚史留在京城骗娶贵女？这种事历史上多了去了，榜下捉婿那是美谈，代表着高官厚禄，家乡的妻儿那就是绊脚石，中了进士做了驸马仪宾后，偷偷摸摸派杀手回家乡杀掉真正的元配妻子和亲生子女的都不在少数。放心啦，我就算真想结婚也不会找外地男人的，凤凰男太恶心了，一旦没有利用价值了就会毫不犹豫地抛弃掉，转而去抱更大的大腿，要不说**************，负心多是读书人呢，女人再毒，也毒不过男人的心狠手辣。”

“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为了不死于非命，还是想多点比较好。”

“搁别的女人身上是得多想一下，您可不一样啊，谁敢谋害你啊。”水贞笑道。

“我就算不担心受人谋害，可我担心有朝一日突然发现同床共枕多年的丈夫原来是个重婚的骗子，我自以为是元配，却原来真相是个外室，恶心不恶心？到那时我大概会想把骗我的男人碎尸万段煮成肉酱喂狗，万一还有孩子的话，那更恶心，婚生子变成了私生子，你说我是自己养还是扔给男方家族养？男方家族联合欺骗占我多少年的便宜我是不是要屠族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宁佩兰和水贞同时不寒而栗地抖了抖，白蔻描述的场面太吓人，但骗婚这事历史上的确数不胜数，多数时候都是将错就错，借着婚姻一步登天的男人们已经有了自己的利益圈子，保谁舍谁一目了然，或者早早地杀人灭口，杜绝日后被人告发的可能。

“白蔻说得对，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我们不算计人，但也要防着被人算计，对有野心的男人来说，白蔻是个价值很高的目标。”

宁佩兰握紧白蔻的手。

“白蔻未来的丈夫，必须要精挑细选。”

第951章 白蔻的最优夫婿人选

马车回到天水坊，先送了顾绘和水贞下车，再径直回到王府的马厩，两顶小巧的软轿已经等在那里，接了王妃和白蔻分别送回房去，随行的仆妇则把马车收拾干净，将坐箱里的东西都拿出来，然后老崔负责清洁打扫，给马匹喂食喂水，等待明天的使用。

白蔻和宁佩兰一块儿吃了晚饭，宁佩兰受她提醒想到自家的未婚姐妹，明年殿试结束后，那些年轻进士们肯定都是议亲的优选对象，如果他们当中有人利用京城与老家路途遥远不易查访的优势，隐瞒婚史骗娶贵女，这真是只要想起来就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关坊门前宫长继回到家里，宁佩兰与他讨论一会儿，发觉他们俩还真使不上什么力，儿女婚事都由父母作主，旁人多说两句可能还要惹得亲戚间生出怨气，还不如只顾着眼面前的白蔻，给她好好把关，从京城和直隶地面挑好男儿给白蔻。

接着宫长继又让妻子明日转告白蔻，他回家之前已经约好了下次聚会，那个叫温楠的大兔子公子也会来，问问白蔻有没有兴趣做几样拿手点心。

“你真想让他俩进一步接触啊？陌生男女私相授受，这闲话可不好听，你这王爷是始作俑者，小心玩过头白蔻揍你，哦，不对，应该是顾昀揍你。”

“怎么又把顾昀扯上了？”

“我觉得顾昀怪怪的，白天在茶楼外面，你没闻到酸味呀？”

“顾昀身上馊了？！我没闻到啊！”

“胡说什么呢！”宁佩兰娇嗔地在丈夫身上拍了一下，突然脑中灵光一闪，猛地抓住丈夫的胳臂，“好啊！原来你是知情的！”

“知什么情？我该知情什么？”宫长继装傻充愣，什么都不承认。

“还抵赖！”宁佩兰一手挽着丈夫的胳臂，一手指着他的鼻子，“你敢再说一遍你不知情？”

“我能说一万遍我不知情，要我承认什么啊？”

“行，不承认也行，大不了明天开始我天天给白蔻介绍出身好的少年公子，任她挨个挑，看上哪个就拉上车去喝喝茶谈谈人生什么的。”

“这可不行啊，这一下性质就变了，强抢民男可是犯法的啊！”

“谁说强抢了？一块坐车就叫强抢民男啊？现在满京城想娶白蔻的男人能从王府前门排到后门，有的是男人自愿坐进白蔻的马车！”

宫长继牙痛似地托着腮帮子，“爱妃你这是真打算看着我被顾昀揍啊。”

“我帮白蔻挑男人，又关顾昀什么事啊？”宁佩兰斜挑着眉，摆出不想听的姿态，“白蔻现在是民籍了，她爱嫁谁嫁谁，顾昀未免管太多了吧？”

“你都心里有数了，就不要挑明了嘛，看破不说破，不说破。”

听到这个近似承认事实的说法，宁佩兰这下真的是一脸惊讶了，立刻凑近了丈夫，“什么时候的事？”

“什么什么时候？这种事还能有确切的发生时间？！”

“那就不是最近的事了？”

“当然不是。”

宁佩兰更惊讶了，“白蔻还是官婢的时候？！顾昀那会儿就想这么多？！”

“要没有顾昀故意放水，任白蔻在工场折腾，她哪能这么快种出那些香料植物，做出肉酱换得自由？顾昀只要在任何环节给她制造一点小障碍，白蔻到现在依旧还是官婢。”

“啊？！顾昀有意的？！”

“是啊，圣人给了白蔻机会，但若是主子不乐意，白蔻就一点事都做不成。”

“那现在他们俩算怎么回事？”

“生意伙伴咯。”

“生意伙伴？哦，白蔻现在是农场小股东了。”

“不止。”

“还有事瞒着我的？！”

“我是不是没告诉你关于工场的一件事情？”

“你又不是工场的股东，你知道什么特别消息？”

“白蔻现在也是工场股东了，顾昀和她****分，契书当天就在府衙留档了，朝廷也紧跟着都知道了。”

“啊？！等一下！顾昀分股给白蔻，你知道不奇怪，可是你怎么就知道朝廷也知悉了消息？”

“生意上的事情你最清楚，可是官场政治上的八卦新闻还得靠我啊。”宫长继得意地拍拍胸脯，“朝廷什么都知道，哪怕我们以为朝廷不知道的事，朝廷可能早就心中有数，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发作一下。”

“比如，就像现在这乱糟糟的时局？”

“都是豫王党咎由自取，得意忘形，怪不了别人吧？”

“是啊，赈灾就好好赈灾嘛，惹了病回来，还过给了全家，连孩子都没幸免，豫王还得了一个兽父的外号，想想都觉得恶心，真是造孽，他膝下那两个年长的郡主正是议亲的年纪呢，这下全完了，就算日后王府解禁，恐怕也没有任何媒人上门说亲了。”

“豫王家的事与我们无关，咱们不聊他。”

“好，我们说回顾昀，他现在是个什么想法？”

“他有想法也没用啊，儿女婚事父母作主。”

听了这话，宁佩兰有点泄气，“哎！是啊，儿女婚事父母作主，顾昀自己说了不算。算了～大不了我给白蔻介绍别的少年公子，不在他这一棵树上吊死～”

“看在对门邻居的份上，你别这样欺负顾昀啊，饶了他，饶了他。”

“这怎么能叫欺负呢？顾昀能对自己的婚事作主么？他给不了承诺，还想拖着白蔻不让她嫁人？太自私了吧！”宁佩兰嗤之以鼻，转而又眯起眼睛柔柔一笑，心里有了别的想法，“京城最近有没有新的皇子出来建府？以白蔻的本事，她做个皇子妃还是很够格的吧？”

“够格！”宫长继在心底里为顾昀掬了一把同情泪。

“那就这么说定了，白蔻未来夫婿的人选，首先从亲王世子和世孙开始挑选，我们这几天辛苦一下，列个名单出来，好不好？”宁佩兰晃着丈夫的肩膀，“好不好嘛～”

“好好好～爱妃这个主意真是妙，就该如此，老话讲得好，爹傻傻一个，娘傻傻一窝，那顾二夫人就是实证，白蔻这聪明劲，她将来的孩子肯定不傻，嫁普通人都是屈才，以她的才能，她就该做亲王妃！”

宫长继嘴上说得动听，心里对顾昀的同情泪已经变成了汪洋大海。

第952章 怒意

次日宫长继没告诉顾昀他们夫妻俩决定给白蔻介绍宗室子弟的事，只告诉他下次和温楠等几位新朋友的聚会，白蔻会做些拿手点心，她好像对温楠依旧很感兴趣。

顾昀听得脸皮直抽筋，白蔻的厨艺他们朋友圈子里谁不知道，别说现在白蔻很感兴趣的温楠了，若是勾得其他人也对白蔻起了心思可怎么办。

宫长继眼睁睁看着顾昀脸色阴晴不定地变来变去，肚子里笑得肠子都要打结，但什么宽慰的话都不说，让这傻小子自己着急去，女孩子青春有限，哪能陪他一直耗着，既然他对自己的婚事作不了主，那自然先顾着给白蔻找如意郎君。

顾昀不知道宫长继的盘算，********地纠结起下一次的聚会来，现在京城里全国各地赶来参加春闱的举人越来越多，白蔻又喜欢长得好看的男人，顾昀只是稍微想一想就觉得危机重重，因为沉浸在自己的思路中，都没发现宫长继几时走开了，等他回过神来时，冷风中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一上午老想着白蔻会看上别的男人，顾昀根本无法集中精力，中午一下学他就跑了，在街上随便买了些吃食，坐在马车里一边吃一边赶往工场。

此时阶段府学对他们要参加春闱的春子都放松了约束，甚至是鼓励他们与外地进京的举子们接触展开社交，有的人甚至几天才来府学露一回面，顾昀是想留意官场动静，府学权贵子弟多，是最好的消息来源，要不然他也没那么勤快往府学跑。

赶到工场时，工场也才刚刚结束午饭时间，白蔻回到房间本想在内室的榻上午休片刻，就听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来了，皱着眉头转身迎接。

“脚步匆匆，步伐沉重，有坏消息？”

顾昀正抬腿要进屋，闻言一愣，轻轻落脚。

“没有，一时走快了而已。”

“哦，我还以为你要找人打架呢。”白蔻走到墙边茶水桌，提起热水瓶给茶壶里加满水，然后倒了两杯茶，一杯递给顾昀，“这大中午的急匆匆赶来，有事？”

“没事呀，我下午有时间，所以过来看看生意。”

“哦，那下午这里就交给你了。”

“你要去哪？”

“跟人碰面会谈。”

“我也去。”

“行啊，那你去，我就不去了，社交上的事情本来就是你的事。”

“哎？！”顾昀冷不防地就被白蔻一军将死。

白蔻喝着茶走回她的大书桌，提笔在白纸上写了一个地址塞进顾昀手里，“交给你了，大东家。”

“我去你就不去了？”

“就是一次寻常的社交性碰面，还非得我们两个人去啊？”

顾昀低着头，微微噘起嘴，差点就这么顺势接了话茬。

“那这样好了，您坐我的马车去，顺便感受一下新马车的乘坐体验。”

“好嘛。”顾昀还是有点情绪低落。

“记得回来接我，我不是跟您换马车。”

顾昀的眼珠子噌地就亮了，一脸喜色地连连点头，“好，我一定早点回来。”

“隔壁休息室有睡觉的软榻，管事执事们中午都会在那里小睡片刻，你也去打个盹吧，下午精神一点。”白蔻仰头打个哈欠，往内室走去，“我不管您了，您自便吧。”

顾昀听见内室落锁的声音，出门找到隔壁休息室，里面用屏风隔成一个个小间，入口挂着帘子，有人在睡觉的话帘子是拉上的，无人空位帘子就是收起来的，顾昀给自己找了个空位，拉上帘子，合衣躺下打个盹，然后精神抖擞地乘坐白蔻的马车去赴约。

这场约会的确就是再寻常不过的下午茶会，生意上来往的伙伴和同行们一块儿坐一坐，喝喝茶，聊聊天，如果是白蔻来，她就是全场唯一的女人，但今天是顾昀来，其他人自然更加欢喜，聊天的尺度也放大了。

顾昀听他们说着荤笑话，明白了白蔻为什么坚持不肯来的原因，男人扎堆，话题总是离不开女人，炫耀似的挨个讲最近又降服了怎样的烈性儿美女，或者昨晚上在哪个女人床上大展雄风，真没看看自己多大年纪了，真没意思。

好在这种茶会时间不长，半个时辰左右就散场了，顾昀的侍卫也都是识趣的机灵鬼，里面一传出散场的寒暄道别，外面的侍卫就喊老崔备车，等顾昀出来，正好车子在门口，其他人的马车都在后面排队，顾昀马上与众人道别，上车就走。

马车出了坊，走在城中干道上，顾昀舒服地伸长双腿，透过车窗欣赏外面的街景，冷不丁地看到一个坊牌，想起来自己要买东西，连忙喊老崔拐进去，往坊中心的大十字路口走。

京城里目前只有白蔻这一辆载人的四****马车，她又用了好几天，昨天还特意上街游京城，因此只要听说过这事的人都能一眼认出来，知道车里坐的会是谁。

车门外突然出现三五个穿学子服的举人，衣裳不算很新，可见家境不是那么宽裕，不但追着车子走，还指指点点，脸上尽是愤懑不平的神色，但因整车高度以及车门和座位的角度问题，车外的人其实看不到车内坐的是谁，车内却能看到车外的情景，顾昀看得一头雾水，不知道自己几时得罪过这几个陌生人。

车后跟着的侍卫们发现不对，打马上前驱人，这一驱赶就惹怒了那几个人，大喊大叫起来，顾昀于是喊老崔拉住马车，他要听听这几个人都在骂什么。

街上路人们马上围拢，强势围观，听口音就知道他们是外地人，京城百姓看看大马车，看看这几个作死的，一脸同情，抱手等着看好戏。

“你们想干什么？仗势欺人吗？一群大老爷们给女人卖命，没出息！呸！”

“身为女人，整日抛头露面，妇道人家不守妇道，这种不知体统的女人是不是拿她的身子给你们付工钱啊！哈哈哈哈！”

“女人不思女红女德，尽学男人做生意，身为女人如此不要脸，亏你还有脸姓白！改名换姓去吧，别给你白家祖先丢脸了！”

“一把年纪了还不想着赶快嫁人，靠些奇技淫巧的东西哗众取宠，是幻想着嫁进晔国公府做小妾吧！对了，你本来就是服侍顾昀世子的，肯定不是完壁了，在外面也没人要你了，还是做小妾这辈子有靠，哈哈……啊！”

“啊！！”

“啊！！！”

“杀人了，救命啊！啊！！！救命！啊！！”

顾昀冷漠的脸出现在车门窗上，冲侍卫打了个手势，而本就听得一头火起的侍卫们立刻解下腰间佩刀当棍子用，劈头盖脸一顿狠抽，打得这几个嘴贱的家伙满地乱滚，牙齿都被敲掉好几颗，满鼻满口的血。

围观百姓纷纷叫好，没有一人替他们求情。

武侯匆匆赶来，但他也拉不住晔国公府的侍卫，只得站在车门前以理相劝。

顾昀这时才打开车门，负着双手走下车来。

百姓们看清坐在车里的竟然是顾昀，一片哗然。

“奇技淫巧是吧？没有手艺人一代代改进至今的奇技淫巧，你们现在还是茹毛饮血的野人！还想有这漂亮衣裳穿？想有可口的饭菜吃？有书读？有笔墨用？你们生活中的任何物件哪一个在诞生之初不是奇技淫巧？”

顾昀漠然地看着地上无力挣扎的几人，冲侍卫们下了新的命令。

“把他们扒干净，一寸布都不许留，直接送官！”

百姓再次哗然，连武侯都惊呆了。

“顾世子，他们都是来赶考的举人，留点颜面吧？！”

“凭什么？白蔻做我大掌柜，朝廷都没说话，这几个贱货凭什么出言侮辱？他们自己都把读书人的颜面抛到一边去了，我还给他们捡回来？他们也配？！”

顾昀冲侍卫们一瞪眼，“扒了！”

武侯语塞，抱拳退到一边，百姓们大声起哄叫好不绝，人群中的女人们双手遮眼，却又悄悄从指缝中偷看，嘻嘻哈哈地笑个不停。

侍卫们才不好好解他们的衣裳呢，直接抽出身上匕首，不顾他们的求饶，把冬衣都割成了布条，三下五除二地就把他们都扒得赤条条，发巾和鞋袜也都除了，光溜溜地躺在初冬冰冷的京城地面上，而割破的布条就正好成了绳索，把双手双脚都绑起来，再雇了一辆平板车，把人扔上去，派两个侍卫跟着，招摇过市送往府衙。

围观百姓们看了一场好戏，热情似火地讲给别人听，看清楚了他们尺寸的女人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讨论着，时不时地哈哈一笑。

顾昀冷着脸回到车上，购物的心情早就没有了，吩咐老崔直接回工场。

白蔻那时依旧在房间里办公，又听到外面咚咚咚咚沉重又快速的脚步声，觉得奇怪，顾昀今天情绪怎么变来变去不稳定，于是起身想先开门迎他。

顾昀脚步更快，他先推门进来，见白蔻就站在门后头时，他砰地一声把房门关上顺手上锁，紧接着就扑上去紧紧抱住白蔻，有些颤抖地呼吸了一口长气。

第953章 哄一哄就好了

“出什么事了？”白蔻沉声问道，出门参加一次茶会而已，怎么会心情如此恶劣地回来。

“没什么。”顾昀想想还是不要把先前的事说出来比较好，那些人的话太难听了。

“没事？没事就放开我。”

“不放！”顾昀一手托头一手揽腰，抱得紧紧的，“就不放！”

白蔻觉得自己有点喘不上气了，顾昀的表现和他的话完全矛盾，虽然很想知道他这趟出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当务之急还是先安抚住他的情绪，于是白蔻反手抱上他的背，上下轻轻摩挲。

顾昀一得到白蔻的回应，想都不想突然就把人横抱起来，进了内室放在休息的软榻上。

“哎哎哎！得寸进尺？！”

顾昀还是不吭声，动作娴熟地先把白蔻圈在软榻上，两个人互相支撑对方一部分体重，然后顾昀才好像想起来怎样呼吸似的，用力地喘了一大口气。

“便宜你也占了，现在应该告诉我你遇到什么事了吧？”

“不想说。”顾昀闷声说道。

“没关系，我回头问老崔。”

“别呀！”

“你说还是他说？”

“其实就是路上碰到几个嘴贱的外地举子，说什么奇技淫巧哗众取宠，我一时气愤就把他们扒个干净送官了。”

“就为奇技淫巧四个字您吃我这么大一顿豆腐？那几个嘴贱的，是骂了更难听的话吧？您是世子，那些人肯定不敢骂您，那就是骂我咯。”

“嗯，骂得可难听了。”顾昀从小的教养习惯让他无法原样复述那几个贱人的原话，别扭了一会儿皱起脸，“反正就是最最难听的那种，下流九的人才会把这种话挂在嘴巴上。”

“哦，我明白了，身为读书人这种话说得如此顺溜，可见他们在家乡时就是让自家女眷干这行赚钱吃饭的，他们自己则做龟奴拉生意，要不然有功名在身的斯文人怎么说得出那么难听的话来，那肯定是长期身在某个环境耳濡目染学到的，简单推测一下，就是操贱业喽。”

顾昀噗哧一下就乐了，一肚子怒气散了个干净，“说得对呀，那么恶意的话张口就来，必是在什么环境下学来的，读书人涉及这行，功名都要被革除掉的。”

“那就革了呗，留着才是对天下读书人的羞辱，品学兼优四个字，一个字都挨不上，凭什么要朝廷浪费钱粮供养他们？我缴的税用来养这种败类，那我要开始考虑做假账偷税漏税了。”

顾昀轻刮白蔻鼻子，“调皮！明天我派人去府衙打听一下，保证叫他们不好受。”

“您几时送他们见官的？”

“茶会散场之后，本来想顺道买点东西，结果就碰到这事，我都气疯了，东西也没买成。”

白蔻扭头看看窗外天色，有些遗憾地叹口气，“唉，今天时间晚了，不然可以让他们今晚在牢里好好享受享受什么叫人间极乐。”

“你想干什么？”

“知道什么叫人体蜈蚣吗？”

“见过蜈蚣，人体蜈蚣不知道。”

“就是男人们啊那个……”

“好了！我知道了！”顾昀一把捂住白蔻嘴巴，“我真的知道了，你可以不用说了。”

白蔻充满怀疑地瞥他一眼，顾昀很认真地点头，“我真的知道了。”

“是吧？其实挺好想象的对吧？”白蔻拍掉顾昀的手，“男牢里都是男人，还有昨天关进去的那几个醉鬼，要是他们能多关几天的话，监牢里的其他犯人天天都有人体蜈蚣看。”

“行了行了，别再说了，你哪学来的这个？”

“这还用学？有点想象力好不好？”白蔻鄙视一下。

“你这想象力一般人难以企及。”

“所以我不跟傻子说话。”

白蔻扭着身子想要下地，顾昀不想给自己找麻烦，只得让白蔻下去，怀里失去了一个大活人的气息，立刻就感到一股冷冰冰的的凉意。

“你还要忙啊？”

“本来就一直在忙啊，被您回来打了岔，走路气势汹汹的，还以为您要拆楼呢，您要是累了就先回家吧，我没有这么快。”

“没事，你那马车舒服，我等你做完事，我再蹭一回车。”

“行，您先歇一会儿。”

白蔻带上了内室的门，顾昀抱着软榻上的毯子闭上眼睛小憩，一开始满脑子想的都是他今天这事闹大了，明天京城不知道会传出怎样的闲话来，他并不担心自己会有麻烦，他担心白蔻可能遭受到坊间闲言碎语的骚扰。

可又转念一想，白蔻当初做厨艺学徒那么艰难的几年都熬过来了，此时若真有坊间闲话，想来她也不会太在意才是，京城百万人口，天天都有各种八卦闲话，京城百姓不差白蔻这一个茶余饭后的乐子，过几天他们就忘了不会再提了。

这么乐观的想着，倒是让顾昀的身心都放松下来，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白蔻忙完今日公事，把该签的字都签了，收拾好桌子和文件，推门进内室喊顾昀一块儿走，见他睡着毫不意外，笑着上前拍醒他，两人说说笑笑地走出去，等着老崔赶车来接。

顾昀的侍卫们知道他先前气成什么样，这会儿见世子爷脸上带笑，一副心情已经好转的样子，他们心里也是大呼神奇，还是白蔻有办法哄人。

他们这边两辆车一群人回天水坊，府衙收了一伙光屁股读书人的事也流传开来，而且报官的是顾昀世子，任这一点就足以引起很多人关注，但什么缘由不知道，街坊们都好奇地等着看明天官府会怎样处置，毕竟昨天诚王殿下才扭送了一群醉酒调戏诚王妃的读书人，今日有小道消息流传，说这群外地举人里面有人有后台，后台正在交涉希望能轻判，吃顿板子也要保住功名，所以官府暂时只是把人收监没有宣判，这会儿又送来一群裸奔的，今年京城可真有意思。

这几个光屁股的同样是暂时收监，他们的布条衣裳都还给了他们，当然已经没有任何保暖御寒的作用，他们只得把牢房地上的稻草拢成一堆，缩在稻草里，用这散发着异味的稻草取暖，但是依旧在阴冷的牢房里饥寒交迫，哆嗦得好像打摆子似的。

第954章 白蕊又有桃花

白蔻和顾昀面对面地坐在平稳舒适的马车里，车厢内的手提灯是点亮的，暖暖的烛光照亮了车厢内部，白蔻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顾昀趁机肆无忌惮地盯着看。

两人一路无话，但车内气氛并不尴尬，就这样回到了天水坊。

晔国公府的门房见白蔻的马车停在自家门前还觉得奇怪，转脸就见世子爷从车尾走来，才恍然大悟，连忙上前迎世子回家。

“爷这是跟白大掌柜借了车？”

“嗯，试坐一下，这车真舒服，老太君这次出门不用愁了。”

“哎呦，这真是好，真好！”

顾昀回屋换了衣裳就去见祖母，告诉她都安排好了，特意向白蔻借了她的新马车，保证祖母这趟出行一定舒舒服服，把老太君哄得很高兴，哈哈直乐。

老崔赶着马车直接回了王府的马厩，白蔻从车上下来，把老崔叫到一边问他下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把顾昀气成那样，老崔不敢有半分隐瞒，一五一十的都说了，一边讲一边也是气愤得不行。

白蔻听完没说什么，只是淡淡地点头表示了解了，先回屋歇息，想着要不要跟王妃说一声，想个办法给府衙监牢里的那伙人留下一点终身难忘的记忆，但回到屋里，小叶子服侍她洗手净面更衣后，转身给了她一个信封。

“是蕊大姐下午派人送来的。”

白蔻接信立拆，匆匆一眼扫过，有些诧异，白蕊说上午有个媒婆不请自来给她做媒，舌烁莲花，硬是留下了一个男人的名帖走了。

她们姐妹俩都是单立女户，各为户主，白蕊要不要改嫁是她自己的事，但她既然说媒婆是不请自来那就是有古怪，白蔻想了想，披上斗篷，提了灯出门去见姐姐。

女子茶室已经闭门打烊，里面在做打扫和做晚饭，白蔻拍开门，被众人迎进院子，七嘴八舌地跟她讲起上午有媒婆来找白蕊，偏巧正是厨房忙的时候，明说了没空那媒婆也不走，还被客人们的下人看见，打趣白蕊要嫁人了。

白蔻听她们把大致情况说了一遍，然后到白蕊屋里坐着，看着外甥女白虹写功课，陪她玩折纸游戏，等白蕊忙完一块儿吃饭。

两刻多钟后，白蕊提着食盒回来，又把女儿送去和丫头们吃饭，她们姐妹在饭桌上好好说说话。

白蔻把饭菜从食盒拿出来在饭桌上摆好，白蕊则去里屋取那男方名帖。

“看，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个媒婆上门来就说有男人相中我了，非我不娶，这话说得好像我在外面勾搭男人似的。”白蕊把名帖放在妹妹手边，气哼哼地坐下。

“那个媒婆是哪里口音？”白蔻没理会名帖，先盛了一碗汤给姐姐。

“口音？”

“对呀，上中下三坊，住的是不同阶层的人，常在上坊走动的媒婆能讲一口官话，今天那个媒婆是什么口音？”

白蕊仔细回忆了一下，“不是官话，但也不粗俗，普普通通吧，说不上来。”

“那就当她是从中坊一带来的好了。”

“果然是有古怪对吗？我都离开中坊多少年了，在下坊做洗衣妇多年，又在这天水坊呆了两年，中坊来的媒婆说有男人相中我了，哪来的男人？”

“对呀，哪里的男人几时相中了姐姐？”白蔻拿起名帖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冷笑着放下，“值得查一下。”

“好好查查他的底细，我从没对外说过我要改嫁，莫名其妙跑来个媒婆给我说亲，还说非我不娶，可这人名我从来都没听说过，这不是泼我污水么！你说气人不气人！”

“气人，简直气死人了，先吃饭，这事容易，明天我就找人办，几天工夫就能查他个底儿掉。若是在我有回音之前那个媒婆又来了，敷衍她就好，犯不着和媒婆生气，她们只是牵线搭桥的传声筒，把男方夸上天了也任由她去说，毕竟是收男方的钱替男方家来说话的，向着男方也是正理，但倘若说话不好听，比如话里贬低人惹着姐姐了，直接一巴掌扇过去，京城里媒婆多了，别怕得罪人。”

“嗯！”有妹妹撑腰，白蕊安心多了，很快收拾好心情，姐妹俩有说有笑地结束了这顿晚饭。

回到王府后，白蔻没急着在这时候去打扰宁佩兰夫妻俩，她洗漱过后自行歇息，第二天早饭后，她特意推迟了出门的时间，去宁佩兰屋里向她借个送信的人手，向黑市上的消息贩子买消息。

因为这不是正常的婚前背景调查，白蔻不想浪费宁佩兰这正儿八经的手下。

宁佩兰听白蔻讲了缘由，也是觉得奇怪，爽快地接下了这件事，白蔻走后没多久，宁佩兰就派人跑了这趟腿。

快中午的时候，府衙派人来给诚王妃送赔偿金，前天的事今天上午府尹判下来了，那些个喝醉酒行为不端的举人们都被革除功名，好在只限他们自己这一代，没有禁止后代科举，同时也不许他们再留在京城，即日驱逐。

虽说是有后台有靠山在帮忙斡旋，可也要看得罪的人是谁，始作俑者直接惹到的人是白蔻，可当时白蔻与诚王妃在一块儿，王府的仆妇和府兵们都是人证，直接指认他们对白蔻和王妃出言不逊恶意取笑调戏，侮辱宗室贵妇这是大罪，再强的后台靠山也不管用，宫长继随时一本折子递上去，连后台靠山都要跟着倒霉，做错事就得付出代价，没有情面可讲。

管家签收了赔偿金，请衙役到门房小屋喝杯茶再说，闲聊起来就讲到了昨天顾昀又送了几个光屁股的裸男到衙门报官，围着马车当街出言不逊用最下流的话侮辱白蔻，哪晓得车上坐的人是顾昀，火冒三丈地把那几个穷酸举人扒个精光，绑成猪仔样儿，扔在板车上招摇过市送到衙门，一晚上了，又哭又叫地吵着要告顾昀。

王府的下人们都听得目瞪口呆，怎么连着出这种事，纷纷摇头感慨世风日下，读书人一代不如一代。

第955章 难

送走了衙役，管家迅速把这条大八卦禀告给王妃，宁佩兰这才知道昨天的事，万分惊讶，但转念一想，正好可以看看顾昀对白蔻到底是什么想法。

但是，宁佩兰转念又担忧起来，那几个举人说话恶毒难听，但说了一个事实，白蔻服侍了顾昀三年，有多少人会相信她是完璧呢？众所周知顾昀手下的家生丫头到了年纪会放良嫁人，所以他不会染指，但白蔻那时是官婢，官婢服侍未婚的男主子，又不是丑到不堪入目，否则哪有不睡的道理。

这还正想给白蔻介绍宗室子弟呢，要是人家借此质疑，也是无话可说。

这下是真有点尴尬了。

宁佩兰挠挠额头，心里有些烦躁起来，下人此时又送了一封信进来，宁佩兰看封皮上是石天琦的名字，连忙拆阅，上面写着她的小月子快结束了，问他夫妻二人和顾昀哪天有空就约哪天见面，年底了，大股东们是该聚一聚了。

距离上一封信过去了好几天，也不知道石天琦对私拆她信件的夫家人是什么态度，反正宁佩兰不感兴趣，她只是保持着股东和朋友的面目与石天琦好好相处，有什么与她相关的消息就及时告诉她。

大公主府现在还是封禁中，朝廷的最后处置一日未下就不必急着幸灾乐祸庆祝******的胜利，毕竟石天琦还占着大股东的名分，现在就撕破脸对生意没好处，加之她又是大公主的女儿，天家对出嫁的女儿总是要多几分宽容，而大公主的罪名目前看来也就是替豫王收集美女享乐，所以这案子的结果很可能大公主府被轻轻放过。

既然有这种可能性，自然更要与石天琦保持住良好关系，做她的贴心姐妹，但政治上的事就爱莫能助了，宫长继只是个旁支郡王，他没有那么大的能力帮石天琦的忙，至于顾昀，区区一个世子，同样也是指望不上的。

宁佩兰想了想，把信收起来，等晚上丈夫回来商量之后再回她的信。

顾昀在外面与宫长继碰了面，跟他讲了昨天的事，请他想办法派外人到牢里疏通一下，让那几个贱嘴的外地举人好好体会一下什么叫京城爷们。

宫长继一开始也是生气，但顾昀的整人计策更是让他吃惊。

“你什么时候学到的这种整人手段？”

“老早以前就会了，当初王笑东派人勾搭温谷山的时候，做了些龌龊的事情，我那时就这么报复回去的。”

“你当初叫谁去办的这次再照办呗。”

“你不是狐朋狗友多么。”

“去去去，你才狐朋狗友多呢。”

“好好好，不说这个词，你就帮我打听一下，我那毕竟是几年前的旧手段了，兴许现在有了新的手段呢。”

宫长继挑眉斜眼，“反正你的宗旨就是尽可能地折腾他们给白蔻出气？”

“对，而且他们骂的那个难听，一定要让我们那位府尹大人相信寒窗苦读这么多年的举子能骂出那种话来，必然长期处在特定环境中，说不定就是他们在老家暗中操持贱业，或者是贱籍者冒名科举，这才学得满口下九流的话，反正别让他们这辈子有好日子过。”

“行，只要府尹大人相信了这一点，管他们是不是自己操贱业还是贱籍者冒名顶替呢，先革除了功名再慢慢审。”

“这事就交给你了，办成了请你吃酒。”

“行行行，等我消息。”

宫长继随即唤了一个府兵与他交待一番，顾昀又塞给他几张小额银票和几两碎银，府兵领了差事迅速出发，宫长继一胳臂抡上顾昀的肩，带着他往别处走。

“放心啦，一定给你俩出气，整得他们这辈子都不举。”

“这敢情好，我喜欢这主意。”

宫长继没忍住，揉了揉顾昀的脑袋，一脸长辈看晚辈的慈爱，“学坏了啊，以前这种馊主意是白蔻的长项。”

“她服侍我这么久，我学到几招有什么好奇怪的？”

“不奇怪，不奇怪，走走走，我们还跟人有约呢，别让人久等。”

宫长继派了人赶去府衙做小动作，而衙门里刑房书吏也正审着这起有伤风化的小案子，他们当街用最龌龊不堪的话辱骂白蔻但实际上车里坐的是顾昀，这就让案子不好办了，照惯例这类骂人的案子达成和解缴点罚金就可销案，可这几人是故意找茬言语恶毒，顾昀又只是把人送来没说要怎么办。

刑房书吏们感到一阵难办，只得先拖下去打板子，他们都是外地举人，没有家人在身边照顾，还是衙役去他们目前借住的寺院取了包裹行囊才叫他们有了衣裳遮体御寒。

外面噼里啪啦竹板打肉和呼痛的惨叫混在一块儿，来衙门办事的寻常百姓闲来无事都在围观，一个专门在衙门给打官司的原被告双方做中间人斡旋为生的中人溜进刑房，银子开路，把事情和要求跟他们都说清楚了。

书吏们收钱办事，等外面板子打完了，提回刑房再审，问的就是操贱业和贱籍者冒名顶替的事了，可把这几个举人吓出尿来，又哭又叫地喊冤叫屈，直呼祖上十八代都是良民，没干过贱业更不是贱籍。

进了衙门的嫌犯都说自己是无辜的，刑房书吏们早就看够了，不承认就算了，拖回监牢里继续呆着，他们则写了卷宗呈给师爷。

手里除了卷宗又多了银子的分量，师爷自然心领神会，转身呈到府尹大人案前，请求严审重判。

府尹看完卷宗发现这案子的性质眨眼间就变了，从有伤风化的小案子变成了事关举人身份真伪的大案子，都不必费神就能想到这肯定是手下人得到授意了，眉头一皱干咳两声，把卷宗搁到一边，叫师爷去刑房说一声让他们先初审，大堂要用来审理更要紧的刑案，年底总是事情多，连案子也多。

监牢里的狱卒们此时也已都分到了甜头，垂头丧气趴在牢房地上的那几个可怜蛋只顾着哀悼自己的屁股和后悔昨天的行为，没看见狱卒拿水给他们之前在水里下了什么药粉，艰难地爬到牢门口一人一碗水都畅快地喝了。

狱卒收了碗离开，脸上挂着得逞的奸笑，没过多久这一间牢房里就传出奇怪的声音，好几个人一边呼痛一边又叫爽，中间夹杂着怪异的呻吟声，真的不知道他们是伤口痛还是什么特别的爽，隔壁牢房的人只能听个声音，但正对面的牢房里关押的嫌犯因为无法回避那是各种眼瞎。

这一天，狱卒都在他们几人的饭菜和饮水里下药，刑房也没有再提审他们，一整天下来，一个个都一副精尽人亡的死样子，身上脏污不堪，连动一动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晚上宫长继到家，宁佩兰与他商量了一个大股东聚会碰面的日子，然后夫妻俩聊到昨天顾昀那事，宫长继叫妻子不用操心，顾昀平白挨的骂让他自己处理。

但宁佩兰担心的并不是顾昀，而是白蔻会受到的影响，介绍宗室子弟的想法可能行不通了，因为宗室、甚至是权贵人家，必然介意这个。

可站在白蔻的立场上，又不能为了给她寻一门良配，敲锣打鼓地满京城宣称她是完璧之身吧。

宫长继听完也是长时间的沉默。

这可真的有点不好办了。

第956章 果然烂桃花

宁佩兰担心白蔻婚事不顺，却不料隔日早朝，御史参了顾昀一本，就是说他在街上与几名外地举人发生口角于是扒光他们的衣裤，以极度侮辱读书人尊严的方式招摇过市送去府衙，现在人还在府衙监牢里没有保释。

府尹大人连忙站出来解释缘由，指责御史颠倒黑白，分明是那几个举人惹是生非故意找茬言语恶毒，以府尹的修养他都学不来原话，幸而马车里是顾昀而不是白蔻，否则女孩子脸皮薄，岂不是逼白蔻去死。

御史被这一反问而问住，府尹马上向圣人请求下朝回衙后即送卷宗入宫，等看过卷宗再做定夺。

圣人允了府尹的请求，等看过卷宗再说。

下朝回衙后，府尹第一时间吩咐师爷把卷宗抄个副本送入宫中，叫刑房不用再审那几个举人了，等宫里的示下再说。

圣人看完卷宗副本，气得直接扔到地上，还把御史叫进御书房痛斥一顿，指责他调查不清胡乱告状，接着回复迎天府将那几个举人自取其辱，身为读书人却讲得一口下九流的污言秽语，既然不想做平民了，那就如他们所愿，革除功名贬为贱籍，顾昀扒光他们衣裳实为私刑也有错，每人赔偿十两银子，然后驱逐出京限期返回原籍。

每人赔十两银子，回家的盘缠都不够，而且贬为贱籍后父母兄弟虽然不受连累，妻儿却是逃不掉，要一并跟着沦落贱籍，但这是圣人的旨意，府衙也就照办，顾昀也没想到会得个这样的后果，但着实心里痛快，爽快地给了钱把这官司了结了，这件事也在京城里慢慢流传开来。

那几个人在衙门吃了一顿板子，身上都有棒伤，还在监牢里发生了群体不可描述事件，实在是内伤外伤一身是伤，衙门才允许他们先养伤几日，等能下地行走了再正式驱逐，顾昀赔给他们的钱都成了医药费，而他们养伤的这几日，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就传到了喜乐坊，把街坊百姓都气炸了，纷纷嚷着要替白蔻报仇。

好几个后生打听到那几人出京的日子，就去城外埋伏，想办法从一群出城的商旅之中辨认出欺负白蔻的人，悄悄尾随，趁人不备套麻袋拖入野地中，借着野草的掩护把他们暴揍一顿，打得一个个都成了滚地葫芦，伤上加伤，至于还能不能如期返回原籍就只有天知道了。

白蔻知道这些事态发展，既然朝廷插手了她也就不再言语，她不聊这事，宁佩兰也不主动提，只当不知道，不然一旦说开来，难免要说到她怎么找婆家的事情，眼下这可不是让人愉快的话题。

白蕊听说之后也是担心白蔻受言论影响将来找不到良配，但在她想找妹妹谈一谈时，白蔻拿着消息贩子给的情报先来找她。

“姐，我知道那男方家是怎么回事了。最近媒婆有再来找你吗？”

“来过一次问我做好决定了没有，还说只要我嫁过去就是享福的，比在这里操劳要好，赚的钱再多都不是自己的。”

“享不享福倒是不一定，男方家也就是个做小生意的小富户，家里有几个帮佣，要娶你的男人倒是继承家业的长子，住百顺坊东北隅，叫鲁元真，兄弟几个都在婚后陆续分了家，只有鲁元真与父母一块过，儿子女儿一共三个，元配病逝半年。家庭情况就这些，没什么特别的，普普通通的寻常百姓，几代良民，祖上和旁支都没有作奸犯科之辈。”

“那他是怎么知道我的？”

“当然是有人告诉他的。”白蔻从几页情报中抽出一张摆到白蕊面前。

白蕊拿起来略微一读，惊讶不已。

“是二爷爷家的伯伯和叔叔们？”

“是白氏族长白业守，不是二爷爷，他们把我们除族了，与我们也就不再是亲戚，不要叫得这么亲热，以免将来碰面被他们拿捏住打感情牌。”

“我毕竟是长女，小时候与这些长辈亲戚还是很熟的，这突然间一时改不过口来。”

“我明白，我不是怪姐姐，我只是提醒一下，他们不打一声招呼暗地里介绍男人给姐姐，有他们自己的算盘，并不纯然是好心。”

“什么算盘？”

“生意上的多角债关系。”白蔻从情报中又找出一张纸来放到白蕊面前，“白氏公中的生意欠了鲁元真家不少货款，我一早就说过的，他们接手了族产后经营不善财产在缩水，现在他们就面临着这个问题。”

“所以想拿我抵债，嫁鲁元真，两家做姻亲？！”白蕊气得浑身发抖，这不是第一次了，“上次我亡夫家算计我，才过去多久，这又来一次！我就那么好欺负？！”

“对呀，相比我来，姐姐的确好欺负。”

“白蔻！”白蕊被这话弄得哭笑不得，但怒气是有些散了，在桌子底下跺了几下脚算是发泄了情绪。

“情报上没有说鲁家人是不是知道我们这一支被除族了，所以现在就看姐姐的意思，是拒绝这门亲事，还是觉得可以接受？”

“不接受，绝不接受，我讨厌毫不知情任人摆布，他们把族产败了就想摆出长辈面孔拿捏我，做他们的美梦！我绝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否则我要是如了他们的愿，他们马上就会来找你，我一个带女儿的寡妇哪有那么高的价值值得他们上心，一切的一切都是冲你来的！”

“好，既然姐姐这样说，那接下来的事情就由我来办，姐姐就不必操心了，哪天你找到了良人想要结婚了，提前几个月说一声，我好另找厨娘。”

“胡说什么呀！我就守着虹儿和你，这辈子不嫁人了，结婚没意思，真的，不说公婆和丈夫了，叔子和姑子说句阴阳怪气的话都够你气半天的。”白蕊娇嗔，连连跺脚。

“我一定牢记姐姐的教诲。”白蔻哈哈大笑。

“哎哎哎！我不是叫你不要嫁人啊！我是说我！”

“我知道，我知道。”白蔻笑着站起来，将情报拢好揣进挎包里，“接下来轮到我来正面进攻了，姐姐只管安心过你的日子，要是有人上门骚扰就叫他们来找我，我来处理。姐姐只要牢牢记住，我们这一支已经被除族了，这是我们的优势，他们谁敢摆长辈嘴脸就拿这个打他们的脸。”

“好，我记住了。”白蕊爽快地答应，她喜欢现在的生活，更不想妹妹受人算计，为此她愿意守寡一生孤独终老。

白蔻又问了几句茶室生意上的事情，与姐姐道别回王府安排后续。

她觉得族长家很可笑，难道他们以为自己姐妹两个不会去衙门查户籍相关的事情吗？不然怎么这么大的脸敢拿白蕊来抵债啊？

第957章 白蔻的算盘

白蔻平时要打理生意，现在还要管姐姐这边冒出来的烂桃花，她对农场大股东聚会碰面的事就没有上心，她只是个小股东，明年的农场经营计划还要看王府里那宋木匠一家的养伤情况再定。

他们股东相约碰面的那天正好白蔻也有事外出，她上午与生意伙伴见过面后，就去了百顺坊找鲁元真一家。

白蔻的大马车一进坊就特别惹眼，后面还跟着四个骑马的护卫，街坊百姓都好奇议论这是哪里的大户人家跑这来了，还有人跑去喊来了武侯。

武侯来的正好，虽然白蔻有鲁元真家的详细地址，但这么贸然上门总是有些失礼，于是请武侯代为上门先说一声。

听是来找鲁元真的白姑娘，若真还想不到是谁武侯也可以不用混了，连忙赶去鲁家吩咐他们打扫备茶，不多会儿工夫，白蔻的马车也到了街门外，左邻右舍老幼妇孺都跑出来围观。

鲁家人又是紧张又是激动地出来迎接，白蔻下车时还提了满手的礼物，都是京城老字号饼庄的招牌糕点，笑呵呵地往鲁家人手里塞。

对方自然不能一把收下，来回推让了三回这才感谢不已地收下，忙不迭地把白蔻等人迎进家门，进了上房白蔻一眼就看到中堂方桌上靠墙一侧摆着两个热水瓶，桌子中间是一套茶壶茶具。

这一家人并没有得罪过白蔻，所以白蔻也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她只是代姐姐白蕊来拒绝这个提亲。

茶水已经备好，这现成的糕点正好当个茶点，一家人和白蔻围坐厅中，聊天从家常话开始，四个府兵坐在角落里喝茶吃点心，老崔在武侯的指引下赶着车去别处安置，以免大马车阻碍道路。

白蔻因为早已拿到了消息贩子的情报，知道鲁家是什么情况，她的战术就是单刀直入，家常话聊了一会儿就扯上了正题，直接表明是来拒绝提亲的。

“不同意？怎么会？！他们说这婚事是妥妥的呀！”鲁元真和他父母的惊讶万分，而他们的反应都在白蔻的意料之中，笃定是族长家人骗了他们，没有说出除族的事实。

“他们是谁？白蕊这几年一直在天水坊生活，她还奇怪怎么会有百顺坊的人家想要娶她，跟我哭诉说一定是有人恶意败坏她的名声，她好不容易把身体调养好，就算想改嫁也必是与天水坊的官媒通气，哪有百顺坊的媒婆先找上门去？这会儿看来，还真是有人在背后唆使？”

“也不是唆使，说是你们家长辈，可怜白蕊一人带着孩子辛苦度日，我又正好是个鳏夫，就答应了这事，他们说这事一定能成。”鲁元真急忙答道。

“我们家长辈？姓什么叫什么名儿？我御厨白的招牌在八年前就落了地，祖孙三代十多口人都被流放，现在死的活的都不知道，哪来的长辈？”

“说是你族长，是你祖父弟弟家的长辈，你们这一房出事后，族长就落到他们那一房了，是有这事吧？”

“如果族长叫白业守，那就没错，的确是我祖父的亲弟弟。”

“那就没错啊，你们本房如今只剩下你们姐妹俩，族里给你姐姐作主安排婚事，有什么好拒绝的？”

“这就是问题所在啊，还没发现矛盾的地方吗？”白蔻关爱傻子的目光从鲁家三口的脸上扫过。

“什么矛盾？”鲁家人紧张起来。

“白蕊守寡后立了女户，她是户主，她要不要改嫁、要嫁给谁都由她自己说了算，轮不着什么族长在后面指手画脚随意摆布。”

“这不可能！你们族长不是这么说的！”

鲁家人叫嚷起来，府兵们嚯地站起来，来到白蔻身后环抱双臂，充满威胁性地站在那里。

看着人高马大身材壮实腰间还有武器的四个大男人，鲁家人的声音立马小了下去，老老实实地在椅子上坐好。

“怎么能这样啊，我们连婚事的准备都做得差不多了，街坊四邻都知道我们家要娶新媳妇了。”

“你们上当了呗，抓紧时间找过别的姑娘吧，白蕊对你们家不感兴趣，莫名其妙地就有人上门来提亲，这是想毁了她的名声好逼嫁么？”

“没有没有没有！我们没有这个意思！真的是你们族中长辈说可以娶她，我们才派媒婆上门的！还说娶白蕊不用给彩礼，只要她点头，随时就能抬她走。”

白蔻翻个白眼，知道这一家人为什么到现在只是个小富户了，脑子真的不灵。

“白蕊是晔国公府顾昀世子雇佣的厨娘，每月挣着好几两银子的工钱，包吃包住，日子不知道过得多舒服。她点头嫁人你们就能随时抬走？这种骗人的瞎话你们都信？你们到底是跟白氏哪一房族人接触的？竟然上这种恶当？”

“就是你们族长那一房！我们两家做生意，他们欠我一大笔货款给不出，就叫我娶走白蕊，彩礼也不用给了，做个亲家以后好做生意！现在你跑来跟我们说这是骗人的，你叫我们怎么相信？！”鲁元真按捺不住地跳起脚来。

“族长自己都奔七十的人了，是他亲口跟你们说的？”

“是他长子白晓岩说的，你们族长的确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几年前就不管事了，现在都是那个白晓岩出面打理一切。”

“对你们全家的遭遇我表示万分同情，但我还是那句话，现在的族长也好，白晓岩也好，都管不到我们姐妹头上，你们双方之间的债务问题请上公堂解决，白蕊是个大活人，不是抵债的质押品，你们要是再对她纠缠不休，那也只好请上公堂辩一辩了。”

“上公堂？！”鲁家人又跳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好像白蔻是叫他们去死一样。

“我知道，生不入公门，死不下地狱，但你们要想拿回欠款，只有这一条最稳妥的路，别想着绑人要钱或者半夜打人闷棍，这都是犯法的，快过年了，家宅平安最要紧，对不对？”白蔻知道这债务的原因，就是生意上的多角债，现金中断，付不出给上家的款子，一家欠一家，撑不住又收不到账的就是破产。

“道理是这个理儿，但是，上公堂……”

“白晓岩欠钱，你们告上公堂，他还不出，官府会拿他名下资产来变现抵债，你们最好动作快点，我想债主不止你们一家，对吧？”白蔻给了一个相当善意的建议。

鲁元真听得眼珠子都亮了，作为普通百姓对公门的抵触情绪立刻就被冲淡了，能收回账来才是最要紧的。

“好！我就试一试，要是能收回账来，这事就作罢！”

“收不回账这事也得作罢，提亲被拒本就是常事，别想附加任何条件，少跟我玩文字游戏偷换概念。”白蔻脸色一沉，没有好话可讲了。

被直接点破自己的那点小算盘，鲁元真脸上情不自禁有些发烧，与父母交换了几个眼神，最终点了头。

“好，提亲的事就此作罢，只当从来没这回事，我鲁元真也不是欺负女人的无能之辈，我与白晓岩的生意债务自然是找他去算账。”

见这鲁元真一句话里还是要给他自己戴高帽子，白蔻冷笑了一下没有再去揭穿他，本来今天的本意就是来拒绝提亲，目的达到她也就不久留了，起身告辞。

鲁家人恭恭敬敬地送了白蔻一行人出去，关上街门，一家三口都觉得衣服汗湿了。

“这个白蔻还真厉害，就是一点女孩气都没有，小小年纪凶神恶煞的，看她将来找怎么找婆家去。”鲁家奶奶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

“好了好了，娘，这事已经都过去了，我们跟白蔻又不搭界的，都是白晓岩乱出主意，他打的那破算盘，以为族中长辈就能随便拿捏两个女孩子，她们姐妹俩都是自己赚饭吃的，哪会看别人眼色。”鲁元真扶着母亲回屋，他父亲已经先气哼哼地进屋了。

“儿子，找人写状纸，告那个白晓岩，先把债收回来，这个最要紧，娶不娶新媳妇下回再说。”

“哎，老头子，什么叫娶新媳妇下回再说？家里连个媳妇都没有像什么样子？孙女孙子没有人照顾你不心疼啊？”鲁家奶奶马上就不乐意了。

“你前头的媳妇才死了半年，亲家还在呢，别叫亲家老爷打上门来，先把生意做好，只要家里有钱，有的是姑娘愿意嫁过来享福。”

“嘁，白蕊不就娶不到，有白蔻这样的妹妹，哪里看得上我们这等人家，她守着妹妹才是享福呢。”

“嘿嘿嘿，老婆子，非要吵架是吧？！”

鲁家奶奶没回嘴，乒乒乓乓地把一桌子的茶具和点心收好拿去厨房，留他们爷俩在屋里商量打官司的事情。

白蔻当然不是真好心出这么一个主意啦，要是衙门真的拿白晓岩打理的族产来还债，她就能在背后趁机回收，没了族产的族长一房面对族人的质问，那场面一定很有趣。

坐在马车里，望着外面的街景，白蔻面露得逞的奸笑。

她白蔻在京城里出名了三年，谁不知道她心狠手辣，白晓岩这个代理族长凭什么以为他们算计白蕊不会惹到她白蔻？这样的脑子难怪打理不了族产，八年时间连连缩水，既然如此，就痛快点交出来吧。

第958章 碰到姐弟俩

老崔驾着马车沿城中干道回天水坊，可才过了中坊的界线进入上坊一带，就因道路堵塞而停了下来。

白蔻听着窗外有路人议论前面发生了马车连环相撞，好像还伤到了什么权贵人家的马车，现在正一团乱，她的车窗下部又是封死的，只能看到外面有限的角度，看不到正前方到底什么情况，就在犹豫是不是拐入隔壁坊走十字大街绕过这里时，却有人来敲她的车门，透过车门窗往外一看，竟然是东宫的侍卫，赶紧开门下去。

“前面出事的是东宫车队？伤着人了吗？”不等对方开口，白蔻先紧张地问道。

“马车受损，郡主和皇孙倒是没受伤。”

“怎么会这样？横向撞上来的？”

“正是，我们是正常行走，横向干道上一辆失控的拉货马车撞上来，冲劲太大，我们见拦不住马，只能舍了马车把郡主和皇孙先救下来，车轮就这样给撞坏了。”

“你们这是要去哪？要我捎郡主一段路么？我现在没事，正要回天水坊。”

那侍卫一脸大喜，“我们正是要回宫去。”

“那就……”白蔻话没说完，已经看到宫静筠和宫正辉姐弟俩在宫婢和侍卫们的簇拥下走过来了。

“白蔻白蔻白蔻，就知道是你在这里，你的大马车太显眼了，全京城独此一辆。”静筠郡主站在车前仰头打量，“果然好大。”

“格局好特别！居然是侧边开门！”小皇孙望望车厢里面，很有礼貌地问了一声，“我可以进去么？”

“当然可以，你们的马车坏了，请允许民女送你们回宫。”

姐弟两个立刻欢呼着上了车，“知道你的马车做好了，我就一直想着找机会试坐一次，你们运玻璃的货车就是这样的车架结构，做成载人的只会更平稳吧？”

“不但更平稳，还更安全，我们的车子有手刹结构，遇到危险时车夫把手刹扳到底就能迅速抱死四个轮子，就算是这种一等役马拉着这沉重的车体也跑不远，很快就能停下来，不然若是货车在街上失控，那是真会要人命的。”

“就像刚刚这事，真的，根本停不下来，我们就算是东宫车队又怎样，还不是一样要弃车逃命。”正辉皇孙趴在车窗前眺望外面慢慢恢复畅通的道路。

“我觉得白蔻这车子结构，遇到危险弃车都比别人逃得快些。”静筠郡主指着已经关好的车门，“侧边开门，上下车很轻松，难怪听说顾昀已经跟你借了车给他祖母出门用。”

“嗯，今年是先国公七十寿的生忌，老太君自己也是六十七八的年纪了，又想亲自祭奠亡夫，可要她爬上马车又有点困难，正好新马车做出来，就被顾昀一眼相中了，他自己也试坐过了。”

“对了，我想起来了，就是他那次坐你的马车才在街上碰到了那么恶心的事情，现在案子判了，那几个人被贬为贱籍，哼，活该。”静筠郡主拍手叫好。

“这个结果挺出人意料的，毕竟起因只是当街骂人，顾昀扒得他们赤条条招摇过市，就已经折损了他们的颜面，再扔到监牢里过几天苦日子折腾他们一下就算完了，哪里会想到被御史在早朝上捅出来，弄得朝野皆知。”

“朝野皆知才好呢，嘴巴那么臭，哪里像读书人，他们是举人功名，在地方上就是保护伞，会吸引三教九流的人靠上来，谁知道他们是不是私底下参与了这个行当，时间久了，坏习气也当作了习以为常，来到京城也不收敛，有此下场都是他们自找的，这种败类就得清理出去，留着他们的功名才是对天下读书人不公平。”正辉皇孙义正辞严地说道。

小皇孙的话逗笑了众人，白蔻看他可爱，实在忍不住伸手捏捏他的脸，敢对未来小太子动手的人大概也就是她了。

“以他们的行为，革除功名就是顶天了，贬为贱籍是对重罪的惩罚，朝廷这一插手，恐怕还是会让人私下议论量刑不公。”白蔻还是有些许担心，毕竟她自己和顾昀都算是当事人，那些自诩正义的读书人不敢跟官府正面杠的话，还不就是她这边要承受舆论。

“议论可以啊，有意见就上书啊，别骂人啊，骂人就踢出去有什么不对？自己做出有辱斯文的丑事还不许别人事后算账了？律法从来没有禁止过女户主自己赚钱吃饭，要不然那些一心守节的寡妇们不都要饿死？既然是凭本事赚饭吃，谁有那资格指指点点？要我说，那些臭嘴的人其实就是嫉妒，嫉妒得发疯，因为你白蔻一个人赚的钱抵多少男人啊，说你坏话的人都是嫉妒你有钱，工场今年前三个季度缴税总额已经超过五千两了，缴税万两的目标几年后就要实现了。”

“这不容易呢，当年牛皮吹太大了。”

“嘿嘿嘿嘿嘿嘿，自己吹的牛，完不成，可是欺君哦。”姐弟两个一起对着白蔻挤眉弄眼。

“你俩这么幸灾乐祸难道是想看我欺君？”白蔻顿时苦逼得一脸血，“多大仇？”

“其实欺君的不是你。”静筠郡主挤挤眼睛，“你想明白了吗？”

“什么？”

“原来你也有脑子转不过弯来的时候。”姐弟两个又哈哈大笑。

白蔻很无奈地看着他们，“民女愚钝，还请示下？”

“当初你许诺时的身份是官婢，现在你是民籍，顾昀因这工场才成了皇商，由始至终顾昀才是那个承担责任的人，牛皮吹破了达不到，倒霉的是他，不干你的事。”

白蔻呵呵干笑两声，犹豫着要不要告诉这二位她自己现在也是工场的股东了，牛皮达不成她也一样要倒霉。

“顾昀自己也面临议亲了，你把工场经营得这么好，要是他未来的少夫人嫉妒你想夺权怎么办？那时候人家是妻子，你是外人，顾昀不一定还会支持你哦，到时你要怎么办？他有没有说怎样保障你的利益？”静筠郡主今年十岁了，自然会想到这个问题上。

“有啊，当然有。”

“是什么啊？”两个小孩好奇地睁大了眼睛。

“顾昀与我工场股份****分。”白蔻想想还是说出来了。

“……啊？！”姐弟俩沉默了一下，双双惊讶地大叫起来，车门外马上有人拍门，静筠郡主又赶紧回应没事。

“这事没有对外公开过，你俩千万不要说漏嘴哦。”

“唔！”姐弟两个捂住嘴连连点头，“顾昀这一手真让人意想不到。”

“顾昀还是挺重视你的嘛，纵使他的少夫人夺了你的大掌柜之职，也抢不走你的股份。”静先郡主眨巴两下眼睛，“你下次哪天有空我们一块儿出来玩吧？十六皇叔府里花园的花开得可漂亮了，我们一起去赏花？”

“对呀，一起去呀，告诉你哦，十六皇叔还没有王妃哦。”正辉皇孙神神秘秘地给白蔻透露小秘密，突然啊哟一声叫起来，“姐姐你干嘛踢我？！”

“笨蛋！”静筠郡主低头抚额，这个弟弟笨死了。

白蔻似笑非笑，“哦，赏花啊？”

正辉皇孙双手托腮做出可爱模样，“去呗？你来宫里接我们，带上好吃的。”

“好啊，那就约个大家都方便的日子啊。”

“好哎！”

第959章 哎呦摔一下

白蔻送了二位小贵人回宫，马车一路平稳，到了东宫外面姐弟两个才反应过来已经到家了，惊呼马车太舒服，甚至有些舍不得下车还想再溜一圈，直到白蔻再三答应相约下次去十六皇子庆王府，她一定来东宫接他们，姐弟俩这才下车回家。

回到宫里换了衣服去见母妃，宫婢们已经向太子妃禀告了路上发生的意外，所以太子妃见到孩子们之后，聊的都是白蔻那辆大马车的事，然后就扯到了十六皇叔庆王宫恒。

“约白蔻去庆王府赏花？”太子妃有一点点诧异有一点点好笑，“白蔻同意了？”

“她同意了，还答应到时候带好吃的来宫里接我们去。”

“你们把庆王介绍给白蔻，顾昀怎么办？”

“为什么要考虑他？白蔻又没有订亲，她单立女户，光棍一个，婚事自己作主，十六皇叔那么温柔的男人，年龄又合适，哪里不比顾昀好？要是他俩看对眼，亲王妃可比世子夫人强多了。”

“这是怎么了，一个二个的都跟顾昀过不去？听说诚王妃宁佩兰也是打算介绍宗室子弟给白蔻，把顾昀晾到一边去。”

“为什么给白蔻介绍好男人要先想着顾昀啊？白蔻身上又没盖他的戳，他自己磨磨蹭蹭能怪谁？以为白蔻没人要？让他蹲墙角哭去吧。”

“你别说得这么理直气壮。”太子妃好笑地戳戳女儿额角，“庆王那慢条斯理的性子，碰到白蔻这行动力超群的姑娘，他俩能看对眼？”

静筠郡主扑进母妃怀里撒娇，“所以，这才有趣啊。”

“嗯，有趣！”正辉挤进母妃和姐姐中间，用力地点头。

“唔～那就一块儿看热闹吧～”太子妃抱着长子长女，想象了一下性子完全不同的两个人相处起来的场面，好像是挺有趣的。

白蔻回到诚王府，还在洗脸更衣，宁佩兰就派了丫头请她一会儿去前面客院议事，今天的大股东碰面刚刚结束，石天琦还没走，正好一块儿商量一下明年的计划。

大公主府是封闭各门严禁出入，但石天琦依旧是妥妥的宗室出女，她的身份待遇没有丝毫受损，既然是贵客，白蔻自然不敢让她久等，匆匆收拾干净就去了客院。

上房厅堂里，不是以前隔着屏风男女说话的布置，而是直接两张方桌拼成长桌，蒙上桌布，四个人男女分开面对面坐，宁佩兰对面是丈夫，石天琦对面自然是顾昀，桌子中间铺满了账册和卷宗，方便随时翻阅。

白蔻一进屋就看到他们四人隔着中间的纸本喝茶聊天，友好地向他们都打了招呼，宁佩兰正要吩咐在她这边给白蔻放个椅子，顾昀抢先了一步，让人把椅子放在他身旁的这个空位。

这椅子一放，白蔻所坐的位置就正好是长桌的一头，每个人都在她眼前，就像上司与下属开会一样的感觉，但其实她是没有决策权的小股东而已。

石天琦看到白蔻进来她就感觉不舒服，她发现这大半天都有点无精打采的顾昀在白蔻坐下来后就变得热情起来，就连他们大股东的议事纪要都拿给白蔻看，而宫长继夫妻俩居然也没有异议。

这感觉就好像明明他们四人才是农场大股东，实际上的话事人却是白蔻这个占比很小的小股东。

怎么能这样？把规矩都坏了！

但是石天琦的不满没有人察觉到，白蔻看完了纪要已经在谈她的意见，在座几人又讨论起来，而宋木匠一家人也是一个话题，他们如果能养好伤就给他们一个机会，成功了大家都有分红，失败了也就是损失一点小钱。

石天琦耐着性子听完白蔻的意见，意料之中顾昀他们三人都是同意的，她一个人反对无效，还会落个与大家唱反调的嫌疑，她的自尊又不允许她就这样妥协，于是不停地怀疑宋木匠一家人到底有没有他们自己说的那样好。

白蔻也不解释宋家人的水平到底怎么样，她所要求的就是给一个机会，成与不成，总得做了实验才知道，空口无凭不作数。

怎奈石天琦根本不想听白蔻说话，她说的每一个字在她耳朵里都是噪音，突然就很烦躁地站起来，顾昀他们见状，连忙过来劝说，白蔻不明白自己哪句话惹到这位贵妇了，有些无奈地先道了歉，然后退到一边看他们四人说话。

“既然今天议事的主要内容都谈完了，我出来也大半天了，我先回去了，宋木匠的事等他们养好伤再说，一家子都是烧伤，他们的手还能不能干活都不知道呢，就这么信誓旦旦地说给他们一个机会，也不怕他们养好伤却已经干不成活，那时要怎么办想过没有？还继续白养呢？你们愿意做善人是你们的事，我反对让他们损害农场的整体利益。”

“好好好好，这事先不提了，一切等他们养好伤看看能不能干活再说。”宁佩兰拉着石天琦的手好言附和。

“今天就这样吧，我先回去了。”

“再坐一会儿吧，喝杯茶，下人备车还要时间呢。”

石天琦张张嘴正要再说什么，就见顾昀拿了一个小热水瓶给她的茶杯添水，石天琦最终一个字都没说，闭上嘴坐下喝茶。

白蔻没再往那桌前凑，但她也没走，因为想打听一下皇十六子庆王的事，懒得现在出去了过会儿又要回来，于是她安静地坐在宁佩兰身后的椅子上，等着石天琦走人。

半炷香之后，下人来禀告车子备好了，石天琦一杯茶也喝得差不多了，再次起身告辞，众人也跟着起身相送。

石天琦就坐在顾昀对面，他俩绕过桌子就站在了一块，见两人挨得近，石天琦不禁心中一动，假装回头看宁佩兰，脚下走了两小步，突然就哎呦一声，身子一歪，正好摔进顾昀怀里，脸紧紧地靠在胸膛上，双手仿佛也是本能地拉住顾昀的胳臂。

一屋子的人瞬间鸦雀无声，全都看着稳稳抱住石天琦的顾昀，站在人群后面的白蔻挑眉看接下来怎么办，以她的判断标准来说，石天琦这一摔太刻意了，典型假摔，演技堪忧。

虽然不明白石天琦这么故意一摔是什么意思，白蔻却也不想揭穿她，农场大股东她得罪不起，她还是安安静静做个小透明就好。

第960章 所谓已婚男的家庭地位

石天琦突然倒下来也是吓了顾昀一跳，他完全是练武的人本能反应，在稳住了石天琦之后才意识到两人贴太近了，又赶紧把她推开，两人间保持着一拳头的距离，并大声喊来已经呆若木鸡的下人们扶稳她们家奶奶。

“小琦，你这是坐久了腿麻吗？幸好顾昀托了一把，赶紧的，再去备一顶软轿来。”宁佩兰反应也是快，大声的问候和下达命令，底下人马上依言行动。

石天琦的随行下人连忙向顾昀道谢，扶着自家奶奶又在椅子上坐一会儿，石天琦也只好假装真的腿麻，坐下后让人给她捶腿。

宁佩兰来到石天琦身边再三安慰，顾昀则到后面与宫长继站在一块，两个男人背着众人大做鬼脸。

轿子很快就来，下人们生怕再出意外，左右架起自家奶奶就踏出了上房，刚才发生的那一幕让她们的心脏都差点停跳了，这要是传出风言风语去，她们这些下人都没个好下场，石天琦甚至都没来得及再说一声再见就被她的下人送上了软轿，

原本应该好好结束的大股东碰面以这么一场让人难以言喻的小意外收场，宁佩兰当场打赏，然后下达了封口令，接着又吩咐她们重新更换茶水点心，算上白蔻，他们四人继续坐这儿说说话。

至于石天琦是不是真的腿麻跌跤，没人再提。

四人重新讨论了一下宋木匠一家人的问题，他们一身的烧烫伤，若是最后养好伤后发现双手落下残疾可怎么办，石天琦提出的这个问题的确值得在意。

唯独白蔻对这个问题依旧一副漫不经心的态度。

“你们别被她吓到了，她说得是有道理，但不是无解的。”

“怎么解？”三人一起望着白蔻。

“手艺人的确靠双手吃饭，但他们又不是死人，纵使真的手坏了，还有脑子呢，自己做不动了，把结构说出来让别的木匠来做，如果能成功，他们还能留下来做个技术总监，一家人也不至于最终沦落到乞讨度日。”

“说的是呢，双手坏了还有脑子，手艺人的事果然还是只有手艺人最为了解，石天琦一句话把我们给带沟里去了，陷入了想当然的盲目境地。”三人轻笑，有了白蔻的解释，石天琦的担忧的确不算问题。

“她的担忧是正常的商人思维，大家都是这样做事的，伤了双手的手艺人就是废人，连手艺人自己都这么认为，石天琦又哪里会想到还有别的做法，而我的这个想法是建立在宋木匠没有说谎的前提下，他是大师傅，如果他所言非虚，他一家人这辈子的生计就不用愁了，甚至他那个伤了脸的大女儿都能备上一份好嫁妆风光出嫁。”

“若真能如此，那就是皆大欢喜了。”

“有钱大家赚，大家才能有钱赚嘛，前提投入不一定保证后面能赚钱，但若连这一点投入都舍不得，后面肯定没钱赚，宋木匠一家人养伤期间的所有花费都记到农场经营开支上就是了，我们善待有真水平的手艺人，传出去都是口碑，有助提高我们的形象，不至于被人骂为富不仁，这词儿可真不好听。”

白蔻做个鬼脸，惹得他们三人又笑了起来。

“其实这话应该讲给石天琦听，但她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发起脾气来。”宁佩兰就坐在石天琦旁边，只知道她没来由地发脾气，并不知道是为什么。

“也许是想到娘家事让她感到心烦意乱吧，大公主府现在还封禁中呢，大成府又是赵氏一族的势力范围，纵使她现在的罪名是给弟弟收集美女纵容享乐，等钦差大臣回朝后，说不定又翻出别的罪名来，娘家要是真的垮了，石天琦在夫家的地位也肯定不如从前，她能不烦躁么。”宫长继冷笑，“我觉得她的反应也是很正常的，没有了娘家撑腰的权势，若是还能有钱，也能保住她的地位不下降，我完全理解她不想冒险的这份心情，些许的冒险都等于伤害她的利益。”

“做生意哪有不冒险的，只是对石天琦来说现在情况不同以往，她承担不起任何风险罢了。”顾昀摆手说道。

“不说她了，我打听个事。”白蔻坐在这里不是听人评论石天琦的，个人八卦她不感兴趣。

“想打听什么？”

“在街上看到新鲜事了？”

“是啊，你今天出门办事去了，碰到趣事了？”

顾昀他们三个人一人一句。

“嗯，碰到出来玩的郡主和皇孙，他们的马车被一辆货车撞坏了轮子，我就送他们回宫。”

“然后？”

“皇十六子是庆王对吧？”

“对呀，怎么突然提到他？”宫长继好奇。

“郡主和皇孙约我下次去庆王府赏花。”

“咦？你答应了吗？”宁佩兰双眼放光。

“答应了啊，他们二位小贵人的邀请，我哪敢不答应？”

“哪天？”顾昀表情纠结。

“还没定，要挑个三方都方便的日子，二位小贵人还要我去宫里接他们。”

“庆王府的花园是很有名的，他的母妃就酷爱园艺，曾经培育出一株新品种的芍药献给太后做寿礼，虽然是最低位无名号的妃子，但这么多年却也是地位稳定，后宫妃嫔争斗倾轧都没落到她身上，是个很温柔的女人，庆王像极了他母妃，也是个很温柔的王爷哦。”宁佩兰脸上露出回忆的表情，“庆王府摆赏花宴的时候，我曾经跟家人去过，那个大花园四季鲜花不败，找不到生机颓败的角落，即使是不当季的花圃也是打理得干干净净，连个虫子都看不到。”

“庆王好像还未婚呢。”宫长继摩挲着下巴慢慢说道，顾昀立马一眼瞪过去。

“说的是呢，庆王好像和顾昀差不多年纪，不到二十岁，还没有王妃，不过他是最小的一位亲王，圣人和皇后大概也是想慢慢挑吧，庆王下面的弟弟们封号都只有郡王，因为他们的生母位份都是嫔及以下，所以儿子们封不到亲王。”宁佩兰跟上丈夫的思路，笑盈盈地说道。

白蔻眨巴几下眼睛，手扶桌沿前倾身子，“我只想知道庆王长得帅么？”

“你说脸还是指整体？”宁佩兰学着白蔻的姿势，手撑桌子前倾身体。

“脸怎样？整体怎样？腿长么？腰腿比例如何？五五身材还是上短下长？”

“都说了他像极了他母妃，你觉得他脸怎么样？后宫里会有丑女么？”

白蔻缓缓点头，“看来脸蛋不错，身材呢？”

“身材就得你自己看了，我那时候可没资格靠庆王太近，看不出他身材比例怎样。”

白蔻慢慢地眯起眼睛，露出一个狐狸笑，“我开始有点期待了。”

“咳！王妃，收敛点，这还有男人在呢。”宫长继的声音插进来，惹得宁佩兰和白蔻双双扭头看他，“咦？王爷和顾昀还在啊？我以为我和白蔻说女儿家的悄悄话呢，你们两个人偷听什么？去去去，外边玩去。”

“……”

“……”

宫长继和顾昀认命起身，走，外面吹冷风去。

第961章 心肝是什么

两个男人出了上房，宫长继带顾昀去酒窖找酒喝，走在无人的僻静小道，宫长继兴奋地讲着他最新的藏酒，却没有得到应有的回应，奇怪地扭脸一看，顾昀正一脸的不高兴，而且严重走神。

“在想什么呢？我刚才说了那么多，你一个字都没听见？”

“郡主约白蔻去庆王府赏花？”

“啊？啊，白蔻既然这么说，那肯定是真的啦。”宫长继抬起胳膊肘顶了顶顾昀，“她们女孩子去赏花，你臭着一张脸干什么？”

“你不是说庆王还没选妃么？”

“嗯，是啊。”宫长继慢了半拍，这会儿终于跟上了节奏，“哦！你是不是想太多了一点？！”

顾昀鼓起腮帮子，“我就是不高兴。”

“你不高兴关白蔻什么事，你又没有盖章加戳公开宣称白蔻是你的人。白蔻有各种选择机会，庆王像他母妃，性子与世无争，就好养个花草，吟诗作画，做个闲散王爷。”

“闲散王爷？！”

“对呀，庆王没什么政治抱负，他喜欢花花草草琴棋书画那一套，他是亲王，做个闲散王爷才是聪明的选择，不然你让他和太子去一争高下吗？我们好不容易把豫王打下去，稳住了太子的地位，太平日子没过两天，又竖个敌人出来玩？”

“我又没这么说！”顾昀拍拍胸口，前后左右看看，突然就愉悦地搓搓双手，“我只是刚发现庆王喜欢的东西，白蔻都不怎么喜欢，两人一定看不上眼。”

“这可不一定，兴趣爱好截然不同的两个人正好互补，你就知道他俩不会看对眼？”

“你就非要泼我冷水？！”

“你别冲我嚷，冲我嚷嚷没有用，你要是想自己的婚事自己作主，首先你得把力气花在你父母身上，不然他们要是已经给你相好了未婚妻，你怎么挣扎都是徒劳，只要你敢说不娶，女方家能拆了你一身骨头。”

“自己婚事自己作主，这得跟父母慢慢磨，又不是我一说他们就能同意的，你会同意将来你儿子娶他自己看中的姑娘？”

“不同意，绝对不同意。”

“看吧！”

“不过，我儿子要是在他婚前能自力更生自己赚饭吃不靠家里养活了，我会同意他自己娶他喜欢的姑娘做世子妃。”

“够大气！说得真好听，希望你二十年后还记得今天说的话！”

“我儿子那是二十年后的事，你是眼面前的事，你自己以前也说过的，夫妻敌体，两个人一条命，白蔻只是你的心肝，可你将来的妻子却是你半条命。”

“对啊，没错啊，白蔻是我心肝，你见过哪个人丢了整副心肝还活着的？”

“……啥？！”宫长继这辈子都没把眼珠子瞪得有此刻这么圆过。

“心肝就是命啊，白蔻是我的命，整条命。”

宫长继整个人都僵掉了，慢慢抬起胳臂摸了一把后颈脖子，摸到一片疙疙瘩瘩的皮肤。

“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再说一遍！”

“我凭什么要对你说第二遍？！”

“白蔻现在肯定还在屋里讨论庆王有多帅，有种你过去对她说一遍？！”

“不要！”顾昀立怂。

“我带你去？我们不拿酒了，走走走，你跟白蔻再说一遍！”宫长继上前就抓顾昀的手。

“我不！”

“胆小鬼！”

“我就胆小了，你拿我怎么嘀？！”

“我是不能拿你怎么嘀，反正京城里最不缺王孙公子，我隔三岔五的给她安排一个，想必你肯定无所谓的哦？”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宫长继挺起胸膛故意去撞顾昀，“你看我敢不敢！你这个胆小鬼！”

“你就会欺负我！”顾昀嘟起嘴，气哼哼地向酒窖方向走。

“天地良心！我几时欺负你了？！我们上白蔻面前评评理去！”

“信不信我把你藏着当传家宝的老酒找出来喝掉？”

“信不信我去厨房拿腌咸蛋的军刀酒给你喝？”

“军刀酒几时成了腌咸蛋专用了？”

“白蔻教的。”

“韦谦知道这事么？”

“他早就学去了，你不知道？”

顾昀沉默了一下，甩甩头，抬腿继续往酒窖走，“我还是喝你的老酒吧。”

“站住！”

顾昀嗖地又停下来了。

宫长继有点被吓到了，舔了舔嘴唇，他不相信顾昀是真的这么听话说停就停。

“算了，我还是给你留点传家宝吧，你把你儿子出生埋的状元红埋哪儿了？”

“你想得美！今天一滴酒都不给你喝，走走走，跟我回去，有话当面跟白蔻说，少给我转移话题！”宫长继抱住顾昀的胳臂就往回拖。

“你不能这样！救命啊！”

“这是我的王府，你喊破嗓子也不会有人来理你的，认命吧，年轻人。”

“不要啊！你站住！站住！你看看现在像什么样子？这么重要的话，哪能这么草率的去说？对不对？”

宫长继停下脚步喘了一口大气，顾昀挣扎不停，他也实在没力气了。

“那就是回到最初，我们给白蔻安排各种各样公子王孙你都无所谓的哦？”

“你就不能等到春闱结束以后吗？”

“为什么非要卡那个时间点？”

“万一我考到了呢？我不就有底气跟父母谈条件了？”

“你的意思是，万一你没考上，也就不阻碍白蔻嫁别人了？”

顾昀的脸色瞬间铁青铁青，宫长继都不忍心再继续泼他凉水。

“好吧，现在已经十月了，距离明年二月春闱没剩几个月了，看在我们多年亲戚加兄弟的份上，最近我就不频繁介绍男人给白蔻了，但白蔻若是自己在街上看到喜欢的你也不许背后使诈故意拆散。”

“把我说得那么卑鄙。”

“因为我也是男人，我才不相信男人在嫉妒得发狂的时候还能有什么理智。”

“那是因为那些男人遇到的女人不是白蔻，白蔻有多可怕别人不知道。”

“也对，别人不知道，我俩可清楚，白蔻可擅长把男人引以为傲的长处变成致命弱点。”

宫长继的目光下意识地就瞄向了顾昀的脐下部位，顾昀本能地双手一挡，“往哪看呢？大白天的！”

“大白天才看得清楚啊，晚上谁要看你啊。”

“已婚男，不要脸。”

“是，我不要脸，你要脸，现在谁是单身狗？”宫长继假装耳背，抬起双手放在耳朵后面，“来来来，大声的告诉我，现在我们俩，谁是单身狗？”

顾昀呼哧呼哧地急促喘气，脸色又变得通红，瞪着一脸幸灾乐祸的宫长继一言不发，好一会儿才使劲一跺脚，甩头就走。

“哼，不跟你玩了，我回家看书去。”

“你回家走这边才是最近的小门。”宫长继憋着笑，在顾昀身后大声提醒。

“我偏要从你家大门走！”顾昀回头做个鬼脸。

“行行行，走我家大门，千万走大门啊，别在我家迷路了！”

“你吵死了！”顾昀没理宫长继，越走越快。

宫长继见顾昀走远了，捧着肚子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等止住了笑后，他还是去了一趟酒窖，找了一瓶好酒拿回房准备和王妃一块儿喝。

居然听到顾昀的真心话，这就值得喝一大杯。

第962章 茶好喝么

顾昀在王府里瞎走，不知不觉又走回到白蔻从客院回她小院的必经小路上，望着前后左右都没人，也不知道白蔻是不是已经回去了，他就那么蹲在花坛前，摘一朵重瓣菊花，一片一片地扯花瓣。

会挨揍、不会挨揍、会挨揍、不会挨揍、会挨揍、不会挨揍……

白蔻与宁佩兰聊完，怀着不久后就会见到庆王的期待，一蹦一跳地沿着她习惯的小路回她的小院，走着走着，白蔻看到一个花坛前蹲着一个人，脚边洒满了重瓣菊花的花瓣，鞋尖都盖起来了，不知道被这家伙辣手摧了多少花。

下意识的，白蔻走向小道另一侧，不知道顾昀蹲在这里干什么，她还是离远一点以策安全。

沉浸在撕花瓣情绪里的顾昀，敏锐地听到有人走动的脚步声，而且这脚步声还是那么的熟悉，他立刻扔掉手里的半朵花跳了起来。

白蔻马上抬起双臂，一副深夜走路碰到抢劫犯想要劫个色的防卫动作，顾昀完全无视了这个动作，直接扑上去先抓住白蔻的双手。

“大白天的，您竟然在王府耍流氓？！”

“我就耍流氓，怎么样嘛，你喊救命啊。”

白蔻无语地看了他三四息的时间，深吸口气，嘴巴一张，还没来得及出声，下一息就被顾昀单手紧紧捂住。

“你真喊啊？！”

“不是您叫我喊的么？”白蔻挣扎着踩了顾昀一脚，才换回了自己嘴巴的自由。

“这会儿你又听话了？！”

“选择性听话，您早该习惯了才是。”白蔻翻个白眼，“在这打埋伏，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要紧事。”

“没有？那再见。”

“有有有，有要紧事。”

“什么事？”

“你今天出门是去见生意合作伙伴吧？谈什么了，不跟我说说么？”

白蔻眼珠子转了几圈，一脸抱歉地点了头，“说的是，是该跟您说说这详细过程。”

“等一下，你想在这室外冷风里说？”

“不好么？因为冷，就会长话短说，不会浪费时间。”

“当然不好啦，现在是冬天了，快要过年了，各种应酬增多，要是冷病了怎么办？我们还是找个有屋顶的地方好好谈谈？”

“回客院？”

“生意上的事情不方便让不相干的外人听见，我们要不回你屋里说？”

“那是内宅，您一个外男怎么能进去？”

“你的屋子根本不在王府中轴线上，我不管，我就要去，我还没看过你的新屋子。”

“要点脸好吧？女孩子的闺房怎么能让您这样的外男参观？”

顾昀抿了抿嘴唇，白蔻以为他又要说出什么歪理来，却没料到他突然偏过头，把脸埋在胳臂肘里打了两个响亮的喷嚏。

“看，为了等你，我都快要伤风了，明年就要春闱了，你不想看到我病情加重上不了考场吧？”

白蔻嫌弃地上下打量了几个来回，竖起一根手指头，“只有一杯姜茶。”

顾昀马上喜笑颜开，“就一杯姜茶，喝完我就走。”

白蔻冲小路前方偏一偏头，“走吧。”

顾昀露出得逞的笑，放开白蔻一只手，然后紧紧牵住她一只手，白蔻挣脱未果，翻个白眼只得任他牵着。

也不知道这条小路是不是真的太僻静了，一路上都没碰到王府下人，两人进了小院，小叶子见世子来了连忙请安，关了院门又照白蔻的吩咐去煮姜茶给他们二人暖身子。

顾昀站在上房厅堂里向两边房间探头探脑，被白蔻赶去书房呆着，然后她又出去洗手，过了好一会儿她和小叶子一人端一个茶盘进来，热腾腾的姜茶和配茶的点心。

摆好食物后小叶子就退下了，顾昀捧着茶杯一小口一小口地抿，听白蔻讲她今天出门与人面谈的详情，他打算把这杯茶喝到天黑。

白蔻对经营有一整套计划，以前弄的狐狸养殖场也是合伙经营，现在迁到农场去了，专门划了一大块土地作为养殖专区，不但养些猪牛羊鸡鸭鹅供农场几千口人日常食用，也养狐狸这种更值钱的经济动物。

而养殖场里养得最多的就是山羊，倒不是因为山羊肉好吃，而是山羊毛是化妆刷的基本原料，毛的位置不同分高中低档，可以做成不同类型的刷子，其它的松鼠毛灰鼠毛貂毛什么的都麻烦一些，也不是现有条件能随时大量储备，只有山羊毛最易得，其次就是马毛，水洗马毛可做眼影刷，可现在又没有眼影这一种化妆产品，所以暂时不理会，先把山羊毛刷子做出来再说。

只要有了刷子，她就能推化妆品线了，顺便还能卖一种新肥皂，化妆刷的专用洗刷皂，每一个化妆的姑娘都需要这样一块硬皂，京城百万人口，女性取一半人数，去掉儿童和老年妇女，中间年轻到熟龄的女子少说也有二三十万，甚至三十万多，一块洗刷皂大概用半年，一年至少要买两次。

这都是钱啊。

白蔻觉得这就叫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

顾昀听了一耳朵这种毛那种毛，这个刷子那个刷子，在他的想象中完全想像成了泥瓦匠木匠这些工匠们用的板刷，因为山羊毛也是做板刷的原材料，所以他完全不能理解这种刷子怎么能用在人脸上……

白蔻见与他说不通刷子的妙处，就懒得跟他说了，他怎么可能体会到她对化妆品和化妆工具的怨念。

顾昀也发现在关于女人专用日用品上面两人意见不统一，他放下茶杯，笑嘻嘻地就转了话题。

“我们好久没一块儿吃饭了，哪天出去吃个饭，再详谈啊？”

“吃饭啊？有那个温楠公子么？”

“你怎么还想着他？！”

“因为上次只是跟他搭个讪，还没有机会发展到吃饭看戏摸小手啊。”

“你上次已经把人家吓到了，人家不一定会愿意见你，死心吧。”

“您又不是温楠，您说了又不算，您要是不愿意，大不了我请诚王帮我问一问。”

“不许！”

白蔻冲他吐个舌头，“您管不着。”

“温楠不在京城。”

“咦？”

“他走亲戚去了，你看他形象气质也知道不是小户人家的孩子了。”

“那他哪天回来？我还答应了做点心给他吃呢。”

“不知道。”顾昀语气硬梆梆地说道，被白蔻这不知真假的话心里堵得难受，下意识地一口喝尽了杯中姜茶。

“哦，您喝完茶了，该回家了。”白蔻眼尖地看见了。

顾昀无语地看着自己手里的杯子，再看看笑得像狐狸的白蔻，最终一句话没说，默默地放下茶杯，一脸不高兴地嘟起嘴走人。

白蔻还没心没肺地在他身后挥手道再见。

第963章 说不出来就憋着吧

顾昀气哼哼地回家看书，却听见晴兰她们几个大丫头议论，说大夫人正在准备茶会，要邀请有女儿的贵妇们来家里做客。

这听上去怎么着都充满了别的意味，顾昀管不着母亲的交际，而且只要父母不主动向他说起谁家姑娘怎样好诸如此类的话，他就没有反对的理由。

顾昀脑子里转了无数个念头，也只是在心里想一想而已，然后全然当作没听见，回房洗手更衣去书房看书，夜里歇息时上房只有他一个人，取消了多年习惯的值夜，以防她们心怀不轨一心爬床。

他知道丫头们都怎么想的，白蔻走了，没人操心她们日后嫁人的事情，那么与其将来配小厮，不如现在爬上爷们的床，先占个通房的名分，也就不怕以后少奶奶进门开人。

而顾昀就不乐意自己的床时时刻刻被别人惦记着，这让他有一种受到侵犯的不悦感，反正现在屋里有热水瓶了，半夜口渴也有热水喝，用不着再以半夜可能要用热水的理由留个丫头睡在卧室外间。

长夜漫漫，独自一人卷着被子仰睡大床，顾昀觉得自己怎么那么可怜呢。

次日一早，顾昀吃过早饭，想着今天没什么事，是不是跟白蔻一块儿去工场看看，中午好约她吃饭，正琢磨着，丫头进卧室禀告景大爷来了。

如今府里分家，各房少爷小姐单独排行，顾昀终于做回了昀大爷，弟弟顾晨也由晨六爷改称为晨二爷，三房嫡长子顾景自然是景大爷，二房在甘氏的主持下如期搬了出去，三房还留在府里等春闱后再搬家。

“一早过来，你今天也没事？”

顾昀让丫头把顾景请到耳房说话，冬天还是能满地打滚的耳房舒服。

“有事，你不知道？”

“我该知道什么？”

“二叔来信了，暴跳如雷。”

“写给你了？”

“啧，尽说笑话，当然是写给顾旭了。”

“你又怎么知道的？你见过顾旭了？”

“昨晚上和他一块儿喝酒来着，他现在是很不得意啊。”

“他活该，身为长子，放任母亲和妹妹胡来，他失意才是应当的，还想得意呢，做梦，看看他们二房给家里添多少麻烦。”

“所以他们现在诸事不顺。”

“你来求情的？”

“我求什么情啊，三房都分家了，各过各的日子，你和顾旭不是撕破脸了么，我和他还好好的，他心里郁闷找我喝酒呗，喝了好几顿了。”

“是啊，家里出这么大的事，三叔也是气得难受。”

“就是啊，我爹最近也是家信频繁，都被爹爹骂得狗血淋头，顾旭又不敢再找你喝酒，那就只有我们哥俩一块吐苦水呗。”

“三叔受了连累，他生气是应当的，二叔只能自己受着。顾旭都跟你说什么了，你这一大早特意跑来跟我说。”

“二伯这甘州任上没多久日子就要卸任了，我们那位大嫂又是甘氏嫡长房的嫡女，现在他们族里正想着借此机会报复一下。”

“不是吧？好歹是亲家呢，为了给女儿撑腰，让亲家老爷的仕途受损？”顾昀这会儿终于打起了一点精神，有了兴趣。

“你把顾婉给忘了吧？”

“她又怎么了？她嫁的是甘宇文的表弟，难道她闯祸了？”

“要不我说二伯在信里暴跳如雷呢，分家时他已经生过气了，现在这顿气就是来自顾婉。”

“讲讲讲讲，到底怎么回事，别把我们又牵连进去。”

“顾婉不是出嫁两年多一直没生孩子么，子嗣是大事，夫家就在准备给儿子纳妾，等着顾婉成婚满三年依然没有怀上的话，就让小妾进门，顾婉知道这事后成日里大吵大闹不得消停，正好又赶上我们二房一连串的倒霉，你说甘氏族里会帮谁？”

“这可真是要命了，顾婉自己生不出，又不许小妾进门，她这么闹下去，夫家不耐烦了直接扣个妒妇的帽子，那是说休就休的。”

“对啊，所以二伯才暴跳如雷啊，顾旭才找我喝酒啊。”

“从首代晔国公到现在，还从来没有嫁出去的女儿被休回来的，你下次见着顾旭提醒他一声，请二婶写信劝劝女儿不要闹得太过分了，现在他们二房整个都系在甘氏一族身上，家里也是靠大嫂的嫁妆出息养家，他们一家如今经不起任何风浪，怕就怕二婶会一个劲地为难大嫂，顾旭也不是个会体贴媳妇的人，大嫂才是夹在中间难做人。”

“大嫂嫁给顾旭真是受尽了委屈，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这错付终生真是可怕。”

顾景叹口气，想到自己也要议亲了，突然害怕负担不了一个家庭的重担，一下子没了聊天的兴致，抓起面前的茶杯一口喝干，拍拍衣裳站了起来。

“顾旭家里的事我们都没办法，看他们自己怎么解决吧，我回房看书去。”

顾昀点点头，起身送客，目送顾景出了他这上房的院门，他也回屋换了外出的衣裳，乘车去工场。

到达工场的时候，白蔻正要与诸位管事们例行会议，见顾昀来了，于是把他一块儿拖去会议室，给他坐主位，听分管不同事务的管事们逐个汇报，提出问题，解决问题。

会议结束后，顾昀又跟白蔻回到她办公的房间，白蔻拿出一堆资料，给顾昀好好讲一讲这半年来的生意情况，省得他刚才在例会上没有听懂。

“你这个不管事的大股东，哪天被人坑了都是你活该。”

“不是有你在么。”

“你还想我给你做一辈子掌柜？想太美了吧你？”

“别忘了你是股东呢。”

“所以我做几年掌柜，等赚够了钱我就开别的买卖去。”

“我入股！”

“免谈！”

“多个股东多分担风险啊。”

“我不想被你少夫人追着打上门来。”

“那你做我的少夫人就是了嘛。”顾昀没敢大声嚷嚷，窝在椅子里小声嘟囔。

“你说什么？”白蔻听见他咕哝了两声，但没听清他说什么。

顾昀以为白蔻听见了，心里猛抖了一下，再仔细看她表情才知她是真的没听清，又松了口气，干咳两声清清喉咙，就想着干脆大声说出来好了，省得憋死自己。

“我说……”

顾昀才刚发了两个音，外面有人敲门进来，抱了一堆文件给白蔻签字，白蔻马上就忙这头事去了，顾昀要说的话只得又咽回肚子里。

更加郁闷了。

第964章 感情牌真万能

忙碌的一上午匆匆过去，白蔻下午依旧与人有约，顾昀终于来了精神，跳起来要带白蔻去街上吃午饭，白蔻却不想上街，她更想在食堂吃过后回来睡个午觉，然后再出门见人。

顾昀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蔫蔫地又坐回椅子上。

白蔻安排好下午的事情之后就准备去吃午饭，扭头看到顾昀无精打采地坐在那里，还以为他不舒服，走过去摸摸他的额头。

顾昀猛地抖了一个激灵，抬手就想反握白蔻的手，但白蔻先他一步收回了手。

“没发热嘛，蔫蔫的干什么呢？吃坏肚子了？”

“怎么可能吃坏肚子……”

“没吃坏肚子怎么这么无精打采的样子？要吃午饭了，您不饿啊？那您继续看文件，我吃饭去了。”

“别呀！”见白蔻是打算真的扔下自己，顾昀情急地抓住她的手站了起来，“我吃饭还不行么。”

“那走呗，下午我还有事呢，要忙到天黑去。”

“那我们晚上在街上吃呗？我带你去个你绝没有去过的私家馆子？”

“菜很好？”

“很好！”顾昀迅速地在脑海里回忆了一遍那私房菜馆的菜单，用力地点头，“我带你去，以后你也有新地方宴请客人他。”

“晚饭的事情晚上再说吧，还不知道下午得忙到几时呢，走走走，吃饭去，我都饿了。”

顾昀突然就一下子喜笑颜开，牵着白蔻的手往外走，“嗯嗯，我们吃饭去。”

走到门口，白蔻踩顾昀一脚，顾昀猝不及防怪叫一声，白蔻趁机甩开他的手，而门外经过同样要去吃饭的下属们听见声音，好奇地回头张望。

“大掌柜，刚才是大东家的声音？”

“是啊，他撞门框上了。”

“啊？！”

“这么大个人了，走路还分心。”白蔻睁着眼睛瞎说，“不用管他，撞一回知道痛了下次才会好好走路。”

白蔻是自顾自地走了，顾昀一脸苦笑地落在后面接受下属们的慰问。

“大东家，您没事吧？这门框的用料很扎实的，一撞就青一块。”

“大东家，这里地方狭窄，您走路悠着点。”

“嗯，好，下次注意，呵呵呵呵……”

顾昀强忍着脚趾头痛，假装无事人一般，与这些下属们一道去食堂吃饭，等他们慢悠悠地走进食堂大门，白蔻已经坐在楼上吃起来了。

午饭时间紧张，白蔻自己吃完了就回去午休，顾昀和管事们在休息室休息，下午两个人坐着马车一口气拜访了三家生意合作伙伴，等到他俩从今天的最后一家合作伙伴的店里出来，外面已经天黑了，两人都是又累又饿，爬进马车顾昀就对老崔下令去那家私房菜馆子，他的侍卫应该已经订到一个房间了。

私房菜馆一般就开在民居里，做的是特色拿手菜，掌勺的主厨也不拘是男是女，一天做不了几桌，所以一桌酒菜的价钱很贵，哪怕是开在普通民居的私房菜馆一般都不做街坊四邻的生意。

顾昀带白蔻去的是用中上层人家的民宅开的私房菜馆，占地多几亩，房间数量多些，招待的客人也能多些，顾昀这么临时订座也有空位。

一桌子菜就他俩个人吃，本该在桌边服侍给客人们剥壳去皮挑刺盛汤的婢女也被打发到外面站着，除了上菜不许进来，至于桌上那些要动手的菜都由顾昀一人包办了，白蔻只管吃。

这种吸引饕餮之徒和富贵人家的私房菜馆没点与众不同的特色根本开不出来，白蔻以她挑剔的舌头也吃得很满意，把这家店的名字默默地记下，下次约别人来吃。

看白蔻吃得高兴，顾昀也开心，两人饱餐一顿，然后同乘白蔻的马车，赶在关坊门前回到天水坊。

顾昀哼着小曲儿回到钟鸣院，丫头们见他今天心情好也纷纷与他逗趣讲笑话，逗他今天是捡到钱了还是见到心仪的姑娘了，顾昀一概不理，不上她们的当，唱着小曲儿洗手换了衣裳，又去耳房看书。

白蔻回到她的小院里，洗手更衣后，小叶子递给她一封信，封皮上是静筠郡主的名字，但同时又告诉她另一件事，傍晚的时候白蕊来找过她，似乎是有相当紧急的事情。

看看手里的信，又想到昨天替姐姐去拒绝提亲回来后，被各种事情打岔，都忘了跟她说一声结果，今天一整天了，可能白业守父子俩已经知悉消息了。

白蔻果断放下信，披上斗篷提了灯又出门去，白天她没有时间，也就晚上有空处理一下她们姐妹俩的私事。

女子茶室已经落锁，但白蕊就在门后的门房里坐着，一听见白蔻的声音在外面拍门，马上开门迎她进来。

“你今天回来得好晚。”

“嗯，事情多。”白蔻拉着白蕊坐进门房里说话，“我的丫头说你急急忙忙找我有紧急的事情？”

“嗯，昨天你上鲁家拒绝提亲，今天族里来人了，不知道是哪一房的婶子，一张嘴巴好厉害，劝我识趣一点，说我们本房当年出事给族里添了那么大的麻烦，对全族来说几乎都是灭顶之灾，我现在为族里做点事也是应该的，叫我不要不知好歹。”

“几时来的人？营业时间来的？”

“嗯，正是关门待客的时间。”

“营业时间与外人见面，姐姐你怎么想的？要坏了茶室的规矩么？”

“我不是有意的，我一听说是族里来人就有些慌神，但我们没在这外面说话，是在我屋里说的。”

“姐姐你太善良了，就一句话的事还特意请到你屋里说，这整个茶室都是顾昀的资产，白虹都不许带小伙伴进来玩，姐姐你还让外人进来看清了格局？”

白蕊给吓得不轻，后悔莫及，“是我糊涂，我没有想到那么多，我一听她说是族长派来的，我就请她进来了，是我糊涂，是我糊涂。”

“姐姐，我不是跟你说了么，族里来人找你，你只管叫他们来找我，有人要扯什么责任义务你就说我们本房早就被除族了，我们是给族里添了麻烦，但已付了代价，如今没有义务救助族里的危机，族里要你作牺牲就是欺骗无辜第三方，要告上官府叫族里吃官司。你上次答应得好好的，怎么事到临头就忘了。”

“是我糊涂！是我糊涂！”白蕊呜咽着，泣不成声，“现在怎么办？”

“你怎么回人家的？”

“我就说我要考虑考虑，而且这个茶室还在营业，叫她不要打扰我做事，坏了生意背后的东家就要出面了，这才吓走了她。”

“这后半句话还算姐姐你聪明，总之你就咬死那一句话，有任何人找你都推给我，你什么话都不要答应，都是成年人了，做事要有脑子，你自己答应的事只有你自己去做，你答应嫁人也是你的事，后果不论好坏都是你自己承受，姐姐你年长我十岁，你要我把你当小孩子对待吗？”

“不用不用，我明白，明白的，这次我一定记住，他们再来人我也再不让她们进门了。”

“这个女子茶室是顾昀的生意，外人上门骚扰你直接告武侯轰他们走就是了，你是顾昀雇佣的厨娘，有他这个大世子在后面撑腰你怕什么？他们再敢来，我们还能告他们骚扰客人妨碍生意影响口碑呢。姐姐你倒好，请人进屋？！”

“我知错了，知错了，我没有想到这么深，我从小跟族长这一房的感情深，那个婶子这样一说我就慌了。”

“行了，记住今天这个教训，再要犯错误，我就要考虑姐姐到底能不能胜任现在的差事，在你惹来大麻烦前趁早换人。”

白蕊这下给吓得不轻，可能失业的威胁是实实在在的，虽然她手上有拿回来的嫁妆，可那是想留给女儿做嫁妆的，她母女两个日常开销还是要靠这份厨娘的薪俸。

“姐姐，这是生意，你是受雇的厨娘，你赚人钱财不能砸人饭碗，保护雇主的利益才能保护你自己的利益，如果你做不到，我们就终止雇佣契约，就这么简单。”

“不不不！别这样！我能做到的，我一定能做到的，下次我不会糊涂了，我一定能抛开与族里的感情，只考虑眼下的利益。”

“希望姐姐说到做到，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生意才是第一位的。”

“我知道了，真的记住了，再不犯错了。”

“我再信姐姐一次，你今天没有给确切答复，他们一定会再派人来，你叫丫头们把人拦在外面不许进大门，院里都是客人们的下人，那么多人看着，你一妥协，打的是顾昀的脸，知不知道？”

白蕊呜咽着拼命点头。

白蔻看她这样子也无力再苛责，毕竟是长女，从小二爷爷二爷爷地叫着，与那一房感情深厚，如今被族人找上门来，一时心里紧张发慌也是无可奈何。

“时间晚了，姐姐早些休息吧，别再犯糊涂就是了，我能一次次地体谅你，顾昀不能，他是大东家，赚他的钱要听他的话，当他失去耐心的时候，我求情都是白费的，因为这整间茶室都是他的，我只在工场的生意上有话事权，而他把你开了，我也不可能再把你请到工场做事，那不是打他这个大东家的脸么？既然一块儿赚钱，就不能自砸饭碗，姐姐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是，是是，是是是！你说的没错，都对，是我糊涂坏了事，再给我这次机会，就这一次，我若再犯糊涂我自己辞工绝不为难你。”

“那就这样吧，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睡吧，都累了一天了。”

白蔻起身开门出去，白蕊擦擦眼泪送白蔻出大门，落了锁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冰凉凉的厅堂里一遍遍地调整情绪，再不能被族人打感情牌牵着鼻子走了，以前再深厚的感情都要放下，现在仅仅只是陌生人罢了。

（作者的话：3000字总算码出来了，虫子不舒服，说不上来的难受，打个嗝都一股子呕吐物的味道，只想躺平算了。）

第965章 偷偷地

回到王府后，白蔻再来处理郡主的来信，果然是约庆王府赏花的事情，庆王天天闲着，有约会也都是风雅之事，尤其现在京城里有很多举人，不乏文才出众之辈，他也时不时的接受邀请出去认识几个青年才俊，侄子侄女们说要去他家里赏花，庆王殿下自然把他接下来有空的日子都列了出来。

郡主把这几天有空的日子就转给了白蔻，让她挑一天，她们自己姐弟可以说天天有空，虽然每日也要上学念书，偶尔偷懒一下太子也不会过分苛责。

白蔻翻了翻自己的记事本，虽说她固定在休沐休息，但也不是每次都能无所事事的宅一天，年底了，各种应酬，休息日比平常还忙，管事们虽然能替她出席一些场合，但身份地位是对等的，别家都是东家和掌柜出面白蔻就不能在后面装死，顾昀又忙着明年春闱派不上用场，她这一翻记事本才发现近期的约会都排满了，还挺难找个日子出来赏花游玩，对比来对比去，总算是在冬狩前挑出一个日子，马上给郡主写回信，然后搁在案头明早去寄。

次日一早白蔻临出门前被王妃请去屋里聊了一会儿，宁佩兰今天外出有约，问白蔻要不要捎买什么东西回来，她想到自己上次与王妃一道出门时订制的风琴包差不多该拿回来了，就拜托王妃绕路跑一趟，宁佩兰爽快地应了。

除此之外，白蔻想到白氏一族的事情，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王妃说了，请她看好王府大门。

“你还记得前几天我找消息贩子买情报的事么？”

“记得呀，怎么了？”

“当年我家出事后，族长一职交给了祖父的弟弟白业守，我们本房就被除族了，现在他们因为族产经营不善的问题又找上了我们，我姐姐已经被骚扰过了，族里以抵债的名义要姐姐嫁人，那份情报就是那个男方家的情况，我上门回绝了，现在族里知道了，昨天又派人来骚扰我姐姐，相信他们发现在我姐姐那里占不到便宜后就会来找我，但若我不在，就不要放他们进府，王妃也别和他们聊天，别让他们有任何打感情牌的机会。”

“竟然是这样？你上门回绝时男方家什么态度？他们善罢甘休吗？”

“那个男方家就是个做小生意的普通小老百姓，吓唬一下他们就软了，而且对他们来说收账比娶个媳妇要紧，所以回绝他们倒不是难事，我主要是怕白氏族人上门骚扰。”

“原来如此，好，我知道了。”

“我姐姐年长我十岁，她出嫁时家里还是好好的，所以她和现在族长那一房是从小的感情，她容易受到情感驱使做出糊涂事，我跟族人就没那么深的感情，我也不喜欢被人牵着鼻子走，我努力恢复民籍可不是为了让一群陌生长辈对我指手画脚。”

“放心吧，他们进不了王府的门，至于你姐姐那里，你跟顾昀提过这事没有？他是茶室的东家，虽说是你们姐妹私事，但最好也跟顾昀说一声。”

“嗯，那我回头写封信给他。”

“他就住对门你还要写信？一会儿我让人去晔国公府以王爷的名义传个口信，叫顾昀回来后直接过来一趟就是了，你们有话当面说，不比你写信清楚？你俩平时各忙各的，工场里里外外的事都是你拿主意，顾昀生意上帮不上忙，他这个权贵子弟做点别的事总是应该的吧。”宁佩兰既然已经从丈夫那里知道了顾昀的真实心意，自然是要给他创造便利啦。

“也是，那就这么定了。”白蔻没想到宁佩兰有别的心思，顺势就点头应了。

两人谈妥，道别分手，白蔻去工场，顺道寄信，宁佩兰出门赴约前派人去晔国公府给顾昀留了口信，同时甘氏的小轿到了王府，与王妃一同乘车出席约会。

二房如今分家搬出，关起门来日子过得还行，分家清算出来的现钱都在婆婆手里攥着，甘氏也不向她讨要，她这个小家完全靠她嫁妆出息支付开销，那么家里家外就由她一人说了算，顾旭诸事不管，照顾女儿也是兴致来了陪玩一会儿，玩得不高兴了就让奶妈抱走。

她们两个女人坐在车里，甘氏碎碎念地唠叨了一路，宁佩兰耐着性子听了一路，偶尔插嘴安慰几句还故意引诱甘氏多说一些，因此也就知道了顾二老爷顾云宽又写信回家骂人，两年多前出嫁的长女顾婉因为一直未生育又反对丈夫纳妾，正面临着被休的危险。

大户人家为了脸面极少休妻，这对男方家的风评也会大受影响，宁佩兰觉得休妻应该不至于，但顾婉若是依旧认不清自己的局面，被冷落也是在所难免，尤其娘家现在又这个情况，夫家新账老账一起算，哪里会给顾婉留情面，也难怪顾二老爷会写信回家骂人。

宁佩兰情不自禁地在心里为顾甘氏感到惋惜，女人一旦嫁错了丈夫，真的就是错付一生。

下午，外出一天的众人陆续回家，甘氏到家就听下人说顾婵来找过婆婆，如今杨宓被革除功名三代不许科举，家产又被罚没，好在房子没收走，但杨家已无生计来源，顾婵也是拿自己的嫁妆出息支撑家庭开销，应急倒也罢了，毕竟不是长久之计，所以还是回娘家来讨个办法。

甘氏听到这些事就心烦意乱，她这边也缺钱，婆婆吵死了要在上坊买宅子定居，可公中分家得的钱根本满足不了她的要求，她现在除了早晚请安平常都少去隔壁，顾婵回娘家讨主意，婆婆又能出什么好主意，到头来还不是又要麻烦自己。

左思右想更心烦的甘氏在家里坐不住了，带着孩子乘上小轿又去了王府找王妃聊天散心。

宁佩兰在上房的耳房里待客，宫长继回来听说甘氏在，他就自己换了衣裳然后去外书房与管家料理家务，没一会儿小厮又领了顾昀进来。

“我们才分手，你怎么就过来了？”

“不是你大清早地给我留口信要我到家后过来一趟么？什么事呀，这一天都没有听你说起过。”

两个人突然面面相觑，然后双双恍然大悟。

“哦，是王妃。”

“是白蔻。”

“管家，白蔻回来了没有？”

“回王爷，白大掌柜还没有回来，早上的确是王妃是以王爷的名义去晔国公府给顾世子留的口信。”

“咦？我昨天在工场呆了一天，她还有事没跟我说？”顾昀转转眼珠子，又问管家，“管家，昨晚上白蔻回来后是不是又出去了？”

“顾世子好神算，昨天下午白大掌柜的姐姐白蕊急急忙忙来找，但那会儿白大掌柜没回来，她只得先回去了，想来晚上白大掌柜从侧门出去，应该就是去茶室了。”

“那就是她姐姐白蕊又出事了。”

“你是东家，水贞是管事，若是生意上的事应该直接找你，但她找白蔻，可见是她们姐妹私事。”

“但白蔻又要找我，看来这私事得我出面帮忙解决。”

“那你在这陪我喝茶慢慢等吧，正好我这都是些迎来送往的应酬事，你也帮我出出主意，备些什么各色礼物合适，你家要是有用得上的我们一块儿买。”

于是他俩和管家在外书房里讨论起来，不知不觉等到了白蔻回来，顾昀就去客院等着，这里毕竟是王府，他上次偷偷摸摸进了一次白蔻的小院，可不敢来第二次。

没等多久白蔻就过来了，顾昀看她进门就忍不住地欣喜和激动。

“我突然知道什么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了。”

“您的意思是我老得太快？一夜老三岁？”白蔻没好气地看他。

顾昀顿时哑口无言，“咦？我没这意思！这话句也不是这么解释的！”

“那您是什么意思？”

“没有意思了，刚发现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是拍到马蹄铁上了。”白蔻故意做个翻蹄子的动作，马蹄铁是钉在马掌上的嘛。

后面进来上茶的下人听到他俩对话，忍不住地噗哧一笑，又赶紧整肃面容，放下茶盘，给两人斟上茶水行礼告退。

这敞亮的上房顿时就只有他俩，一个多余的闲杂人等都没有。

“说吧，找我什么事？你姐又怎么了？”

“被人骚扰了。”

“谁？！有外人敢来砸我的生意？！”

“我跟您说过我这一支被除族的事吧？”

“说过。族人露面了？找你姐了？”

“嗯，直接上茶室找人，被客人们的下人看到了，最近留意一下圈子里的女眷动向。”

白蔻想了一下，整理了一个腹稿，把这几天的事按时间顺序讲给了顾昀听。

“那个提亲的男方家已经被我说服，不会再起这个主意了，他们会找族里算账，所以昨天族里就派人找上白蕊了，说是来的那个婶子白蕊自己都不认识，但是一张嘴巴好厉害。”

“唔，族人露面，你姐有这份从小的感情在这里，被人牵着鼻子走也是难免，你别生她的气了，最后她不是没上当么，留了个口子给你处理。”

“茶室招待的都是富贵人家的女眷，一个外人闯进来就会带来不安全的隐患，再说了，那是做生意的地方，又正是生意的时间，扔下差事不管与外人说话？你花钱雇她是这么干事的？”

“好好好好，听你的，就原谅她这一次，她要是再犯糊涂，公私不分，我就开了她，另请新厨娘。”顾昀举手投降，这种事他不和白蔻争辩，白蔻永远是对的，“你姐姐的事不说了，我们说说怎么对付你这个族人吧？”

“前族人。”

“是，前族人，前族人。”顾昀觉得这叫法真拗口，“你想怎么办？”

“收回族产。”

“啊？！”

“趁着他们经营不善，又欠下大笔外债，唆使债主上告，拿资产抵债，我在背后慢慢回收。”

“但这并不能全部收回，城里的店铺可以这么弄，你们白氏一族的族田却是一分地都动不了的。”

“不要紧，能收回多少收多少，反正他们经营不善，现在不出卖将来自己也要结束关张，那时还更卖不出价钱来，族田就留给他们吃饭好了，安心去做个地主，不要想着做商人了。”

“好吧，我先查一查他们到底有多少外债，能迫使他们卖掉多少城里资产，但如此把他们逼急了，可能就会对你不利了。”

“我就是要他们对我不利啊，事情闹大了才有人给我撑腰，我才不会悄无声息地把事办了，我巴不得闹大了才好。”白蔻底气十足。

顾昀摇头轻笑，“什么都是你有理。”

“本来就是我有理。”白蔻眼睛一瞪，腮帮子鼓鼓得像个青蛙。

“但他们自知早已把你们这一房除族，还要找上你们姐妹的话，说不定他们已想好了另一套能博人同情的说辞。”

“管他们什么说辞，惹毛了我都上公堂说去。”

“好吧，暂时就这么定了。”顾昀拍拍衣裳站起来，顺手就去牵白蔻，把她也拉了起来，“我们上街吃饭吧？我有个好馆子带你去。”

“这个时间外出吃饭？”白蔻看看天色，根本不想出门。

“去嘛，很近的。”顾昀轻轻晃着白蔻的手，“就在隔壁两个坊，吃完走回来时间都够。”

白蔻很认真地想了想，“还是算了，都已经回来了就不想再出门了。”

“那我们乘车去，去嘛去嘛，不会误了关坊门的。”顾昀牵了白蔻就往外走，对她没有挣脱而感到心里窃喜。

“现在去还能有座儿？”

“有有有，一定有。”

“那家馆子肯定不好吃。”

“新开张的馆子，还没有打出名气来，要不然这个时间去真的没有座儿。”

两人出了房门，顾昀主动放开了手，虽然有点可惜，但想想一会儿共同乘车他又雀跃起来。

顾昀吩咐下人通知他的侍卫在大门外等着，他跟白蔻到了马厩，喊上老崔套车，然后从侧门出去往大街上与侍卫会合。

他俩并排坐着，顾昀不介意坐在对面倒座儿，但并排坐才有机会牵小手，反正车厢高，帘子一拉外面什么都看不到，他壮着胆子挨着白蔻坐。

马车出天水坊上干道绕去吃饭的那个坊，街边有调皮的小孩玩炮仗，专往行人脚下和车轮子扔，扔一个炮仗就跑开，尽惹得路人咒骂。

老崔小心翼翼地驾着车，但防不胜防，一颗炮仗在马蹄子底下炸响，马受惊尥蹄子，老崔连忙扳紧手刹，车子重重一颠，车里两人都是猛地前冲，幸好还有桌子挡了一下。

等老崔安抚住了马匹重新出发，车里两人也好端端地坐稳了，白蔻才发现自己腰上多了一只手，她低头掐了一把，听到顾昀呼痛的声音，她笑得很奸诈。

顾昀怏怏地收回手，剩下的路程两个人都端端正正地坐着。

这顿晚饭的确如顾昀所介绍的那样美味，新开的馆子其实已经小有名气，但还没到爆满的地步，所以他们临时去也有雅间，一群人饱餐一顿美食，舒舒服服地返程。

白蔻忙了一天，这又吃饱了，出发没多久就靠着壁板打起了瞌睡，顾昀轻轻凑过去，小心地扶着白蔻的头靠在自己肩上，虽说这马车已经是相当出众的平稳，壁板毕竟是木头的。

靠在了更舒服的地方，白蔻睡得很放松，顾昀先玩玩她的手指，又把手举在唇边亲吻，见她毫无反应，胆子就更大了。

嗯～啾一个～再啾一个～

（作者的话：吐了一顿总算感觉好些了，先把中午的更新补上，4500字，谢谢大家的支持和慰问。）

第966章 胖是原罪

快到天水坊的时候，白蔻哼唧两声有点要醒的意思，顾昀马上正襟危坐，一副正人君子的面貌，看上去就像白蔻自己睡糊涂了靠在他肩上、他绝对没有趁人之危动手动脚。

“睡醒了？”顾昀以体贴的问候来掩盖他的心虚。

“嗯。”白蔻似醒非醒咕哝两声，在顾昀肩头蹭蹭才完全睁开眼睛，视线里正好是顾昀的下巴，她眨巴眼睛看了一会儿，伸出左手摸了一下。

“你干什么？！”顾昀受到了一点小惊吓，轻轻握住白蔻那只骚扰他的手。

“您有双下巴了？”

“啊？！”

白蔻抽回她的左手，坐正身子，又扳扳顾昀的身体，让他正脸对着自己，仔仔细细上下打量，两只手抚摸他的下巴，那手势就像恶霸当街调戏良家妇女挑下巴一样。

顾昀被她摸得很痒，把她两只手都抓在自己手里。

“别玩了啊，不能随便乱摸男人。”

“果然是长双下巴了。”白蔻很肯定地有了结论。

“你这嫌弃脸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恭喜您心宽体胖。”

“胖？！”顾昀摸摸自己下巴，“不可能，是我下巴肉松，假象。”

“是吗？”白蔻充满怀疑地瞥他一眼，“坐正。”

顾昀抬头挺胸坐得无比端正。

白蔻的手从他腋下摸到腰上，试着捏了一把。

“哎呦！”顾昀吸着凉气崩了坐姿，“这么用力？！”

“啊？这就捏着肉了？这不是衣裳么？！”

“这怎么会是衣裳呢，这才是衣裳，这是肉，我的肉！”顾昀拽拽衣服。

“看，隔着冬衣都这么轻松捏到您的肉，还说没长胖？以前隔着夏衣都捏不起这么多肉，冬天肉松？”

顾昀难以置信地摸摸自己的脸又摸摸腰，“我真的胖了？”

白蔻又戳戳他的肚皮，除了冬衣的柔软触感以外，手指底端摸到的是充满弹性又有点软软的皮肤，腹肌带来的紧绷触感没有了。

“您最近真的是心宽体胖呐。”白蔻拍拍顾昀的肚子，脸上表情好像刚摸了一大块猪油，“挺好的，保持着吧。”

“你拍瓜呐？”顾昀握住白蔻在他身上乱摸的手包在自己的手掌里，“听这声音熟了没？”

“还能再长点，离熟还早着呢。”

“你喜欢胖子？”

“不管男人瘦前长得是好看还是难看，长胖之后只有一个统一的形容词，脑满肠肥。”白蔻瞥瞥顾昀的肚子，“您现在大概是胸围和腰围一样，还有很大的增长余地。”

顾昀摸摸自己的脸，又摸摸胸和肚子，越摸越觉得这一个多月是胖了不少，他的里外衣裳都是全新的，就是因为入冬后去年的旧衣穿着感觉紧绷。

“我会瘦下来的，我保证。”

“你跟我保证什么？你爱胖爱瘦与我相干？”白蔻看了一眼车窗外，“您到家了，下车吧，晚安。”

顾昀想解释一下自己发胖的事又不知道从哪说起，只得怏怏地下了车，回屋自己郁闷去。

老崔驾着马车回到王府的马厩，白蔻提着手提灯回她的屋，小叶子打来洗手的热水，她写了个纸条让她送去上房给王妃，然后她脱了外衫洗手。

宁佩兰这会儿自然也是在屋里与丈夫儿子共享天伦之乐，小叶子把纸条呈进去，他们夫妻打开一看，上面只有一句话。

“白蔻问庆王是胖是瘦？”夫妻两个人面面相觑，都是不解，“小叶子，白蔻回来说什么了吗？”

“没说什么，回来就写了纸条让婢子送来。”

“白蔻先前不是跟顾昀上街吃饭了么，又是受什么刺激了吧？要不你过去聊聊？”宫长继笑道。

“也好，我去与她说说话，这个问题不解决，我这一晚上都睡不好，顾昀要是敢欺负她，看我回来收拾你。”

“这又关我什么事？”宫长继觉得自己真是无来由地吃了个冤枉。

宁佩兰咯咯一笑，吩咐丫头打上灯笼，很快就往白蔻屋里去了。

白蔻这会儿只穿着中衣，除了簪钗解了头发，已经是准备洗脸睡觉的样子，宁佩兰进屋见她这样，真怕她着凉。

“还没生地龙呢，你怎么就穿得这样少，冷病了怎么办？”

“没有啦，我只是觉得有点热。”

“这都快十月底了哪来的热？别胡说，快把睡袍披上。”宁佩兰飞快地拿来挂在衣架上的睡袍硬是给白蔻套上。

“您这时间不在屋里休息怎么过来了？”白蔻老老实实地穿好衣裳，一脸乖巧地问道。

“还说呢，你写个那样的纸条，我能不过来问问你受什么刺激了？”

“哪有那么严重，我只是刚发现我不能接受胖男人。庆王胖么？”

“以前见他时是不胖的，身材清瘦的少年王爷，现在就不知道了，你怎么突然想到问这个？”

“顾昀胖了。”

“你怎么知道？”

“他双下巴都出来了，肚子上的肉也软了，腰围大概和胸围一样。”

“他双下巴还能看得见，肚子上的肉怎么看得见？”

“啊，我摸过了。”

“他让你摸？！”

“他又没反对。”

“不反对也不代表就是允许啊。”

“可我已经摸了。”

“好吧……”宁佩兰抚额无语，“然后你就发现顾昀长胖了，接着就想到庆王了？”

“对呀。”

“无所谓庆王胖不胖啦，反正你是去赏花的，难道庆王长得符合你的审美你还能拿他怎么样啊？”

“我可不敢拿王爷怎么样，但是养眼帅哥的话我会多看两眼啊，赏花赏花，万一人比花娇美呢？对吧？”

“你用这词儿形容一个亲王，不太好吧？”

“这叫由衷的赞美。”

“听你胡扯。”宁佩兰戳戳白蔻的脑门，“管好嘴巴，不然扣你个侮辱宗室的罪名。”

“赞美王爷是个帅哥也算侮辱宗室？”

“你那词儿是赞美男人的吗？”

“可要是个粗糙大汉站在花丛里更吓人啊！还是清秀少年才跟花花草草是绝配。”

宁佩兰很努力地想象了一下这个画面，笑得前仰后合停不下来。

“哈哈哈哈，你太逗了，怎么想出来的，哈哈哈哈哈哈，我要告诉王爷去，哈哈……”

“因为我就是个只看脸的肤浅的女人嘛。”

“放心啦，庆王应该不至于两年多时间就长成大胖子的，他一定还是个清秀的少年王爷。”

“那可不一定，顾昀这一个多月就胖了不少，双下巴都出来了，身上的肉也松了，变胖对男人来说就是原罪，您也要看着王爷别发福，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就顶个官僚肚子像什么样子？告诉你哦，胖子都短，这是公理。”

“什、什么？！”

“胖子都短。”白蔻挤眉弄眼，暗示她的话得往别的方向去想。

宁佩兰不愧是已婚已育妇女，很快明白过来，脸上微微发烫，娇嗔地拍了白蔻一下。

“小毛丫头，年纪不大，懂得挺多。不跟你说了，还以为你有什么急事呢，既然没事我就先回去了。”

“本来就没什么事嘛，我就是那么一问，您明天告诉我也是一样的，谁知道您直接就过来了嘛。”

“行了，都早点歇息吧，明天我跟你说说那位旭大奶奶的事。”

“她家又不太平了？”

“说来话长，明天再说，我回去了。”

“我送您。”

白蔻送了宁佩兰出门，然后闩了院门，小叶子打来洗漱的热水，两刻钟后白蔻的屋子就熄了灯，早早地睡了。

第967章 变胖不能忍

宁佩兰回到自己屋里给丈夫讲起白蔻那张纸条的原因，夫妻俩都笑得停不下来，宫长继拍着大腿表示明天一定要好好地调侃顾昀一番。

“胖是原罪，白蔻真敢说，富贵人家哪个不是以圆润富态为美，穷人才瘦。”

“可我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啊，二十啷当的年轻人，腰围和胸围一样，甚至超过胸围，挺个大肚子像什么样子，的确只有一个形容词可以形容，脑满肠肥。”

宁佩兰眯起眼睛扫视丈夫，宫长继突然脖子后头出冷汗。

“爱妃怎么这样看我？”

“王爷最近打算裁新衣么？”

“不用吧，还有很多新衣裳没穿过呢。”

宁佩兰缓缓凑过去抱住丈夫的腰，脸靠在他胸口，宫长继心中一时柔情似水，抬手揽住爱妻。

“我看到街上有新料子，就想给你裁新衣。”

“其实我衣服够穿的，不用做那么多，穿个几次就过季了，明年又不会再穿了，太浪费了，虽然我们是富贵人家，但也要勤俭持家才好。”

“嗯～”宁佩兰温柔如水地靠在丈夫怀里，调皮地亲吻丈夫的脖子，把宫长继挑逗得不行，正想把人摁到床上去时，宁佩兰突然就在丈夫的腰上拧了一把。

“嗷～”宫长继猝不及防一声惨呼，“为什么掐我？”

“王爷也是胖了呀，想我们刚结婚的时候，王爷也是一身紧致的好皮肤，现在腰上的肉都松了。”宁佩兰掐完了人又把手伸进衣服里摩挲，摸到了他肚子上的软肉，“还不知道明天谁笑话谁呢。”

宫长继咬着牙把妻子作怪的手从自己衣服底下抓出来，“我现在知道什么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了，你都跟白蔻学坏了。”

“你是要耍无赖，无视公理咯？”

“什么无赖？什么公理？”

“胖子都短，这就是公理。”

“胖子都短？！”宫长继决定明天不是去笑话顾昀，而是要找他告状，看看白蔻都把王妃给教成什么样子了，他眯起眼睛，突然横抱起妻子压在床上，“胖子都短？嗯？”

“别这样嘛，丫头们都看着呢。”

“看什么看？”宫长继回头一瞪眼，屋里下人瞬间走了个干净，走在最后头的还体贴地把房门也带上了。

宫长继鞋子一甩，帐子一拉，胖子都短？

在诚王夫妻滚床单的这个时候，顾昀也沐浴完毕，腰间裹着浴巾站在穿衣镜前左看右看，还找丫头拿了她们做衣裳的软尺自己量身材尺寸，越量越心惊，光是肉眼看都能看出来腰间肌肉松弛，原本线条分明的腹肌也有些模糊了，难怪去年合身的衣裳今年就穿不得了。

白蔻恢复民籍才一个多月而已，自己怎么会胖成这样？！

顾昀的脑海里冷不丁地蹦出顾景的那个庶弟，胖出了名的顾烁，现在多走几步路就喘得厉害，大夫早就叫大人们控制孩子饮食太胖了不好，都是说了白说。

想想顾烁的腰围体重，再看看自己现在的腰围，顾昀决定不能再这么放纵下去，白蔻喜欢肌肉分明身材匀称有大长腿的高个英俊男人，胖是原罪，胖子活该单身狗。

可是，要怎么才能瘦下来？

顾昀在镜子前扭扭腰，悲哀地发现他的腰呢？

叹着气穿好衣裳，吹熄了灯，顾昀爬进床帐，躺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突然就笑了起来。

与饮食相关的任何事当然要找白蔻啦。

想到此，顾昀终于安心地沉沉睡去。

次日一早，宁佩兰送了丈夫出门后，又邀请白蔻到她房里一块儿共进早饭，白蔻见她今天眉目含情肤色红润就知道昨晚上过得不错，一副了然的表情微笑着。

宁佩兰看她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不禁脸上飞红，娇嗔地戳戳白蔻的脑门。

“讨厌啦，大清早的，你脑子里想什么呢！”

“在想您悠着点啊，孩子都没满半岁，还不到怀二胎的时候，三年抱俩，人家说说而已，您可千万别当真，身体是自己的。”

“没有啦，王爷还是很体贴的。”

“哦？”白蔻眉毛上扬，一脸要听八卦的表情。

宁佩兰顿时窘迫得要命，“哎呀，我跟你一个未婚女孩子说这个干什么～”

“是您主动说的啊，我没问啊。”白蔻无辜脸。

“讨厌啦，快坐下吃饭～”

白蔻见宁佩兰窘得脸都通红了，吃吃笑着坐下，先盛了半碗粥养养肠胃，再吃点心。

两人慢慢吃着，宁佩兰就把昨天从甘氏那儿听来的话讲给白蔻听，杨思远流放，杨宓被革除功名，杨家除了房子其它家产抄没，一家人没了生计来源靠顾婵的嫁妆过活，光是听上去就觉得挺惨的。

“顾婵回来说什么不知道，甘氏一听她回娘家讨主意就抱着孩子到我这来了，现在就她这甘氏势大，她不愿背这个麻烦。”

“这还不简单，不就是现在靠顾婵的嫁妆过日子，怕被人说吃软饭么，那就办入赘呗，入赘就不是吃软饭了，而是正儿八经的女方赚钱养家，女婿只管在家里貌美如花。”

“啊？！”

“同理，现在顾旭也是妻子养着，他也可以办入赘。”

“我看出来了，你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看热闹只管叫好，哪管事态大不大，越是打翻天越是鼓掌叫好，说不定还能赏几文呢。”

“我一定会把你这话转告给甘氏。”

“她一听就知道是我的主意，会不会觉得我干涉她的家庭生活？这不太好吧？你们俩还要来往的。”

“顾二夫人在家里太折腾了，她死活不肯离开上坊，非要在上坊买大宅子，她这个想法是对的，顾旭现在停职，几时复职不知，前途未卜，他们一家如果离开上坊这个大圈子想再回来就很难的，不像甘氏二哥，他虽然是住中坊，但是紧临上坊，而且他留在翰林院做清职，将来升职很快，前途有望，住哪儿都是吉地。顾旭这边就是另一回事了，想要好宅子，买宅子的钱从哪来？分家的钱根本不够，真要满足顾二夫人的要求还不是要甘氏掏钱，而甘氏却想住的离她哥嫂近一些，两家人好守望相助，她需要一个能反制她婆婆的办法，你这入赘的主意或许真有用，哪怕只是吓唬也好。”

“甘二哥住的中坊靠上坊？那就让甘氏在紧临她哥嫂的上坊内买大宅子好了，谁掏钱写谁的名字，还能要求顾旭入赘，顾二夫人再闹就可以威胁赶她出去，宅子不是她丈夫也不是她儿子买的，她有什么资格住着媳妇买的宅子还对媳妇横眉竖眼？”

“哪条律法允许这么办？”

“富贵人家钻律法空子有的是手段，让甘氏自己想办法去，您就别替她操这个心了，她又不是您女儿，管头管脚您也不嫌累，主意都教给她了事却办不成，那么她值得您用几分力气交往您也心中有数了。”

宁佩兰很认真地思索了片刻，“这是个相当大胆还有违孝道人伦的主意，也就你这样的光棍能想得出来，可如果甘氏真的办到了，我会用十分力气与她交往。”

“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人生说长不长，几十年匆匆而过，没人哄自己高兴，自己也要哄自己开心，甘氏到底想怎么过这一辈子是她要考虑的事情，我们都只能在边上看着。”

宁佩兰默默点头，赞同白蔻这话。

两人吃过早饭分头做事，白蔻回房收拾昨天宁佩兰替她拿回来的风琴包，把要带去工场的文件分门别类地放入包中，然后去马厩乘车。

宁佩兰先料理了家务事，空闲下来后才给甘氏写了纸条，邀她来家里聊天，讨论一下冬至的事情，冬至过后就进入过年的准备阶段，主妇们都要忙起来了。

甘氏带着孩子很快应邀过来，两家的奶妈带着两个孩子在布置成游戏室的厢房里玩，宁佩兰带着甘氏在耳房说话，她也布置了一个用于待客和理事的耳房，上房并不适合招待客人，万一赶上男主人回来双方都要回避。

她俩先认真地讨论了冬至和过年准备的大致情况，不可避免地要谈到各自的家务事，顺利地接上昨天傍晚她俩分手前的话题，顾婵昨天回娘家并没有讨到什么好主意，顾二夫人要是能干的人也不至于败掉她自己的嫁妆。

宁佩兰就这么顺理成章地教甘氏唆使顾婵改入赘，那么女方养家理所应当，杨宓也不怕再被人说靠妻子吃软饭。

甘氏以为宁佩兰说笑话，听一听笑一笑，她知道顾婵办不来这事，杨宓是家中独苗，真要这么办，杨宓他老娘非要闹着自杀不可。

宁佩兰当然也知道顾婵那头肯定办不成，她只是为了引出这个话题好教甘氏这么办，顺便试探一下她的态度。

白蔻这主意实在太有违孝道人伦了，她光棍一个她什么都不在乎，别人却不得不在乎，甘氏听完宁佩兰的后半段话，内心里马上明了出这主意的一定是白蔻，她的风格太明显了。

直接釜底抽薪，绝不与人啰嗦、过多纠缠，简单粗暴，干脆畅快。

第968章 小叶子好眼力

甘氏没有当场下决定，她要回去考虑一下，何况这事她一人办不成，她还要找人商量一下可行性，宁佩兰自然是万分体谅她的各种难处，主意教给她了，做不做、能不能做是她的事。

婆媳闹成这样也是可悲，但既然夹在中间的男人靠不住，也就只有女人们卷起袖子自己上了。

她俩谈完家务事，商量好为了冬至要一块儿采办的物资，抄了一张单子，甘氏就回家做准备去了。

这逢年过节各种应酬少不了，这样一笔开支省不下来，若要省，就是证明自己无钱维持人际来往，间接承认家道中落，这绝对不是好事，会被圈子主动排挤到外围，以后除非公爹或者顾旭又时来运转，否则很难回到圈子里原先的位置。

上层的圈子里就是这样排排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谁都想挤进核心圈子得到最大的利益，而已在核心位置的人谁又愿意甘心退出呢，尤其甘氏如今正在诚王妃的帮助下重新挤回甘氏一族应有的位置，她哪里会乐意因为送礼不周到这个理由又被挤出去。

为了证明自家还有留在圈子里的实力，可不就只有靠钱铺路了呗。

而这笔钱甘氏是不会自己背的，她得找婆婆要钱，维持住圈子里的地位，得益的又不光是她这个儿媳妇，圈子里的位置越靠前，越能得到真实可靠的最新情报，有利于公爹和丈夫前途亨通，婆婆当然要分担一半才说得过去。

顾二夫人看到媳妇带来的清单，想到要花出去的钱她就觉得肉疼，分家前逢年过节的迎来送往都是公中统一安排，各房只管开列礼单，其余的事就不用操心了，现在这些开支都得自己负担，想想分家得的钱，再看看预备礼物要花掉的，虽然不知道每一件东西的具体价格，但照着名目估算一个整数还是能估出来的，想想才在手上捂了没几天的银子，顾二夫人心疼得简直要昏过去。

甘氏可不管婆婆是不是心疼钱，反正现在看过单子了，她直接就伸手要钱，先把钱拿着，省得事办完了她又赖账不给，甘氏对婆婆已是毫无信任之心。

顾二夫人见东西还没给就要先拿钱，嘴上就嘀咕起来，甘氏听得清楚，就用诚王妃来堵婆婆的嘴，沾了人家王妃的光能少花些钱买好东西，当然要先付钱以示诚意，否则有的是人愿意花原价买。

有诚王妃这个名义，顾二夫人就闭了嘴，去卧室开钱箱子拿了几张银票给媳妇，甘氏算了算，差不多够一半了，她马上行礼告辞。

顾二夫人则琢磨开了，昨天顾婵回来求娘家给想个办法让杨宓能有个新的生计，而杨宓过去的行为又实在太伤人了，彻底得罪了最有能力帮人的顾昀，媳妇和她的族人对杨宓也无好感不可能帮他，顾二夫人眼珠子一转，想到诚王妃还愿意和自己媳妇玩在一块儿，说不定以媳妇的名义求求王妃也许有转机。

这样想着，顾二夫人就坐不住了，写了一封短信让人送去王府呈给王妃，请求一个面谈的机会。

宁佩兰收到信件并没有答应面谈，而是回复问她要谈什么事，王妃的架子当然要端起来，顾二夫人在她家里闹了一场的事没这么容易算了，以前的那点交情全让她自己败光了，现在又假装无事人一样送封短信想要面谈，哪能答应她。

顾二夫人读了回复，才想起来自己把人得罪狠了，手上虽然拿着笔，但想求王妃帮帮顾婵夫妻俩的话却怎样都写不出来，手抖得厉害，连废了几张纸，最后扔下笔趴在桌上捶头。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贴身下人们都吓坏了，怎么劝都劝不好，那两个姨娘来劝也没用，她俩本来对这夫人就一肚子怨气，见劝不住就不劝了，让她一人折腾去，都是夫人自己不贤惠才害全家沦落如今局面，幸好大夫人仁慈，准许她俩膝下的两个男孩子住到族学去，这才免了耽误他俩的功课，让孩子们能安心求取功名，如果这两孩子学业上有出息，他们这一房才有转机。

没有人到隔壁通知大少奶奶这边夫人又在发疯，甘氏也就不知道这事，她回屋拿了几张银票，与婆婆给的那几张放在一块又去了一趟诚王府，把钱交给王妃代为采办物品。

宁佩兰也不与她客气，直接将钱点数收下，讲好到时候凭账单多退少补。

甘氏再次告辞，乘轿从大门出去，就见大门外白蔻的马车从门前驶过，而斜对面晔国公府的门外，顾昀也正从他的车上下来走进家门，他俩都没看见她，甘氏默默叹口气，坐在轿子里回了家，心里决定这几天找个顾旭不在家的日子给哥嫂写封信，讲讲买新宅子的事情。

白蔻照旧是直接乘车到马厩，再步行回自己的小院洗手更衣，今天正巧在路上遇到顾昀，邀他到自己屋里来谈生意上的事情，但小叶子又给了她一封信，郡主的回信，约会就定在白蔻方便的那一天，白蔻又连忙在记事本上记下这一笔，然后换好衣裳坐在厅堂里等顾昀。

顾昀一听今天有机会进白蔻的屋子，他坐在车里都恨不得腋生双翅飞回家去，这一进了门动作飞快地把自己收拾整齐，洗脸都洗了三遍，临出门前还用梳子扒了扒头发，惹得丫头们都打趣他是不是出去见美女，顾昀反调戏了她们几句，大摇大摆地奔了宫长继家，走他已经走熟的小路去白蔻的小院。

等得正无聊的白蔻见顾昀满面春风地走进来，还以为他今天是不是在外面遇到了什么好事。

“怎么看上去喜气洋洋的？有好事？”

顾昀摸摸自己的脸，“没有啊。”

“笑得像个二傻子似的。”

“哪有？！”顾昀听见小叶子在他身后笑，他转身向她求证，“我像吗？”

小叶子很为难，她拿着世子爷的月钱服侍白蔻，两边的话她都要听。

“呃，世子爷以前是不像的。”

“以前不像？！意思是现在很像？！”顾昀感到有点受伤。

“那个，世子爷最近胖了嘛，脸都圆了，眼睛被挤小了，这一笑起来就有点……”小叶子边说边往门外退，话没说完就跑了，“都是世子爷让我说的，不关我的事呀！”

顾昀受到了沉重打击，站在原地呆若木鸡，耳边听到白蔻死没良心地拍桌狂笑，顾昀一颗心从里到外都凉得透透的。

人一胖，真的好悲剧。

第970章 污女的指导

本来是白蔻邀顾昀过来讨论生意上的事情，哪知从进门起节奏就变了，现在这样子真是始料未及。

为了不让顾昀再吃自己豆腐，白蔻把脸埋在他肩窝里，每一次呼吸都拂过顾昀的下巴和脖子，弄得他痒痒的，越发不想放开白蔻，就这样天荒地老也不错。

顾昀心里想得美，外面的小叶子却不给他机会，她见天色暗下来，就去敲上房的门。

“世子爷，大掌柜，天黑了，该掌灯了。”

小叶子的声音瞬间打破了屋里的气氛，趁着顾昀一愣神的机会，白蔻挣开他的手终于落了地，以极快的速度整理好衣裳头发，打开了房门。

“拿灯来吧。”

小叶子没看出来白蔻脸上有没有异样，她应了一声就转身离去，过了一会儿一手拿一个大烛台进来，厅堂和书房很快就亮了起来。

“厨房差不多备好晚饭了，世子爷在哪吃？”

“他回家吃。”不等顾昀开口，白蔻抢先说道。

顾昀倒也没跟白蔻唱反调，今天他占了大便宜，再得寸进尺就不利于下一次了。

“对，事情谈完了，我回家吃。”

顾昀说着就往外走，小叶子跟在后面送客，白蔻气哼哼地坐在书房里琢磨怎么整回来报这顿仇，不能被他白占这便宜。

小叶子送了客，给白蔻换了茶水，就见她已经在伏案写字，她安静地退出去，等到厨房派人送来晚饭才再进上房布置饭桌。

吃过饭，白蔻把一张写满了字的纸给小叶子送去王爷和王妃的上房，不用等回复。

宁佩兰和丈夫这会儿也是刚撤了桌，正喝茶消食，收到小叶子送来的纸条，展开一看写着一二三四好几条，以身高为基准，标出了人体上每一个尺寸的基本比例，以确定身材是胖是瘦。

仔细读完后，宁佩兰兴奋了，吩咐丫头们预备热水服侍王爷沐浴，宫长继一边抗议说昨天才洗过天冷不想洗，一边抗议无效被丫头们簇拥着去了浴室。

宁佩兰备好了纸笔和尺子，等丈夫腰间裹着浴巾出来，就先把他推到墙边站好，给他标示出身高线，再用尺子仔细地量了好几遍确定了身高，接着就照着那张纸上给的比例数，从宫长继的脖子一直量到了脚踝，为了量大腿围，宁佩兰毫不犹豫地扯掉了丈夫的浴巾，就让他这么光着站在那里。

宫长继一脸无奈，心里嘀咕今天顾昀是不是得罪白蔻了，害自己这么被折腾，王妃的小手在他身上这么摸来摸去，很容易挑起火来的知不知道。

这一番量完，宫长继也就手腕脚踝的尺寸符合白蔻给的比例，其它方面都有些差异，胸围应该是身高的一半，宫长继却没达到，腰围本该少于胸围，实际上量的时候，宫长继使劲吸气收腹，腰围也跟胸围一样，等他一放松，腰围尺寸立刻比胸围还大。

“王爷你这腰围都超过胸围了！还说没长胖！”

“你现在量的不对，我这是吃饱了晚饭，不是长胖，不信明早再量过，一定没这么大。”

“还说呢，胸围应该是身高的一半，你胸围都没达到，现在的腰围却是超过了身高的一半，明早就能达到标准比例了？”

“都不知道白蔻这标准比例哪来的，说不定是她胡乱写来折腾我的呢。”

“她折腾你干什么，你又没招惹她。”

“我是没惹她，可是顾昀下午过来了，在她屋里谈生意的事情，天知道他怎么惹到她了，白蔻心情不好，借你的手拿我撒气呢。”

“你少胡说，白蔻这是关心知不知道？顾昀已经胖了，你腰上的肉也松了，你天天和他在外面应酬，胡吃海喝，你想想他们家顾烁，再不节制饮食，你想胖成他那样吗？”

“顾烁那是从小就不节制，别拿我跟他比呀，那小子现在功课完全不上进，也不知道是不是太胖的缘故，干什么事都不行，估计这辈子连秀才都难考上。”

“很得意咯？”

“不会胖成顾烁那样是不是很得意？”

“怎么会呢？我没有这个意思。”见妻子大有翻脸吵架的意思，宫长继马上妥协，抓起床上的浴巾重新围上，腰以下空荡荡的，说话都没底气。

但宁佩兰却觉得丈夫这话毫无诚意，他就是有放纵自己的意思，心里觉得无比委屈，扔下软尺，抓起刚刚抄好的尺码单子转身就出了门。

“这么晚了你又去哪？”

“去找白蔻。”宁佩兰的声音从外面飘起来，人已经越走越远。

丫头们一下子有些乱了，谁能料到王爷和王妃量个身材尺码都能吵起来，赶紧拿上灯笼去追。

宫长继一头雾水，拿起桌上白蔻写的那张单子，想了想，收了起来，明天给顾昀看，既然他长胖了，白蔻又不喜欢胖子，哼哼，给白蔻挑几个高瘦的宗室子弟认识认识，气死顾昀。

宁佩兰赶到白蔻屋里，白蔻已经洗漱完毕，换了睡衣，翘着脚躺在床上看书打发睡前时间，小叶子直接就把王妃领进了卧室。

“白蔻！”

白蔻吓得不轻，一个骨碌坐起来，“干嘛？怎么了？”

宁佩兰几步到床前一屁股坐下，把单子展开来放到白蔻眼前。

“你看！他胖了多少？！”

白蔻一目十行迅速扫完，噗哧一下笑了出来，“腰围大于胸围？”

“你别笑了，腰围这么大，迟早肚子要凸出来，他一个大男人要是肚子比我这生育过的女人都大，那像什么样子，难看死了！”

“对啊，就是很难看啊，男人只知道对女人的身材诸多要求，各种条条框框，也不想想自己猪头猪脑还自以为是天下少见的帅哥。”

“那怎么办啊？”

“当然要节制饮食，让他瘦下来啊。”

“怎么瘦呀？他们俩天天都在外面有饭局，有时候早上都不在家里吃早饭的。”

“王爷怎么胖起来的我不知道，顾昀这一个多月像吹气一样，大概就是因为他在外面吃多了，家里照料他饮食的人不懂得重新调整，家里家外好东西吃多了，超出了身体每日所需，就囤积起来，可不就变成肥肉了么。”

“可是现在全国举人云集京城，正是他们结交新朋友的大好时期，各种应酬难以拒绝，家里要怎么办呀？”

“必须得知道他们在外面吃了什么，让他们的随身下人报菜单上来，他们在外吃饭必是大鱼大肉各种油腻，家里就只好清淡为主，红烧煎炸烤炙的做法少用，吃炖煮清蒸白灼这类吧，不过男人吃鱼虾白肉，女人还是要吃红肉的，有红肉才有气血，女人每月失血一次，都得靠红肉补呢。”

“我跟着一块儿吃这么清淡，是不是我也能瘦呀？我觉得我肚子好大，看着好像还怀着一个似的，而且我的胳臂也很粗，虽然我没量过，但我知道，我自己站在镜子前都不愿看我的身材。”

“你的胖跟怀孕生育有关，你这肚子纯粹就是怀孕撑大了皮肤现在收不回去，你想瘦下来只有靠出汗，促进皮肤重新收紧，光靠饮食调整没用。”

“你懂？”

白蔻扬起一个得意的笑，在床上平躺，把上衣一掀露出肚子，抓着宁佩兰的手放上去摸。

“咦？咦？！咦！！！”宁佩兰轻轻摸了几下就爱不释手，“这就是腹肌吗？手感好棒啊！”

“王爷连腹肌都没有吗？”白蔻抓到一个小重点，“顾昀以前腰腹肌肉线条很漂亮的，掐他肉都掐不起来，现在，隔着冬衣都能掐到一大把。”

“顾昀胖了这么多？前几天和石天琦一块儿议事，没发现他有多胖啊。”

“今天小叶子看到他还说他胖得把眼睛都挤小了，一笑起来跟二傻子似的。”

“小叶子真实诚。”

“她一贯是老实孩子。”

“如果我不怕出汗，我能练成你这样吗？”

“能啊，都不必练成我这样，只要肚子平坦，保证没人相信你是当娘的女人，而且我可以教你几个轻柔的动作，不用出大汗，一样练到全身肌肉，而且还累得要死。”

“有什么特别要求？”

“不用，一张床，一面墙，一小块地面。”

“这就够了？”

“够了。”

“我以为你是要教我练拳？”

“你十多年没这么练过，现在从头练习拉筋，很痛的，你要是受了伤我要被王爷削死掉的，你就学我这个安全又有效的。”

“好啊好啊，那我们现在开始？”

“这么有劲？”

“我现在学了明天白天就好自己练习嘛。”

“也对，脱衣服，上床。”

宁佩兰欢快地喊来在厅堂的丫头，帮她脱去厚重的冬衣，学着白蔻的样子，只穿着中衣中裤爬上床。

白蔻教她的第一个动作，就是平板支撑。

本来要求保持十息时间，结果白蔻十个数都没数完，宁佩兰就失了力气，扑通砸在床上。

白蔻让她继续练着，她自己也保持着这个动作，但手边摆着她刚才看的书，不找点事情做的话，单纯的平板支撑太无聊了，尤其她现在轻轻松松能撑盏茶时间，枯燥的等待很乏味的。

宁佩兰和床前的丫头们看着一动不动的白蔻羡慕得要命，宁佩兰自己连撑十息都撑不到，白蔻一页书没看完，宁佩兰能扑通扑通砸三四回床板，到最后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趴在床上哎呦哎呦叫唤肚子酸痛。

“这个动作练好了还能治便秘呢，排便时有没有觉得肚子使不上力？那就是腹肌无力，好好练着啊，坚持几天就能看到排便的效果了。”

“还能这样？我真该早点问你。”宁佩兰坚持着又爬起来，但是腹部肌肉实在酸痛得使不了力了，才摆好姿势就砸了下来。

白蔻见她这样就喊她休息，接着自己也爬了起来，两人跪坐在床上握手，白蔻要宁佩兰使劲，试她的手劲。

宁佩兰用了吃奶的力气也没见白蔻变半分脸色，而白蔻好像只是轻轻捏了一下，她就哎呦受不了了。

上肢力量这么差，墙都用不上了，白蔻于是教宁佩兰在床上的跪式俯卧撑，本来要教她从推墙开始，手臂如此无力就还是算了。

白蔻早就不练跪式俯卧撑了，她要做都是直接趴地上的标准俯卧撑，宁佩兰看她示范得很轻松，以为很简单，摆好姿势立刻开始，结果速度很好的做了五六个后就慢了下来，十个不到就蹶着屁股趴在了床上。

“累死我了，为什么你做起来那么轻松。”

“看人做当然觉得轻松啦。”白蔻觉得宁佩兰这姿势挺诱人，抬手摸摸她的屁股，“要不要练****啊？”

“****有什么好处？”

“拉紧屁股和大腿肌肉，屁股浑圆挺翘又好看，显腿长，又有力，知道大腿有力的妙处吗？”

“不知道。”

“不知道就回去问你家王爷。”

宁佩兰先是一脸单纯的眨眨眼睛，等反应过来白蔻是指哪方面之后，娇嗔地一巴掌拍在白蔻的屁股上。

“讨厌啦！每次都被你这样说！你哪学来的啊？！”

宁佩兰的巴掌软弱无力，拍在白蔻身上跟拍蚊子的力道差不多，白蔻毫不在意的扭扭屁股。

“你屁股摸起来好棒，就是这么特意练的？”宁佩兰一副色眯眯的样子，一只手在白蔻的屁股上摸来摸去。

“我练武好几年了，亲爱的，但我有几个月内练出****的办法，正好冬天练了，明年夏天让你家王爷********，天天心里就惦记着你的屁股，俗称守望屁股。”

床边的丫头们听得实在忍不住笑起来，宁佩兰一脸羞红，不知道要拿白蔻这张嘴怎么办。

“讨厌啦！你坏死了！”

“你要不要学呢？专门的肌肉练习还能改善产妇的漏尿问题，即使现在仗着年轻不担心，上了年纪以后也会出现的，何况你肯定还要再生育几个孩子，那么这个问题迟早会给你造成麻烦和困扰，这其实就是屁股那里的一小块肌肉失调导致的，属于怀孕生育引起的问题，你是不是听多了别人说产妇漏尿很正常？正常个屁啊。”

“你明明一个未婚女孩子，连这个医学上的事情都知道？”

“亲爱的，你跟武将家出身的女眷打听一下，尤其是从小有练武习惯并且产后也一直在习武强身的，她们肯定没有这方面的困扰。最近的请教者，对门晔国夫人，她生育了四个孩子，但我从来没听说她有这个问题。”

宁佩兰来了劲，一骨碌地爬起来坐好，眼睛冒光，“你说得对！我练！”

“下床吧，练好了王爷也会感谢我的。”

“大腿有力？”

“不，是内部的。”白蔻坐在床上看着宁佩兰穿好鞋子，挤眉弄眼地笑道。

宁佩兰惊愕地张大了嘴，连连跺脚，“又来？！怎么什么话题都能牵连到那上面？！”

“要不要学呢？”

“不学了，现在肚子酸痛，嗯～明天学！”宁佩兰再嘴硬，还是别扭委婉地接受了。

“好，明天等你。”

丫头们嘻嘻哈哈地帮王妃重新穿好衣裳，簇拥着她回上房歇息，刚才听白蔻说了那么多，今晚她们这些下人怕是又要在外面值夜了。

但王爷和王妃感情好，谁不是乐见的呢。

第971章 干活靠哄

宁佩兰一脸兴奋地回到自己屋里，宫长继早已穿好衣裳等妻子回来一同睡觉，宁佩兰摸摸丈夫的肚子和腰，啧啧两声，吩咐丫头给她预备洗浴的热水，脱了衣裳往浴室去。

宫长继等到卧室里只剩下他自己了，招手叫来在床边整理衣裳的丫头问她先前在白蔻都发生了什么。

那丫头自然不敢隐瞒，一五一十的都说了。

宫长继明白了，他开始同情顾昀了，白蔻有底气嫌弃任何一个死胖子，他要是不能恢复到以前的身材，就自个儿蹲墙角哭去吧。

宁佩兰带着一身沐浴后的热气从浴室回来，她现在上臂都开始酸痛起来，她只做了不到十个跪式俯卧撑而已，洗澡时摸到自己的肉肉都是松松的，想想白蔻一身结实紧致的肌肤，宁佩兰都想天天跟白蔻睡觉。

看着揉着手臂一脸若有所思表情的妻子回来，宫长继以为她在白蔻那里累着了，连忙上前体贴地搀扶到床前坐下。

“累了吧？白蔻练武好几年了，她那一身肌肉比不了，我们不跟她比，我们慢慢练哈？”

“等我练好了，你若还是这样子，哼，看我怎么收拾你。”

“好好好好好，我也练，我也练，我们一起练，互相监督。”有白蔻在背后做军师，宫长继真怕白蔻给王妃出什么整人的馊主意。

次日上午，宫长继见到顾昀，把白蔻昨晚写的那一张身材尺码基本比例清单给了他，让他回家自己也量一量。

“你昨天是不是惹到白蔻了？”

“没有啊。”顾昀矢口否认，他怎么能承认干了什么。

“真没有？”

“真没有。”

“我可告诉你，她俩现在结成联盟了，不知道还会使出什么招数来呢。”

“她俩不是联盟好久了？”

“她俩现在是嫌弃死胖子联盟，你瘦不瘦我管不着，反正我是要开始减少应酬了，我堂堂王爷不能什么应酬都出席，那太跌我身份面子了，我这一身肉就是这么无节制吃出来的。”

“你就说你觉得胖了之后吃力不行了呗，我们哥俩谁跟谁啊，我又不会笑话你。”

“好像你很有资格嘲笑我似的，我儿子都有了，你呢？”

“哎！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

宫长继不跟他吵，做个鬼脸，跑了。

顾昀看着手里的清单，觉得自己的尺码肯定堪忧，怨不得被人嫌弃，白蔻的身材怎样他是知道的，好歹这三年多他爬床也爬了那么几次，她练武也是自己要求的，那真是有胸有腰有屁股，光是想想那曼妙曲线就让人身上发热。

想着想着，顾昀回过神来紧急刹住快要脱缰的思路，再想下去这大白天的就不好办了。

收好手里的单子后，顾昀先去忙自己要紧的事，并派随身小厮去推了这几天的几场应酬，理由就说他前些天晚归染了风寒有些伤风鼻塞。

他堂堂世子，哪能随便什么人都能叫他出门应酬呢，白蔻才能这么喊他。

顾昀花了一上午的时间忙完了他功课的事情就直接奔了工场，但他一群人赶到的时候食堂已经收摊了，厨娘们给他们用高汤煮面，配上煎蛋和蔬菜酱肉，就把午饭这样对付了过去。

顾昀嘴巴一抹就跑去找白蔻，但她已经关了门午休，他也只好去隔壁休息室打个盹，过了两刻多钟才终于见到了人。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没应酬了？”

“想你了呗。”顾昀发誓这是真话。

白蔻惊讶了一下下，马上又拉下脸色，不能给顾昀好脸，“胆肥儿了？调戏我？工场立的规矩对你不管用是吧？”

“没有！不敢！”

顾昀突然想到工场有条不得骚扰女工的铁规矩，这下他自己正犯在白蔻手里。

“听我解释！”

“不听！一边坐着去！”

顾昀迫于白蔻的威势，乖乖地坐到客席去，双手搁在膝头，再加上他现在眯起眼睛又一副圆脸咧着嘴笑，倒是不像二傻子了，像柴犬。

白蔻看着他这样子脑门上滑下一片黑线，觉得自己要是有蛋蛋一定会很蛋疼，相比柴犬，她更喜欢威武雄壮的黑背。或者一看就很聪明事实上也的确智商高的边牧。

长胖的顾昀，和这两种狗都沾不上边。

一胖毁左右。

“我可以解释的！”顾昀弱弱地努力挣扎，希望能挽救一下自己越发糟糕的形象。

“不听！”

“哦。”顾昀眨眨眼睛，还没死心，“既然我触犯了规矩，那你打算怎么罚我？随便怎样都可以哦。”

“把您交给武侯当街打板子。”

“那算了！我否认做过任何不当行为！”

白蔻对这个无赖份子翻了个大白眼。

“账房下午有应酬，您来得正好，一块儿跟去吧。”

“什么应酬？”

“跟户部的应酬。”

“你昨天没说！”

“本来是只需账房出面的，但您既然来了就不能白来，少废话，干活去。”

“既然账房出面就够了那还要我去干什么，不去。”

“您是大东家，这是您的生意。”

“你是大掌柜，你都安排好了，我不能随意更改。”

“不用您改，我改，您跟去。”

“不要嘛，我都累一上午了，下午让我休息一下嘛。”

“您是做贼去了还是打仗去了？累什么累呀？”

“劳心也很累的啊，别说你不知道。”

“您出面有利挖角，挖几个户部退下来的老书吏回来做事。”

“缺账房？哦，农场那边是缺人手。”

“缺内部查察核计。现在生意铺太大，进账出账一个月几本账，我们需要一个内部监督制度，户部几十年经验的老书吏他们擅长这个，我们高薪请回来，只对我们两个人负责，账目清楚，农场的大小股东们也放心，对吧？账房能出面去谈，但你这个大东家去，更有说服力。”

顾昀想了想，这的确是个不能拒绝的差事，户部退下来的老书吏，不光是他们做账审账的本事，还有他们多年积攒的人脉也是很有用的资源，值得高薪聘请。

“好嘛，我去就是了，如果我谈好了，你给什么奖励？”

“自己的生意还要奖励？”

“那当然啦，事情办得好就要奖。”顾昀蹦起来，跳到桌前，双手撑着桌沿低头冲白蔻笑，“我们是去吃饭？还是一块儿逛街？”

“也是，快过年了，要买很多东西。”

“那我们逛街？”

“想得美，干活去，事办成了再考虑奖不奖。”

顾昀蹦跶两下，只当是白蔻答应了，笑眯眯地奔去账房。

白蔻抱头趴在桌上，无力吐槽。

这工场到底是谁才是正经老大。

第972章 闹翻

顾昀跟着账房出去应酬，一去一下午，就是喝喝茶聊聊天，联络一下感情，其实对方都是常来工场溜达的户部熟人，他们为自己的将来或者为自己的亲朋好友，很乐意在工场这边占个位置继续发挥自己的优势，尤其出的价钱也好，这是真心想聘人做事的态度。

在白蔻的计划下，做内部审查的人数有限制，并不是户部老书吏们的养老院，满员后只能旧人出去才能换新人进来，所以这次碰面是放出消息试探一下意向，但没想到反响很好，一说出来就让人动了心。

这话题一聊开来就停不住，直到天色暗下来才散场，账房赶回工场处理手头上的事情，顾昀也一道先回工场纯粹是为了想跟白蔻一道走，蹭一蹭她的马车，看看有没有拉小手的机会。

该着顾昀运气好，他回到工场才下车，就看到老崔驾车来接白蔻，他马上先开门上车，等到白蔻提着包上来，就被一脸得意坐在车里冲她挥手的顾昀吓了一跳。

“您怎么又跑回来了？”

“事谈完了回来跟你说一声嘛。”顾昀一脸讨好地伸手去接白蔻的包，白蔻不给他，他还硬抢过去。

“我现在知道了，您可以下车了。”

“不要，我事办完了，我要奖励。”顾昀冲车门外一扬声，“老崔，可以关门了。”

老崔立刻默默地关上车门，然后坐回他的位置，顾昀在车内把门栓栓上。

“坐嘛，别站着，虽然这车顶高，但一会儿马车动起来你会摔跤的，我们来讨论一下我要什么奖励怎么样？”

顾昀笑嘻嘻地伸手，很自然地拉住白蔻的手，推着她坐到车窗位置，他坐在外侧，把她堵得牢牢的，两人才坐稳，马车就出发了。

“讲好的，我事办成了，我要奖励。”

“事情哪里办成了？今天只是去放个消息试探一下反应，又没有真的把人召进来，哪里能叫事情办成了？您做事就只做个开头然后下面没有了？”

“下面没有了？”

“对啊，下面呢？割了？”

顾昀默默无语地想了一下，有个不太确定的小疑惑，“你在说荤笑话？”

白蔻的回应是掐着顾昀一块大腿肉，使劲地拧了半圈。

顾昀惨叫呼痛，左手抓住白蔻那作怪的右手，右手揉着自己可怜的大腿。

“一言不合你就动手！”顾昀抓着白蔻的右手放到嘴边作势要咬，当然是舍不得，最后变成亲两下，然后拽着不放。

白蔻抽手没抽回来，就用左手去掐他的左腰。

顾昀单手护不住他的左腰，白蔻一会儿掐腰，一会儿挠他腋下，顾昀左挡右防好不容易才终于抓住她这只手。

“男女授受不亲知不知道？不要乱摸男人，很危险的～”

“授受不亲还抓这么紧？！那就放开我啊！”

“不放！我偏要抓着，抓着你我比较安全！”

白蔻抬脚就踢。

就在这座位底下狭窄的方寸之地，两人腿脚来往，顾昀腿长，几次踢到桌子腿，颇费了一些力气终于别住了白蔻的双腿，总算是把她整个人都控制住了。

“累死我了，不许再乱动了啊。”

“还说我欺负你，明明就是你一直欺负我。”白蔻气哼哼的，对权贵应有的敬称都没有了。

“话得说清楚了，这是你先动手动脚的。”

“是你先挤上车来的，嘴上说授受不亲，现在抓我这么紧，松开啊，松开啊。”

“不松不松就不松，我还要抱紧一点。”

顾昀说着就动手，扳起白蔻的腿就横放在自己腿上，让她背靠在车厢板壁上，把她挤得紧紧的，没法换回坐姿。

“臭流氓！臭流氓！你专欺负我！专欺负我！我要辞职！”白蔻使劲蹬腿，她不舒服也不让顾昀好过。

“别想～”

白蔻挣扎得厉害，顾昀忙不过来，干脆像昨天那样，抱起白蔻让她横坐在自己腿上，他则移向车窗位，稳稳抱住她上半身，至于她的腿，随便蹬吧。

“你说得对，我就是专门欺负你，不光以前吃你豆腐，现在占你便宜，以后也一样，我要欺负你一辈子。”顾昀在白蔻耳边喃喃私语，又在她脸颊上轻啄几下，“我的心肝宝贝只有我能欺负。”

小动作不断的白蔻一下子就不动了，睫毛颤颤地不知道她在想什么，顾昀脸上镇定心里紧张得打鼓，他把话说出来了，就看白蔻怎样回应了。

这下轮到白蔻一个人玩木头人的游戏，整个人都呆若木鸡，不言不语，顾昀一边强行耐心等着，一边在白蔻脸上吃点豆腐，不经意间就看到白蔻的右耳红了，从外耳廓到内耳廓，耳朵红通通的。

顾昀这么一瞬间心花怒放，才不管白蔻回不回应呢，看准了她的嘴唇先轻轻地碰一下。

“不吭声我就当你默许了哦。”

白蔻终于眨巴眼睛回过神来，偏头要躲，却又被顾昀扣住下巴，正正地亲了一个。

趁此机会，白蔻终于挣脱了顾昀的手，抽回了自己的手接着就要去袭击顾昀的耳朵。

顾昀反应神速，重新扣住白蔻的手腕，及时地把她的双手拉下来，拯救了自己差点要遭受恶运的耳朵。

“好险～”

“你就会欺负我！你就会欺负我！”白蔻手脚都使不上力，又不敢大喊大叫惹老崔来问，憋屈死了。

“对，我就欺负你，欺负你一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你都是我的心肝宝贝。”

“不稀罕！”白蔻掷地有声，态度坚决。

刚刚心花怒放的顾昀，这一瞬间又犹如坠入万年冰窟，连沸腾的血液都仿佛被冻住了。

“不稀罕？！”顾昀握着白蔻的手，声音都打颤。

“你放开我，这些话我都当没听见，没有下次，我现在就辞职！股份还给你，我不干了！放开我！”

“不放！”顾昀右手紧紧扣住白蔻的手腕，左手不自觉地用力勒住她的腰，“你刚才的话我都当没听见，你别想甩开一切自己跑了，不该你操心的事用不着你胡思乱想，那是我要考虑的问题，你要想的只有我，只有我！听见了吗？”

白蔻紧抿着嘴不吭声，她一点都不高兴，她只觉得很愤怒，婚事自己不能作主的人空口白牙说这种话，除了是不负责任地哄人玩，就是可笑，她白蔻两辈子加起来，又不是第一天出来混的！

顾昀被白蔻的脸色吓到了，胡乱在她脸上亲着。

“信我一次，给我们俩一个机会，这是我该操心的事，你过你的日子，不用管。”

顾昀的安抚没有起到任何作用，白蔻知道他只是在钱财上完全独立不再依赖家庭，但生活和未来前途却依旧和家庭紧紧相连，如果是顾晨说这种话还能有几分可信度，顾昀是绝无可能。

信誓旦旦地说着不可能兑现的承诺，这很可恶。

第973章 死局

“你别急着拒绝我，反正我不听，你反对也没用，这事就这么定了，你备好嫁妆等着做我世子夫人。”

“定你妈个头啊！非要老子骂脏话！”白蔻忍无可忍，在顾昀耳边大吼。

马车随即轻轻震了一下之后停住，老崔的声音在车门外响起。

“白大掌柜，里面没事吧？”

“吵架呢，老崔你慢慢走就是。”顾昀捂住白蔻的嘴，不给她赶自己下车的机会。

听着里面的人好像火气都蛮大的，老崔没敢劝，示意车后的侍卫们保持点距离，然后他赶紧回到他的座位驾车继续走。

“女孩子不要骂脏话嘛。”顾昀松开手，亲一口，白蔻嗓门真是大，耳朵都快聋了。

“你以后走路小心点，迟早剁了你。”

“要是没剁成，被我活捉，我就把你拎回家去做压寨夫人。”白蔻任何语言威胁在顾昀眼里都是苍白无力的，看着她一脸不甘心愤愤不平，就越想逗她。

“我废了你，我一定会废了你，我还有杀手锏你没见过，保你在床上痛苦半个月才慢慢死，见着阎王记得提我的名字。”

“这就不用了吧？杀了我，对你也没好处啊。”

“既然是要你死，我怎么可能会跟去陪葬，我就是谋杀你还没有告我谋杀的证据。”

白蔻笑得很狰狞，顾昀一时无语，以白蔻以往的手段，他一千一万地相信她一定有这一招找不到谋杀证据的杀手锏。

“是什么杀手锏啊？”

“你亲身试试看就知道了。”

“你这样说让我很为难呐。”

“那就一拍两散咯。”

“绝不！”顾昀冒着被白蔻咬的风险，在她唇上飞快地偷亲了一下，“你想都不要想！”

“你说了不算！”

“你只能嫁我，不许找别的男人。”

“说的好像你的婚事能自己作主似的，大言不惭，滚开！少******骚扰我！别惹老子真动手宰了你！”

“这个问题是我来考虑和处理的问题，你只要答应嫁我，其它的事都是我的事，我保证。”

“骗鬼去吧！”

“这世上有鬼吗？”

“我信啊，宁可信这世上有鬼，也别信男人这张破嘴，老话一直是这么讲的。”

“老话也不一定对嘛。”

“老话是生活经验的总结，我凭什么不相信老话的智慧要相信你？”

“因为这话明显的以偏概全，这个经验总结得不好，不值得相信，信我就好。”

“狗屁！”

“你就信我一次嘛，又不吃亏。”

“你想娶我就要欢天喜地的嫁？我好不容易做个光棍，还想我脑子发昏一头扎进婚姻里？你做梦！”

“为什么不结婚啊？！”顾昀一脸懵逼，比起白蔻不肯嫁他，这个问题他更不能理解，“哪有女人不嫁人的？”

“哪条律法规定女人必须要嫁人的？”

“律法当然写明了，女子及笄而嫁，服丧可晚，至三十未初婚要罚重税，直到嫁人为止。”

“那我就缴重税咯，当我缴不起？！”

顾昀哑口无言，彻底败了。

“你为什么不嫁人呢？”

“我为什么要嫁人？”

“为什么不呢？”

“为什么要呢？”

“我们都冷静一下，想一想结婚的好处？”

“好处在哪？身份？财富？人脉？名声？我都有了，我还要结婚干什么？”

“要不，想想孩子？你想要孩子吗？”

“不想。”

“每个女人都生孩子的。”

“现在新生儿母婴死亡率居高不下，男人坐享其成，让女人搭自己的命生孩子，想得美！就这两年工夫，喜乐坊死了多少个孕产妇，你有没有关心过？不说喜乐坊，天水坊前天出殡的那户人家就是大出血死掉的产妇，生下的女婴被孩子爹扔尿桶里溺死了，刚办完丧事现在就已经在准备另娶媳妇。既然风险和收益不成比例，我凭什么拿我的命去冒险？放开我！”白蔻什么狠话都敢说，一点都不怕伤害到顾昀。

顾昀听得脸色惨白，却依旧执拗地不肯放开白蔻，即使她说的话在他心上狠狠戳了一刀。

见顾昀不说话，白蔻又挣不开他的节制，只好闭紧嘴巴生闷气，两个人最终就在这种沉闷压抑的气氛下回到天水坊，看着快到家了，顾昀才轻轻放开白蔻，给她理好弄皱的衣裳和微乱的头发，临下车前还亲她一口，差点被白蔻一巴掌扇个正着。

“这几天你好好休息，我们都冷静一下，工场我去打理，你不许再提辞职和退股的事，没得商量，我也不接受。”

白蔻的回应是抬腿就踢。

顾昀再次躲过，开门下车，晔国公府的门房家丁在车外向白蔻问好，白蔻对不相干的外人还是微笑着点头，等车门一关她马上又冷了脸色。

老崔驾着马车经过诚郡王府的大门，照老习惯回到马厩，白蔻已经完全理好了衣裳和头发，提包下车。

现在天气越来越冷，屋里已经点起了地龙，小叶子见她回来，很快打来热水服侍她洗手净面更衣，衣袖一挽，白蔻双手手腕上两道掐痕触目惊心。

“天啊！这是怎么弄的！受欺负了吗？”

“被顾昀弄得。”白蔻淡定地看了看淤青，应该就是车里两人闹起来时顾昀手上没轻重，死攥着弄伤的。

“为什么呀？世子爷为什么要这样？！”小叶子又急忙找来跌打药放到一边。

“谁知道呢，权贵少爷心情不好呗。”

“白大掌柜别生气，咱们告诉王爷王妃去，他们一定会替您教训世子爷，要他好看。”

“顾昀是你家世子，你这么幸灾乐祸？”

“他都怕您伤成这样了，我可没脸替他说话。”

白蔻洗了手，小叶子换了盆干净水又服侍她洗脸，然后脱了外衫，坐在桌前搽药。

“我这几天休息，明天睡个懒觉，不用叫我起床，我要睡到自然醒。”

“那早饭怎么办？”

“早饭你要是吃得下就你吃掉，吃不下就放那儿，等我起床肯定过了早饭时间，我们两个上街找好吃的去。”

“好！”

小叶子高兴地笑眯了眼睛，手上手法娴熟地给白蔻做按摩，让药力更快地发挥出来。

第974章 态度坚决

晚饭后，宁佩兰兴致勃勃地来向白蔻学习练****的方法，结果大惊失色地看到白蔻手腕上的淤青，连忙屏退了丫头们抓着白蔻细问详情，听完之后就惊讶地差点昏过去。

“顾昀怎么能这样？！”

“谁知道他怎么好好的脑子抽筋。”

“他应该也不算是脑子抽筋吧？”宁佩兰还是想替顾昀挽回一下。

“不然是什么？这种鬼话是他这种身份的人能说的吗？”

“那你当时是什么心情？”

“我会被他害死，我好不容易恢复民籍，我还没活够呢。”

“怎么会呢？也不至于吧？”

“怎么不会？他是朝廷在册的世子，他的一切都来自他的家庭，终他一生，他都必须循规蹈矩听从家里的安排，一切以家庭和宗族利益最大化为优先考量，他说要娶一个无背景的平民，这******简直就是个笑话，只要对门下令，我马上就能死于意外，他们府里的侍卫们没一个是白吃饭的。”

“你想太多了，别自己吓自己，你出入有府兵跟随，哪能那么容易让你死于意外，持械冲撞府兵是什么罪名对门比你清楚，就算是晔国公府也担不住，他们不会用这种手段的，最可行的办法就是赶紧挑一个女孩做顾昀的妻子，占了他少夫人的位置就没你的事了，你是领过赏赐天天身上带着御赐之物的人，没有人敢要你做妾，所以只要顾昀先娶妻就能断了他的心思。”

“那好，明天告诉对门一声，让他们赶紧安排顾昀娶妻。”

“啊？！你就这么讨厌他啊？！”

“我已经侍候他三年多了，好不容易恢复民籍，还想我侍候他一辈子？”

“这不一样啊，做婢女和做少夫人，这完全不一样嘛。”

“王妃这是在替他说话？”

“没有！我只是想弄明白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没误会，一个异想天开的少爷做了个愚蠢至极的梦，王妃将来对世子妃人选难道不会千挑万选，还能任由这长子乱来？”

“这倒是，继承人的婚事的确不由自己作主，都得听家里安排，利益优先，就算要挑选喜欢的姑娘也得在长辈挑出的人选中挑一个，不可能由着孩子们自己的性子来，继承人就是继承人，背负整个家庭和宗族繁荣兴盛的重担，不可任性，我将来也得为儿媳的人选伤透脑筋。”

“在家庭的呵护和庇佑下，无忧无虑长大的孩子们思考问题总是会过于理想化，会做些不切实际的可笑事情，身为家长一定要牢牢地看住他们，以免受人蛊惑做出有损家族的事情，害到他自己也就罢了，吃个教训下次会学乖，但若一个不小心坑了一群人，连家长们都会被连累进去，辛苦几十年积攒的家业都要受损，得不偿失啊。”

“嗯嗯，是的，男孩子本来就比女孩晚熟，他们更容易做蠢事。”

“所以咯，我没揍死顾昀就是看在对门老爷夫人待我不错的情分下，给他们儿子留个面子。”

“好，那我们抛开顾昀，不去想他了，我给你介绍别的宗室子弟，非继承人，怎么样？”

“不要。”

“为什么不要？”

“为什么要？”

“女孩子总是要嫁人的呀？”

“我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恢复民籍，是为了自在生活，不是为了嫁人。”

“你不会是不想嫁人吧？”

“为什么要嫁人？”

“因为每个女孩都要嫁人的呀。”

“既然每个女孩都要嫁人，那么少我一个也无所谓啊。”

“你为什么不想嫁人呢？！”

“我为什么要嫁人呢？”

“你不觉得有个男人不错吗？”

“不觉得。”

宁佩兰发现与白蔻在这个问题上两人分歧巨大，她果断结束这个车轱辘话题。

“好吧，今天你受的刺激太大了，这个事我们不提了，缓一缓再说。”

“缓一百年我也是这态度。”

“话别说这么满，看别人儿女承欢膝下，你孤身一人，看你后悔不后悔。”

“有什么好后悔的？我有钱在手，还怕没人哄我开心？”

“少胡说！”宁佩兰被白蔻大胆的言论有些吓到了，轻拍了她一下，“你早些歇着吧，我回去了，明天再来练。”

“哦，晚安。”

“晚安。”

宁佩兰匆匆回到自己屋里，再次屏退下人，抓着丈夫说了一通。

宫长继也是大吃一惊，搞不清楚顾昀到底在玩什么，上次拖他跟白蔻坦白他耍赖不肯，今天却又这么大胆地言明了，结果两人又闹得很不愉快。

“他俩这是干什么呢？”

“闹别扭吧，顾昀也是的，他父母那边什么态度都不知道就跟白蔻坦白，白蔻估计是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看样子是被吓得不轻，歇斯底里的，谁跟她说婚姻的事她都是一个态度，坚决不结婚。”

“趁现在时间早，我过去一趟吧。”

“行，我给你拿件斗篷。”

宁佩兰给丈夫披好斗篷，唤来小厮打着灯笼送他去晔国公府，拍开大门，向门房随便捏造了一个讨论功课的名义，直接就被领进了钟鸣院。

顾昀此时虽然坐在耳房看书，但书打开后一页都没翻过，他保持着一个姿势一直在发呆，外面晴兰禀告诚郡王来了他都慢半拍才反应过来，等看到宫长继一脸不耐烦地脱鞋进来，顾昀就知道这是来兴师问罪的，懒洋洋地坐直身子，抓起热水瓶给茶壶里添满水，给宫长继斟了一杯茶。

“我以为白蔻嘴巴一向很紧？”

“她是嘴紧，但你把她弄伤了，王妃看见了。”

“伤？！我弄伤她了？！”

“你多大劲你不知道？白蔻力气再大她终究只是个女孩子，细皮嫩肉的，你也真下得去手使劲掐她，王妃回来说，两个手腕一圈淤青。”

“搽药了吗？”

“当然搽过了，她进屋洗手小叶子就给她搽过了。你俩打架呢？”

“差不多吧。”

“谈崩了？”

“没有。”

“白蔻觉得谈崩了。”

“别听她的，没谈崩。”

“我们现在四个人，她已经成功说服了王妃与她同盟。”

“怎么又同盟？！”

“因为我这长子将来也是我的继承人，承袭我这诚郡王的封号，成为下一代诚郡王，白蔻成功挑起了王妃对未来儿媳人选的忧虑情绪。”

“白蔻很会拉盟友。”

“相当厉害。”

宫长继靠着凭几，手指在肚子上飞快地敲打，连连唉声叹气。

“对你们两个我真是操碎了心。”

“哦，那真是辛苦你了。”顾昀语气冷淡地回应。

宫长继回他个大白眼。

第975章 傻小子哎

顾昀烦躁地合上书扔到地板上，肩膀一垂，靠着凭几软绵绵地坐着。

“现在我怎么办啊？”

“我哪知道？反正白蔻被你吓到了，王妃说她歇斯底里的，给她介绍宗室子弟都没兴趣了。”

“你别拖我后腿啊！”

“与我无关啊，王妃现在的人脉也是不得了。”

“我只要你们别拖我后腿，别帮倒忙，白蔻脾气很犟的，别给我好心办坏事。”

“好好好，不插手，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是操之过急了，现在都冷静一下，这几天白蔻放假，我去忙工场的生意，不陪你们玩了。”

“行。”

“对了，白蔻的记事本在她手上，她最近有什么安排只有她知道。”

“你是想我帮你拿出来，还是你自己去拿？”

“如果我自己去，白蔻会把我打出来么？”

“很有可能。”

顾昀低头想了一下，“那我还是亲自去吧。”

“你真是皮痒？！”

“这叫抓住一切机会让她知道我一直在。”

“你这叫狗皮膏药。”

“无所谓，反正我是单身狗。”

宫长继翻个大白眼，推开身后的凭几，双手枕在脑后就这么仰倒在地板上。

“白蔻已经决定明天上门告状，迫使你家赶紧给你安排婚事。”

“什么？！她真这么狠？！”顾昀瞬间爬到宫长继面前，居高临下，两个人脸对脸。

“她亲口跟王妃说的。”

顾昀扑通一声也趴在了地板上，宫长继扭头看他，只见一张生无可恋的脸，看上去好可怜。

“白蔻竟然这么讨厌我？！”

“这不就是白蔻做事的风格么，不受枝枝叶叶的干扰，无视那些细碎的次要问题，直面主要问题，直接釜底抽薪，解决麻烦。”

“所以我是个麻烦？！”

“白蔻认为你是麻烦，不是我说的。”

“怎么可以这样！”顾昀越发的生无可恋，在地板上来回打滚。

“一切都是你自找的，怎么就那么冲动的坦白了呢？”

“说得好像王妃在你身边你不冲动一样。”

“哦，那倒是，好吧，都是男人，我理解你，但问题是白蔻不理解。”

“所以明天我去白蔻拿她的记事本，顺便阻止她上门告状。”

“我会让府医准备好药品等着你。”

“乌鸦嘴，说不定白蔻一觉醒来就想通了呢？你就知道我一定挨揍？”

“真是乐观的傻小子。”

“不乐观这日子怎么过啊。”

“唉，可怜孩子，随便你了，就是你俩打架的时候别波及我的王府。”

“不保证会不会打烂房间。”

“啊？！”

“白蔻其实好凶的，她做婢女的时候压制了自己的脾气，现在她光棍一个，再没有任何约束。”

“这也不奇怪，她不到八岁就与家人分离独自一人留在京城，小孩子没有自保能力，又是官婢饱受欺负，靠她自己扛过了最艰难的那几年平安长大，什么风风雨雨没见过，怎可能是温柔如水贤良淑德的性子，她习惯了独自一人处理事情，你突然告诉她我们结婚吧，她就算当时把你打成猪头都是她有道理。”

满地打滚的顾昀听了这话突然就安静地趴着，沉默不语，白蔻举手投足的确是没有女子的柔美风姿，可那有什么关系，这才是白蔻。

“所以她这种性子很适合做我晔国公府的当家主母啊，没妻族没母族有什么要紧？白蔻一个人就能顶一个族。先不说白业宏这一房当年就被除族了，单说现在的族长拿着族产却是经营不善，还敢打她们姐妹的主意要白蕊为族里牺牲，白蔻现在都在找机会收回族产，这种只会拖后腿的废物族人不要也罢。”

“竟然有这事？我都不知道！”宫长继有点吃惊，毕竟白蔻住在他家里，“看来她对王妃也没说！”

“你刚刚还说她习惯了一个人处理事情，这种姐妹私事，她怎么可能敲锣打鼓地说给别人听。”

“可是你知道。”

“因为我是东家嘛，族长派出来的说客到茶室骚扰白蕊，水贞没吭声，但是白蔻知情后就必须得告诉我一声，茶室是经营生意的场所，招待的都是权贵家女眷，为了她们的安全，不相干的外人绝对不能进门，那些个丫头犯下这么大的错误，正好这几天我找时间收拾她们一顿。”

“嗯，那你去办吧，好好感受一下白蔻一个人是怎么打理这么一大摊子事儿的。”

“不用感受我都知道会是怎样的体会，谁娶到白蔻谁有福，我怎么可能会把她让给别人。”

“你努力吧，反正我告诉你白蔻去庆王府赏花的日子定了。”宫长继一骨碌爬起来，“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好不容易恢复了一点精神的顾昀顿时目光黯淡地又趴回了地板，继续一脸的生无可恋。

“你就是存心来打击我的。”

“差不多吧，你可以这么认为，我走了，不用送。”宫长继坏心眼地笑笑，潇洒地挥手走了。

顾昀依旧趴着，懒得起身送客。

屋外的晴兰送了诚王殿下出去，交给小厮领出大门，她转身回耳房收拾茶具。

顾昀还趴着不动，晴兰小心地围着他在桌边移动，当她收拾诚王先前用过的坐垫和凭几时，顾昀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爷？！”晴兰猛地吃了一惊，僵直了身子。

“刚才你在外面都听见了？”

“听、听见了。”

“闭上你的嘴，让我知道你走漏消息，你就死定了。”

“婢子不敢！”

“己诚堂那边也不许泄露，我知道白蔻走后你们没了约束，喜欢和别人聊八卦，说了不少院里的事情，管不住嘴巴我就把你们都换了，别忘了你们现在是我拿钱养着，我高兴就留着你们，不高兴就通通赶走，让我不舒服就是你们的罪，没有别的理由。”顾昀阴沉地目光扫向瑟瑟发抖的晴兰，毫不怜香惜玉。

“爷，婢子不敢！婢子不敢！婢子绝不会泄漏院里的事情，婢子一定牢牢管住嘴巴！求爷息怒！”晴兰扔下东西，跪在地板上磕头。

“还有，未来的奶奶是谁也轮不着你们瞎猜，你们只能祈祷最后是白蔻嫁进来做少夫人，她才是会真心给你们寻找好人家，把你们嫁平民，将来你们的子女也有机会读书进学考取功名，否则若是别的女人嫁进来，你们这些丫头都只能去配陪房小厮。记住了？”

“记住了！记住了！婢子们绝不多言！绝不妄议！”

“白蔻走后，她立的规矩有些松动，明天起都给我绷紧皮，我还没死呢，轮不到你们改规矩！”

“是，婢子遵命！求爷息怒！”

“下去。”

晴兰连忙爬起来，把东西收拾好，拿上茶盘匆匆出去，站在廊上冷风一吹，脸上冰凉，伸手一摸，一头冷汗。

世子爷这场火气来得突然，但晴兰也知道了爷的心思，她不敢妄议，低头往小厨房去。

第976章 闹出病了

次日一早，顾昀是正常时间登宫长继的家门，但白蔻那会儿正在赖床，只是除了小叶子以外没人知道，所以王府的下人把顾昀领到白蔻住的小院后，小叶子一脸纠结地不知道该不该放世子爷进屋。

“爷，您知道的，女子闺房男人不得进入。”

“白蔻再生气也从不耽误公事，我找她拿了记事本就走，保证不给她碍眼。”

“嗯，那要不您在厢房喝杯茶坐一坐？”

“为什么？”

“白大掌柜还没起床呢，她今天要睡到自然醒，爷要是赶时间就先去忙吧。”

“她还在睡觉？！”

“爷昨天和白大掌柜怎么吵起来了？把人手腕弄得一圈乌青，还不许人家今天多睡一会儿？”

“既然受伤了，那我更要探视一下了。”

“不行！人还没起呢！”

小叶子坚定地站在上房门外，与顾昀对个斗鸡眼，却不防备身后房门自己开了，栽了个踉跄。

披着头发，睡袍都没系上的白蔻一脸惺忪睡意，表情不悦地扶着房门。

“大早上的，吵什么？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顾昀傻呆呆地望着白蔻，在他的印象里这是有多久没有见过白蔻睡衣的模样，还眼尖地看到她微敞的中衣领子底下露出肚兜的一截料子颜色。

“白大掌柜，你这样会着凉的，快回屋里去！这个色狼我来对付他！”小叶子站稳之后，勇敢地张开双臂护住房门。

白蔻的迷蒙睡眼瞬间睁大，慌忙后退就要重新关门，顾昀眼疾手快，提着小叶子的衣裳就把她拎到一边，脚尖一伸卡进门槛里抵住了房门。

“还愣着干什么？有你这么服侍人的？地龙烧了一夜，不知道赶紧去添些炭？”

小叶子习惯了听令行事，顾昀面容严肃，以主子的口吻下令，小叶子一个激灵，想都不想就真的跑去拿炭了。

白蔻极度无语，但她不能责备小叶子，她只能死抵着房门坚决不能放顾昀进屋。

顾昀也不蛮来，他就那么抵着门让门关不上，现在天冷，白蔻衣衫不整，时间是站在他这边的。

要不说顾昀的小聪明只在这种时候最灵光，如今都面临十月底了，白蔻的衣衫只适合关上房门呆在有地龙的房间里，这会儿开着门她又正站在门后风口上，冷风一阵一阵地吹，没一会儿工夫她就哆嗦着开始打喷嚏。

这一打喷嚏手上就松了劲儿，顾昀轻轻松松夺门而入，反手关上并插上闩子，在白蔻抄椅子砸他之前，他先逼近到白蔻身边，二话不说将她横抱起来往卧室走。

白蔻为了挣开他，脚上趿拉着的鞋子一只掉在厅堂，一只掉在卧室门口，最后毫无办法地被顾昀轻轻放在了床上。

一落在床上，白蔻生怕被顾昀占便宜，赶紧卷起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顾昀看着花被子蚕宝宝形状的白蔻，忍不住地哈哈大笑。

“你知道什么叫作茧自缚吗？”顾昀在床沿坐下，伏下身子在白蔻脸上亲了一口。

白蔻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犯了一个极其愚蠢的错误，又挣扎着抖松被子想把脑袋也埋起来。

顾昀却不再给她改正错误的机会，直接就趴了下去，压得死死的，双手捏她的脸，故意惹得她龇牙咧嘴。

“我喊人了！”

“喊，你大声喊，我不跑，我看谁第一个冲进来。”

白蔻扁起嘴，一副委屈到不行的哭脸，“你昨天弄伤我，今天又闯我房间，我一定要向圣人告状，扣你个采花贼的罪名。”

“不用这样吧～”顾昀有点吓到了，真告到圣人那里就不好办了。

“我一定要告状，让世人都知道你的德性。”

“我怎么觉得你这么一告发，世人会同情我？”

“世人会同情你求爱不成反变态，然后把你扭送疯人院，我就自由了。”

“但你身上到时候还是盖上了我的戳，世人都知道你是我看上的人，这辈子都难嫁别人了。”

“那正好，反正我对婚姻家庭没兴趣，而且我也赚够钱了，离开京城就是，至于你就在疯人院里慢慢变成一捧枯骨吧，顾晨会取代你成为新的世子，你不用担心晔国公这个封号就此断绝。”

顾昀得意的气焰顿时熄灭，白蔻总能精准地打击他的痛点。

“既然我的下场可能如此凄惨，那我现在更应该占点便宜，然后等我被关在疯人院里了，也好靠着这些回忆熬日子，说不定哪天见我康复良好提前放我出来了呢。”顾昀吓唬着白蔻，缓缓低下头，与她蹭蹭鼻尖，偏头在她脸颊上亲一口。

“你个大变态！”白蔻自己作茧自缚被困在被子里，拿顾昀一点办法都没有，“你这一大早跑来到底干什么的？”

“哦，我来借你的记事本，这几天你放假嘛，我去干活咯，你的记事本得借我用用。”

“记事本在书房，你拿了快滚！”

“我马上滚，但你先告诉我你今天打算做什么？”

“想得美，绝不告诉你！”

“不告诉我，那我就不走了。”

“随便你，反正砸了生意也是你的错。”

“能有什么大生意非得我不行？”

“城防营下了大单，买车底检查镜，今天交货，若是用得满意，京城内外各城门和宫门都会配置两个。”

“啊？！”顾昀一愣，想半天才想起来是有这么一回事。

“要滚快滚，别打扰我睡觉！”白蔻提气一吼，吼得顾昀耳朵嗡嗡响。

“好好好，我滚我滚，等我回来我们再谈。”顾昀坐起身，太子殿下的生意自然要紧，他没时间再和白蔻耍嘴皮子。

“不想看见你！阿嚏！”白蔻一得了自由，猛地坐起来狠踢顾昀，哇哇大叫，却突然连打几个喷嚏。

顾昀本来都要走了，见此情景又赶紧回身，扯开白蔻的被子，挨了她好几拳后，终于把她身上已经揉成一团咸菜似的丝质睡袍脱下来，再让她躺下，接着把被子抖松轻轻给她盖上，并不紧紧掖着。

“看，着凉了吧？一会儿喊府医来给你看看，喝点发汗的东西，好好睡一天，等我晚上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白蔻的回应是把脸埋进了被子里。

顾昀好笑地整整被子，把她的脸给挖出来，在她额头上叭叽亲一口。

“不许把脸埋在被子里睡觉，我不闹你了，我拿了记事本就走。”

白蔻紧紧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

顾昀听着白蔻有点生病症状的异样呼吸，对她这突如其来的病情感到有些担心，但也的确不再弄她，先捡回白蔻的两只拖鞋，再去书房桌上拿到记事本，最后打开房门。

趴在门板上听动静的小叶子猝不及防差点一头栽进来，顾昀一根手指头戳着她的额头帮她站稳了脚。

“爷？！”

“白蔻有点着凉了，一会儿你跟王妃说一声，请府医过来看看。”

“咦？怎么突然就病了？！”

“不知道，你好好守着，我去工场，下午再过来看她。”

“是，爷慢走。”

第977章 不打架多好

小叶子躬身目送顾昀出了小院，她跑进卧室查看白蔻的情况，这么短的时间里白蔻竟然已经又睡着了，小叶子连忙去禀告王妃，府医很快就赶了过去，一番检查后并无大碍，白蔻只是伤风的初期病程，散了寒就好了，这也多亏她体质好，换一般体弱的只怕都已经发热了。

宁佩兰忙完了家务事也去看望了一下白蔻，没想到她依然在睡，梦里也是不停地喷嚏和粗重的呼吸，睡得不是很安稳却也不见她醒，下人都不敢让王妃在病人房里久留，见白蔻确实没事就赶紧把王妃请回上房去了。

顾昀拿着白蔻的记事本到工场处理事情，正赶上城防营的人来接货，车底检查镜这生意是白蔻拿下的，检查车底着实方便，京城百万人口，治安是个很严峻的问题，常有逃犯藏身车底混出城门，守城官兵俯身查车底被狗急跳墙的逃犯袭击而受伤早已算不上新闻，有了这个检查镜就安全多了，而且马上就是冬狩，那么多车辆的车底检查也省事了。

验货完毕开始装车，顾昀也在边上看着，与对方闲聊家常，自然而然要聊到白蔻，毕竟人们更习惯在工场见到的人是白蔻，而不是顾昀。

于是顾昀又要再解释一遍白蔻伤风卧床休息，这几天都是他在工场。

做完了这笔生意，送了客后，顾昀回到办公的屋子把要签的文件签了一轮，暂时闲下来后他就翻看白蔻的记事本，一天一页的日历页，犹如日记，每一天工场有什么事，白蔻有什么事，都记载得清清楚楚，厚厚的皮质封皮，里面装了三个月的本子，十二月的那一本已经记下了好几件待办事项。

顾昀一页一页慢慢阅读，工场的生意做得红红火火，白蔻的辛苦都在这些日记里，翻着翻着，就看到了白蔻去庆王府赏花的记录，日子确实已经定了，而且就是后面几天，若是病不好就去不成了。

白蔻喜欢长得好看的俊俏男人，这就和男人都喜欢美女一样，看在她整日辛苦的份上，顾昀决定自己也大方一点，不去计较白蔻爱美男的爱好，他相信自己一定能重新瘦下来夺回白蔻的注意力。

账房拿着账本进来禀事，短暂的休息时间结束，顾昀放下记事本，打起精神与下属讨论起来。

这一整天顾昀忙得团团转，有大客商来下大单，顾昀要出面表示感谢，请人一杯茶拉拢拉拢感情，再约个饭局什么的。

到下午，已经累得一身酸痛的顾昀安排好明天的事情，提早走人，吩咐车夫先去别处买点好吃的再回家，然后一到家换了衣裳，就提着吃食去探病。

府医的诊断很准，白蔻的伤风的确没有大碍，她饱睡了一顿，补足了睡眠，喝了散寒的葱白汤，她基本上就没事了，连清水鼻涕都没有，午饭让厨娘给她做了一大碗酸辣汤面，多多的汤，一大碗吃得干干净净，又发出一身汗来，舒服极了。

当顾昀提着吃食来探病时，白蔻其实精神抖擞地与小叶子在房里下五子棋。

顾昀来时，上房的门开着，只挂着棉帘子，卧室窗里传出小叶子输了棋的懊恼声，顾昀在门外假模假样招呼一声，愉悦地听到屋里她俩的惊呼，小叶子还没冲到厅堂，顾昀已经进来了。

“爷，您又乱闯女子闺房！”

“什么叫乱闯？我刚才不是打过招呼了吗？”

“准您进来了吗？”

“门开着呀。”顾昀笑眯眯地从手上分出一盒单独打包的点心给小叶子，“乖，外边玩去。”

“不行，坚决不能让您……”小叶子话没说完就被顾昀硬塞了点心然后被推出去了。

顾昀手法娴熟地关门上闩，转过头来，迎面飞来一把椅子，吓得他跳起来闪身避开，椅子摔在地上发出好大一声动静。

白蔻见没砸中，就想再找东西扔他，顾昀连忙奔进卧室，先一手揽住白蔻，再把另一只手上的吃食放在桌上，好腾出手来稳住白蔻，不然她一双手在他身上到处乱掐，很疼的。

长胖了果然不好，打起架来太好掐。

顾昀单手扣着白蔻的两只手腕反剪在她身后，没了手，这小母老虎就没了利爪，顾昀抱得牢牢的，左亲一口右亲一口，直到白蔻抓住机会顶了膝盖。

再次落空。

“总不能每次都被你得手，对吧？”

“有种单挑！”

“我有种，但不跟你单挑。”

顾昀左右看看，见墙角还有一把椅子，想起来先前白蔻和小叶子在下棋玩，他松开手将白蔻横抱起来，用脚把椅子勾到窗下桌前，再把白蔻放在椅子上，他则故意圈着白蔻，慢条斯理地解开桌上点心盒的绳子。

白蔻看着近在咫尺的顾昀肚子，手指蠢蠢欲动。

顾昀第一个盒子都没打开，就感到肚子上猛地一痛，白蔻不光掐到了他肚子上的软肉，还拧了半圈，这真是痛得他龇牙咧嘴。

“哼，死胖子，离我远点，不许靠近我！”

“我承认我长肉了，但远没到胖子，甚至是死胖子的地步吧？”

“你还想胖成顾烁那模样？”白蔻眼珠子一转，突然笑了一下，“你胖成那样也好。”

白蔻这一笑，笑得顾昀毛骨悚然，拿起一块精致的小点心喂进白蔻嘴里。

“我胖成顾烁那样值得你笑得这么开心？”

“对呀。”白蔻嚼着点心，她跟人生气，不跟好吃的生气，食物是无辜的，不可辜负。

“为什么？”

“不告诉你。”

“又是你那一套奇特理论？”

“反正不告诉你。”

“那我得打定主意必须要瘦下来才行了。”

“随便你，反正不****的事。”

白蔻舔舔嘴，点心不错，算这大少爷对美食有点品位，她看着桌上几个打开的盒子，伸手自己拿。

顾昀的手跟着白蔻的目光移动，先拿了一块她想吃的点心再次喂给她。

“你洗手了嘛你！”

“我觉得我的手比你的干净，起码我回家换了衣裳，你一直在下棋。”顾昀抱着白蔻的脑袋低头在她额角亲一口，“你的手才不干净。”

白蔻翻个白眼，伸长了胳臂拿墙角边放的牙签筒，用两根牙签当筷子，捧着一盒点心，一块一块夹起来，自己吃得津津有味。

顾昀就是看着她笑，偶然抬手擦掉她嘴角沾到的点心屑。

第978章 帅哥之位不保

白蔻在安静吃东西，顾昀也终于能出去喊小叶子进来换茶具。

小叶子吃人嘴软，端着茶盘提着热水瓶颠儿颠地进来换了就走，再不提不得乱闯女子闺房的话。

顾昀从厅堂里捡回先前被白蔻扔出去的椅子，两人膝盖对膝盖地坐在桌前一块儿吃吃喝喝，就算一会儿还要打架，也得现在吃饱了才有力气。

白蔻心满意足地饱餐了一顿点心，站起身跳一跳，抖掉身上的点心屑，顾昀看得咯咯直笑，白蔻翻个白眼，端着茶杯，离他远点。

顾昀倒是没再惹白蔻，他简单地收拾了桌子，拿出白蔻的记事本，把她叫回来讨论起公事来，这几天白蔻养病也好休息也好，反正顾昀去忙，还能避开无休止的各种文人举子的应酬。

宫长继和宁佩兰都知道顾昀在白蔻屋里，没过来打扰，只是让厨房多送了一个人的晚饭过去。

正儿八经自己来管生意，顾昀各种不顺手，白蔻把最近几天的事情一件件给他理顺了，吃了晚饭就把他轰回家去。

洗漱之后，宁佩兰兴冲冲地过来继续学习练****的办法，昨天没学成，今天一定要学到，还能聊聊天打听一下八卦，白蔻要是态度缓和下来，顾昀说不定就有机会了。

白蔻站在地上，教王妃做深蹲，带着她一块练，宁佩兰掌握好动作要领后练了没几个就又开始腰酸背痛，这比平板支撑和跪式俯卧撑要累得多，稍不注意就失去平衡或者用力不当，这很容易导致受伤。

宁佩兰练了一会儿，大腿肌肉酸涨得不行，于是今天练习结束，丫头们换了热茶水进来，两人坐在床沿喝茶，远离窗户，闲聊八卦，消磨了这一晚上的时间。

次日白蔻继续休息，昨天养得好，今天的伤风症状已经不显，于是叫了小叶子一块儿换了衣裳，让老崔驾车去别的坊逛一逛，看看有什么好看的新料子扯几块裁新衣裳。

顾昀白天在工场忙，下午回来就会提着各种各样好吃的来找白蔻，只要他不动手动脚，白蔻就看在食物的份上不拿椅子砸他，两人也能和平地坐着，一边吃东西一边讨论公事。

如此几日之后，就到了白蔻去庆王府赏花的日子，起个大早，在厨房里预备好了几道拿手的点心，然后乘车去东宫接上郡主和皇孙，再前往庆王府。

沿着皇宫高大的围墙来到东宫门外，白蔻看到有侍卫推出来一个车底检查镜把她的车底推了一遍，然后才放她进去。

静筠和正辉姐弟两个还挺守时，没让白蔻等他们，而是他们等白蔻，所以白蔻的马车才在正殿前停下，随郡主和皇孙出门的宫人就排着队鱼贯过来，白蔻下车稍等片刻，姐弟俩就手牵手地出来了。

“白蔻很准时哦。”姐弟俩笑嘻嘻地走下台阶站在白蔻面前。

“民女不给太子妃请安真的合适吗？”

“不用，母妃去皇奶奶宫里了，你等她回来请安，我们就赶不上十六皇叔的午宴了，走吧，没事的，母妃不会为这种小事斤斤计较的。”静筠郡主爽朗地笑道，自己拉开车门，先把弟弟送上车。

三人在车里坐稳，随行的宫人侍卫们也都就位了，开道的侍卫打马先行，老崔跟在后面，再后面还有一群人跟着，浩浩荡荡地往庆王府行去。

庆王宫恒亲自出大门迎接，白蔻下车一抬头就看到一个皮肤白皙眼珠子乌黑明亮简直男神一样的年轻亲王站在那里，身上是鲜花的气息而不是人工香囊，她就那么站在那里好像看傻了眼，直到静筠姐弟下车，郡主在白蔻肩上拍了一记，白蔻才反应过来应该给庆王殿下行礼。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人这么看多了，宫恒对白蔻先前近乎无礼的直视毫不在意，笑呵呵地受了她的礼，一手一个牵着他的侄子侄女往内宅走去。

庆王没有王妃，整个大宅可以来去自如。

白蔻跟在他们三位贵人身后，望着庆王的背影，从头发打量到脚跟再从脚跟打量回头发，看这宽肩细腰和走路步态，也是个练家子呢，但是看他的脸，又真是像花儿一样的帅哥呢。

今天这趟真没白来，这才是高质量的帅哥，皇宫里头果然是高产帅哥美女，因为太子也不差啊，而且富贵逼人。

庆王带着客人径直来到冬季游园的卷棚顶寮屋歇息，屋里烧着地龙但让人舒适，脱去斗篷后并不会冷，更不会热得人还想脱衣。

服侍更衣的下人带着大家的斗篷退下后，马上就有别的下人捧了茶具点心进来，静筠和正辉姐弟俩极其炫耀地打开白蔻做的点心，要与十六皇叔的厨子比一比。

白蔻坐在末座看他们三人玩闹，眼珠子就放在庆王身上，这世界想看个帅哥不容易，机会难得，就得看个够本，下次天知道几时还会再有机会看别的帅哥。

宫恒尝了几块白蔻做的点心，发现再也不能无视那直射过来的赤裸裸的目光，好脾气地抬眼望去，笑道：“白蔻，你从大门外起就这样盯着本王，本王好看吗？”

“好看啊！”白蔻不假思索地大方点头。

宫恒愣住，养尊处优惯了的亲王殿下，虽然早知白蔻的名字，却从来没有打过交道，静筠和正辉姐弟俩已经见怪不怪地笑个不停。

“本王以为京城里最受瞩目的男人应该是顾昀？”

“他已经过时了。”白蔻淡然的挥手，就像打飞苍蝇似的。

“啊？！”叔侄三人一下子都愣住了，“怎么就过时了？他不是一直都是京城少女们最梦寐以求的丈夫么？”

“他长胖了，体重不受控制地飞涨，他已经从京城第一帅哥的头把交椅上跌下来了。”

“他胖得很厉害吗？”静筠捧脸好奇地问道。

白蔻虚捏了一把自己的下巴，“他双下巴都出来了，从背后看他，腰都没了，上下一般粗。就这形象还能做京城第一帅哥？不要侮辱了帅哥这个词好不好？”

“呃……”叔侄三个一起无语。

“我觉得现在京城的第一帅哥可以有新人选了。”

白蔻嫣然一笑，放任自己花痴的目光又爬上了庆王的脸，反正她一点都不怕庆王翻脸赶她出门。

第979章 一点小生意

“可是本王不喜欢帅哥这个词。”

“男神怎么样？京城第一男神，皇十六子，庆王殿下！”白蔻就好像等着对方这么说似的，接嘴接得飞快。

静筠立马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下她这十六叔，笑眯眯地冲白蔻一个劲儿地点头。

“嗯嗯嗯，这个词好！京城第一男神，就是我们庆王殿下！”

宫恒与他小侄子四目相对，不约而同地都挪了挪屁股，全都尽量挨着远离静筠的椅子另一边。

“现在全国各地举人云集京城，他们经常出没的地方会吸引很多女子围观，殿下应该经常出门让大家都看看，殿下和顾昀，谁才是京城里最名符其实的第一。”

“本王不好这些虚名。”宫恒摆摆手，对这种虚名真的嗤之以鼻。

静筠突然发出起哄的笑声，溜回白蔻身边，她俩低着头噗哧噗哧地笑得狂抖肩膀。

宫恒一头雾水，目光又瞥向正辉，却发现他这个小侄子双手遮脸，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隐隐中感觉自己好像中了只有她们女孩子们才懂的什么套儿。

“好了好了，女孩们，你们再这么笑下去我都要怀疑我脸上是不是开花了，正好园子里新培育的菊花开花了，要不要出去看看？”

“十六皇叔，墙下红呢？过季了吗？”静筠揉揉脸笑问。

“过季了呀，墙下红的花期只到霜降，现在冬至都快到了，想看墙下红，明年请早。”

“墙下红是什么？”白蔻好奇。

“是南方来的一种花，特别喜阳，阳光越强花色越浓，最浓烈的艳红色最好看，一大片一大片的。”静筠兴奋地拉拉白蔻的衣袖，“明年带你来看，真的真的特别特别好看。”

“这种花有毒么？浓烈的艳红色，岂不是能取汁做染料？”

“无毒的，在原产地，的确是使用广泛的红色染料植物。”宫恒笑着插进来，“甚至有专门的农户种植这种鲜花，取汁做染料卖给染坊，除此之外还是很省事的观赏植物，花期长，花色随阳光强烈变化多端，还不生虫。”

白蔻顿时一脸向往，“既然无毒，民女都想种了。”

静筠双手捧着白蔻的脸，眼睛闪亮，“你这么强调无毒，难道你想拿来做生意？”

白蔻慢慢眨了几下眼睛，抬手轻刮了一下郡主的鼻子，“郡主再长几岁就要学习化妆了，想要漂亮的口脂吗？”

“想～”静筠立马又回到宫恒面前，满脸期盼的望着皇叔，“皇叔，还有种子么？”

宫恒哭笑不得，“早听说白蔻思路活跃，这几句话的工夫就发现新的商机，佩服，佩服。”

“既然当年吹下了牛皮，如今只得拼尽全力努力达成，不然，欺君之罪担不起。”

“种子的事以后再说，今天你们是来赏花的，不是来谈生意的。”宫恒牵着静筠的手站起来，下人连忙送上大家的斗篷，一起到园子里走走。

静筠带着白蔻去看墙下红的种植位置，花早已谢了，只留下泛黄的枝条，等明年开春这一片墙壁又会鲜活起来，园丁们没有因为这一块角落暂时用不上而疏于打理，四周都是干干净净的，连棵杂草都没有，纵使这里生机暂退也只是季节轮换带来的歇息，并不是让人看都不想看的死气沉沉。

耳边听着郡主告诉她夏天的时候这片墙下红开得有多艳丽，一边耐心地告诉她如果染料颜色好看，日后就开几条胭脂生产线，专门做女子用品，工场的香料实验室存了很多有趣的样品，将来都能派上用场。

静筠欢喜不已，揽着白蔻的胳臂一边在园子里四处徜徉，一边聊着化妆品的话题，小郡主被白蔻所描绘的未来场景深深吸引，而且只要前期准备一切顺利，几年内就可真的实现。

正辉和皇叔呆在一块，两人隔得远远地看着手舞足蹈的静筠和白蔻，正辉轻轻拉了拉皇叔的衣袖。

“皇叔现在有什么感想？”

“我觉得我这大园子可能在某人眼里都是能换钱的商品。”宫恒揉揉侄子的脑袋，“你们今天特意带白蔻过来，真是来赏花的？”

“真的是来赏花的，另外就是姐姐不服气皇叔府上的厨子能有白蔻厉害。”

“哼，小毛孩子。”宫恒轻拍侄子，“到你姐姐那儿去，我找白蔻谈点生意，叫她到亭子里见我。”

“哎？！有生意？！”

“她们不是想要墙下红的种子吗？我先给白蔻一点别的种子，她要是种出来了，才有后面的生意谈。”

“好！”

正辉蹦蹦跳跳地向姐姐跑去，白蔻听了传话，找到亭子的位置，信步过去。

“庆王殿下，听说殿下有生意与民女谈，愿闻详情？”白蔻毕恭毕敬地站在亭子的台阶下面，没有走上去，看在侄子侄女的份上堂堂亲王能忍受一些小玩笑，除此之外，权贵和平民的阶级差距是不可跨越的。

“一点小生意，测试一下你的能力，看看你有没有资格进一步与我做植物方面的生意。”

“请殿下示下。”

“京城冬季潮湿多雨，蔬菜短缺，本王有一些来自南方炎热地区的速生蔬菜种子，播种下去十天半个月就能上市，但京城冬季太冷种不出来，本王突然想到你们工场有玻璃温室。”

“是的，温室正好空着，明年的食用香料是明年春季的事，如果要种反季节蔬菜，现在正是时候。”

“反季节蔬菜？”宫恒眉毛一挑，“你反应真是快，这就起好名字了？”

“既然是南方炎热地区的蔬菜种子，在原产地肯定不值钱，所谓白菜价就是这个意思，拿到京城来，估计也得夏季的高温才能在田地里正常生长，要想在冬季吃到新鲜蔬菜，可不就是反季节么？”

“好吧，算你这名字起得有理，种子给你，种出来了才有后续。”

“是，民女自当尽力。”

“你去陪他们玩吧，种子稍后会送到你车上去。”

“是，民女告退。”

白蔻低头行礼退下，回到郡主身边，静筠关心地问了几句，得知皇叔给的差事是要做出蔬菜来，姐弟俩个都很期待。

“要是种出来了，以后京城的冬天也能有新鲜蔬菜吃了！”

“五十两一盘炒青菜，不是梦，是现实。”

白蔻知道温室的产能有限，真种出来了，京城达官贵人这么多，估计蔬菜都得论个论棵来卖。

这样也挺好的，富贵人家当然有资格享受高端农业的成果。

第980章 好胃口

圣人诸多儿子里面，庆王宫恒是最年幼的亲王而且未婚的儿子，再底下的弟弟们受到生母位份的限制只能封为郡王，所以庆王也是京城的达官贵人们乐意联姻的对象，白蔻从未与他打过交道，甚至顾昀与他也不熟，凭着静筠和正辉的关系，他与白蔻初次见面，客气生疏也是理所应当，两个陌生男女怎样最快速度建立起感情基础。

找到共识。

庆王喜爱并擅长园艺，白蔻有玻璃温室，在植物种植上面，两人有共识。

所以白蔻毫不犹豫地接下种植反季节蔬菜的差事，若是成功了，她自己也能有绿叶蔬菜吃。

中午庆王招待了一顿午宴，看到菜色白蔻就知道厨子来自沿海地区，她敏锐的嗅觉闻到了蚝油和虾酱或者类似海鲜制品酱料的味道，餐后甜点是美味的鲜花饼，原来还另有一块园子专门种植食用鲜花。

菜肴中的鲜虾水产是清爽的酸辣和酸甜味，若是炎热夏季能帮助开胃，但这冰冷冬季，换换口味也挺不错。

吃过午饭，下人带客人们去客房午休，起床后再一起吃过下午茶，姐弟两个终于告辞回家。

临分别时，庆王又让人给白蔻送了一份礼物，一包来自南方温暖海域的小鲍鱼。

“鲍鱼各海域都有，但南方海域的特别些，特产这种小鲍鱼，既然白蔻擅长厨艺，就送你一包带回去吃吧。”

“民女谢过庆王。”

白蔻接下包裹打开看了一眼，笑眯眯地一边重新包起来一边说：“小鲍鱼烧红烧肉或者焖排骨，还有豉汁蒸鲍鱼都很好吃哦，民女再次谢谢殿下的慷慨。”

“我想吃！”姐弟两个眼睛都亮了，一脸期待地冲着白蔻傻乐。

“二位小殿下今天出了一趟门，还能紧接着再出来玩吗？”

“我能！”静筠欢乐的举手，正辉满脸郁闷，噘起嘴巴。

宫恒笑呵呵地揉揉侄子的脑袋，安慰他像他这年纪的男孩子总是要以读书为第一重任的。

白蔻包好礼物，再次告辞，外面马车和随行人员都已就位，宫恒送了他们出去，对白蔻这辆马车也是啧啧称奇。

坐在车里，白蔻一个劲儿地讲小鲍鱼烧的菜是怎样怎样的好吃，馋得姐弟两个不行，忙着要另约日子到诚郡王府吃一顿，但是接下来两三天顾昀要借走马车陪祖母祭奠祖父，白蔻要去工场做事，庆王又下了差事，这些都要她去统筹安排，所以想吃小鲍鱼，只能再往后排，搞不好就排到十一月份去。

正辉于是乐观起来，只要间隔时间长点，他下次就能出门玩，在吃到这顿美味之前，谁约他他都不理。

白蔻送了他们姐弟回东宫，这次她进去向太子妃请了安，太子妃留她说了一会儿话，赏了些东西，白蔻没有久留，接了赏赐就告辞了。

老崔驾车回天水坊，白蔻就在车里找起东西，就在她屁股底下的坐箱里，三个大包袱皮包着的包袱紧紧地塞在里面，白蔻草草地解开来看了看，来自南方的速生蔬菜品种还挺多，都分门别类地用束绳小口袋装着，袋里还有纸条写着种植方法，应该是在南方收罗种子的时候就一并准备好的，毕竟两地气候差异巨大，没有指点和提醒的话，让农夫从头摸索很费时间。

把包袱重新扎好后，白蔻打着小盹回到王府，喊人帮她把包袱搬回小院，然后她洗手净面更衣，懒洋洋地趴在床上一动不动，大早上起床开始忙，累毙了。

顾昀这时候又提着好吃的过来，在门外招呼一声就大大方方地进了屋，照例有小叶子的一份，小叶子笑嘻嘻地收了东西，出去一会儿就端了茶盘进来，摆好椅子和纸笔，让他俩好说话。

看着趴在床上装死的白蔻，顾昀忍住想扑上去的冲动，目光一转，看到了扔在墙边椅子上的三个巨大包袱。

“这三个大包袱，庆王还打赏了？”

“你就知是庆王的赏赐？”

“唔，看着是不像赏赐物的包装，但你从庆王府回来嘛，随便猜猜咯？”顾昀目光瞄到白蔻白嫩的手腕，先前他弄出来的淤青已经散得看不见了，这几天都没摸过小手实在渴望得不行，心里挣扎犹豫了一下，还是到床前小心地抓着白蔻的手腕把她拉起来，“快起来吃东西，冷了回锅就不好吃了。”

小叶子拿进来的茶盘有两副餐具，顾昀打开层层包装，露出里面香喷喷热乎乎的生煎包，咬一口满嘴流汤，不知道从哪买来的，一路回来现在打开居然还是热的。

两个人边吃边闲聊，顾昀讲了今天工场的日常情况，说起祭奠的准备，白蔻告诉他庆王送了一大包产自南方海域的小鲍鱼，还有那三个大包袱也都是南方来的速生蔬菜种子，要在工场的温室里试种。

“庆王对南边很感兴趣，今天的菜肴也是炎热地区的口味，清淡，清爽，酸甜辣。”

“庆王有这爱好？还看出什么来了？”

“从食物风味来看，应该是气候炎热多雨的地区，天气热，人懒，不愿做饭，所以食物烹调手法简单，喜好原味，调味不多，点到为止。”

“庆王的口味喜好真特别。”

“他园子里种的花草也多数是南方来的，没有京城本土植物，所以他的园子出名就是出在这里，能看到遥远地方的奇花异草。”

“庆王自己是京城土著，对炎热南方无比向往？”顾昀不知道这样一种感情是怎样萌发出来的，“难道他从小的老师里面有来自南边的？”

“男神一样的庆王要是去了南方，会被晒成一只猴子的，京城第一男神的宝座就坐不稳了。”

顾昀冷不丁地被呛了一下，鼻子里感到湿湿的，嘴里的生前包肉汤从鼻子里流出来了，赶紧拿帕子擦干净。

“又是猴子又是男神，庆王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

“他现在是取代你的京城第一男神，但他要是去了南方，那就得在太阳的洗礼下变成一只乌黑的猴子，京城第一美男帅哥男神的宝座又要换人了。”

“我怎么对他取代我一点都不觉得惊讶呢？”

“因为你自暴自弃了呗。”白蔻咬着筷子嫌弃地瞥了一眼顾昀的肚子，“无所谓，反正京城年年都有漂亮鲜嫩又可口的美少年长大成人，京城第一的宝座年年换人坐也不错，常有新鲜感。”

“我会瘦下来的，我一定会。”顾昀一边用力保证，一边一口吞掉一个生煎包。

白蔻默默低头吃她那一份，不去提醒顾昀他的保证简直就是吃饱了才有力气减肥的完美注释。

想胖就胖着吧，关她屁事。

第981章 女子活动

第971章

两人吃完东西，撤了餐具，换上纸笔，顾昀接下来要忙家务事，白蔻的伤风也早就好了，两人将公事交接完毕，顾昀就去找宫长继蹭晚饭，死皮赖脸地讨到了一壶老酒美滋滋地咂吧。

宫长继看不惯顾昀这得瑟样子，揶揄他再这么喝下去肚子只会越来越大，别想瘦回以前能让白蔻流口水的窈窕身材。

顾昀才不理会宫长继的打击，他美滋滋地喝掉人家一壶陈年老酒就回家休息，准备祭奠祖父的大事。

与此同时，宁佩兰晚饭后来到白蔻屋里在她的指导下锻炼身体，顺便也是两个女人聊八卦的时间，听着白蔻描述着现在的庆王宫恒，宁佩兰几次笑得没力。

白蔻拿出那包小鲍鱼要宁佩兰收着，她看过鲍鱼数量，可以做好几次，而她屋里也不适合收藏这种珍贵干货，宁佩兰也不跟她客气，笑笑说声好就让丫头们接下来明天拿去厨房，又跟白蔻讲好烧菜还是要她亲自来。

第二天，白蔻带着种子赶到工场布置差事，现在温室都是闲置的，春天种下的各种植物如今都收获了，种植箱也都清理干净，等着明年开春再重新开始，所以正好方便她试种蔬菜。

当初帮助工场种植的那些农夫都重新请了回来，看着白蔻脚边三个大包袱的蔬菜种子都兴奋不已，白蔻要求腾出一个温室专门用来育种，毕竟种子珍贵，从遥远的南方弄来，要是不育种，吃完了就没有种子了。

除了育种的，工场自留一个温室自己吃，其余几个温室就对外销售，种出来一样算一样。

因为种子多，农夫们又都是文盲，看不懂每个种子包里的字条，白蔻还特意安排那几个坚持用功念了一年女子学堂的厨娘们打帮手，让她们看着农夫们不要乱来，种子有限不能浪费。

种子由厨娘们收着，农夫们去准备种植箱和搭瓜架的竹竿，另外还有给温室升温的炉子，要提高到夏季的温度，还要防备在温室里中暑以及内外温差太大易伤风的问题。

这样的准备得做好几天，有什么新添置的东西都写单子，白蔻吩咐账房报销。

温室这边一有动作，整个工场很快知道了始末，大家都欢喜地等着冬天的新鲜绿叶菜。

白蔻这边忙着，顾昀与她换了马车，借了她的马车带着父母和祖母去祭奠祖父。

晔国公府顾氏一族的祖坟是开国太祖赐予的墓园，当时的开国功勋们都有一块这样的墓园，所以在京城繁衍发展的顾氏族人都葬在那里，离京城并不远，若是年轻人去祭奠一天足矣，但老太君要去，考虑到老人家的体力，自然要做两天的准备。

老太君已经好几年没有出过家门，就是因为她年纪大了腿脚不便实在爬不上马车，顾大夫人每月还会出门几次参加各种茶会，老太君的日常生活就更加枯燥乏味，所以这次她想亲自祭奠，又有白蔻的马车，还有老崔这个老车把式驾车，家人也就支持老太君出门散散心。

马车在府外的侧巷等着，二房和三房也都来了，毕竟府里只是分家又不是把二房除族，祭奠先国公这么重大的事情自然全家出动，只是除了长房以外，二房和三房都只能乘坐传统马车。

老太君抓着门内扶手很轻松地就上了车，先上车的顾昀照顾祖母在正位坐好，再伸手搀扶母亲坐下，接着是他父亲和弟弟，最后把车门从里面栓上。

桌子上放着茶盘和热水瓶，桌下有一个暖炉，换气窗也是打开的，顾昀把祖母那边的窗帘拉上一点替她挡着寒风但又不会完全遮住窗外风景。

等所有人都准备好了，车队在侍卫们的护卫下慢慢驶出天水坊，平稳的四****马车让车里的三位长辈喜笑颜开连连夸赞。

顾昀借走了白蔻的马车，白蔻只好用顾昀的马车，拆掉表示晔国世子身份的装饰物，也就是一辆用着上等木料的普通马车，加上又是从诚郡王府驶出来的，没有人会去在意车里坐的到底是谁。

本来白蔻都打定主意在顾昀借走马车的这几天她就放假休息，不想用他的马车颠儿颠地满城跑，可眼下工场有事，她只能将就用着，顺便吐槽由奢入俭难。

好在也就对付两天，顾昀就把马车还了回来，还跟白蔻要了木匠的地址，就这两天时间，祖母已经决定做一辆新马车和她大媳妇一块儿用，为了能赶上腊月开始的走亲访友，决定就用与白蔻的马车一样的木料，这样一个月就能做出来，不耽误过年的事。

白蔻与顾昀的作息重新调整，两人每日一同分别乘车前往工场，然后白蔻留在工场内处理日常事务，顾昀用她的马车再去城中拜访各个生意伙伴，与官府打交道。

在男人掌权的世界，男人们根深蒂固地认为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与女人讨论严肃事情是贻笑大方，白蔻属于朝廷默许的特例，她很清楚男人们私下里都议论她什么，都是因为她后台足够硬并且她也确实有本事才迫使男人们对她有几分好颜色，所以顾昀突然转性关心起工场生意来，白蔻自然是乐得让他在外面抛头露面。

静筠姐弟俩惦记着好吃的小鲍鱼，写信来问白蔻哪天方便，顺便问她要不要参加女孩子们的温汤会，有这样一个机会，大家一起去山里泡温泉，是冬天的一大享受。

白蔻跟宁佩兰一说，宁佩兰也很感兴趣，于是给郡主回信，加两个人。

宫长继从妻子那里得知这事，就告诉了顾昀，顾昀光是想到白蔻裹着浴巾坐在温泉里的画面他就要流鼻血，摸摸鼻子去找他母亲，问顾大夫人要不要也凑个热闹，泡泡温泉解解乏。

顾大夫人也是有兴趣，却又觉得这是年轻女孩们的聚会，她一个老太婆凑这热闹不合适。

顾昀于是找白蔻，白蔻给郡主写信详细询问参加这次温汤会都是什么年龄的人，最后得知的确有母女婆媳一块儿参加，因为她们要去的那一片温泉属于皇家所有，范围很大，到时候各玩各的，没什么身份年龄不合适硬凑一起的尴尬，但是因为饮食的缘故所以必须要提前算好人数，包括随行下人也都要有个确切数字。

顾大夫人得知是这样的情况，于是又喊上蓉婶带着绘绘，还叫了顾三夫人带上她膝下今年十六岁的顾娅和十五岁的顾娟一块儿去。

顾三夫人从大嫂房里回来想了想，只吩咐顾娅收拾行李，没告诉顾娟，顾娟是富姨娘所生的大女儿，虽然是从小就在三夫人膝下养大的，但因富姨娘生了顾烁后没少给家里添麻烦，连累着三夫人对顾娟和她妹妹的感情就淡了，一点儿都不想过度操心这姐妹俩的婚事，嫁个秀才拉倒。

大夫人得知妯娌只决定带顾娅去，才想起来顾娟是富妾的女儿，也就没说什么，统计好家里要一同参加的人数，由顾昀转交给了白蔻，白蔻趁着请郡主姐弟俩来王府吃小鲍鱼的机会就把名单给了她。

静筠和正辉心满意足享用了一顿美餐，回到东宫后，静筠在母妃的协助下积极准备这次的女子温汤会。

第982章 泡个温泉

冬至是冬季的大日子，要祭拜先人，也表示该动手准备过年了，所以女子温汤会就定在了冬至后第三天，出去玩几天，好好养养精神，回来后才有精力投入到繁琐的家务事中。

白蔻要出去玩，自然生意的事情就由顾昀一人作主，这十多天里温室那边的蔬菜种植进展顺利，请来的农夫本身以前就是在喜乐坊靠种地卖菜为生，直到顾昀来买下大片空地建起工场，给了坊民新的生计来源才让他们告别了土里刨食的日子，来自南方炎热地区的速生蔬菜在京城的气候下是有些特别的种植条件，在这些经验丰富的老菜农手里，有文字指导，再实验几次就摸清了要点，第一批上市的蔬菜眼看着就可采摘了。

温室里种菜的事根本没有刻意隐瞒，三天两头来打秋风的户部小吏隔着玻璃看着种植箱里绿油油的小青菜，口水都快流下来，他们回去一说，现任的御厨总管就颠儿颠地跑来实地考察，嘴巴一张就想全部包圆，以后宫人口，温室种的这点菜都不够吃，而提供菜种的庆王宫恒听说也被召进宫中受到了圣人的褒奖。

现在京城的权贵们都知道顾昀的工场有新鲜蔬菜，摩拳擦掌地要跟御厨总管抢菜吃，所以怎么卖菜不得罪人，这是白蔻故意扔给顾昀的考验，她拍拍屁股收拾行李带上小叶子去泡温泉。

宁佩兰自然是坐白蔻的车，她们要出城，白蔻的马车上次顾昀借去祭奠祖父，老崔回来说走野外官道也依旧平稳，既然有平稳的马车坐，又何必坐自己的车一路摇晃难受，所以堂堂王妃的马车成了拉行李的，随行下人们的马车在后面跟了长长一串。

按照约定，参加温汤会的众人都在南城门外集合，宁佩兰约了顾大夫人一同出发，白蔻又喊蓉婶和绘绘上她的车，车里坐了四人刚好，顾大夫人则叫妯娌和侄女坐她的车，两辆车就把她们这几个主要人员都装下了，随行下人反而人数众多。

她们出发了，顾二夫人才得知自己两个妯娌应了静筠郡主的邀请去皇家温汤散心，她知道三妯娌哪里有资格凑这个热闹，还不是大妯娌顺手叫上她，三房春闱后才搬家，府里有什么好事他们现在还能捞一份，而自己这早早搬出来的二房是什么好处都没有了。

越想越气愤难平的顾二夫人坐在房里拍桌大骂，下人都屏气敛息地受着，一时也没人告诉大奶奶，但就算甘氏知道了她也不会理会，自作孽，与她何干呢。

马车到了城外，静筠郡主的车队早已在那里，她是温汤会的召集人，作为东道主，她很热情地与每一位赶到集合地点的客人们打招呼，客人们也都纷纷下车回礼。

放眼望去，权贵家女眷的车厢上都有表明身份阶级的装饰，受邀的客人里面只有白蔻和绘绘两个人是平民，她的车厢就是素面的普通车体，但样式新颖独特，全京城有名，一来就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静筠身为太子的嫡长女，看到诚王妃和晔国夫人的马车一起过来，她自然得先去向她们二位打招呼，但白蔻先打开车门下车，把宁佩兰引了下来，静筠也是聪明孩子，瞄了一眼跟在后面的王府马车，立刻哈哈大笑，上前与诚王妃互道早安，接着顾大夫人和妯娌侄女也都下车来与郡主见礼。

因为人未到齐，女眷们无视冬季寒风，三三两两地站在车子的避风处扎堆寒暄，基本上是按年龄分，未婚和年轻媳妇们在一块儿，长辈和长辈们在一块儿，有母女同来的顺便来个非正式的女眷相看，顾大夫人让妯娌带上适龄的女儿们就是这个意思。

白蔻也在人群中走动寒暄，虽然她是平民，但女眷们还是乐意与她聊一聊，尤其工场的蔬菜种植是个正好的话题。

静筠郡主下达的集合时间没有人敢迟到太久，所以人员很快到齐，大家互相邀伴重新上车出发，既然不是每个人都乘坐自己的马车，郡主也就大大方方地上了白蔻的车，想感受一下她的马车走在野外是否和城里一样平稳。

东宫的侍卫自然是郡主在哪儿他们在哪儿，郡主在白蔻车上，白蔻的这辆车就成了头车，反正有开道的侍卫，老崔也不怕走错路，跟着走就是。

车厢里头就热闹了，白蔻从坐箱里拿出口味不一的零食，甜的、咸的、辣的，大家都尤其喜欢牛乳糖和牛轧糖，冬季做这个糖正合适，天冷糖块不会变形软化，牛轧糖用的是别的坚果碎，并不是花生，味道是一样好吃。

京城周边环境有山有水，是一风水宝地，她们这么多人前往皇家温汤速度快不起来，中午不得不在野外休整，宁佩兰和白蔻早有准备，提前包了很多水饺在冰窖里冻了一天一夜，另外还有很多斤面条，足够她们这么多人填饱肚子，而且还有富余的量请郡主和顾大夫人三位一块儿用餐。

人马都吃饱了之后，再次整队出发，总算是在下午走进了温汤山庄的大门。

别家马车上的人怎么样白蔻不知道，反正她这辆马车上，大家中午吃饱，车子平稳又暖和，不知不觉互相倚靠着睡了一路，还是被拍门声叫醒才知道自己到了。

山庄的宫人们早早地等候迎接郡主，给每个人分配院子，但白蔻她们几人不愁，在车上就讲好了，她们跟郡主住一处，所以见礼之后，宫人们就领了郡主先回她的住处，自有别人来安置其他的客人们。

作为太子的嫡女，静筠从住所到温汤池都是专属的，卧室的浴室里都引入了活水温汤，有兴致就和大家一起泡大汤池，没兴致就泡小池子，想独处就在屋里自己泡汤，反正这里范围大，温汤池多，连随行下人们都能沾光享受享受。

“我现在只想全身浸在热水里好好放松放松，我们一会儿去泡小池吧？还是晚饭后再说？最近天气不错，晚上可以看到星空哦。”静筠站在她的上房门外，向准备进各自厢房的几人说道。

“夜赏星空的露天温汤？民女很感兴趣！”白蔻笑道。

“那就这么定了！晚饭后我们一块儿泡汤！现在休息一下，我要先用温泉水泡个脚，然后我们一起吃晚饭。”

静筠咯咯一笑，转身回屋，众人也笑着连声答应，各自进屋收拾行李，更衣休息，坐了大半天的马车都挺累的，几个时辰一动不动，小腿都坐肿了，正好用温泉水泡一泡舒缓一下。

第983章 水底下露一小手

郡主的专属小院，什么都是最好最便利的，就连厢房实际上都是大套间的格局，自带下人房和温泉浴室，甚至还另有一个简单沐浴的小浴室，洗干净了再去泡温泉更舒服。

引入浴室的都是活水温泉，白蔻和小叶子脱了厚重的冬衣，只裹着浴巾到温泉浴室去泡脚，浴池正好能浸下整条小腿，因为久坐水肿而发胀的双腿泡在热水里，两人都发出一声极度舒适的叹息。

两人玩着水，聊着闲话，不知不觉就滑坐进了水里，闭上眼睛靠在池壁上休息，让热水泡去全身的疲乏，但又掐着时间从水里出来，泡温泉有讲究，小叶子不懂，白蔻懂，小叶子乖乖听话，跟着白蔻去小浴室简单冲洗一下，然后回屋穿戴整齐，再一块儿去外面散步，熟悉周边环境

院里进进出出的有很多人，静筠郡主和诚王妃都带了大量下人，她们还在屋里休息，白蔻和小叶子就去敲绘绘的门，水贞要照料茶室生意就没有跟来，只有蓉婶一人带着绘绘参加这次温汤会，连家里服侍的丫头都没带。

她们母女和白蔻两人一样，都简单地泡了泡热水换了干净衣裳，既然大家精神都还好，于是四人结伴四处走走，照着山庄下人的指点，沿小径拾级而上，能看到这个小院专属的小汤池，而再往前走，就能站在一块打磨平整的青石上一览从山小。

现在天都快黑了，看不到明显的山头，但因客人入住，倒是能看到星星点点的灯光和从四面八方传来的人声。

客人们的小院是按身份地位来分配的，静筠是太子嫡长女，自然位置最高，白蔻她们都是沾光，其他人都分散在不同的山头，中间来往只有靠软轿或者徒步。

过了冬至就是数九寒天，四人虽然都包得严实，可这么站在山上吹了一会儿风都觉得脸受不了，说说笑笑地掉头回小院去。

院里下人见她们回来，笑着请她们到郡主房里一块儿喝茶。

屋里诚王妃也在，笑盈盈地看着她们脱去斗篷走过来。

“你们几人真有精神，坐了一天的车，不懒洋洋地歇着，还有力气到处走。”

“小腿水肿，泡过热水，走一走更活血嘛。”白蔻眨眨眼，牵了绘绘一桌坐下，小叶子和蓉婶在身后站着。

“天都快黑了，还出去走，也不多叫几个人跟着，山上小路湿滑，摔跤了怎么办？就算你行动敏捷，她们三个可没你这样的好身手。”诚王妃一顿数落，她和郡主得知只有她们四人出去散步，的确担心，见人回来了才放心。

白蔻举手投降，“我错了我错了，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好了啦，平安回来就好了，天黑上山的确挺危险的，除了小汤池那一块有灯光以外，其余各处都是黑漆漆的，还知道及时回来也算不错了。”静筠郡主老气横秋地打圆场，可是在场众人里面她最小，她这样一说就惹得大家都笑了。

四人喝着热茶闲聊天，白蔻天天在外面跑，一肚子市井八卦和趣闻，在院里的下人听着屋里时不时传出的笑声，很好奇里面在聊什么，因为不光是郡主和客人们的笑声，连屋里的下人们也都笑得不行。

天完全黑了之后，厨房送来了晚饭，众人陆续吃过，下人们先去准备小汤池，郡主她们四人则稍事休息，刚吃饱不宜泡热水，反正时间还早，正好各自回屋准备。

将近半个时辰后，四人在院里集合，小汤池是露天的，郡主三人都包得很严实，白蔻只穿着棉浴袍，外披斗篷，头发只用一根簪子盘起，没有多余的首饰，连耳朵上的丁香都摘了下来，左手提着浴室里的藤篮，里面装着大小几块浴巾，右手拎着一双木屐。

大家见她这样子都惊讶不已。

“你脱得太多了，不冷吗？！”

“走快点就不冷了。”

“泡完回来也会着凉的呀。”

“浴室里有温泉呀，冷了再泡一泡呗，冷热交替，还能活血养颜，保持皮肤红润。”

“冷热交替，我看只有伤风。”

白蔻微微一笑，突然皱鼻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揉揉鼻子嘟囔，“再不走可就真伤风了。”

众人不敢再耽搁时间，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沿着灯笼指引的小径去了小汤池。

相比之前白蔻她们上山散步时看到的场景，小汤池此时已经用重重帷幕包了起来，只有贴身下人才能跟进最里层，其余的人都是一层层地在帷幕外面守着，更衣的地方则在汤池外一层，也是用帷幕围成了四个小间，摆了好几个大藤筐用来装衣服。

白蔻脱衣飞快，小浴巾包好头发，大浴巾裹在身上，脖子上再挂一块干巾，踩着木屐咯嗒咯嗒地最先到了水边，先试了试水温，小心地往身上掬了几捧水，然后脱了木屐慢慢坐在池边先泡脚，过一会儿再完全坐进水里。

小叶子当然没资格一块儿入汤，她穿着肚兜和亵裤，向池边的下人要了半盆冷水，打湿白蔻脖子上的那块干巾，敷在她眼睛上。

白蔻头枕着池边全身放松慢慢进入冥想，享受啊。

绘绘进来时安安静静的，只有蓉婶的笑声，她学着白蔻的样子枕在池边休息，蓉婶在她眼睛上几样放了一块湿巾。

静筠和宁佩兰携手进来，见她俩已经在享受了，嘻嘻哈哈地慢慢坐进池中。

宁佩兰见白蔻一动不动好像已经睡着了一样，她轻轻拉拉静筠的手，两人移到白蔻身边，从水下蹑手蹑脚地解开白蔻身上已经松松垮垮的浴巾，然后在四周下人们的忍笑中，宁佩兰把静筠的手放在了白蔻肚子上。

“哇？！”白蔻受惊弹坐起来，绘绘也跟着摘掉脸上的巾子坐起来。

“哇！”静筠的手清楚地摸到了白蔻肚子上线条分明的腹肌。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摸？”宁佩兰冲静筠挤眉弄眼。

“嗯嗯嗯！原来女人真能练到这种程度！”静筠好像看到了新世界的表情。

“郡主，您的性取向是不是有点……”白蔻挪开静筠左摸右摸舍不得离开的贼手。

“哎呀，让我再摸一下嘛，都是女人，摸一下又不会少块肉～”静筠不死心地又伸手。

“啊！不要乱摸！”白蔻打水尖叫。

“好软的胸！”

“您也会有的！”

“可是我现在没有嘛，让我再摸一下～”

“不行！”

白蔻左挡右挡，主要是宁佩兰也加入了揩油的队伍，双拳难敌四手，浴巾漂走了她都不知道，见实在是躲不开这两个女色狼，白蔻干脆反击，瞬间扒了宁佩兰的浴巾，然后拉静筠同盟。

“看，诚王妃的胸更大！”

看着瞬间形成同盟的白蔻和郡主，这下轮到宁佩兰抱胸尖叫。

看热闹的下人们再也忍不住，哄堂大笑起来，外面正好送了两个果盘进来，这才让她们停止了玩闹，吃点水果休息一下。

第984章 好身材

一次泡温泉的时间不宜太久，四人时不时地出水休息一下，白蔻站在岸边裹浴巾的身姿勾得静筠又想伸手摸她，白蔻的身材让在场所有人都很羡慕，个子高挑，长手长脚，有胸有腰有屁股，肌肤紧致蕴含力量，动作灵巧姿态轻盈，即使不明说，大家也相信哪怕是此刻的场面，光屁股的白蔻仅凭手中浴巾都能致人于死地。

静筠带来的宫人还准备了按摩的精油，外面搬进来四张软榻，四人享受了一次从头到脚的全面放松，按摩完毕后都慵懒地不想起身，歇了好一会儿，而且也的确夜深了，才穿好衣裳回屋睡觉。

小院里各个房间的灯光陆陆续续熄灭了，众人都慢慢沉入了好眠的梦乡中，与此同时，顾昀在他的床上辗转反侧睡不踏实，做了一夜怪梦，梦里都是白蔻和温泉的水雾缭绕，当他在梦里看到白蔻身上浴巾滑落脚下的瞬间，他猛地抖了个哆嗦惊醒过来，窗外天色蒙蒙亮，被里裤子湿漉漉。

这种郁闷简直不要提了。

老是这样欲求不满，他会不会早泄啊？！

顾昀在床上翻了几个滚，无奈起身脱了湿掉的裤子换了干净的，再换上练功的衣服去院里打拳，吃过早饭后按部就班地忙他今日的事情。

温泉那边，大家吃过早饭后，静筠招呼众人陪她散步下山，去别的汤池逛一逛，看看那些大池有没有人，这大白天还是人多泡汤好玩。

静筠经常出来玩，体力是真的蛮好，一路走下来根本不喊累，她乐意走，大家也就陪她走，权当早饭后散步。

其他的客人们都是权贵出身，安排的住处位置不算低，最矮的也在半山腰上，从山上到半山腰，能经过三个可以正常使用的大汤池，水温高得能煮蛋炖鸡的野汤池也设有标识禁止靠近。

她们往山下走，一路上碰到很多别家的下人，她们看到郡主自然纷纷上前请安，这一聊二聊的，静筠就让她们回去喊人，不分年龄，有兴趣的都到离她居处最近的双池洞玩，一大群人泡汤会更有意思。

这些下人们连声应了，纷纷回去转告主子们，再喊上别家的太太奶奶夫人小姐，带上泡汤的用品三三两两地往双池洞走。

郡主她们也立刻返回住处收拾物品，由山庄的下人簇拥着往双池洞走。

说是双池洞，其实主要是两个大池，一个露天，一个在山洞里，四周还点缀着大小不一的小池子，水温有热有温还有烫，这其实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温泉群，互相连通，因那两个最大的池子而得名，能泡汤的也就这两个大池子，其余的看看就好，水温都不合适。

和昨天一样，泡汤的池子用帷幕层层叠叠地遮起来，而更衣的地方在山洞里，外表看似不起眼的洞口里面有开阔的岸边，甚至还放了木质的桌椅供人休息喝茶。

郡主她们先到，于是先脱了衣裳下水，静筠非要挤在白蔻身边，看着她饱满的胸脯，一双手蠢蠢欲动地又想吃她豆腐，白蔻对此哭笑不得，宁佩兰在旁边幸灾乐祸。

因为受不了郡主的骚扰，白蔻只好出水休息，下人给她换了一条新浴巾，她一点都不遮掩地当众换好，走到桌边坐下休息。

山洞里不通风，长年累月热气弥漫，其实有点闷热，所以这么光光地只裹着浴巾也不会冷，里头服侍的下人也都是亵裤和肚兜的打扮，根本不会有男人意外闯入。

她们嘻嘻哈哈玩闹着，其他人陆陆续续地到了，都先进山洞更衣，就看到叉着两条仙鹤腿的白蔻站在那里，不知道在说什么笑话，一副指点江山的气势，郡主她们一伙人都笑得不行。

人一多就更热闹了，平时穿着衣裳都人模人样的，这一裹着浴巾坐进水里，每个人的身材好坏顿时就一览无余。

白蔻的身材不用说，傲视所有人，除她之外更让人惊讶和羡慕的是晔国公府的顾大夫人，她生了四个孩子，如今奔五的年纪腰肢早已不再纤细，但她没有鼓起来的肚子，虽然正面看没有腰，但侧面看依旧有胸有屁股有肌肉，此时大家都是素面朝天，顾大夫人在同龄人当中最显年轻。

看到如此身材的顾大夫人，白蔻知道为什么她能把顾昀的屁股打肿了，虽然已是这般年纪，但力量是实实在在的。

有个这样的娘，顾昀还敢奢望自己的婚事自己作主，他这张嘴真会哄人，还是老话说得对，宁可信这世上有鬼，也别信男人这张破嘴。

白蔻在心里啧啧两声，把顾昀抛到外面的滚水汤池里去。

权贵惹不起，不婚保平安。

山洞里的人越来越多，大家都要进来给郡主请安，白蔻就带着绘绘去露天池，吹吹冷，散散闷气。

她们坐在水边惬意地泡脚，宁佩兰随后跟了出来，一脸通红，一看就是热得不行。

“呼，还是外面舒服，里面太热了。”

“人多起来了嘛，山洞不通风的，先前只有我们几个人的时候不是挺好的。”

宁佩兰一边点头赞同一边大口喘气，“我先前都觉得快要中暑了。”

“那糟了，温泉真会中暑的，赶紧喊人把郡主带出来透透气。”

宁佩兰的下人听了话，连忙奔进山洞，没有冒失地直接请郡主出来，而是先找她的贴身宫婢，由她们恰到好处地插话进去，以更衣的人越来越多的理由，请郡主移到露天池去。

静筠年仅十岁，宁佩兰都受不了，小女孩子更是已经有点吃不消，宫婢们一打岔，一大群人就跟着郡主来到了露天池。

两个池子是连通的，其实像个葫芦，但中间最细的地方一次只能容纳一个瘦子通过，这又成了一个炫耀身材的游戏，对自己身材感到得意的未婚少女们来回穿来穿去，还非要白蔻也来玩，她单薄如纸的腰身让她毫无阻碍地走来走去，甚至她的肚子和后腰都不会蹭到这最细处的石壁。

该肉的地方肉，该瘦的地方瘦，白蔻这身材得到了大家一致的羡慕。

尤其郡主，捧着脸羡慕不已地碎碎念，她也想要这样的身材。

第985章 终于有了新消息

这个皇家温泉的范围太大，温泉池太多，仅仅两三天的时间根本玩不过来，温汤会却已经到了尾声，出发那天一大早，大家收拾完毕整装上路，静筠依旧坐在白蔻的车里，毫不在乎拿白蔻的马车当头车，毕竟山路颠簸，只有白蔻的马车颠簸最小。

浩浩荡荡的队伍又是走了大半天，下午到了城南门外，众人在这里集合在这里分手，郡主万分不舍地回到自己车上，在东宫侍卫们的护送下先行回宫。

其他人还在寒暄着互致道别，每个人都客客气气的，但擅长察言观色的白蔻总觉得有股奇怪的氛围在女人们当中流转。

她与宁佩兰站在一块儿，扫过来的目光当中，有的向她友好的点头道别，有的是完全刻意地避开她，只是目光相接的话白蔻倒是无所谓被人无视，但奇怪的是走到宁佩兰面前说再见的人都有好几位直接当她不存在，叫白蔻感到莫名的尴尬。

她也要向这些权贵家的女眷们行礼的呀，她们不明原因地无视她，那她还要不要行礼道别？

白蔻当然不会为这种受人无视的目光生气，她只是觉得她们的态度有点奇怪，似乎温汤会的这几天里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这么奇怪的事情白蔻想不清楚就不想了，她偷偷把手伸进宁佩兰的斗篷里拽了拽她的衣裳，宁佩兰不明所以，却又仿佛瞬间理解白蔻的用意，与面前的人道了再见后，自己就大大方方地招呼白蔻和绘绘上车。

老崔驾车驶进了城门，确定与其他人的马车拉开了距离后，宁佩兰才用手肘顶顶白蔻。

“你刚才拽我衣裳，这种应酬你就不耐烦了？”

“不是我不耐烦，而是我好像遭人讨厌了。”

“啊？！什么时候的事？！”不光是宁佩兰，坐在对面的绘绘和蓉婶的目光都一起扫向了白蔻。

“就刚刚我们互道再见的时候，我明明在您身边站着，但其他人的眼里只有你，可我也有跟她们行礼道别，但她们眼中我好像是透明的，想想我们出发的时候并不是这样，应酬寒暄都很正常，怎么返程后我就遭人讨厌了。”

“咦？怎么会这样？！”

“我也不知道，兴许是我的错觉也说不定，毕竟走了大半天才回来，谁愿意站在冷风里没完没了地与人应酬再见，都只想赶紧回到暖和的家中，我一个平民不在她们的眼皮子里也是正常。”

“胡说八道，你就算是平民也是有朝廷撑腰的平民，喜乐坊大工场说一不二的大掌柜，谁敢无视你？”宁佩兰安抚地拍拍白蔻的膝盖，“这事先不提了，她们怎么想的过几天京城里就会有风言风语传出来，等我们听到流言再做反应。”

“嗯，也好。”

马车回到天水坊，先在晔国公府门外送了蓉婶和绘绘，然后再返回王府的马厩，那里已经有软轿等着王妃和白蔻。

顾昀知道白蔻今天回来，他在外面办完事，掐着时间，提着小点心跑来找白蔻。

“爷来得可真巧，我们才刚收拾完，您就来了，这又是带了什么好吃的呀？”小叶子都被养刁了嘴，看着那几个盒子知道一定有她一份。

顾昀笑呵呵地拿了一盒给小叶子，小叶子也不跟他客气，接在手里就走。

“白蔻白蔻白蔻白蔻白蔻，要不要吃点心？”顾昀蹦跶着进了门，两边一看，就看到了在卧室里架着脚揉腿的白蔻，“这是坐肿了腿么？要我帮忙么？”

白蔻抬起头来白眼一翻，“要我禁止你这个猥琐动物再登门吗？”

“别！我错了！”顾昀无比流畅地道歉，其实他想看也看不到什么，白蔻穿戴整齐，只是架着脚揉小腿而已。

顾昀到桌前打开点心，用两根牙签叉起一块喂进白蔻嘴里。

“这趟玩得怎么样？温泉舒服吧？”

“舒服，当然舒服，看到了很多姑娘的肉体，要我说给你听么？”

“不用！”顾昀可不想听那些。

“哦，不听算了。”白蔻看了一眼顾昀手里的盒子，指了一块，“我要吃这个。”

顾昀马上又喂一块，“我对别人的身材没兴趣。”

“真可惜，好几个圆润身材的，胖瘦适中，不硌人。”

“行了啊，不许再说了，我不听，你再说我就亲你。”

白蔻顿时被噎了一下，放下脚，推开顾昀手里的点心盒，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茶盘目不斜视地往书房走。

“我走了这几天，工场日常怎么样？”

顾昀放下点心，走在白蔻身后，目光只看着她的腰，修身的剪裁让冬衣依旧能显出腰身，顾昀看着看着就想起这几日梦里的情景，口干舌燥却又只能强行忍耐。

谈起公事来两人就正经了，工场温室里的蔬菜已可以采摘，工人们都吃了两顿，用来出售的那几个温室，顾昀还没想好要怎么办才能表示公平，得罪哪一边都不好，从宫廷到富贵人家，都是不差钱的，没法用价格来限制他们，更不适合搞拍卖，御厨总管一口价就能全部包圆。

白蔻想了想，僧多粥少，只有限购，就连宫里头也只能保证太后、天家夫妻和四妃以及东宫的蔬菜量，除去宫里所需之外，其余的人家不管家里多少人口，一律限购，手快有手慢无，今天没买到明天请早，至于价钱，当然也不便宜，一两银子一棵小青菜，没有铜钱计价。

冬天的新鲜绿叶菜，要是卖便宜了，怎么对得起这些富贵人家的身份。

顾昀这几日和管事们讨论了好几次怎么卖菜，都不及此时白蔻的限购主意，脸上立马堆起狗腿子的谄媚笑。

“大掌柜就是大掌柜，妙计，妙计。”

“少拍马屁，把庆王府的份儿单独提出来，和宫里一样，他是特供，他又给了种子，今年不收钱，明年再说。”

“没问题。”

“这几天京城里有什么新闻？”

“钦差大臣的折子抵京了。”

“哦？！钦差大臣去大成府差不多有一个月了，除去路途所需时间，嗯，这折子应该是他刚到大成府初步调查的内容。”

“对，所以接下来的日子，折子会一本接一本地进京，又快要过年了，不出意外的话，朝廷应该会在年前了结此案，没有人想拖过年去。”

“那就拭目以待了。”

白蔻拿起茶杯，眼里闪过一道复仇的快意光芒。

第986章 怒了

谈完公事，约好明天一起去工场，顾昀回家看书，晚饭后给长辈请安，在父亲书房里坐了一会儿。

想知道朝廷的最新动向，当然是他父亲晔国公的消息最权威。

钦差大臣的第一本折子进京好几天了，陆陆续续有些内容流传出来，官员们都在私下议论，猜测会有多少人要倒霉，朝廷会不会在年前杀个血流成河。

“钦差大臣户部尚书仇维，这人就是靠着他精妙绝伦的审账本事坐到如今位置上的，以前他做地方官的时候，经济税收的事情不要想在他面前瞒天过海，哪怕是天衣无缝的假账能骗过他的都寥寥无几，朝廷派他去大成府调查赈灾真相，整个大成府从官员到乡绅都要被他扒掉几层皮，现在他第一本折子进了宫，后面他一定会一点一点地挖出惊人内幕。”

“这不挺好么，就让他把大成府的地方势力连根拔起，乡绅嘛，跟朝廷对着干的就干脆灭了，灭了旧的还有新的，而新乡绅在未来几十年里一定绝对效忠朝廷。”

“说起来容易。”

“既然仇尚书这么厉害，朝廷八成就是想这么办，赵氏一族是大成府的土皇帝，再不打压下去，等太子继位后，对朝廷政局稳定是个极大的威胁，反正他们这几十年没干过什么好事，罪证肯定一搜一大堆，没有物证还有人证，只要有心扶持新乡绅，想上位的人自然而然会帮助朝廷搜集能让那些人定罪的证据。”

“倒是被你说中了，仇维这本折子上的内容就是跟户籍调查有关，具体的我还不知道，大概是先从人口流失查起。”

“我的农场上还有一二千人呢，他们都是人证。”

“别太乐意了，真查到你头上，你花这么大代价弄来的人，朝廷直接治你个买良为奴，你怎么办？”

“他们是农场雇工，可不是奴仆。”

“什么？！”

“是雇工，爹爹，我怎么可能会留下这么个把柄，他们的卖身契都没入档的，这么多人去官府办入档，圣人还能饶了我？所以我一直拖着没办，真查到我头上来了我也不怕。”

晔国公顾云安摇头失笑，“你小子，这招儿够狡猾。”

“那是，我这皇商做得好好的，怎可能给自己找麻烦？”

“好了好了，不跟你说了，你做好了准备就行，回去看书吧，离春闱越来越近了。”

顾昀点点头，辞了父母，回屋去了。

隔天一早，顾昀和白蔻在街上碰面，乘坐各自的马车前往工场，与管事们讨论好卖菜的细节，剩下的事就交给他们去办了。

消息一出，京城里不差钱的富贵人家马上安排家下人每日天不亮就赶去喜乐坊排队，蔬菜种类多也就意味着每一种菜产量有限，去晚了什么都抢不到。

不用抢购的只有宫里、庆王府、诚郡王府、晔国公府和女子茶室。

已分家的顾三夫人自然是舍不得一两银子买一棵白菜，但他们还住在府里，顾大夫人还是会给予一些照应，分她两盘蔬菜又不碍事。

甘氏也不买，不凑这热闹，她不买，顾二夫人也就不好说什么，但顾婵来看望母亲时却送了几样蔬菜来，顾二夫人得意得不行，当着媳妇的面夸女儿好，孝敬老人，心里有长辈。

这种话听听就算了，甘氏根本不往心里去，还会顺着婆婆的话夸赞顾婵，但是说完就完事了，就算婆婆只叫儿子过去吃饭她也无所谓，两边现在是各自烧火做饭，婆婆想吃新鲜绿叶菜自己买呗，她这媳妇才不管呢。

顾二夫人见媳妇毫无动静，自己气得不行，女儿那边也不是天天有蔬菜送来，绿叶菜都是一两银子一棵，瓜类更贵，一盘青菜总得要好几棵，那就是几两银子进了肚子，分家前哪里有过吃菜都吃得这么窘迫的日子，顾婵自己也是靠嫁妆出息养活一家人，更没那么多闲钱天天买南方蔬菜吃，光是天不亮去排队就够受的。

甘氏装聋作哑，就靠京城传统的耐储蔬菜过日子，但宁佩兰私下里送了她好几回蔬菜，王府现在只有一家三口加白蔻四个人，每日工场送来的蔬菜他们四人根本吃不完，多出来的要么给管家账房府医分了，要么就给甘氏，另外还有白蔻写的宝宝食谱，一岁多的孩子已经可以跟大人吃同样的食物，但是大人在吃食上可以随便对付，小孩子不能没有新鲜蔬菜。

这额外得的蔬菜甘氏一声不吭，连顾旭都没告诉，家里的下人都是她的陪嫁丫头和陪房，全都听她的，上下一致瞒得死死的，照着食谱烧好饭菜后就送到奶妈房里给孩子吃，剩下的才是甘氏自己吃，反正顾旭白天基本上不在家，她们自己偷偷吃顾旭也不知道，如此小心防备是怕婆婆突然派人过来，被看到有蔬菜肯定要闹翻天。

顾昀和白蔻这卖菜的生意做得红红火火，温室天天有不同种类的蔬菜出售，卖了一茬就赶紧补种，过十天半个月就又能成熟上市，而为了应对过年的蔬菜需求量，还在动脑筋想办法增加种植量。

这些天里，身在大成府的钦差大臣户部尚书仇维的折子一本接一本地进京，虽然折子里的内容民间百姓不知道，但有哪些人家被举家关入大牢却是看得到的，官场上人人自危，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富贵人家的女眷圈子里，这几天里也在慢慢传开新的流言，不知道是从哪里传出来的，从那场温汤会后，白蔻多了个狐狸精的外号，只要是女眷聚会总会把白蔻拎出来取笑一番，嘲讽她是不是靠她的曼妙身材吸引住了顾昀的目光，纵使现在恢复民籍了还能和他保持密切关系，而且工场生意这么好，吸引了那么多优质的生意合作伙伴，是不是也是白蔻在床上的功劳。

这种故意侮辱人的话不可避免地也传到了男人们的耳朵里，一些纵情声色的纨绔子弟也拿白蔻和顾昀的关系打趣，幻想白蔻那么好的身材是不是在床上带劲，还有人已经在设想要花怎样的代价才能把白蔻弄上他们的床爽一爽。

只是顾昀最近一直在料理生意，减少了很多不必要的应酬，所以流言没传到他的耳朵里，而听到这种鬼话的哥们也没有特意去跟他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

在这种流言蜚语下，也不是什么人都乐意跟风抹黑白蔻，那场温汤会，同去的客人里面还有静筠郡主外公家的表姐妹和姑嫂以及她们的姐妹们，武将家出身的女人们根本不赞同这种说法，以她们的眼光来看，白蔻是正常的练武身材，只是她又高又瘦，才显得身体曲线特别动人，毕竟她的身高站在人群里能俯视一片头顶，让男人都自卑。

宁佩兰当然也是站在白蔻这边的，不论谁想套她的话，她都是很严肃认真地提醒她们不要跟风乱说，这样抹黑侮辱一个平民女子不是她们这种出身的人干的，何况白蔻从没得罪过整个权贵圈子，又何必无端地与她不对付，她做她的生意，嫌弃她市侩气重，不搭理就是了，何必自降身份与白蔻过不去，到头来还不是丢自己的脸。

截然不同的两个看法，让没参加温汤会的女人们越发的好奇，不知道哪边的说法更客观。

流言最终传到了静筠郡主的耳朵里，她气疯了，但在母妃的安慰下没急着发作，只是利用一次参加茶会的机会，抓到一个管不住嘴巴的五人小群体，既然是现行犯，静筠也不客气，直接要随行的宫婢当众一人赏了两巴掌。

“白蔻是我亲自邀请参加温汤会的客人，我从没给你们五个人下过帖子，尤其你们两个甚至都没参加这场温汤会，而你们三个是沾了别人的光才跟着玩了一趟，在皇家温汤沾了沾水就觉得自己要成仙了？白蔻身材好是她几年如一日勤习武艺的功劳，你们一身肥肉臃肿不堪的身材有什么资格嘲笑她？你们嫉妒她勤奋刻苦就肆意抹黑，还真是好家教！身为贵女贵妇，胆大包天，行为举止简直像市井泼妇一样，捏造事实，肆意辱骂我邀请的客人，就是践踏我的颜面！嘴巴这么能说会道，怎么不去白蔻面前说个痛快？不就是怕她一巴掌打死你们么！只敢在背后说人坏话，真对得起你们的出身！”

静筠郡主趁机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把这五人吓得面无人色，跪地求饶，宫婢赏她们的两巴掌也是没有手下留情，娇嫩的脸蛋都肿了起来，配上她们惊慌失措的表情，可笑至极。

出席茶会的其他客人们也都吓坏了，见郡主说完了话才有人壮着胆子上前劝她息怒，并将她带去别处休息，家下人赶紧备车带着自家的女眷回家去，这场茶会纵使没宣布结束也差不多就此结束了，那五人走后，大家也跟着陆续散了。

郡主发这么大的火，其实就是杀鸡儆猴呢，女人们的身份地位全依赖家中男人，那五个被郡主当众教训的，等她们回到家里还有得罪受。

（作者的话：本章3000字，不是涨价哦。）

第987章 代价

静筠郡主这样发了脾气后，京城百姓都知道她给白蔻撑腰，那些乱七八糟的鬼话才终于到了顾昀和白蔻的耳朵里。

但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白蔻却不是第一个发难的，首先做出反应的是晔国公府的顾大夫人。

朝廷登记在册的官媒是有数的，她给每一个官媒都发了赏钱，通过她们的嘴传给下面的私媒，她两个儿子顾昀和顾晨都没有议亲，温汤会后凡是参与恶意编排诽谤他人的贵女贵妇家里，不要到她面前做媒，她很感谢她们自我暴露丑恶嘴脸，真是省了她很多事。

这件事并没有大肆宣扬，顾大夫人直接派亲信对官媒下的令，主要是官媒还要给下面的私媒传话，所以这事想保密也没办法，官媒不说，私媒也会说出去。

所以没几天的工夫，顾大夫人的这道命令就在市井间传开，并传到了官场之中，连晔国公顾云安都被同僚问起这事，而顾大人理所当然支持自己的夫人。

顾大人以大家长和族长的身份对同僚公开表示，喜欢在背后乱嚼舌根搬弄是非的女孩子不适合做他家的世子夫人，晔国公这一爵位是开国功勋，世袭罔替，家族荣誉前途系于一身，顾昀身为世子，是下一代的晔国公和族长，他若是娶坏了妻子，对整个家族都是灾难。

本来这事是女人们无端抹黑白蔻，晔国公府率先站出来在不相干的外人眼里看来好像哪里怪怪的，而在权贵圈子里，顾大夫人的举措真是毫不讲情面的重重打脸，而其他没掺和此事的人家，也默默地重新整理了议亲名单，别给自己家招祸，自家的女儿也不嫁那样的人家。

而这事还没完，静筠郡主根本不放过那些碎嘴的女人们，召集和她玩得好的姐妹们，把那些无耻贱人的身材也大肆宣扬一下，泡温泉嘛，又不光是白蔻的身材让人看光了，谁不是光着的，自己身材不怎么样还有脸嘲笑白蔻说她是狐狸精身材，讥讽她是做妾的不二人选。

哪来这么大的脸！

宁佩兰悄悄地和郡主合作，把白蔻曾经写的那张身材标准比例的单子给泄露了出去，最基本的那几条，胸围是身高的一半，腰围比胸围少六寸，臀围比胸围大一寸，只这三条就不知道多少养尊处优的贵妇贵女们对不上，甚至不少男人都偷偷在家里照着量一量自己的身材。

上了年纪的贵妇们身材尺寸达不到也就罢了，年纪轻轻的也是臃肿身材难道好看？就算上层圈子里以圆润富态为美，但这等于一身松软肥肉？

事实上对年纪大的贵妇来说，她们也没有什么可以自我安慰的地方，晔国公府的顾大夫人，奔五的年纪了，生育了四个孩子，她除了没有腰线，在同龄人当中，身材可是极好的，有胸有臀没下垂，肌肉力量依然能把她十八岁的儿子屁股打肿，多少年轻人都比不上。

但是却没人嫉妒顾大夫人，编排她的闲话，诽谤她的名誉，只跟白蔻过不去，说到底还是觉得她一介平民没资格与她们权贵女眷同池泡汤，也或者是愤愤不平郡主总是爱坐白蔻的马车，这一来一回都是白蔻的车做头车，嫉妒蒙蔽了眼睛，没搞清楚白蔻会参加温汤会到底是受谁的邀请。

不少人都私下猜测，顾云安曾经有四个妾，在先国公出殡后就都送去外面养老，她们年轻时都随顾大人远赴地方上照顾他饮食起居，但一直以来无一人生育，只有顾大夫人生了四个孩子，现在看来，有个这样的夫人，哪有妾争宠的事。

饱受后宅妻妾之间明争暗斗之苦的贵妇们对顾大夫人是真的羡慕不已。

静筠郡主这么一弄，让不少人脸面都被扔到了水沟里，市井百姓却是多了不少谈资，贵女贵妇们的身材在他们嘴里天天被人提起，编成顺口溜被小孩子从街头念到巷尾，泼皮无赖们更是恶意取笑。

这下事情闹大了，逼得好些贵女贵妇们在家里寻死觅活，无脸见人，父兄丈夫们在官场上也颇受指责和笑话，但没人敢找静筠郡主算账，连句抱怨都不敢说，这事的确是权贵女眷们出于各种不明的嫉妒心情先挑起来的，所谓先撩者贱，现在知道了温汤会的确是郡主直接向白蔻发出邀请也是为时已晚，这样踩白蔻就是砸郡主的面子，间接有嘲讽郡主交友不慎的意思。

白蔻从恶人手中救下正辉皇孙，帮太子妃平安度过孕期，凭这两大功劳得到郡主的喜爱，是她应得的荣耀。

太子的嫡长女，圣人的嫡孙女，最最尊贵的身份，这面子值万金，砸坏了当然要付出代价。

而考虑到温汤会的客人们的受邀顺序的话，顾大夫人的行为就有了一个合理解释，她是受到诚王妃的告知才知道有这件事，而诚王妃是得到白蔻的邀请，静筠郡主一开始连诚王妃都没有邀请，既然去皇家温汤是沾了白蔻的光，现在她碰到这种事，自然要站出来表明自己的态度。

顾昀最为恼火，气得火冒三丈，他暗地里通过他的哥们收集情报，有哪些贱男人管不住嘴巴肆意编排白蔻的，一个一个找出来，再花钱到黑市上买凶收拾他们，断胳臂断腿都是小意思，顾昀花的是高价，找行家办事，每个人受伤的过程都像一场意外，就算送到太医院，也准能叫太医们都看不出来可疑的地方。

一直没吭声的白蔻见热闹了这几天，她还是一个道歉都没有得到，于是默默地向官府递了一纸诉状，别人她找不到，但郡主那天教训的五个人被她一口气告上了公堂，打名誉官司，请来的讼师除了有老熟人李伯，还有两个人，都曾在年初帮顾昀打过官司。

白蔻绝对尊重律法，她这风格也是出了名的，有纠纷不耍嘴皮子，拒绝私了，直接公堂上说理去，所以她的状子受理后，消息传开，百姓们见正主儿采取行动了，乐滋滋地等着看官府最终怎么判。

衙役们挨家挨户上门通知被告方，可叫那五人在家里哭得死去活来，女人连衙门的大门都要避开走，更何况是做了被告，虽然以她们的身份，家里只需派个管家去应诉就行，但生平第一次做被告这件事，就让她们里外颜面尽失，家人埋怨，亲戚耻笑，而家中男人还要想办法收拾烂摊子，争取调解，赔钱道歉。

平民告权贵，上堂先挨板子，但这案子经过京城百姓们的发酵，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这板子到底要不要挨全凭官老爷一句话，何况白蔻也只是派讼师应诉，她自己在工场忙得不可开交。

闹出这么大的事来，工场生意照旧，一点都没受影响，尤其现在年底了，来了很多直隶地面的客商大量进货，作为年货带回去贩卖，而来买菜的队伍天天都是长队，没见少过，朝廷都在等着看这最后一个季度工场能缴出多少税金来，前三季度已经缴税超过五千两了，缴税万两的目标真的有可能在近几年实现。

也是出于这个原因，所以圣人一声不吭，纵使有大臣上奏折请朝廷干预一下不要再越闹越大，平民把权贵家眷逼到这份上已经是天下奇闻，再闹下去可能无法收场。

可是圣人压根不理，只请皇后出面召了一些女眷进宫训诫，白蔻是平民，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朝堂管不着她。

既然没有强制干预，那这女人告女人的名誉官司就如期进行了，事关私隐，不好在公堂上公开审理，府尹大人开了二堂问案，讼师们有白蔻的授意，可以在官府主持下接受调解。

而只要能调解，多高的赔偿金那五家人都愿意给，于是达成一致，小半天的工夫这官司就完事了。

白蔻这官司是结束了，府尹刚宣布退堂，那三位讼师又慢条斯理地取出一纸诉状递了上去，这次是顾昀告她们五个人恶意诽谤侮辱抹黑白大掌柜，损害工场生意，影响工场口碑，顾昀身为工场的东家，朝廷在册的皇商，白大掌柜的上司，对此很不高兴，要她们五人赔偿工场为了挽回声誉所付出的一切开支和名誉赔偿金。

顾昀这状纸也是合情合理，身为大东家，自然要为下属出头，白蔻是工场的摇钱树，她可不是任人随意欺负的平民，动她一根头发都要付出惨痛代价，但顾昀说工场生意受到影响这话谁相信啊！

尽管不相信状纸上的鬼话，但官司还得继续打，府尹收了状纸，让被告们回家商量一下，这赔偿金他们愿意出多少。

被告们垂头丧气地回家报信，看热闹的百姓们听到衙门里传出来的消息都傻了眼，原来官司还能这么打。

五家人得知消息，又气又急，转圈跺脚咒骂，可又无济于事，只得紧急安排见面，一起商量一下，最后决定不讨价还价，顾昀索赔多少就给多少，另外再加一点钱，而这加的钱自然有条件，白蔻不能再拿她白大掌柜的身份出来又告一次，只求赶紧翻篇，不要再生出新的幺蛾子。

商量妥当后，五家人回家备钱，顺便把惹祸的孩子送去外地，这辈子不要再回京城，而他们这几家因这事还会连累自家其他孩子们的婚事和前途，没人相信他们的家教还能教养出让人称赞的孩子，一旦被圈子排挤出去，家运就开始衰落了。

一沓厚厚的银票送到衙门，点数完毕，双方接受官府调解，讼师同意对方的要求，白蔻不再提起新的告诉，官司就此了结，五家人大出血，白蔻和顾昀过个肥年。

因嘴贱而引发的这件事就此尘埃落定，京城等待春闱的举人和老百姓一同看了一场难得一见的热闹，议论权贵们的家教也不过如此，各种酒宴上再无人再提起白蔻的名字，拿她寻开心的下场太可怕了。

第988章 朝廷的动作

章节内容开始-->白蔻收到了钱，立刻息事宁人，仿佛这事就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边忙着生意，一边忙着过年。

京城的上层圈子被这么整了一顿后消停了一些，加上已经是十一月底，眼看着就是腊月，马上要过年了，各家都庶务繁忙，女子茶室的生意进入了淡季，白蕊终于有时间带着手下丫头们筹备过年的事情。

朝廷上并没有因为要过年了而多平和，远在大成府的钦差大臣户部尚书仇维开始往京城一船船地押送嫌犯，大成府大小官员连同家属都被押解回京，世代父子师徒传承的胥吏们也都投入了大成府的监牢。

除了官员，乡绅们也倒了霉，他们这几十年都跟官县赵氏沆瀣一气，朝廷为了控制住这些乡绅，派出了人数庞大的钦差队伍，军队先行，直接把守住各地方交通要道，断绝他们之间的联系，然后再一家一家的查，将大大小小的账本收集起来，装了不知道多少个箱子，先一车一车地从地方上往大成府运，再随押解船运回京城。

百姓们见朝廷终于来替他们作主了，纷纷协助士兵们寻找乡绅们藏起来的财产，看着平时不可一世的世家大族如今人人自危朝不保夕，男女老幼无一例外全部下狱，心底里真是出了一口恶气。

乡绅们的粮仓尽数充公，储存的粮食由军方统一分发给饥寒交迫的百姓，帮助他们度过这个冬天，打起精神以备来年的春耕，而他们的证词就是给这些乡绅们定罪的证据。

官县赵氏是仇大人最后下嘴的硬骨头，毕竟是赵贤妃的娘家，作为四妃之首，要动赵氏一族必须得有圣人的首肯。

圣人派仇维去就是要在大成府刮地皮，这词儿不是什么好听的词，却极其适合眼下的情况。

于是一道密旨从京城出发，快马加鞭送到了仇大人手里，大军向官县集结，把进出的官道和羊肠小道全部堵得严严实实，以防赵氏族人狗急跳墙与军队拼命。

而这一动手，就表示圣人放弃了自己疼爱的长子长女和荣宠了几十年的赵贤妃，连根拔起，彻底垮台，所有依附于他们的人都要被一个一个的清算，想要活命，只剩下狗咬狗这一条路，出卖别人，争取立功，换自己的自由。

离过年只有一个月了，京城飘起了腥风血雨。

赵贤妃、豫王府和大公主府依旧处于封禁中，圣人还没有下达对他们的处置决定，赵贤妃现在仍然是四妃之首，但她隔绝在深宫中，对外联络断绝，不知道自己现在面临什么境地，后宫众嫔妃则已经在议论会是谁接下来替补贤妃之位。

唯一能够自由行动的石天琦真的急疯了，但她回到自己母亲家却直接被大门外的士兵轰开，禁止她踏上台阶，严防她从门缝里塞纸条，更不准她在围墙外徘徊。

天子降下雷霆之怒，没有人能救得了赵贤妃一党，石天琦知道娘家一垮等待她的会是什么，意味着早已不待见她的夫家只会更加的厌恶她，她上次的流产就是她最大的罪。

站在家门对面的墙根下，已经无计可施的石天琦掩面大哭，惹得来往行人纷纷侧目，不知道这样一个大户人家的媳妇为什么在这里伤心。

夫家跟出门的下人不想看到自家的奶奶在大街上失态，强行将她扶上马车准备回家，行至半路，石天琦强硬地要求马车改道天水坊。

她要见顾昀！

她一定要见顾昀！

亏得石天琦还有一点理智，没有直接去工场寻人，而是到诚郡王府找宁佩兰，向她打听现在的朝堂动向，有没有救她一家人的办法。

宁佩兰哪里说得清这些事，只得让人以王爷的名义给对门送信，等顾昀回来后请他过府谈事。

其实顾昀天天过来追着白蔻跑，明明白天在工场相处了一天连傍晚这一点时间都不放过，但看白蔻压根不松口的态度，宫长继两口子都开始同情他了，也就对他的行为睁只眼闭只眼。

但这种趣事怎么能跟石天琦这外人说，宁佩兰还记得上次股东碰面，石天琦差点惹出乱子的事情，但政治这个事只有男人讲得清楚，赵贤妃一党即将垮台，石天琦为救娘家人，现在病急乱投医也是人之常情，令人唏嘘。

傍晚时分，宫长继到家，顾昀收到口信也及时过来，客院上房早已摆好了屏风，宁佩兰和石天琦坐在屏风里头，两个男人坐在外头，屋里只留贴身下人服侍。

听着他俩讲着自己所不知道的最新情况，石天琦咬着手帕无声的抽泣，圣人之怒，谁都无能为力，她心里也清楚为了能让舅舅成为新的太子，她们一家人这些年到底干过哪些事，大成府赈灾，本以为能一举将太子拉下马，哪里知道会落得如此境地。

事到如今已怪不得谁，只求一家人能保住现有荣华。

室内气氛压抑，宫长继和顾昀都是耳聪目明的人，听见屏风后头有轻微的抽泣声，知道石天琦伤心，他俩也只当没听见任何异常。

就在这时，屋外有人敲门，白蔻来了，屋里众人连声唤她进门。

石天琦出于女人的直觉，敏锐地听出顾昀招呼白蔻的声音不同寻常，她急切地站起身来到屏风后头，扶着框子，悄悄地探头打量。

宁佩兰见她这举动微微蹙眉，太可疑了，但愿不是她猜想的那样。

“你们还在谈吗？我不耽误你们，刚听到的最新消息。”白蔻手里捏着一张纸条递给顾昀。

她在马厩下了车，回到自己屋里稍事整理，听说他们在这边谈事就立刻过来。

“是什么？”顾昀接过打开，与宫长继同看。

“听说钦差大臣在大成府找到了一条海外走私秘径。”白蔻没看到石天琦在偷看，她的目光大方地扫过顾昀和宫长继，再扫向屏风。

“哎？！”两个男人吃惊地抬头，“真的？！”

白蔻还没说话，突然听到屏风后头一声克制不住的吸气声，石天琦扶着屏风面色苍白地露出半张脸来。

“时间不早了，我想回去了。”石天琦嘴唇颤抖地轻声说道，她很清楚白蔻带回来的最新消息是什么，她若是不扶着屏风准得跌坐在地上。

“好好好，备车！备轿！”宫长继赶忙下令，屋里立刻有人跑了出去。

“呃，不要紧吧？”顾昀始终保持着和蔼的态度，只要朝廷一天没有下令如何处置赵贤妃和她的子女，他就不会急于撕破脸，他对自己这虚伪的态度很坦然。

“没事，谢谢关心。”石天琦裣衽一礼。

“那，别的话我们也不多说了，你自己多保重。”

“谢谢。”

石天琦再对宫长继和宁佩兰行礼，外面下人进来禀告轿子备好了，贴身丫头上前搀扶自家奶奶往外走，宁佩兰走在边上送客。

临出门时，石天琦本想再做一次道别，回头看了一眼，却看到顾昀在和白蔻说话，两人旁若无人地站在一块，白蔻背对着门口看不到她的表情，但顾昀的目光神色是什么意思，石天琦很清楚，就这刹那一眼，深深刺痛了她的眼睛，但她也知自己无立场做任何话，紧抿着嘴唇掉头离去。

石天琦这一瞬间的表情变化全落在了宁佩兰的眼里，她面上不显假装没看到，只管客气地送石天琦出门，目送她上了软轿出了院门，然后回屋继续就白蔻带回来的最新消息讨论片刻。

“仇大人真的找到了那条海外走私秘径？”宁佩兰从丈夫手里接过纸条飞快地浏览起来。

“是真的，消息来源是工部，现在六部内应该已经传开了。我们的人一个夏季跑遍大成府全境收集到的情报，经太子的手悄悄塞给仇大人，他按图索骥都找不到的话那不有损他的一世英名？”白蔻调皮地笑了笑。

“难怪石天琦刚才一副要晕倒的样子。”宫长继点点头。

“海外走私。”顾昀弹弹手指，“石天珉从梁仲山手里接收的所谓遗产，肯定就是这个。”

“我也是这么想的，走私品运到京城需要可靠的人手转运到城中的秘密仓库，区家大车行可别牵连进去。”白蔻担心区家人。

“应该不会，他们赚的是正常的运费，没有拿多余的钱，倒是我们两个要当心，石天珉为了拉拢我，给了不少额外好处，你也吃了甜头。”

“呃，不会是要我们退钱吧？”

“啊呃……”顾昀一脸大事不妙。

宫长继两口子笑得东倒西歪，“黑钱收得痛快，吐出来可就肉痛了吧？”

“不，还有希望，石天珉手上的账本不一定记了明细账。”顾昀盲目乐观。

“我觉得肯定是明细账，这可是与他同伙的证据，你小心哪天翻出来，被人扣个与豫王党勾结的帽子，有你好受的。”

“是兄弟么？你就不能想我点好事？”

“我这是做最坏打算，然后再想万一你倒霉了，要怎样救你的办法。”宫长继说得很有道理。

“那你想到什么办法了没有？”

“唔，八成你得去求太子给你作证，你和石天珉交好完全是一场计谋，没有你舍身与他捆绑在一块儿，我们夏天的那一场戏还真做不成。”

“有道理，这次听你的。”

“嘁！”宫长继翻个白眼。

宁佩兰笑呵呵地牵着白蔻的手起身，“好了，你俩闹着吧，我们不奉陪了，后面还有好多事呢，一会儿给你俩送酒菜来。”

顾昀马上闹着要好酒，惹得宫长继在桌底下踹他一脚，心里认真盘算着是不是把他的珍酿都藏到别的地方去。章节内容结束-->看完记得：方便下次看，或者。

...

第989章 有些事不好说

石天琦回到家里，家人从她随行下人口中得知了她在诚郡王府听说的事情，钦差大臣在大成府的最新消息让他们这不相干的人家都听得麻木了，后悔不迭当初怎么结下这门亲事，助益没得到，反搭进去自家名誉，搞不好孩子们的前途都要被耽误了。

夫家人这一百零一次的后悔莫及，石天琦已经不耐烦去听了，她此刻脑海里只有她临出门前看到的那一幕。

顾昀那样深情款款的目光是她一直最想得到的，没想到这份求而不得的深情却给了最意想不到的人。

白蔻！

她凭什么得到顾昀那样的深情？！

凭什么？！

石天琦独自一人坐在房里，手帕紧紧地缠绕在手指上，用她最大的力气攥着拳头，指关节完全泛白，以此来发泄心中激荡的情绪，否则她怕自己砸了这间屋子。

晚饭后，石天琦的丈夫只回来洗漱更衣，然后就去了他新得的一个美人的房里，石天琦看着丈夫出门的背影，想着夫家人对这门婚事的后悔，心里做下了一个决定。

他们不仁就不要怪她不义。

石天琦是现在赵贤妃直系中唯一能自由活动的人，她手里还有几个只听她差遣的护卫，那是外祖母给她的陪嫁，她耐心地等到夜深后，屋外已经没人走动，她以独特的哨音唤来她的人，下达了一条命令。

趁她丈夫下次在外眠花宿柳时，干掉他，伪装成意外，比如让他死在女人肚皮上。

比起顾昀给别人的一片深情所带来的痛苦，石天琦根本不在乎做寡妇，反正夫家人也后悔这门亲事，那就让他们家儿子去死吧。pb

手下人接了命令，毫不质疑这个决定，悄无声息地下去安排。

与此同时，宫长继两口子也是准备睡觉了，但宁佩兰却拧着丈夫的皮肉不许他睡着，特意把今天石天琦的表现讲给他听。

宫长继揉着自己可怜的肉肉，听完妻子的话，瞠目结舌。

“你没看走眼吧？！”

“这怎么能看走眼呢？老早以前，不是听说石天珉有过给妹妹做媒的念头么？也不知道怎么没成。”

“当然成不了啊，两人辈分不对，顾昀他大姐是皇后娘娘的侄媳妇，和太子是同辈人，那么大公主姐弟两个与顾昀就是平辈，石天珉兄妹俩论辈分就是顾昀的晚辈，这几家亲属关系太近了，这婚事怎么结得成，别说是石天琦了，豫王家的郡主也不可能。”

“啊？！豫王家的郡主也想嫁顾昀？！”

“是啊，她们表姐妹只是表面上关系好，私底下明争暗斗，石天琦和宫灵筠年龄相差不大，什么都要比都要争，就连嫁顾昀都成了她们竞争的内容。”

“唉，幸好老天有眼，没叫她们得逞，要是顾昀娶了她们姐妹中的一个，事情发展就不是现在这样子了。”

“肯定的，白蔻依旧还是官婢，等着被打发到工场做事。”

“唔，那我们说回来，石天琦这头怎么办？”

“她还能怎么办？她都结婚了，顾昀这一篇已经翻过去了，难不成她还想甩了丈夫和顾昀双宿双飞？”

“我就是担心，今天石天琦看顾昀的眼神太让人担心了。”

“这只能说她深情错付，顾昀一颗心全系在白蔻身上呢，哪有别人挤进来抢位置的余地。”

“那你说要不要提醒一下顾昀避着石天琦？这不干白蔻的事，就不跟她说了。”

“嗯，行吧，明天我跟顾昀提一下。”宫长继张嘴打了个老大的哈欠，“睡吧睡吧，不早了，好困。”

“嗯，睡吧。”

次日一早，宫长继特意上门把顾昀拖去街上吃早饭，但是饭桌上什么也不说，只在吃饱回家的路上，两人绕僻静小巷饭后散步，宫长继才把昨天石天琦的异常告诉了顾昀。

“这事千万别跟白蔻说！”

“放心，她不知道，而且石天琦现在已婚，她就算再有心思也没办法，妨碍不了你和白蔻。”

“但这事放在心里总是个疙瘩，而且又不能不和石天琦见面，大公主府几时解禁不知道，石天琦是唯一能自由活动的人，她只要跑来说大股东议事，你们两口子还能赶她出去？”

“的确不能。”

“所以只有我避免露面呗，她要见我你们就说我天天料理生意，每天回来的时间不定，她一个女人不能在外面呆到太晚回家，拖到傍晚她就必须要走了。”

“嗯，行，就这么办。正好昨天白蔻带回来钦差大臣发现走私秘径的消息，这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朝堂上会很热闹，看石天琦的表现她肯定知道这条秘径的存在，现在她大概在担心娘家人怎么办，要想办法保全他们，她最多夜深人静时想一想你。”

“保全娘家人？她哪还有可动用的资源？圣人都禁止她进宫，摆明了是放弃她这个外孙女，她虽然在外面自由行动，不过是因为她现在是别人家的媳妇，空顶着宗室出女的身份，其实什么事都办不成，人人此刻都恨不得与豫王党撇清关系，谁求情谁倒霉。”

“这都是他们自找的，很多人都在等着他们彻底垮台，这事之后赵贤妃肯定会失去四妃身份，就是不知道圣人会对自己这两个子女怎么办。”

“他们垮了白蔻才高兴呢，一报还一报。”

“是啊，还有下落不明的白业宏一家人呢，也不知道到底是死是活。”

“我可不敢写信去问我二爷爷是不是知情人，而且圣人当初明确告诉白蔻永不****，他们必须得在外面赎罪。”

“但那时候可不知道有现在这场事，金口玉言也是可以改的。”

“不要擅自揣摩圣意啊，我们谁都不知道他老人家心里在想什么。”

“好吧，好吧，不说这个了，我们回去吧，你差不多该去工场了，这些天天天跟白蔻呆在一块儿，幸福吧？叫你出来玩都不来了。”

“别提了，白蔻根本不给我呆在工场的机会，我就是去露个面，然后再出门拜访各个生意伙伴，天天中午在外面有饭局，你们还叫我出去玩，我哪愿意出门。”

“啊？！那你是注定瘦不下来了？”

顾昀顿时摆出一张生无可恋的脸，“能不说这个么？”

宫长继一脸憋笑，“行行，不说了，咱们走。”

两人回到主街，再各自回家忙自己的事。

...

第990章 有账慢慢算

大成府被发现走私秘径的消息在京城里流传开来，先期抵京的涉案官员和各地乡绅们都关在刑部受审，他们当中有不少知情人，虽然官县赵氏族人还没押解入京，却并不妨碍刑部酷吏审出口供，并拼凑出完整事实。

乡绅们的口供比较零碎，知情人都是只管自己地方上的一点事，走私的货物到了他们的地盘上他们才负责接应并安全送往下一段，官员们的口供最为详实，他们所分享的利益仅次于官县赵氏，再加上那些乡绅们，人人都得利，唯独国库损失税收。

仇大人找到了秘径源头的确是一个能停船的巨大山洞，平时洞口只有一半露在水面上，小船畅通无阻，但是大船唯有落潮进才能进去，涨潮时洞口就被淹没，但因内部高度很高，船只藏在里面不惧外面风雨，除了靠海的当地人，外人根本不知道这里的名堂，又离岸边很近，等潮水退去，小船驶入蚂蚁搬家，运到岸上再转运至京城，这几十年来赚取了难以想像的丰厚利润。

负责接应和运输的当地乡绅与官县赵氏勾结，分享利益，在他们的精心经营下，整个大成府就成了一个巨大的利益网，也就不怪凡是去大成府的新官员都要先拜官县赵氏族长的码头，而尝够了甜头的官员到任满时甚至有人都不愿意调往别处。

但是大成府经手走私的人只讲得清他们自己做过的事，至于京城这边谁接手就不知道了，连大成府的官员们也说不上来，只有官县赵氏族人自己清楚。

朝廷有耐心等着赵氏一族押解进京，石天琦每天都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夫家人也不再掩饰对她的厌恶，甚至大嫂子当面说她是扫把星，家里都被她娘家给连累了，自己怀了孕还不安心在家养胎，就只知道操心娘家事，孩子掉了也不伤心，依旧成天往外跑，把丈夫扔到一边不闻不问，娶她做媳妇真是亏大了。

石天琦对这样的指责当面装聋作哑，让她们骂，等回到房里，趁夜深唤来自己的护卫，让他们潜入大伯哥和大嫂子的院子，在茶水房找到大伯哥自己用的茶叶，在里面混入三四片能让人像霍乱一样腹泻的草药，因为外形跟茶叶一样，所以即使下人泡茶时也不会发现。

手下人去外面寻药，然后偷偷添入茶叶罐中，前后也就两三天的工夫，而大嫂子早就忘了自己几天前曾狠狠羞辱过这个弟媳妇，于是她的丈夫就因为饮用了下药的茶叶，跑了一整晚的茅厕，等太医赶来时，人都呈现脱水症状，躺在床上浑身瘫软，已是快不行了。

太医一打量就怀疑是霍乱，号脉后之后更像是霍乱的症状，于是照着霍乱开药，不管怎样先止泻再说，一家人一听可能是霍乱就全吓得慌了神，搞不清楚这大冬天的怎么会染上霍乱，毕竟他们这样的人家不可能会有生食入口，家里又买了足够的热水瓶，各房主子们随时随地有充足的开水，这霍乱到底从何染上的连病人自己都说不清。

好在一剂汤药下去腹泻就停了，病人转危为安卧床休养，一家老小这才松了一口气。

石天琦看着长房这场手忙脚乱，心里笑得痛快，等着看家里再发生一场更大的热闹。

长房大哥这边没事了，才过了一天，石天琦的丈夫就在她预料之内地出事了。

应朋友之邀去青楼喝酒，关坊门后就夜宿在楼里，与人在帷帐内大战三百回合的时候，悲剧就此发生，****开闸，射射不止，由浓变淡，再稀薄如水，如此还在喷射，直到最后喷出血水来。

妓女吓得放声尖叫，光着身子从床上滚到地上，连喊救命，等鸨母奔进来查看情况时，就只看到被血湿透的被褥，客人就倒在血泊里昏迷不醒，身下那玩意儿依旧在一抖一抖地往外喷着鲜红的血液。

房门外头围了很多看热闹的男男女女，朋友们也赶了过来人，见此情景脸色也是吓得煞白，鸨母让人喊来的大夫赶到一看，只摸了一下脉搏，掉头拿起药箱就走。

深更半夜的，石天琦被慌张的下人从床上唤起，就这样看到了自己丈夫被朋友送回来的遗体，身上还有没散尽的酒味。

天亮后，家人给亲友们报丧，宁佩兰也收到了信，大惊失色之下，连忙让家下人准备奠仪。

石天琦是农场的大股东之一，她丈夫死了，顾昀和宫长继两口子自然要登门吊唁，在灵堂上了香，宁佩兰被请去内宅喝茶，与石天琦见了面。

结婚才几个月的新媳妇石天琦眼睛通红表情麻木地坐在屋里，女眷来吊唁都是她的贴身下人出面招待，即使进屋喝口茶也坐不久，任谁看到石天琦这副哀伤过度的样子都不知道该与她说什么好。

宁佩兰一杯茶没喝完就告辞了，石天琦根本不与她说话，而外面又不断地有客人进来，她也就不打扰了。

三人回家途中，夫妻俩在车里聊起石天琦这事，宫长继和顾昀倒是从男客的嘴里得知了事情经过，既然男人死得这么不名誉，石天琦又一直对顾昀抱有幻想，真不知道她将来会做出什么行为来。

这些事都瞒着白蔻，白蔻知道石天琦做了寡妇，但她对这些事都不关心，她这几日除了生意，就是盯朝廷的动静，想知道关于走私的事朝廷要怎么办。

恰在此时，押解官县赵氏族人全部男女老幼所有人口的三艘押解船在官渡码头靠了岸，直接由刑部接应，太子派城防营的兵力负责押送，全部送入刑部大牢，男女老幼分开，日夜不歇地审问，让他们在几天几夜不能睡觉的极度疲劳下不知不觉说出实话。

在他们供词里，终于交待了伪装成普通货物运往京城的走私物，是由赵贤妃的子女姻亲负责接应，以前是梁仲山，他死后就是石天珉，所有来往账目都对得上，至于京城这边收到货后再如何转运贩卖，连族长都不知道，一方只管一头的事。

但族长另外交待了一桩事实，屡禁不绝的孔雀正是从大成府一批批地送到京城，以赵贤妃在宫里的地位，还有豫王和大公主的威势，没有人会认真查有官县赵氏标记的货物。

得到了如此惊人的口供，刑部找出相关的账本，连夜送入宫中，次日清早，宫里派出天使到大公主府宣石天珉进宫，却让他在御书房的门外廊下吹了整整一个早朝时间的冷风，没有一个人与他说话通传消息，等圣人下朝过来，石天珉给外祖父请安时才发现自己嗓子哑鼻子塞。

“石天珉，你们走私赚的钱是如何分账的？从实招来！”

圣人看着自己从小宠爱的外孙子，面色阴沉，再无慈爱之情。

第991章 坦白

石天珉行礼完毕，头都没抬起来就听见这么一个问题，膝盖一软，直接就跪了下去，满身满脸开始冒汗。

“求外公开恩！”

“外公？你还有脸叫朕外公？！你们干的事，哪一桩哪一件对得起你们的出身？！上下勾结，偷窃国库税收，丢人现眼，叫天下百姓耻笑，皇亲国戚的脸面都被你们丢尽了！说，你们是怎么分账的？有哪些人得了甜头？说清楚朕就饶了你，说不清楚你也去刑部大牢呆上几日！”

“陛下！”石天珉马上改口，他知道现在不说实话自己是脱不了身了，“我知罪，我愿意如实供诉。”

“直接说重点！朕没有耐心听你的废话！”

“我只负责接应抵京的货船，安排送货的大车转运到城中的秘密货栈，至于那些货再发往哪里我不知。”

“没有隐瞒？”

“我不敢隐瞒，真的不知，我任务只管转运货物。”

“挣的钱你也不沾手？”

“挣的钱？”

“当着朕的面还敢耍诈欺瞒？！真想去刑部大牢？”

“不敢！求陛下饶命！对账之后，银货两讫，所有的钱都送到豫王府，由舅舅分账，他给我们多少我们就拿多少，外祖母也有一份供她在宫里的开销，舅舅手里的钱怎么用我们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请陛下详查！”

“整个走私长链，所有参与的人手当真是分工明确，一人只管一小段，对上线和下线毫不知情，你们竟然就这么乖乖听话一点都不打听？”

“这么多年都是这样办的，所有人早就习惯了，没人打听与自己无关的详情，货送出去就拿钱，结账爽快，凭这一个优点就让人不会多管闲事。”

“好，朕就问你负责的那一段。”圣人拍了一下桌子，“帮你从码头转运到城中秘密货栈的大车行，是你们自行组建的还是哪来的？”

“有长期合作的一家大车行的分号，抵京的货只找那一家分号转运。”

“哪家车行？报上名字！”

“是，是区家大车行。”

“区家大车行？”圣人眉头一皱，“朕怎么听着有些耳熟？”

“区家大车行原本不见经传，这几年才有了些名气，生意越做越大，他们大家长的外孙女就是在晔国公府养了几年的顾绘。”

“哦？京城里大车行那么多，你怎么单单找上这家大车行？”

“顾绘住在晔国公府之后，就在天水坊又开了一家区家大车行的分号，顾昀又说这大车行可靠，多个生意伙伴多条路，于是所有的转运生意就只给了这一家分号，区家大车行的其它分号都没做过我们的生意。”

“但事实上分号赚的钱要上缴总号，那么说，大车行、区家、甚至是顾绘都沾了甜头？”

“没有没有，他们没有！求陛下明鉴！大车行赚的是正常运费，我们要求他们专车运送，在卸货前不得捎带其它货物，所以出的运费里面包含了这一笔费用，但真的是在正常行价的范围里，他们没有多收钱，我们也没刻意多给钱，就让大车行以为我们是做奢侈商品的生意人，多给的那一点钱只是为了确保货物安全，他们每次都照我们的要求把货物顺利送到指定地点。所有钱的事情都有账目可查！求陛下明鉴！”

“大成府的乡绅们也只是负责接应和护送出境，这么一沾手就能拿钱，区家大车行却只赚你们一点运费，你以为朕好骗？！”

“我不敢蒙骗陛下！天水坊的区家大车行分号真的只赚一点运费，区家人和顾绘都没有沾甜头。”

“到底谁沾了甜头？说！”

“是，是顾昀和白蔻。”

“这有他们俩什么事？！”

“货船抵京后要人接货，货物都是正常包裹，上面只有自己人看得懂的记号，我每次得到接货的消息，就把字条交给顾昀，顾昀再给白蔻，最后由白蔻转告大车行，让他们安排车辆去接送货。因为他俩居中做事，所以有分给他俩一些甜头，除此之外别的真没有了，我知道的走私的事只有这些。”石天珉伏下身子叩头，他大致知道舅舅把那些钱都用在什么地方，但他不能说，他不能承认他们有过干掉太子让豫王取而代之的计划。

篡位夺权，以下犯上，手足阋墙，都是朝廷大忌，天家无情，石天珉还不想死。

圣人抿了抿嘴，没有进一步追究石天珉是不是真的不知详情，他向身旁挥了挥手，“找到顾昀，不拘时间，进宫见朕。”

喜公公欠了欠身，急步出去安排，等他再回来时，御书房里祖孙两个依旧保持着他出门前的样子，圣人在御案后头脸色难看，石天珉额头着地不敢起身。

“派人跟石天珉回去，找到全部账本，送去刑部。”

“是。”

“大公主府依旧暂时封禁，但明日准许石天珉出门吊唁他妹夫，让人跟着。”

“是。”

“我妹夫？！”石天珉仓皇抬头，大惊失色，被软禁在家里这么久，真的是很多事都不知道。

“你妹夫前几天逛青楼死在了妓女的床上，你替你父母去看看你妹妹。”

“是，谢陛下隆恩。”

石天珉磕了头，随喜公公出去，外面已经有人在等他一块儿回去拿账本，坐在回家的车里，石天珉情不自禁地全身抖得厉害，他不知道因为赈灾引起的全面清洗会持续到什么地步，等到朝廷挖出更多的罪证，只求自家、舅舅家和外祖母还能留得性命，纵使舍了世代富贵也值得。

寻顾昀的人兵分两路，一路去晔国公府，一路去工场。

顾大夫人得知宫里来急寻顾昀入宫面圣，匆忙赶到前院正堂亲自询问，对方也不敢对她有所隐瞒，讲出寻顾昀是因为圣人先见了石天珉。

联想到赵氏族人被押解进京以及走私的事，顾大夫人不知道自己儿子在这中间牵涉多少，但他和石天珉玩得好又有经济来往是全京城皆知的，既然圣人见了石天珉，再要见顾昀也是理所应当。

赏了天使送了客，顾大夫人紧接着又让管家去礼部官署通知老爷，她回屋等待进一步的消息。

第992章 打死不能认

去工场寻人的一路天使很顺利地找到了顾昀，他上午没事，只有中午一个饭局，所以他还在工场没走，得知圣人先见了石天珉现在要见他，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脸上又不敢表现出来，客客气气地请手下人先带天使去接待客商的会客室用些茶点。

“请几位天使用些热茶暖暖身子，我交待一下公事马上下来。”

看着下属将天使领走后，顾昀拔腿跑去找白蔻，白蔻正在忙着，有天使来找顾昀的事刚刚已经有人给她通风报信了。

“白蔻！”

“干什么？慌慌张张的！”白蔻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来，就看到扶着门框大喘气的顾昀

“天使说圣人刚刚已经先见过石天珉了！”顾昀关上房门急步走到白蔻椅子边上，屁股靠着桌沿，低头与她说话。

“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难道不值一提吗？”

“你害怕自己这一去就回不来了？”

“呸呸呸！快过年了，说点好听的！”

“只管去吧，大不了就是因为走私的事挨顿臭骂，国库损失了几十年的税收，圣人肯定要找补回来，要你还钱的话你就痛快点认了。”

“还钱倒没什么，收钱的时间也就这两年左右，收的也不多，你当初从第一笔开始就是单独记账，一笔笔清清楚楚，我知道总数大概是多少，还得出来。”

“既然还得出钱，你还怕什么？”

“装傻？！”

“啥？！”

“圣人先见了石天珉！你真不担心他说漏嘴？”

“所以说啊，你这种从小顺风顺水长大的公子哥儿就是胆小。石天珉不可能承认他们想取而代之，这一定会让他们所有人脑袋落地，聪明的做法就是承认小罪不提大罪，走私和夺权哪个轻重石天珉会分不清？只要没证据证明他们的企图，还有自己主动坦白的？这不是傻么？看看现在是什么时辰，圣人下了早朝才与石天珉说话，这么短的时间里他们祖孙两个人能说多少内容？所以圣人叫你去一定是问走私的事，国库缺钱，才盯着工场的那点税金，要是能从大成府把钱刮回来，大家都过个肥年有什么不好？你到了圣人跟前，不管他怎么吓唬你，我们利用赈灾坑豫王这事你绝对不能说一个字！你只需承认确实收钱运货，而且知道这钱数超出常理，但你那时候正开买卖缺钱投入，你就什么也没过问把钱收了，你并不知道运送的都是什么货物，至于收货的货栈，想来会从石天珉那里得到信息，就不劳你自己说了，圣人非要追问就直接推给大车行。”

“嗯，也对，我确实不知道每次运送的都是什么货物，我在中间的角色就是从石天珉手里拿纸条和钱，与你分一点甜头，由大车行派车接送货，他们赚的是正常的运费，货物转运这一块只有我们两个人得了利益，其他人都没沾过，而大车行的车夫们最清楚那几家接收货物的货栈的具体位置。”

“对，只说你知道的这一部分就够了，都是实话，没有撒谎。谎话是会被揭穿的，隐瞒不是，因为石天珉更怕死，他们这么多年做的事一桩桩一件件累积起来砍多少脑袋都不够。另外，利用赈灾陷害太子这事还没有人捅出来，现在圣人只见了他一人，他绝对谨小慎微不敢多说，不然万一透露了一点口风被抓到话柄追查下来，整个官县赵氏一族都要死个精光，既然他们绝不会承认利用大成府赈灾陷害太子的事，那么我们也就不必主动说出我们跟在后面玩了一招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好，你这样说我心里就有底气了，希望我到时候不要一下紧张说漏嘴。”

顾昀捏了捏自己的后脖颈，做了几个深呼吸勉强放松下来，将中午的饭局交给白蔻另行安排，他出去会天使会合，在他们的护送下乘车去皇宫。

中午的饭局，白蔻派两个管事前去应酬，指示他们要是有人问起为什么不是顾昀去，就告诉他们顾昀受到圣上召见紧急入宫，大成府一案牵连甚广，可能会受大公主的儿子石天珉的连累，多卖点可怜，争取一下舆论同情。

顾昀入宫后直接被带到了御书房，圣人从一堆奏折后面望着他瞪起眼珠子，顾昀心里立刻猛打鼓，趁着低头行礼的短暂时间迅速地调整了一下面部肌肉，听到上面唤平身，他慢慢地抬起头来，脸上是恰到好处的镇定自若。

“陛下急召臣来，不知所为何事？”

“顾昀。”

“臣在。”

“你和石天珉关系怎么样？”

“关系，还不错，我们两个人同在府学读书，还一块儿做生意，他和妹妹石天珉是农场三方大股东之一。”

“在你们合伙做这农场生意之前，你俩经济来往多久了？”

“有不少日子了。”顾昀的脸上看上去闪过一丝紧张和不解。

“第一笔钱是几时发生的？”

“这个，时间已久，臣有些记不得了，得回去翻翻账本才知道。”

“这种事你也记账？”

“那时候白蔻还在，她每过几个月就会收拾一堆不值得保留的旧衣卖给旧衣店，换回来的三瓜两枣从中哪怕拿二十文钱买一口袋肉包子给丫头们打牙祭，她都要记作收支两笔账。”

“哼，白蔻把你侍候得挺舒服啊？”

顾昀微微尴尬一笑，没敢接嘴。

“大成府现在揪出走私的事你听说了吧？”

“臣有些耳闻，但不知具体详情，家父也说不清楚，刑部办的案子我们没敢瞎打听。”

“算你识趣。”圣人的手指在御案上弹了几下，“石天珉招供了，走私的事是他们联合大成府官县赵氏族人一块儿干的，他们是真的分工明确，一人只管一段，除自己管的事其它的一概不知，那么想来你也不知道区家大车行转运的货物是什么了？”

“啊？！与区家大车行有关？”顾昀低头想了想，“石天珉有时候是会拿张纸条给臣，上面是一些码头接货的信息，臣拿到之后就交给白蔻去办，之后就是大车行照着字条自行去码头上接货送货。”

“你这转手递个纸条，从中得的甜头也记账了？”

“甜头？！”顾昀眼珠子一转，面上有点慌张起来。

“石天珉都招了，你敢说没有？”圣人冷哼一声。

“有，有有，有账，有账。”

“钱呢？”

“花、花了，那时候臣的生意刚起步，各方面都是正要钱的时候，石天珉给的钱都投到生意上了，白蔻得的那份她自己花着，臣就不知道了。”

“朕没问白蔻，你少扯她进来，不过既然你提到了她，她那时候是你的丫头，她替你办事，这钱是什么来头也轮不着她打听，她那份钱过你账吗？”

“不，不过臣的账，石天珉直接分好钱，臣一份，白蔻一份，臣不知道白蔻总共拿了多少。”

“白蔻做事这么仔细，她自己应该有本私账，你回去找她拿到账本，把钱数算清楚，她那份算在你头上，你俩一共得了多少钱，明天你自己乖乖送到刑部衙门去。听见没有？”

“是，臣听见了，臣遵旨，明天上午就送过去。”

“还有账本，刑部要核对收支，你敢连夜作假，朕饶不了你。”

“不敢不敢，臣从石天珉手上得的这些钱是单独一个账本，那些钱偶尔挪用一点生活开支，也会立刻足额补上，主要的大头都投到生意上，每一笔收支都有记账，明天一定把账本送上。”

“这种钱你都另外记账？”

“都是白蔻做事仔细，生意花钱太多，石天珉给的也多，有时候这钱花起来跟流水一样，头天得的钱转天就用来买原料了，为了不与生活开支混在一块儿这才另外记账。”

“既然账目清楚，明天上午自己送过去，朕要在早朝后听到刑部的反馈消息。”

“是，臣遵旨。”

圣人见顾昀战战兢兢的样子，似乎是真的吓得不轻，他缓口气，拿起茶盏抿了几口茶水。

“石天珉给钱这么大方，你收钱的时候你就没想过这钱可能有问题？这摆明了不跟运费有关你都想不到？”

“是知道不太对劲，但那时候生意上用钱的地方太多，就没想那么多，石天珉给多少就收多少，来往了一些日子后，一起入股做农场生意他们兄妹俩联手投了一笔大钱，做了个大股东。”

“你跟石天珉除了经济来往，还有别的勾当吗？”

“没有了没有了，只有经济来往，别的都没有，臣实话实说，不敢欺瞒陛下。”

“朕给你一天时间，回家好好想想，有什么要坦白招认的，明天在刑部衙门自己说清楚，别等到日后被发现了证据，到时候没有任何情面可讲，朕直接扔你到刑部大牢去！”

“臣与石天珉真的只有经济来往，没有别的勾当，臣发誓！”

“朕没空听你发誓，回去吧。”

圣人一句话堵回来，顺手拿起一本奏折翻阅。

“是，臣告退。”

顾昀行礼退下，站在门外廊下，冷风一吹，身上发冷，一旁的值日小太监连忙递上他的斗篷并帮他系好，顾昀笑眯眯地道了谢，塞给人家一块银角子，步行出宫。

他的马车在宫外等着，顾昀上车坐稳，吩咐车夫先回工场。

第993章 先把自己摘干净

顾昀回到工场时，白蔻已经忙完了上午的事情，翘脚喝茶等着去食堂吃午饭，就见顾昀旋风一样奔了进来，看见桌上茶盘，先给自己满上一杯一饮而尽。

“呼，渴死我了！”

“回来得挺快，我以为你会直接回家。”白蔻打量着正抬手擦去唇边水渍的顾昀，“看你这样子，应该没发生意外，算是顺利过关了？”

“暂时吧。”

白蔻微一挑眉，“怎么说？要退钱？”

“不光我那份要如数退出来，你的那份也要算在我头上，明天早朝时间我要把账本和钱一同交到刑部衙门，圣人要在早朝后听到那边的反馈消息。”

“唔，我也要退？”

“跟你没关系，我出钱，因为那时候你还是官婢，拿钱干活，轮不着你打听背后的故事，圣人金口玉言，你的那一份算在我头上。”

“啊哈，我可省了钱了！”白蔻眼珠子都在放光，不用退钱当然高兴。

“是啊，你是省钱了，前几天跟那五家人打官司得的赔偿金我都得掏出去。”

“别舍不得，就当花钱消灾，圣人没算利息就不错了。”

“幸好圣人没有提前跟你通过气！算利息？你更狠！”

“花钱消灾，花钱消灾嘛。”白蔻厚脸皮地嘻嘻一笑，“圣人还跟你说什么了？吓唬你没有？”

“拿刑部大牢吓唬我～问我除了经济来往还有没有别的勾当～～”顾昀苦起脸，“吓出我一身汗，出来被风一吹都要头疼了。”

“吓唬就对了，你没露馅这事就算过去一半，明天到刑部衙门送钱和账本，只要你能原样出来，就没事了。”

“真的假的？刑部衙门的办事风格你都清楚？”

“因为你是朝廷在册的世子呀，不能轻易对你严刑拷问，找你的麻烦必须得要真凭实据，定罪三要素，人证、物证和口供，只要没有人证和物证这两样旁证，而你又闭紧嘴巴，就算圣人怀疑你那也只是怀疑，哪怕他天天恨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他也拿你没办法，只能找别的有证据的由头弄死你。所以，明天到了刑部衙门，就像今天面圣一样，沉住气，只要你别慌，刑部的老爷们就不会知道我们夏天的那场勾当。”

顾昀抱起手臂，想了想，露出一点奸诈算计的小微笑。

“我们确实得沉住气，耐心点，太子一定会把豫王利用赈灾陷害东宫的事捅出来，我们什么都没做过，这件事上，我们都是个看热闹的。”

“本来就是，我们什么也不知道，别想给我们扣帽子。”

顾昀呵呵一笑，绕过桌子伸手拉白蔻起来，“走走走，我们吃饭去，然后我要回家收拾账本，圣人还叫我拿到你的账本把钱账核算清楚。”

“哦，那你吃了午饭就回去吧，我下午也早点走。”白蔻拍掉顾昀的爪子，起身从椅子另一边绕出去。

顾昀毫不在意地收回手，等着白蔻绕出来两人并肩往外走。

食堂二楼，顾昀被管事和执事们围在中间，一脸苦涩地告诉他们自己好像被石天珉连累了，明天还要去一趟刑部衙门，搞不好还得被问些话。

石天珉与顾昀都是农场的大股东，他俩关系好大家都知道，这会儿听说自己东家可能要受到连累，今天进宫挨了训斥，明天到刑部还不知道会怎样，都情不自禁地担忧起来，但当中的详情他们都没资格知道，只能苍白的安慰几句，静等明日的消息。

顾昀吃了饭就走了，才到家就先去见了母亲，宽慰母亲不用担心，一切都在掌握之中，至于明日送去刑部的账本和钱，他都早有准备，不用家里帮忙。

“早有准备？是多早？”

“白蔻从第一笔钱，就是另外记账，账目清楚，我和白蔻两人的钱我都退得出来。”

“那不得最少两年前的事了？那时候白蔻就分开做账？你提醒她的？”

“娘，您太高看我了，我那时候哪有这么聪明，都是白蔻自己做的，生活、石天珉的钱和生意上的钱都是完全分开的，我那个小厮小严子在白蔻面前服服帖帖，工场建起来后，生意的钱账就直接转到了账房手里，清清楚楚，一文钱都不差。”

“嗯，白蔻做事，一贯让人放心，你跟人家学着点，亏你还是顶门立户的男孩子呢。”

“是是是，只要有机会我一定跟着学，没别的事话的，我先回屋准备明天的事。”

“去吧去吧，仔细梳理一下，白蔻恢复民籍这两个月，你的账都是你自己管，好好理一理别有疏漏的地方。”

顾昀辞了母亲回到自己房里，趁着洗脸更衣的一点时间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后把自己一个人关在耳房里，开了装账本的箱子，拿着算盘一笔笔账清算了一遍。

虽然时间跨度大，但其实细算下来，一个月只有寥寥几笔，偶尔还有过整月只有一笔单的时候，大成府那边并不是每天都有船到京城，毕竟海上风险更大，海船出点事就会影响到京城这边收货。

最后两个月的记录，都是顾昀自己管的，但自从大公主府被封禁以后这笔钱路就断了，顾昀算好账，回房开钱箱子数出一沓银票少量现银另外放好。

下午白蔻提前回来，宁佩兰自然知道上午宫里急召顾昀面圣的事，毕竟对门住着，得知白蔻回来，立刻到她房里说话，顺手帮她核算以往账目。

白蔻拿的钱少于顾昀，她也是另记一本账，每一笔钱的入账日期与顾昀的账本是一样的，跟钱有关的事她总是谨慎小心，而她这本账上都是进账没有出账，她的各项大开销都没有特意从这本账上走钱，反正光是宫里给的两笔大赏就能让她富足一生，石天珉这里的钱那是小意思。

两个人核算了两遍，对好了总数，白蔻写了个字条，让小叶子跑腿，将账本亲手送到顾昀手里。

顾昀再开钱箱子把白蔻那份钱取出来，两人的钱分别用两个信封装着，再一起放进文书袋中锁进钱箱子里。

除了白蔻，他的钱谁碰都不放心。

丫头们不知道世子爷一个人在房里做什么，联想到上午有天使来过，她们也都不敢问，主子的要紧事她们做下人的还是不要知道得太清楚比较好。

次日一早，顾昀赶到刑部衙门，这边也早已得了宫里的通知，见顾昀来了，派了个主事接待他，关在小房间里，主事问话抄口供，另有两个下属坐在底下当场核算账本和钱。

不管刑部主事怎么吓唬和试探，顾昀始终是那套说辞，石天珉给的钱他主要都投在生意上了，而且那时候他生意缺钱，哪怕猜到这钱给的有问题他也无力追问，有钱就收着，生意要紧，哪里晓得背后是这样的缘由。

同样的问题换着花样反复问了几遍，顾昀始终不改说法，前后都能对得上，可以相信他没有撒谎或者隐瞒，主事也就没责备顾昀瞎了眼交友不慎，王孙公子们的人际来往轮不着他过问，他只管问完话抄好口供，顾昀签字画押，底下人又禀告钱账相符，然后给顾昀开了两张条子，一是如数收到退款，二是那两个账本被留下当作证物，等案子审结才能发还。

顾昀出了衙门就奔了工场，见到白蔻后，两人四目相对，一起掩嘴闷笑。

第994章 还得再善后一次

傍晚，晔国公顾云安回到家里，给家人带来了刑部衙门特意告知他的最新消息。

在这场牵连甚广的案子里，顾昀与石天珉的关系的确只限于吃喝玩乐和经济来往，石天珉自己的证词也是如此交待，没有牵扯其它事情，尤其又把石天珉直接给的钱都如数退出来了，刑部那边除非日后发现了新的涉案证据，否则顾昀这头就算是真正了事了。

听到这样的消息，一家人算是松了口气，顾昀拍拍胸口做了个鬼脸。

“就说没事的嘛。”

“暂时的，不要大意了，大公主府被封禁这么久，他们不知道这些日子以来的事态进展，现在是追查走私的事，他们不会自找麻烦多说别的，可一旦有人捅出赈灾这事，追问大公主为什么要派家下人去大成府为豫王收集美女享乐，你觉得他们还能反应不过来这整个都是一场局？”顾云安提醒儿子。

“有证据吗？李大学已经死了。”顾昀记着白蔻说的定罪三要素，“现在是死无对证。”

“李大学带去的随行下人可都活着，唐林又回来了，他们是见过唐林的，只要他们出来作证，就能证明杨思远和杨宓当初的那场官司不是诬告，而是我们运气好，唐林布了个妙局，这才让我们躲过了一场难，一旦大公主府的那几个下人开口，就轮到杨宓给他家喊冤了。”

“那就不给他喊冤的机会。”顾昀想了一下，“趁着现在大公主府只有石天珉一个人出来为走私的案子奔波，暂时顾不上赈灾的案子，我们想办法先把那几个下人处理掉。”

“不行，如果他们现在出事，不就告诉世人事有蹊跷么？”

“可也不能再留着他们，迟早是个隐患，爹，我们要早做准备。”

“你先稍安勿躁，我们还有一点时间，总要筹划周全了才好，任何节外生枝都会破坏现有局面。”

“算了，我找别人商量去。”

“这都快吃晚饭了，你又去哪？”顾大夫人喊住夫人。

“去对门。”顾昀头也不回地跑了。

“去对门？对门的王爷有更好的办法？”

“找诚王商量？”顾大夫人睨了丈夫一眼，“借着赈灾，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主意是谁出的，老爷难道就忘记了？”

“呃，白蔻？他找白蔻商量？！”顾大老爷摸摸胸口，感到有点伤心，“白蔻不光给他做掌柜，还要给他做军师？我们这做爹娘的在这臭小子的眼里还不如白蔻可靠？”

“哼，不止。”

“啥？”

“没事，我们准备吃饭。”

“哦，今晚有什么好菜？”

“厨房做了油烫鸭，用的红卤，是老爷喜欢的口味。”

“啊，好好好，那我得喝上两杯。”

这边夫妻两个说着家常闲话，顾昀已经奔出了家门，进了王府的大门，王府下人这些日子都习惯了他时不时地来找白蔻谈事，只要王爷王妃不下令，王府里就没人拦他。

白蔻这会儿也是穿着家常衣裳等着吃晚饭，小叶子见世子爷空手来的，挡着门不让他进，顾昀答应下次给她带三盒点心才得以进门，进了门就告状。

“小叶子的胃口是越来越大了，三盒点心呢，她吃得下吗？”

“舍不得？”白蔻轻飘飘地抬起眼皮。

“舍得是舍得，但她吃得了？”

“女孩子长大了嘛，开始发育了，饭量变大，饿得快。你要是舍不得就算了，我买给她吃。”

“别呀，我买我买我买，她还是我的丫头呢，我买，她能吃多少我买多少。”

白蔻鄙视了他一下，拿起茶壶给他倒了杯茶。

“这快吃晚饭了你又跑来干什么？”

“我爹刚到家，带回来消息说刑部衙门暂时放过我，除非日后又发现了新的证据。”

“嗯，然后？”

“然后，石天珉现在不是被允许出门了嘛，李大学是死了，可当初跟他出差的那几个随行下人还在呢，他们见过你大姑父的，万一让他们旧事重提，杨宓得喊冤吧？他老爹流放春水堡呢！”

“长达几十年的走私，朝廷连你这头的小钱都要一文不差地追回去，完全摆明了态度，石天珉还有心思想赈灾那头的事？”

“这不是以防万一嘛？”

“顾大人怎么说的？”

“稍安勿躁，从长计议。”

“这话没错啊，时间在我们这边，你等不急？”

“悬着一颗心放不下来总是个疙瘩啊，我还要准备明年春闱呢，这么分心不好的，对吧？”

看着顾昀愁眉苦脸的样子，白蔻抿起嘴角想了想，“确定那几个随行下人现在还在乡下庄子么？”

“不确定，但从时间推断，他们应该还在，那场官司之后，大公主府就被封禁了，他们没有时间派人去乡下庄子查实真相，昨天石天珉才出来，进宫说了话就回家了，今天听说他被恩准去吊唁妹夫看望妹妹，明天还能不能出门就不知道了。”

“石天琦这些日子一直在为了家人奔波，她知道这些日子以来的全部过程，他们兄妹俩今天见了面，要是说起这场官司，万一引起他们怀疑，石天琦有陪嫁的人手，去庄子上打听一下不是难事。”

“对嘛！我就说太危险嘛！哪有时间从长计议！我们一定要兵贵神速！”

“趁现在没关坊门，立刻派人出城赶去庄子上，带上钱，拿去劝说那些下人逃跑。”

“做逃奴？这是大罪！而且逃了就没身份了，一辈子都是逃犯！”

“不肯自愿，就让他们被自愿。”

“被自愿？哦哦哦！我立刻回去商量一下！”

“还有，跟王爷说一声，请他明天找太子，太子才是整件事情的最大得利者，现在该他出力了，把伪造现场和善后交给他。对了，就叫当初坑李大学的那几个人去，他们熟悉环境，一回生二回熟，做事应该有分寸了。”

“行，我这就去！”

顾昀立刻出门，喊小叶子去上房请王爷过府到己诚堂谈事，他先回家跟父母说一声，趁现在坊门未关，赶紧派人出发。

第995章 股东要换人

宫长继得了口信迅速赶去晔国公府，以找顾昀有事的理由，从钟鸣院转去己诚堂，三个男人在顾大夫人理事的耳房里讨论了片刻，顾大人改了主意，时间的确不等人，石天琦是一个难以估算的意外情况。

于是，趁着坊门和城门未关，顾云安和宫长继都派出一部分人手，全作平民打扮，拉几辆车伪装身份出城，先赶去大公主的庄子上埋伏起来。

晔国公府的侍卫们对宗室子弟的那一套不熟，贸然跟大公主府的下人正面接触，恐怕几句话的工夫就会被发现有假，所以双方接触的事情由宫长继的亲信负责。

逃奴是大罪，出逃后没有身份，一旦被抓到就是死，不是什么逼不得已或者深仇大恨的事没有下人愿意走上这条路，要让那几个借着大公主府的威势享惯了福的下人放弃一切做逃奴，这不是一般的难办事，顾昀说出被自愿这三个字，让他父亲和宫长继背后都凉了一下。

凉归凉，事情还是要办的，反正不是自家的下人，不用怜悯他们。

双方迅速的安排了一下，踩着最后的一点时间，两家派出的人手打扮成小老百姓，分散出了城，连夜奔往大公主的庄子。

第二天，宫长继去城防营找韦谦，告诉他现在大家面临的风险以及做的准备，让他赶紧联系太子善后。

韦谦的妻子邵心薇，祖父邵大人是东宫属官，詹事府的邵詹事，夫妻俩个都与太子有密切关系，韦谦又知道全部的前因后果，这事让他去办没有半分纰漏，等到午后，太子增援的人手就乔装出城了。

顾昀他们防备着石天珉兄妹俩察觉到做局的痕迹，急急忙忙先下手为强，但其实那兄妹俩根本没顾得上这一头的事。

昨天石天珉去吊唁妹夫，兄妹俩短暂地见了一面，聊的也就是节哀顺变以及家里都好，还有朝廷追着走私的事情不放，陆续有很多人在吐出曾经收过的钱，赔不出的被迫拿家产充抵等等。

自从大公主府被封禁以来两个月左右，石天珉软禁在家不知外面的事，兄妹俩都有一肚子话要说，可是吊唁之后想多聊一会儿也不行，专门有人跟着石天珉来的，限定了时间要返程，不从就是抗旨。

既然兄妹俩都没时间聊到杨思远父子挑起来的那场官司，顾昀和太子这边就抢到了很大的先机，三四天的工夫就伪造了收拾衣物不辞而别的假现场，把那几个下人直接弄成了逃奴，事实上是被太子的人手强行带走了。

李大学死了，这几人就是赈灾一事的重要人证，太子还有很多话要问他们呢。

京城这边，这三四天的工夫，赵氏一族走私案的局面进一步的恶化，刑部核算完了石天珉上缴的全部账本，以及从豫王府拿到的账本，又从户部借用了擅长理账的人手，把一箱箱经年累月的旧账全部核算完毕，终于得出了赵氏一族这么多年利用走私偷走的国库税金的总数，那是一个叫人咋舌的惊人数字，哪怕追回一半，都能叫国库富裕好几年。

圣人大怒，朝廷为钱发愁，连赈灾钱粮都捉襟见肘，却原来有一窝贪婪的硕鼠偷走了原本属于国库的钱，于是下旨，要豫王府和大公主府把钱都吐出来，现银不够就拿资产充抵。

朝廷逼上门来追缴几十年走私欠缴的税金，豫王府和大公主府为了筹钱都已是焦头烂额，就算熟知这两个月来事态发展的石天琦，她又哪有多余心思去琢磨导致娘家被封禁的起因、杨思远父子俩那场官司的事情，更想不到派人去母亲的庄子看一看查一查，她满脑子想的都是她能帮娘家人什么忙，眼面前丈夫的丧事都无精力打理，夫家人在背后恨她恨得咬牙切齿。

偏偏大公主府依旧被封禁，石天珉也只是在得到恩准的时候才能出门，所以当庄子上的人发现逃奴一事，匆忙进京想禀告主子，结果看到紧闭的各处大门小门和巡逻的兵士就都腿软了，连马车都不敢停，赶紧走人，回庄子去，心里想的都是那几人逃了就逃了吧，暂时不要声张，谁知道大公主府几时解禁呢，说不定等府门重开的时候，主子们自己都不记得还有这回事情了。

主子自己都自身难保，各种事情纠缠在一块儿，哪里还记得乡下庄子里几个连名字都叫不上的下人，顾昀他们的这场善后以完胜告终。

豫王府依然被封禁中，只有管家出来为钱奔波，不管去哪都有人跟着，监督管家以防与外人说些不相干的事情。

大公主府也是管家出来四处奔忙，石天珉让他去工场找顾昀，当初工场起步的时候他投了一万两的暗股，现在为了家里他要退这股份，这事一直没立字据，为了筹钱，这几日看够了人情冷暖和翻脸不认人的嘴脸，石天珉一面相信顾昀是他好哥们，一面又有些担心顾昀会不会认账。

顾昀听了大公主府管家的来意，爽快地答应了这事，回家数出一万二千两的银票，一万两是本金，二千两算这今年应给的分红，派家里侍卫送去大公主府，事到如今他都不占石天珉的便宜，因为不知道大公主府把钱还清后朝廷会怎样发落，万一依然是尊贵的天家子孙……

所以犯不着现在撕破脸，还得继续坦然的虚伪着。

晔国公府的侍卫赶到大公主府外，与大门前的士兵验明了正身，拍门喊出管家，把鼓鼓囊囊的信封递给他。

管家见顾世子不但认账，还把今年应给的分红也给了，突然就激动地哭了起来，一下子跪在地上给侍卫们磕头，唬得这几个年轻人赶紧跳开，安慰几句后，摇摇头，打马返程。

石天珉收到管家送进来的钱，也是哭了一场，觉得这辈子交的最值的朋友就是顾昀。

但这一万二千两依然是杯水车薪，石天珉想到自己的农场股份，又派管家去见妹妹，兄妹俩合起来的才是农场三方大股东之一，石天琦当初投了一万两，剩下的钱都是石天珉投的，现在石天珉想的是看妹妹有没有闲钱，让她独自一人做大股东。

农场是有生意前景的，妹妹新寡，一辈子的时间那么长，她也要钱傍身，她一人做大股东，靠每年分红也能过得不错。

石天琦听完管家的来意，失声痛哭。

她很想帮娘家人筹钱，但除非卖掉她的嫁妆资产，可要在几日内卖掉必然要被狠狠压价，最后得的钱可能还是不够。

只要想到顾昀是农场大股东，石天琦就很想接手哥哥的股份，保留自己股东的身份的话，就保有随时与顾昀见面的资格，否则以她现在寡妇的身份，她就是再想方设法，也无机会再见顾昀。

管家见她哭得伤心，知道她的难处，也知道她当初的嫁奁中资产部分值多少钱，叹口气，终究没有为难自家姑奶奶，告辞回去了。

石天珉和父母听了管家的回复，又是伤心又是不忍，大公主心疼女儿，哭得声音沙哑，石天珉最终把顾昀给他的那笔钱让管家带去给妹妹，买她手中股份，然后带上股份有关的契约再去找顾昀，农场股份全部退股变现。

石天琦见管家带着钱来，顿时明了娘家人的意思，全身僵硬地坐在那里，心如刀绞一样的疼，但没有大吵大闹，只是安静地流着眼泪，劝管家去办他的事，钱她也不要，让管家带回去，眼下境况，多一两银子都是好的，救家人要紧。

管家连声叹气，跺了跺脚辞了出去，一到街上就又奔了喜乐坊工场，顾昀和白蔻都在，两个人看着铺了一桌的各种契约，再看看跟着管家东奔西跑的士兵，两人默契地分头招呼。

白蔻招呼士兵们用茶点，顾昀与管家到一边说话，同时白蔻拿出金算盘就动手算总账，从购地开始到各种建设，每个股东都连续不停地一笔笔持续追加投入，石天珉要退股变现，当然得知道他一共投入了多少钱。

顾昀和管家简单地谈完，回到桌边，白蔻也算完数，在一张纸头上写下总数给顾昀和管家看。

因为是享有决策权的大股东，出资比例自然很高，每一笔的投入都不是小钱，总数算下来，真够咋舌的。

顾昀摸摸鼻子，三方大股东的股份比例相差不大，原来不知不觉他自己也差不多投入了这么多钱。

“农场的前景他是知道的，真的要全退？”

“顾世子，您也知道我们家现在的情况，我们这大爷又是家里顶门立户的，底下几个庶出的或者还能留住自己几两几分的那点积蓄，他是半分资产也留不住的。”

“但这样退股，是要压价的，在商言商，管家你懂的。”

“我懂我懂，我们大爷说了，只要这二三天内有人出价，六折也行的。”

“六折？！”顾昀很吃惊。

“就算打六折也比日后被朝廷收走强，朝廷一估价，连这个数都抵不上，能抵五折就不错了。”

“啧，毕竟是大股东，就算打六折，这总数依旧是好几万两银子，我尽量吧，一换到钱就派人给你们送去。”

“顾世子，一切就有劳您了，经这事我们都看出来了，我们大爷平时朋友那么多，这一出事才知道谁是真朋友。”管家扯起衣袖揩起眼睛，声音都哽咽了。

顾昀连声叹气，客气地送了客。

目送士兵和管家走远，顾昀迅速地关上房门，双手撑在白蔻桌上，俯下身子看她，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你已经是小股东了，要不要做农场的头号大股东？”

第996章 白总你好

白蔻面无表情地看着顾昀，抿抿嘴角。

“我更喜欢手上有点现钱。”

“我相信你一定有办法更多倍的赚回来。”顾昀很努力地劝说，“收回股份，整个农场就在我们自己人手里了，你又是头号大股东，到时候你说一不二，什么奇思妙想都能实验一番，哗啦啦地挣钱。”

“你别把挣钱说得那么容易好不好？你只是还没遇到亏得血本无归的时候。”

“既然如此，农场更需要一个有能力保驾护航的大股东呀。”顾昀起身溜到白蔻的椅子边上，趁她不备握住她的手，“机会难得，只要你点头，我明天就开股东大会，后天我们就签约，正好三天把事办完。”

“说得轻松，你就知道别的股东们没有自己的可靠人选？”

“那不一样，小股东有建议权，大股东才有决策权，宫长继两口子肯定不反对你加入，其他人要是有别的意见，我和宫长继一人一票直接否决掉。”

“看看看看，大股东耍流氓就是这样惹人生厌。”白蔻翻着白眼一语双关，抽不回手，踢他一脚。

“等你做了大股东，你也能对别人耍流氓。”顾昀毫不在意白蔻的小脾气，他缓缓压低身子，两个人很快只剩下鼻尖的距离。

“不要，没钱！”白蔻不为所动，“你干嘛不直接买下来？”

“我是真没钱了，连退两笔大款子，我都出血本了，就这打六折的价钱，我手上剩的连一半都不够。”顾昀缩回身子，靠着桌沿，把白蔻的手举在嘴边亲了一下，“你要是肯接手，差额我帮你补上，就当我借给你的，你用明年的分红还，不收你利息，怎么样？”

“我不喜欢欠钱。”

“做生意哪有没债的，欠自己人的总比欠外人的好吧？我绝不逼债。”顾昀为表诚意，咧嘴一笑。

“胖子不要做这种猥琐的笑脸。”

顾昀的表情瞬间冻结，冥冥之中再被一锤子重砸一下，碎成一片片哗啦啦掉一地。

“我能瘦下来的！”

“没看出来。”白蔻耸耸肩，左右打量了一番，“脸上好像又长肉了，颧骨的棱角完全没有了。”

顾昀下意识地松开手摸自己的脸，白蔻马上环抱双手，再不给顾昀揩油的机会。

“你真是皮死了。”顾昀这才反应过来上了白蔻的当。

“我又没骗你，胖成这样还有理了？”

“那我还就不讲道理了，明天开股东大会，我保证所有人一致同意你接手股份。”

“不要，忙两头我忙不过来，我就要做个吃现成的。”

“头号大股东你想怎么干都随你，农场那么多管事都听你调遣，就这么定了，我先去做安排，下午我告诉你明天大会的时间地点。”顾昀伸手摸摸白蔻的脑袋，收拾了一桌的契约自己带走了。

白蔻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抱着手生闷气，心疼自己的积蓄。

攒点钱容易么！

顾昀以飞快的速度，用当天剩下的时间通知了每一个大小股东石天珉要退股以及让白蔻接手的事情，约了大家明日上午到工场议事讨论。

朝廷要大公主府和豫王府吐出这么多年的走私得利，这么大的事情全京城都是知道的，所以收到顾昀的消息没人感到意外，只对白蔻接手石天珉的股份成为农场头号大股东有点兴趣，石天珉急着要钱，没有时间从外面找人接手，毕竟是几万两现银，如果白蔻掏得出钱，让她做大股东也不是不行，以她赚钱的本事，她肯定不会让自己亏本。

白蔻傍晚回到王府，早已收到顾昀通知的宁佩兰兴冲冲地去她屋里说话，极力劝说她接下这个担子，要是钱不够，还有她支援。

钱到底够不够白蔻自己也不知道，最近她花钱比较多，虽然有记账但没有对过钱数，她想了想，还是起身去开了钱箱子，数一数手上的银票总数，现银她得留着以防万一。

宁佩兰看着她数，但看到那两个原封不动的宫里大赏，宁佩兰脸上就露出了笑意，这两笔就是两万两，嫡出皇孙和太子妃的两条命赏多少钱都不为过。

石天珉给的钱也是不曾花过，前几天才对过账，总数多少白蔻还记得，这几个大头加在一块儿就超过了三万两，根本不必接受支援，她一人就能买下来，还能剩一点。

宁佩兰哈哈大笑，拍拍白蔻的肩膀，“白大东家～”

“能保密不告诉大家我有钱么？”

“晚了，我听见了。”窗外突然传来顾昀的声音，透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顾世子，这么偷听女人谈话不太好吧？”宁佩兰嗔怪。

“我没有偷听啊，我就这么站在窗外，大大方方听的。”

“窗户纸不隔音。”白蔻翻个白眼。

“诚王妃，介不介意我跟白蔻聊一聊？”

“挺介意的，女孩子的闺房不能让你随便进来，有什么话明天股东大会上再说吧，今天不行。”

“好好好好，那我走了，明天上午工场见。”

“嗯，明天到时见。”

顾昀倒也爽快，说走就走，带来的点心当然都给了小叶子。

回到家里跟父母一说，国公爷和夫人对儿子的生意没有什么意见，既然白蔻有钱能接手，让她做总好过外面另找不熟悉的外人，毕竟是有决策权的大股东，马虎不得。

第二天，在工场召开的股东会议，几位女股东都参加了，没有特意为她们设置男女隔离的屏障，工场这边白蔻说了算，每次管事们集体例会都是所有人同坐一张长桌，连梦梅都以厨房管事的身份有一席之地。

在一种特别的默契下，这场股东变更的会议简直像走过场，白蔻以她小股东的身份说的话没人听，而当大家讨论由白蔻接手石天珉兄妹的股份时，获得了一致赞同。

白蔻就这么赶鸭子上架般地被推上了农场大股东的席位，再加上她原本持有的那一点儿小股份，无可争议的农场头号大股东就是她了，在所有人的鼓掌欢呼声中，白蔻离开她小股东的位置，走到代表大股东的首席上。

“好了，诸位，诸位，安静一下，听我说，既然白蔻现在是农场的大东家兼任农场大掌柜，同时她又是这边工场的大掌柜，她得管着两边生意，我们得给她一个新的头衔。”顾昀拍着桌子大声说话。

白蔻瞪起眼珠子看他。

“我建议，我建议，白蔻既然是两边的大掌柜，干脆改设为总掌柜，月俸五十两银子，她的直接副手就叫副总掌柜，月俸三十两，大家觉得怎么样？”

“白总掌柜？这叫法拗口啊。”

“简略成白总，白总，白总，倒是挺顺口的，比白大掌柜简略成白大顺口又顺耳。”

“白总？白总掌柜？行行行，白总挺好的。”

“还行，还行，白总，好听。”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达成一致意见，就这么定了。

白蔻只想一头磕在桌子上。

白总？！真是亲切的称呼啊！

“那么接下来，农场那边的人事就由我们白总重新统一安排，请各位股东们配合一下，尤其是你们派到农场的管事们，必须得一切听从白总调遣，人事权在她手上，惹她不痛快，她说开人就开人，没有情面可讲，有钱大家赚，大家才都有钱赚，为了以后我们会赚更多的钱，从现在起要开始守规矩。”顾昀很严肃认真地说道。

股东们都沉默了片刻，但很快就接受了这个建议，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既然白蔻是头号大股东，又是总掌柜，除了听她的，还能听谁的呢？

白蔻见顾昀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也就不再矫情了，拍拍桌子站起身，以她丰富的人事经验立马对各位股东下达第一个命令，让他们回去重新推荐一名管事人选，每个人都有一个推荐名额，上元节后开始试用半年，合格的留下，不合格的打回家去，而留下的人就是副总掌柜，以后他们的称呼就是某副总，至于完整的职位表和职权要求，她会在这几天时间内画出来，每个职位的月俸她也会定好。

至于股东们的推荐人选，可以是现在在农场上干活的人，也可以是另外推个新人，一切全凭股东们自己乐意。

股东们窃窃私语一番，同意了白蔻的这个要求，既然是上元节后才开始试用，年前这一个月都可以慢慢考虑。

白蔻只说这一件事，看大家都没有意见，就宣布散会，她不是会拖延时间让会议变得无比痛苦的人。

众人出了会议室，男的在顾昀的带领下参观工场，女的由白蔻领着去看温室，那里的一片绿色更吸引女人们的目光，毕竟王妃身后跟着一群随行仆妇丫头们呢，有她们在，宁佩兰也别想去参观男人们汗流浃背干活的地方，她能露着脸与一群男人同坐一桌说话是因为有王爷在身边，另外还沾了工场特殊规矩的光。

白蔻是女掌柜，她若是不能直接露脸说话，怎么带领手下一帮男人挣出如今的一份资产来。

第997章 救命之恩应当怎样报答

大小股东们中午在工场食堂吃了饭，下午就把股东变更的事说给了亲朋好友，顾昀则派了两拨人，一拨去官府办手续，一拨去给石天珉送钱，打六折后的金额有零有整，顾昀自己添了一点儿微微凑个整。

大公主府的管家看着来送钱的晔国公府侍卫，捏着比上次更鼓的信封，泣不成声地一再道谢。

官府那头办完手续，当天宫里头就知道了这事，圣人只是笑了笑，透过皇后向孙女儿打听白蔻最近有没有新的生意计划，否则如此大手笔地接下石天珉的农场股份，八成耗光了白蔻积攒了几年的大笔赏钱，赶紧挣钱是她的当务之急。

静筠郡主并不知道白蔻最近的计划，但既然她现在是农场大股东，相信她肯定不会让自己亏本，农场日后会怎样发展，挺让人期待的。

消息最终传到了石天琦的耳朵里，她得知白蔻现在是农场的头号大股东，想起顾昀看白蔻的那个眼神，再看看家里还没有办完的丧事，还有夫家人现在对自己的态度，心头一团恶气来回冲撞，就想把这个家里的男人都杀了，留一家子女人天天被宗族欺负，夺走财产，一无所有地抱头哭去吧。

石天珉把他名下所有资产全部变现，凑的几万两银子依然是杯水车薪，因为这么多年走私得利的很多钱并没有变成资产放在那里，有相当一部分花在了拉拢支持者的身上，另外还要维持他们天家子女的豪奢生活，一顿饭吃掉上百两银子那是日常，资产的部分占比不大，农田山林占多数，高价值的纺织工场有几家，但规模远不如顾昀的工场，尤其如今这局面，愿意接手的人都在狠狠压价，想卖钱都卖不上好价钱，没有可变现的实物又怎能变出钱来。

后悔以前把钱都用来吃喝玩乐现在也都晚了，眼看着大公主府要变成一个没有钱维持体面的空架子，而每天府里这么多人吃喝拉撒都是开销，无可奈何的大公主只得动手削减府中人口，下人们也知耗下去没有意义，还不知道圣人最后会怎样发落，大公主府前景不明，为了自己不受连累，还是另换别的主家更好。

白蔻新官上任，借了王府的地盘亲自下厨摆宴，请所有股东们大吃了一顿，酒席上谈到要去一趟农场的事情，原本她是小股东的时候就想去看看，但一直有事拖到现在都没去过，如今她是头号大股东了，那是非去不可了。

她这样一说，大家就都想去，可各人又各有自己的事要忙，年前这段时间凑不到一块儿，最后商定的结果是大股东们走这一趟，顾昀和宫长继也都没去过，宁佩兰也很感兴趣，加上白蔻，正好两男两女，两辆车就够了。

宴后，他们四人约了一个出发日期，先派人去农场打点准备，他们各自收拾行李，安排好事情。

到了出发那天，顾昀向祖母借了她刚刚从匠人手里领回来没几天的新马车，和白蔻的马车一模一样，但她是有诰命的老太君，车体更加宽大，装上了更多的暗格，甚至还有能挂冬季斗篷的挂钩，折叠桌的下面放个暖炉，依旧能让对坐的双方都伸直腿。

宫长继两口子还是带了他们的马车，但变成了用来拉行李的，在街上会合时时夫妻俩就分别坐进了白蔻和顾昀的车里，陆路都要走大半天的路程，就不要给自己找难受了。

新马车只有一个安全规范，车里有暖炉的时候一定要打开换气窗，以防烟气中毒，窗户都是玻璃镶嵌，密封性很好，小命要紧。

去程很顺利，老崔驾车走在最前头，他熟悉各种道路情况，有他带领着，后面的车子也走得四平八稳。

其实这条路可以一直通到冬狩场地，官庄八里渡，农场那里的小山正是八里渡山林的余脉尾巴，所以山不高，顺着山脊走最终能走到郁郁葱葱的主山脉。

到达农场后，给大家安排的住处就是顾昀自己土地上的房子，没有住在现成的村子里。

在农场上的管事和执事们都早早地过来等着，与三方大管家见面，尤其见一见现在的头号大股东白蔻总掌柜，她要给自己添置副手的事他们都听说了，这个人选的推荐权在自己的主子手上，这些已经在农场做了不少时间的管事和执事们心里都是忐忑的，不知道自家的主子会怎样安排，副总掌柜的月俸是三十两银子，多少人眼红着，一年俸禄和年节赏钱加起来，就够在上坊买一个一亩地的平民宅院，谁不想抢这么好的差事呢。

白蔻老练地与他们说完话，认可他们办事的成绩，安抚他们焦虑的情绪，又留他们一块儿吃晚饭，然后解散各自休息，她自己则出门散步，看到了远处的小山，顺着山脉的方向望过去，心里蠢蠢欲动，又有了新的计划。

有山林，就有山珍，但是野生的产量和品质都不稳定，为了自己的口腹之欲，搞个菌子人工种植吧。

但仅这小山不够用，要不……向圣人租借他的山林？

白蔻瞅了瞅山，转回头，目光找到顾昀和宁佩兰，眯起眼睛默默地笑。

两个皇商，现成的说客。

就这么定了。

圣人租不租是他的事，但总得试着跟他提一次，试一下或许还有机会，不试的话一点机会都没有。

休息一夜后，第二天，白蔻四人坐着马车跑遍农场的每个角落，甚至还见了早些时候已经来到农场干活的宋木匠一家人，在府医的精心治疗下，他们的伤都好得差不多了，可以动手干活了，所以就不愿再留在王府吃白饭，主动要求到工场来做准备，把新的样机做出来。

那五个村子的村民对顾昀等人很尊敬，年初河东村挑起的那件事给了他们这辈子也忘不掉的深刻教训和记忆，再不敢异想天开，满足地赚着现有的两份钱，男人种地女人养殖，虽然现在粮油都要花钱买了，但整个家庭赚的钱却比以前多些，抵消了增长的生活开支，村民们有了稳定的好日子，谁也不愿再惹恼了这些贵人重回以前的穷日子。

而从大成府弄来的那么多灾民，全部分散塞到了这五个村子里，他们的人口跟河东村的差不多，所以不允许他们聚居，必须打散分流，何况也根本没有多余的空地让他们自己建村子。

白蔻特意看过了工场区的建设，外公家的章记铁铺要迁过来开个大分号，冶炼需要耗费大量的水，所以他们占了一块临水的土地，不靠水的地方就做仓库和别的用处。

宋木匠一家的最新纺织机也是水力推动，如果样机成功，白蔻承诺建一个能使用几百辆新纺织车的大工场，强势插手这个传统行业抢生意，而宋家人也会得到丰厚回报。

白蔻花了好几天的时间在农场走动，土地边界以外，别的村子的村民知道这边来了能作主的大人物，以有威望的老人带领，冒着冬季严寒，一伙人过来要见话事人，求着顾昀和宫长继租赁他们村子的土地，给村民们一个更好的活路。

顾昀和宫长继自然没有贸然答应他们，只是一边请他们喝茶休息，一边让人把白蔻找回来跟他们谈。

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才是真正掌权的话事人，这些大老爷们都傻了眼，纷纷觉得自己这一趟过来是受到了羞辱，哪怕边上的人都说白蔻是头号大股东和总掌柜，真的是她说了算，村民们也依旧不相信这么大的一片生意竟然是一个小姑娘作主。

既然他们不听，大家也不再解释，请了茶点后就送了客。

那些村民愤愤不平地走了，都觉得白来一趟，白蔻懒得理他们，简直浪费她时间。

这点小插曲被大家笑话了几句后就扔到了脑后，白蔻看完了全部土地，沿着边界走了一圈，心里有了清晰的实地印象，这一趟可算完事，可以回京城了。

返程那天，中午行至半路，大家下车垒灶生火煮些汤面当午饭，顾昀鼻子不通气，怀疑自己是不是染到了伤风，放下饭碗就回车上小睡片刻，他脱了鞋子在座椅上躺下来的时候，桌底的暖炉正在燃烧，而他又忘了，为了保持车厢内的温暖，他和宫长继下车前关上了换气窗。

宫长继吃了热汤面，和妻子说了一会儿话，等着下人灌了一热水瓶的开水，泡了一壶新茶水，一行人回到车前开门上车。

见顾昀睡得正香，大家还说了几句笑话，可等放下热水瓶和茶盘，下人们带着暖炉下车准备换了新炭才放回来，宫长继无意中一抬眼，看到了关着的换气窗，再看一眼睡得香甜的顾昀，顿时大惊失色。

“糟了！顾昀！”

车门外的下人们慌张回头，“王爷！出什么事了？”

宫长继无暇理会，他扑到顾昀面前连扇他几巴掌，见他都不得醒转，而且车门开着，冷风吹进来，顾昀这样都没被冷醒，这显然是出事了。

“顾昀烟气中毒了，快来人把他抬下去！”

马车周围顿时响起连片的惊叫，顾昀的侍卫冲上车，两个人把他抬到野地里，另一人拿了他的斗篷先铺在干燥的野草上，再把人小心翼翼地放下。

白蔻拨开人群挤进来，先摸顾昀的颈脉，发现还在跳动，马上抬起下巴打开气道，解开他的衣领好观察他胸腔起伏，然后低下头捏着他鼻子给他做人工呼吸。

围观的随行下人们大气都不敢出，全都静静地看着，宁佩兰更是腿软地靠在丈夫身上，紧张不安地替顾昀祈祷。

顾昀先上车睡觉，宫长继耽误了一会儿，但总的来说间隔时间不长，发现又及时，顾昀没有陷入深层昏迷，白蔻只做了一小会儿的人工呼吸他就醒转了过来，却故意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地躺着，想让这种难以描述的时刻多持续一会儿。

但这种小聪明怎么骗得过白蔻，他光装死躺着能骗别人，可是自主呼吸就足以暴露他的小算盘。

白蔻发现他其实醒了就是故意装死，也不大吵大闹，反而直起身子，将他衣领拉得更大，开始做胸外按压。

胸外按压的力度足以造成肋骨受伤，白蔻诚心给他吃点苦头，全身力气集中在双手之上，用力一按。

“嗷！”顾昀惨叫着坐起来，捂着胸口痛苦地喘气，“骨头断了！”

众人见顾昀活过来了，哪还管他是不是骨头断了，一起激动地欢呼起来，晔国公府的侍卫们更是感谢天上所有神明，世子要是真出了事，他们全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顾昀！你知不知道吓死我们了？！睡觉你居然不开换气窗？想死啊？！”宫长继蹲下身，先抱了顾昀一会儿，然后照他脑袋上就是一巴掌，开口痛骂。

“还打？我骨头都伤了，你还这么用力打我？！”

“活该！”宫长继扬起巴掌作势又要打，顾昀连忙抱头缩成一团。

“王爷，他本来就够傻，再打傻了，回去就不好向国公爷和夫人交待了，还是留给他们打吧。”白蔻语气幽幽地建议道。

“有道理，听你的。”宫长继收手起身，“让你爹娘教训你。”

“喂喂喂，你们要不要这么狠啊？！我才死里逃生啊？！”

“你自找的，没人同情你。”

宫长继做个鬼脸，牵着妻子送她回白蔻的马车，白蔻也不搭理顾昀，只有顾昀的侍卫忙前忙后，扶他起来送回车上，这次都记得打开换气窗。

让人心脏都差点停跳的意外之后，众人平复了情绪，有条不紊地收拾场地，抓紧时间回到京城。

这后半段路，顾昀傻笑了一路，宫长继翻着白眼让他别这样。

“你别这么笑了行不行？还以为车上多了个二傻子呢，好好歇着吧，乱想什么东西呢。”

“白蔻救了我哎！”

“不用你说，大家都看到了。”

“救命之恩无以报答，我觉得我应该以身相许才能表达我的感激之情。”

宫长继这一惊非同小可，差点从座位上滑到车厢地板上。

“你再说一遍？！”

“说什么？以身相许？”

“我突然觉得你刚才应该是故意找死。”

“才没有，你要是不及时回来，那我不是死定了？我怎么可能干这傻事？！”顾昀抬起下巴，洋洋得意。

宫长继翻个大白眼，忍住暴揍他一顿的冲动，喊停车夫，直接下车回他自己的马车，宁可忍受路上颠簸，也实在受不了顾昀冒傻气的样子。

真是没见过这么傻的傻小子。

第998章 真心还是假意

顾昀回到家里，他自己还没吭声，跟他出门的下人却是半点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全给老爷夫人坦白了，顾大人和夫人才知儿子烟气中毒的事，幸好白蔻急救得当，没让人变成一具尸体送回来。

顾大夫人拿起她的鸡毛掸子，把顾昀揍得满院子跑，出了一身大汗，才得到了母亲的恩准回房更衣，等到舒舒服服泡了个散寒的药浴后，发现鼻子又通气了。

换了身舒服的旧衣，顾昀乖乖地又去父母房里，商量一下怎么报答这救命之恩的事情。

这可是很多人都看到了，不是做戏，是真的遇到了危险，要是宫长继再晚一会儿回到车上，大罗神仙来救都没用了。

顾昀笑眯眯地进了父母的上房，顾大人和夫人看着他一脸傻笑的表情，夫妻俩双双无语。

“儿子，你没事吧？泡个药浴，怎么好像泡成了二傻子了？”顾大人有些担心地问道，“那包药坏了？”

“爹，您说什么呢？！有您这么说儿子的嘛？！”顾昀眉毛眼角一耷拉，换了个委屈脸。

“那你怎么笑得好像捡到了钱似的？你今天差点害死自己的账还没算完呢！”

“我这不是过来商量怎么报答白蔻的救命之恩嘛！”

“那你想怎么报答呢？给钱？”顾大夫人插嘴进来。

“白蔻又不缺钱，给钱多俗气。”

“哦，原来你这条命不值钱。”顾大夫人淡淡地点点头。

“谁说的？我们儿子这条命不值钱？！”顾大人炸了毛了。

“你急什么，你看他都不稀罕给谢仪，那不就是自认自己这条命不值钱？”

“谢仪？给啊，当然要给，可是白蔻不缺钱，我不知道给多少合适。”顾昀马上改口，他这世子的命还是很值钱的。

“你觉得你这条命相比起太子妃和皇孙值多少，看着给呗，白蔻众目睽睽之下救你，你没有一点表示，不怕被她打上门来？女孩子的名声很要紧的，要是害她以后嫁不出去了怎么办？”

“那就我娶了呗，正好救命之恩以身相许。”顾昀舌头一溜，嘴巴违背了大脑的控制。

“什么？！”顾大人惊呼，“白蔻救你，你以身相许？！你入赘？堂堂世子入赘女家，讨打？！”

顾大夫人就没有丈夫这么激动，她支手撑颌，气定神闲地看着被父亲一吼有点局促不安的儿子。

“嘁，胆儿这么小，还敢说娶白蔻。”顾大夫人一语定性，“白蔻看得上你才怪。”

“娘！”顾昀嗖地一下跪在母亲面前，抱住她的腿，“只要您点头，我一定能把白蔻娶回来做您儿媳妇，想一想，她那么能干的人，做我们家的新主母，多可靠啊，是不是？娘！”

“等会儿！”顾大人可算回过味儿来，“你小子瞒了爹娘多少事？你打白蔻主意有多久了？”

“很久了。”顾大夫人没理会脚下的儿子，拍拍丈夫的胳臂让他冷静一下。

“很久？！”顾大人眼珠子都瞪直了，“到底有多久？”

“已经很久很久了。”顾大夫人斜睨了丈夫一眼，端起架子瞅着自己儿子，不怒自威。

“娘，您几时知道的？看出来了？很明显？”顾昀摸摸自己的脸，“我几时露的馅？”

“对啊，夫人几时知道的？”

“这傻小子自己承认的啊。”顾大夫人踢了踢腿，示意儿子站起来。

“我没承认过啊。”顾昀翻着眼珠子想了一会儿，觉得自己不曾在母亲面前流露过任何意思才对。

顾大夫人懒得理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去架子上先拿到鸡毛掸子，一下一下地在手心里慢慢敲打，看得顾昀情不自禁地绷紧皮肉，随时准备撒腿逃跑。

“儿子啊，还记得几个月前你曾送了娘几颗黑珍珠么？”

“记得啊，娘喜欢吧？那是为了给兰宝夫人挑选生日贺礼，在宁家的仓库里找到的，每一颗都是上等货，我一看到就很喜欢，立马掏钱买下来了。”顾昀得意洋洋地邀功，希望他娘能放下鸡毛掸子。

“喜欢啊，儿子送的，当然喜欢，何况那珍珠品质上等，哪有不喜欢的道理，我都做好了首饰等着过年戴呢。”

“娘喜欢就好，下次儿子看到有更好的，再买来送娘。”顾昀又得意地蹦跶起来。

“少拍马屁，我话没说完，你少给我乱打岔。”顾大夫人一挥鸡毛掸子，呼地带出一声风啸。

“是，娘。”顾昀马上垂手肃立，一副聆听教训的乖乖表情，顾大人默默吃茶，等着下文。

“你当初买的珍珠有两种颜色，黑的给了娘，粉的给了白蔻，我量你也没胆子把娘拉到与白蔻同等的身份，那么，就是反过来，你想把白蔻拉到跟娘一样的地位。”

顾大人噗哧喷了一桌茶水，用力地向自己夫人举起两根大拇指。

“神探！夫人真神探也！”

顾昀目瞪口呆，真的打死他都想不到原来自己早有几个月前就暴露了。

“娘，您不觉得白蔻做您儿媳妇，很可靠吗？”

“你别想套娘的话，忽悠娘让你自选妻子，说得这么热闹，白蔻答应嫁你了吗？”

“……没有。”顾昀立马就蔫了，垂头丧气的，看着特别可怜。

“那不就结了，她都没答应，你一个人兴奋什么，我还以为她答应了呢。”

“那她要是答应了，娘您也会答应？”

“她要是答应了，你俩就是私相授受私定终身，我不抽死你，你爹也要揍死你。”

“我不会抽死他，白蔻首先就饶不了他，聘者为妻，奔者为妾，私定终身又怎样，不过是一堆漂亮话罢了，没有媒妁之言，进门就是妾，只要这缺心眼的傻小子说出这种话来，白蔻能把他打得我俩都不认识这个儿子。”顾大人麻利拆台。

“说的是啊，啧，还是白蔻聪明，识破了他的阴谋诡计，我们家这小子光是漂亮在嘴巴上，心底里根本没有诚心诚意想娶人家进门的意思，我们俩忠厚了一辈子，怎么养出个这么狡诈多端的儿子？老爷，我对不起您，对不起这个晔国公府，愧对祖宗先人！”顾大夫人扔下鸡毛掸子，掩面扑进丈夫张开的怀抱里。

顾昀眼皮嘴角直抽抽，他才委屈呢，满地打滚都消减不了他的委屈苦闷。

“我没有，我是诚心的。”

“对，你诚心骗人的。”顾大夫人从丈夫肩头抬起脸，飞快地接了一嘴。

“娘！！！”

看着演戏的母亲，顾昀嘴巴哆嗦着，他才想哭呢。

第999章 死循环

“娘，别玩儿子了，再玩，儿媳妇真的没了。”顾昀苦着脸恳求。

“白蔻不是没答应么，说明她识破了你的诡计，对你不感兴趣，你还是乖乖过了春闱，等娘给你讲一门好亲事。”

“不要！我就要白蔻！除她我谁也不要！”

“你磨了白蔻这么久，她答应嫁你了吗？”

“……没有。”

“那不结了。”

“娘，您先同意了，白蔻就会答应了嘛。”

“白蔻又没答应做你的妻子。”

“她要是先答应了，那不成了私奔的性质嘛，所以娘，您还是先答应嘛。”

“不行，我身为晔国夫人，为了家庭和家族前途着想，怎么能鼓励继承人自选妻子。”

“那就是死局了？！”

“差不多吧。”

“娘～～～～”

“叫娘没用，你小子给我老实交待，白蔻那时候还是官婢，你怎么就敢起这个念头？”顾大人终于抓到了重点。

“圣人许诺白蔻只要做出满意的肉酱就赦免她。”

“什么？！”顾大人和夫人都很惊讶，“你怎么从来都没说过？！”

“嗯，没告诉你们，圣人很早就给了白蔻恢复民籍的机会，她后面的所有动作都是为了这个目的，在这个过程中，她充分保证我应得的利益，防止我中途打岔，破坏她的计划。”

“以白蔻立的两次大功，圣人有意赦免也在情理之中，何况白家旧案这事，他可能已经弄清了前因后果。”顾大人沉吟片刻，缓缓说道。

“王笑东和邵一平都已被证实与赵贤妃有关，圣人应该早就起疑，但没证据。白蔻说的，定罪三件关键要素，人证、物证和口供，只要没有那两个旁证，自己再闭紧嘴巴，别人就无可奈何。毕竟事关赵贤妃，身为一品妃，纵使是圣人也不敢随意乱来，牵一发而动全身，传扬出去后，圣人自己也是脸上无光。所以即使他知道白家旧案有问题，可已经过去这么多年，哪怕当初有物证现在也早都灭失了，他无法再明着追究，而白蔻又接二连三的立功，干脆给个顺水人情，只要她达成任务就予她民籍，皆大欢喜。”顾昀说道，“但是没人能想得到，大成府春涝，他们以为借此机会能重创太子，最后却变成了压死他们自己的最后一根稻草。”

“所以你早知道白蔻有可能恢复民籍，你就动起了她的脑筋？你运气倒挺好的，白蔻这么快就救了她自己，不然她要是多拖几年，你纵使一肚子的想法也没辙了。”顾大夫人语气凉薄地打击儿子。

“所以，白蔻就是老天爷给我的媳妇。”顾昀又开始得瑟起来。

“你想她做少夫人，你让她答应嫁你啊。”

“娘～～～～您先答应嘛～～～～”

“你想得美，你这一事无成的小子，别说娶白蔻了，就是别家的千金小姐，也不是人人都想嫁你的。”

“我怎么一事无成了？！”

“你的事业在哪？身份地位仕途经济，身份地位是家庭给的；仕途的话，你现在只是举人功名，连官场都没正式踏进去，皇商不算官；至于经济，你的钱都是白蔻赚来的。你不是一事无成还能是什么？京城里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儿多了去了，还有那些现成的宗室子弟，白蔻凭什么看上你啊？你说要娶她就要嫁？她不答应才是对的，嫁你没好处嘛，何况你又不是诚心娶她，只是拿漂亮话哄她进门做妾。”

“我没有！！！”顾昀急了眼，跳脚大叫，面色气得通红。

“老爷！儿子吼我！他现在翅膀硬了，娘的话都不听了！”顾大夫人马上转头又扑进丈夫怀里。

“顾昀！你怎么能这么吼你娘呢？回屋看书去，娶亲的事等春闱结束后再说！”

“爹！”

“回你屋去！”顾大人沉下脸，拿出了父亲的威势。

顾昀无法反抗，嘟嘟囔囔地辞了父母，垂头丧气地回钟鸣院。

顾大人拥着妻子，扶她坐下。

“儿子好像真伤心了。”

“心疼了？”顾大夫人眼睛一翻，冷哼一声。

“这不是我们儿子嘛。”

“老爷的意思是我还教训错了？”

“没有没有，夫人永远是对的。”顾大人连连摆手，“但我就是想吧，我们这儿子从小顺风顺水，除了小时候一场意外，没经过别的波折，胆小，他要是就此钻了牛角尖，斗志被打下去了，一蹶不振了怎么办。”

“那我们晔国公这一脉就衰退了呗。”顾大夫人不以为然地说道，“他要是这么容易一蹶不振，那不又证明了他的确根本不是真心要娶白蔻？我们做父母的还能帮着他坑人家小姑娘？白蔻可是心狠手辣的女孩子，就算把她骗娶进门，她发现上当，她能轻饶了我们全家？”

顾大人的喉头顿时哽咽了一下，想起来白蔻曾经的丰功伟绩，拿着御赐匕首，神挡杀神，还把他弟弟的妻子女儿都揍过一顿。

“夫人说得是，儿子的婚姻大事，还是要慎重为好，就算不娶白蔻，也要给他另挑个好妻子，帮助我们晔国公这一脉多传承几代。”

“难说，我们那二弟妹刚嫁进来的时候难道不是好媳妇？看看她现在变成什么德性？人性善变，现在看着好的，将来不一定，要是几十年后家运真的衰退了，那就是天定命数，没办法，认命吧。”

“好不容易传承了这么几代，就这么衰退了，多少不甘心呐。”

“那有什么办法，这败家子是我们生的，儿媳妇是我们挑的，所有的错都是我们的，等我们百年后再去跟祖宗请罪吧。”

“嗯，这样一说，我都想揍他了，简直乱来，瞒着父母这么多事，自己做事又不靠谱，现在收拾不了就想到父母了。”

顾大夫人麻利地抓起鸡毛掸子塞到丈夫手里，“去吧。”

顾大人哭笑不得地挥着鸡毛掸子，最后还是放下了。

“算了，春闱要紧，先记下这一笔账。”顾大人自找台阶地说道。

顾大夫人给了鄙视的一瞥。

第1000章 一块儿做生意吧

顾昀沮丧地回到耳房，趴在地板上装死，脑海里反复地响着四个字。

一事无成。

一事无成。

一事无成……

身为一个男人，男子汉大丈夫，这真是最失败的评价。

好心酸。

顾昀满地打滚，发泄了一会儿难以描述的情绪，然后坐起来看书，不能老想着这事。

与此同时，白蔻在她的屋里也正与宁佩兰聊天，今天这事把王妃吓得不轻，现在回到家里冷静下来，想起救命的过程，连忙给府里下了封口令，接着又跑来白蔻聊一聊。

众目睽睽之下的那种急救法，要是在她下封口令之前就被人说出去了，白蔻的名誉受到伤害怎么办。

白蔻一点都不在意，只要顾昀给份谢仪这事就过去了，还能堵住悠悠众口。

“我正缺钱呢，接手石天珉的股份，弄得我连嫁妆钱都没有了，什么谢礼都不如给钱最实惠。”

“去，你就是光身子嫁人又怎样，现在京城里还有人敢笑话你没嫁妆？”

“我觉得我口袋空空没有安全感都不行？”

“行行行～”宁佩兰伸出纤长的手指头轻戳白蔻脑门，“你跟顾昀的账，你俩慢慢算，我就边上看个热闹。”

“别光看热闹啊，帮忙做件事，该你宁家皇商出场了。”

“什么事呀？跟生意有关？！”宁佩兰马上眼珠子都亮了，“你脑筋是转得快啊！我们这才从农场回来呢！”

“我们农场的那片小山其实是八里渡官庄所属山林的余脉尾巴，山体是连着的，你知不知道？”

“知道啊，你想干什么？”

“租山林，种菌子。”

“菌子，能种？！”

“菌子的品种成千上万，除了有毒不能吃的，可以吃的那部分，总有可以人工种值的品种，野生的品质产量都不稳定，还是人工种植比较好，我们的老祖先连动物都能驯化成家畜，几颗小菌子还能难倒我们？简直笑话。”

“想法是个好想法，但是官庄是对应宫廷内库的，从来没有租给别人的先例，就算我家出面也不一定谈得下来。”

“那就再加上顾昀，两个皇商去谈，总能让朝廷有点兴趣吧？”

“不一定，你不要太乐观了。”

“那就不租赁，换个说法，合作，合作种植菌子，官庄的农夫肯定也是农事上的好手，对吧？”

“那当然。”

“去谈谈吧，不谈永远没机会，农场上的小山太小了，种植单一品种都不够我们自己人吃，农场现在人口这么多，把山林利用起来也能消耗掉多余的闲置劳动力，省得闲人太多天天惹是生非。”

“那行，趁现在天没黑，我回去给顾昀写个纸条，先约他谈一下。”

“嗯。”

宁佩兰辞了出去，回到自己屋里跟丈夫一说，宫长继也觉得白蔻想法不错，但事情真不好办，官庄出产的农作物主要供应宫廷食用，多余的会卖掉换钱补充内库消耗，以及逢年过节的时候赏赐群臣和宗室，从来没有听说过租给外人经营。

“哎呀，可惜我们当初怎么没想到找片有山林的土地。”

“因为当初白蔻还是官婢，她只出了个农场的主意，其它的事都没掺和。”宁佩兰好笑地摇摇头，“不管那些了，一会儿你写个纸条约顾昀明天谈一下，看看这奏折怎么写。”

“不管怎么写，只要圣人看见了，保准知道这是白蔻的主意。”

“白蔻这是充分给朝廷面子呢，她一个平民，就算与天家关系好，也不能直接这么做的，她就是要我们递折子上去，要么直接打回来不准，要么召见她详细解释，只要正式宣她进宫，她那一张嘴啊，还有她办不成的事吗？”

宫长继哈哈大笑，让人备了笔墨，给顾昀写了一张纸条，约他明天过来一起吃早饭，商量一下写折子租赁官庄山林的事情。

顾昀正全副精神投入在书本上，看到这纸条，不用想也知道必然是白蔻的主意，要是宫长继两口子的想法，哪里会现在才提出来。

这么一想到白蔻，顾昀看书的心思就飞掉了，又瘫在地板上到处打滚。

就想娶白蔻～

想娶白蔻～

娶白蔻～

白蔻～

白蔻～

白蔻～

心心念念个没完，顾昀不知不觉就趴在地板上睡着了，丫头们过来唤爷吃晚饭，才发现他睡得香甜，不敢吵醒他，轻轻给他身上盖上一张毯子，安静地退了出去。

顾昀这一天旅途劳累，又死里逃生，这么一觉睡到半夜，烛台上都换了一支新烛，他揉揉眼睛爬起来，肚子又饿，穿鞋出去见丫头们都还候在外面，就喊个人去给他煮碗面，热乎乎吃了，洗脸睡觉。

次日一早，顾昀洗漱完毕过府和宫长继吃早饭，宁佩兰连夜给父亲写好了一封信，两个皇商联名上折，若是能谈下来，将来农业上又是一笔丰厚收入。

京城外面有山有河，从来不缺新鲜河鲜与山珍野货，但白蔻也有她的道理，谁都知道菌子好吃，可是野生的终究不那么可靠，有不少有毒和无毒的菌子外形上很相似，年年菌子的季节都有误食毒菌子死亡的不幸故事，若是人工种植的话，不光安全有保障，产量和品质也比野生的稳定。

设想是美好的，唯一的难点就在于他们要租赁的是官庄的山林。

顾昀和宫长继谈好折子的基本内容，然后顾昀带着那封信去宁府，以表示皇商圈里新人的诚意。

宁家老爷子非常热情地与顾昀谈妥了这件事，宁佩兰自己过得好，对娘家人同样有助益，何况又是顾昀亲自登门，给了宁家极大的面子，宁家人自然也会热切地回应他的要求。

联名上折的事就这么谈妥了，宁老爷子亲自执笔，以他多年经验写了一篇热情洋溢的折子，次日一早送入宫去，早朝后圣人回到御书房，习惯性地先翻上本的人名，很快就看到了顾昀的名字，对他竟然与人联名上折感到好奇，抽出来仔细阅读。

可是才看到想租赁八里渡官庄所属的山林种植菌子时，圣人就看不下去了，啪地把折子扔回桌上，下令派人把白蔻找来。

“想租赁八里渡官庄的山林种植菌子？哼，这肯定是白蔻的主意，只有她花样百出，凭宁家人和顾昀，他们没这个胆子敢这么想！”

圣人手指在桌上轻弹了几下，设想了一会儿白蔻到时会怎么解释她的这个想法，然后喝了几口茶，又拿起一本折子阅读起来。

（作者的话：不知不觉，竟然已经1000章了，情节也终于进展到最后阶段了，啊，快要完结了呢。）

第1001章 谈完了生意再谈谈个人问题

天使直接在工场找到了白蔻，等着她安排好公事后，带她迅速进了宫，领到了御书房。

白蔻伏地磕头，山呼万岁，获准平身后站起来，规规矩矩地袖手直立。

“陛下召见民女，不知有何吩咐？”

圣人抖了抖顾昀那本联名折子，啪地扔回桌上。

“解释一下吧？都敢把主意打到官庄了，租赁山林种菌子，想法是个好想法，讲讲你这想法怎么来的吧？”

“亿万年前的老祖先们把野生动物驯化成家畜，为的也肯定是自己能有稳定的肉吃，现在我们自己种菌子，就是这个想法，分散在全国各地安全无毒的食用菌少说也有上千个品种，除了那些昂贵的稀罕货，普罗大众们经常吃的菌子都可以试着自己种一种，只要人工种植的产量上来，取代菜市上常见的野生菌，将来误食毒菌生病死亡的事都能少一些。陛下以为如何？”

“八里渡那么大一片山林，你就只种几个寻常品种？”

“不同的菌子有不同的生长条件，我们得先花几年时间在山林里寻找活菌收集孢子培养菌种，从最常见的品种入手比较经济，慢慢积累经验，才能打高级货的主意。比如女人养颜圣物的银耳，超级贵，一匣子四五朵就叫价五十两银子，均价十两银子一朵，现在这快过年了，同样的分量已经涨价到八十两一匣子，要是将来我们解决了人工种植的难题，陛下，五十两卖您一麻袋，好不好？”

圣人肩膀猛地一抖，乐了，“好啊！”

“那么，您同意我们租赁山林了？”

“没同意，你不要这么快就顺竿爬。说得轻巧，五十两一麻袋？多大的麻袋？”

“粮油店里装米面的那种大麻袋，怎么样？”

“鲜品还是干货？”

“鲜品得连着基底一块儿用盒子装，否则采摘下来又不及时烘干的话就烂掉了，陛下喜欢鲜品？”

“你倒是挺懂？”

“种菌子就像种花一样，我们给花挪挪位置晒晒太阳是连花盆一块儿搬，没有直接掐花下来扔在太阳底下，那是晒干花，新鲜菌子的运输也是同样的道理，不过如此麻烦地运到京城，这价钱可就不便宜了。”

“嗯，以前是五十两一匣子，以后就是五十两一朵鲜品，反正是你们种出来的，独此一家，小丫头，你专做独门生意。”

“独门生意，只此一家，定价随心，可是相应的，我们缴的税也多啊，农作物种植，这算农业税吧？”

“小丫头，虽然你现在是管着农场和工场的总掌柜，大家都叫你一声白总，但你要花大量的钱和几年的时间砸在山林里就为了种植菌子，别的股东会答应？他们入股就是为了赚钱，你却要挪走一部分红利投到农业上，不怕到头来引起纠纷？”

“农业是一切产业的根基，农业支撑着一切，不能吃了农业的红利一抹嘴就不认账，农场的工场区已经有新的计划，用工商业的红利来反哺农业就是接下来的长期目标，股东们反对也没用，除非他们都不吃菌子，更何况，如果弄成了，他们也会得到这一块的分红。农场千亩土地的范围包含了五个村子，加上各位股东派去的人手，几千口人每日的吃喝拉撒都不是小数字，种菌子也有自给自足的目的，然后捎带着挣些钱，而这些负责种菌子的村民他们也会得到工钱。有钱大家赚，大家才都有钱赚，股东们吃肉，必会让底下人喝汤。陛下，几千口人的富农，难道不是好事？民生四业，士、农、工、商，唯有农工商充满蓬勃的活力，国库才有营收，朝廷就该在需要的时候对农工商予以坚定的支持。恳请陛下恩准。”

圣人面沉如水，手指轻叩桌沿，好一会儿才说话。

“京城外面多山，有很多山民就靠着在山里采菌子养活一家人，你的人工种植菌子要是弄成了，借着官庄的大片山林，产量也不愁，价钱也能压到极低，京城百姓随随便便都能买来吃，这很好，可是叫那些山民怎么办？产量少品质不稳定的野生菌子怎么比得过种植菌子？岂不是断了他们的生计？几千口人的富农是不错，你描述的前景让朕很心动，但朕要考虑的是更多的贫农。别说你没砸过别人饭碗，肥皂和镜子就砸了胰子匠人、铜镜匠人和磨镜铁人的饭碗，香皂也抢了很多老字号香粉铺的生意。你有前科，朕不能轻易答应你。”

“肥皂和镜子属于工商业，新技术的诞生和发展必然伴随着淘汰落后老技术，民女对那些失去生计的匠人感到同情和遗憾，但这不是我们止步不前的理由。农业上的事情也不能简单地用工商业现状来套，那会蒙蔽自己的眼睛而看不到更好的解决之路。”

“哼，什么更好的解决之路？”

白蔻微微一笑，圣人顿时有了一种主动踩进套儿里的感觉。

“农场和官庄合作，一个一个地解决不同菌子的种植难题，等到某个品种的菌子达到了理想的成绩，并且种植菌子的农民也都在这一过程中成了经验丰富的技农，我们就再去租赁别的山林，雇佣那些失去了生计的山民，由技农带领他们一同种菌子，到时候一片山林只种植单一品种，京城外面多山，那么同时会有很多种菌子在人工环境下稳定出产。股东们有分红，京城百姓有便宜好吃的菌子，山民们每月挣着稳定的工钱，国库增收，没有人吃亏，每个人都是赢家。”

圣人的嘴角有些抽搐，他想笑，却又使劲按捺住，但几次之后发现这只会让自己嘴角发酸，也就不再绷着，眼角眉梢瞬间挂上了笑意，轻拍桌沿，指着白蔻笑骂了一句。

“小丫头～世上就你一个聪明人啊？”

“如果别人聪明，这事早有人做了，哪会轮到民女现在来抢生意。”白蔻略有些得意地耸耸肩。

圣人哈哈大笑，“好，算你说服朕了，这几天给你拟个旨，带去八里渡官庄跟总管详谈吧。”

“谢陛下！”白蔻欣喜不已，裣衽一礼。

“过来过来，走近点，我们说点闲话。”

白蔻依言上前，站在离桌子三步远的地方。

“小丫头，今年整十五了吧？”

“是的，陛下。”

“嗯～明年十六，小姑娘要准备嫁人了。”

白蔻猛地一惊，脊背都挺直了，一脸紧张。

“民女还小呢，不着急。”

“瞎说，十六还小啊？议亲定亲筹备婚事就要一年时间，十七出嫁，还小？”

“民女恢复民籍才几个月，自在日子还没过够呢，不想这些事。”

“胡说，是你找不到中意的好男人吧？就你这脑袋瓜子，能被你看上的男人，那一定是真人才。”

白蔻苦着脸不接话。

圣人倒好像说上瘾了，看着白蔻仿佛吃了黄连的脸乐得不行。

“这样，明年春闱，殿试后，一二甲的年轻进士，你先挑，怎么样？”

“谢陛下关心，可是不用了吧？堂堂进士，哪里会看得上民女，男人都好面子，而且肯定会被人说他们贪图女方财产，碰上心高气傲的直接就能对民女甩脸子。民女也怕他们当中有人是真的看民女孤身一人没家族撑腰，虚情假意骗娶了民女，再暗地里给民女下毒药，民女好不容易积攒的财产就落入男方手里了，他们吃香喝辣的，民女孤魂野鬼又上哪里喊冤去。”

圣人被说得目瞪口呆，抿抿嘴，回过神来。

“你想得太多了，不要自己吓自己。”

“陛下，话不是这样说的，知人知面不知心，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多了去了，谁知道看着正人君子的外表肚子里是不是一副黑心肠，小命只有一条，好不容易活到现在，可不想不明不白地让人害死了。”

“尽胡说八道，明年就是让你先看看年轻进士里面有没有中意的，你就想这么多，看看人都不行？你要是不肯，那官庄也不租给你了。”

“陛下～”白蔻想不到堂堂君王居然如此耍赖皮。

“这事就这么定了，回去琢磨你的生意去吧。”

“是，民女告退。”

白蔻辞了出去，然后径直回工场，手下人问起也只说陛下同意租赁官庄的山林，没说明年殿试后要与年轻未婚进士们见面相看的事。

但这事她虽然没说，可还是从宫里传了出来，并飞快地在举人中间流传。

娶白蔻意味着什么，能考中举人的读书人都想得到，事关自己利益，哪会糊涂，甚至还有很多已婚的捶胸顿足后悔自己怎么早生了几年。

顾昀在外面与生意伙伴们应酬，不知道这事，但是宫长继听到了，急忙赶回家去，写了字条送去晔国公府，顾昀酒足饭饱回家睡觉，看到字条上说找他谈要紧事，换了衣裳就过去了。

宫长继把街上听来的消息告诉了顾昀，顾昀张着嘴已经傻掉了，呆坐在那里，半天没反应。

“呐，别说我没提醒你啊，明年考不上二甲进士，你就看着白蔻嫁别人吧，哭死在墙角都没人理你。”

顾昀猛的跳起来，连声再见都来不及说，撒腿就往家跑。

宫长继笑咯咯地望着他跑远的背影，挥手祝他好运。

第1002章 就是嫌弃

白蔻从工场回到王府，宁佩兰后脚就到了她屋里，兴致勃勃地跟她讲起殿试后挑年轻进士做夫婿的事情，笑得前仰后和，白蔻一脸无奈。

“圣人这是来真的啊，我还以为他就是说说呢。”

“金口玉言，谁跟你说说而已？”宁佩兰双手捧脸，“圣人都关心你的婚事，天大的面子，你呀就等着嫁人吧。”

“不要，跟个完全不熟悉的陌生男人结婚上床，那不就是合法强奸么，这不是逼我在新婚夜杀夫么。”

“哎呀，你别想这些吓唬自己了，等二月的贡士放榜，就知道未来的新进士里面有哪些年轻人了，现在别紧张，别紧张，合法强奸什么的，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哪有这种事啊。”

“因为王爷是花丛老手，所以你们夫妻俩床事和谐啊，你知道新娘强奸伤吗？就是新郎强硬乱来，造成与强奸伤一样的外伤，女人的那个部位，一旦撕裂大出血，是会失血过多而死的，这也是强奸致死的一个死因，另一个死因就是暴力殴打。”白蔻捏了捏拳头，“我得加紧练习，再增强一些力量，好能轻松拧断男人的脖子。”

“白蔻！”宁佩兰被吓死了，“你能想点好事吗？！”

“哦，对，拧断脖子的死法明显是谋杀，把自己搭进去了不好，我好不容易活到现在才不要陪人去死。”白蔻眯了眯眼睛，“只能用杀手锏了。”

“还有杀手锏？！”

“女人的秘技，包死无疑，还不会连累自己。”白蔻冲宁佩兰挑了挑眉，用充满诱惑地语气说道，“想知道吗？”

“不想！”宁佩兰果断拒绝，“你别告诉我，我不想知道！”

“哦。”白蔻抓抓脑袋，一脸遗憾。

宁佩兰哭笑不得地捶了她一下。

“你正经点好不好？听王爷说，顾昀都傻掉了，这后来的两个月，他大概会闭门苦读，生意上的事还得你白总自己忙了。”

“顾昀傻掉了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嫁他。”

“他要是考到了你也不嫁？”

“不嫁。”

“为什么？”

“我很清楚明白地跟他说了不嫁就是不嫁，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哪有收回来的可能？头可断，血可流，面子坚决不能丢，我要是出尔反尔，还叫我在商界怎么混？圈里人不都知道我是说话不算数的人了？”

“啊？”这下宁佩兰也傻眼了，“这是两码事吧？”

“怎么会是两码事？”

“我还以为你主要是嫌他长胖了，现在这么紧张的时刻，他一定能瘦下来的。”

“不一定，长时间高强度的紧张感，不但能让人焦虑，更可能导致人越来越胖。”

“还有这种胖法？”

“肝胃郁热肥胖，长时间的紧张感，肝火上升，造成胃热，导致食欲旺盛，然后就不停地吃吃吃吃吃。”白蔻活动了一下肩膀，放松放松肌肉，“要不要打赌？看看等殿试后，顾昀的腰围是增还是减？”

“他要是又胖了，你是不是就真的再不考虑他了？”

“那当然啦，我现在就看不上他，男胖子都短好不好？”

“天还没黑呢，真是的，就没点别的说了？”

“男胖子雌性化。”

“什么？雌什么？”

“男人女性化，最常见的，胸比女人还丰满，本该是老年病的疾病也会找上年轻人，通常短寿，而且生育力低下。胖子一无是处，胖就是原罪，所以我才不找胖子呢，生不出孩子首先是女人的罪，我辛苦练出一身肌肉，不是用来给男人背黑锅的，别想我会自找麻烦。”

“你练出一身肌肉，也不是用来杀夫的。”

宁佩兰真的哑口无言了，同时决定要认真监督丈夫的饮食，不许再胖下去，饿都要给他饿瘦来。

“你理由这么多，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那我们就打那个赌好了，我赌顾昀会瘦，你赌他更胖？”

“不跟你赌了，你知道了作弊的办法，肝胃郁热肥胖，有药能缓解，只要他食欲回到正常，在这种紧张时刻，他会瘦下来。”白蔻发现自己已经泄露了底牌。

“那就你赌他瘦，我赌他胖咯？”

“不要，不玩了。”

白蔻突然灵光一闪，想到还有一个可能性，顾昀身边的丫头并不懂得什么叫科学饮食，她们只知道顾昀现在整日备考，耗费脑力，要多吃好东西补脑子，靠她们做饭，顾昀还得继续胖下去。

“不过王妃想玩的话，我就陪你玩一局，我还是赌他胖。”

“你不是想到什么稳赢的办法了吧？”

白蔻缓缓翘起嘴角，挤眉弄眼，微微一笑。

“你说呢？”

“不行，我不跟你玩了，就算我作弊，让顾昀喝对症的汤药压制他的食欲，可你依旧有的是办法让他吃成一个大胖子，让他瘦下来才是难事。”

“王妃真懂我。”

“讨厌～～”宁佩兰娇嗔地伸指轻戳白蔻脑门，“不跟你玩了，你歇着吧，我去厨房看看晚饭怎么样了。”

宁佩兰去厨房转了一圈，回到自己屋里洗手更衣准备吃饭，并与丈夫聊起先前白蔻说的那一堆话。

“我觉得白蔻说得是对的，王爷的腰围眼看着是越来越大了，为了我们一家人着想，王爷一定要瘦下来才好。”

“等春闱结束，我就能瘦下来了，现在我得多吃一些好的补补脑子。”

“补脑子是吧？多给你吃各种脑子好啦，以形补形，最有用了。”

“脑子多难吃啊，不吃，换别的，白蔻好像说过海产品也补脑子的，你看，多吃这个也不会发胖。”

“你就是仗着现在儿子也有了，无所谓了，心里肯定在笑话顾昀吧？”

“我哪有笑话他，我同情他，深刻同情，没见过比他还值得可怜的男人了，明天我一定把这些话转告给他。”

“你小心把他打击得一蹶不振。”

“一蹶不振的话，那就没办法了，只有看着白蔻嫁别人了。”

“真坏心眼，你这是好哥们吗？”

“我这的确是好哥们啊。”

宫长继想象着这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因为对春闱的紧张和焦虑，控制不了食欲和食量的顾昀会胖成什么样子，他就忍不住地捧腹大笑。

第1003章 忙

国公爷顾云安下衙到家，同样带回了圣人插手白蔻婚事的消息，夫妻俩拿儿子说了一会儿笑话，内心里当然还是希望他明年能高中进士把白蔻娶进门来。

家里有个这样的少夫人，起码未来几十年家运是不愁的，比那些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们强太多了。

顾昀认真读书到半夜，只睡了两个时辰，大清早地爬起来在院子里练武，早饭时宫长继特意跑来，把昨天从王妃那儿听来的话复述给顾昀听，很热心地问他要不要让府医看一看，量一量现在的腰围，好留到殿试后做个对比。

“白蔻不愧是厨娘本职，说到跟吃有关的事情，她那脑子转得飞快，就像这跟官庄租赁山林种菌子，她真的和圣人把事情谈下来了，有本事。昨天消息传出后，你不知道，我看得清清楚楚，疯了好多举人，只要娶到白蔻那就是一本万利，你不努力，没人同情的啊。”

“哼，白蔻才看不上那些新进士呢，她又不是非嫁他们不可，圣人的意思是如果有未婚的让她先挑，又没说一定要从中挑个人做丈夫。”顾昀有他的底气，“再说了，那些年轻进士们，十多年时间只知道埋头苦读，有几个人像我一样习武强身的？他们还想娶白蔻？白蔻还会嫌弃他们一身松软肥肉摸着恶心呢。”

“你现在还有什么底气笑话别人身材差？”

顾昀摸摸自己肚子，梗着脖子表示，“我能瘦下来。”

“你这话说过很多遍了，瘦了吗？”

“好像没有。”顾昀沮丧得连吃早饭的胃口都没有了。

“根子还是出在你的那些丫头们身上，她们在厨艺上差白蔻太远了，根本不知道怎么合理照料你的饮食，你吹气一样胖成这样，就是缺了那合理二字，以及女人之间的审美大战。”

“什么意思？”

“白蔻喜欢肌肉线条分明神采奕奕的男人，对吧？你的丫头们却是富贵人家圆润富态为美，估计你的丫头们觉得你现在这样子正好，以前太瘦，不过那时候她们反抗不了白蔻，现在轮到她们作主，那不就是什么油腻的都给你吃，使劲增肥你。”

顾昀看看桌上的早饭，果断把点心碟子推开，只喝稀饭。

“你最近在家都吃什么？”

“海鲜啊，我家厨娘跟白蔻学了好多海鲜菜，隔三岔五的一盅海鲜汤，海鲜不长胖，又补脑子，正是我们需要的，动物脑少吃，都会发胖的。”

“白蔻在你家住了几个月，你的饮食是越发讲究了。”顾昀语气酸溜溜地说道。

“白蔻喜欢吃海鲜，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顾昀回忆了一下，“这些日子我都在外面跑应酬，好久没跟白蔻一起吃饭了，我都不知道她爱吃海鲜。”

“宁家的商队带回来的海鲜，白蔻全部过目，开好单子，哪天吃什么，怎么做，都安排好了，厨房照着做就行，这海鲜汤的主意就是她提的，她也是天天费脑子的人啊，劳心劳力的，她自己也要吃，她写了很多菜单食谱，逼得我家厨娘都跟着识了好多字，现在她们真的能看懂食谱了哎。”

“白蔻不喜欢文盲，她喜欢女孩子识字读书，工场的厨娘们去年开始就都可以免费上女子学堂，但这一年下来，能坚持到现在的没几个，我估计年后那几个用功读书的女孩子就会被调到白蔻身边做事，给她处理文书。”

“这样也不错啊，白总身边的女文书，以后想嫁人了都能议门好亲事。”

“你能不说这两个字吗？”

“哪两个字？”宫长继憋笑，“议亲？还是亲事？”

“都算！”顾昀不爽地低吼，终于惹得宫长继爆笑。

早饭后，两人约了一会儿去府学向夫子请教问题，他俩都有日子没去了，然后宫长继先回家更衣，顾昀则去向祖母借她的新马车，用惯了之后就不想忍受两轮马车的颠簸。

宝贝孙子要去府学，老太君当然爽快地借出马车，正好她今日也没有外出的约会，自从有了这马车，老太君都很乐意出门去看望她的子侄辈和老姐妹们。

顾昀烟气中毒的事全家都不敢让老太君知道，但下人们都记着这个教训，只要车里放了暖炉，就一定要检查换气窗是否打开。

临出门前，顾昀透过庞妈妈下了令，今天开始他的饮食回归东厨房料理，他的小厨房就用来给丫头们自己烧水使用，厨具封存，等日后少奶奶进门再重新启用。

顾大夫人难免多问了一句，顾昀摸摸自己的肚子，一脸苦相。

看着儿子现在圆溜溜的脸和衣裳都遮不住的腰线，顾大夫人了然地不再追问，吩咐庞妈妈去东厨房和库房传令。

钟鸣院的丫头们一下子失了料理饮食的差事，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顾昀懒得跟她们解释，心里想着白蔻的好，坐着马车转到大街，接上宫长继一块儿去府学。

夫子们跟看稀客似地调侃了他俩几句，租赁官庄山林的事已经在府学里传开了，旨意这几日就下来，正好赶上明年春耕，夫子们对他们年轻人的胆大敢想敢做很佩服，更对白蔻的谈判能力更到钦佩，在圣人面前侃侃而谈，考虑周全，涵盖各方利益，这件事的整体思路甚至启发了整个官场，身为朝廷命官，怎样为治下百姓增加收入，这是极大的政绩，如果有谁能做到，日后大小九卿必有一席之地。

顾昀和宫长继就以这事与夫子们讨论了一天，夫子们最后也以此事为题，让他们回家写篇策论交上去。

在家打理家务的宁佩兰连着收到两个消息，一个是乌法扎吉的使馆派人送来的请柬，邀请白蔻参加新年宴会，这是上次兰宝夫人生日宴上就许诺的，正是因为这个许诺，才让圣人为了给予相对应的奖励，而赦免了白蔻，如今人家使臣来兑现许诺了。

第二个消息就是白家族长要出售城中店铺以还清债务的事情，生意上的债主们终于打完了讨债的官司，律法强力保护宗族利益，哪怕族长也不能打族田的主意，律法甚至允许族人上告，只要证据确凿就支持更换族长，但是除了族田以外的其它资产都是可以卖掉的，毕竟做生意有赚有亏实属平常事，还是要保护债主利益的。

白蔻起了收购铺面的念头后，就请宁佩兰帮忙留意消息，两人还曾讨论过怎样匿名收购，白蔻不想让白晓岩知道是她收购了铺面，否则肯定又是麻烦，还要防备他们处理完债务的事情，腾出手来又来折腾她们姐妹。

宁佩兰看完情报，立刻给自己母亲写了信，请她派人留意官府的动静，一旦铺面挂牌出售就买下来，以她母亲的名义去买，等过些日子再转到白蔻名下，除非白晓岩在官府里手眼通天，否则根本不会有人告诉他买家是谁，但他一个小族长，衙门里的官吏犯不着得罪权贵来拍他马屁。

傍晚白蔻从工场回来，得知王妃都已经照计划安排好了，她高兴地洗手下厨烧了两个新菜式，吃过晚饭后又出门了一趟，找姐姐白蕊给她叮嘱了一番。

若是再那么容易感情用事，顾昀真的会开了她。

第1004章 闲来没事挖个坑

十一月转眼即过，进入腊月后离过年就是倒计时了，每个人都在准备这一年中最热闹的节日。

朝廷的旨意下来了，顾昀和宫长继两人带着礼物，顶着严寒跑了一趟，亲自去八里渡官庄与那里的总管商谈租赁的细节，总管收了旨意，见又是两位王孙公子亲来，给足了他面子，后面的事自然一切好商量，白蔻所想要的都得到了，官庄也答应安排人手，等开春后上山寻找活菌做好标记，以备日后收集孢子。

这事在京城里也没刻意瞒着，宫里拟旨下旨这事就瞒不住人，传到民间后，人人都称赞和羡慕这独门生意，很多商人到工场找白蔻，希望日后能得到分销食用菌的生意，不识字的百姓们都说这想法大胆，出这主意的白蔻再一次地受到各种瞩目，之前温汤会带来的负面影响完全消失，身价倍增，想娶她的人不计其数。

好在圣人那句金口玉言替白蔻挡住了外人的骚扰，白蔻挑谁做丈夫，一切都要等殿试后再议，年轻有为的进士是首选，这其实很容易看出圣人的态度。

好男配好女，就这么简单，想娶白蔻，宗室和世家子弟也得凭自己本事证明自己配得上人家。

官媒们又行动起来，往诚王府递名帖，都说自己介绍的公子哥儿明年一定是新进士，先占个坑，混个眼熟，这些名帖都由管家收着再转交小叶子，白蔻看都不看，和以前收的都扔在一个抽屉里，眼看着抽屉都快满了。

宁夫人给女儿写来信件，告诉她她想要的那几间铺子都顺利买到了，官府那边也做了安排，对外只说匿名买家，不会泄露买家身份，以防让人过多联想，原先做的生意也都关门歇业了，等日后由白蔻自己安排。

族长这一次卖了不少铺子，看来是真欠了不少债，而官府主持的抵债品挂牌出售，价钱总是要比市价低上几成，会来买这种抵债品的人本来就是冲着便宜来的，白晓岩根本想不到这里面有白蔻掺和，他只知道这次族产缩水，他被蜂拥到家的族人指着鼻子骂了无数次，天天烦得借酒浇愁。

偏偏就在这时，白晓岩听说了与白蔻的那两件事，更是气得眼睛发红，他们这边一族都被白业宏当年犯的错连累到今日都过得不好，那边被除族的丫头片子却是混得风生水起。

越想越气得难受的白晓岩决定状告白蔻，要她赔偿她祖父白业宏出事后对族里造成的损失，他认为这是大伯那一房欠他们的，欠了快十年了！该还债了！

官府收到状纸，立了案，前脚派出衙役通知白蔻应诉，后脚就让人把状纸抄了一份送进宫去，并附上白业宏一房早已在事发时被除族的底档和最近白氏一族因生意债务而出售族产铺面的底档。

圣人看完状纸副本和档案，予以了回复，让府尹判原告胜诉，叫白蔻赔个千儿八百两银子把这官司彻底了结，这笔钱也正好大致相当于那些出售的铺面的钱。

白蔻收到通知并不慌张，自己做原告好几回了，做一回被告也无所谓。

顾昀急了眼，卷着衣袖要派人去打白晓岩的闷棍，论辈分，白蕊和白蔻都是他侄女，白蔻被没入官婢也就罢了，白蕊总是无辜的，当年急需族人帮助的时候没见他出面，现在看到白蔻混得好了，讨债倒是蹦得这么快。

宫长继和白蔻都劝住顾昀稍安勿躁，王爷派了自家的管家替白蔻去应诉，这官司也没公开打，府尹开了二堂审案，同意白氏一族当年受到白业宏一房很大的连累，到今日都没恢复元气，白蔻是本房孩子中混得最好的，理应由她替家里赔偿族中损失，于是判赔八百两。

管家都傻了眼，灰溜溜地回府报信，宁佩兰豪爽地拿了八百两银票让管家把案子结了，白蔻下午回来听说是这样的结果，立刻还了宁佩兰垫付的钱，两人坐在上房里一边喝茶一边讨论。

宁佩兰想不通怎么会是这样的结果，白蔻除了一开始的惊讶，这会儿已经平静了下来。

“没事，这官司输了也有好处，彻底了结了，我赔偿了这么多年的损失，白晓岩再没任何理由找我姐妹俩的麻烦，他可以沾我的光打白家的招牌给他们自己开新买卖，但他不能再以长辈姿态对我姐妹俩指手画脚。”

“但你付了两份钱呀，先前买了他们出售的铺子，这又输了官司。”

“不要紧，我更看中的是他们不要来打扰我的生活，一场官司解决这事是最好的，至于他们会不会打我的招牌给自己做生意，我还巴不得他们这样做呢。”

“为什么？”

“诈骗啊。”白蔻狡黠一笑，“他们要打我的幌子我就让他们打，等他们真的把生意做起来了，我就告他们诈骗，然后公开宣布其实早在当年我祖父这一房就被除族了，我叫他们整个一族在京城里都混不下去。”

“原来你的后手在这里等着呢。”

“那当然，我的便宜有那么好占？他们若是不要先骚扰我姐姐，而是直接和我打官司，这钱我付也就付了，花钱买断往事恩怨，此后各不相干，这钱我乐意出。可他们先骚扰了白蕊，我现在的一切手段都是为了以防万一，前期预防总是要比事后补救更经济。何况这本身就是一场诈骗，以依旧是我姐妹俩长辈的身份，骗债主以为能娶到白蕊，这是人家厚道，没有以此提起告诉，不然白晓岩早就丢光脸面了。”

“身为族长所在的大宗，还要占被除族的前族人的便宜，族人们闹起来，他们这一房连族长都做不了。”宁佩兰明了白蔻已经挖好了一个坑等着白晓岩跳下来，反正不关她的事，她就做一回围观看热闹的。

“反正最近要过年了，忙完了公事，闲着也是闲着，挖个坑玩人呗。”

宁佩兰莞尔一笑，换了话题，与白蔻聊起过年的事情，给了她几张今天新收到的请柬。

实在是应酬太多了，在租赁官庄之前，白蔻极少出面参加生意上的应酬，人家大老爷们也不乐意与白蔻同桌吃酒，可是现在人人都争先恐后地邀请她，并以请到她为荣，好像她的存在能为宴会增光添彩似的。

白蔻把架子端得足足的，十张请柬里她看顺眼的也就一二张或者二三张。

作为能在御书房与圣人侃侃而谈的平民女子，想请她赴宴，哪是那么容易的。

第1005章 傻世子

白晓岩得了白蔻的赔款，心里想到相比起白蔻之前接手人家的股份所付的钱、这八百两对她来说实在是小意思，内心里觉得有些不甘心。

可他想多要，官府却不再支持他，只给了一个基本的计算规则，白业宏一家出事到现在八年左右，一年算一百两，八年八百两，官府认为很合理。

于是白晓岩只得拿钱结案，回家开新买卖，这些钱也够买个好地段的酒楼了。

他们这一族以军中厨子起家，跟着太祖皇帝打天下，论功行赏后得了世袭御厨的身份，一代一代传到现在，白晓岩他本人原本也是跟着大伯在御厨房干活的，可那年出事后，所有白氏族人都被清出了御厨房，就连只是同姓，其实挨不上亲戚关系的厨子杂役都被赶走了。

虽然最后白晓岩的父亲接了族长一职，并将大伯那一房除族，但整个族里已经元气大伤，就像白蔻姐妹俩的外公家章记铁铺一样，的确是过了几年艰难日子，做什么事都不顺，直到今年被迫卖了族产还债。

想到这个白晓岩就气得难受

可看看手里的银票，白晓岩又觉得不能和钱过不去，白蔻现在在朝廷里有大体面，虽然这次官司赢了，但想来官府终究还是向着她的，他若是不依不饶，还会落人口实，会被人说他一个大老爷们从除族的小姑娘手里弄钱，这就太难看了，八百两就八百两吧，买个酒楼，挂起白家厨的招牌招揽生意，相信以他们的家传厨艺，生意一定红火。

白蔻根本不操心白晓岩，她已经做好准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空有着世代御厨的名头，八年时间都没把家族重新带到兴旺的大道上，这样的人不足为虑。

临近过年，各有各的事忙，朝廷里也没个宁静，随着口供和证物的不断增加，无数的人下狱，家产被抄，豫王和大公主都无力全部退赔这么多年走私攫取的大量财富，圣人下旨，拿他们的全部家产充抵，追缴多少算多少。

好好的豫王府和大公主府，几天时间就成了一座空府，好在还有食邑的收入，不至于吃不上饭，因为连他们的好衣裳好首饰都拿走了，只要看上去有点质押品价值的东西都没留下，而食邑给予和取消只有圣人下旨，毕竟是天家直系子孙，圣人还是会留口饭给他们吃的。

可纵使搬空了两府的家产，也还是填不上那个巨大的窟窿，花掉的钱就是花掉了，不可能再追回来，朝廷就打上了那些罚没品的主意，打算等过了年再来处置。

甘宇文闻风而动，妹妹一家正需要新房子，又想与哥嫂住得近，正好在与他家相邻的一个坊内有一处罚没宅子，他亲自绕着外围墙走了一圈，估算了一下宅子的大小，觉得挺满意，就通过他的门路找工部的人提前打了招呼，宅子的处置都归工部管，因为工部负责修缮房屋和估价，与甘宇文同样想法的人不少，工部这些日子已经收了不少条子和各种招呼，根本无暇给予甘宇文特殊优待。

甘氏得知哥哥给她看好了房子，但现在竞争的人有五六个，还不知道过完年后又会有多少人要抢购那个宅子，若选别处的就离哥嫂远了，甘氏只得天天祈祷三遍，希望自己能得到那个宅子。

白蔻在工场从户部官员的嘴里听说了这事，工部负责处置罚没的宅子，但收的钱是入户部的账，所以消息是相通的，对方很好心地提醒白蔻，要是想买个宅子给自己做嫁妆，就要早做准备，以她的面子，她看中的宅子保证没人跟她竞争。

给自己买个宅子搬出王府自己住，这确实挺让白蔻心动，可是再细问一下，就发现那些被罚没的宅子，对她这样一个单身平民来说那都叫占地广阔的豪宅，压根就没有适合她一个人住的小平房，心里就没什么兴趣了，笑着谢了人家的好意后就把这事忘到脑后去了，转身去与账房对账，将今年应得的分红拿到手，回去和顾昀四六分。

今年工场生意做得顺利，四成分红也是好几万两，一下子就把她前些天花掉的那么多钱都填补了回来，另外，她接手了石天珉的农场股份后，这刚刚算清楚的分红也归她了，虽然还只是农业收入上的一些钱，工场区还没有投入生产没有收益，不过总的来说，蚊子再小也是肉嘛。

手里有钱就是幸福，白蔻捏着几张银票就奔了银楼，给自己买几件新首饰好参加乌法扎吉使馆的新年宴会。

顾昀收到钱后，照例给公中分一份算是他的孝敬，然后再给自己家人买买买，若是看到有什么稀罕有趣的小玩意儿，他也会买下来送白蔻。

白蔻根本不收他过于贵重的礼物，但她抵不住手艺精湛的精致玩意儿的诱惑，顾昀送她的东西多少还是会收下几件搁在自己屋里当装饰，同时王府门外天天有人排队送她贵重礼物，一律被管家挡下，没人能进得了王府的大门。

而那些礼物，据宫长继从王妃那里听来的说法，白蔻拆都没拆，只是看过礼单后，若是糖果点心就分给了下人，高档海鲜给了她姐姐，其余不能吃的东西就连着包装都搁到闲置的空屋子里了，半间屋子的地面都堆满了，王妃已经在考虑是不是放几个架子进去好好整理一下，不然以现在外人送礼的速度，不到过年，那屋子就没有下脚的地方了。

顾昀顿时觉得，白蔻还愿意把他送的小玩意儿摆在她房间里，是不是说明自己还是有希望的？！

冷不丁地突然想通这一点，顾昀瞬间浑身暖洋洋的，这腊月的冰天雪地也不是那么刺骨严寒嘛！

对自己的前景燃起了希望的顾昀，把这份得意埋在心里，对谁也不说，尤其不能让白蔻知道，不然她一生气又翻脸，可就玩砸了。

可他嘴上不说，脸上却藏不住，走进走出总是笑眯眯的，可这笑模样却叫人不好描述。

顾大夫人有些忧心忡忡地拉拉丈夫的衣袖。

“我们这儿子，不是看书看傻了吧？”

第1006章 有一个小念头

顾昀傻没傻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已经全副心思地想要约白蔻和他上元节那天一块儿上街赏灯，白蔻的应酬如今与日俱增，宁佩兰还把她拉进了石榴会，会里的姐妹们各种茶会把白蔻的新年假期占得满满的，不现在早早讲好的话，一年一次的那个夜晚他只有在家里独自睡觉了。

那多可悲啊。

对不对？

白蔻可没那么容易与别人答应上元节的约会，整个过年她都在赴约，她只想在假期的最后几天好好休息一下，睡几个懒觉，才不要搭进一晚上的时间就为了在城里四处串坊。

顾昀拿白蔻没辙，他脑子一转，备了礼物去求蓉婶，请她以顾绘的名义约白蔻上元节赏灯。

蓉婶这时才惊讶地得知顾昀对白蔻有心思，笑得前仰后和，不过在笑够了之后，还是爽快地收下礼物，答应替他扯个幌子把白蔻约出来。

老将出马，当然一个顶俩，蓉婶亲自登门约白蔻，白蔻见是陪顾绘去赏灯，想到绘绘不熬夜，应该是去附近的坊随便逛一逛就能回来，不耽误自己早睡，也就答应了。

蓉婶与白蔻约好出发的时间，回府就转告了顾昀，顾昀喜得眉开眼笑，连连向蓉婶道谢。

“我说世子爷，您这挑媳妇可真有眼光，但您也别高兴得太早了，老爷夫人什么意见您问过了？”

“问过了，他们没反对。”

“那就是同意了？”

“也……没明确同意。”

“那白蔻呢？她同意了？”

“蓉婶，白蔻要是同意了，我还能请你出面约她赏灯啊？你说是不是？”

“嘿，大少爷，可怜孩子。”

“就是啊，我可怜死了，都没个人心疼我。”顾昀瘪起嘴巴，他现在圆溜溜的脸做这样的表情，一下子就勾起了蓉婶的母性，很是心疼了一番，“哎呦，大少爷啊，你这小模样真是叫人心疼哦，可惜，你的心上人是白蔻，你应该知道的，她可不是随便心软的人，婶子我是不会帮你说好话的，你自求多福吧。”

顾昀的脸色立马耷拉下来，“婶子啊～～你看我都无计可施了～～你们女人之间好说话的，对不对？”

“白蔻可不是一般的女人，要没她，婶子我早就是一把枯骨了，我呀肯定是向着她的，我才不会站您这边呢。”

“可是我到现在都不知道白蔻在想什么，婶子你也年轻过啊，白蔻的心思太难猜了，你帮我分析分析她现在是什么心思，好不好嘛？”顾昀握起蓉婶的手，来回晃着，声音软绵绵地撒娇。

蓉婶被他这么摇来摇去的，摇得心都酥了，笑得合不拢嘴。

“哎呀，大少爷，不是我不帮您，您和她是这么亲密的生意伙伴，都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我又哪里猜得到她现在的心思？她要是那么容易叫人猜中心事的姑娘，她能挣下现在这份生意局面来？能叫你们这样的公子哥儿天天眼巴巴地给她送礼？做这么多事，还仅仅为了能叫自己的名字在她那里混个眼熟？”

“唔……她会不会真的从送礼的人里面看中了顺眼的名字啊？”

“自己去问咯。”

“不行，会被打。”

“啊？！”

“白蔻翻脸好吓人的。”

“可怜的大少爷，婶子我是帮不了你了，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嗯。”没有得到可行的建议，顾昀沮丧地点点头。

“对了，赏灯那天您可悠着点，别露了馅，不然呆没有下一次了啊。”

“婶子你放心，一定不露馅，咱们就是被人流冲散了，您在人群里拉住绘绘就行，我再派侍卫跟着你们，不会有事的。”

“你也不许对白蔻做什么事。”

“不敢不敢，会被打，到时候被她在人群里当流氓打，太划不来了。”

“这还差不多。”蓉婶戳戳顾昀的脑门，“对女孩子温柔点，要有君子的作派，听到没？”

“嗯嗯，听到了，谢婶子指教，我先回去了，还得为那天挑身好衣裳呢。”

蓉婶忍不住地拍掌大笑，送了顾昀下楼。

白蔻自然不知道顾昀的小算盘，她按部就班地给手下工人们发过年福利，办尾牙宴，工场熄炉放假，管事们排好了值日表，过年期间也会每天有人过来巡视，直到初五重新开工。

白蕊把妹妹送她的高档海鲜分成了三份，包入她们准备好的年礼当中送大姑和外公，剩下一份又分作两份，给了水贞一份做年礼，另一份留给手下丫头们放假这几天自己烧着吃，她和女儿照例是去外公家过年。

白蔻只在大年初一和初二那两天分别去向外公和大姑家拜了年，初三去乌法扎吉的使馆参加宴会，穿她们国家少女的传统服装，学了她们的舞蹈，这宴会基本上就是舞会，痛痛快快玩了一天。

初四歇了一天，恢复了一点元气，初五那天一早，她和顾昀去工场主持新年后的开工仪式，初六开始她就忙着参加各种茶会，每天都去一个不同的场地，静筠郡主就邀请了她两场，一场在她外公家，一场在庆王府。

庆王宫恒兑现了承诺，白蔻解决了反季节蔬菜的难题，他把墙下红的花种和种植方式给了白蔻，两人还讲好以后庆王再弄到什么有趣的种子都给白蔻一份，并保证为了防止白蔻手上现有的菜种退化，他每年都尽量为她弄些新种子来，以稳定蔬菜的品质，但他却不提自己也修个玻璃温室的事情。

白蔻也不忙着推销温室，看得出来庆王对温室没兴趣，而且这样一个喜好南方植物和饮食的亲王在行为举止上总给人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作为圣人目前最小且单身的亲王儿子，面对着豫王彻底失势，再无人威胁东宫地位的太子，说不定他自己有些别的想法。

但是这种事吧，庆王自己不可能说，白蔻也没有那么嘴贱会去问，两人目前这种一方给种子一方负责种植的关系也挺好的，白蔻单身未婚，官府不会给她开路引，无法离开京城百里范围，有人能带给她没见过的新鲜东西，哪怕只是几颗小小的种子，她都很满足。

顾昀得知白蔻从庆王手里又得到了有趣的种子，他有点嫉妒，并生出一股强烈的冲动。

他想考中进士，娶了白蔻，再向朝廷要求外放做官，带白蔻一块儿上任，用她自己的双腿和眼睛去看京城以外的壮美河山。

第1007章 上元节赏花灯

顾昀虽然吃了庆王一点小醋，但对于一天天临近的上元节还是很期待的，他和蓉婶讨论了几次，商定了他中途插入的地点和时机，并答应借祖母的马车给顾绘用，让绘绘去接白蔻，等白蔻下了车，绘绘继续乘车兜一圈，看看花灯再回府。

这种假装巧遇真是烂大街的老招数，又是上元节的夜晚，天知道白蔻下车后顾昀能不能及时牵住她的手，否则一旦被人流冲散，这一年一次的美好夜晚就浪费了。

蓉婶一再叮嘱顾昀到时候千万不要打瞌睡，一定要保持清醒，顾昀一脸受教的乖模样，蓉婶说一遍他点一遍头。

白蔻也是惦记着赏灯时街上人多拥挤，各种意外会让人防不胜防，她决定到时候随便打扮一下，戴几件价值不大的寻常首饰，省得被人群中的三只手占了便宜。

正月十五那天，白蔻哪也没去，就在自己屋里休息，歇了一整个白天，傍晚花灯亮起，街上热闹非凡，女人们穿着过节的盛装，邀朋引伴地出来逛街走百病，为家人祈福。

白蔻吃了晚饭，穿戴整齐，在约定的时间来到街上，顾绘乘坐的马车也准时出来，顾老太君的新马车那么大，车夫的两侧挂着两盏玻璃灯，独特的风格非常好辨认，白蔻笑嘻嘻地向车夫打个招呼，车门窗户上露出蓉婶的脸，她打开内侧的门栓，双方互致问候，各自坐好。

马车顺着人流车流出天水坊，沿坊外主干道往皇城方向走，今晚就只在上坊一带慢慢溜达，城中各条大小主街都挂满了样式各异的彩灯，走到哪里都是新鲜的景致。

皇城城门前最是热闹，头顶上密密麻麻的彩灯遮蔽了夜空，四周墙角下都是摆摊的小贩，还设了猜灯谜的摊子，猜中不同数量的灯谜都有对应的奖品，吸引了很多人在那里玩。

蓉婶见到这里了，唤停车夫，带顾绘下车走走，车夫则驾车到一边等候，随行的侍卫也立刻跟上顾绘一行人。

白蔻自然也跟着下了车，牵着顾绘的手顺着人流在各个摊子前流连忘返，她自认文化水平不高，灯谜那一块她也就看个热闹，她知道自己在这里也是算个文盲，文化和艺术那一套她一窍不通，而她知晓的知识对这个世界的人来说又是天方夜谭，所以她向来避免掺和文艺，一心往技术发展，做一个技术型的商人。

人群里猜中越多灯谜的公子哥儿就是大家的焦点，白蔻看到好多少女们的目光都望着前面大出风头的年轻读书人，脸蛋红红的，都是不敢少女怀春的模样。

蓉婶也是饶在兴趣地看别人猜谜，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兴奋起来，指着领奖的摊子叫大家快看。

“快看快看！那是不是我们家大少爷？”

众人放眼看去，正在领奖的还真是顾昀，他身后两个侍卫手里已经提着好些奖品，也不知道他在这里玩了多久，好多少女大妈大婶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眉清目秀的富贵公子哥儿，谁不喜欢多看两眼。

白蔻的目光四下搜寻了一番，没有看到其他熟人的身影，好像顾昀一个人跑出来玩似的。

“真稀奇，他居然没邀伴，一个人在这里玩得不亦乐乎。”

蓉婶听到白蔻这声嘀咕，知道快要露馅了，主动挤进人群去喊顾昀，趁着寒暄的这片刻时间，告诉顾昀自己抓紧机会，白蔻已经有所怀疑了。

顾昀无可奈何，他就知道这些小伎俩蒙不到白蔻，能把人弄出来就已经是达成目的了，他笑眯眯地和蓉婶挤出人墙，不顾周边一片女子的哀怨叹息声，他把猜谜中到的面具分给了白蔻和顾绘，多余的都送给了丫头们。

白蔻先帮顾绘戴上面具，然后自己也戴上一个，两个女孩子手拉手往别处走，身后紧紧跟着一群人，顾昀一双眼睛紧盯着白蔻，以防一会儿她落单时被人流冲散。

蓉婶走在女儿另一侧，牵着她另一只手，有意无意地往卖食品的小摊走，买了几根串在竹签上的甜团子分给大家，顾绘和白蔻很自然地松开手，掀起面具，一人接了一根，就连顾昀也有一份。

于是原本三人牵手走，在有了吃的之后，就变成了蓉婶牵着女儿，白蔻空着一只手，再加上人群拥挤，白蔻手里的团子没吃完，就发现蓉婶和顾绘连同她们的丫头都一块儿不见了，只剩下顾昀在，他身后先前帮他提奖品的侍卫也不知上哪去了，川流不息的人潮里真的很难找人。

“咦？人丢了！要快点找回来！”

白蔻从竹签上咬下最后一颗团子，然后扔掉签子，拍拍手，就一头扎进了人潮中。

顾昀吓了一跳，没想到她动作这么快，顺手把自己手上没吃的团子给了从身边经过的小女孩，腾出手来赶紧去追白蔻。

白蔻还是披着皇后娘娘赏赐的狐毛做的斗篷，加上她个子又高，人群之中扫视一片头顶，顾昀倒也不那么担心她会像个泥鳅一样跑得无影无踪。

但随着顾昀的紧追，他所过之处，时不时地响起女子的惊呼。

“啊！有人摸我的手！”

“是你刚才摸我吗？”

“有色狼！”

“天啊！太吓人了！”

“官爷！巡街的官爷呢？！”

顾昀听着身后女人们的大呼小叫，他尴尬得额头上都要滴下汗来。

这其实挺冤枉的，本来他是想拉白蔻的手，可不知道白蔻是怎么走路的，害他总是摸到别人的手，又不敢停下脚步解释，只得闷头继续追在白蔻身后。

走在前面的白蔻越走越靠边，突然就停了下来，闷头追赶的顾昀没能及时停下脚步，直接扑了上去，把白蔻抱个满怀。

“啊！流氓！”

白蔻好似吓到的一声惊呼，果断出手，手肘向后用力一顶，正顶在顾昀胃上，打得他一个闷哼，庆幸自己刚才没吃任何东西，不然都得吐出来。

“别打别打，再被你打几下，我就真成了流氓，你想看去牢里呆一夜啊？”

为免自己皮肉疼，顾昀赶紧松开手，然后飞快地把白蔻转过身来，揽着她的腰闪进了旁边的小巷。

第1008章 拉着小手吃吃吃

“大过节的，不动手，不动手好不好？”

“不想挨打，就老实交待，绘绘和蓉婶呢？”

“我不知道啊，我一直跟着你的。”

“连马车都不见了，你说她们是不是甩下我自己走了？”

“不至于吧？还有侍卫跟着她们呢，你没跟上他们会寻人的。”

“但我们下车时约好了马车在这里等着，现在马车不见了，没有人来寻我，她们确实扔下我走了，照理说不该这样，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人提前设套。”

“怎么可能呢？！”顾昀当然不能承认，一脸无辜地笑着。

白蔻看着顾昀，慢慢地挨近他，双手松松地圈上他的腰，顾昀激动地猛然一抖，接着腰上皮肉就冷不丁地痛了起来。

“嗷～～～痛！痛！痛！”

顾昀吸着凉气，趁着白蔻没松开手，突然伸手一揽，双手抱住白蔻的腰，将她紧紧圈进自己怀里。

“这次抓到你了。”

“啊咧？上当了！”

这下换顾昀得意洋洋起来，与白蔻蹭蹭脸，小心翼翼地在她的耳垂附近轻轻地亲一口。

“哼，我就知道是你设套。”白蔻拍拍顾昀的背，“放开我。”

白蔻觉得脸上的面具硌得不舒服，想要腾出手来调整一下，顾昀的情绪却是一瞬间坠到了无尽深渊，以为这是白蔻拒绝的意思，紧抿着嘴放开了手。

脱身出来的白蔻解开头上的面具，摸摸脸上刚刚被硌出来的印子，抬手就把面具反绑在了顾昀脸上，从他身后看后脑勺上是个脸。

顾昀屏着呼吸，看白蔻一脸认真地把面具的绳子在他脑门上扎紧，还没想明白这是要干什么，转眼一看，白蔻已经在往外面走，瞬间就混入了人潮里，顾昀赶紧再次追出去，但出了巷子他就停住了脚步，慢慢地走向在小摊前流连的白蔻。

就这么短暂的时间，白蔻已经买好了两个油饼，她自己大口咬一个，回头见顾昀过来了，就将手上另一个递了过去。

“要不要？”

“要，当然要！”

顾昀觉得自己那颗坠入深渊的心又急速地归位了，而且因为归位的速度太快，还让他的心跳都好像漏了一拍，喘息着几步上前，一手接过油饼，一手又牵住了白蔻的手。

这次白蔻没有甩开他，一边吃着油饼，一边在人潮里如泥鳅一样地来回穿梭，顾昀反戴的面具还为他吸引到了不少人好奇的目光，尤其是年轻女子们见他是个俊俏的公子哥儿，脸上都飘过羞涩的笑意，等再看到他身边有女伴了，又能听见惋惜的叹息声。

顾昀毫不在乎自己不自觉地勾引了多少无知少女，他一脸傻笑，任由白蔻拖着他钻来钻去，吃完了油饼，也把小摊子一个一个走完了，不知不觉就到了别的坊，追着新颖的彩灯一路走，顺便也扫荡了一路卖吃食的小摊子。

摸摸自己肚子，顾昀无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吃晚饭，他觉得现在自己快撑死了，可是看白蔻的表现，好像她的胃是个无底洞似的。

“你晚上没吃饭就出来了吗？”

“吃了啊。”白蔻的目光扫过一个个小摊子。

“吃了饭你还能吃一路啊？”

“你吃不下了？”

“已经到这了。”顾昀摸摸喉咙。

“这么不行，你这一身肉怎么长出来的？”

“这良辰美景，就不要提我这一身肉了吧？多煞风景啊。”

“逃避现实是没用的，年轻人。”白蔻摇摇头，一副老气横秋的口气。

“喂喂喂，我们两个到底谁更小啊？弄清楚好不好？”

“说的是哦，我比你小，所以，松开手，不许欺负小女孩。”

顾昀哑了口，白蔻真能随时给人下套。

“你年纪也不算小了。”

“比你小就行了，撒手，不许欺负人。”

“不行，街上这么多人，马车也没有，我们两个人要是被人流冲散了怎么办？”顾昀把白蔻的手握得更紧一些，“今晚别想让我松手。”

“哼，臭流氓。”

“只对你耍流氓。”

“要不要脸？！”

“不要了。”顾昀大言不惭，满足地看到白蔻翻个白眼，扭过脸去不理他了，勾得顾昀突然心痒痒起来，牵着白蔻离开这些小摊子往远处走，“大街上不要勾引我哦，不然把你拖进暗巷里这样那样。”

“果然是长出息了，大街上说起荤笑话来也不脸红了。”

顾昀正想得意一下，又想起来其实白蔻比他脸皮还厚，会让别的女子听得脸色通红的荤笑话对她完全没用。

“我们走快点，我在茶楼订了位置看花灯游行，迟到要被取消的。”

“你订了位置不早说？”

“我也没想到你能这么吃一路，不然我们早到了。”

“怪我咯？”

“没有没有，我哪会怪你，我们走快点就行了，已经快到了。”

“哼，再说些奇怪的话，你就自己看花灯去吧，我不奉陪了。”

“好啦好啦，都听你的。”

顾昀牵紧白蔻的手，两个人都是一双长腿，白蔻擅长泥鳅步法，前方再多的人她都能挤过去，紧赶慢赶，总算是在预订时间踏进了茶楼大门，报上自己姓名就被热情地领进了预约好的临街包厢，茶博士送上茶水点心和热水瓶，关上房门不再打扰。

两人吃了不少东西又赶了这会儿的路，的确是口渴了，脱了斗篷，顾昀解下头上的面具放在桌角，白蔻倒了两杯茶，捧了自己那杯走到窗前，开了半扇窗户，向外眺望花灯游行的方向。

顾昀晃悠着想凑过去与白蔻共享半个窗户，白蔻却踢他一脚，只准他呆在没开窗的那一边。

“对面客栈都是人，不许你使奸计。”

“我使什么奸计了？”顾昀捧着他的茶杯暖手，一副无赖脸，压根不在乎白蔻识破了他的小奸计。

就是要让大众看到白蔻与他出双入对，哼哼哼。

“你这种做法会讨打的哦，强行盖戳，这跟冲盘子里吐口水不许别人吃是一个性质，属于没有诚意的投机行为。”

白蔻回以一个充满威胁性的笑脸。

“我有御赐匕首的呢。”

顾昀心头刚刚升起来的那一点儿小得意，嗖地就坠入了万丈深渊。

白蔻好吓人～

可是，他就是喜欢！

第1010章 有毛病的野鸳鸯

顾昀抱着不撒手，白蔻也不挣，两个人各自想着心事，不知不觉就听到了来自街上的喧闹和欢呼，花灯游行的队伍终于过来了。

白蔻开了她这半边窗户，顾昀站在另半边未开的窗前，年年都有的花灯游行对他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吸引力，白蔻却是第一次看，整个上半身都探出了窗子，还与两边隔壁包厢的客人打招呼，人家都以为她是一个人来赏灯，话语里藏着对她的同情，但他们这些人并不认识白蔻，白蔻也就不理会。

京城百万人口，天天都有外地人来来去去，白蔻这个名字京城百姓耳熟能详，却不是人人都见过白蔻知道她长什么样子，这些同来茶楼看灯的客人们都只以为她是个有钱人家的孤单小姐，上元节这么热闹的日子都找不到伴一块儿赏灯。

花灯的长队从楼下缓缓行过，白蔻已经从两边包厢的客人们嘴里打听到了很多私人八卦，在窗边站累了而回到桌边喝茶的顾昀听得乐不可支，好在他离窗户远，没让人听见这屋里还有个没露脸的男人。

当花灯长队的尾巴出现在视线里后，白蔻礼貌地道了再见，关上窗户准备走了。

“不聊了？”

“不聊了，游行队伍快走完了，再不走，就让人看见我今天和男人约会了，这有损我名声，我还没定亲呢，回头被新进士们嫌弃我作风不正怎么办。”白蔻振振有词。

顾昀对白蔻的这种调侃已经神奇地习惯了，“还早呢，没人会这么快就走，来来，喝杯热茶，你跟人聊了这么久，不渴啊？喝了热茶我们再走。”

白蔻本来想去拿斗篷，听了这话于是折回桌子，顾昀执起茶壶给她的杯中满上茶水，水温刚好，不烫不凉。

顾昀这会儿起身去拿来两人斗篷，先给白蔻系上，给她把风帽戴好，自己再穿戴整齐，拿上面具，迅速地离开这个茶楼。

街上依旧人多，今晚的热闹要持续到明天天亮，顾昀牵着白蔻的手，绕别的路慢慢回天水坊，明天上午两人都要去工场露个面，不适合玩通宵，还是早点回家睡觉。

每个坊内的十字大街都是人潮汹涌寸步难行，顾昀于是带着白蔻避开人多的地方，走屋宇间的小路绕至坊门，只要到了更宽阔的坊外大街就好走一些了。

百姓们都出门狂欢，小巷里都街门紧闭，只有门上的灯笼透着些光亮，顾昀和白蔻两个人安安静静地走着，即使不说话也不存在尴尬的气氛。

但逢年过节的大好日子，也是治安案件的高发期，没有任何侍卫跟随，两个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小姐，背着人群走在安静无人的小巷里，这对心怀不轨的人来说，就是送上门的大肥羊。

“哟，一对小情人儿，不走大道钻小巷，这是一双野鸳鸯吧？哈哈哈哈！”

从黑漆漆的地方，突然跳出来五六个人，看衣着打扮不是上坊的居民，手里都晃着闪亮的匕首，眼里闪着贪婪的光。

顾昀立刻把白蔻拉进自己怀里，首先有件事要解释一下。

“这可不是我安排的！你要相信我，我不会做这种龌龊事的！”

“你不说我还没往这上面想，你现在这样一说，我不这么想都不行了。”

“我冤枉啊，这真的跟我没关系！我发誓！”

“嘁，不相信你。”

“信我啊！真的跟我没关系！不信你问他们！”

“你傻还是我傻？”白蔻抬手在顾昀腰上用力拧了一下，拧得顾昀嗷嗷叫。

而那几个拦路的已经是像看神经病一样地望着这两个肥羊。

“小妞，跟你说，我们跟这公子哥儿真不是一伙的，现在交出你们身上的值钱东西，不然这大过年的，你们只有去地下做一双死鸳鸯了。”

“可是我没钱呀，我就这一件斗篷值钱，还是别人送的，这男人有钱，你们抢他的，我们保证不报官。”

白蔻挣开顾昀的手转过身来，除了斗篷是皇后娘娘当初赏赐的狐毛，她的衣裳和首饰都是大路货，没有特别值钱的价值，但顾昀就不一样了，从头上的簪子到鞋子，每一根丝线都在大声地告诉这几个打劫的，他是有钱人。

“不报官？是不敢报官吧？果然是一对野鸳鸯，哥几个今晚上要发财了！”

“不就是要钱嘛，我给就是了。”顾昀打开腰上的钱袋，他只带了些零碎银子，打发这几个眼瞎的痞子是足够了。

“几个银子就想打发我们？把你身上穿戴的都摘下来！不然定叫你这公子哥儿好看！”

“还有这个妞，你那斗篷也扔过来！”

“凭什么呀？这是别人送我的，我就这一件值钱衣裳！你们扒他不就好了么！”白蔻护着颈部系绳的位置，一脸坚决的要钱不要命。

“哪那么多废话？叫你脱就脱！”

“想得美！扒女人衣裳，我还没嫁人呢！别惹得我跟你们拼了！”

“哟！还没嫁人啊？没嫁人好啊，这辣脾气大哥我喜欢，要不要做我的第十八房小妾啊？”领头的痞子往外走了几步，体形五大三粗，往那一站就很有震慑力，这正月的天气，他也是在场所有人当中穿得最少的。

“就你这穷酸模样，还有十七房小妾啊？怪不得要出来抢劫，是为了买补品吧？你这么虚的男人，我可不要，滚一边去！”

“嘿嘿嘿嘿，小妞，你这样说哥哥我就不服气了，这个小白脸还能比哥哥我强？”

“他有钱啊！”

“有钱的小白脸那都是负心汉呐。”

“你都有十七房小妾了，也不是很专一嘛，都穷到要出来抢劫了，我宁可找有钱的，起码人家玩腻了我，还能给我一笔钱，再说了，年轻有钱的公子哥儿，长得也好看啊，皮肤光滑细腻，比你这老皮老肉的手感不知道好多少倍呢，大叔。”

白蔻狠踩男人的所谓自尊，又穷又老的男人，相比起细皮嫩肉还有钱的公子哥儿，当然毫无任何胜算，这一伙流氓痞子全都气得鼻孔冒烟，身后的小弟更是嗷嗷叫地要把这两个肥羊做成人肉烧烤喂狗。

这对野鸳鸯果然是神经病！

第1010章 有毛病的野鸳鸯

顾昀抱着不撒手，白蔻也不挣，两个人各自想着心事，不知不觉就听到了来自街上的喧闹和欢呼，花灯游行的队伍终于过来了。

白蔻开了她这半边窗户，顾昀站在另半边未开的窗前，年年都有的花灯游行对他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吸引力，白蔻却是第一次看，整个上半身都探出了窗子，还与两边隔壁包厢的客人打招呼，人家都以为她是一个人来赏灯，话语里藏着对她的同情，但他们这些人并不认识白蔻，白蔻也就不理会。

京城百万人口，天天都有外地人来来去去，白蔻这个名字京城百姓耳熟能详，却不是人人都见过白蔻知道她长什么样子，这些同来茶楼看灯的客人们都只以为她是个有钱人家的孤单小姐，上元节这么热闹的日子都找不到伴一块儿赏灯。

花灯的长队从楼下缓缓行过，白蔻已经从两边包厢的客人们嘴里打听到了很多私人八卦，在窗边站累了而回到桌边喝茶的顾昀听得乐不可支，好在他离窗户远，没让人听见这屋里还有个没露脸的男人。

当花灯长队的尾巴出现在视线里后，白蔻礼貌地道了再见，关上窗户准备走了。

“不聊了？”

“不聊了，游行队伍快走完了，再不走，就让人看见我今天和男人约会了，这有损我名声，我还没定亲呢，回头被新进士们嫌弃我作风不正怎么办。”白蔻振振有词。

顾昀对白蔻的这种调侃已经神奇地习惯了，“还早呢，没人会这么快就走，来来，喝杯热茶，你跟人聊了这么久，不渴啊？喝了热茶我们再走。”

白蔻本来想去拿斗篷，听了这话于是折回桌子，顾昀执起茶壶给她的杯中满上茶水，水温刚好，不烫不凉。

顾昀这会儿起身去拿来两人斗篷，先给白蔻系上，给她把风帽戴好，自己再穿戴整齐，拿上面具，迅速地离开这个茶楼。

街上依旧人多，今晚的热闹要持续到明天天亮，顾昀牵着白蔻的手，绕别的路慢慢回天水坊，明天上午两人都要去工场露个面，不适合玩通宵，还是早点回家睡觉。

每个坊内的十字大街都是人潮汹涌寸步难行，顾昀于是带着白蔻避开人多的地方，走屋宇间的小路绕至坊门，只要到了更宽阔的坊外大街就好走一些了。

百姓们都出门狂欢，小巷里都街门紧闭，只有门上的灯笼透着些光亮，顾昀和白蔻两个人安安静静地走着，即使不说话也不存在尴尬的气氛。

但逢年过节的大好日子，也是治安案件的高发期，没有任何侍卫跟随，两个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小姐，背着人群走在安静无人的小巷里，这对心怀不轨的人来说，就是送上门的大肥羊。

“哟，一对小情人儿，不走大道钻小巷，这是一双野鸳鸯吧？哈哈哈哈！”

从黑漆漆的地方，突然跳出来五六个人，看衣着打扮不是上坊的居民，手里都晃着闪亮的匕首，眼里闪着贪婪的光。

顾昀立刻把白蔻拉进自己怀里，首先有件事要解释一下。

“这可不是我安排的！你要相信我，我不会做这种龌龊事的！”

“你不说我还没往这上面想，你现在这样一说，我不这么想都不行了。”

“我冤枉啊，这真的跟我没关系！我发誓！”

“嘁，不相信你。”

“信我啊！真的跟我没关系！不信你问他们！”

“你傻还是我傻？”白蔻抬手在顾昀腰上用力拧了一下，拧得顾昀嗷嗷叫。

而那几个拦路的已经是像看神经病一样地望着这两个肥羊。

“小妞，跟你说，我们跟这公子哥儿真不是一伙的，现在交出你们身上的值钱东西，不然这大过年的，你们只有去地下做一双死鸳鸯了。”

“可是我没钱呀，我就这一件斗篷值钱，还是别人送的，这男人有钱，你们抢他的，我们保证不报官。”

白蔻挣开顾昀的手转过身来，除了斗篷是皇后娘娘当初赏赐的狐毛，她的衣裳和首饰都是大路货，没有特别值钱的价值，但顾昀就不一样了，从头上的簪子到鞋子，每一根丝线都在大声地告诉这几个打劫的，他是有钱人。

“不报官？是不敢报官吧？果然是一对野鸳鸯，哥几个今晚上要发财了！”

“不就是要钱嘛，我给就是了。”顾昀打开腰上的钱袋，他只带了些零碎银子，打发这几个眼瞎的痞子是足够了。

“几个银子就想打发我们？把你身上穿戴的都摘下来！不然定叫你这公子哥儿好看！”

“还有这个妞，你那斗篷也扔过来！”

“凭什么呀？这是别人送我的，我就这一件值钱衣裳！你们扒他不就好了么！”白蔻护着颈部系绳的位置，一脸坚决的要钱不要命。

“哪那么多废话？叫你脱就脱！”

“想得美！扒女人衣裳，我还没嫁人呢！别惹得我跟你们拼了！”

“哟！还没嫁人啊？没嫁人好啊，这辣脾气大哥我喜欢，要不要做我的第十八房小妾啊？”领头的痞子往外走了几步，体形五大三粗，往那一站就很有震慑力，这正月的天气，他也是在场所有人当中穿得最少的。

“就你这穷酸模样，还有十七房小妾啊？怪不得要出来抢劫，是为了买补品吧？你这么虚的男人，我可不要，滚一边去！”

“嘿嘿嘿嘿，小妞，你这样说哥哥我就不服气了，这个小白脸还能比哥哥我强？”

“他有钱啊！”

“有钱的小白脸那都是负心汉呐。”

“你都有十七房小妾了，也不是很专一嘛，都穷到要出来抢劫了，我宁可找有钱的，起码人家玩腻了我，还能给我一笔钱，再说了，年轻有钱的公子哥儿，长得也好看啊，皮肤光滑细腻，比你这老皮老肉的手感不知道好多少倍呢，大叔。”

白蔻狠踩男人的所谓自尊，又穷又老的男人，相比起细皮嫩肉还有钱的公子哥儿，当然毫无任何胜算，这一伙流氓痞子全都气得鼻孔冒烟，身后的小弟更是嗷嗷叫地要把这两个肥羊做成人肉烧烤喂狗。

这对野鸳鸯果然是神经病！

第1011章 打劫与被打劫

顾昀一手提着他的钱袋，一手从后面揽上白蔻的腰，把她拉进自己怀里，还当着对方这些人的面，大大方方地白蔻脸颊上亲一口。

“钱在这里，你们拿了快走，我这小姑奶奶脾气不好，发起威风来你们可吃不消。”

“大哥，这对狗男女耍我们玩呢！”有个小弟反应过来，大声叫嚷起来。

“大过年的，我看你们这对狗男女当真是寿星老上吊活腻了！”这带头大哥的脸色最是难看，被个小丫头片子这么讥讽了一顿，脸上完全挂不住了。

“哎哎哎，我说，这里是百安坊。”顾昀晃晃钱袋，赶在白蔻说话前先开口。

“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你们几个人第一天出来混的？道上的弟兄谁不知道花家兄弟俩就安家在百安坊？要不要我带你们去认一认门？就在西北隅，很好找。”

“少拿花家两位哥哥吓唬我们！你们敢提他们的名字，怎么会不知道他们两家人都到外地过年去了？！”

“啊！原来你们知道他们兄弟两家人都不在家，难怪这么大胆子在这里劫人弄钱！”顾昀手一松，拽紧了钱袋的绳子，另一只手拉着白蔻慢慢往后退，“唬不住他们了，要不要跑？”

“耍了我们还想跑？！”那个老大气红了眼睛，伸手一挥，“弟兄们上，活捉这对狗男女，男的要赎金，女的大家轮番爽完了就卖到窑子里去！”

“啊？玩这么狠？！”顾昀顿时停下脚步，先把钱袋子绑回腰带上，再无比体贴地伸长了手解开白蔻的斗篷，“这斗篷真是人家送的高级货，弄脏弄丢了都好麻烦，没法交差，几位大哥不介意我先拿在手上吧？”

“你这小气的小白脸，都这时候了还要先护着斗篷不管你的妞，这破斗篷还能比人值钱？”有个小弟阴阳怪气地说道。

“这斗篷可值钱了，交到识货的人手上，轻轻松松换个千金。”顾昀小心地把斗篷卷在手臂上，别让下摆蹭到了地上的泥水。

“千金？！”那些个小弟立马眼睛放光，口水都要流下来。

“不相信？”顾昀抚摸着斗篷上松软的毛毛，像个炫富的傻冒富少，“我这样的公子哥儿，会用便宜货吗？我的衣裳非金银线缝制或者绣花的，不穿。”

“大哥，我们今晚发财了！好肥的肥羊！”

“你们有没有脑子？发不发财，先把这对狗男女活捉了再说！大家上！男的要钱，女的奸了！”

激动起来的小弟们挥舞着手上的匕首，嗷嗷叫着就冲了过来，顾昀慌里慌张地往旁边退，一边高声大叫。

“你们别这样！别这样！有话好好说！我这小姑奶奶真的脾气不太……”

顾昀话没喊完，冲在最前头的那个痞子老大，挥着巨大的手掌以为一巴掌能把白蔻扇趴下，可这样一个五大三粗一样的人物，身形突然一顿，手里的匕首当啷一声落了地，双手捂着裤裆，面露难以置信的惊愕表情，双膝颓然跪地，倒在了冰冷的地上。

鲜血从他的手指间流了出来，他连一声惨呼都没叫出来，人就闭上了眼睛，失去了意识。

“大哥？！”

小弟们惊慌失措地大喊，当看清了自己带头大哥伤在哪里之后，他们立刻本能地夹紧双腿，矮着身子，但无人再敢叫嚣辱骂。

白蔻安静地站在原地，手里拿着她的御赐匕首，军用的高级货，刃身都是锻造纹，又有军方工匠的特殊工艺，和这些痞子混混手里的寻常匕首比起来，白蔻的匕首不反光，夜战首选，所以根本没有人看清她是怎么出手的，而她一瞬间把人弄成重伤，她手里的匕首却没有沾到血迹。

“看，我没骗你们吧？我说了我这小姑奶奶脾气不好，发起威风来你们吃不消，你们偏不相信，非要惹她，现在吃到苦头了吧？”顾昀抱着斗篷，一脸诚恳地冷嘲热讽。

“你们一群蠢猪，哦，不，说你们是猪还侮辱了猪，猪比你们都聪明。”白蔻在手里舞起刀花，“这么有钱的公子哥儿，身边只带个女人走在安静的无人小巷里，你们就以为是肥羊？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惜不是人人都有。”

“道上有名的花家兄弟就在这坊里西北隅住着，今天上元节，这群蠢货大概是来给人家送节礼的，然后心疼花掉的银子，又知道他们哥俩和家人在外地过年，于是就这么瞎了眼地在人家大本营的地盘上打劫。”顾昀冷笑，“花家兄弟是出门过年去了，可家里就真没家人留守了？你们的节礼是谁收的？有什么遗言回家交待一下，洗干净脖子等着，三天内，你们就要跟这个美丽的世界说再见了。”

小巷里一片死寂。

过了一会儿，突然响起丁零当啷的一连串声音，刚刚还是凶神恶煞的痞子们，纷纷扔了手里的匕首，仓皇地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喊。

“大哥！大姐！饶命啊！”

“是我们瞎了眼，惹到了二位尊神，求你们大人有大量，饶我们一命吧！”

“一切都是我们大哥的主意，是他心疼银子，是他说今晚在这里做几票捞回本！不关我们的事啊！”

“你们大哥都躺下了，现在死无对证，你们怎么说都行了？”白蔻表情平淡地说道，可她的语气却叫这些痞子听得心里发凉。

“大姐，是我们有眼无珠，求你饶了我们，饶了我们吧！我们给你磕头，饶了我们吧！”

“你们今晚抢了几个肥羊？”白蔻又开始晃手里的刀子。

“不知道，没算过，上坊有钱人多，巡街的官爷根本顾不过来，我们累了，过来休息一下，就看到二位走来，就起了贪心，以为是老天爷今晚叫我们发财……”这些道上混的痞子们悔断了肠子，伏在地上嚎啕大哭，只要想到死亡将至，尿都要吓出来。

“钱呢？交出来，哄得我高兴，我就饶你们一命。”

“在在在！”那些人飞快地爬到已经不动弹的大哥身边，解下他腰上的汗巾子，里面有一个鼓鼓囊囊的一个大手帕，在地上打开，铜钱碎银甚至银票都有。

“怎么才这么一点？女人的东西呢？别说你们把女人都绑了卖了？”

“女人的东西……”这些小弟们一个个又犹豫起来。

白蔻突然飞起一脚，把距离她最近的一个男人踢翻在地，猛地在他脖子上一踩，也是一声未出，人就给踩昏了。

“啊！！！”

其余的人吓得放声大叫。

好凶残的女人！

第1012章 在哪儿混都要讲规矩

“你们是怕花家兄弟，还是怕我，给你们十息时间想清楚。”白蔻冷酷地说道。

“女侠！饶命啊！我们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小儿，求你高抬贵手，饶了我们的贱命吧！”

“女侠，饶命啊！”

“女侠，我们再不敢了，再不来百安坊了，求女侠饶命啊！”

这剩下几个痞子都吓破了胆儿，他们自己其实也只是最底层的混混，逞凶斗狠吓唬老实胆小的普通老百姓也就罢了，碰到比他们更狠的就都缩卵了，本想趁着上元节给自己捞点甜头，没想到撞上了一块坚硬无比的铁板。

“看你们的表现，你们更怕花家兄弟咯？那好吧，你们带着钱回家安排好后事，乖乖去死吧。”

白蔻甩了两下匕首，插回刀鞘里，顾昀马上狗腿子一般地奔过去，抖开斗篷给她系上。

“辛苦了，辛苦了，系好系好，别着凉了。”

“女侠！大侠！饶命啊！饶命啊！”

“钱都给你们！都给你们！”

“对对对，都给你们，都给你们！”

被白蔻的雷霆手段吓到，这伙痞子再不敢蒙混，纷纷掏出自己身上藏的钱物，稀里哗啦地铺了一地，他们身上果然有从女人手里抢到的各式首饰。

销赃比较麻烦，所以这个老大只拿钱，没拿物，此刻这大哥不行了，被白蔻直捅裤裆，身下血流成河，只剩出气没有了进气，小弟们以为献出他身上的钱财就能保住自己，完全没料到白蔻比他们以为的还要凶残，压根不是好说话的良善之辈。

借着两边住宅街门上的灯笼光芒，白蔻随便扫了几眼，饰品里面有不少好东西，这帮痞子眼光是蛮不错。

“前面什么人？你们在干什么？”

冷不丁的，幽静的小巷传来喝斥声，有一伙人打着灯笼从白蔻身后急步走来。

“叫什么？没看见这里在打劫？”白蔻不咸不淡地回头说了一声，那语气就像在说今晚的彩灯不错。

“打劫？！”那伙人迅速奔近，“这里是百安坊，花家兄弟的地盘，哪条道上的宵小在这里作死？”

顾昀牵着白蔻往旁边退了一步，让这几个不速之客看清现在的场面，想来应该是附近居民从后门出去喊来的人，不然今晚的治安重点都在主街上，这家宅小巷里走动的少。

“几位大哥，几位大哥，救命啊！救救我们啊！我们被这对狗男女劫了，这个女的还把我们大哥捅死了，我们兄弟也被她一脚踩昏了！”

见来了外人，痞子们突然就喊起冤枉和救命来，看他们泪流满面的样子，还真像是老实人受了天大的欺负。

“啊！这不是花家三叔么？三叔，三叔，救救我们啊！我们下午到府上送了节礼，就留在街上看灯，这对狗男女太猖狂了，看他们都穿得人模狗样的，都是假象，长了豹子胆敢在百安坊行凶，三叔，您给我们评评理啊！”

痞子当中还真有眼尖的，看到是认得的人，马上颠倒黑白，卖起可怜来。

顾昀牵着白蔻的手，两个人一声不吭站在边上看他们表演。

那个被唤作三叔的长者弯腰低头检查躺地上的两人，身下一滩血的那个看着是不行了，这出血量太大，受伤部位又尴尬又难止血，捅这里摆明了就是奔着要命去的，另一个是脖子和衣领上有鞋印，估计是没这么快醒了，而地上一堆堆的财物，就更透着一股暧昧的味道。

这帮小子下午送节礼的时候可没有阔绰。

花家三叔查看现场的时候，他带来的人手走到顾昀二人面前，举高灯笼审视他们的长相，因为受欺负的人下午才送来节礼，于情于理都要帮忙出头。

“你们两个是什么人？知不知道百安坊是什么地方？竟敢在这里撒野！”

“知道啊，百安坊属于京城上坊，天子脚下。”顾昀笑嘻嘻地与这手下人打哈哈，“我说对了吧？”

顾昀开口就堵死了这帮小弟后面要说的话，他知道他们想抬花家兄弟的名字出来，但百安坊是上坊，还由不得道上混儿的人自认老大。

“你！”这群小弟们接不上嘴，一个个顿时就都恼怒了起来。

“你们两个狗男女，混哪条道上的？瞎了你们的眼，竟敢打劫我们兄弟？！”

“穿得倒是挺好，莫不是一对小情人私奔出来没钱吃饭了吧？也不打听打听，百安坊是你们找饭吃的地方？”

“啧，人人都长着一张嘴一张舌头，怎么别人说话都那么好听，你们说话这么难听呢？既然如此，这张嘴就不要了吧。”

顾昀好似感到为难的样子，刚抬手挠挠额头，斗篷底下猛地就飞起一脚，脚尖狠狠地踢中刚才说话那人的下巴，只听清脆的咔嚓一声响，那人含混的一声惨呼，倒在了地上，一会儿工夫，口角就流出血来，还吐出两颗牙齿。

这一脚就把花家的小弟和和那几个痞子都给震住了，没想到这个看上去一身贵气的公子哥儿也是个惹不得的。

“打我们兄弟，活腻了？！”

“哥几个，上！收拾他！”

白蔻突然从顾昀身后闪出，欺身上前，手里已经握着她的匕首，抬手看似随意一划，立马就又有人惨叫，掐着流血的手腕踉跄地退入自己人当中，旁人连忙拿大手帕给他扎紧伤口。

“花家兄弟就是这么教手下人规矩的？”顾昀见白蔻一击得手，马上又把她拉到自己身后，面向着花家小弟们沉声发问。

“你到底是什么人？！混哪里的？”花家小弟们有点胆寒了，这一对男女出手一个比一个狠。

“住手！不得无礼！”

正查看现场了解整个情况的花家三叔见这边突然打起来了，借着灯笼的光看清那两个人是谁，慌张地插入双方中间，并扬手就给自己人一巴掌。

“三叔？！”手下小弟们不服气地嗷嗷叫起来，“是他先动手的，打伤我们兄弟！”

“活该！都闭嘴！”

花家三叔教训完自家小弟，转过身来，恭恭敬敬地向顾昀和白蔻抱拳行礼。

“顾爷，白总，您二位受惊了，都是我家教不严，叫这些小子们冲撞了二位，万分抱歉，抱歉。”

“顾爷？！白总？！”

听到花家三叔这样说，不光是花家的小弟，还有那几个痞子都一起脑门轰地一声巨响，他们这些人口里唤作顾爷的男人有好几个，但人称白总的女人却只有一人，能够与她一同提及名字的顾爷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顾爷！白总！是我们有眼无珠！是我们冒犯了二位！对不住！对不住！”花家的小弟们马上伏地赔礼，那几个痞子已经都吓得双腿打战，尿失禁了。

这下是真的死定了。

“三叔，你们家二位大哥带家人去外地过年，是不是带走了不少熟手？害你大晚上的只能带这几个规矩都没学好的生手出来。”顾昀没理会这底下人的一片混乱，笑眯眯一脸和气地与花家三叔说话。

“顾爷明察秋毫，我家二位大哥确实是带了一些多年的老伙计一块儿走的，不然有他们在，哪里会发生这种不愉快，早该请了二位去家里喝茶才是。”

“下次吧，你们大哥不在，我们就不上门叨扰了，明天我们还要去工场做事，这正要回家呢，碰到这糟心事，正好三叔来了，就全交给您了，相信以您的眼力，这一看就知道是谁打劫谁了？”

“顾爷，白总，您二位放心，我一定给您二位一个满意的交待。”

“好，那下次有机会我们出来喝茶，我们先走了。”

“送顾爷，送白总。”

顾昀牵着白蔻的手大摇大摆地走了，花家三叔领着手下小弟收拾现场，那几个痞子献出来的钱物他们都收了起来，等明日处理干净换成一张银票再送去给白总，这是人家应得的赔偿。

而他们正忙着，他们身后的黑暗处又走出来一小队带武器的侍卫，目不斜视地经过他们，保持着一定的行进节奏，与最前面的顾昀和白蔻隔着一段可以及时援手又不会打扰到他俩的距离。

花家的小弟们目送侍卫们步入前方黑暗的阴影中，默默地抹去额头上的冷汗。

就说富家少爷怎么可能不带护卫一个人出来闲晃，敢情护卫都在后面藏着，而他们这些人一路过来连人家的影子都没发现，这要是刚才三叔没拉住他们爆发起冲突来，这会儿恐怕连他们都已经躺在地上。

“小子们，看到没？吸取今晚的教训，这里是天子脚下，我们在道上有些名望，黑白两道都吃得开，人家给面子，给的是我们家二位大哥的面子，我们做手下人的，吃大哥的饭，不能砸大哥的锅，不然再碰到顾爷白总这样的人物，哪天被抄了老窝都是我们自己活该！记住了没有？”花家三叔严厉教训。

“记住了！”

“好了，赶紧收拾干净，别叫官差看见，省得跟衙门又打口舌官司。”

手下小弟们立刻麻利地干起活来，他们自己那个受伤的弟兄主要是下巴骨折，然后咬伤了舌头以及掉了三颗牙，两颗吐出来了，一颗咽下去了。

至于那几个吓瘫掉的痞子，全部拖回家去，在他们眼里这几个人都已经是死人了，他们坏的是花家立的规矩，要是不处理就是折损自己的威望。

顾昀与白蔻慢悠悠地出了坊到了外面的主干道上，街上还是那么多的人，顾昀小心地护着白蔻穿过人流，到马路对面，那里他的马车已经在等着。

白蔻嫌弃地翻了个白眼，但让她走回去她更不乐意，明天工场还有正事，她不想明早睡过头。

“今晚克服一下，过几天我备些好木料，花两个月时间也做个新马车。”

顾昀把白蔻哄上了车，两人并肩坐好，顾昀依旧握着白蔻的手，两人压根不提先前打架的事，有花家的人善后，这事已经翻篇了，在这回家的路上，顾昀眼里只有白蔻。

第1013章 还有一笔账要算

第1011章

马车在天水坊外停了下来，坊门处人潮依旧汹涌，车辆都难以出入，顾昀于是和白蔻下车步行入坊，侍卫们不再隐藏行踪，下马跟上围成人墙，避免受到别人的冲撞。

好不容易进了坊，道路总算通畅了一些，顾昀让车夫先回家，他则送白蔻回王府。

顾昀让白蔻走在道路内侧，送她绕侧门马厩回府，能和白蔻多呆一会儿都是高兴的。

就在两人要拐进侧巷的时候，一群女人叽叽喳喳地走来，仗着人多势众，冲来撞去，而她们嘻嘻哈哈的毫不在意。

侍卫们立刻上前挡住这群女人的冲撞，顾昀护着白蔻拐入侧巷，走了几步的距离，主街上的热闹就戛然而止，被阻拦在了外面，没有打破巷里的宁静。

白蔻被顾昀护得牢牢的，视野里只有脚下的路，顾昀眼里又只有白蔻，两人进了巷子后，侍卫们也跟了上去，没人留意到那一群横冲直撞的女人里面，也有一个被护在中心的重要人物，此时她就在巷口停下脚步，一双眼睛死死地望着巷子里的顾昀，纵使她看不清，她的目光也努力地从人缝中追寻他的斗篷。

“小姐，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明天我们就要回大公主府了，这最后一晚就不要再生事端了吧？”说话的丫头转过脸来，正是石天琦的贴身丫头绯香。

“大胆，我的事不用你多嘴。”被打断了思路和情绪的石天琦将冷冰冰的目光甩向自己的丫头。

“奴婢不敢！”绯香仓皇地低下头，“奴婢只是担心小姐，心疼小姐。”

“唉……”石天琦叹口气，拉紧身上的斗篷，目光转向大街的方向，“走吧，明天还有要紧事呢。”

石天琦这一行人迅速地融入人潮中步行到了坊外，早有车在外面等着，接上小姐回夫家去，那个死得不名誉的男人在年前出殡，自家小姐青春正盛，哪里愿意被人耻笑丈夫死在青楼姐儿的床上，反正她是大公主的女儿，圣人的亲外孙女，就是死了丈夫也比别的寡妇过得舒心。

既然动了杀夫的念头，石天琦自然是不会守节的，所以出殡后她就要求大归，夫家人现在对她只是维持个面子情，天家子孙就是她天然的护身符，哪怕娘家现在政治地位全失，可她依旧是圣人的外孙女，公婆妯娌不敢像市井百姓那样用龌龊手段对付一个丧夫的寡妇，她不守节他们也不敢逼迫，一拍两散，各自干脆，她也不怕夫家人耍花招，她结婚几个月，公公有什么黑历史她也知道几件，他们敢耍诈，她就让他们一家都完蛋。

顾昀将白蔻送到马厩外面，本来还想再依依不舍一下，但是白蔻却是简单地道声晚安转身就走，顾昀正琢磨着下次什么时候还能有这样的机会，就听到身后传来憋不住的轻笑声，没好气地瞥过去一眼。

“笑什么笑？”

“爷，府里这是快要迎娶少奶奶了吧？”

“白总做我们奶奶，我们是一定支持的。”

“废话，哪怕换个女人做少奶奶你们还敢不支持？”顾昀翻个白眼。

“话是这么没错，可是，爷，您会换别的女人吗？”

“嘿，你们这群小子！不过，你们说得对，白蔻就是未来的少夫人，你们知道她的手段，都给把我皮绷紧了，少奶奶要是不肯进门，我查出来谁跟我捣蛋，我扒了他的皮！”

“是，爷！”

“还有，这事要保密，回去对你们爹娘老婆孩子都不许说，我不希望在事成之前，听到有人乱嚼舌根。”

“是！”

“走，回家睡觉。”

次日一早，顾昀和白蔻在街上会合一起去工场，召集各位管事们开新年后的第一场例行会议。

石天琦携带她全部的嫁妆，浩浩荡荡返回娘家，才刚到父母房里向双亲请安，宫里的天使就到了，解除大公主府的封禁，没有其它的惩罚。

天使走后不久，就传来了宫里和豫王府那两边的消息。

赵贤妃被革去一品妃的位份，直贬为无封号的嫔，只称赵嫔，迁居锦荣宫，与其他三位嫔同居一处。

豫亲王被贬为了豫郡王，王妃和孩子们的身份也一并等降，女儿们由郡主降为了县主，同时也解除了他们的封禁令。

圣人登基以来，豫王是第一个由亲王贬为郡王的皇子，而且是他咎由自取，无人同情。

大成府赵氏一族通过联姻的关系，联合全府乡绅，利用海外走私，攫取了大量财富，如今连本带利都要吐出来，大成府经这一次整顿，全境内再无成气候的乡绅大族，各县的世家全部抄家，有功名的子弟都革除功名，男女老少贬为官奴婢，土地收归朝廷并重新划分给村民，让他们做自给自足的自耕农，多余的土地划为野地，恢复生气。

钦差大臣，户部尚书仇维仇大人在年前回到京城，整个新年假期他都没有一天休息，在家中还照常办公，整理带回来的大量案卷和档案。

在核对户籍时，发现了赈灾那几个月有人大肆买灾民为奴，买奴最多的人都是京城口音，而官府档案里并没有这些人口的记录，一二千人就这么消失了，不知道被转卖去了哪里。

仇大人在早朝上提起这件事，圣人立刻下令要石天珉进宫，在御书房直接问他。

石天珉跪伏在地上，老老实实地坦白了他和顾昀宫长继三方大股东联手干的这事，他家派去的人手就是李大学，借着舅舅的威势，在大成府收买了很多灾民，再由顾昀和宫长继安排的护送人手及船只送往他们的农场，但那么多人口为什么在官府没有记录他就不知道了。

圣人勃然大怒，再下旨要白蔻进宫解释一切。

顾昀和宫长继也有份参与，但现在白蔻是农场最大股东和总掌柜，她也逃不脱干系。

天使赶到工场的时候，白蔻和顾昀的例行会议还没有结束，听闻圣人是很生气地急召白蔻入宫，举座大惊哗然。

顾昀着急地要跟白蔻一块儿进宫，却被天使拦下，只带走了白蔻一人。

第1014章 清洁溜溜

白蔻走进御书房，见石天珉站在那里，心中马上了然圣人要见自己是为了什么事，从容淡定地先行礼问安。

圣人在上面一声冷哼。

“白蔻，嗯？白总？知道叫你来是为什么事吗？”

“民女不知，还请陛下明示。”

“不知？行，朕问你，去年夏天大成府赈灾，顾昀派人过去的事，你知不知情？”

“民女知情，民女还知道这是农场他们所有股东一块儿商议的，然后以三方大股东为经办人，组织队伍跟着太子的队伍出发，看看有没有生意可做，听说还去了不少别家的商队。”

“还有呢？晔国公顾云安知不知情？石天珉和宫长继都不能派府兵，护卫的人手是顾昀派的家里侍卫，要调动那么多人，顾云安难道不过问？”

“顾大老爷只知道是跟太子的队伍去大成府捡便宜做生意，顾昀又已是自己养活自己的皇商，家里人早已视他为能自己作主的少当家，他说要人手，老爷夫人当时的确没有多问。”

“然后呢？做成什么生意了？”

“大成府情况不好，全境遭灾，白去了一趟，没做成什么生意。”

“真话？”

“民女的确没有看到他们带回来什么商品，连好玩的风土人情都没有，说的最多的都是遍地饿殍，尸体无人收拣，几个流民为了争抢泥水里的馒头不惜杀人，漂亮的小姑娘为了一袋够全家人吃的馒头就把自己卖入风尘，没病没痛的青壮劳力只要能饱餐一顿包子馒头就卖身为奴，顾昀派出去的主要人手就是府里的侍卫，他们都是心智坚定的一群人，但他们回来都说受不了那里的惨状，简直像人间地狱一样。”

圣人听得脸色冰冷，瞥了底下战战兢兢的石天珉一眼。

“石天珉说他们在大成府买良为奴，通过宫长继准备的船只，由顾昀的侍卫护送，一共运回来一二千人，现在都在农场，你如今是农场最大股东，又是总掌柜，这么多外来人口，你有没有确认过确有其事？”

“没错，当时一共从大成府运来了一千九百八十八名男女老少，至年前民女去农场实地查看时，人口已经变更为二千零七人，因为水土不服和年龄等各种原因去世了八人，但是新添了新生人口二十七人，男婴十八人，女婴九人，目前还有未到预产期的孕妇三十六人。”

白蔻条理清楚地摆出各项数字，圣人想说的好些问题一下子都被堵回了喉咙里，石天珉和喜公公也都是听得目瞪口呆。

“你倒是都清清楚楚。”

“这些都是必须要了解的基本情况。”

“你少这么一副轻松口吻，将近两千人，他们怎么到农场的？人都说故土难离，要不是家乡过不下去，还能被你们钻空子？”

“陛下，这个要澄清一下，他们不是买回来的奴仆，”

“不是买良为奴，还能是自愿跟你们走的？！”

“的确是自愿的。”

“你以为朕会相信？！”圣人狂拍桌子，喜公公忙劝。

“农场需要大量农事好手做事，大成府又遭了灾，地方官和乡绅勾结私吞赈灾钱粮和受灾土地，早已是司空见惯，顾昀知道灾民在家乡必然过不下去，他就想做个善事，招些人到农场干活。”

“编！你再编！”

“没有编啊，陛下，民女没有编。顾昀说，去招人的人，用馒头包子给灾民尽情地吃饱，以表示主家能养活这么多人的实力，从中挑选自愿的人家，这其中不乏拖家带口只是来骗一顿馒头包子的，但是没关系，反正是做善事了，虽然最终带走了将近两千人，可那几个月，足足有三四千人次吃饱了肚子。”

圣人抿了抿嘴，又被白蔻的话堵得没了脾气。

“那么到农场的那些人呢？现在是什么身份？”

“平民啊。”

一直安静站在边上的石天珉突然脸上闪过一丝惊讶的神色，而这稍纵即逝的面部表情也让一直留意着的圣人看到了。

“不是奴仆？”

“怎么会是奴仆呢？陛下，您听谁给您煽风点火？顾昀是世子，是皇商，宫长继是郡王，石天珉是大公主的嫡长子，其余的小股东们也都是王孙公子，谁敢明目张胆地跟律法过不去？享受着朝廷给予的荣耀，还能无视王法？这不是吃东家的饭，砸东家的锅么？这不是给我们扣了要造反的帽子么？！陛下，谁在您面前这么搬弄是非？民女现在是第一股东和总掌柜，必须要讨回这个公道！”

“顾昀他们千辛万苦弄回来的将近两千人，到现在都是平民？”

“都是平民，有雇工契约的，他们每一个人都按了手印，契约和名单正本都在民女手里，如果陛下想看，明日民女就送进宫来。正是因为有这些契约，所以我们才没有去官府把他们都入奴籍，在灾区趁火打劫买良为奴，随便被人翻出来就是仕途上的黑历史，连晔国公府三位老爷都要受连累，这种自掘坟墓的事我们不会做的。”白蔻一脸诚恳。

“既然那些人都是平民，那就是石天珉撒谎咯？”

“陛下，我……！”

石天珉马上慌张起来，白蔻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陛下，倒也不算是他撒谎，一群没有政治经验的公子哥儿凑一块儿商量出来的主意，哪能指望他们会思虑周详，还不是等事情办完了再要别人收拾善后。而且那时候豫王回京后紧接着就出事了，公子哥儿们的心思全都跟着官场上的父兄们跑了，把这头新人入籍的事给忘了，没有催着办。然后现在嘛，算是拖延症立的功吧，那些大成府的灾民还是平民，不然这些个大小股东们一个个都要倒霉，民女就成了最冤枉的那个，刚接手的股份，什么事都没做呢，先惹一头的罪。”

“小丫头，鬼灵精的，你少在朕面前喊冤，你新接手的股份，他们公子哥儿闯的祸，朕还能算在你头上？你是不是把朕想得跟昏君一样？”

“民女不敢，只是作为平民，天然害怕出事。”

从白蔻进御书房起，就一直绷着脸的圣人，这会儿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室内的气氛也随之轻松下来。

“既然你都解释清楚了，你先回去吧，明天把名单正本送户部去，案子办完了就还你。”

“是，明天上午就送过去，民女告退。”

白蔻行礼退下，到外面整理衣裳系好斗篷，跟廊下值日的小太监聊几句闲话，给人家手心里塞点茶水钱，然后笑眯眯地互致道别。

她这边是彻底无事了，什么都摘干净了。

第1015章 急需敬事房大师傅

顾昀焦急不安地在工场一边料理公事一边等着白蔻回来，当听到外面传来一连声的问候声，他就迫不及待地打开了房门，就看到白蔻满脸笑意地与碰到的每个人打招呼，看她神情轻松的样子，这趟进宫应该是没事。

“怎么样？圣人跟你谈什么了？没什么要紧事吧？”

顾昀迎了白蔻进屋，跟着她进了内室，帮她解下斗篷挂好，又给她倒了热茶暖手。

“没什么要紧事，仇大人终于查到了人口流失的问题。”

白蔻小口小口地嘬着茶水，这一来一回，讲了那么多话，她早渴得不行了。

“我们农场那么多大成府人，圣人知道了？”顾昀悄悄地伸出双手，把白蔻圈在自己胸前。

“石天珉说的，听圣人的意思，是他都坦白了，这事就是农场大小股东们一块儿合计的，然后你们三方大股东是经办人，他家出李大学负责各方联系买良为奴，你家出侍卫护送，诚王准备船只，但石天珉并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在官府没有记录，现在朝廷查到了，将近两千人在京城附近消失，想想是挺让人紧张的。”

“看你这么轻松，肯定是圆回来了？”

“他们不是没办入奴籍么，这一点救了我们，石天珉又被软禁在家几个月，不知道外面的事，他先前坦白的和我说的对不上，我也给圆回来了，顺便炫耀一下我们的人在灾区做的善事，我承认是从灾区带走了将近两千人，但那几个月的时间，靠着无限量供应的馒头包子，的确是有更多的灾民活了下来。圣人听到这里就没脾气了，我再坚称农场上的人都是平民，有雇工契约为证，明天上午我还要把名单正本送户部去呢。”

“等一下。”

顾昀突然拿走白蔻手里的茶杯放到一边，揽着她的腰抱起来转身放在她午休的软榻上，她坐着他站着，确保她没地方可逃。

“将近两千人办入奴籍，官府第一时间就上报朝廷了，又是大成府来的灾民，这事本来就是办不成的，你当初出这主意，是真的随便说说，还是知道会发展成现在的局面？这么神机妙算？”

“我再怎么神机妙算，还能算到我到底几时恢复民籍？我现在如果还是官婢，我管你们自己怎么玩死自己呢。”

“你要是现在还是官婢，还不得天天揣摩圣意想着怎么让自己恢复民籍？”

“圣意那么好揣摩，那我不成地下女王了？”

“女王？”顾昀噗哧一笑，发起突然袭击，在白蔻的唇上轻轻地来了一下蜻蜓点水，“谁说你现在不是女王？我们的白总，就是白女王，我的女王。”

白蔻猛地就脸红了，挣扎着要推开顾昀。

顾昀笑得更欢，机会正好，他才不会让白蔻得逞呢，托着她的后脑直接扑倒在软榻上，两个人都安静一下下。

这一重新品尝到白蔻唇上的味道，顾昀就不想走了，本来他的计划是今天与管事们开完例会就回家看书，然后检查行装，明天农场的股东们会送新人来，白蔻得和他们一块儿去农场安排各人职事，顾昀也会跟去，但眼下此刻，他哪里还愿意动弹，巴不得就这么抱着白蔻睡到傍晚。

白蔻被他突袭得手，揪他耳朵也没用，直到两个人气喘吁吁地再次分开，心情不爽地翻着白眼瞪他。

顾昀像只偷到了大鱼的猫，掏出手帕擦掉白蔻唇上弄花的口脂，百般不舍地再重重亲一口，扶起白蔻又在她脸颊上蹭蹭。

“你还不回家吗？”白蔻咬牙切齿，手指弯了弯，可是双手被顾昀抓着，没法掐他。

“回回回，我这就回，你也别忙太晚，下午早点回来，明天还要去工场呢，晚上早点睡。”

“滚～”

顾昀轻笑两声，偷了最后一口豆腐，灵活地避开白蔻踢来的腿，拿上他的斗篷，脚步轻快地跑了。

白蔻听见顾昀出去，并把外室的门关上的声音，她脸红红地扑回软榻上，把脸埋在松软的毯子里。

小狗长成了危险的大色狼，怎么办？

阉了他？

阉了？

阉？

白蔻开始琢磨怎么向敬事房打听他们的老师傅，看在人道的份上，成年人净身，给他找个手艺好的老师傅。

自己这么体贴，顾昀应该会感激的吧？

不过应该怎么切呢？齐根断？还是只切蛋蛋？

齐根要重塑尿道，手术难度太大，不然肌肉无法收缩，憋不住尿，一辈子身上都带着尿味，看在他还是世子的份上，给他留个面子，切蛋蛋好了，手术也简单。

白蔻从毯子里抬起头，望着窗外脸上露出邪恶的笑。

切下的蛋蛋要不要做成标本装在玻璃瓶子里还给顾昀做纪念呢？

他会激动到哭的吧？

白蔻越想越可乐，在软榻上滚来滚去，结果一不小心摔到了地上，幸好地板干净，打扫卫生的杂役天天扫地拖地，白蔻在地上打个滚就站了起来，摸摸摔疼的屁股和胸，回外面料理公事。

中午吃饭时，白蔻在食堂被管事们团团围住，白蔻再三安慰他们没事，是农场那边的历史遗留问题，与工场无关，这才平息了他们的焦虑，所有人也就都跟着恢复了正常秩序。

下午回到王府，白蔻把名单和契约正本交给宁佩兰，请她明天派人送去户部，然后又忙着检查行装，准备明天出发去农场。

顾昀吃到了白蔻的豆腐，这一整天看书特别有劲，脑子灵光思路敏捷，以前纠结的难题这会儿也都豁然开朗，弄得他好想带着白蔻去参加会试，一定会才思泉涌。

但傻子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顾昀扔下他的书，在暖和的耳房地板上滚来滚去。

天天一个人睡大床真是够了，孤家寡人似的。

回忆着以前和白蔻一块儿睡觉的画面，那滑嫩紧实的少女肌肤让人爱不释手，回味着回味着，顾昀突然哎呦一声，暗道不好。

他真是挖坑给自己埋。

这种事是能胡乱想的么？！

顾昀不舒服的抻抻腿。

现在怎么办？！

第1016章 再立一遍规矩

傍晚，顾昀厚着脸皮跑来王府找白蔻蹭饭，看到小叶子接了一封外人的来信，封皮上只有白蔻的姓名，没有寄信人的名字。

白蔻拆开信封，从里面拿出一张银票和一张道歉信。

道上有名的花家兄弟的亲笔信，为昨晚上的事情向顾爷和白总道歉。

白蔻看完信，笑纳了这张银票。

顾昀怀着一肚子坏水，见白蔻心情好，又想趁机偷口豆腐，被白蔻揪着耳朵与他讨论敬事房大师傅们的手艺水准，硬生生地把顾昀高涨的兴致给打压了下去。

第二天一早，顾昀和白蔻赶到工场，农场的大小股东们送来了他们自己选定的新管事人选，试用期半年，让白蔻满意的人才能留下做副总掌柜，想想月俸能达到三十两银子，一年的年俸和年节赏钱加在一起就能在上坊买个平民宅院，这是前所未有的高薪，在京城的各个行业内都轰动了。

人人都说既然敢开这样的酬劳标准，未来自然是能赚到更多的钱。

而白蔻堂堂正正地在御书房与圣人谈生意，成功租赁到八里渡官庄的山林搞菌子种植，更加证实了人们的猜测没有错，京城范围内，这菌子的生意将来就是白蔻垄断，其他人只能去别的地方弄片山林自己搞。

可是放眼全国，只有京城人口百万，做京城百姓的生意，收益最高。

京城商界的老牌生意人都看得明白，白蔻看准了这一点，现在她要么是开创新生意，要么抢一些小手艺人的生计，凭她掌握的人财物的各方资源，打着顾昀这个皇商的旗号，背后有天家的支持和纵容，保不准已经憋着要抢传统行业的生计。

目不识丁的小老百姓都深深相信白蔻一定在憋大主意，但是什么，无人清楚，农场和工场一样，不欢迎陌生人随意参观，自从白蔻在年前出任总掌柜到现在这么短的时间，散沙一样的大小股东们都拧成一股绳听她安排，现在农场那边的保密和安全防范都提高到了军营的水准，连商业探子都混不进去。

不怪老牌商人们如此重视，去年最后三个月，很多外地商贩来大量进货，顾昀这个工场的缴税总额是三千多两，加上前面九个月的总额五千多两，去年全年缴税已经是八九千两银子，距离白蔻许诺的缴税万两只差一点点。

但其实，换个算法，以平民应负担的税赋来算的话，白蔻基本上算是兑现了她当年吹的牛皮。

顾昀是举人功名，他是减税的，如果他考中进士，还能再减一点。

外人不知道顾昀赚了多少钱，但从他缴税的总额来反推，二十万两人们都相信一定有的。

这还只是一个工场去年给国库的贡献而已，未来等农场经营起来，国库还不知道要收入多少钱。

白蔻得人宠，是注定的。

今天要与一群人赶去农场，所以在约定时间内，各个股东派来的新管事们就都在工场集合了，白蔻向区家大车行租了几辆马车，拉上所有人和他们的行李，一个大车队就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顾昀只能老老实实一个人坐在向祖母借的马车里，两辆一大一小的四轮马车走在队伍前面，四周和队尾跟着晔国公府的侍卫们。

下午赶到农场后，各个新管事先去接收自己东家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手。

白蔻接手了石天珉的股份后，石天珉就撤走了他派在这里干活的人，白蔻是个光棍东家，手下没有自己人，她这个大东家应该派的亲信她都找不出来。

缺人手是件很讨厌的事情。

顾昀把白蔻安顿在他那块土地的房子里，他派来的管事就是从鲜不垢的作坊起步，一直跟着白蔻做事到现在的小厮严征，以前人称小严子，现在人人都叫他一声严管事，也是白蔻最忠实的小弟，白蔻没有自己的亲信，他特意派严征过来帮她照应点。

严征放好行李，没顾上休息就先出去巡视地盘，走一走路，活动一下腿脚，还能尽快消去小腿的水肿。

顾昀也没有打扰白蔻休息，白蔻这次带了小叶子同去，他吩咐人带小叶子去熟悉环境，好好照顾白总，然后他出去找严征，两人一块儿四处溜达。

严征第一次来，顾昀年前来过了，他更熟悉环境，带着严征介绍这里介绍那里，土地上顾府的下人见世子爷来了，纷纷上前问好，顾昀干脆就在外面把自家下人都召集起来，把严征正式介绍给他们，并吩咐一件要紧事。

“年前我们过来的时候，跟你们说过，年后各位大小股东都要正式派一个管事过来给白总做下属，半年后，合格的人才能正式留下做副总掌柜。这事大家还记得吧？”

“记得的，世子爷。”众人异口同声，纷纷点头。

“这位严征，是我从小的小厮，也是京城里工场从作坊起步时就一直跟着白总做事的严管事，你们现在是他的手下，一切听他的话。都听见了？”

“听见了！”

“还有，白总跟我是什么关系你们也是知道的，她现在是农场的第一大东家，工场和农场的总掌柜，严征是你们的直接管事，但你们最上头的人是白蔻，现在白总正式走马上任，我不会干涉她怎么使唤你们，我只给你们说两条规矩。”

“请世子爷吩咐！”严征领着手下人躬身。

“规矩只有两条，第一，白蔻是农场第一大股东，是掌管一切的总掌柜；第二，一切听白蔻的。都听见了？”

“听见了！”

“听见就要做到，让我发现你们阳奉阴违，你们都给我吃不了兜着走。”

“世子爷放心，我们不会这么做的，我们还想在白总的带领下一块儿发财呢。”严征拱拱手，笑呵呵地缓和现在的严肃气氛，一句话就把大家都说乐了。

白总不但会赚钱，还在天家面前在大体面，连他们家世子爷身为皇商都没白总能干，谁愿意得罪她啊，得罪她不是跟自己荷包过不去么。

这年头，什么人会跟钱有仇呢？

第1017章 白总走马上任

顾昀在向他的手下宣布命令的时候，其他家派来的管事们也对自己的手下人转达来自东家的命令，没有意外的，都是要听从白蔻的意思，要是影响到东家们赚钱，就拿他们是问。

底下的人没有一个不敢答应，东家们赚到了钱，他们这些人也不会吃亏，个中道理不用明说大家都懂。

白蔻和顾昀在农场呆了好几天，她在第一天就全记住了每一个新管事的脸，并和名字正确对应，第二天开始分派各人差事，半年的试用期，为了将来能赚月俸三十两银子，被人尊称一声某副总，他们这些管事们要拿出浑身本事竞争有限的名额。

顾昀跟着白蔻走来走去，两人还换了猎装爬山，向官庄租赁的山林从他们这一段算起，一直绵延到主山脉，相当大的一片山林，白蔻必须自己要上山一趟，才知道哪些地方适合建菌房。

前辈子作为餐饮界的女商人，充分了解与食材有关的知识是她的本行，如今看她大展身手吧。

跟着白蔻一块儿上山的侍卫和管事们，听着白蔻跟他们讲解不同种类的菌子有哪些与众不同的特性，改为人工种植时要考虑到哪些方方面面的问题，听得这些人都对白蔻肃然起敬，不敢有一丝轻视的心情。

年纪轻轻的小姑娘能有今天的成就，凭的是她本事，而且她是真懂，别想糊弄她，御厨白的这块招牌是早就摘下来了，但他们世代传承的家学还是传到了孩子身上。

就这几天工夫，这些来自各家的管事们对白蔻的行事风格有了直接的体会。

顾昀也是收获颇丰，作为即将参加会试的举子，他得到的感受更为深刻，白蔻好心地给他总结了一下，概括为农村农民农业，简称三农。

年前就迁居农场的宋木匠一家人，在专门给他们建的木工坊里做出了纺车和织机两台样机，并且已经试用好些天了，农场的人都围观过这惊人的纺纱和织布的产量，织成的头几批坯布早就染了色做成衣裳了，人人都知道这就是未来赚大钱的法宝，这也是大家都齐心协力防备外来陌生人的动力，要是让商业探子得知了消息，那得损失多大啊。

白蔻和顾昀看到了实实在在的实物和成绩，宋木匠证明了自己一家人没有撒谎，也证明了唐林的眼光，白蔻当场就下令兴建纺织工场，建大仓库，略微提高皮棉和棉籽的收购价，正式和京城纺织业商人抢生意。

皮棉当然是用来纺纱织布，棉籽是种菌子的菌棒原料，白蔻一般不浪费东西。

与农场边界接壤的小村庄的村民又来了，这次来了不止一个村子的村民，经过这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上次还轻视白蔻的村民弄清楚了白蔻的身份，再不敢有轻视之心，一把年纪的老村长连声道歉，只求大农场能带着他们一块儿赚钱。

于是白蔻还去这些小村子逛了一圈，看一看各村的地理环境和人口，男女老幼的比例，挑了两个村子，一个帮她种墙下红，一个村子本身有烧陶器的土窖，白蔻看中了他们的烧窖手艺，指导他们再砌几个新窖用来制造炭化稻壳，这是很好的钾肥，种菜种花都可以，高品质的稻壳炭还是冶炼辅料的原料。

没被选上的村子的村民就到这两个村子来做工，墙下红和稻壳炭都是农场自己要用的，白蔻等于是发展这两个小村子给农场做配套产业，利用村子现有的荒地就能做，还不占用农田。

但是烧窖需要大量木材，白蔻眼珠子一转，那几个因为各种原因没被选上直接合作的村子经过劝说后，在他们各村的荒地上种植连片的柴薪林，两年就可成材，砍一棵树补种三棵以上，保持柴薪林的正常循环，形成规模后，不但可供烧窖，农场几千人口的日常柴火都不愁了，至于冶炼工场到时候直接用煤。

这么多大小股东，每个人的背后都有着不同的资源，以前没有人整合利用，现在有白蔻了。

白蔻给每一个新管事安排了差事，约定了每月一个固定的日子让他们回一趟京城，到工场参加例行会议，再次检查完毕，确认农场方方面面的问题现在都有专人负责打理，她终于松口气，可以回京城了。

返程途中，顾昀就不那么老实了，负责护卫的都是他家侍卫，出发时他就蹭上了白蔻的马车，两人在里面做什么外面无人知道，一点声音也听不见。

粘粘糊糊像牛皮糖一样的大色狼，其实什么事都没做，白蔻劳心劳力了半个月，天天睡眠不足，上了车就开始睡觉，顾昀除了充当一个人肉垫子以外，得到的回报就是趁着白蔻睡着了偷偷摸摸不知道偷亲了多少次。

眼看着快要到京城了，白蔻才终于把顾昀赶回他自己的车上，回到天水坊后，各回各家。

宁佩兰听说白蔻回来了，端了热鸡汤送去她房里，看着她把这一大碗熬了一天的鲜鸡汤喝下去，顺便跟她讲一讲这半个月来京城里的一些新闻。

首先第一个就是还在清算赵嫔和豫王党的旧案，不光京城官场垮了不少官僚和世家，在外面任上的好些官员也都一个个被拿下，空出来的官位由补缺的官员顶上。

“顾昀现在到家了，这会儿应该有人在跟他说这事了吧，他那两个叔叔和顾旭都补缺去了，自然是晔国公在吏部活动的结果，他三叔还算是在京城直隶地界，换个地方依旧做他的五品知州，他二叔和顾旭就到外地去了，顾二老爷还算好的，虽然离京城远点但官职没降，顾旭就去了一个听都没听过的穷乡僻壤，跟发配差不多，有没有本事爬回京城官场就看他自己了。”

“挺好的，求仁得仁，没得抱怨，就是甘氏和孩子可怜。”

“她们这压抑的日子也快到头了，她二哥甘宇文已经看好了新房子，满足顾二夫人的一切要求，只等工部那边办下房契来就搬家。”

“哦，朝廷罚没的房产，嗯，挺好的，都是一直有人住的房子，工部的工匠们修缮一下，很多人抢吧？”

“那还用说，甘氏说光她看上的这房子现在已经增加到十几人想要了。”

“没事的，只要舍得出钱就行，罚没房产就是拿来卖钱的，开条子走后门不好使。”

“大家都抢房子呢，你不抢一个？将来出嫁，总要有个花轿出发的地方。”

“不要，都是大房子，我一个人住不成，还是算了，我以后买个二进小院就成。”

“堂堂白总，二进小院？！讲究一点好不好？”

“房子要人气养啊，我为了养房子还要养上百个奴仆？难道我赚钱很容易？”

宁佩兰顿时被噎了一口气，抿了抿嘴，真是说不过白蔻，一句话就堵了回去。

第1018章 猪

顾昀到家更衣喝茶休息片刻，然后去给母亲请安，在母亲那里也听说了这半个月的时间家里的最新情况，有他父亲在吏部上下活动，二叔和三叔，还有顾旭都有了新前途，如今府里分家，二房和三房以后就看他们自己的了。

朝廷还在清理赵氏一族旧案的消息顾昀就不耐烦听了，他们作恶几十年，为了自己的利益不知道弄了多少冤家错案出来，这要一个个重新审理，还冤屈者公道，朝廷恐怕也算不清楚把旧案全部捋一遍要多久时间，估计是按照时间顺序，从最近的案子开始往前追溯吧，毕竟时间久远的案子证据灭失，厘清头绪都难。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顾昀突然心思一动，白家旧案说不定就有理由平反了。

心思动到这里，顾昀在家里就坐不住了，匆匆辞了母亲，回房换了衣裳就奔了宫长继家。

不多会儿工夫，晔国公顾云安下衙到家，进门听下人说起儿子回来了，等进了屋就叫人把顾昀喊来问问他这半个月在农场有什么心得体会，话才出口就被夫人拦下了。

“儿子不在家，等他回来再问吧。”

“不是才回来么，怎么又不在哪？这在外面累了半个月，回来也不歇着，又上哪去了？”

“自家养的猪看上了别家的小白菜，还能上哪去，跑人家菜园子去了呗。”

“哦～”顾大老爷眨眨眼睛，面露暧昧的笑意，在夫人耳边放低了声音，“这是有戏了？”

“好像没有。”

“啊？”

“儿子说这半个月，白蔻摸清了农场方方面面的所有问题，农场建起这两年，大小股东们自己积累的历史遗留问题也被白蔻摆平了，天天晚睡早起，他有心花前月下，哼，白蔻还没时间搭理他。”

“哦，那就没办法了，我们一定要牢牢看好自家的蠢猪，不许他私自叼跑了人家菜园子的小白菜。”顾大老爷立马变脸，义正辞严地说道。

“没问题～”顾大夫人当然与丈夫一条心。

顾昀去王府真是去找宫长继聊天，他灵光一闪的那个念头，宫长继早就想到了，并且已经在私下打听，没敢明着来，赵贤妃如今贬为赵嫔，长子由豫亲王被贬为豫郡王，但是儿子女儿依旧在京城定居，依然是尊贵无比的天家子孙，要是让他们知道一直有人在惦记白家旧案，第一时间就会联想到白蔻身上，恐怕会给她带来危险，尤其她已经经历了两次至今未找到凶手的意外和暗杀。

“我现在有点怀疑上次针对白蔻的暗杀就是赵嫔干的，毕竟白家旧案就跟她脱不了干系，那时候她看到白蔻以白家人的身份重新回到了圣人的视线里，她害怕被翻出旧案，派人行刺，说得过去。那时候白蔻只是官婢，她死了就死了，没有人会在乎她的小命，最多就是我损失一个得力丫头有些不高兴，但随着时间，等我有了新人，我一样能把她忘到脑后去。”顾昀咧咧嘴，做个鬼脸。

“嗯，不管是权贵还是老百姓，人命都只有一条，白蔻再风光，制造个意外让她死于非命，对行家来说并不难。”

“那现在怎么办？白蔻最迟这一两天也会知道朝廷在清理旧案，她等这一天等很久了。”

“你是不是想去再跟她聊聊，劝她沉住气？”

“想倒是想，但她家出事时，她也只是个七岁多的小孩子，她根本不知道家里人都干了什么，现在再说起来，也就是觉得事有蹊跷，然后一步步地跟着怀疑走。御厨们肯定是没胆子利用国宴谋害外宾，那对他们自己没有好处，白家人世代御厨他们很清楚利害关系，那么谁是最后的得利者，谁就是嫌疑人。我们不知道圣人当初到底跟她说了什么，让她就这么拨开了迷雾看到了方向，后面的各种行为都是为了报复，这毋庸置疑，她揣摩到了圣意，没有直接喊冤把后宫那点事喊得天下皆知，也没有拿她的两次天大功劳和圣人换家人的清白自由，乍看上去她就好像认命一样，按部就班地过她的日子，蓄势待发，大成府赈灾给了她这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机会，在这潜伏和等待的过程中，她还恢复了民籍。”

“白蔻这么沉得住气的人，我觉得她可能会安静地等着最终尘埃落定，眼看着家人有回来的机会，她不会在这最后关头功亏一篑，我对她挺放心的。”

“可是，我们以前调查的，不是说白家人现在生死不知么？”

“对啊，泥石流疑似死亡嘛，如果记录属实，这么多年过去，现在应该是推定死亡，可是我们同时也知道了一个小道消息，你二爷爷当年带着换防队伍从那边经过。你要不回家问问你父亲，看他知不知道你二爷爷的近况？干脆挑明了问个清楚明白，省得自己瞎猜。”

“别逗，山高水长的，在信里写这种内容，万一信件遗失被人捡到怎么办？”

“既然不好问，那你就好好地憋在心里，白蔻都能等，你却等不了？那还是白蔻自己家人呢！你现在的当务之急，给我沉住气，好好想一想半个月后的会试，你暂时先顾好你自己，要是落榜，嘿嘿嘿嘿，白蔻说不定就是别人家的媳妇了。”

“去去去，说话好听点，不许破坏我应试的情绪。”

“行行行，不破坏你情绪，反正娶不上媳妇的不是我。”

“嘿！我刚为了我们大家的生意，从外面辛苦劳顿了半个月回来，你一点慰问都没有就算了，居然还刺激我！”

“你劳顿？活儿不都是白蔻干的吗？王妃说她都累出黑眼圈来了，我看你倒是气色挺好的，看不出劳累过度的样子。”

一说到这个，顾昀的气焰就萎了，但神情里又流露出骄傲的神色。

“那当然啦，总掌柜嘛，没两把刷子能把那些老油条一样的管事们修理得服服帖帖？”

“哎呦喂，那是白蔻的功劳，好像夸你似的，得意什么？”

顾昀噌地站起来，“你这家伙太坏了，不跟你玩了，我找白蔻去，哼！”

“我家内宅你现在倒是来去自由啊？！”

“不想我在你家到处乱走，你就最好祈祷我这次金榜题名！”顾昀扶着门框回头做个鬼脸。

“好好好，我为你祈祷，快滚快滚！”宫长继端起茶杯笑骂。

顾昀犹如打了胜仗的大公鸡，骄傲地一甩头，掀了棉帘子走了。

第1019章 不小心看到一眼

顾昀熟门熟路地走小路进了白蔻住的小院，里面安安静静的，小叶子的身影也没见到，顾昀东张西望了一会儿，不见人出来走动，他就大胆地一脚进了上房，转身迈进了卧室。

猛然间看到一副肌肉匀称有力的裸背。

白蔻站在床前，背对着窗户正在绾头发，下半身穿着她特别改良过的中裤，上半身只系着肚兜，一根木簪在头发上一绕一插，利索地绾好了，露出着她长长的天鹅脖子。

顾昀情不自禁地猛咽了一下唾沫。

白蔻绾好头发弯腰拿床上的衣裳，这才听见身后好像有动静，以为是小叶子回来了。

“小叶子，你不是说去洗衣服吗？这么快就回来了？忘了东西？”

“没……”

顾昀下意识地接嘴，只说了一个字醒过神来，赶紧捂住嘴巴。

白蔻被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就见顾昀双手捂着自己的鼻子和嘴，眼珠子瞪得溜圆，顿时气得抓起床上的枕头就用力地砸过去。

“出去！”白蔻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门外。

顾昀双手抱着枕头，乖乖去厅堂里坐着，脑海里一遍遍地浮现着刚刚白蔻那漂亮的身段，不知回想了多少遍，突然觉得鼻子痒痒，抬手一摸，食指上略微一点红。

唔，流鼻血了。

白蔻穿好衣裳出来找顾昀算账，就看到他一脸傻样，双脚踩在椅子下面的横杠上，枕头抱在怀里，鼻子底下有一点可疑的红色。

“咦？这么快就穿好衣裳了？”还沉浸在想象中的顾昀，没回过神来，看着穿戴整齐的白蔻，好像好遗憾的样子。

白蔻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扑上去就一脚横扫。

顾昀吓得从椅子上跳起来，把手里的枕头扔回给了白蔻。

白蔻抓着枕头当武器，满屋子追着顾昀揍他。

顾昀抱头鼠窜，一不小心被白蔻一脚蹬在屁股上，直接就被踹出了屋子。

“二月十二就是会试第一天，你不回家看书，还跑这来干什么？”

“我这就是想说这剩下的几天我就要在家里闭关念书了，所以过来看你最后一眼。”

“我呸！什么叫最后一眼？！有本事你再说一遍！”白蔻胳臂底下夹着枕头，双手叉腰站在门里。

顾昀自知失言，赶紧连呸几声，像只记吃不记打的猴子似的，又蹦回上房门前，与白蔻隔着门槛面对面站着。

白蔻脸色一变，抄起枕头又要打他，顾昀眼疾手快，伸手一圈，先把人紧紧抱住。

两人中间夹着一个大枕头，增加的这一点点阻隔让顾昀没能如愿偷个香吻，但这么抱一抱他也挺心满意足的，先前与宫长继聊的那么多话这会儿当着白蔻的面他什么都说不出口，赵嫔和她的子女一垮，围绕他们建立起来的宗族姻亲门生势力也跟着垮台，白家旧案已经是八九年前的事情了，朝廷清理旧案为蒙冤者平反，这都需要时间，白家人现在是不是还活着、几时能回京没人说得清楚，白蔻在想什么也没人知道。

顾昀想问又问不出口，他和白蔻什么关系？

上下级和生意伙伴。

仅此而已，这不是能够完全插手对方私生活的关系。

想到此，顾昀眼神黯淡了几分，好在白蔻也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就这么抱了一会儿后，顾昀放开手，笑嘻嘻地又逗了白蔻几句话，非惹得她眉毛倒竖，这才终于走了。

在家吃了晚饭，顾昀去给长辈们请晚安，与父亲在书房里聊了一会儿，得知了一个母亲不知道的最新消息。

大公主的驸马石灏因为差事上的严重失误，已经被吏部除名。

“虽然朝廷对大公主府没有更多的惩处，但石灏这事还是被不少人看作是相关联的，不过他的确是没办好差事，张冠李戴，把一国的风俗传统戴到了另一国头上，可人家的传统是这个国家很严重的宗教忌讳，人家使臣直接到圣人面前抗议，圣人赔礼道歉，转过脸来不就拿女婿算账。本来照惯例革职回家反省就是了，等风平浪静了，上下活动一下仍有补缺的机会，但石灏却是吏部直接除名，还扣了大公主府的食邑给对方做赔偿，罚得太重了，不怪别人多想。”

“这么严重的失职，以石灏的经验不该犯啊，是不是被手下人坑了？毕竟大公主府被封门这么久，石灏原本负责的差事都由别人接手，这才刚解禁没多久他就严重失职，怎么看都像给别人背黑锅的样子。”

“话是这么说，可他是实实在在的负责人，当然最大责任在他身上，底下具体办事的自有别的惩处，反正这么严重的错误，从上到下一个人都逃不掉。”

“嗯，这倒是，怪不得别人，那么大公主府上下这么多口人，现在就全靠大公主的食邑过日子？”

“石天琦不是大归了么，她的嫁妆还在，只要好好经营，依旧是富贵日子，饿不死他们一家人的，若是石天珉会试顺利，他们将来还会有更大转机的。”

“就指着石天珉翻身了啊。”

“是啊，赵嫔的直系子孙里，唯一有指望的就是石天珉了，大公主亲生儿子，他有出息就能带着父系一族翻身，豫王那边是没任何指望了，他们原本的好盘算如今是彻底破灭。”

“他们活该。豫王出趟差，原本是个打压太子的天赐机会，他自己把事办砸了能怪谁？奉旨办差，还敢随便乱玩女人，染上脏病又传给了全家人，百姓们不知道说得多难听，兽父，啧啧啧啧，他们还有什么脸出来见人？对了，爹，太医给他们治疗了这么久，治得怎么样了有没有听说过？”

“听说病情并不要紧，毕竟发现及时病情轻微，大人小孩的康复情况都很理想，但是吧，脏病有复发性，现在看着挺好，以后会怎么样说太医们也说不清楚。”

“这样也好，赵嫔被贬，豫王党垮台，赵氏一族尽灭，失去了政治地位，别人又忌惮脏病的复发性，豫王家的孩子们没有了任何联姻的价值，血缘传承不下去，就此终结真的蛮好。”

“这倒是，这么多年，多少人被他们害的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凭什么他们做了这么多恶事还能传承血脉，就该断子绝孙才是。”

顾昀深切认同父亲的态度，白蔻当初出这主意的时候，也是抱着同样的念头。

赵嫔还是赵贤妃的时候，仗着荣宠，做出那么多事，为的还不都是她宝贝的独生儿子豫王。

毁了豫王，就毁了他们奢望的一切。

白蔻做事，直指重点，釜底抽薪，不愧是他的小心肝～～～

一想到白蔻顾昀就心痒痒，在父亲面前也坐不住了，以回房温书的理由辞了出去，回到自己的耳房抱着靠垫满地打滚。

白蔻～

白蔻～

白蔻～

第1020章 心情不好来一杯

大驸马石灏因为严重失误，引发使臣抗议，被吏部除名回家吃老本，如今他身上空有一个进士和驸马身份，却成了吃闲饭的闲人，家里气氛也低沉得可怕。

唯一让家人感到一丝安慰的就是石天珉的举人功名还在，会试资格没有取消，几天后他就要踏进贡院为前程拼搏，只要他拼出来了，就有翻身的希望了。

石天珉不敢让家人失望，呆在房间里苦读，他被关在家中几个月，每日没事可干就只有看书，现在解禁了他也终于能够去府学与夫子们讨论问题，为了家人的期望和自己的前程，今年的会试他一定要拼尽全力。

今年要参加春闱的举人们眼下都在用功读书，应酬玩乐的事情少了，快要进考场了，谁都不想在外面胡来而生病甚至受伤，没事都尽量减少外出，因为全国举子齐聚而热闹了整个冬季的京城宁静了许多。

顾昀也不怎么出门了，工场和农场的事情全由白蔻打理，宫长继得瑟地向他炫耀一张白蔻写的食单，带进考场的食物和行李都已经准备好了，今年要多带一个大号热水瓶，方便面配以各种酱菜，想怎么吃就怎么吃，另外还有酸甜咸辣各种口味的小零食，分量足以支撑一个人在贡院那么多天的消耗。

想到以前应试的时候，都是白蔻给自己写食单，然后哥们兄弟争相抄走，今年白蔻却是给宫长继写，不管他了，顾昀噘起嘴，嫉妒了。

看着顾昀那写满了吃醋二字的脸，宫长继捧腹大笑，然后把单子扔给他，得意地回家。

顾昀捏着那张食单送去东厨房，叮嘱他们好好做。

王孙公子们的家里头这时候也联合起来打点贡院，倒不是要作弊，而是在孩子们要热水的时候给予一点方便，这都是老惯例了，考生进贡院一文钱都不能带，怕他们在里面贿赂监考官，但家人还是可以在外面向贡院的杂役们塞几个荷包，那么多天在里面，生活上照应一下，要是不幸犯了个头疼脑热的好及时送出来，不要在试场里拖延久了。

这种私下里的小门道只有这些家族里经常有子弟应试的人家才知道，单打独斗靠个人奋斗上来的平民子弟，如果没有人指点的话，要么天资聪颖自己悟出来，又或者悟出来了也没钱打点，那些杂役就指着开贡院应试的时候赚点外快，富贵人家都塞得多，小小平民子弟囊中羞涩，哪里比得了。

杂役们也不是什么人的钱都收，他们首先照顾的还是京城本土的富贵公子们，毕竟人名儿都熟，外地的公子哥儿，名字记不住，杂役们又都是文盲，号房外面的名牌子他们看不懂，花了钱却没得到妥善照顾那不是白费么。

送钱的人多了去了，顾昀他们这个小群体的荷包，杂役们收得最是眉开眼笑，他们这一伙人的家人联合起来送钱，出手很大方，晔国公府世子顾昀和他伙伴们的名字这些杂役们也都熟，收钱好办事，只要人进了贡院，生活上的事情就不必家人担心了。

要参加会试的人都紧张兴奋地做着各项准备，当然也有因为种种原因不能参加三年一次的春闱而心情不好四处发泄的。

被革除功名三代不许科举的杨宓，随着应试日期的一天天临近，他喝酒也越喝越凶，妻子嫁妆带来的生意他也无心打理，好在掌柜们都还尽职，没有人私下里做小动作，但东家自己不上心，生意自然也就是维持现有局面，努力保持每日流水不要剧烈波动，无法开创新的挣钱渠道。

现在京城的商圈里人人在谈论的都是顾昀的农场和未来菌子的分销，不少有实力的大商人都想做一级分销商，将来好把菌子直接卖到外地去，千亩土地的农场被一条小支流分成东西两岸，货物上船后就能直接顺水进入干流运去全国各地，这样的好生意谁不想做呢。

顾婵此时又已经怀孕两个多月了，婆媳两人天天在家做小孩衣裳，为了孩子，顾婵有心劝丈夫少喝一些，可她越劝，杨宓越烦躁。

这天上午，应约前来家里丈量尺寸定制婴儿床的木匠上门，顾婵喊杨宓待客，那时就已经几两酒下肚的杨宓喷着酒气，与木匠鸡同鸭讲胡乱比划，木匠受不了他，转头喊家里老奶奶和奶奶说话，杨宓当场翻脸，拿了家里的钱甩门出去。

大上午的时间，只有日夜经营的小酒馆开着门，做中午生意的酒楼现在还都是准备时间，杨宓坐着雇来的车子去了他新近发现的一家小酒馆，远离他日常的交际圈子，不会碰到熟人，他能尽情地喝个痛快。

进了酒馆，柜台后面的老板娘见是这几天常来的熟客，满脸热情地迎了上去。

“这位爷来了，今天来的早哇，来来来，这边坐！是不是还是老样子啊？”老板娘一边招呼着，一边把杨宓往中间桌子领。

杨宓看出方向不对，停下脚步。

“怎么？我这几天坐的桌子坏了？”

“不是不是，是有别的客人在呢，您坐这也一样的，都是干净的，清早才打扫过的。”

“你这里还有人比我来的早？喝了一晚上？”

“还真是比您来得早那么一会儿，要了咱小店最好的酒，说要一个人清静一下。”

“跑这酒馆要什么清静？要清静回家清静去！敢跟老子抢桌子！有钱了不起？什么东西！”

杨宓嘴里骂着，抬脚就往他最喜欢的那个桌子走去。

酒馆大堂不是规整的方形，有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其实也放了一张桌子，还有一张小窗可以看到窗外花坛的一点青嫩绿色，杨宓很喜欢这个角落，每次来都在这里喝酒，没人会留意他喝成什么样。

杨宓冲过去，看背影是个穿长衫的，像个文弱书生，他一巴掌重重地拍在人家肩膀上，硬扳着人转过身来。

“你他娘的！敢抢老子……！？”

当看清对方是个中年模样，尤其他的长相后，杨宓愣了一下，对方手里端着酒杯被杨宓这一打岔，半杯酒洒在身上，也是一脸怒意。

“你什么人？”

“你是石……”杨宓差点把对方的身份脱口而出，话到嘴边赶紧咽下，“……石先生？！”

石灏没想到在这样陌生的小酒馆里都能碰到认识自己的人，他半眯起眼睛，冲旁边空位一摆头。

“坐。”

“谢谢先生。”杨宓小心地坐了长凳半边，谨慎地不让凳子翻起来。

“你是谁？”

“小人杨宓。”

“杨思远的儿子？”

“正是！”

杨宓见石灏的酒不多了，招手叫老板娘补了半斤，又添了两个凉菜，最后给两人都满上酒杯。

“先生，小人敬您一杯。”

石灏的事杨宓也是听说了，没想到居然在这外面碰到驸马爷出来喝酒浇愁，这天赐的机会，杨宓有很多话想说。

第1021章 证据在哪里

两人喝着酒，杨宓说起很多以前的往事。

虽然他小时候一直在外公家那边的老牌知名书院念书，但与父母的通信很频繁，父亲从小把他当男子汉看待，有事都跟他说，所以杨宓知道父亲杨思远与梁大学士和梁仲山的关系，以往过年时来京城与父母团聚，杨思远都会带他去梁家拜年。

作为豫王妃的娘家，石灏对梁家人自然也很熟悉，梁大学士当年在学子文人中很有威望，梁仲山还打理着走私的账目，可谁又想得到，大厦倾覆只在眨眼之间，梁仲山纵欲无度，自己作死，豫王妃后面又意图谋害弟媳妇给弟弟殉葬结果被人发现。

从这些事情开始，他们这几家就步入了充满了危机的隐患之中，只是当时没有人意识到危险将至。

现在想起来，悔不当初也都晚了。

聊着聊着，两人就聊到年前那场轰动的官司上面，杨宓想到自己现在在春水堡服流刑的父亲就抹眼泪。

“先生啊，先生，这官司是我们办砸了，是我们对不起你们啊，我们真的没想到喜奴是贵府的人，那个唐林是真的出门做生意去了，与他不相干。”

“李大学是我家下人不假，可我没有派他这个差事啊。”

“啊？！这事跟府上不相干？！”

“这事说来的确奇怪，但我家派出李大学是去大成府买良为奴，没叫他养女孩子给豫王享乐，前面有梁仲山的教训，大公主还能这么害自己弟弟？”

“那为什么鸨母和女孩们供述出来的画像是李大学呢？她们要是没见过李大学怎么说得出来他长什么样子呢？而且还描述得那么清楚？画像是我听着她们的描述当场亲笔画出来的，不可能有错。只可惜当时时间来不及，太子已经审完了那些嫌犯，把供词都送到了衙门，要是再多给我们一天时间，我们就能先核实清楚画像上的人到底是谁了，也就不会在公堂上闹那么大一场笑话，还害了自家，家父流放春水堡，这辈子怕是再也见不到他一面了。”杨宓说着说着就嚎啕大哭起来。

“这事蹊跷，但我保证不是我家派李大学去做的，我们家不可能害豫王。”

“可是鸨母和女孩们说的李大学的那些行为习惯口头禅，的确只有多次相处过才说得出来。”

“这也只能证明李大学的确和她们相处过很多次，可要说李大学背后谋划了整件事，我不相信，他是我石家的家生子，不是后面添置的下人，李大学是忠于我石家的，他不会害我们！”

“可惜李大学已经死了，没法子从他嘴里问出详情。对了！跟李大学出发的那些随行下人呢？他们在哪里？他们也是证人啊！要不问问他们？现在只有他们是关键证人了。”

石灏的眼睛顿时亮了，“是啊，李大学带了人手随行，他们跟进跟出，必然知道实情！我这就回去细查！”

说着，石灏就站了起来，抬手要唤老板娘来结账，杨宓拉住他的胳臂劝他先走。

“不用不用，先生，先生，您看我还没有喝够呢，您忙您的去，这有我呢，有我，查到什么只管写信到我家去，我还在老地方，没搬家。”

石灏也就不跟杨宓拉扯，拍拍他的肩自己匆匆走了。

目送驸马爷走了，杨宓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美滋滋地一口饮下，咂巴两下嘴巴，回味一下。

今天要不是碰到了石驸马，还真不知道李大学也有可能是被人陷害的，整件事的背后，一定还有一个谋划一切的隐形人！

这个隐形人真是好手段好计策！害得这么多人不得安生，豫亲王被贬为了豫郡王，他父亲也被流放春水堡那样一个死亡之地。

这次一定要揪出这个隐形人，给自家报仇！

石灏匆匆赶回家里，向大公主问起当初派李大学出门时还派了哪些人随行，现在那些人又在哪里。

“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问起他们了？”大公主不解。

“路上碰到杨宓了，就是那个杨思远的儿子，跟他谈了谈。”

“他？！我们府被封禁几个月，就是拜他们父子俩没有证据胡乱诬告所赐！你跟杨宓有什么好谈的？”

“我们谈起了李大学，他是整个案子最蹊跷的部分，画像是杨宓亲笔所画，鸨母和女孩们能详细描述李大学的衣着长相和行为习惯，说明他们在大成府的确长期相处过，但要说李大学背后谋划了这一切，我是不相信的。”

“我也不信，可他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所以我才要问当初跟他出门的那些人的下落，如果整件事另有人谋划，那么这些下人一定见过那人。”

“说的对！但那些人的下落，我一时也想不起来，还是叫管家去打听一下吧。”

大公主说着，派人去给管家传话，然后夫妻俩坐在房里等待回复。

管家得了吩咐，马上去查当初的记录，查到了随李大学出发的那些下人，再去他们家里打听，得知当初大公主把李大学打发到乡下庄子时，这些下人也一并跟去了，以防他们说些对大公主府不利的事情，如今大公主府都解禁了，也没有被获准回来。

驸马和大公主听了管家回复，才想起来确有其事，连忙派人去乡下庄子走一趟，务必把那些下人妥善地带回来。

传话的人赶到庄子上，才得知那些下人年前就做了逃奴，趁着夜深人静，带着行李跑得干干净净，庄子上的人都猜那些人怕是在看到李大学饮酒过度意外身亡后就有心逃跑了，谋划良久，才能悄无声息走得如此突然。

宁可做逃奴，也不愿在庄子上好好生活，这样的消息带回大公主府后，一家人听完都愣住了，石天珉兄妹俩都有点傻眼。

“难道，这事真是李大学在背后谋划的？！”

“他有这脑子？！”

兄妹两个面面相觑，但他们身为少爷小姐，对李大学这个下人并不熟悉，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有能力谋划这样一件事的人。

“如果不是他，为什么知情的下人要在他死后宁可做逃奴也不留在庄子上？他们果然是知道什么，搞不好跟着李大学赚了不少钱，反正有钱在手，到了外面买个身份就能改头换面做个自由民。”

“买身份很容易吗？”

“冒名顶替失踪人口呗。”

“哦～”

石灏摇头叹息，现在各方证人，判的判，关的关，死的死，逃的逃，再没有人能证明去年夏天，在大成府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1022章 真相

杨宓收到石驸马的来信，得知随李大学出门的随行下人在年前就做了逃奴，早已下落不明，即使告官也不知几时能抓到人，他捏着信纸也是傻了眼。

证据灭失，已是死案。

杨宓死死攥着手里的信纸，他不甘心，纵使没有证据，他也依然认为这事不是李大学这样一个识字不多的家生子想得出来的，难道就真的没有证据能证明这事有诈？

苦苦思索的杨宓，突然被院里女人们的说话声打断了思路，自从顾婵怀孕后，左右四邻家的女人们老往自家跑，说些女人间的家长里短，听多了烦着很。

杨宓不耐烦在屋子里被迫听这些没有油盐的家务琐事，拿了钱出门溜达，在街上走一走他脑子还能更清楚一些。

不知不觉出了坊门，沿着坊外干道随意地走着，杨宓思路狂转，一遍遍地想着大成府的那些事，除了这些已经灭失的证人，还有谁会是知情人。

猛然间，他想到了一个最有力的知情人，马上拦住一个做生意的马车，拉他去某个中坊。

那四个鸨母，一定是串通一气！她们的背后必有一个隐形人谋划了整个局！

透过鸨母把女孩子送上豫王的床，李大学是大公主府的下人，凭着手书信物就能轻易得到豫王的信任，在豫王面前露面的都是李大学，那个隐形人把自己藏得牢牢的。

虽然上次的官司鸨母和女孩们都一口咬定只知喜奴不知李大学，但是众口一词画出来的画像经过指认就是李大学，可是李大学是石驸马家的家生子，他并不懂得妓业这个行当里的门道……

虽然这事已经过去几个月了，可是现在依然越想越可疑的杨宓敢拿脑袋作保，真正的喜奴必是那个隐形人，以前笃定是唐林，可唐林确实没去大成府，他带回来的手艺人是兴宁府洪安县人，据说现在在农场里，不知道又给了白蔻什么生意灵感。

可当时的背景调查，只有白蔻的这个大姑父有能力有门道做这样的事，如果不是他捣鬼，那就是他们另有别的人手。

与白蔻无关的话，就是******的阴谋了？

说来也是，大成府与赵氏一族的关系，太子和他的人不可能不知道，他很清楚他去赈灾办不成事，最后还是会变成豫王去收拾烂摊子顺便给他自己挣个好名声，一扫之前豫王妃造成的阴霾。

******的话，晔国公府是******死忠，就算白蔻没牵涉其中，顾昀也肯定有份。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顾昀以生意的名义，利用了石天珉？！

农场需要大量人力干活，石天珉派人在大成府四处买良为奴，顾昀和宫长继的人手负责运回京城，这是他们三人的分工，在这个过程中，另外有人与李大学搭上关系，通过李大学把漂亮女孩子送上豫王的床。

有豫王随行下人的供词，李大学献上的女孩子都是处女，处女怎么可能让豫王染上脏病？豫王的脏病难道还是从乡绅们献上的美女身上染到的？

杨宓的思路卡在了这里，想破了头都想不明白这中间到底缺少了什么必要环节。

一路纠结着到了当初那四个鸨母所住的坊内，杨宓先奔了第一家，街门敞着，院里有女眷在做家务，还有稚龄小儿在跑来跑去做游戏。

杨宓顿时就愣住了，上次来时，这个小院只有鸨母和一群女孩子，怎么现在换了主人？！

就在杨宓愣神的时候，院里的家眷注意到了街门外头站着一个年轻的陌生人，一双眼睛死勾勾地盯着门内，一个正在扫地的妇人脸色一拉，扔下扫帚，怒气冲冲地过去要关门。

“等一下！我打听一个事！”杨宓急步奔上去，膝盖卡进门缝里，顶住门关不上。

“我们不认识你，要打听找武侯去！再不走我们喊人了！”顶门的妇人是京城本土口音，力气很大，一看就是干惯了粗活的人。

“我就问问几个月前住在这里的人去哪里了？”

“我们不知道！你找武侯去！”那女人照着杨宓的膝盖一踢，杨宓吃痛收腿，街门顺势就砰地一声关上了。

杨宓揉着膝盖，一拐一拐地回到马车前，车夫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

“小哥这是被女人甩了还是碰到了仙人跳？”

杨宓白了他一眼，念了一个地址，“那这么多废话，带我去这个地方，很近的。”

车夫揉揉鼻子，等杨宓上车坐好，就往他说的那个地址行去。

第二家也换了主人，街门上还有大红喜字，显然是新娘之家。

杨宓不死心地让车夫带着他又去了第三家和第四家，无一例外都换了主人，那四个鸨母和女孩们全部消失了。

跑得真干净啊。

杨宓呵呵冷笑，一群女人在公堂上吼出昏君，朝廷详查赈灾真相，结果发现更多证据，赵氏一族彻底完蛋，大成府的乡绅势力被连根拔起，豫王失势，太子从此地位稳固。

这些事办得这么漂亮，然后，这群始作俑者的女人们就在这个时候消失得干干净净？

心里没鬼的话，跑什么？！

终于露出马脚了吧！

豫王在大成府染上脏病的事，还是与这群女人有关！

处女是干净无害的，可鸨母就不一定了，说不定一切根源就在这四个鸨母身上呢！

她们身上有脏病！

鸨母都是从妓女混上来的，在妓业混了半辈子的女人，必然懂得各种各样的秘技，让处女染上脏病算什么。

她们背后的隐形人真是好算计，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引诱李大学在前面做替罪羊，而这个计策的主要目的，八成就是奔着豫王去的。

毁了豫王，就没有人和太子争了。

想出这个计策的人，真是心狠手辣。

太子的支持者里居然有这样心思缜密的人存在，太可怕了。

最为关键的知情人都失踪了，这给了杨宓一个强烈的冲动。

为了做这个局，顾昀一定利用了石天珉，他们是好哥们，是互相信任的生意伙伴，趁着受灾到大成府买良为奴，石天珉派出的家下人能在大成府畅通无阻，还能得到官府和乡绅们的协助。

顾昀，他背叛了石天珉对他的信任，他才是一切事情真正的源头！

绝饶不了他！

第1023章 通风报信

杨宓怒气冲冲地乘车回家，行至半路又改了主意，让车夫带他去别的地方，找消息贩子买情报。

那些失踪的女孩子和鸨母，除非离开了京城，否则掘地三尺也要把她们挖出来！

消息贩子收钱办事，让杨宓回家等着，几天后就会有结果给他。

杨宓临时起意来买情报，没带太多钱出门，他掏光了身上的钱付了定金，约了到时候付尾款，这才放心地回家去。

他前脚出门，后脚又进来一个男人，敲敲柜台。

接生意的办事人正低头写字，手上笔都没放下来，嘴巴上先熟络地致欢迎词。

“欢迎光临，客官要买些什么？”话说完了了，搁笔抬头，脸上笑得更加热情，“哎呦，花五爷，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来巡视生意的？”

“嗯，随便走走看看，你这里一切都好？”年轻的花五爷花庆玉二十出头，秀气的脸蛋来自母亲，但衣裳底下微微绷起的肌肉说明他是个纯爷们。

“都挺好的，刚刚还做了一笔生意呢。”

“一切正常就好，最近京城局面多变，多加小心一些。”

“五爷，正是这多变的局面，我们才有生意做呀，不过对底下兄弟们，我们天天都提醒他们注意安全的。”对方见刚写的东西墨迹已经干了，小心地拿起来准备归档。

花庆玉眼尖地扫到上面几个字，伸手要看，

这就是刚接的生意？”

“正是，寻人的。”对方双手送上，“说来也怪，不寻亲不访友，寻一群鸨母和女孩子，她们的地址倒是写得清清楚楚，只说现在人去屋空换了房主。”

花庆玉面无表情地随便看看就还了回去，“既然是养女孩子的鸨母，八成是仙人跳，你们照规矩办吧，找得到就找，找不到就拉倒，反正钱不能少赚。”

手下人呵呵一乐，将纸张归档，明日派人去查。

花庆玉继续例行公事地问了问别的事情，然后出门打马就走，特意绕了一些路，甩开周边认识他的闲人，最后到达了天水坊诚郡王府门外，直接就向门上站班的府兵家丁打听白蔻是否在家。

王府的人见他一身干干净净客客气气，以为是生意上的客商，也很客气地告诉他白蔻不在，要么留字条，要么下午至傍晚再来等她。

花庆玉道了谢，没有留字条，只通报了自己的姓名，讲好下午再来，牵了马掉头就走，去别处打发了半天时光，下午再进天水坊，王府门上的人见他来了，就指点他从侧巷走，还能追上白蔻的马车。

照着指点，花庆玉果然在侧巷里追上了马车，老崔停下车，白蔻打开车门，双手扶着门里的扶手，就这么车里车外地说话。

“门上刚才说有个叫花庆玉的年轻人上午来找我，原来就是你？”

“正是在下，久仰白总大名。”白蔻站在车里，花庆玉也就没下马，他在马上抱拳行礼。

白蔻一眼看见他胳臂抬起时的肌肉变化。

“你身上有江湖人的味道，京城里姓花又混这一行，看上去还混得不错的，难道你是花家人？”

“白总好眼力，我是花二哥家的，他们哥俩没分家，我们小辈也就一起排行，我在家行五。”

“唔，上元节那天麻烦你们善后了。”

“白总太客气了，那是我们应做的，是那帮宵小先坏了规矩，与白总和顾爷无关。”

“那么你今天这么急着找我，是有什么要紧事？”

“是我收到一个消息，去年那起轰动一时的诬告案子，今天有人想找那几个鸨母和女孩子。”

“哦？知道为什么吗？”白蔻微眯起眼睛，这真是个及时的情报。

“似乎是案子之后，鸨母和女孩们就失踪了，找人的人留下了四个地址，不巧我都记得，那地址当时正是那四个鸨母的，要找人也是因为这几个地址如今都换了新房主，鸨母和女孩们全都不知去向。”

“五爷知悉此事后，可有与别人说过？”

“除了白总，我不曾与任何人说起过。”

“五爷真是聪明人，怎么就想到要告诉我呢？”

“那场案子轰动一时，女孩们在公堂怒斥昏君，揭露了豫王利用赈灾打压太子的真相，而那案子，原告父子俩真正要告的人是白总一位长辈，曾经在教坊司当过差，熟悉妓业各种门道的唐林，好在证据确凿，证实是他们父子俩诬告。”

“这案子已经过去，涉案的人都有了惩处，现在又冒出人来找那些鸨母和女孩，这是还有人不死心。”白蔻冷笑了一下，“多谢五爷转告消息，这就当是我跟你买情报，希望五爷帮我盯紧一切动向，我要知道是谁在背后又生事端，放着太平日子不过，偏要自找麻烦。”

“白总吩咐，我一定尽力。”

“五爷想必过来一趟也是要避开各种耳目，以后有什么消息，就通过区家大车行吧，他们会把信件原样送达，早上发信，下午我就能收到的。”

“好，我记下了。”

“多谢五爷。”

“不客气。”

白蔻与花庆玉友好分手，老崔赶起车子驶入马厩，白蔻回屋换了衣裳就匆匆去见王妃。

宁佩兰那会儿在忙着料理人情往来的家务事，白蔻进来，她东西也不收拾，就这么摊在桌上，唤白蔻挨着身边坐下说话。

“看你这匆匆忙忙的，有事找我？”

“是啊，要紧事。”

宁佩兰一听这话里口气不对，冲自己的贴身丫头一使眼色，丫头就带着屋里其他人一块儿退下，连房门都关上了。

“说吧，怎么了？”

“最新消息，有人在找那几个鸨母和女孩们。”

“为什么？！”宁佩兰吃了一惊。

“她们都失踪了，房子如今都换了房主，她们不见了。”

“这事都过去了，怎么还有人在找他们？你这消息哪来的？”

“花家人说的，有个年轻后生特意来告诉我，我刚跟他在外面说完话，我买这份情报，请他帮我盯紧一切动向。”

“花家？就是道上的那个花家？”

“对，就是他们家的孩子，所以消息应该是可靠的。”

“好，等王爷回来我跟他说一声。”

“还有，派你们自己的人手，去查一下花家的底细。花家二位大哥没有分家，他们家孩子是一同排行，向我通风报信的叫花庆玉，是花二哥的孩子，家里行五。要我猜的话，他向我示好，可能关系到争家产，上面的二位长辈，亲兄弟好说话，底下的老婆孩子妾室就各有各的利益了，想要早做准备也是人之常情。”

“那这孩子挺聪明伶俐的，主动向白总示好，搭上关系，以后多走动，慢慢关系亲密了，对他是很有利的。”

“这以后的事咱们不瞎猜，先把眼前的事办好再说，我要看看是谁这么活腻了主动找死。”

“好。”

宁佩兰拍着胸脯一口应下。

第1024章 允许被吃豆腐的真相

宫长继今天有事出门，宁佩兰要等他回来再细商量，查花家的家务事的确要谨慎一点。

白蔻给顾昀写了个纸条让小叶子跑腿，告诉他花庆玉转告的消息，只是让他知道一下，没想他过来，但没多久，顾昀还是跟着小叶子过来了。

顾昀径直进了白蔻的上房，就见她翘着脚睡在躺椅上看闲书，看封皮像是京城最有名的话本作者写的新作品。

白蔻好像没发现屋里进来人了，悠哉游哉地翻了一页，顾昀做贼似的悄悄靠近想搞个突然袭击。

就要顾昀快要摸到白蔻的脚时，一直安静看书的白蔻，突然顺势抬脚用力一蹬，顾昀眼疾手快，先抓住她的脚踝，不然就正被踢中胸口，真要看大夫了。

“啧啧啧啧，这么狠？”

“放手！”

“抓到我手里的还要我放？”

顾昀故意在白蔻脚底板挠挠，乐呵呵地听着她惊叫，顺便抓住她另一只脚一起抬起来，腾出躺椅下部的位置他坐了下去，再把白蔻的双腿放在他的腿上。

“这下就不怕你踢人了。”

“讨厌～”白蔻见这样子是真的脱不开身了，抄起手上的书打他几下，“你不在家看书跑来干什么？”

“你叫小叶子送来那样的纸条，我还能不过来看看？”

“我只是告诉你一声，又没要你过来，小叶子应该跟你说清楚了才是。”

“她是说清楚了，可腿长在我身上。”

“现在没什么好说的，要等花庆玉的消息。”

“我倒是不担心他们找到鸨母和女孩们，太子是最大得利者，他早有安排，没告诉我们任何人。”

“这样做是对的，她们是是拉下豫王的最大功臣，没有人知道她们现在的行踪她们才是真正的安全，等我们查到是谁在背后又生幺蛾子，再告诉太子殿下，各方包抄，再不给死灰复燃的机会。”

“有没有怀疑对象？”

“现在？何必去想，耐心等花庆玉的消息就是了，消息贩子不管有没有找到人，都要给个回复，耐心等着就是。现在我们的优势是对方不知道他的小动作已经被我们知道了，我们就可以凡事走在对方前面，布置好陷阱，斩草除根。”

“我总觉得可能还是那场诬告案子有关的人，那案子牵涉了很多人，大公主府被封禁也是因为这案子，杨思远父子诬告，反而证实了大公主派人去大成府给豫王收集美女享乐，他们父子俩本想救豫王，却连累了大公主府，想起来都觉得好笑。”

“所以说呀，等着呗，知道是谁才好有下一步动作。”

“可是我快要进贡院了呀。”

“你考你的试，外面这么多帮手，不差你一个。”白蔻慢慢地以书遮脸，只露着两个眼睛，“考不上，我就可以尽情地嘲笑你了。”

“我要是考上了呢？”顾昀被那双眼睛勾得心痒痒，调整了一个坐姿，扶着躺椅的扶手，缓缓压下身子。

“考上就考上了呗，过了会试，又不代表能在殿试有好成绩，我还等着看今年的新进士里面有多少小鲜肉呢。”

“你想得美。”

顾昀抽走白蔻手上的书，有躺椅的扶手挡着，白蔻无处可逃，就这么被顾昀压得死死的，顾昀得意地笑着，一下一下轻啄白蔻的唇，慢慢地撩她。

白蔻不想让他得逞，好在她的手还是自由的，果断推开他的脸。

“你个死胖子，不许占我便宜。”

“几天不见，我就成死胖子了？！”

白蔻两根手指摸进顾昀的衣领里，感到带着薄茧的手指在自己皮肤上擦过，顾昀猛地抖了一下。

“锁骨都摸不到了，还有脸说自己不胖？”

“因为你不管我了啊，你在的时候我身材多好，你一走我就吹气一样的胖起来，那些丫头根本不懂厨艺。”

“怪我咯？”

“哪能怪你呢！”顾昀马上谄媚地笑，“我现在知道了，长胖容易，瘦身不易，我最近天天看书，一天只睡两个时辰，我都没瘦下来，等会试结束，你重新管起我的饮食好不好？”

“我是你什么人啊？凭什么要管你的饮食啊？”

顾昀被问愣了，缓缓眨了几下眼睛，又笑了起来。

“明天我就叫官媒上门提亲？你只要点头就行。”

“你家老爷夫人允许你自选少奶奶？”

顾昀刚刚那点兴奋的笑，陡然就消失了。

白蔻看他变脸，冷哼了一下。

一绕到这个问题，顾昀就头疼死了，父母那边和白蔻这边，各有各的考虑，还都是情理之中的顾虑，没有人存心耍他玩，都有各自的道理。

偏偏就是这个道理，让人最无奈。

顾昀抱着白蔻趴在躺椅上，他不肯起身，白蔻也推不开他，两个人就保持着这样奇怪的姿势，直到门口传来小叶子的一声惊呼。

“对不起，我什么都没看到！”小叶子捂着眼睛飞快地跑了。

被突然打扰了情绪和气氛，顾昀噘起嘴，一脸的不高兴，而窗外天色也表示时间不早了，他再看看一脸轻松毫不在意的白蔻，突然有什么灵感在心中一闪而过。

“我就要进贡院了，你不给我壮行吗？人家考生都会在前一天好好吃一顿。”

“好啊，我明天跟王妃说一说，那天晚上给你和王爷做一顿好吃的。”

“放榜那天你会在哪里？”

“当然是去看放榜，挑小鲜肉啦。”

“我们两个一块儿去？”

“想的美，在殿试结果之前，你别想找尽一切机会在我身上宣告主权。”

顾昀吐吐舌头，白蔻太精明了，一下子就戳破了他的想法。

“好～我回家看书，好好考试，你在外面等花庆玉的消息，要是有什么主意不要自作主张，等我出来大家再商议一下。”

“我可以直接找太子殿下。”白蔻想了想，“唔，明天我还要通知一下我大姑父，他是关键人，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找他。”

“嗯，你大姑父还是挺危险的，虽然现在大家都知道他是去了兴宁府，但是就怕有人打他闷棍把他关起来制造口供。”

“只要他知道这件事，他就会注意安全，如果他需要帮助他也会主动说，这样的老江湖自有他的一套手段，我们瞎操心可能还会给他帮倒忙。”

“好吧。”趁白蔻不注意，顾昀在她唇上终于偷到了一口，然后坐了起来，“你做事向来周到，这后面的准备事就交给你了。”

“嗯，在你考完出来之前，不会有事的，我要是撑不住，还有太子殿下援手呢。”

“不管是谁在背后又做小动作，我开始同情那个人了。”

“嘁，留着同情的力气回家看书吧。”

“我真走了。”

“快滚。”

顾昀终于没再骚扰白蔻，乐颠颠地走了。

今天吃够了豆腐，也给了顾昀一个灵感，让他直想翻个筋斗庆祝一下。

他好像明白了白蔻的心思，女孩子害羞，肯定是这样，不然老这样被吃豆腐，早把他打死了。

觉得自己想通了这一点的顾昀，每一步都像走在云上，脚步轻快地飘回家去。

第1025章 吉屋出售

白蔻以白眼送了顾昀，然后起身到桌前拿了纸笔给大姑父写信，把要提醒的人都通知到。

宫长继办完事回到家里，听王妃说起这一最新消息，他也是皱起眉头，打算明天找顾昀好好商量一下，同时也另外定下了人手去查花家人的家务事，妻儿数量和相关利益都查清楚了才能知道花庆玉的主动示好是出于什么动机。

顾昀晚上也跟父母说起了这事，让父母心里有个准备，万一需要人手的时候好及时派人。

次日一大早，宁佩兰派自己的亲信替白蔻给唐林送信，赶在唐家人出门做事前把信交到了他们手上，唐林看罢信，对家人嘱咐妥当，然后一家老小继续按部就班各忙各的，等白蔻进一步的消息再说。

那四个鸨母和女孩们是大成府赈灾的重要人证，她们的人身安全早有太子殿下的关照，纵使是号称无所不能查的消息贩子也难以打听到被朝廷列为秘密及以上等级的事项，所以纵使杨宓急不可耐也得继续耐心等着。

时间这么一天天的过去，会试的日子终于到来，前一晚上白蔻亲自下厨做了两桌好酒菜，与王妃一道，预祝宫长继和顾昀两人金榜题名。

时隔几个月，顾昀终于吃到了白蔻的手艺，酒足饭饱之后，幸福地回家睡觉，次日一早，家里用老太君的马车载着顾昀和顾景，再接上宫长继，带着三人行李，一块儿往贡院去。

规矩还是老一套，马车不能直接停在贡院门外，必须得远远地隔一条街，考生带着行李步行到贡院门外排队，一个个验身放行。

顾大老爷顾云安依然还是礼部仪制清吏司的五品郎中，教育和科举是他的职事，会试这么重大的事情，是他站在贡院门外行使监督之职，看着自己儿子侄子和宫长继三人依次接受检查，从他眼面前走进大门。

考生们带的行李里面，几乎人手提一个热水瓶，只要是这种集中开考的日子，贡院里本身就会供应热水，但今年微微与往年不一样，考生们进了自己的号房后，放下行李第一件事就是先提着热水瓶出来打开水。

以往没这东西的时候，在这乍暖还寒的二月天气里，想喝口热水都是难事，哪怕权贵子弟也不是随时随地会有开水喝，一般都是趁着出来解手顺便打一壶开水回去，时间一长就冷掉了，常有倒霉的因此生病被送出贡院。

顾昀他们三人进入贡院后，因为抽签的号数不同就此分开，顾昀参加过一次会试，他已有经验，进了他的号房后，从容地先放下铺盖行李，提上热水瓶照着指引去开水房。

打开水也得排队，不分权贵还是平民，但顾昀这些提前塞了钱的公子哥儿还是有些额外的优待，他们的开水是正烧开的滚水，泡面泡茶都合适，而其他人的开水就不一定了，有滚的，也有烫的，水温如何凭运气。

顾昀提着他的热水瓶回到号房，打开行李拿出一套单人茶具，先泡上一壶茶，然后整理铺盖，摆好笔墨纸砚，最后舒舒服服地喝着热茶闭目养神，等着外面的喧嚣慢慢沉寂下来。

考试时间快到了。

考生们进了试场，以此决定着他们四月份的命运，有资格参加殿试，才是踏上了人生大道，有机会迎娶京城白富美。

京城广大百姓的生活照常进行，三年一次的热闹他们早已司空见惯。

宁佩兰从甘氏那里得知消息，她二哥还是成功拿下了那个房产，为了妹妹能住得宽敞过得舒心，甘宇文舍得花钱，当初朝廷抄家和罚没房产的时候，房子里面都已经搬空了，但甘氏自己的嫁妆家具都是现成的，哥嫂家里也有一些闲置家具，要说搬家就是这几天的事儿。

顾二夫人虽然有新房子住了，但这钱是儿媳娘家人出的，当初晔国公府分家的钱都攥在她手里，除了丈夫儿子上任带了些钱傍身以外，买房的钱她一文都没出，房主自然不是顾旭的名字，她心里嘀咕却也无可奈何，想着等日后丈夫儿子重新发达了，再买过新宅子，不住女方家的房子。

顾三夫人也在朝廷出售的罚没房产里面看中了几个新房子，她没有妯娌那么讲究，她只有一个亲生儿子，膝下的女儿们一个个都要嫁人的，哪怕顾烁，等他长大成人后也要自立门户，所以她并不强求非要多大的房子，够她将来和儿子媳妇祖孙三代同住就可以了，住在中坊也行，丈夫儿子有出息的话，住哪儿都是吉地。

朝廷卖房子是一批一批来的，工匠修缮房子需要时间，尽管罚没前都是一直有人住的房子，但总有年久失修的地方，顾三夫人让自己的家下人盯住官府的动向，一旦放出她看中的房产就去竞价抢购。

白蔻一面等着花庆玉的最新消息，一面忙着农场和工场的生意，农场的管事们还照约定赶到京城出席了一月一次的例行会议。

偏这时她收到了工部的通知，给了她一个地址，要她去看房子。

一头雾水的白蔻去了地址所说的地方，那是靠着护城河的天福坊，要她看的宅子就在西北隅角上，后门对着高大的坊墙，正大门外已经有工部的工头在等着她。

白蔻与对方见了礼，然后看着大门发呆。

“白总，这是特意给白总留的宅子，多少达官贵人想要我们都没松口，一定要您先看过了才好。里面瞧瞧去？里面还没动过，都是原样的，上面的意思是完全照您的意思重新修缮。”

白蔻舔舔嘴唇，有些无语，工头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这意思是这宅子她不要都不行了？！

“我谢谢你们的好意，可是我一个人用不着这么大的宅子啊。”

“可您是白总啊，将来出阁，总要有个宴请宾客，花轿出门的地方不是？小宅子配不上您的身份。”

“也就是说，其实还是有小宅子的？”

“小宅子有是有，可是不能卖给您，这不是我说的，上面的意思。”

“这宅子打算卖我多少钱？”

工头比了个手势，“优惠价，八千两。”

“那我为了养这大宅子，必须要多少奴仆？”

“呃，差不多百来人吧，主要是打扫环境的粗使下人要人多些，您自己的贴身下人那就是您随意了，然后管家啦账房啦各级管事执事啦，都是不能少的。”

“我一个月的月俸才五十两银子，养这么多奴仆，我这点钱都不够付他们的月例钱，还不包括他们每日吃喝拉撒花销的钱。”

白蔻揉揉脸，她挣点钱容易么。

第1026章 就这么定了

工头在旁边咯咯地笑。

“您是白总啊，农场第一大股东，奴仆多才显得出您身份啊。”

“可我是平民啊，这宅子完全超标啊，将来谁告我一状我真吃不消啊。”

“白总多虑了，您放心，这宅子不超标，这大门要给您改掉的，看着围墙这么长，左右跨度大，里面大小院子，但是纵深就只有三进，有钱人都是这样的宅子，只要纵深不超标，左右跨度不管的，要不然有钱人家妻妾孩子奴仆成群，只有三进的宅子怎么住这么多人？”

“我从后门绕过来的时候，那侧巷的长度，看着可不像只有三进院落啊。”

“院子大，屋子小啊，不信的话，咱们进去瞧瞧就知道了，无论从哪方面看都不超标的，绝不会在日后被人抓到把柄胡告一气。”

工头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白蔻也就不纠结了，点点头，跟着工头进去看看。

这宅子的前房主就是京城有名的大商人，因为卷入赵氏一族走私的案子，朝廷从这个家里查抄了无数的财产，在工头的指点下，白蔻才看出来这宅子的确值得八千两的报价，光是本身的用料和做工就不得了，主人所住的前后上房的用料都是上等货，又是位于上坊内，这要不是罚没房产的话，报价奔出万两也是有可能的。

这是一个相当好的宅子，所以才有别的有钱人和权贵人家看上，谁想得到这宅子是专门留给白蔻的，她看不上才能轮到别人竞价。

“八千两啊。”白蔻感叹，她倒是不是心疼钱，去年工场的分红好几万两，这八千两她掏得出，就是想想自己的月俸都不够养奴仆的，觉得这屋子的居住成本太贵了。

“这是给白总的一口价，不然要是放出去竞价，这八千是底价。”

“那这钱包括你们修缮房子的工料钱？”

“房子的整体结构啦，墙面的维修粉刷啦，排水沟的疏通啦，这些基础土建方面的归我们做，原房主留下的是怎样的房子，我们在保持原样的基础上修缮一新交给新房主，所需工钱和料钱都在房价里面，不用额外付钱，但要是内部重新装饰啦，或者有别的改建要求啦，新房主愿意出钱包给我们做的话，我们也做的。”

“哦，那我的改建要求还蛮多的。”

“白总有什么想法只管说，我们的工匠手艺一流，宫殿、宗庙、王府、官署，没有不会建不会修的，保证改建之后跟您设想的一模一样。”

“如果我买这个宅子，首先，所有门窗，不论是主人的上房还是下人的寮屋，通通改用玻璃，双层玻璃，不用窗户纸。”

“玻璃？双层？！”工头微愣了一下，“像工场的大温室一样？那门窗会很沉啊。”

“隔音保温，冬天烧起地龙或者火盆，节省木炭，屋里人说悄悄话也不怕外面隔墙有耳。”

“哦！还是白总考虑周全！”

“为了避免朝向走廊的窗户打开后占用路面，在外侧装固定纱窗，玻璃窗全部上下推拉开启，窗栓用最好的钢材，一定要牢固结实，这么重的窗户一旦砸下来，会把人的手指头砸断骨头的。明白？”

白蔻比划了几下开窗的方式，在这一行干了半辈子的工头很快就明白这是什么样式。

“明白，回头我做个小样给白总看看，要是做对了，那我们就可以备料更换全部门窗了。”

“先不急，我还没想好厨房要怎么改，我得要个大厨房，通风良好，夏天绝对不能热得像蒸笼一样，光是站在里面都要中暑了，哪还有心思给自己做饭，煮碗面都觉得要热昏过去。”

“这容易，照着御厨房的通风结构给您改建个新厨房。”

“啊？用御厨房的结构？我？能用？”

“通风结构，这个不超标，付钱就行，不瞒您说，那些开酒楼饭铺的，只要肯出钱，一样能修个这样的厨房。”

“嗯，那行，我预定一个，不过不急，你们先弄好土建，宅子怎么改我要想一想。”

“这么说，白总是定下这宅子了？”

“朝廷都帮我挑好了，那我还有什么可挑剔的呢，明天付钱呗。”

“那行咧，您不方便，派个人跑腿也行，就是签几个字的事情。”

“好，我明天派人去。”白蔻原地转圈，四周看看，“我还是先把这宅子完整走一遍再说，回去别人问起来我也知道有什么可说的。”

工头笑呵呵地领着白蔻把这大宅子仔仔细细走了两遍，两人又讨论了不少修缮改建的想法和细节，才出了大门分手道别。

宁佩兰知道白蔻是被工部叫去看宅子了，得知她回来了，马上兴冲冲地跑去白蔻房里问她看得怎么样。

“八千两的宅子啊～”白蔻软绵绵地趴在桌上，“养宅子好贵啊～我每月才挣几个钱啊～”

“但那是个好宅子对吧？天福坊，靠着护城河，你的宅子后门又对着坊墙，好地方哎，风景很不错才是。”

“这倒是，这宅子的后罩楼是三层的，能越过坊墙看到护城河和城墙呢，景色可好了。”

“那就这么定了？”

“朝廷给的宅子，工头说是上面的意思，我要是不收，岂不是不给朝廷面子？”

宁佩兰拍桌大笑，“不要这样说嘛，起码是个优点很多的好宅子啊。”

“我还得另外改建呢，工头说可以给我修个御厨房那样的厨房，保证夏天不会热得像蒸笼一样，要不然御厨房里天天干活的人那么多，通风不好的话，夏天岂不是天天集体中暑。”

“哎？可以这样修吗？”

“你也不知道？工头说外面的酒楼饭铺，只要肯出钱，都能修，就是房屋特殊的通风结构的问题，跟超不超标没关系。”

“咦？那我不是可以把王府的厨房也重新修一下？夏天在厨房里真的好热哦。”

“你这厨房天天要用的，改建新厨房，你们怎么吃饭？”

“这又不要紧，还有给下人做饭的厨房呢，对付几天就是了。”

“那明天请你的管家替我跑个腿，顺便正好打听一下你们改建厨房的事。”

“嗯，好，就这么办，一举两得。”

白蔻于是起身去开钱箱子，数了八千两的银票交给王妃，宁佩兰又吩咐贴身丫头记得去转告管家一声，明天上午过来领差事。

宁佩兰收好钱，两人正喝着茶聊起布置新房子的话题，比如京城里有哪些手艺高超的木匠或者经营成品家具的商人啦，白蔻正好可以顺手给自己置办嫁妆啦，小叶子拿着一封信进来交给白蔻。

封皮上是陌生的笔迹，也没有寄信人的名字，白蔻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字条，写着一句话。

调查鸨母和女孩们去向的人是杨宓。

第1027章 有计策

白蔻看完这张纸条，递给了宁佩兰，两个人四目相对，眼神里都没有惊慌失措，当她们互相看清对方的眼神时，相视而笑。

宁佩兰挥手让丫头们都出去，并关上了房门，只她一人单独与白蔻说话。

白蔻拿起桌上的热水瓶给茶壶续满水，再给两人的茶杯里倒满。

“要趁着现在会试这几天，把杨宓拿下吗？”宁佩兰做了个冷酷的手势，“我们有的是人手，能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恐怕不行，太子把鸨母和女孩们藏了起来，杨宓找不到她们的下落，他就会停止行动。我们不知道他怎么又想起来找那些鸨母，但只要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我们就不能动他，制造意外让他闭嘴，太便宜他了。”

“你想玩一场大的？可他还是顾婵的丈夫呢，顾二夫人的女婿，这位夫人发起疯来可让人吃不消，而且我听甘氏说，顾婵怀孕都两三个月了，还是悄悄弄掉他造成的动静最小。”

“快要当爹的人不在家里照顾孕妇，还有心思追着鸨母和女孩们跑？”白蔻摸摸下巴，“这人是真不安分啊。”

“所以，你就是想玩一场大的？”

“是啊，我就想玩场大的，机会难得，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玩一场大的，顾婵的名声怎么办？彻底把她牺牲掉？”

“这怎么能叫牺牲呢？帮她解脱才是，本来她的这场婚姻就是被杨宓算计着被迫嫁的，我们干掉杨宓，她就能恢复自由身了，她又有嫁妆在手，她以后的日子只会更加滋润。”

“可她怀孕了呀，孩子怎么办？顶个难听的名声过一辈子？”

“杨宓被革除功名，三代不许科举，孩子未来的前程就已经注定了，等我干掉杨宓，顾婵还愿意带着孩子守着婆婆过下去，我绝对打心眼里钦佩她，不嘲讽，绝对实实在在的钦佩。但是呢，杨家也是有族人的，对吧？他们没动静，是因为现在杨宓还在，家里还有他这个顶梁柱，可他不在了，孤儿寡妇又有大笔财产，哼，族人图财而致使寡妇被自杀的事，难道是新闻？”

宁佩兰哑口无言，背上冷嗖嗖的。

“但顾婵毕竟是晔国公府的孩子，杨家族人真敢图财害命？”

“所以说被、自、杀，亲爱的，这是最体面的图财手段，不体面的话，弄个通奸的罪名，直接浸猪笼沉塘。”

“顾婵还有身孕呢。”

“能不能生下来还不知道呢，就算平安生产，要是个女儿呢？信不信贪婪的族人直接就在月子里动手？产褥症嘛，产妇常见死因之一，真把人弄死了，晔国公府又怎样？能上哪儿喊冤去？太子妃怀孕御厨都敢在饮食里动手脚，杨家族人图财杀顾婵算什么，对男人来说，如果女人死了比活着有价值，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动手。”

“我明白了，你的想法是，如果我们静悄悄地弄掉杨宓，家里没有了男人，杨家族人露面，顾婵就真的危险了，但要是做一场大戏，还有一些机会让顾婵彻底摆脱杨家，带着她的财产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没错。顾婵是顾二夫人的亲生女儿，她们一家儿女都一个德性，自私自利，但也不排除顾婵嫁了人就低头认命从一而终，杨宓自己找死给了我们处理他的机会，接下来就看顾婵是愚蠢的脑子占上风还是她的母性占上风，救她自己，救孩子。”

“唉，原本顾婵不必经历这些的，她当初差点就嫁宗室了。”

“她有今日都是她自找的，当初受到轻薄的时候要是能第一时间说出来，杨宓早被干掉了，哪会留他活这么久，还害她自己丢了嫁宗室的好姻缘。”

“唉，过去的事就不要说了，还是说眼下的事吧，你想怎样大玩一场？”

“当初的那场官司，是杨思远父子两个想救豫王，彻查了我们这些人的背景，发现我大姑父最有能力做成这件事，于是找到证人来告发他。他们的思路和做法都是对的，但我大姑父棋高一着，把李大学推在前面做替死鬼，鸨母和女孩们的证词直接让案情反转。堂上一判明是诬告，大公主府就被卷了进来，无辜受连累，被封了府门。之后就引发了学子上书，朝廷派出钦差大臣，然后找到了走私路线，把赵氏一族和豫王党连根拔起。”

“嗯，对，时间发展顺序是这样的。”

“走私分利的事先不说，单说这场官司，在这整个过程中，不知道大公主会不会以为她是最无辜的？他们只是派李大学出面买良为奴，送几个漂亮女孩子给豫王享乐那都是不值一提的寻常事，唯独今年不寻常的原因是豫王染上了脏病，叫他一个奉旨赈灾的亲王殿下如何能解释清楚？赈灾这种本该紧张忙碌的时刻，豫王殿下却有时间与女人鬼混？他到底是睡了多少女人才染到了病？他把时间都花在睡女人了，那他是怎么办差的？他的功劳是怎么来的？大成府雪片一样夸他的折子又是怎么编出来的？”

“欺骗朝廷，编造功劳，打压太子，这都是重罪，不说走私和把持官场的事，只说这赈灾，豫亲王贬为豫郡王就是顺理成章的下场。”

“豫王是咎由自取，如我们所愿他终于垮台了，可是在赈灾这事上，大公主无辜啊，大公主府被封禁是受了小人胡乱诬告的连累。”

宁佩兰噗哧一声笑了，恍然大悟。

“你是想借刀杀人？”

“顾昀和石天珉还是好哥们呢，工场的暗股，顾昀一文不少还加上了分红，一万多两银子给了他，石天珉这辈子交的最值的朋友就是顾昀了。”

“他俩现在正在贡院绞尽脑汁写文章呢。”

“所以咯，我得好好想想怎样借刀杀人，等石天珉考完试回家后看他表演。”

宁佩兰笑着举杯喝茶。

白蔻则拿起桌上的纸条晃了晃。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先把杨宓家查个底朝天再说。”

第1028章 一切正事都比不上一个亲亲

第二天，白蔻和宁佩兰分头行事。

王府的管家去工部把白蔻的房产办了下来，白蔻给花庆玉写信，附上了买情报的银票，请他详查杨宓家现在情况和家族亲戚关系，在会试结束前，查到多少算多少。

而去查花家兄弟家庭关系的王府人手也有了结果，正如白蔻所猜，花家兄弟妻妾成群，哥俩膝下光是年满十五周岁的男孩子就有九个，家产和父亲的势力地盘，是儿子们争夺的重点。

花庆玉是花二哥的三儿子，非嫡母所出，生母早逝，受上面两个嫡出哥哥打压得厉害，他主动向白蔻示好，是他抓住了机会，白蔻要他查杨宓，他也办得很上心。

白蔻有了新房子，她自己没多嘴，王府里也没有人四处乱说，但这事还是走漏了消息，引来了很多人牙子向她推荐自己手上的人口，问起来他们的消息来源，居然就是天福坊有人看到了白蔻与工头说话。

好在这些自荐生意的都进不了王府的大门，就是门上的家丁府兵们饱受打扰。

杨宓没能得到鸨母和女孩们最新下落的情报，他知道必是朝廷插手了，豫王垮台，最大得利者是太子，他的地位从此稳固，下面的弟弟们再没人能威胁到他，鸨母和女孩们是对他有利的关键证人，太子拥有军方的资源，他有太多地方能妥善安置一群女人。

原本一场证据确凿可以救豫王的官司，最终结果变成了诬告，还害得被查自家旧案，家产被抄，父亲流放。

杨宓不甘心，一切本不该如此。

都是顾昀的错！

是他唆使石天珉去大成府买良为奴！

只要石天珉答应这个计划，不论大公主府派谁出差，那个人都是同样的下场，被人推在前面的替罪羊、替死鬼！

顾昀利用了石天珉达成了这场让豫王身败名裂的计划！

石天珉瞎了眼！

他错信了好友！

替他不值！

杨宓在家里咬牙切齿，他想告诉石天珉什么才是真相，他要告诉他顾昀不是他最好的朋友！他是大公主的儿子，他应该看清楚谁才是与他站在一边的真朋友！

花庆玉派来调查杨宓家的亲信，都是隐踪和潜伏的好手，不但把杨家现在的家底查清楚了，还把杨宓对顾昀的各种咒骂都如实地记录了下来，就连他时不时挑唆顾婵对顾昀生怨的言语都抄录了。

白蔻给的限期是会试结束贡院开门考生出来的那天，给的钱也多，花庆玉几乎把他仅有的亲信都撒了出去，把杨宓家和族人都仔细查了一遍。

看着手下人带回来的各种零碎情报，花庆玉发现杨宓对顾昀的怨恨已经深入骨髓，肯定在憋什么毒计，白蔻查他估计也是要彻底了结他，就看两边谁先得手。

花庆玉想都不想，直接先站在白蔻这边，他厌恶小人行径，结合现有情报，杨家人显然以前是豫王党，现在豫王失势垮台，家里也败了，他不安分守己，还想着暗中生事，这种让人恶心的小人，他从小到大都见够了。

为了引起白蔻的注意，花庆玉把这部分情报另外归拢装了一个信封，然后和其他的情报一起打成包裹，通过区家大车行递寄到了白蔻手里。

白蔻坐在她房里阅读情报，在贡院关了十来天都快要腌成人形咸肉的顾昀顾景和宫长继他们这些男人在家里洗头洗澡，然后美美的享受一顿热乎乎的美食，好好地放松休息一下，至于考试感想如何，等缓过劲来再想。

顾大老爷从会试开始就被关在了官署不准回家，家人隔一日去送换洗衣服，也只是在官署外面交接东西，人是见不到的，这都是多年老规矩了，家里人也早就习惯了，顾昀把自己收拾干净，给母亲和祖母请了安后，就奔了对门王府找白蔻去了。

小叶子就在院子里扫地，见世子来了，连忙行礼问安，两人说话的声音大到房里的白蔻都听见了，心里默默地再次吐槽窗户纸不隔音，还是玻璃窗最可靠。

顾昀与小叶子简单地寒暄完毕，蹦蹦跳跳地进了上房，目光一转就看到白蔻坐在书房里，双脚架在书桌上，不知道在看什么文件，顾昀脚底抹油一般地飘过去，弯腰在白蔻额头上先亲一口。

然后，被白蔻啪了在脸上拍了一张纸。

“哎呦，什么东西？”

“情报。”

“什么情报？我考试这几天，又发生什么事了？”

“杨宓的情报，你考试这几天，就忘了他在查鸨母和女孩们下落的事了？”

“咦？！”

顾昀看看白蔻手上和桌上的一堆纸张，突然就把白蔻横抱起来，自己脚跟一转就坐了下去，把白蔻放在了他的腿上。

“来，跟我说说，这十来天情况就反转了？”

“消息贩子没有查到鸨母和女孩们的下落，太子不知道把她们藏到了哪里，杨宓无法给自己翻案。”

“嗯，然后？”

“然后，当然是轮到我反查杨宓，他现在对你恨之入骨，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对你起了杀机，从抄录的他骂人的话里来看，大概是很巴不得看到你不得好死的。”

“好，就当他想我死好了，那我也不会让他有好日子过，豫王党的人，活着就是浪费粮食。”

“对了，他天天挑唆顾婵对你心生怨恨，还想唤醒石天珉让他看清真相，看清你的真面目，他想告诉他你不是好人，大公主府这几个月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因为上了你的恶当，你利用了石天珉打击豫王党，没有人相信外甥会坑舅舅，所以你的恶毒嘴脸一直没被世人察觉。”

“杨宓挺聪明的，可惜投错了胎，要是投在******这边的人家，以他的聪明才智和读书的成绩，日后必定也是一位能臣。”

“假设的事情就不要说了，他现在一心找死，你想怎么收拾他呢？”

“你肯定有主意了，先给我听听？”

顾昀一点都不感到紧张，有白蔻亲自谋划，杨宓的结局已经是注定的，在他的眼里现在只有白蔻近在咫尺的水嫩红唇，再也忍不住地亲上去，在贡院关了这么多天，真是想死他了。

（作者的话：单身虫祝大家七夕快乐，依旧单身的要不提前庆祝国庆快乐！）

第1030章 请君入瓮

石天珉大早上地收到顾昀送来的纸条，约他中午外面吃饭，他立刻高兴地准备衣服，把自己好好收拾一番。

虽然家里出事，但他的功名并未革除，他也参加了这次会试，但进场和出场的人多杂乱场面，让他一直没见到顾昀，他也正想着约他见一次面，倒是先收到了他的邀约。

中午时分，石天珉准时赴约，来到修缮一新的望江楼，掌柜和厨子这些老伙计都回来做事，特意赶在会试开始前重新开张，这样等会试结果出来后，就有庆功宴和谢师宴的大单了。

喜乐坊和望江楼的东主有着长期的生意合作关系，一坊居民每日所需菜蔬都是东家自己的菜地送货，再加上其它副业的收入，终于攒够了修理房屋重新开张所需的钱。

当初这失火的案子能在最短时间顺利破获也是多亏了顾昀和白蔻，因此东主给予他俩特别待遇，永远在望江楼有一个专用雅间，除了他俩不给别的客人使用。

为了会试，顾昀从农场回来后，在考前一直呆在家里没事不出门，他知道望江楼重新开张却没有时间出席，白蔻倒是出席了开张前一天由东家邀请的小宴席，在酒桌上她很荣幸地收下了这份特殊荣誉。

顾昀临时约石天珉出来吃饭，望江楼是最好的选择。

石天珉站在一楼大堂透过天井仰望这个全面修缮一新的望江楼，向掌柜报出顾昀的名字，立刻就有伙计领他步入那个特殊雅间。

顾昀请石天珉吃饭，自然他先到一步，望江楼给他的专用雅间的窗外景色迷人，城外大江一览无余，视野极其开阔，顾昀捏着他的茶杯站在窗前看着这片美景转不开眼珠子，心里想的是等天气再暖和一点，一定要带白蔻来一次。

“明之！我们好久不见了！你看上去相当不错嘛！”

石天珉在伙计的引领下推门进来，迎面就是宽敞的大窗，还有站在窗前眺望风景的顾昀。

“你看着也不错啊，昨天好好休息了吧？”顾昀笑呵呵地转过身来，走到桌前放下自己的茶杯，再抬手给石天珉满上一杯茶。

“不休息还能行？从贡院出来就已经快要虚脱了。”石天珉走上前从顾昀手里接过茶杯，在他侧手位置拉开椅子坐下。

“在贡院这么多天耗费精力体力，累得半死，可到了家里还得先把自己从头到脚收拾干净才能好好睡觉，我坐在浴桶里，丫头给我洗头，我还打了个盹。”

“我也是！不光累，身上真是又臭又脏快成了乞丐，那几件衣服我看都不想再看到了。”

在顾昀的笑声中，两个伙计进来上菜，眨眼的工夫就将桌子铺满，再给客人们斟满酒楼后，伙计们才关门离去。

两人举杯轻碰，浅浅地抿上一口好酒。

“哎呀，真没想到望江楼上次失火后，现在又重开了。关张差不多有两年了吧？”石天珉夹了一口菜送进嘴里。

“差不多，失火好像是夏天的时候。”

“也是了不起，这么短的时间把这酒楼从里到外重新修缮，菜的味道也没变，京城里没了这望江楼我们还真少了一个有趣的去处。”

“以后想来就叫上我，不然你就慢慢等预约去。”

“为什么？”

“望江楼的东主为了感谢我对他的支持，给我留了个永久雅间。”顾昀以手指轻叩桌子，面露得意之色。

“嘿！行啊你！越来越不错了！”

“其实我都受之有愧，不过是这一年多时间一直跟东主的菜地采办菜蔬，就这一点生意来往，他们就这么感谢我。”

“你少得瑟啊！”石天珉笑骂，给顾昀的杯中倒满酒，“我不吃你这套！”

“那行啊，你慢慢排预约呗。”

“去去去，我才不占你的便宜呢。”石天珉端起酒杯与顾昀碰杯，一口饮尽，放下杯子又叹气，“现在我家这样子，除了你，也没人值得与我来这里了。”

“是啊，会试前我们都忙得一塌糊涂，还不知道你家现在怎么样了，解禁后除了石驸马以外，再没别的事吧？”

“那倒没有，家父被除名后家里一切平静，我妹妹又带着嫁妆大归了，她这份资产还都在，现在家里想着看有没有新的赚钱机会，大我们虽然遣散了一些下人，可留下的依然不小，毕竟大公主府那么大，各方面需要的基本人手加起来总人数就不小了。”

提起家里的事，石天珉兴奋的神色就黯淡了，将自己酒杯添满，仰脖又是一口闷。

“你慢着点，我出酒，你出命？馋酒馋成这样？吃菜吃菜。”顾昀抢先拿开桌上的酒壶，给石天珉的碗里夹了几样凉菜。

“不提我家这倒霉事了，说点高兴的，你的生意现在一切顺利？”

“这个嘛……”

顾昀故意吊人胃口地晃晃脑袋。

“你又得瑟，不过有白蔻掌管一切，我也放心，她接手了我的股份，以她的能力一定会把生意做起来。”

“那倒是，她各种想法念头停都停不下来。”

“也很大胆，居然租赁官庄的山林想种菌子，也就只有她敢想。”

“关于这个现在都只是一个构想，能不能办成不好说，反正前期投入又是砸钱砸人。”

“做生意是这样的，能不能赚钱，总得试试才知道。”

“所以咯，花几年时间试试看呗。”

“农场有前景的，唐林从兴宁府带回来的那一家子木匠不是说有独家手艺？现在应该是在准备试生产了吧？”

“嗯，已经决定要插入纺织行业抢生意了。”

“哦？能行吗？”

“一开始肯定不行，做这一行的皇商们愿意被人抢走生计赶他们离场？”

“嗯，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我们的优势在于短时间内大量出货，所以现在要先铺个摊子，让大家看到我们的生产能力，然后抢兵部军需物资的大单。”

“这是个办法，但是兵部跟那些皇商这么多年已经形成紧密关系，你这纺织行业的新人闯进来，人家要保护自己，肯定不让你那么轻松的拿走生意。”

“拿不到兵部的大单，但至少可以和城防营做生意啊。”顾昀轻松地笑笑，“我们出货快，只要纺织工场建起来，以往兵部的一个大单要几个月的时间才能做完，农场的工场能缩短一半时间。”

“我的天啊！”石天珉心情复杂，又是钦佩又有点心酸，“真好，可惜我现在是个外人，只能一杯水酒预祝你们成功了。”

顾昀见石天珉的情绪已经带动起来，他举杯浅抿一口，放下杯子又摇头。

第1030章 请君入瓮

石天珉大早上地收到顾昀送来的纸条，约他中午外面吃饭，他立刻高兴地准备衣服，把自己好好收拾一番。

虽然家里出事，但他的功名并未革除，他也参加了这次会试，但进场和出场的人多杂乱场面，让他一直没见到顾昀，他也正想着约他见一次面，倒是先收到了他的邀约。

中午时分，石天珉准时赴约，来到修缮一新的望江楼，掌柜和厨子这些老伙计都回来做事，特意赶在会试开始前重新开张，这样等会试结果出来后，就有庆功宴和谢师宴的大单了。

喜乐坊和望江楼的东主有着长期的生意合作关系，一坊居民每日所需菜蔬都是东家自己的菜地送货，再加上其它副业的收入，终于攒够了修理房屋重新开张所需的钱。

当初这失火的案子能在最短时间顺利破获也是多亏了顾昀和白蔻，因此东主给予他俩特别待遇，永远在望江楼有一个专用雅间，除了他俩不给别的客人使用。

为了会试，顾昀从农场回来后，在考前一直呆在家里没事不出门，他知道望江楼重新开张却没有时间出席，白蔻倒是出席了开张前一天由东家邀请的小宴席，在酒桌上她很荣幸地收下了这份特殊荣誉。

顾昀临时约石天珉出来吃饭，望江楼是最好的选择。

石天珉站在一楼大堂透过天井仰望这个全面修缮一新的望江楼，向掌柜报出顾昀的名字，立刻就有伙计领他步入那个特殊雅间。

顾昀请石天珉吃饭，自然他先到一步，望江楼给他的专用雅间的窗外景色迷人，城外大江一览无余，视野极其开阔，顾昀捏着他的茶杯站在窗前看着这片美景转不开眼珠子，心里想的是等天气再暖和一点，一定要带白蔻来一次。

“明之！我们好久不见了！你看上去相当不错嘛！”

石天珉在伙计的引领下推门进来，迎面就是宽敞的大窗，还有站在窗前眺望风景的顾昀。

“你看着也不错啊，昨天好好休息了吧？”顾昀笑呵呵地转过身来，走到桌前放下自己的茶杯，再抬手给石天珉满上一杯茶。

“不休息还能行？从贡院出来就已经快要虚脱了。”石天珉走上前从顾昀手里接过茶杯，在他侧手位置拉开椅子坐下。

“在贡院这么多天耗费精力体力，累得半死，可到了家里还得先把自己从头到脚收拾干净才能好好睡觉，我坐在浴桶里，丫头给我洗头，我还打了个盹。”

“我也是！不光累，身上真是又臭又脏快成了乞丐，那几件衣服我看都不想再看到了。”

在顾昀的笑声中，两个伙计进来上菜，眨眼的工夫就将桌子铺满，再给客人们斟满酒楼后，伙计们才关门离去。

两人举杯轻碰，浅浅地抿上一口好酒。

“哎呀，真没想到望江楼上次失火后，现在又重开了。关张差不多有两年了吧？”石天珉夹了一口菜送进嘴里。

“差不多，失火好像是夏天的时候。”

“也是了不起，这么短的时间把这酒楼从里到外重新修缮，菜的味道也没变，京城里没了这望江楼我们还真少了一个有趣的去处。”

“以后想来就叫上我，不然你就慢慢等预约去。”

“为什么？”

“望江楼的东主为了感谢我对他的支持，给我留了个永久雅间。”顾昀以手指轻叩桌子，面露得意之色。

“嘿！行啊你！越来越不错了！”

“其实我都受之有愧，不过是这一年多时间一直跟东主的菜地采办菜蔬，就这一点生意来往，他们就这么感谢我。”

“你少得瑟啊！”石天珉笑骂，给顾昀的杯中倒满酒，“我不吃你这套！”

“那行啊，你慢慢排预约呗。”

“去去去，我才不占你的便宜呢。”石天珉端起酒杯与顾昀碰杯，一口饮尽，放下杯子又叹气，“现在我家这样子，除了你，也没人值得与我来这里了。”

“是啊，会试前我们都忙得一塌糊涂，还不知道你家现在怎么样了，解禁后除了石驸马以外，再没别的事吧？”

“那倒没有，家父被除名后家里一切平静，我妹妹又带着嫁妆大归了，她这份资产还都在，现在家里想着看有没有新的赚钱机会，大我们虽然遣散了一些下人，可留下的依然不小，毕竟大公主府那么大，各方面需要的基本人手加起来总人数就不小了。”

提起家里的事，石天珉兴奋的神色就黯淡了，将自己酒杯添满，仰脖又是一口闷。

“你慢着点，我出酒，你出命？馋酒馋成这样？吃菜吃菜。”顾昀抢先拿开桌上的酒壶，给石天珉的碗里夹了几样凉菜。

“不提我家这倒霉事了，说点高兴的，你的生意现在一切顺利？”

“这个嘛……”

顾昀故意吊人胃口地晃晃脑袋。

“你又得瑟，不过有白蔻掌管一切，我也放心，她接手了我的股份，以她的能力一定会把生意做起来。”

“那倒是，她各种想法念头停都停不下来。”

“也很大胆，居然租赁官庄的山林想种菌子，也就只有她敢想。”

“关于这个现在都只是一个构想，能不能办成不好说，反正前期投入又是砸钱砸人。”

“做生意是这样的，能不能赚钱，总得试试才知道。”

“所以咯，花几年时间试试看呗。”

“农场有前景的，唐林从兴宁府带回来的那一家子木匠不是说有独家手艺？现在应该是在准备试生产了吧？”

“嗯，已经决定要插入纺织行业抢生意了。”

“哦？能行吗？”

“一开始肯定不行，做这一行的皇商们愿意被人抢走生计赶他们离场？”

“嗯，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我们的优势在于短时间内大量出货，所以现在要先铺个摊子，让大家看到我们的生产能力，然后抢兵部军需物资的大单。”

“这是个办法，但是兵部跟那些皇商这么多年已经形成紧密关系，你这纺织行业的新人闯进来，人家要保护自己，肯定不让你那么轻松的拿走生意。”

“拿不到兵部的大单，但至少可以和城防营做生意啊。”顾昀轻松地笑笑，“我们出货快，只要纺织工场建起来，以往兵部的一个大单要几个月的时间才能做完，农场的工场能缩短一半时间。”

“我的天啊！”石天珉心情复杂，又是钦佩又有点心酸，“真好，可惜我现在是个外人，只能一杯水酒预祝你们成功了。”

顾昀见石天珉的情绪已经带动起来，他举杯浅抿一口，放下杯子又摇头。

第1031章 继续往沟里带

“说起来挺乐观，其实也有看不见的难处，白蔻这个总掌柜今年内一定要想个办法来解决，不然纺织工场建起来了也无法开工生产。”

顾昀叹口气，又抓起酒杯抿上一口，皱着眉头，一副遇到难事的头疼模样。

“什么难处？会这么严重？”石天珉的思路牢牢地跟着顾昀。

“原料啊，皮棉和棉籽，农场提高了收购价，可还是没收到多少优质皮棉，原料渠道在人家手上攥着呢，直接就能掐死我们这刚起步的小生意。”

“皮棉纺纱，棉籽要干什么用？”

“种菌子的原料，就像配花土一样，种菌子也要配土。”

“看看看看，菌子配土的配方都弄出来了，还敢说菌子不好种，我要再信你满嘴鬼话我就不信石。”

“好好好好，菌子的事算我瞎得瑟，但这皮棉真不是我胡说，我是纺织行业的新人，我没有原料渠道，今年要建纺织工场，白蔻要想办法多方开拓优质原料的来源，我们现在急缺一切纺织原料，从皮棉到染料，都缺，谁能大量供货，谁就是我们的一级原料供应商。”

“有你们这样做生意的？！工场都快要在建了，原料在哪都不知道？！”石天珉瞠目结舌。

“这不是盘算着有一年的时间弄这个事嘛。”

“其他的股东们呢，他们也没这个渠道？”

“就是没有啊，要不然我们还愁什么。”

“可是我记得他们谁家也是自己有纺织工场的啊。”

“是有一家，可他们的原料用量少啊，他们的坯布都是卖到民间市场，一年挣个几千两就完事的小生意，直接掌控棉田的一级原料商哪会和这种生意规模的下家做生意？是不是？”

“看看，先说自己是小生意，这会儿又说人家小生意，真不谦虚。”

“要是我的谦虚能换来我想要的原料，我绝对谦虚到尘埃里去。”顾昀讲得口渴，抓起茶壶倒了杯茶一口一口慢慢啜着。

石天珉一时也没吭声，他在想自家还有哪些生意渠道，能不能搭上顾昀这生意。。

顾昀见石天珉这沉思的表情就知他动心了，以大公主府的现状，有一点机会他都不会放过，何况给予这个机会的还是他最信任最可靠的朋友。

“你对原料商的要求太高了，人家也不知道你的新工场是不是真的吃得下那么多原料。”

“这么说，你有认得的人？！”顾昀兴奋了，眼睛瞪得溜圆，要是石天珉真有优质渠道，他很乐意与他重建生意关系。

“我印象里好像有，但一时半会儿我也说不清楚，要回家问问。你各种原料都缺？”

“我实话告诉你，现在我们手上只有一包叫墙下红的花种，这个花是南边常用的红色染料，而在农场的环境能不能种出来我们心里都没底。”

“我真是佩服你们了，你这根本就是除了一个工场，别的生产原料都没有嘛！”

“对啊，就是什么都没有啊，你要是有空帮我打听打听，只要跟纺织原料有关的都行，染料也要，但一定要优质的。”

“行啊，我帮你打听一下。”

“你要是能帮我牵线搭桥，我给你掮客的抽头。”顾昀拿起酒壶给两人满上，“但你是知道白蔻的，一旦纺织工场生意起来，她绝对不会再通过掮客采办原料，尤其是抢了别的皇商生意后，她会第一时间与他们用惯的原料商达成合作意见，那时你就被踢开了。”

“我知道，掮客要赚一笔，本钱增长，货物售价又不能随意抬高，这中间利润减少，搁在哪个商人身上都受不了，小商人没实力换原料商，大商人一旦有机会必然迟早要甩开中间一层层的中间商，尽可能地与源头接触。”

“所以你悄悄地帮我问问，那些现成的原料商愿不愿意跟我们做生意，然后你从中看看有没有你能利用的机会，给家里多赚点钱，你现在是顶门立户的男子汉，家里有起色，将来也好说亲事，对不对？”

“亲事？这太乐观了，就我家现在这样子，谁家舍得把闺女嫁给我？不怕哪天又出事受连累？我妹妹改嫁都不容易，更别说我自己娶少夫人了。”

“啧，你家这倒霉事还真是飞来横祸，我们在大成府买良为奴，碰到你舅舅也在，李大学拍他马屁送他几个美女享乐能算什么事儿？何况他送的都是处女，你舅舅豫王染上脏病这事绝对跟李大学没关系，他是你家的下人，还能坑你舅舅不成？这事还没弄明白呢，杨思远父子俩又掺和一脚，硬是搞出一桩诬告官司来，最后朝廷一彻查，杨思远流放，杨宓革除功名三代不许科举，这对父子俩就是个丢人现眼的货！你这些天琢磨过没有？这场官司一打完，大公主府就开始走了背运，你想想，封禁大门是不是就在官司之后？”

“没错！”石天珉重重一拍桌子，脸上显出怒意，“杨思远那对父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证据都没有核实清楚，就敢对朝廷信誓旦旦，不但害了他们自己还连累我大公主府，我一定要找他们算账！”

“等等等等等一下……”

“你怎么结巴了？”

“去你的！”顾昀扔个白眼，“我是提醒你，现在有个尴尬的局面。”

“什么局面？”

“杨宓是我堂妹夫，顾婵怀孕了。”

石天珉刚提起来的怒意因为这句话一下子就泄了气，扔了筷子，抱手靠在椅背上。

“那现在怎么办？他坑我家这笔账我不能不算，不然我这个做儿子的没脸跟家人交待。”

“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我才说这是个尴尬局面。”顾昀摆出一脸为难的表情，“你要收拾杨宓，我要保护我堂妹，我们俩又是好哥们，我不能阻拦你找他算账给家里报仇，可我更不能眼看着顾婵受委屈，你知道我那二婶是敢在王府撒野的人，她要是发起疯来真受不了她，我还得忌惮她那一头。你说怎么办？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是啊，你也有你的难处，你是世子，下一代族长，照顾家人是你的义务。”

石天珉心头烦闷起来，坐直身子拿起酒杯仰脖又是一口。

“为个杨宓让我们哥俩翻脸，不值！”

第1032章 谈妥

顾昀轻扯嘴角，做了个苦笑，起身换掉桌上喝空的酒壶，再给石天珉的杯子满上酒。

“这个杨宓提起来我也是一肚子火气，顾婵原本嫁宗室的好姻缘就是被他搅黄的，我就当他是真心喜欢顾婵才耍尽手段娶她，作为一个男人，娶到了心爱的姑娘是不是就该好好待她？做了晔国公府的姻亲，是不是应该为他自己的前程努力？结果他又搞出这么多事来，那官司要是让他告赢了，你我和宫长继，还有那么多小股东们，我们这一大群人在灾区买良为奴的事就公之于众了，那朝廷想息事宁人也不行了，百姓肯定要骂我们是趁火打劫啊，为了对百姓有交待，必须要对我们予以惩处，我们每个人背后的家庭都要跟着受连累。你说是不是？”

顾昀一边说，一边不停地拍桌，煽动石天珉的情绪。

“就是！杨思远这对父子，脑子都是有包的，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杨宓娶了顾婵就等于进了我们这个大圈子，他们连关键证据都没核实清楚就敢跟朝廷说一定是唐林陷害豫王，理由就是唐林是白蔻的大姑父，教坊司的旧人。对，是没错，唐林有这样的履历，他的确懂得妓业的一些门道，但人的行踪都没查到，就敢说唐林去了大成府？杨思远为官多年，从这里就看得出来他以前做地方官时到底是怎么断案的。”

“这就是杨思远父子俩恶毒的地方呢！”顾昀用力一拍桌子直接跳脚站了起来，“朝廷赈灾的时间，白蔻还是我家的官婢，杨家父子说唐林受人指使去大成府陷害你舅舅，那不就是明着说我晔国公府是幕后主使？！我家有他这样一个姻亲，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我的天！你们两家有仇？”

“没有呀！要是以前有仇，杨家父子坑我们这笔账也能算个合理的理由，但就是没有啊！杨宓从小到大在外地念书，杨思远的仕途一向跟梁家人紧紧联系，跟我家不挨着啊！我爹甚至把杨思远的履历排了时间表，他做官的时间地点没有一个与我家人重合！到现在都不知道他们跟我家哪来的这么大仇！”顾昀情绪激动地挥舞着双臂，一副抓狂的样子，但他的话里有几分真实内容只有他自己知道。

“明之，明之，你冷静一点，我们这不是在自己家，小心隔墙有耳！”石天珉起身拉着顾昀重新坐下，“喝酒喝酒，我们好好商量一下，杨宓其心歹毒，绝不能饶了他。”

“我难做人啊！他强娶了顾婵，我不看僧面看佛面，我再恨他恨得咬牙切齿，现在也只能是疏远他而已，可又不能真的假装没他这么个亲戚，他家现在就靠顾婵的嫁妆出息吃饭，顾婵又怀孕了，家里多个孩子你知道要增加多少开支？那我为了顾婵日后手头上能更宽裕一点，能更好的养育孩子，我是不是要拉她一把？可我拉扯她，就等于杨宓也得利了，那我又不甘心了。我真是烦死了！要是他俩没结婚就好了，我绝对弄得杨宓在京城活不下去！”

“唉，你难，你是真的难！”

石天珉拍拍顾昀的肩膀以示宽慰。

“杨宓狡诈就在这里呢，他现在是你们的姻亲了，你们看在顾婵的面子上对他下不了狠手，否则就是让顾婵没了活路。”

“就是啊！他可真能抓我们的软肋！”

“可是杨宓坑我们的这笔账又不能不算，否则我们咽不下这口气，好像我们怕他似的！”

“我是真怕他对顾婵不利。”

“你别操心，杨宓由我来收拾，至于顾婵……”

“嗯？顾婵怎么办？”

石天珉抿起嘴想了想，心里倒是有个主意，有些犹豫地望着顾昀。

“怎么了？吞吞吐吐的样子？有主意了？”

“有是有一个不太好的念头，就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你先说是什么？”

“反正顾婵是被杨宓当初耍尽手段强娶的，对吧？”

“对啊，这事当初闹那么大，都知道是他强娶的。”

“要不我弄杨宓，你们趁机让顾婵和他断了，怎么样？能不能接受这个办法？”

“让顾婵和他恩断义绝？和离？”

“顾婵现在是杨宓的护身符、挡箭牌，必须得让他俩断了，杨宓才能成为我们手心里的老鼠。”

“但顾婵怀孕了呀。”

“让孩子姓顾呗，这多大点事儿，杨家现在是靠顾婵的嫁妆出息过日子，没听说过养家的女人还要受婆家拿捏欺负的，你二婶发起疯来那么吓人，怎么顾婵一点都没学到？早在杨宓和他老子出事的时候，他俩要是能及时断了，也就没现在的事了。”

“女人嘛，嫁了人之后相夫教子从一而终，这能怪她什么，我们做家人的还能唆使她这个？她当时要是翻脸分手，世人对她的同情转眼不就变成了骂她个狗血淋头？”

“这倒是，顾婵毕竟是官家小姐，不像我妹妹石天琦，前妹夫死得那么不名誉，她带着嫁妆大归，谁敢说她半句闲话？”

“同人不同命啊，你们兄妹俩是正儿八经的天家子孙，说你妹妹的闲话，活腻了？顾婵能跟你妹妹比？”

“但是顾婵有你这个堂兄在啊。”

“我怕二婶发疯啊，都不必让她知道我想这么干，只要她知道顾婵可能与丈夫分手，她就要呼天抢地了。”

“有这样一个二婶，你也是辛苦了。”

“我还好，毕竟分家了，最辛苦的还是我二叔，本来他可以像三叔一样留在直隶做官，二婶那次在宫长继家里撒野，她是闹得爽快了，连累我二叔现在被踢出了直隶地面，去的地方也就比顾旭好一点。”

“你这二婶真是要命。对了，顾旭也早就上任了吧？”

“早走了，去了个穷乡僻壤的地方，跟发配一样，现在就看他自己能不能做出点政绩，然后我们在京城使使劲，看下个任期有没有机会给他换个舒服点的地方咯。”

“那你二婶一家，留在京城的不就都是女眷了？”

“还有两个庶弟，不过他们俩自从分家后就住进了族学里一心念书，有空的时候就回来看望一下母亲家人，拿点零花钱，他俩现在憋着劲要拼个秀才功名，读书的劲头挺不错的。”

“这倒是蛮好，有了功名就能摆脱你二婶过自己的日子去，如此嫡母，还是保持距离方为安全。”

“哈哈哈哈，希望他们能够如愿以偿。”

“那我们话题说回来，把杨宓和顾婵撬了，你什么看法？”

“我无所谓，只要顾婵安全，我管他杨宓怎么死法。”

“行，那我们就让杨宓身败名裂，然后就看你二婶要怎样发疯，是为了不争气的杨宓发疯，还是为了顾婵脱身出来发疯，两个名声都不好听，但相比起来，总有一个更差。”

“那我要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是我找杨宓算账，跟你没关系，你看准时机拉顾婵一把就行了。”

“行，那我什么都不知道。”

“对，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对了。”石天珉说着拿起酒壶给两人杯中都添满，并举起自己的杯子，“杨宓坑我一家，我找他算账，你是他舅哥，我既然怕泄密，怎么可能告诉你我的计划？对不对？”

顾昀举杯与石天珉重重相碰，凑近身子，放低了声音。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为免他缓过劲来又骚扰顾婵，这一次，不能再给他翻盘的机会！”

“没问题！”

第1033章 结局已定

顾昀和石天珉享受了这顿美味的午餐，商量妥当处置杨宓的问题，顾昀完全不过问石天珉要怎么办，而这本来就是他要达成的目的，与石天珉分手后，他兴高采烈地回家休息，等着傍晚白蔻从工场回来找她邀功。

石天珉回到家里，洗手净面更衣，刚坐下来喝茶，妹妹石天琦就进了他的房间。

“哥，中午见到顾昀了？他现在怎么样？”

“他，老样子呗。”

“你们聊了什么呀？他请在重新开张的望江楼吃饭，不会只是叙旧吧？”

“当然不是，我俩聊了很多。”

“都聊了什么呀？讲给我听听呗！”

“先聊了生意。”

“生意？光生意就聊一中午？”

“他给了我们一个生意机会，就看我们有没有能力拿到。”

“顾昀给的生意机会？什么生意呀？”

“嗯，农场要建纺织工场，白蔻要正式抢纺织行业的生意了，但是现在缺纺织原料，问我有没有进货渠道，做他的大原料商。”

“真的？！哥你答应了？”

“没有直接答应，我总得回来打听打听，别忘了，白蔻现在是第一股东和总掌柜，顾昀的意思是让我看看在繁多的纺织原料里面，我有没有本事做其中某一样原料商的资格。不要做掮客，否则一旦这纺织生意做起来了，白蔻就会甩开掮客，自己往上找更大的原料商，这是商人本性，理当就该如此，所以我们要好好想一想这新生意要怎么做。”

“白蔻想入纺织行业？哪还有她新人插足的地方？京城的纺织业市场早就被瓜分干净了。”

“唐林不是从兴宁府带回来有独门手艺的匠人么？看样子是有真本事，否则以白蔻的精明算计，她不会做出砸大钱入这一行的决定。”

“这样说也对，哥，顾昀是怎么说的？他也有信心？”

“顾昀目标远大着呢，他要抢兵部军需物资的大单，把现有的那几个皇商都挤到一边去。”

“啊？！能行吗？”

“听他说得好像前景蛮好的，每年兵部的大单，整个完成时间要几个月，顾昀说他的纺织工场能缩短一半时间。”

“天啊！是那几个新匠人的功劳？！”

“应该是，否则不敢信誓旦旦说要打破现有的皇商势力格局。”

“如果是真的，他们生意起步阶段肯定能得到太子的支持，城防营每年需要的布匹也不是小数，只需分他们一个小单给一个表现的机会，之后他们的生意不就源源不断了？”

“嗯，顾昀就是这么计划的，然后给了我一个搭车做生意的机会。”

“哥，我们做原料也不那么容易吧？”

“所以，我们要和顾昀一同合作，先帮他弄到一批原料，帮助工场去接城防营的单子，只要顺利完成打响名气，白蔻就会立刻出手挤占同行的利益，我们就趁这个时候上去抢原料渠道。”

“这简直像打仗一样！”

“商场如战场嘛，老话一贯这么说的，你做不做呢？”

“做！当然要做！顾昀真不愧是哥的好哥们，看看我们家现在这个样子，也就只有他还能想着你，有生意都拉你一块儿做！”

“有顾昀这样一个好哥们，这辈子都值了。”

“但是我们要抢占原料渠道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现在家底空虚……”石天琦刚兴奋起来的神色又黯淡了下去。

“纺织原料有很多种类呢，顾昀只要皮棉和大量染料，皮棉我们是无能为力了，做染料还是有前途的，染料来自植物矿物和昆虫，家里和你手上都还有几个庄子，我们自己种一些染料植物，养养昆虫，买些矿物回来加工，先跟顾昀把生意做稳，赚了钱再来谋求更大的原料渠道。”

“嗯！都听哥的！那我现在就去跟爹娘说一声！”

“先不急，纺织工场才刚刚在建，我们不差这半天工夫。”

“哥，还有别的事？”

“杨宓那事我们现在该找他算账了，要不是他们父子胡乱告状，我们家和舅舅家又怎会落到现在地步？舅舅去赈灾，染了病回来，只要朝廷有心冷处理，过几个月这事就淡了，偏偏杨思远父子要告唐林，抓了鸨母在堂上作证，结果被她们反打一耙，说出大成府实情，仇维做钦差大臣到大成府一查，什么都完了。现在杨思远流放了，剩下个杨宓，我不整死他难消我心头之恨！”

“杨思远父子告唐林，是因为唐林是教坊司的旧人，他懂那些门道，而且他也是那个时间离的京城。”

“但唐林是白蔻的大姑父，赈灾的时间，白蔻还是顾昀的官婢！他们这是告唐林吗？他们这是整晔国公府！直指是顾云安和顾昀父子在幕后主使！”

“天啊！”石天琦双手掩唇，“我根本没想到！我没想到会这样！我知道官司是诬告后就没有留意后面的事情，一心只牵挂家里，天天担惊受怕！”

“是啊，幸好堂上的证据证明了杨思远父子是诬告，晔国公府没事，那我们家就倒霉了呗，鸨母和女孩们的画像都证实那个人是我们家的李大学，而且那画像是杨宓照着口供描述亲笔画的，他赖不到别人身上。”

“我们家这事已经过去了，旧事再提也没什么意义，我们就说这整杨宓的事吧，他娶了顾婵，顾昀又是什么意见？”

“顾昀没意见，他对杨宓恼火不是一天两天了，而且，你还记得不，顾婵当初是准备嫁宗室的，结果被杨宓耍奸计强娶。”

“对对对，我记得！但现在他和顾婵是一家人，我们还能对杨宓下狠手？”

“只管下狠手，正好撬了他们夫妻俩，顾昀要把顾婵带回家去，杨宓被革除功名三代不许科举，他家的前途已经断了，顾婵再怎么说都是晔国公府嫁出去的女儿，跟个不上进的平民过一辈子？趁早改嫁都比这个强一百倍！”

“既然顾昀没意见，那我们就好好谋划一下，叫杨宓有苦说不出，又能让顾婵理由充分地与杨家恩断义绝。允许做寡妇吗？”

“直接弄死杨宓太便宜他了，而且顾婵还有大笔嫁妆，做寡妇的话，贪婪的族人就会露面了，那是晔国公府的财产，怎么能便宜外人？是不是？”

“嗯，也是，那么多嫁妆凭什么便宜不相干的外人。那么，要不弄杨宓一个菜市口斩首的罪？这可是夫妻恩断义绝的好理由。”石天琦脸上露出邪恶残忍的微笑。

“好啊！”

石天珉一点也不觉得妹妹这表情有多可怕，大公主家的孩子，天家子孙，人命在他们眼里真不算回事儿。

第1034章 暖房宴

兄妹俩谈妥，向父母转告了顾昀那边正在新建纺织工场急需原料的消息，他们手上没有棉田，只能做染料生意，一家人齐心协力重振家业。

大公主府门外如今早已是门可罗雀，顾昀有新生意还能想着石天珉，拉他一块儿干，大公主也赞叹儿子交到了真朋友。

兄妹俩只说喜事，不提要报复杨宓的事情，他俩都已是能为父母分忧的长子长女，让父母操心生意就好，其它的事他们自己做。

傍晚，顾昀算着白蔻回来的时间，先去王府在她屋里等着，还叫小叶子保密，结果白蔻一进屋就被顾昀偷袭得手，以邀功的名义，软磨硬泡偷了个香，然后被白蔻一脚踢了出去。

小叶子不忍直视自家世子爷的蠢相，端了热水进屋服侍白蔻洗手更衣，顾昀就在室外来回踱步，等到小叶子带着白蔻换下来的脏衣服再出来，他就迫不及待地又蹦了进去，无比顺手地关上房门，然后直奔卧室。

白蔻穿着半旧的家常衣裳，已摘了满头的华丽簪钗，一头长发编成了麻花辫，用根红头绳在发尾扎紧，站在桌前整理她的妆奁匣子。

顾昀直接从白蔻身后揽上她的腰，并有先见之明地抓住她的手腕，然后在趁机在她后脖子上亲一个。

正得意白蔻失了肘击的先手，却突然鼻梁猛地一阵酸痛，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啊！你居然头击！”

“对付色狼就得下狠手。”

趁着顾昀松手擦眼睛，白蔻再给他一记肘击，却让顾昀趁机抱紧白蔻，脑袋枕着她的肩，赖死在她身上。

“你重死了，起来！”

“我被你打成重伤，要亲亲才能起来。”

“要不要脸？”

“脸值几文钱？”

顾昀温热的唇在白蔻的后颈蹭来蹭去，鼻息不断吹拂在皮肤上，痒得她一个劲儿地缩脖子，手里不由自主地攥着一支锐利的簪子，暴力情绪嗖嗖高涨。

看到白蔻手上那根充满危险的簪子，顾昀赶紧重新握紧白蔻的手腕，嘴上还要假装若无其事不紧张。

“这根簪子看你戴好久了，都旧了，我们哪天上街买新的？各家银楼已经有今年夏季的新款了，去看看怎么样？”

“好啊。”

“真的？！”

“我自己去。”

“不要这样嘛～我带你去，我知道有几家好的。”

“用不着，脑子有坑才会跟男人逛街，走不了几个店就叫无聊腿酸要休息。”

“我没这毛病！我们去逛银楼，把今年新款都买回来，过几天就要用的。”

“为什么？你私接了什么应酬？”

“甘氏要搬家了，下午送了请柬到家里，过几天请我们暖房宴，你看，这就得去买新首饰了吧？到人家新家作客，总得一身新吧？”

“她又没请我。”

“她怎能不请你？请柬肯定在王妃手上。”

“哦，那我看到请柬再说。”

“我保证，她一定会请你。”

“这么信誓旦旦？你把顾二夫人当透明的？”

“嘿嘿嘿嘿，这新房子是甘宇文从工部买来的，房主不姓顾，我这大嫂要请谁到家里吃酒，用不着都听她婆婆的。”

“以顾二夫人的性子，她受得了？”

“受不了也没辙啊，她一文钱都没出，从买宅子到收拾整理搬家，所有的人力物力财力都是甘家人出的，她住个现成的房子要是牢骚满腹，甘家人可不会再给她好脸色。”

“是么，那我可以期待有一天顾二夫人被儿媳妇扫地出门了？”

顾昀张口结舌，无奈地翻个白眼，在白蔻的后颈上重重亲了一下。

“你能想点好的吗？”

“喂，顾二夫人可是在这王府里动手打架的人哎，她这一不顺心就喜欢发疯的性子，将来和甘氏再撕起来也是有可能的。”

听到白蔻话语里隐藏不住的小兴奋，顾昀觉得白蔻这唯恐天下不乱的毛病也应该打压下去，于是他扶着白蔻的肩将她转过身来，看准她的唇，低下了头。

小叶子听着屋里说话声音没了，捂着嘴蹑手蹑脚地到院门口守着，然后就碰到王妃派人来送请柬，甘氏在新家的暖房宴当然要请白蔻，至于她婆婆高兴与否，她不在乎。

捏着请柬，屋里暂时又不能进，小叶子关上院门坐在避风的门后头，想象着自家那时不时犯蠢的世子爷几时才能娶到少奶奶。

与此同时，顾婵也收到了母亲的来信，邀她一家人出席暖房宴，顾婵很兴奋地与婆婆商量着准备贺礼，预备做客的衣裳，杨宓在他屋里给石天珉写信，想与他见面，告诉他关于顾昀的真相。

隔天，石天珉收到杨宓的来信，与妹妹一同看完后就烧掉了，这种无聊的信件多看一遍都是浪费时间，但既然他自己主动送上门，正好回信约他见面，一来二往几次，杨宓未来的命运就由不得他自己作主了。

杨宓收到石天珉的回信很兴奋，而且见面的日子与岳母的暖房宴正好错开，于是兴致勃勃地准备他要给石天珉看的文件证据，他一定要揭穿顾昀的真面目。

顾昀最终还是没能成功与白蔻一起逛银楼，白蔻与宁佩兰约了一起上街，两人逛了一整天，光是她们自己随车带回来的大包小包就有一堆，另外还有店家送货上门的大件小件，两个人痛痛快快过足了购物瘾。

宫长继把自己媳妇一顿好夸，身为郡王妃，日常用的东西就该常换常新。

顾昀没能和白蔻一块儿逛街，但他还是自己上银楼买了几件新首饰送母亲，顾大夫人于是戴着出席了甘氏的暖房宴，一同出席的顾昀绘和顾三夫人，还有宁佩兰和顾昀，都是一身崭新，作为主人家的甘氏以及她的娘家女眷们，每个人也是打扮得漂漂亮亮，给这新宅子增光添彩。

当女眷们坐在一屋聊天时，顾二夫人坐在上位，望着底下自己的女儿感到一阵阵地心酸，不说她的妯娌侄女，就连白蔻的穿戴都把顾婵给比了下去，明明女儿出嫁时有那么多嫁妆傍身，此刻坐在这里却是那样俭朴，哪里还有婚前做姑娘时的神采。

杨家败落，全靠顾婵拿自己嫁妆支撑家里开支，当娘的心疼坏了，等大家寒暄完毕出门参观新宅，顾二夫人带女儿女婿回自己屋说些体己话。

第1035章 算计

甘宇文买下新宅后又做了一些小的改动，所以甘氏搬家的事才拖延了这么久。

简单地说，就是婆媳两个分灶生活。

从生活的柴米油盐酱醋茶开始，甘氏都与婆婆分开，自己负担自己的生活开支，互相不干涉，同时她也没让婆婆和两个庶母住的寒酸，都有明亮的大屋子和宽敞到足以散步的院子。

毕竟是修缮一新的宅子，找不到一个破屋，就连柴房都粉刷和修补过。

住平房的那几个月，甘氏喜欢这种分开生活带来的久违的清静感受，远香近臭，即使现在同住一个大宅，也还是保持一点距离的好。

顾二夫人带着女儿女婿和亲家母参观了自己住的院子，杨夫人见外面绿植不错，叫上顾婵一块儿出去看看，赏赏这一大片的仲春绿色，杨宓则留在屋里与岳母说说话。

“娘，这大宅子和这大屋子倒是挺不错的，您在这里养老，我们做小辈的也就放心了。”

“还行吧。”顾二夫人不咸不淡地应着，“我是老了，媳妇要当家作主，我就只好在这里养老度日了。”

“娘您别这么说，新媳妇进门，做婆婆的就放下家务享清福，大户人家不都是这样的嘛？只有小门小户的婆婆才不得歇，一把年纪了还得为儿女操劳。”

“唉，我就是个劳碌命，真歇下来我要生病的。”

“娘您管管您现在的院子也一样的嘛，岁月不饶人，年纪大了，精力跟不上，劳神劳久了要生病的，您看我娘，自从媳妇进了门，她省心多了，您要像她一样才好呢，家务事就让大嫂操劳去，这本来就是她的家嘛。”

“是啊，我就是个做客的，在主人家里还是不要太得意的好，省得惹人烦。”

“娘您说哪儿去了，谁敢烦您啊！您是长辈！”

“哼，怎么就不敢了？我住着人家的宅子呢，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娘您这话说的，这虽然是甘家人出钱买的房子，可只要大嫂以后多生几个大小子，将来这房子还不照样是您孙子的？您现在计较这个做什么呢？住孙子的房子，让您这奶奶的脸上没面子了？”

杨宓这一席话哄得顾二夫人眉头舒展哈哈大笑。

“老话都说女婿半个儿，你大哥远在外地，还好有你哄我开心。”

“这哪里是哄呢，这就是实话实说。”

“我的儿，就你嘴甜。”

顾二夫人乐不可支，杨宓正好哄在她痒痒处，一身舒爽，看杨宓怎么看怎么顺眼，这一下子就比她亲儿子还要亲了。

杨宓见岳母如此反应，又加紧多哄了几句，今天的目的就是哄得岳母高兴，下一次再来才是说顾昀的坏话，把岳母引到他的计划中来。

他知道顾昀一贯看他不顺眼，尤其他是豫王党死忠，顾昀一直对他多有防备，所幸最终他还是娶到了顾婵，看在亲戚的面子上，顾昀没法和他翻脸，现在杨顾两家又结了仇，有顾婵插在双方中间，他可以放过晔国公府，只找顾昀算账。

一定要顾昀付出惨痛代价才能善罢甘休。

而这个计划成功的一部分，就是要岳母顾二夫人站在他这一边，不能让她通风报信。

以晔国公府长房和二房素来的矛盾，要煽动岳母的情绪其实只是小事一桩。

但今天是暖房宴的大喜日子，不适合聊些扫兴的话题，杨宓暗暗攥了攥拳头，等过几天，等他与石天珉谈完。

石天珉那边也是受了顾昀的蒙骗，一心以为他是知交好友，其实顾昀才是披着羊皮的狼，只要给他一个机会，他能倾泄一肚子坏水。

简直坏透了。

甘氏为了今天的暖房宴，特意请了外面的大厨来家里烧菜，午宴时还有戏班子唱堂会给宾主助兴，宾客们热热闹闹玩了一天，临近傍晚才散。

顾昀陪母亲来的，一整天都在找机会往女眷这边跑，明着是照顾母亲顾大夫人，但眼利的顾大夫人早看出来儿子的一双眼睛只跟着白蔻打转，白蔻坐在哪儿他的眼珠子就盯着哪儿，在这大庭广众的地方一点都不知道收敛，养了一个这么蠢的儿子顾大夫人感到很丢脸，于是当散场的时候，顾大夫人毫不犹豫地拎着儿子上了家里的马车，不许他往白蔻那边蹭。

“娘，我跟宫长继说说话。”

“你这一天跟他还没说够？”顾大夫人睨了儿子一眼，“人家有王妃在身边，你硬凑什么热闹？祖母的马车不舒服？非要挤人家的马车？”

“呃……”

顾昀抿抿嘴，不吭声了，乖乖地和母亲同乘马车回家，决定第二天去工场和白蔻一块儿做事。

现在是等会试放榜，榜上有名者才有资格参加四月初的殿试，顾大老爷要在官署关到三月初放榜后才能回家，顾昀在考完这几天除了在朋友圈里交际之外就没别的事情，想想还不如去做生意呢，帮白蔻分担一点儿，还能给自己赚点甜头。

次日一早，顾昀的马车在侧巷等到白蔻出发，两辆车一前一后往工场去，但走进白蔻办公之所才惊讶地发现改了格局。

原本白蔻在外间办公，内室作为她自用的休息室，现在她把厨房那几个坚持用功念书的厨娘提拔上来做她的文书，把外间给了她们做文书室，她自己迁入内室办公，休息室自然被取消了。

顾昀看到这样的格局一阵不爽，虽然提拔厨娘上来做文书是早就料到的事情，但顾昀却没料到这样的改变，直接削掉了他最喜欢的甜头。

再不能大大方方地避开下属的眼睛，溜进来吃白蔻豆腐了。

白蔻很干脆地无视了顾昀的不爽，挥了挥手，文书姑娘们纷纷起身跟进内室，站成一排依次向白总禀告今天的公事安排，再挨个接受白总下达的差事，每人跟进一项或者两项，有独立办的，也有协同合作的，个人综合能力如何都会在这过程中慢慢地展现出来。

顾昀站在一边看着，感觉自己好像是来参观的客人。

公事安排下去后，姑娘们退下各忙各的，但内室的房门开着，顾昀看到有人在墙角的茶桌泡茶，片刻之后，有个姑娘端进来一个茶盘，倒好了两杯茶，才行了礼关门离去。

顾昀踱步走向白蔻，拿开她故意挡在嘴前的茶杯，低头深深一吻，舔走她唇上的残茶。

“白总不愧是白总。”

第1036章 又要生事

整整一天，顾昀只在早上得了这一个甜头，其余时间，他都在接待客商，中午还与大客商在食堂开小灶，但在傍晚的时候，他还是瞅准时机，赶在白蔻前面溜上了她的马车。

等白蔻上车看到顾昀也在，已经来不及再下车了，顾昀奸计得逞，把白蔻抱在怀里腻乎了一路，直到马车拐进了王府的侧巷，顾昀才喊停马车下车回家。

白蔻在马厩下车，回到自己屋子第一件事就是拿钱给小叶子，让她明天上街买一把最贵的锁，她以后都要人走车上锁，不能让别人有机会蹭她的车。

这个别人，当然特指某人，哼。

第二天一早，小叶子上街买来最贵的锁，白蔻带着就去了工场，当着顾昀的面把车门锁起来，趾高气扬地走了。

顾昀看着这把崭新的锁，一脸苦闷。

老崔冲顾昀客气地笑笑，把车子拉去马厩。

顾昀双手叉着腰，仰天叹气，拿白蔻一点办法都没有，摇摇头，抬脚去追白蔻，今天有什么差事还要听白总吩咐呢。

工场这边一如既往，与此同时，杨宓穿戴整齐出门与石天珉碰面。

石天珉打定主意今天见面只是听一听杨宓怎样跟他胡说八道颠倒黑白，为了表示自己的无辜，总要一来二去几次，等杨宓完全放松下来，以为获得了自己的信任，再推他入地狱才是完美结局。

杨宓见到石天珉就开始哭诉自家历史，从当初的梁大学士一直讲到豫王，述说自家是怎样的忠心耿耿。

石天珉一边听着这些老掉牙的事，一边在心里把他舅母豫王妃鄙视了个够，梁家垮台，说来说去都是豫王妃从中作祟，偏偏又手段不精，以为仗着豫王府的威风能把童家吃住，在这******和豫王党相斗的节骨眼上，白给太子送自家把柄，还为着梁仲山的死想弄死童明俐陪葬，有时候想想，真不知道他这舅母是不是太子党派在豫王身边的内间。

心里腹诽归腹诽，石天珉在脸上一点都不显露自己内心的想法，就任由杨宓说个痛快，每当他说得情绪激动的时候石天珉再出声缓和一下，劝他喝杯茶吃个点心，再附和着他的话骂几句顾昀。

在这样的聊天气氛中，杨宓真以为石天珉信了自己的话，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临近中午，石天珉还请了杨宓一顿午饭，然后两人约了会试放榜后再见面，石天珉就忙他重振家业的大事去了。

顾昀现在插手纺织业的生意，原料只要皮棉和染料，纱线和坯布都自己生产，棉田是没辙了，染料还是大有可为的。

这显然是白蔻做生意的风格，但的确这种方法最节省成本，纺织工场一旦全力生产，那些做纱线和坯布生意的商人也要跟着受影响，是福是祸都难说，只有皮棉和染料商不用担心自己的饭碗。

杨宓回了家，用心地照看了几天生意，掌柜们还以为这位姑爷回心转意知道打理产业好好赚钱了，哪知他只是理了理账目，取走了最新赚到的利润，回家哄妻子买了礼物以清明踏青的名义去看望岳母，邀她三月出门欣赏春景。

顾二夫人被哄得高兴，把杨宓视作自己亲儿子一样，连声地吩咐丫头去厨房安排好酒好菜来招待女儿女婿。

喝着大嫂孝敬给婆婆的明前新茶，杨宓又把妻子支走，哄她去看望大嫂，向她请教一些怀孕和育儿的经验之谈，于是顾婵就这么被哄走了

屋里只剩下岳母和女婿，杨宓就有话说了。

“我的儿，还是你们两口子有心，惦记着带娘去赏春景，你们不来，就没人还这么想着娘了。”

“娘说到哪里去了，听着怪心酸的。”

“唉，虽说这大宅子迟早是留给我未来孙子的，可有孙子之前，娘这每天不都得看别人眼色过日子么。”

“娘快别这样说了，大嫂平常又不干涉您，您住这小院里多舒心惬意，只要手里有钱，想干什么都随您，多好。”

“是啊，谁不知道有钱的好处？可我哪有那随心所欲的资本？手里这点棺材本还是分家得的，你岳父做了一辈子官也没挣下一份家业，将来等我们百年，都没什么可留给你们做个念想的。”

“岳父为官清廉是给子孙留福荫的好事，岳母应该高兴才是。”

“我高兴是高兴，可有时候想想也还是心酸啊，我的儿，你是男人，你不知道，暖房宴那天，一屋子女眷，就我女儿穿戴朴素，我心疼啊。就连那个白蔻，去年还是家里的官婢，这一朝翻身人就发达了，一个月的月俸五十两银子，你大哥每月俸禄都没有这么多，她一个月赚你大哥一年的，凭什么？身为女人抛头露面，妇道人家不安于本分，还有脸了？她就该被浸猪笼！沉塘！多活一天都是丢我们女人的脸！”

“岳母，您消消气，白蔻是天天抛头露面，但她能挣钱不是？朝廷还指着她上缴的税金呢，她有朝廷撑腰，谁敢给她沉塘？”

“我还就不信了，世上就她一个能挣钱的？你一个大男人，还比不上她一个字都不认识几个的女人？顾婵陪嫁的铺面，你不是也把生意打理得挺好？”

“岳母，我们那是小本生意，赚得有限，跟白蔻经营的大生意没法比，我们就是挣两个吃饭的钱。”

“胡说！那是白蔻的生意？那是顾昀的生意！”

“岳母，您忘了，白蔻是农场的最大股东，那就是她的生意。”

“那是她运气好，接手了别人的股份才让她成了大股东，我都不知道她居然那么有钱，几万两银子说掏就掏！也不知道她做官婢那会儿，攒了多少私房，是不是偷公中的都难说。”

“岳母，看您说到哪儿去了，白蔻哪有本事偷公中的钱呢，那是宫里前前后后赏的，她都攒着没动，这次一口气拿出来，买的石天珉手里的股份，这才成了农场的最大股东。”

“那个石天珉就是大公主的儿子吧？这么说来，这个农场的最大股东以前一直是他？哎呦喂哟，真不愧是天家子孙，好财力！”

杨宓突然一愣，岳母的话提醒了他一件事。

从来没听说石天珉是第一股东，一直以来都只知道他与顾昀和宫长继三人的股份相差不大，所以三人是有决策权的大股东，生意上的事由他们三方讨论决定。

怎么白蔻一接手石天珉的股份，她就成了所有股东一致认可的最大股东？

难不成，这股份里面还有什么外人不知道的？

杨宓一边与岳母聊着，再一次煽动着她的情绪，一边定下主意，他想查一查白蔻的股份是怎么回事。

第1037章 股份惹的事

杨宓想查农场股份，在他看来找石天珉打听最方便，可再一想他的股份不久前才全部出清，谈起股份不知道会不会惹他不舒服，于是他就还是找消息贩子买情报。

花庆玉一直盯着他，得知手下消息，杨宓又来他家经营的场子买白蔻和农场股份的情报，想知道白蔻手中的农场股份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她能成为第一股东。

这种事外人的确不知道，要么去官府查底档，要么找到那些大小股东们身边的知情人打听，花庆玉吩咐手下情报到手后先给他过目，紧接着他自己先给白蔻去了一封信，告诉她有这么一回事，具体情报内容下次再附上。

白蔻收到花庆玉的来信后，并没有对信中内容过多理会，杨宓想查她的股份构成就让他查去，他自会知道有一部分股份来自甘氏的退股，一旦让顾二夫人知道了她肯定要闹起来，闲着也是闲着，看别人家自曝家丑娱乐大众多有意思。

所以看完信后，白蔻就搁在烛火上直接烧掉了，对谁也没说，包括顾昀。

杨宓要的这份情报很简单，但花费很高，因为农场股东们都是公侯家的公子哥儿，最了解详情的就是他们身边的亲信，与其花时间与这些亲信套话，还不如用最节省时间的办法，直接买通迎天府看守档馆的书吏去抄底档，这比人家嘴里说的更权威，地主和股东股份的变更记录都有日期为戳，白蔻到底是怎么成为农场最大股东的都一清二楚。

花庆玉的手下人把这情报先给自家五爷过目，结果发现这抄底档的书吏真是实诚，不但抄了农场的，还把工场的也抄来的，白蔻拥有工场四成股份就是紧接在被赦免后的事。

白蔻同时也是工场股东这件事的确让人大吃一惊，但想想她是白蔻又觉得这实在没什么大惊小怪的，不过杨宓要的是关于农场的情报，于是花庆玉把工场这部分的内容抽了出来，将剩下的内容寄给杨宓，转头又将完整情报副本寄给了白蔻，并告诉她自己做的这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

白蔻看完信，对花庆玉的细心颇为赞许，怀着看好戏的心情等着顾二夫人那边的热闹。

杨宓花高价买白蔻的情报被顾婵埋怨了好几天，但当他收到消息后，两口子都惊住了。

“原来，白蔻能做农场最大股东，是因为有我们家的股份？！”顾婵惊呼。

“不是我们家的，是大嫂的，而且她卖给了顾昀，顾昀再卖给了白蔻。”底档上留的内容是股份交易，不相干的外人当然不知道那块小土地是顾昀硬塞给白蔻的。

“她为什么要卖掉？别人的股份都牢牢攥着，她为什么要卖掉？！这要是留在手上，将来能挣多少钱啊？！她傻不傻啊？！”

“也许是缺钱吧，嫁妆里面通常不都是资产多过现钱么。”

“她缺钱不会卖她的铺子吗？为什么要卖农场股份？她怎么这么傻啊？！而且她还瞒着我们一家人，这要不是查白蔻的底细，我们都不知道原来我们家也曾有过农场股份！这个大嫂根本没有拿我们当一家人看！”顾婵激动地顺口大喊大叫起来。

“哎呀，媳妇儿，你冷静点，别激动，孩子要紧！”

“我怎么冷静啊？！你知不知道三哥的那个工场去年他赚了多少？光是他缴的税都快一万两，你算算他要拿多少钱回家？工场都这么赚了，农场还能亏？京城里谁不知道晔国公府世子顾昀会做生意，只要攥着股份，迟早有一天股东们都要发财！我这大嫂怎么这么傻！缺钱嘛，缺钱就说啊，把她不赚钱的铺子卖了，留着股份啊！她怎么能卖掉！”

“她卖都卖了，现在再来计较都已经晚了，不想这事了，不想了。”

“不行！我明天就去问问她，为什么要卖掉股份？不想要了怎么不卖给娘，非要卖给顾昀？！在她心里，有没有我们一家人？！”

“你去问她有什么用？她卖都卖了！现在那点股份是白蔻的，她是农场第一股东，你还能让她吐出来？”

“她为什么不吐？那本来就是我们家的股份！”

“那股份是顾昀卖给她的！”

“一定是她巧舌如簧从三哥手里骗去的！三哥拿着那股份，他就是农场最大股东，他放着最大股东不做，把股份分给白蔻？换作是你，你会这么大方？！”

“不会！”杨宓果断摇头。

“所以，一定是白蔻骗去的！三哥已经是农场大股东了，那点小股份就算给出去也不影响他什么，可是白蔻就有了躺着来钱、一辈子吃喝不愁的生计！她真是好算计，侍候我三哥几年，早已对他的性子了如指掌，一定是她花言巧语骗了他，一定是！”顾婵气得使劲跺脚。

“媳妇儿，你就是在家里把这地砖踏出个窟窿来也无济于事啊，股份已经在白蔻手里了，官府有底档，交易自愿，而且是从顾昀手里得的，你就算想要她吐出来官府也不会支持你的！”知道顾婵和岳母是一个性子的杨宓，一面劝，一面煽动。

“都是大嫂的错！都是她卖了股份才有了这后面的事！她就算不想要了，转让给爹娘也好啊，可她却卖了！卖得的钱也不知道她都干什么用了！成天呆在家里的女人花起钱来一点都不克制，以为我哥赚钱好轻松是不是？！”顾婵完全忘了她婚后一个月是怎样在首饰上花掉千两银子的。

“消消气，消消气，胎教，胎教，为了你肚子里的孩子，你千万别生气。乖～”

“叫我怎么咽得下这口气嘛！我就是不服气！多好的股份啊，虽然少，可只要过几年，农场生意起来了，一年几千两银子的分红肯定有的，现在全没了！她大户人家的小姐拿钱不当钱，白白地把赚钱的金娃娃扔了，好大手笔！明天讲给娘听，她也会气死的！”

“那就不要讲给岳母听嘛，这件事我们知道就行，不要对外说了，惹恼了你大嫂也不好，她们现在住的宅子姓甘的，你这做女儿的别让你娘为难，好不好？”

“姓甘了不起？我哥现在就有两个儿子，那宅子将来还是要姓顾的！”

顾婵在杨宓拿准了她脾性的煽动下，气得面色通红，叉腰大喊。

第1039章 没辙了吧

顾二夫人也好像第一次真正认识自己的大儿媳妇一样，震惊她的口舌之利，颤抖地站起来，带着女儿怒气冲冲地走了。

丫头们紧跟在后面送了客回来，甘氏又让她们喊来管家。

“内宅这边，婆婆和我这里相通的那道小门还是锁起来吧，她们时不时过来搅扰，场面挺难看的，她再想过来请她绕前厅走大路。”

“是，姑奶奶。”

管家转身下去就办，顾二夫人和女儿回到自己屋里不久，就有仆妇匆匆忙忙来报，说内宅间相通的那道小门从少奶奶那边锁上了。

母女两个顿时气得大骂，可要是派人过去砸锁那又是失了身为婆婆的体面，何况顾二夫人真的干不出上公堂告媳妇不孝这种事来，毕竟只要她一告，她的颜面也是要荡然无存，甘氏说得那么清楚明白，只要敢上公堂，她就敢把婆婆赶出家门。<>

去年才分家搬出晔国公府，今年要是又被儿媳妇扫地出门，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世上，直接一根裤腰带往树上一挂算了。

所以母女俩狠骂一顿，累了，也就完事了。唐家三少的《斗罗大陆2绝世唐门》手游发布啦，想玩的书友们请关注微信公众号进行下载安装(手游开服大全搜索sykfdq按住3秒即可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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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0章 煽动情绪也是有技术的

想想顾婵的德性，顾昀相信这的确是有可能的，于是他铺了纸笔，给顾婵两口子写了回信，告诉他们暂时没有新生意可以分他们一杯羹，除非他们能等到下半年，或者会有分销的机会给他们做，不过要先准备好钱，工场出货概不赊欠。<>

第二天，这封信就经由区家大车行送到了杨宓家里，夫妻俩看完信，杨宓还没说什么，顾婵就已经气愤地大喊大叫，伤心得大哭。

“他不是我哥！不是我哥！我信里都写得那么可怜了，他都不肯分生意给我做！我没有他这样的哥哥！”

“哎呀，你哭什么嘛，小心孩子！顾昀是皇商，我们向他讨生意，在商言商，他也没说错什么嘛！”

“你还向着他？！你是我男人！你还向着他？！”

“我向着道理，行不行？你说说他信里哪句话说错了？生意难道不是这样做的？你进货不给钱？白拿？那是顾昀的生意，不是你的，生意就是生意，他是你三哥又怎样？你和他做生意也得照规矩来。”

顾婵并没有被杨宓这样劝住，反而心头怒火熊熊燃烧，抓起桌上正在缝制的婴儿衣裳和针线筐一起扔向杨宓。

“你就是向着他！就是帮他说话！我讨厌你！讨厌三哥！讨厌顾昀！你们都不是好人！”

杨宓跳起来躲避这扎着针的布料，弯腰捡一地的针线，顾婵气呼呼地夺门出去，杨宓也没有去追她，而是背对着房门蹲在地上笑。

妙哉啊！

就是要怨恨才好呢，怨恨的力量很强大的。

但现在火候还没到，还要等待机会再添一把火。

哼，顾昀，一定要他后悔活在这个世上！｝性感私房照露酥胸翘臀95后校花秒杀宅男请关注微信公众号在线看美女(美女岛搜索meinvdao123按住3秒即可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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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1章 庆王

“啊？难不成是我看走眼？想做镇南王的是别人？”白蔻端起茶碗搁在嘴上，只用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哼哼道。<>

对面凌厉的目光瞬间瞪了过来，白蔻毫不在意地嘻嘻笑。

“南边好啊，热情似火的美女，洁白的沙滩，水天一色的大海，美味的海鲜，唯一缺点就是会被炙热的阳光晒成一只黑猴子。”白蔻开始怀念前辈子海边度假的画面，“可是，敞着肚皮躺在沙滩上喝着冷饮晒太阳，呼吸着咸腥味道的海风，晒黑了也无所谓。”

“哼，想得挺美。”宫恒收拾好刚刚震惊的情绪，冲白蔻翻个白眼。

“没办法，我既然长得不美，也就只能想得美了。”

“你描述的画面挺美，但那样好的地方现在不在国境内。”

“我知道那块土地不在国境内，不然要镇南王干什么？去养老的？镇南王，镇南王，镇得住才当得起这个名号，镇不住就请麻利地早死早超生。”

“牙尖嘴利！”

宫恒笑骂一句，根本不生气，端起茶碗抿了两口茶，放下杯子扔出一句话。

“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唐家三少的《斗罗大陆2绝世唐门》手游发布啦，想玩的书友们请关注微信公众号进行下载安装(手游开服大全搜索sykfdq按住3秒即可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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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2章 故意的

白蔻被这一下拧疼了，呜咽一声，不爽地一巴掌拍掉庆王的手，却又反被抓住手腕。

“殿下，注意点您的举止！”

“偏不！”

宫恒突然露出个狡黠的笑，充满了恶作剧的味道，白蔻见他如此表情顿时一愣，两个人就这么众目睽睽地上演了一回四目相对。

楼下仰头说话的侍卫们听不见庆王和白蔻说话的声音，只能看到两人的动作，而窗边的侍卫又被庆王的府兵挡住了视线，四周嘈杂的环境也妨碍了他们听清那边两个正主儿在说什么。

“完了！”楼下的侍卫们赶紧收回目光，嘴里紧张地念叨着，转身在人群中寻找世子爷。

顾昀从街对面一群欢呼庆祝的人群里挤出来，衣裳有些发皱，面色如霜，一点喜色都没有，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眼珠子死死盯着二楼的庆王和白蔻。

宫恒眼角瞄到顾昀，微笑着向他挥挥手，另一只手依旧抓着白蔻的手腕不放。

白蔻顺着庆王的目光看过去，一眼望见顾昀，毕竟他的脸色是那么的与众不同。

“我艹？！”白蔻觉得自己好像出冷汗了，有种被抓现行的莫名感觉。

“跟你说了女孩子要注意言辞，没听见？”

宫恒突然欺身到白蔻面前，京城第一男神的脸蛋近距离凑上来的效果是很震撼的，趁着白蔻又发愣，宫恒好笑地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白蔻迅速地再看向街上，只看到顾昀的头顶往茶楼进来。

“您故意的！”白蔻指着庆王的鼻子。

“没错！”

宫恒不在乎白蔻对自己的无礼，也不回桌子坐好，就这么拉着白蔻的手腕站在窗前，等着顾昀上来。、、重庆大学**校花自拍，真正的童颜**照片请关注微信公众号在线看美女(美女岛搜索meinvdao123按住3秒即可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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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3章 一对蠢货

顾昀把茶杯砰地搁在窗台上，就想带白蔻走。

“白蔻，你的意思呢？”宫恒才不跟顾昀浪费时间，他的重点是白蔻，专攻白蔻就能让顾昀跳脚，气跑了他就赢了。

“白蔻，你别答应他！”顾昀紧张地揽紧白蔻的腰。

白蔻有点困难地从顾昀背后抬起胳臂，轻揉他的后颈。

在宫恒好笑的目光中，顾昀像只摸顺了毛的狗狗，渐渐放松下来，并且松开了揽在白蔻腰上的手。

“原来顾昀的弱点在这里。”宫恒咯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大部分人的弱点都在这里，不信的话，您也试试？”

白蔻抬起另一只胳臂搭上了宫恒的肩，见庆王没有反对的意思，立刻就摸到了他的后脑勺，在同样的位置富有技巧地轻柔按摩。

“唔，手法蛮好的。”宫恒长舒一口气，按摩头皮很让人放松。

“白蔻，不许你给他做！”顾昀不高兴了。

白蔻顺水推舟地停下两只手，但手臂都还搭在两个男人的后颈上，这姿势动作，相当之豪放。

“我说你们两个大老爷们啊，真是……”

“干嘛？”

“怎样？”

就在这时，白蔻突然变脸，双手猛然用力，掐着两人的后颈子迎面相撞。

“啊！”

两人不约而同都是一声惨呼，额头重重地撞在了一起，顿时就蹲了下来。

“一对蠢货！”

白蔻扔下他俩，拂袖而去。

在她身后追着两个晔国公府的侍卫与她一同离去。、、重庆大学**校花自拍，真正的童颜**照片请关注微信公众号在线看美女(美女岛搜索meinvdao123按住3秒即可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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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4章 真实目的

说完，顾昀没再看宫恒的脸色，脚步轻快地下了楼，先去跟掌柜结账，却得知白蔻已经把她和庆王的茶钱都付清了，而掌柜还很热情地向顾昀道贺。

顾昀应酬了几句，出门去追白蔻，好在先前约好了地方，知道白蔻会去哪里。

街上人太多，形形色色，各种身份，白蔻身边只有两个侍卫，三个人都走不快，顾昀身边人多，围成突击阵形，挡路的都推开，连奔带走，总算追上了人。

“白蔻，等等我。”顾昀追到白蔻身后，伸手就先牵住她。

“还想挨揍？”白蔻面色不善地瞪他一眼。

“刚才是我错了，是我着急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顾昀低头道歉，他的侍卫们纷纷转头，没听见，没看见。

“你错哪了？”

“我不该使劲拽你，弄疼你了？”

“你觉得是这个？”

“难道还有别的？”

白蔻的脸色就更加难看了。

“看来你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嘛。”

顾昀感到一阵心虚。

“这地方不适合说话，要不我们回去好好说？”

白蔻眯起眼睛一脸不情愿，顾昀就怕看到她这样的表情，这是她表示拒绝的意思。

“这大街上人来人往的，我们回去再说，回去再说，我今天陪你说一天，走走走。”

这要不是大街上，顾昀真想抱起白蔻就走，可现在他只能忍耐着，拉着白蔻的手回他们与马车约好的地方，两人坐着四轮马车直接回天水坊。、、重庆大学**校花自拍，真正的童颜**照片请关注微信公众号在线看美女(美女岛搜索meinvdao123按住3秒即可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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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5章 喜事

门上家丁听见坊门口的动静，立刻往里面报信，接着大开中门迎接喜报，顾昀和顾景坐在晔国公府最为隆重正式的前厅正堂紧张地等着，哥俩都笑谈上次中举人接喜报都没如此激动。

看热闹的街坊们把这一段大街围得水泄不通，同在坊内居住的官宦人家也在趁机教育自家孩子要好好念书。

报喜的人进了正堂，送上两份喜报，收下沉甸甸的荷包，乐得嘴巴都快咧到耳朵根，出了门就奔了诚郡王府，王爷和王妃的打赏也是同样阔绰，荷包里装的都是银钱而非铜钱，报喜队伍的所有人都有赏。

顾昀收了喜报拿去己诚堂给母亲看，顾大夫人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才放下来，抬头就见儿子一脸严肃地站在面前。

“哟？这是有话要说？”

“是的，娘，有件要紧事。”

“好，你说吧，我听着。”

“我要娶白蔻。”

顾大夫人眉毛一挑，可不等她开口说话，顾昀就先拿话堵了她的嘴。

“娘，我这不是请求您的同意，我这只是告诉您一声，白蔻就是晔国公府未来的世子夫人，除了她谁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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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6章 心意

庞妈妈领了命令迅速出门，两刻钟就回来了。

“夫人，打听到了，难怪咱们昀哥儿突然态度变了。”

“怎么说？”

“碰到庆王了，他想带白蔻去南方。<>”

“原来是被人撬墙角，这傻小子是着急上火了。”顾大夫人若有所思，嘴角微微含笑，觉得挺有意思，“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寻常事。”

“夫人，我们昀哥儿这边怎么办？”

“随他去，他都说得那么明白了，他的婚事他自己作主，那就给他一个机会，看看他有没有本事真娶了白蔻进门。倘若白蔻觉得跟着庆王更好，那也只能由她去，腿长在人家身上，人家爱去哪去哪，我们又不能强掳了人关在家里，以白蔻的心狠手辣，我们还得小心自己的性命呢。”

“夫人，这话可说不得！”

“这样就吓着了？白蔻身上有御赐的匕首，咱们那位顾二夫人打她一巴掌，她就敢回以一脚内伤，如此暴躁脾气谁敢惹她？”

“可是昀哥儿的这个想法，夫人您不反对啊？”

“你没听到他说吗？他现在有钱又有前途，是个值得依靠和信赖的男子汉了，他就是要娶白蔻，谁反对都没用。”

顾大夫人撇撇嘴角，儿大不中留，家养的蠢猪长大了，一心只有别人家菜园子的小白菜。

“我担心白蔻看不上他啊，胖得跟猪一样。”章节内容结束--看完记得：方便下次看，或者。--看门事件，看性感车模，看校花美女，看明星写真请关注微信公众号(美女岛搜索meinvdao123按住3秒即可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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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7章 一根螳螂簪

“你从来都没有正经事。”白蔻皱起眉头，不相信他。

“这次有，这次有。”

顾昀握着白蔻的手在她手背上亲一口，然后拿起她头边的那个锦盒打开盖子，把那女簪拿出来。

“你收下这个好不好？”

白蔻瞪着眼珠子发了一会儿愣，看看顾昀发髻上的男簪，再看看他手里的女簪，紧抿着嘴唇不吱声。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许了啊？”顾昀握着簪子就往白蔻手心里塞。

“我能不收吗？”白蔻攥紧拳头不想要。

“不能。”

顾昀努力了一下，还是成功地把簪子塞进了白蔻手里。

“这是御赐的，可不许摔了啊。”

顾昀得意地翘起尾巴，托着白蔻的后背扶她坐起来，偏头又在她脸上亲一口。

“好好收着，我保证没事的。”

“我觉得我会死得很难看。”白蔻摸摸后背，好像真的有点湿湿的，但摸摸头发，唔，也是半干的。

“不会的，我通过会试了，未来前途平坦，现在我的事我说了算，不会有人伤害你，我保证。”

顾昀抱紧白蔻，绵密细碎的吻不停地落在她脸上，安抚她焦虑的情绪。唐家三少的《斗罗大陆2绝世唐门》手游发布啦，想玩的书友们请关注微信公众号进行下载安装(手游开服大全搜索sykfdq按住3秒即可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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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8章 胖子没前途

“等一下，等一下，我会试上榜，这一个月会有各种应酬，那怎么办？”

“在外面应酬了回家就断食，除了水和水果，当天不许再吃别的东西，最多只许吃馒头花卷，禁止一切油脂。”

“那如果我一天两次应酬呢？”

“那就是你的事了，反正瘦不瘦在你自己。”白蔻摸摸头上的簪子，“要不我现在还你？”

顾昀紧张地把白蔻的手放下来，“不行！戴好了就好好戴着！这次我一定能瘦下来，你等着瞧！”

“谁知道你是不是吹牛。”

“这次一定行！不过，先给点动力！”

顾昀突然弯腰低头，看准了白蔻水润的红唇，身手敏捷地偷袭得手，然后及时地躲开白蔻对付色狼专用的断子绝孙脚，在小叶子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潇洒地挥手跑了。

小叶子跟在后面送客，闩了院门回到白蔻身边。

“白总，您和我们世子爷？！”

小叶子弯起两个大拇指互相点了点。

白蔻挑眉一睨，慢条斯理地摘下头上的簪子。

“咦？螳螂簪？！白总？！”小叶子惊讶万分地捂着嘴，笑弯了眉眼，“我们世子爷今天榜上有名，接下来是不是要准备洞房花烛了？”

“那是他的事，与我不相干。”

“白总不要这样说嘛，这簪子可是一对的，咱们世子爷头上天天戴着男簪，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女簪呢，现在在您手里，咱们爷的心意可是明明白白的呀。”

“你好吵。”

白蔻散着头发，捏着簪子转身回房，找到那个锦盒放回去，再锁进她放贵重物品的箱子里，转过身来就被身后的小叶子吓一跳。

“你走路没声音的吗？！”

“白总，您的脸好红～渴不渴？给您倒杯茶？”

小叶子跟进来纯粹是为了看个乐呵，在看到白蔻的窘态后，马上乐颠颠地奔进书房，讨好地捧了一杯茶出来。、、重庆大学**校花自拍，真正的童颜**照片请关注微信公众号在线看美女(美女岛搜索meinvdao123按住3秒即可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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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9章 家人

“放心，不会的，白蔻会揍死他。”

“哦，那就好，那就随他们去吧，有什么挫折教训都是他该得的，在这里都扛不住的话，将来官场仕途上的那些黑暗面他要怎么扛过去。”

晔国公夫妻俩当然不是存心看儿子笑话，但有笑话看的时候他们俩也不抵触，顾昀会试上榜，预示着晔国公府未来几十年家运兴盛，看几个笑话就当消遣了。

顾晨对兄长会试上榜的好消息也是欢喜的，但想到自己秀才都没考上又有些落寞，在屋里闭门念书。

顾昀这一天也是累得不行，吃了晚饭，向长辈们请了晚安就回卧室早早歇息，明天有新的访客，后天家里还要宴请亲朋好友，这几天都得在家里忙。

第二天，白蔻按部就班去工场忙她的，顺便向工人和下属们宣布顾昀会试上榜的好消息，因此人人有赏，同喜同乐。

宫长继夫妻在衍王府过了一夜，这会儿才回自己家来，一到家也是开始忙着招待访客的事情，同坊内的官宦人家是经常走动的，顾昀和顾景也特意过府向宫长继道喜，宁佩兰则去晔国公府向顾大夫人表示祝贺。

杨宓和顾婵则去大嫂家里见母亲，这边昨天同样得了消息，甘氏看完信就通知了她哥嫂，连夜写好礼单，一大早就派人分头上街采办，甘宇文也吩咐妻子备礼，日后顾昀就是翰林院的晚辈了，甘宇文作为前辈自然要多多照顾，多多提携，经营关系从现在开始。<>

顾二夫人这边三人也在准备贺礼，顾旭当年会试上榜和殿试点为二甲进士，长房和三房都送了厚礼，现在是还礼的时候，男人们的仕途前景得靠他们兄弟抱团使劲，所以顾二夫人纵使对分家和妯娌矛盾一肚子委屈不满，这份贺礼她还是很愿意出钱的，不想被人说她连这个都小气。

众人各忙各的，这一天的时间飞快地就过去了，转眼就是放榜第三天，晔国公府内大摆宴席，宴请亲朋好友，共同庆祝府里二位哥儿榜上有名，并祝他们接下来的殿试能够取得好成绩。｛重庆大学**校花自拍，真正的童颜**照片请关注微信公众号在线看美女(美女岛搜索meinvdao123按住3秒即可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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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0章 恶意

“岳母，话可不能乱说，没凭没据的说长房蛊惑老太君分家，这要是传到长房耳朵里，不是又要闹起风波来么？！”杨宓假意规劝。

“他们蛊惑老太君赶我们出来，还怕我们说？！他们能把三房一留再留，一开始是三房受了我们连累，留到现在其实早就没有要他们搬家的意思，不过是顾景结婚，三房的孩子又多，到时候少奶奶又带进来一批陪嫁下人，这才是让顾景婚后搬家的真相！”

“岳母都搬出来了，那也没办法了，总不能又搬回去吧？照岳母的说法，房子未来的分配长房可能都已经定下了，就算吵着回去也没有房子住了。”

“长房摆明了算计我们，我就是心不甘气不平，老太君老糊涂了，不心疼她自己的亲生儿子，这事估计你们大伯也是早就知情的，但对他有利，他就不吭声，心里也没他两个弟弟！巴不得我们赶紧搬走呢！”

“岳母别再说了，搬都搬出来了就不要再想那些了，若舍不得晔国公府的大宅子，想要再搬回去，除非长房无后，顾昀和顾晨都没有了，朝廷重新立大哥为世子，这样岳母不但能搬回晔国公府，还能住进己诚堂。<>可这种事可能发生么？”

杨宓扔出一个充满了恶意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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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1章 欲望

“我的儿，你说的对，长房有两个儿子，顾昀没了还有顾晨，哪可能两个男孩子都活不到结婚，这种可能性想都不要想，晔国公府再好我们也是回不去了，你们大哥还是要靠自己努力，这种吓死人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我这就是分析给岳母听，没有别的意思。”

“我的儿，我知道你是好意，虽然还想再看一眼大花园的景色，坐在水榭平台乘凉，可是回不去就是回不去了。”

顾二夫人突然低头擦擦眼睛，声音有些哽咽起来。

“就让我在梦里重回晔国公府吧，夜里做梦总不碍别人的事。”

“岳母真是善心的慈母啊。”

杨宓有些激动起来，觉得自己似乎领悟到了岳母话里的意思，在心里大笑了起来。

只要挑动了这两个女人的**，接下来就好办了。

顾昀，拿命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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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3章 买凶

只可惜这样一个人即将离死不远。

花庆玉对自己的心腹亲信下了令，明着告诉他们这有可能是杨宓的单子，叫手下人离远一点，千万不要沾手，但是可以推自己嫡母所出的二位嫡兄的手下去接这生意。

手下人这些天都一直在盯杨宓，充分了解杨宓对顾昀的敌意是怎么回事，自家少爷哪怕不下令他们也不会主动去趟这浑水，打听消息还行，卖命坚决不干，于是一个个都借着少爷的命令去干别的闲差，幸灾乐祸地等着看别人倒霉的好戏。

杨宓下的重金，要的是公侯家儿子的人头，难得一见的大生意，花庆玉在家行五，头上四个哥哥，都想抢这生意，正好目标对象也是兄弟两个，这花家兄弟们商量一番，两人对付一个，各凭本事。

但是刺杀对象毕竟是晔国公府的世子和他弟弟，哪怕刺杀未遂，朝廷和晔国公府也不会善罢甘休，所以在花家内部也对这单生意有争执，有认为生意就是生意，收人钱财与人消灾；也有人认为为了自家安全考虑，绝对不能碰权贵，何况顾昀不是纨绔子弟那一类的权贵，他若出事，道上的人必要遭受朝廷的大清洗，就像几年前的鸭池坊一样，犁得真干净。

花庆玉耐心地等着家人们争论完毕，最后还是赚钱派占了上风，道上的人有道上的规矩，收人钱财与人消灾，若是挑单，对花家的招牌和声誉也不利，长辈们打下如此基业不容易，不能被一张单子毁了，何况雇主把生意给花家做，就是信任花家有实力完成任务。<>

一得知这最后结果，花庆玉马上写信，以上街逛逛的借口出了家门，特意在别的坊找到一家区家大车行，把信寄给了白蔻，然后转身到一家老字号的铺子里买了几包卤肉回家下酒。｛重庆大学**校花自拍，真正的童颜**照片请关注微信公众号在线看美女(美女岛搜索meinvdao123按住3秒即可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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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4章 商量一下

“他今年十四岁了，是时候感受一下什么叫社会的黑暗面了。”

“有你这样做哥哥的？你不怕吓着他？”

“我会跟他说清楚，他要是实在胆小，吓得不敢出门了，大不了跟族学请长假呗，杨宓雇来的凶手，必然没本事闯入晔国公府行凶，有这本事的，杨宓请不起，他们一家现在可是靠顾婵的嫁妆出息吃饭，没那么多钱供他浪费。<>”

“杨宓也算是胆大，想一口气干掉你们哥俩。”宫长继搓搓手指，不知道对杨宓的这个行为怎么评价。

“因为晔国公绝后的话，按照血缘关系的远近，新世子必然是顾旭啊，顾昀的全部财产都将是顾旭的，花点小钱得到最大利益，多划算的生意。”一直安静喝茶的白蔻突然凉凉地发声。

顾昀和宫长继顿时默然无语，两人四目相对，不约而同地想起了那张遗嘱。

“他们想得美！”

顾昀不屑地冷笑，转眼又无限温柔地瞟了白蔻一眼。

宫长继低头喝茶，假装没看见。｛重庆大学**校花自拍，真正的童颜**照片请关注微信公众号在线看美女(美女岛搜索meinvdao123按住3秒即可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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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5章 部署

顾昀带着花庆玉的那封信直接回家，向父母坦白从宽。

晔国公夫妻俩简直快要被大儿子气死，顾晨却很兴奋，有人买凶来行刺他哎！

顾晨不害怕，顾昀就放心了，只要不怕，不乱惊慌，日常行为就不会有异常，也就不会让杀手知道晔国公府早有应对准备。

夫妻俩把这两个胆大包天的儿子臭骂一顿轰他们回房，又屏退全部下人，连庞妈妈都没留，只他们两个人连夜讨论给儿子擦屁股的计划。

一开始制订计划的时候不找父母，这收拾善后就想到父母了，就连晔国公顾云安都想动手把顾昀的屁股打肿，最好是叫他几天都下不了床。

顾昀跟父母说清楚了，等把杨宓除掉后，顾婵那边要母亲以大伯娘和族长夫人的身份出面带她回来，以防杨家族人觊觎顾婵的嫁妆，就以杨宓干的这事，一个椅子腿都不留给他们家。<>

与此同时，石天珉在家也接到了杨宓的来信，信上告诉他已经下重金雇了道上最厉害的花家，他们手下有最好的行家，一定会做成意外，保证叫仵作也验不出有谋杀的证据。

石天珉就等杨宓这条消息，他赶紧给顾昀写了信，次日一早通过区家大车行送去晔国公府，以此掩人耳目，以防在事成之前有任何风吹草动传入杨宓耳朵里，被他知道这其实是针对他的借刀杀人之计就功亏一篑了。

不过在信里，石天珉没提顾婵和顾二夫人是否知情，也没提杨宓有意陷害妻子和岳母，毕竟是天家子孙，世家子弟，家人相残这种事太残酷了，他说不出口。

但他说不说顾昀都无所谓，他看完信就拿去给了母亲，然后在母亲拿起那根鸡毛掸子之前，拔腿逃回了钟鸣院。—南开大学美女校花艾丽可爱护士装请关注微信公众号在线看美女(美女岛搜索meinvdao123按住3秒即可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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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6章 心愿

既然是从白蔻口中流出来的消息，杨宓根本没有怀疑过一丝真伪，抓紧时间把这一重要情报写在信里寄去了花家，又与石天珉约好见面时间地点后，激动不已地等着见证历史的时刻。

石天珉兄妹另有一套自己的计划，顾昀哥俩是蝉，杨宓的杀手是螳螂，他们兄妹俩就是那黄雀，已安排好在同一天让杨宓品尝到什么叫绝望。

一切布置妥当，计划如期进行。

顾昀用他自己的马车，载着他和弟弟，身后跟着一辆装满供品的马车，在八名侍卫的环绕下，前往元和宫上香。

上香是真的，供品也是真的，顾昀是真心跪在菩萨面前祈求能保佑他殿试考中二甲，让白蔻再没借口拒绝他的求婚。

圣人金口玉言，许白蔻从今年二甲进士里面挑夫婿，白蔻看男人，既要看脸，还要看身材，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根本不入她的眼，如果他能跻身二甲，他就是唯一的最优对象。

唉，想娶个媳妇容易么。、、重庆大学**校花自拍，真正的童颜**照片请关注微信公众号在线看美女(美女岛搜索meinvdao123按住3秒即可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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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7章 圈套

但这偏院早就被晔国公府的人包围起来，来来去去的香客们一多半都是埋伏的人手，顾晨边上那个带药箱的，则已经在检查那杯清水了。

顾昀和顾晨从自己人手里拿到了装水的竹筒，渴坏了的哥俩仰起脖子大口大口地喝着，他俩在各殿转完，没碰到正面下手的，又在这偏院不吃不喝地干坐着，就是为了引别人对他们下毒，这是最有效的，黑市上做秘药的行家手里有各种各样让人查不出真正死因的毒药，只会觉得是突发疾病的猝死。

那两个逃跑的女人还没跑到院门就被活捉了，晔国公府是军功立府，虽然子孙们在陆续转往文官路子，可祖先发家的资本不敢扔，两个女杀手碰到按照军事标准训练出来的侍卫，哪里有逃生的机会。

哥俩痛快地饱饮了一顿清水，放下竹筒打量四周，就见侍卫们捉到了人，还从少妇身上搜到了药，她就是趁着刚才去洗杯子的时候，在内侧杯壁上手法飞快地抹了药，回来后倒水时也没让顾昀看见，顾昀接水时看到了自己手下人打的手势暗号，自然就没有上当。

人赃俱获，没什么好辩解的，查药性的人也在那杯清水里发现了有问题，杀手被捆绑起来，在众目睽睽之下，走正门出元和宫，押上先前拉供品的马车前往迎天府，跟在后面一块儿走出来的顾昀和顾晨哥俩则上自己的马车回家休息，后面的事有父母处理，他俩的任务顺利完成。

在元和宫的食摊前流连的石天珉和杨宓看到这一幕，慌忙地躲到围观人群后头，四目相对，眼神中都是惊愕。

“顾昀出来上香带这么多人？！”｝性感私房照露酥胸翘臀95后校花秒杀宅男请关注微信公众号在线看美女(美女岛搜索meinvdao123按住3秒即可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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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8章 杀人

被踢得鼻青脸肿的杨宓右手里多了一把染血的匕首，左手是把刀鞘，在他面前有个男人委顿倒地，正是先前打他最狠的那个人，倒地后就不动了，而他的同伴则已都傻了眼。<>

“杀人了！”不知是谁扯着嗓子这么喊了一声，立刻就不少人向着巷子两头飞奔。

杨宓的酒也醒了，看看手上的刀，再看看地上的人，当啷一声，刀落了地，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他也要逃！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是他杀的人！”人群中有人高声咋呼起来，唤醒了发呆的百姓，见他手上没有了刀子，纷纷扑上去把杨宓摁在地上。

“快！喊大夫！”

“武侯！武侯在哪里？”

“捆起来！捆起来！送官！快送官！”

街坊们行动起来，场面一时有些混乱，但杨宓被好几个人死死摁在地上动弹不得。

“不！不是我杀的！我没杀人！陷害！这是陷害！”

杨宓歇斯底里地大喊，他是喝了酒，但他没醉，虽然被打蒙了，但他记得是有人以飞快地速度把刀子塞到他手上。

“这不是我的刀！不是！我冤枉！冤枉啊！”｝性感私房照露酥胸翘臀95后校花秒杀宅男请关注微信公众号在线看美女(美女岛搜索meinvdao123按住3秒即可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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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9章 计划成功

家里人刚缓口气呢，迎天府的衙役又带来一个惊人消息，顾婵的丈夫杨宓当街杀人，人证物证俱在，人已经被投入监牢，杨家那边现在就是婆媳两个人在家，而死者是有名的混混，怕苦主家属闹事，衙门特意通知一声，看晔国公府这边要不要出面照顾自家孩子。

顾昀出面待客，给两个衙役一笔厚赏，石天珉打算怎么弄掉杨宓顾昀不知道，他没问，石天珉也不说，他就做个毫不知情的无辜者，处理好他这头行刺的案子就好，其余的都是石天珉的事。

现在官府来通风报信，顾昀才知道原来石天珉用的是这一招，让杨宓背上杀人的罪名，娘家人也就有充分理由让顾婵与杨宓恩断义绝。

晔国公府绝对不能有犯过杀人案子的姻亲。

交待好管家送客，顾昀迅速回内宅禀告母亲，顾大夫人马上派了一队女护院赶去杨家保护好顾婵，的确是要防备死者家属上门，并且等消息传开，左右四邻的闲言碎语也很要命，她一个孕妇肯定应付不了。<>

顾昀从己诚堂出来，又调动人手分头赶去顾婵名下的所有铺子，通知那些掌柜和伙计，无论如何也要顶住，大不了关门歇业几天就当放假。

这些人自然也是大惊失色，姑爷当街杀人，一命抵一命，天知道还能活几天，但在看到晔国公府出面做后盾，不会不管顾婵，掌柜和伙计们才算松口气，庆幸顾婵好命，还有娘家疼她。

前往杨宓家通知的衙役这会儿也到了，毫不意外的，杨家的天塌了。、、重庆大学**校花自拍，真正的童颜**照片请关注微信公众号在线看美女(美女岛搜索meinvdao123按住3秒即可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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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0章 大难不死要压压惊

“没有！没有没有！绝对没有！”顾昀又给吓得拼命摇头，“就是好久没和你一起吃饭了嘛。”

“过来。”白蔻勾勾手指。

“干什么？”顾昀微微前倾。

白蔻突然右手抓紧顾昀的衣领，左手捧上他的下巴，“给你压压惊。”

顾昀睁大了眼睛，看着白蔻微闭双眼靠上来，当唇上感受到来自白蔻的柔软和温暖，哪还控制得了自己的双手，猛地把人一把抱紧，开始突防齿关，卷住灵巧湿润的舌头，占领他最喜欢的地盘。<>

天还没黑，杨宓家就关了街门，草草吃过晚饭填饱肚子各自歇息。

石天琦的人手耐心地等到后半夜睡眠最深沉的时间，翻墙进屋，将秘制打胎药混入顾婵专用的茶具里面，还把厨房油壶换了，换上了孕妇禁忌的蓖麻油。

顾婵现在神思混乱，对饮食没胃口，不吃饭的话她总要喝水，茶具里的药在等着她，而她一旦进食，蓖麻油对孕妇有滑胎作用。

石天琦想出个两手准备，必叫顾婵保不住孩子，否则杨宓犯这么大的罪，孩子就算生下来也是要受尽白眼，还不如早早另外投胎去，不要落在这个家里，没有孩子拖累，顾婵还能保住她的嫁妆日后改嫁，否则杨家就能以孩子的名义迫使她留下嫁妆，晔国公府若是反对就是违背公序良俗，与传统过不去，这种损害自家颜面的事情顾府肯定不会做的。

顾昀一开始就说了要帮顾婵带嫁妆回家，晔国公府给出的嫁妆凭什么便宜杨宓的族人，石天琦觉得最没有后顾之忧的就是自己这个办法，顾婵还年轻，只要养好身体，孩子以后还会再有的。

手下人忠实地执行了石天琦的命令，他们的功夫比女护院要强，无声无息地进来，无声无息地走，没有惊动任何人。唐家三少的《斗罗大陆2绝世唐门》手游发布啦，想玩的书友们请关注微信公众号进行下载安装(手游开服大全搜索sykfdq按住3秒即可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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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1章 混乱的一上午

顾二夫人猛地一晕，不顾自己脚软，闯进女儿房里，屋里的下人连忙拦住她不让她到床前。

“我的儿啊！我的儿啊！你怎么就这么命苦啊！那杀千刀的杨宓啊！”

顾婵在疼痛中痛苦挣扎，听到母亲的声音，伸出手一声声地喊着娘，顾二夫人凶狠地拨开众人，奔过去握着女儿的手，哭得泣不成声。

因为怀孕的月份小，胎儿娩出的过程还是比较顺利，顾婵没有长时间的受罪，才刚到中午，屋子里一切都收拾干净，平静地躺在床上坐小月子。

下人们清洗了茶具给顾二夫人奉茶，掺在茶具里的秘制打胎药大部分都让顾婵喝完了，喝剩下的茶渣都倒进了水沟里，没留下一点痕迹。<>

与此同时，顾昀哥俩昨天在元和宫被杀手行刺的事情，也已经是官场皆知，正往民间传播。

朝廷自然是震怒的，顾昀才刚会试上榜，不满十九岁的年纪，前途无限光明，翰林院都为他准备好了带他三年庶吉士的老师，他要是出事，不光是晔国公府的损失，也是朝廷莫大的损失。

更何况，顾昀还是贵籍，权贵子弟，被人在元和宫意图用毒药谋害，这说明他的行踪早就在别人的掌握中，一直等着这个机会。

京城里谁不知道顾昀在权贵子弟里面属于乖宝宝类型的？从不主动打架闹事与人为敌，一心读书，认真做生意，这样的男孩子竟然都有人要谋害，就连圣人和太子都在猜测这是不是奔着晔国公来的。

一口气谋害两个男孩子，这就是要顾大人绝后的意思嘛！

朝廷很生气，后果很严重，迎天府尹接了命令，一定要从那两个女杀手的嘴里撬出背后雇主的身份。、、重庆大学**校花自拍，真正的童颜**照片请关注微信公众号在线看美女(美女岛搜索meinvdao123按住3秒即可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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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2章 家就这样散了

“顾大夫人，你可怜可怜我，可怜可怜我吧！媳妇这一走，我也没活路了！族人会把我赶出家门，强占这房产，没了这房子我上哪活啊！求大夫人开恩，别带走我家媳妇啊！求您了！”

“说了这么多，杨夫人，你还是只考虑你自己嘛，我家侄女在你眼里就是保你生活无忧的工具吗？”

“顾大夫人，求求您了！求求您了！没了媳妇我真的没有活路了！您指我一条生路吧！求求您了！”

“想要一条活路还不简单吗？”顾大夫人四下打量一番，从袖袋里抽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要钱，还是要宅子？这钱用来做路费，足够你回你娘家去了，我听说杨宓一直以来都是在他外公家那边的一个老牌书院念的书，对吧？”

杨夫人看着那张银票，眼神越来越炽热，她不肯放顾婵走就是因为她没有任何收入，她当年的嫁妆早已与家产融为一体，杨思远出事后，朝廷就全查抄走了，只留下这个宅子和顾婵的嫁妆，这几个月以来都是靠媳妇的钱吃饭。

此时看到眼面前一张五百两的银票，该做什么选择根本不用想。

“我卖了！”杨夫人眼神凶狠地抢下银票，忙不迭地揣进身上。

“去请武侯来做见证。”顾大夫人一声吩咐，底下人转身出门。

杨夫人从地上爬起来也往外走。

“我去拿房契地契。”

接下来的事情都是顺理成章的，武侯带了庄宅牙行的人来，当面交割房产，银货两讫。

杨夫人雇了车，只搬走两个衣箱，其余的都没要，出了坊就不知去向。

她必须得动作快，否则明天族人就会得知消息，刚到的钱不能被他们抢走！

顾婵这边也是收拾了钱和衣裳等要紧的东西，先随母亲回去安顿下来，过几天再来大搬家，为图安全，顾大夫人把女护院们都留了下来看房子，以防备杨家族人上门闹事，武侯也保证会帮忙。

在街坊们一双双眼睛的注视下，杨家很快人走屋空。--看门事件，看性感车模，看校花美女，看明星写真请关注微信公众号(美女岛搜索meinvdao123按住3秒即可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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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3章 探监

“你出事了，家里怎么会好？”

“娘，家里怎么了？族人上门了？以为我必死，他们就逼你了？”

“族人还算客气，送了不少礼物，安慰顾婵好好养胎，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你媳妇流产了，就在族人走后不久。”

“流产？！怎么会？！”

“都说是刺激过度。”

“那现在呢？”

“现在，她已经被她母亲接走了，说要跟你和离。”

“和离？！她敢！”杨宓瞪大眼睛，大声怒吼。

“她不想背杀人犯妻子的名声，孩子又没了，而且她一直记恨你毁了她嫁宗室的梦，她一直记恨的。”

杨宓面容扭曲，无比狰狞。

“她记恨？她也配？自她进门我们哪里怠慢过她？现在看我坐牢她就要和离？做梦！”

“儿啊，你都这样了，还能怎么办？她要走就让她走吧，本来就是耍手段娶回来的。”

“娘，这事你别管了，儿子自有主意，现在家散了，娘你自己多保重，儿子恐怕不能尽孝了。”

“儿啊！我的儿啊！”

杨夫人失声痛哭，双臂伸进牢门，紧紧抱住杨宓，心痛得肝肠寸断。｛重庆大学**校花自拍，真正的童颜**照片请关注微信公众号在线看美女(美女岛搜索meinvdao123按住3秒即可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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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4章 认罪

“长房绝后，世子之位必要换人，顾旭是二房嫡长子，先国公的嫡长孙，论血缘亲疏远近，正该是他承袭世子身份！”

“空口无凭，有何证据？”

“大人以为这种家人私下商议会有证据？”杨宓惨然一笑，“但我还真有证据！”

“说！”

“自从我家去年被查抄以后，只有顾婵的嫁妆得以保留，这几个月来都是靠她的钱吃饭，大人想必已经知道我花了多少钱买凶杀顾昀哥俩，那么多钱，大人以为是我拿得出来的？”

迎天府尹抿紧嘴唇，堂上衙役也心里发紧，他们都是老油条了，知道这种案子的重要性，一个个面色肃穆，连声咳嗽都不敢有。<>

“大人，那么大一笔钱，我不可能背着顾婵拿出去，她手下铺子的掌柜伙计见我都是喊姑爷，对她才是喊东家，她是家里的当家媳妇，没有她的同意，我怎么可能拿出家里全部现钱向花家兄弟买凶行刺？”

杨宓把话说到这份上，包括府尹在内的官差师爷们不禁都相信这份口供是真实的。

钱的来源是重要证据。

杨宓家是什么情况大家都清楚，去年那场诬告案京城皆知，之后杨思远被查出贪污等罪被判流放，杨家一落千丈，家底空虚，既然顾婵用她的嫁妆钱养家吃饭，买凶的那一大笔钱，的确不可能不经过她的同意。//天蚕土豆改编的3d浮空炫斗手游《全民大主宰》公测啦，想玩的书友们请关注微信公众号进行下载安装(手游开服大全搜索sykfdq按住3秒即可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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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5章 动机

“娘，杨宓家没钱，靠顾婵的嫁妆钱吃饭，买凶杀人这么大一笔钱，顾婵能不知情？这又不是放在家里买柴米油盐的零钱。一次击杀我和顾晨，两个权贵公子哥儿，我还是朝廷在册的世子，没有几千两银子能请到好杀手？我和顾晨都未婚，若我们两个死了，身后无子，长房绝后，我的财产都是爹娘的，然后朝廷立顾旭为新世子，这财产转一道手就成了他的。白蔻是经商天才，去年光是工场的分红给我就是十万多两，随着农场建设一步步到位，以后会赚更多的钱，我这样的大股东，年分红百万两都是可期待的，以二婶一贯钻在钱眼里的德性，她能不动心？杀了我和顾晨，这些都是她家的，而且顾旭成了世子的话，他就能从那个穷乡僻壤出来了。<>”

“她们真是好算盘！亏我们还以为都是杨宓自己的主意，他杀你们哥俩为他家报仇，若是这样也就罢了，却原来还有你二婶在背后想分一杯羹！”顾大夫人火冒三丈，咬牙切齿，恨声说道。

顾昀低头又看了一遍手上的信，猜测被证实了，晔国公府将迎来建府以来最大危机，不知道要被京城百姓耻笑几年。

“娘，祖母那边一定要小心谨慎，她年纪大了，受不了这样的刺激！”

“我知道，已经吩咐庞妈妈了，瞒是瞒不住她的，她有了四轮马车，可爱上街闲逛，只要她出门就会听说这事，我们又不能阻止她出门，她一点不糊涂，马上就会怀疑到家里出事了。”想到这个，顾大夫人最为头疼。

“哦，对了，还有大嫂子那边，原本就夫妻不和，这事一旦流传开来，甘家肯定要为自己女儿出口气。”

“那就让他们和离，平州甘氏好歹也是一方大族，你大嫂子又是嫡长房的嫡女，她又怎会忍下这口气，这事你不用管，有我和甘家谈。”

“还有顾婉，听说一直与夫家不和，而且到现在都没有生育，甘家把这事传回去，顾婉搞不好也会被休回来。”

“能怪谁？都是你二婶自己造孽，能怪谁？还得我们来给他们收拾烂摊子！”

顾大夫人深吸一口气，卷起袖子，像一阵风似的刮回了己诚堂。

顾昀低头看着手上的纸，心里很不是滋味。

晔国公府的这场危机，希望能够尽快结束。章节内容结束--看完记得：方便下次看，或者。—南开大学美女校花艾丽可爱护士装请关注微信公众号在线看美女(美女岛搜索meinvdao123按住3秒即可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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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6章 犯罪的代价

次日早朝结束后，圣人回御书房，就看到顾云安站在门口，一脸请罪的表情，手里还捏着一本折子。

圣人冷哼一声，唤他进去。

君臣谈了几句，然后圣人看折子，顾大人看那份完整的口供副本，越看越是怒火中烧，同时又为自己二弟感到无比痛心，愚蠢贪婪的弟媳妇亲手毁了这个家。

顾大人离开御书房后不久，迎天府衙就行动了，一队衙役奔去甘氏家，凶神恶煞地将顾二夫人和顾婵以买凶杀人的罪名锁走了。

甘氏这边自然也是好一阵子的鸡飞狗跳，她这才知道，从哥哥那里听说的顾昀哥俩遇刺的事，竟然就是自己婆婆和小姑两口子，三个人密谋的！而这一切的目的，就是为了让顾旭能够承袭世子身份！同时获得顾昀手中让人眼馋的巨额产业！

在京城的平州甘氏族人听到这个消息，都气得浑身哆嗦，很多族里的婶娘们都去见甘宇文，强烈要求他出头为妹妹办和离，与顾旭恩断义绝，如此贪心残忍的姑爷，他们甘家配不上！

晔国公府顾氏一族的族人们也发难了，嫡长房这边的丑闻真是百年来第一桩，一把年纪早就不问俗事的族老们出面，要求将顾云宽一房除族，作为一家之主，简直像个死人，根本没有尽到管理家庭的责任义务，不配再做晔国公的子孙。<>章节内容结束--看完记得：方便下次看，或者。｛重庆大学**校花自拍，真正的童颜**照片请关注微信公众号在线看美女(美女岛搜索meinvdao123按住3秒即可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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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7章 金子一般的人

前辈子就是女强人的白蔻，深知舆论公关的重要性，现在正是危机公关的好时机，营造了足够的悲情之后，再把大众的注意力从讨论丑闻上面转移到鲜不垢这个大招牌上面，强化百姓们的记忆，以后谁要买东西，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就是鲜不垢，有助于坐稳京城垄断第一家的位子。

为了更进一步的转移大众注意力，不要再讨论晔国公府的丑闻，白蔻还让顾昀给宫里写折子，殿试之后，宫里会有个为新进士们办的筵席，顾昀在折子里直接问圣人要不要鸽子蛋，农场的蛋鸽养殖有了突破，每半个月可以提供二千个左右的鸽子蛋，并且正在想办法让这个供应量能够稳步上升。

顾昀和宁家都是皇商，但宁佩兰没有资格直接与宫里联系，顾昀有资格，所以白蔻才让他百忙之中抽空忙点生意。

鸽子蛋是好东西，一两银子一个，往往还不容易买到，顾昀把这消息往宫里一递，御厨总管亲自跑去工场找白蔻，签了一份契约，今年农场的鸽子蛋和肉鸽宫里全部包下。<>

这笔生意谈完，宫里又突然下旨，以后农场所出的食材，都由白蔻直接与御厨房接洽。

这两个消息一出，议论晔国公府丑闻的人就少了，更多的人都在讨论鲜不垢工场和那个占地广阔的农场。

以及对白蔻的议论。

白总简直是个会走路的大金人，将来谁有幸能娶她为妻呢？章节内容结束--看完记得：方便下次看，或者。//天蚕土豆改编的3d浮空炫斗手游《全民大主宰》公测啦，想玩的书友们请关注微信公众号进行下载安装(手游开服大全搜索sykfdq按住3秒即可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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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8章 殿试成绩

“是，一三九号，探花！”

圣人说一声，底下就应一声，然后找出对应的正本，一会儿工夫，三篇策论就摆在了圣人面前。

礼部尚书亲自撕去糊名的红签，露出底下的名字，在看清七十八号的名字时，尚书大人“啊呀”一声惊呼，众人一愣，接着就见尚书大人突然转过身来，冲着站在不远处的顾云安抱拳拱了拱手。

顾云安只觉得自己脑袋里轰隆一声雷鸣，有点眼冒金星，有点发颤，嘴巴微张，呆立当场说不出话来。

其他人也是短暂地愣了一下后，接着爆发出轰然的笑声，在场所有人都围向顾云安顾大人，不停地向他道喜。

“恭喜！恭喜！”

“顾大人，虎父无犬子啊！”

“了不起！真是了不起！”

从来不失态的顾大人在潮水般的恭喜声中，捂着胸口先平复急促呼吸，抓抓头，笑得傻呵呵的。

“呵呵，我儿子！嘿嘿，我儿子！”章节内容结束--看完记得：方便下次看，或者。—南开大学美女校花艾丽可爱护士装请关注微信公众号在线看美女(美女岛搜索meinvdao123按住3秒即可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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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9章 金榜题名

骑马游街是个体力活，上中下三片坊区都要走到，下坊一带最有名的喜乐坊怎能不去，虽然不入坊，也要从坊门前过，状元郎抬头挺胸，耀武扬威。

白蔻正在大会议室里与各位管事们开例会，突然听到外面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很多人不顾规矩地在外面砰砰敲门。

“白总！白总！快出来啊！”

“好消息啊！好消息啊！”

“世子中状元了！快来看啊！”

“世子快到坊门外了！”

“快来啊！”

会议室里瞬间跑光了人，不少人到中年的管事们跑起路来那腿脚还挺灵活的。

白蔻目瞪口呆地一个人坐着不动，好半晌眼珠子才转了一圈。

“我艹！”章节内容结束--—南开大学美女校花艾丽可爱护士装请关注微信公众号在线看美女(美女岛搜索meinvdao123按住3秒即可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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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0章 喜

顾昀这大喜事，让这些日子以来为了二房的事而劳心伤身不舒服的老太君都精神焕发了起来，乐滋滋地梳洗打扮，换上一身鲜艳的大衣裳，并下令赏全府。

顾大人在大门外与二位新郎君寒暄完毕，看着仪仗重新出发，街边早就等着的街坊们蜂拥而上，一起向顾大人道喜，对门诚郡王府他们已经道过喜了，得了不少喜钱。

顾府的管家自然知趣，马上又是两个家丁抬了一大筐铜钱出来，一把一把地抓起来往天上扔，很多人都蹲在地上捡，一会儿工夫就有不小收获。

顾大人与街坊们应酬，顾昀则立刻回钟鸣院洗手净面，丫头们围着他用湿巾擦去他身上的浮灰，顾昀没有更衣，依旧是那一身插花披红，蹦蹦跳跳地赶去荣恩堂。

荣恩堂里，顾景当然是早就到家了，与他母亲和大伯娘都在祖母这边，全家人就等着顾昀回来。<>

院里的丫头们突然欢呼起来，屋里的人也跟着笑了，丫头们连忙过去掀起门帘子，顾昀在门外喊了一声祖母，接着仿佛金光一闪，一个金晃晃的脑袋先进了屋，然后大家才看清他身上的披红，众人轰然大笑，直唤他金脑袋。

顾昀意气风发地来到祖母面前，下人在地上摆了个蒲团，顾昀先给祖母磕了三个头，然后是给母亲磕头，最后站起来向三婶行礼，最后才是挨着母亲身边坐下，一家人快活地聊着天，等着顾大人在门外应酬回来。

家里出了进士本来就要祭祖，顾昀又是状元，那更要大肆庆祝，顾大人还没回来呢，女眷们就已商量好摆三天长街流水宴，借着这喜事把府里恼人的晦气都给冲走。

在顾昀这样的喜事衬托下，顾二夫人引发的糟心事迅速地被扔进了垃圾堆，再无人记得或者提起。章节内容结束--｝性感私房照露酥胸翘臀95后校花秒杀宅男请关注微信公众号在线看美女(美女岛搜索meinvdao123按住3秒即可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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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1章 死胖子

“凭什么？我花了两万两的宅子不去住就这么闲着？！”

“两万两？！不是八千两吗？”顾昀大惊。

“改建不要钱啊？”

“你改建了什么啊？！怎么会这么贵啊？！”

“地下管道铺了陶管排水，从各房各院集中输送到化粪池，做了锅炉，全铺铜管，一年四季全天候热水，给下人洗澡的男女浴室，全淋浴，浴室后面也有锅炉，客房也一样，有锅炉保障热水。光这地下陶制排水管和锅炉就花了我大价钱，还有别的七七八八的各种改建，工部的工匠们就是水平高，这么高难度的改建他们都完成了。”

“听上去不像是短时间能完成的大工事。”

“人海战术。”白蔻很平静地说道。

顾昀哑口无言，换他自己要是有个花了大价钱大力气改建好的新宅子，他也肯定要去住一住。

“你几时准备好了下人？”

白蔻脸色突然一变，她现在就只有个大宅子，别的都没有，她不知道上哪去弄那么多维持宅子基本需求量的下人，她月俸五十两都不够付下人的月钱。

顾昀见白蔻变脸，吃吃轻笑。

“哦，原来没有下人啊，那就不用急着搬了。”

注意到顾昀又在暗戳戳地想吃豆腐，白蔻抬手蒙在他脸上。

“就算我暂时搬不了，也不给你占便宜，死胖子。”章节内容结束--｝性感私房照露酥胸翘臀95后校花秒杀宅男请关注微信公众号在线看美女(美女岛搜索meinvdao123按住3秒即可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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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2章 糟糕的心情

“难！”顾昀突然做了个哭脸，吓了顾大夫人一跳。

“你瘦不下来？”

“白蔻觉得嫁平民更好，嫁我太亏。”

“为什么？”

“朝廷在册的夫人不能改嫁，我要是英年早逝，她就得守寡一辈子，划不来。”

顾大夫人张口结舌，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

“嗯，不愧是白总，一眼看到权贵和平民之间通婚的隐患。朝廷鼓励寡妇改嫁，却不包括获得敕封的女人，权贵之间互相通婚，门当户对，都无所谓，平民女人高嫁，为了身后家族的利益，必然也会遵守夫家的规矩。但白蔻是女光棍，她只有一个人，没有家族靠她吃饭，她有车有房有钱，她也不靠别人养活，她能把一个人的自私自利发挥到最大限度，一切以她自己的利益为出发点，这份自私自利真是让人羡慕。”顾大夫人眼冒精光。

“娘，您还羡慕啊？！”

“她的自私自利又不损害别人的利益，难道不值得羡慕？”

“娘，您还要想儿媳妇不？”

“那就要看你到底有多大决心娶人家了。”顾大夫人和蔼地笑笑。

“儿子要娶谁呀？”顾大人和顾晨一块儿进屋来，正好听到这最后半句。

“还是老一套呗，白蔻嫌他胖，不肯嫁，两人又谈崩了。”

“哦，那就先吃晚饭吧，老太君那边都准备好了。”

顾大人根本没把这事往心里去，拍拍小儿子的头，父子俩转身出门。

“晨儿啊，吸取你哥哥的教训，别胖成他这样，不然媳妇都娶不到。”

“是，爹爹，我记住了。”

顾晨扭过脸，给了哥哥同情的一瞥。

顾昀的心情更糟了。

简直糟透了。章节内容结束--唐家三少的《斗罗大陆2绝世唐门》手游发布啦，想玩的书友们请关注微信公众号进行下载安装(手游开服大全搜索sykfdq按住3秒即可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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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3章 无奈

“呃……”

宫长继汗颜，他也编不出理由来了。

宁佩兰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只有白蔻是好姐妹。

次日，顾昀依旧在家里招呼客人，今天是亲戚们上门道喜，宫长继一家人一早就回衍王府了，起码要在那边住上几天，傍晚还要去礼部参加为进士们举办的琼林宴，然后宫里还要办筵席，新进士们与文武大臣们一同饮宴，第一批购买的那两千个鸽子蛋已经送到了御厨房，为了鸽子蛋而修改宫廷筵席的菜单，也算是难得一见了。

顾昀自然记得今天是白蔻的十六岁生辰，但他实在走不开，只好派人把礼物送去王府，让小叶子摆在白蔻的房里。

宫长继在琼林宴上与顾昀碰了头，没敢把昨晚上白蔻说的话告诉给他，害怕顾昀一时激动在这琼林宴上做出什么惊人之举，他打算先太太平平把这几天的各种官方应酬都走完了再说。

琼林宴上顾昀作为一甲第一名，一人独占一席，顾大人作为五品郎中自然也与同僚们一同出席，父子两个从头到尾都一直是众人关注的焦点，各种溢美之词就没停歇过。

等宴席结束，父子俩回到家里，顾昀在自己屋里看到了白蔻派小叶子送来的礼物，有昨天没来得及给他的生日礼物，也有他考中状元的贺礼。<>

顾昀意兴阑珊地拆开来看了一眼，然后收进他的百宝箱里，洗漱完毕滚上床，想念着白蔻美好的**，希望自己做个好梦。唐家三少的《斗罗大陆2绝世唐门》手游发布啦，想玩的书友们请关注微信公众号进行下载安装(手游开服大全搜索sykfdq按住3秒即可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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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4章 唯一

“色织布？什么东西？”

“先染纱再织布，好处是色彩均匀持久，不易掉色，缺点是一旦纱染废了就全废了没得救，所以工艺比染色布复杂些，售价也会高出一点。但市面上以染色布为主，如果我们也做染色布，那么多处在底层的织户就真的都要破产了，我们没得选，只能以色织布为主业，除非有人下订单要染色布，或者只要坯布也成，主顾是大爷，什么样的订单我们都能满足。”

“嗯，的确，底层织户以家庭为单位，数以万计，你们要是也跟他们一样，先出坯布再染色，以你们可怕的生产能力，织户们真的要举家跳江了。<>”

“所以啊，我是大善人呀，我觉得我的善心绝对值一个功德碑。”

“噗！”石天珉拍桌大笑，“对对对，顾大善人，你最善心了！”

顾昀在这笑声中换了一壶酒给两人满上，说笑了一会儿后，石天珉借着酒劲，挤眉弄眼地跟顾昀说八卦。

“哎哎哎，现在京城都传白蔻最终会选你做丈夫，是不是真的？”

“我不知道啊，白蔻一直没表态呢。”顾昀努力做出严肃认真的表情，可是嘴角就是情不自禁地往上翘。

石天珉看出他藏都藏不住的喜意，心领神会，但也不戳穿他。

“那你怎么想的啊？要不要她做你的少夫人呢？”

“我？”顾昀双手搓着筷子，再也绷不住嘴角，眉毛眼睛都弯了起来，“当然非她不娶啦！”//天蚕土豆改编的3d浮空炫斗手游《全民大主宰》公测啦，想玩的书友们请关注微信公众号进行下载安装(手游开服大全搜索sykfdq按住3秒即可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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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5章 白蔻不容易

“好，我这就去吩咐！”

石天琦转身欲走，突然又停下脚步掉过头来。

“怎么了？忘了要紧事没说？”

“哥，现在外面都在传顾昀和白蔻的事，你……”

“哦，这个啊，聊到了。<>”石天珉一脸淡然，“顾昀说了，他非白蔻不娶。”

“那白蔻呢？！”

“她也肯定是非他不嫁。”

“真的？”

“当然，她没得选，圣人的金口玉言，容不得她拒绝，她这样能力出众的女人，是各方势力争夺的重点，所幸白蔻这边势力也不小，一群公子哥儿合伙做生意，外人强娶白蔻就是断他们的财路，都是京城圈子里的，结仇的事怎么能干？白蔻一直在走钢丝，寻求各方平衡，圣人一句话打破了平衡，可是谁想得到顾昀居然考中了状元，白蔻嫁他，无可争议。再说了，他们俩这么多年在一起，默契无间，两人凑一对是天作之合。”

“她祖父白业宏这一房是犯官，她是犯官家属，是罪人，官婢从良是因为赦免，本质上她依旧是罪人，晔国公府会要这样的少夫人？族人不反对？”石天琦听到顾昀可能娶白蔻，她内心里犹如火烧一般。

“顾昀是世子，他的少夫人他自己决定，晔国公府没有意见，八成也是很乐意白蔻嫁进去的，至于其他族人，这百年来早就各自发展，顾昀考中状元，晔国公府又能兴盛百年，再娶个有圣人撑腰又能赚钱的少夫人，族产也能得到极大扩充，对族人们来说，哪样不是好事呢？”

“怎么会……？！”

石天琦面色煞白，倒退两步，愤然而走。、、重庆大学**校花自拍，真正的童颜**照片请关注微信公众号在线看美女(美女岛搜索meinvdao123按住3秒即可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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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6章 宫里的赏赐

当年白家的事她知道得比较多，白业宏这一房本该彻底扫进垃圾堆，谁能想到唯一没入官婢的白蔻会被赦免，不但恢复民籍，日子过得越来越好，这让她心里很不舒服。

凭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

官婢出身的贱人，凭什么得到顾昀的欢心！

就在她满心怨气无处发泄的时候，大公主却叫女儿进宫看望外祖母，赵贤妃被直接贬为了赵嫔，子女们再不能像以前那样随意进宫探望长辈，现在一个月只有一次机会，偏偏大公主这几日身子不舒服，只能叫女儿自己去。<>

石天琦带着母亲亲手做的小点心，乘车出发。

锦荣宫住着四位嫔，一人占一殿，赵嫔平日里就蜗居在她的寝宫里，白天出来晒晒太阳也避着另外三个嫔，不可一世的赵贤妃贬为了赵嫔，后宫所有人都在耻笑她，派来服侍她的宫婢也被外人讥笑为发配，唯一能让她咬牙坚持下来的就是她还有外孙和外孙女，只要外孙石天珉下一次的会试能上榜，她就有翻身的希望。

石天琦提着食盒走进外祖母的寝宫，在宫婢的带领下来到后面的小花园，见她外祖母在很认真地修剪一株花枝。

“外婆！”

见到从小最疼爱自己的长辈，又想起自己再无缘碰触的顾昀，石天琦突然鼻子一酸，声音哽咽。

赵嫔惊讶地站直身子，放下了剪刀。｛重庆大学**校花自拍，真正的童颜**照片请关注微信公众号在线看美女(美女岛搜索meinvdao123按住3秒即可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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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7章 这对祖孙俩

“外婆，怎么办？我们不能让白蔻嫁给顾昀！不能！”

“那就杀了她！不惜一切代价杀了她！再也不要顾忌她平民的身份，她活一日我们都危险！”

“外婆，白蔻住在诚王府里，我们的人进不去，她出入也是府兵保护，在外面也难以对她下手。<>”

“我给你的人还在手上吗？”

“在的。”

“我听说宫里近几日赏了她一批官奴婢，你让你的人混进去，先摸摸情况，如果她还住在王府里我们就另想办法，如果她真的搬了，就是动手的好机会。”

“她竟然如此好运！直接杀吗？”

“如果能在她身边的话，用慢性药更好，现在天热了，病从口入，吃坏了肚子也是会死人的，看在都是女人的份上，就不要见血了，死得干净一点吧。”

“是，我知道了，我这回去安排。”

“嗯，去吧，记得转告你娘好好休养身子，下个月进宫来看我。”

“嗯。”

石天琦拥抱了外婆，收拾了东西立刻回家，赵嫔拿起剪刀把花枝修剪完毕也回屋休息，很快小花园里就空无一人，而就在廊檐下方阳光照射不到的阴影角落里，一个身穿劲装的人影翻身下来，身手利落地翻墙跑了。｝性感私房照露酥胸翘臀95后校花秒杀宅男请关注微信公众号在线看美女(美女岛搜索meinvdao123按住3秒即可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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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9章 身边有人

“是，白总教训的是。”

“危险的坏人混进来的目的大概也只是想制造成意外，夏天嘛，肠道疾病最易死人了。”

“白总的一切饮食我们都有人试吃。<>”

“如果是慢性药呢？”

“这个……”荣花哑了口。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现在家里的人都是有数的，你们已经除掉两个人，我正好看看外面那些想要我命的人舍得扔多少人命在我这里。”

“白总暂且放宽心，危险很快会结束的。”

“我信。”白蔻端起茶杯抿了抿，见不烫嘴了，大喝了一口润喉，“我相信很快就没事了，我的暖房宴就等着危险解除了再办吧，不然客人们在我家吃坏了肚子，我可是要掉脑袋的。”

“奴婢们一定不会让白总久等。”

“谢谢你们，等你们完成差事，我亲自下厨请你们吃一顿。”

荣花立刻笑弯了眼睛，“奴婢先替大家谢谢白总了！”

白蔻莞尔一笑，荣花也说完了她要说的，行礼退下。

喝完了茶，白蔻伸个懒腰，在院里走动了两圈，然后转去书房看书，公事是不想看了，今天难得因为搬家而休息两天，她就得懒洋洋地看几本闲书，正在追的连载小说已经攒了好几本都没时间看。

（作者的话：今年夏天很邪门，从7月上旬的那一次伤食泄泻开始，虫子今天又病倒了，胃难受，呕吐，两个月以来第4次不舒服。）｝性感私房照露酥胸翘臀95后校花秒杀宅男请关注微信公众号在线看美女(美女岛搜索meinvdao123按住3秒即可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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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1章 白蔻的要求

“要干净的，不要带虱子！”白蔻突然怪叫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宫正辉拍桌大笑，白蔻受虱子困扰让她有家不能住的八卦消息他当然一早也听说了，笑得不停喘气，“那我不保证，你知道这么多官奴婢，他们的生活环境是很恶劣的。”

“送出来之前，先隔离几天，用浓盐水泡几遍，几千人里面只要有几个带虱子，全农场都要遭殃，想一想宫里要的鸽子蛋和鳖蛋都是身上带虱子的人养的，您还想吃吗？”

“呕～～～”宫正辉脸色一变，严肃地向白蔻点头，“你放心，一定弄得干干净净的送农场去。”

“对了，有一技之长的也给几个，比如大夫一类的，农场人多，开的医馆和药铺都缺人。”

“行。”宫正辉爽快地答应。

正事说完，三人愉快地拿起筷子继续吃吃喝喝，酒足饭饱各自分手。

宫正辉回到宫里就向父亲和祖父回禀了办事过程，这就是件小事，出于锻炼孩子的目的才让宫正辉去办，他们都知道白蔻不会为难人，而她对官奴婢的要求也立刻交待下去照此办理，同时也好奇农场上新收了这几千个新手，面临即将到来的双抢，这些新手能帮上多大的忙。

次日一早，白蔻的信发往农场，下午农场收到，如实传达给大成府籍的那两千来口人，听闻朝廷要他们返回原籍，有良田沃土在等着他们，却没一人为能够回家乡而激动，反而是很多人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舍不得离开农场。

在农场，人人都吃精米白面，鸡鸭鱼肉蛋隔天一次，玻璃温室里冬天都有新鲜的绿叶蔬菜，京城里一两银子一棵的绿叶菜在农场平价卖，不论男女老少天天都能吃饱肚子，人有劲干活才有力气，现在朝廷要他们返回家乡，往日记忆浮上心头，尤其是那强烈的饥饿感如影随形，一个个就这么伤心地哭了起来，劝都劝不住。

但这谁都没有办法，命令已下不容反抗，这两千来人只能接受现实，一边哭泣一边收拾行李，等着官军派船来接应他们还乡。

白蔻的信上说得清楚，朝廷用四千个官奴婢来换这两千人，所以人力依旧充足，而农场的老人们也并不担心这四千个一来就赶上双抢的新人到时会误事，夏粮收割早有计划，就算没有这四千人，双抢也能如期完成。

农场上下对白蔻是打心眼里由衷的佩服，作为大股东和总掌柜的白总，早就备下了一手后招。唐家三少的《斗罗大陆2绝世唐门》手游发布啦，想玩的书友们请关注微信公众号进行下载安装(手游开服大全搜索sykfdq按住3秒即可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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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2章 石天琦的恶梦

如果圣人已经怀疑到她们身上，送进宫里的信必会被人偷看，信件就成了铁证，所以不能写信，什么事都不能做，假装一切正常。

假装一切正常！

必须假装一切正常！

石天琦深深地做了几个深呼吸，努力让自己激荡的心情平静下来，一遍遍地自我安慰。

一切都很正常！

很正常！

没有任何异状！

没有！

白蔻家里只是在除虱灭跳蚤，过几天她还是要回家的，她终究会死，给她的毒药是温柔乡，她会先像吃坏肚子一样，跑几趟茅厕后疲惫地沉睡，在睡梦里永远长眠。

永远！

石天琦把脸埋在被子里，面目狰狞地无声大笑。

白蔻一定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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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3章 还是新家好

没有了遮光的床帐，睡觉遮光的问题当然交给窗帘，双层玻璃的大窗户，再也没有隔墙有耳的顾虑，外面有什么人走过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白蔻先把身上的挎包挂在门口的衣架上，然后摸了一根痒痒挠，一边挽袖子一边往床前走，高高举起痒痒挠就往顾昀的屁股上抽。

顾昀趴着正舒服，他听到白蔻的脚步声还闭上眼睛装睡，冷不丁地耳边传来呼啸风声，敏捷地往旁边一滚，翻身起来就看到白蔻抓着痒痒挠又敲下来，立刻下地就逃。

白蔻追在他后面抽他，两人从卧室跑到浴室再跑回卧室又跑到厅堂和书房最后又回到卧室，院子里的丫头们看到这一幕都目瞪口呆，早已见怪不怪的小叶子淡定地把给她们安排了差事，让她们暂时离这院子远远的。

顾昀见又跑回卧室，突然转身停下脚步，白蔻猝不及防，来不及刹住脚，一头撞进他怀里，简直就像主动的投怀送抱，顾昀得意地哈哈大笑，一手抱紧白蔻，一手缴了她手里的凶器丢到一边，然后将她横抱起来放在床上。

这时候就看出来床这样摆放的好处了，在顾昀扑上来之前，白蔻直接从另一边滚到地上，场面立刻扭转成了顾昀追着白蔻在各个房间跑来跑去，最后在院子里追上了人，一把扛在肩头就回了卧室，才进门顾昀就啃上了白蔻的唇，两个人呼哧喘气滚上了床。｛重庆大学**校花自拍，真正的童颜**照片请关注微信公众号在线看美女(美女岛搜索meinvdao123按住3秒即可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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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4章 来点甜头

没能再看到让他流鼻血的美妙景致，顾昀失望地嘀咕，白蔻听见了，冷冷地给了他一个眼刀子。

顾昀顿时背上一凉，一脸谄媚地奔过去赔罪，趁机在白蔻脸上偷亲几口，现在两个人身上都是香喷喷的，很好闻。

白蔻梳好头，收拾好梳妆台，顾昀还是一副牛皮糖的样子赖在身边不走，直接一记肘击，打得顾昀一声夸张地惨叫，仰面倒在床上。<>

毫无同情心的白蔻懒得理他，换了鞋子出门就奔了她的专用厨房。

顾昀躺着一动不动，双手手指在肚皮上灵活地弹跳，轻声地自言自语。

“现在时间还早，白蔻却急急忙忙去厨房做饭，这显然不是只给我们两个人吃，她是给别人做饭。”

“整个白宅就她一个家主，还有谁有资格让她亲自下厨？”

“家里有外人！”

顾昀噌地一跃而起，大步走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

院子里只有一个丫头提着水桶，用长柄水瓢一瓢一瓢地四处洒水。//天蚕土豆改编的3d浮空炫斗手游《全民大主宰》公测啦，想玩的书友们请关注微信公众号进行下载安装(手游开服大全搜索sykfdq按住3秒即可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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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5章 大悲剧

大成府上下沆瀣一气，享受走私暴利多年，豫王得的钱大多用来积蓄自己的力量，在不知道他已有多少实力的前提下，朝廷若是贸然正面对付可能会直接引发政变，而从赈灾造假和走私入手，就能叫豫王和大成府这一方无话可说，无计可施。

原本是个打击太子声望的好机会，却在白蔻的巧妙利用下，变成了豫王党覆灭的开端。

这是白蔻为自家的报仇。

她做到了，但依然难以换来翻案，这案子与夺嫡紧密相连，所以圣人当初对白蔻说白业宏一房要永远的赎罪，这是大实话。

至于宫里赵嫔想杀她，大概是因为刑部依然在清理陈年旧案，那些因为赵氏一族这么多年为了打击异己而刻意造成的冤假错案都要重审还原真相，赵嫔大概是害怕白家旧案被翻出来才想要杀白蔻，只要没了苦主，纵使翻出了白家旧案也会暂时搁置先忙其它有苦主的旧案。

虽然还有个白蕊，但她没有白蔻重要，白家事发时她早已嫁人，她属于牵连受害，在白业宏这一房家人下落不明的情况下，直接苦主只有白蔻一人，只要她死了，又没有了重要的人证物证，这案子就无法重审，只能搁置，等到把能够清理的旧案都清理完毕，剩下这些无法清理的大概会统一归档然后永远沉寂。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白蔻就得悄悄死去，就像荣花刚刚说的，不能惊天动地造成轰动大案，想要没有血腥的杀人现场，那就只有投毒，伪装成疾病死亡。

赵嫔也是好手段，从一品妃被贬下来，竟然还有实力予以反击。

白蔻心里记挂着翻案，还有自己的小命不知道哪天就没了，胸中梗着这么一件心事，自然对别的事情都不上心，挣挣钱，玩玩男人，这辈子照样过得顺心自在，反正她是女人，香火传承关她屁事。

顾昀噗通一声，软弱无力地倒回床上，他刚刚意识到原来自己对白蔻的吸引力只有他的这副**，而且这副**因为发胖，吸引力正在严重下滑。

不！！！！！！

顾昀无声呐喊。

老天爷不能这样对他！！！

以色侍人，色衰而爱弛。

这句话，顾昀从小熟读，却第一次发现，原来这句话所代指的对象也可以是男人！

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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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6章 悲剧一而再

“爷，婢子是很希望白总能做晔国公府的少夫人，可是婢子也是快要及笄的丫头了，少女思春，您懂的，所以婢子理所当然站在白总那一边了，小鲜肉多养眼啊，满足了婢子蠢蠢欲动的一颗少女心。<>”

顾昀被小叶子的厚脸皮和一颗实诚的心给噎得说不出话来，抖着手指头，咬着牙关憋出几个字。

“信不信我把你撤换了？！”

“爷，不站在白总这边的人，信不信白总第一时间给扔出门去？”

“啧，白总就是威武霸气。”

“那当然！”小叶子仰起脸，脸上露出与有荣焉的表情。

“当然个鬼啊！你是我的丫头，你不站在我这边，信不信我先把你撤了？！”

“爷，婢子能给的建议都给了，您先****，****，白总抵抗不了年轻貌美小鲜肉的诱惑，先让她迷恋上您的**呗。”

小叶子上下打量了一番世子爷的身材，那眼神就好像是菜市买肉一样。

“唔，爷，您的腰能再瘦一点就好了，腹肌也不明显了，爷，您这是长了多少斤肉？亏得您个子高，其实看上去还算瘦，但是在白总眼里，这一手肥肉怕是惹她不喜。”

顾昀蓦然两腿一软，靠在了身后的水池上，望着小叶子嘴唇哆嗦。

以前多实在的小女孩啊，看看被白蔻带歪成什么样子了！

悲剧啊！｝性感私房照露酥胸翘臀95后校花秒杀宅男请关注微信公众号在线看美女(美女岛搜索meinvdao123按住3秒即可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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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7章 只能睡树底下

“白总安安静静地听完，叫来伙计付了她自己那一份茶钱，起身就走，走前扔下一句话‘长得不怎么样，想得倒挺美’，把那个家伙气得脸色像猪肝一样。”

顾昀这下是真笑了，点点头，“我认得那家伙，的确是长得不如我好看。”

“那家伙的确是不如现在长胖的爷好看。<>”

“哎！不许提这个胖字！”

“事实嘛。”

小叶子嘀咕，却偏偏让顾昀听见，哭笑不得。

“不跟你斗嘴，不是说搬躺椅让我睡树底下么？躺椅呢？”

“婢子这就去搬！”

小叶子转身要走，又被顾昀叫住。

“以后在外面白总受了什么委屈一定要告诉我，听见没有？白蔻是平民，总有些贱人会忘了她身后的势力，上赶着上前犯贱，她是日理万机的白总，被恶心的人咬了没时间还手，可是还有我。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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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8章 悲剧再而三

而且怎样都摸不到？

嗯，这肯定是梦，现实中怎么可能有大白腿。<>

顾昀放下水杯，摇头自嘲自己居然中暑昏沉中做春梦，抬头就听见书房好像有声音，好奇地走到门边往里面一看，顿时眼珠子瞪得溜圆。

不光有大白腿，还有白胳臂。

白蔻不知道穿件什么衣裳，站在书架前的梯子上翻东西，光着两条腿，衣摆都到大腿上了。

顾昀捂着鼻子走过去，扶着梯子抬起头，很努力地克制着不让自己的眼珠子往白蔻的衣裳底下钻。

“你在找什么呢？”

“啊？！”

没有防备的白蔻被顾昀吓到，手上正划拉的一个装满书本的筐子就这么从架子上翻了出去。

“啊！！！”

更加猝不及防的顾昀被从天而降的一整筐书劈里啪啦地砸个正着，眼冒金星地坐在地上，好像又头晕想吐了。

今天怎么这么悲剧啊！—南开大学美女校花艾丽可爱护士装请关注微信公众号在线看美女(美女岛搜索meinvdao123按住3秒即可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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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0章 计划通

“我还喜欢这床头柜，居然还有个折叠桌板，好想搬回宫去！”正辉还跟着凑热闹。<>

“你们可以把样式抄下来交给你们的木匠做新的。”

“其实直接搬走更省事。”静筠姐弟两个一起眼巴巴地看着白蔻。

“做梦！”白蔻毫不留情地驳回他们的愿望，“好了，你们两个，下来下来，我要去做饭了，卧室参观时间结束，你们上别处玩去。”

“我还没看你的浴室呢，听说接了很多复杂的铸铁管子？”静筠郡主的眼珠子往浴室方向瞟去。

“浴室是我的得意之作，好吧，先不急着烧菜，带你们去看一看。”

于是一群人轰隆隆地来到浴室，干湿彻底分离的布局，便利的上下水，冷热可调的水龙头，随时随地有热水，这些夫人太太奶奶小姐郡主皇孙都是家里不差钱的主儿，白蔻看着他们四下打量的震惊目光，心里得意洋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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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1章 八卦

“就是白总很享受现在的生活，还没有想要结婚的念头。”

“可是家下人都喊姑爷了啊。”

“喊姑爷有赏钱拿啊。”

“喊着玩的？！”

“这倒也不至于。”

“那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就是白总很享受现在的生活，但是世子爷就想早点结婚，两人僵持住了。”

“啊？！这都能僵持？对女人来说结婚不是人生最大的事吗？”

“殿下，显然这一条对白蔻总不适用，您看看这刚刚修缮一新的大好宅子，两万两银子呢，嫁了人就不能住了，白总这么精打细算一文钱能掰两半花的人，把好好的宅子闲置不住，那是浪费啊！浪费是可耻的！浪费是最大的犯罪！”

宫正辉和卢公公都一脸呆滞，好一会儿回过神来，小皇孙摸摸下巴。

“晔国公府居然也沉得住气？顾昀是继承人呢，他不早早结婚开枝散叶，家里居然一声不吭？顾大夫人也不着急？”

“世子爷是状元郎，手里又有钱，他的婚事家里早就做不了他的主儿了，他就乐意和白总耗着，那就耗着呗。”

完全无语的小皇孙无奈地点点头。

“那就耗着吧，说不定还能开个局，赌他俩几时能有进展。”唐家三少的《斗罗大陆2绝世唐门》手游发布啦，想玩的书友们请关注微信公众号进行下载安装(手游开服大全搜索sykfdq按住3秒即可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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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2章 打死也不能说

白蔻摸摸裙子，长舒口气。

“幸好老娘穿好衣裳了！不然就亏大了！”

“我看见你的小裤裤好像是天蓝色的。<>”顾昀不怕死地补上一句。

白蔻一声尖叫，纵身扑上去，双手用力捂住顾昀的鼻子和嘴巴。

顾昀张开双臂，还以为白蔻投怀送抱呢，结果是口鼻被封，差点被她捂死。

“你敢说出去，我弄死你！”

顾昀奋力挣扎着把白蔻的手扯下来，抱住人亲一大口。

“你放心，刚刚看到的，打死我也不说！”

“不用打死你，打个半死就行！”白蔻凶神恶煞地威胁。

“啊呃？！”//天蚕土豆改编的3d浮空炫斗手游《全民大主宰》公测啦，想玩的书友们请关注微信公众号进行下载安装(手游开服大全搜索sykfdq按住3秒即可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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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3章 意外的礼物

“没事没事！”小叶子冲到走廊上，手里抱着纸本之类的东西，跟在小叶子身后跑出来的丫头们，一个个脸蛋通红，都摇头直说没事。

“你们脸色怎么回事？这上午的太阳就中暑了？”

白蔻不说还好，她这一说，丫头们互相看看，脸色更加通红，哪怕年纪最小的小叶子也是如此。

看着她们这样子，白蔻很无语。<>

“到底怎么回事？”

“真没事！我们在被子里发现了一件意外礼物！”小叶子晃晃手里的纸本，蹬蹬蹬地跑下楼来交给白蔻，“是从皇孙送的被子里发现的，我们抖开被子准备晒，就掉了出来。”

白蔻接过一看，是个一尺见方的册页，又厚又重。

“白总您收着，我忙去了。”小叶子好似终于扔掉了烫手山芋似的一阵轻松，掉头就一阵风的跑回了楼上。

白蔻抱着册页回到后廊翻阅，顾昀凑头过来，封皮上只有四个字，廿四宝鉴，这名字看得人一头雾水。

翻开一看，两人短暂地惊讶之后，白蔻哈哈大笑乐不可支，顾昀鼻孔生烟，他都没有这东西！宫正辉那个八岁小屁孩，居然送白蔻这个！

春宫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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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4章 艺术的脚步

“咳咳，咳咳，白总，爷，第一位客人到了。”

“谁？”在白蔻吃吃地笑声中，顾昀瞬间拉长了脸，怒视门口。

“呃，是诚王。”

“这混蛋来这么早？！”顾昀严重不爽，打扰他享受的现在都是故意跟他作对的坏人。

“爷，时间不早了，您先前挑选书画摆件已经费了不少时间，再过一会儿就该烧菜了，诚王到达的时间正好。”

顾昀深吸一口气，心里念叨着不生气、不生气、不生气、不生气……

白蔻推推他，顾昀闭闭眼睛接受现实。

“好了，我知道了，让前面招呼着，我马上过去。”

“是，爷。”小叶子应完声马上走，书房里是个什么情景她一眼都不敢看。

顾昀起身下地，穿好鞋子，摸平衣裳，看着懒洋洋躺着的白蔻，想都不想，弯下腰又是个长吻。

“等吃了午饭就赶他们回家，我们再来好好品味大师的艺术修养。”

白蔻噌地红了脸蛋，翻身转头，不想理会这个大色鬼。

顾昀则更像是去见生死仇敌，蹬蹬蹬地去前院招待客人。｝性感私房照露酥胸翘臀95后校花秒杀宅男请关注微信公众号在线看美女(美女岛搜索meinvdao123按住3秒即可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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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5章 兄弟情

“那是，要不然叫开卷有益呢？”

“哥几个经验丰富的，要不传授几招，教教这嫩雏儿？”

“光嘴巴上说有什么用？他就是经验少，养个美人一个月就腻了，说他厌旧吧，这速度是够快的，说他喜新吧，他到现在连个通房都没有，他能有多少经验？要我说，少讲废话，真刀真枪多练几回比讲一百回都好，小弟弟，要不哪天哥哥们带你一起去乐呵乐呵？”

顾昀还真是堂表兄弟里面岁数小的，再比他年纪小的只有舅公家的那个黄彬，可就这个黄彬也早就开过荤，屋里通房丫头都好几个了。

“不去。”顾昀不屑一顾，“我才不像你们生冷不忌是个女人就行，豫王的教训还摆在这呢，小心在外面玩多了染上病。”

“你这臭小子想挨揍吧？”哥几个纷纷动手挽袖子，作势要揍顾昀一顿。

顾昀坐着不动，只是从钱袋子里掏出一张银票拍在桌上。

“吃完了饭你们爱上哪儿上哪儿去。”

宫长继眼疾手快把银票抢到手里，定睛一看，脸上绽开笑容。

“不愧是顾大财主，一切好说，好说！我们吃了就走，绝不打扰你欣赏艺术！”

其他哥几个围过来凑头一看，一个个也都笑靥如花，而宫长继的那句话也勾起了他们的好奇。

“欣赏什么艺术？”

“昨天我们那位小皇孙送了白蔻一本春宫精品。”

“哇！！！”男人们一起炸了，嘎嘎怪叫，“难怪要我们吃了就走，如此艺术精品的确是需要好好品味欣赏！小弟弟，你好调皮哦！”

“哎呀，原谅他啦，白蔻这一搬家，从原来的每天见面，一下子变成了只有休沐才有时间见面，一个月才几个休沐？要理解他，怪可怜的！”宫长继一副好人嘴脸，奸笑连连。

“好好好好，我们理解，我们充分理解，来来来，我们下午上哪玩？顾大财主这么大方，我们不能浪费了他的好意嘛！”

一群男人顿时扔下顾昀，自顾自在围成圈讨论着下午的娱乐，后面每来一个人都加入到他们的讨论中，把顾昀扔到一边不理会。

这也叫兄弟情不是？—南开大学美女校花艾丽可爱护士装请关注微信公众号在线看美女(美女岛搜索meinvdao123按住3秒即可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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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6章 春宫的神秘功效

“总觉得跟你一起品味大师的艺术之道有可能会发生危险。”

“欣赏艺术不会有任何危险的，你放心！”

顾昀把胸脯拍得砰砰响，牵紧白蔻的手拉着她一路跑回上房。

“你把那本艺术精品放哪儿了？你先去拿来，我去冲个凉，然后我先翻一遍，等你洗完出来我正好给你讲解讲解。”

“哦。”

白蔻转身走进书房，到书架上拿了那本册页回卧室，就见床尾凳上扔着顾昀的衣裳裤子鞋子，一件件捡起来理顺，在凳子上整齐地搭好，把跨床桌推到床上。

顾昀只花了一盏茶的时间就冲完了澡，带着一身未擦干的水汽腰间裹着浴巾走进卧室，看到桌上那本醒目的册页一脸贱笑。

白蔻只是淡淡地叫他擦干水，不要弄湿了她的床单，然后拿着自己的睡衣去浴室冲凉。

顾昀仔细地擦干水，吹着口哨坐上床，愉快地翻阅着这本册页精品。

但是看着看着，无法阻挡的睡意汹涌袭来，在连续打了几个哈欠眼泪汪汪之后，顾昀才猛然想起来自己其实一晚上都没睡好，整个一上午精神亢奋到现在，精神意志都已经吃不消了，身体强烈抗议要休息。

“不行，不行，不能睡……不能睡……不能睡……不能……睡……”

白蔻冲了凉，穿着睡裙回到卧室，看到的就是册页在桌上，顾昀歪躺在床上，张着嘴巴已经睡得打呼。

“原来春宫图还有催眠的功效？”

白蔻抓抓脸，不解地嘀咕。//天蚕土豆改编的3d浮空炫斗手游《全民大主宰》公测啦，想玩的书友们请关注微信公众号进行下载安装(手游开服大全搜索sykfdq按住3秒即可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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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7章 值得同情么

次日早上，顾昀在翰林院碰到宫长继这群哥们，他们昨天痛快玩了一场，顾昀给了一张大票子，一群人玩得身心舒畅，这一早来上值一个个都是神清气爽的得意模样。

为了表示对顾昀的感谢，午休时间他们请顾昀上街吃饭，顺便关心一下他昨天是否过得好。

哪知他们一提这事，顾昀的脸色就像锅底一样黑。

“不是吧？昨天过得不愉快？吵架了？”有宫长继这个大嘴巴，兄弟们都知道顾昀对白蔻的心思，白蔻又有宫里宠着，他俩要是能成好事大家都没意见。

“没有。”

“不是欣赏艺术么？两人审美有分歧？”

“不是。”

“那到底是什么？你到是说啊！”顾昀在堂表兄弟里面是小弟弟，他一副委屈模样，这些兄长们多少有点着急了。

“我……我睡着了……”说起这个顾昀就想哭，眼泪汪汪惹人疼爱。

“……”

“……”

“……”

“我睡了一下午……”顾昀的声音都哽咽了。

“……”

“……”

“……”

雅间里无人说话，一片死寂。｝性感私房照露酥胸翘臀95后校花秒杀宅男请关注微信公众号在线看美女(美女岛搜索meinvdao123按住3秒即可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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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8章 新生意开张

“你这么小看我，又何必拦我的马车，我不高兴了。”

“别别别！白总，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只要我能顺利完成这笔生意，我一定在县里向同行推荐白总的纺织工场！一定推荐！”

“你刚才说卢甘县是专做码头转运生意的？”

“对对，卢甘县民主要就是靠水吃水，靠码头吃码头，不会别的生计。”

“我的纺织工场需要大量皮棉和染料，你能找到新货源吗？”

“大量？”

“大量，比京城那几个老牌织造行家要的量还大，你看我几天时间就能给你五百匹坯布，就该猜到我的生产能力有多强，我的纺织工场是一个吞食原料的怪兽，有多少吃多少，只会嫌少，不会嫌多。”

何星伸长了脖子咽了咽唾沫，用力点头。

“行！没问题！等我交付了这笔生意，我就给白总寻觅原料货源！”

“好，这两天我在工场等你消息，弄到了棉就告诉我，我派人送去农场，你在京城吃喝玩乐，过几天舒坦日子，把心放在肚子里，没事的，你是我纺织工场开张的第一个客商，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何星咧开嘴，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连声感谢，留下了他现在住宿的客栈地址就道了再见匆匆离去。

白蔻关上车门吩咐车夫出发，美滋滋地划算这单生意能带来多少无形的利益。

五百匹坯布，在几天时间内如数交付的话，这就是个免费广告，而且还是自己找上门的生意，这个何星的上家仓库失火是为不幸，但是对她来说还真是幸运啊！

回到家里，白蔻把何星的事写成了信，次日一早通过区家大车行送到了花庆玉的手上，让他查一下何星这个人的背景，关于他的上家是不是仓库失火导致无法交货也要验证是否属实。

花庆玉的调查很快有了回复，何星这个人所说属实，京城里有卢甘县商人的圈子，稍一打听就都清楚了，那个倒霉的坯布商人已经面临倒闭境地，受影响的不止何星一人，却只有他动作最快找上了白蔻，现在正在四处寻找皮棉货源。

看完了这封信，白蔻耐着性子又等了三五日，中间还过了一个休沐，但顾昀没有来，他提前写来了信，满纸哀怨，哭诉他的上司不讲人情，休沐还要抓他去应酬，害他一直没有时间来欣赏艺术弥补上次的遗憾。

为了表达对他的安慰，白蔻让家下人给他送了一包零食，并附信一封，告诉他纺织工场即将开张的事情。

休沐之后，何星终于四方筹集到了五百匹坯布所需的皮棉，堆在了城外码头的货栈里，农场那边也来了人接应这批原料，在验过了皮棉的品质后，双方签了一个来料加工的契约，一二三四五六七，详详细细都约定清楚了，何星付了定金，看着满载着皮棉的船驶出码头，他返回客栈紧张地等着消息。、、重庆大学**校花自拍，真正的童颜**照片请关注微信公众号在线看美女(美女岛搜索meinvdao123按住3秒即可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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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9章 抢生意

今年的朝廷大单早已由各家分掉，可是白蔻那边纺织工场一旦做起来，明年的朝廷大单会落在谁家就不知道了，报价不变，交货时间大为缩短，宫里都可能把生意全给白蔻做。<>

有脑筋动得快的，就写了折子，以织户的名义哭诉白蔻经营的纺织工场严重蚕食了传统织户们的生计，客商们流向白蔻的工场，老牌商家们生意减少，势必会让传统织户们也跟着生计艰难，而且白蔻还提高了今年的皮棉收购价格，这对底层织户而言就是雪上加霜，强烈指责抨击白蔻这种为了自己吃独食不顾他人死活的恶意行为。

早有准备的顾昀等人就等着有人写折子告状，花庆玉这个消息贩子在后面提供情报支援，写折子的大臣什么时候在什么地点见了什么人收了什么礼物以及家中家眷与这些商人各有什么联系，人际关系查得一清二楚，哭诉自己生意艰难的皇商的黑历史也是一堆一堆，他们当初起步阶段为了抢生意地盘有多少织户成了炮灰这种陈年往事也都给翻出来，朝廷大单出价那么高而底层织户却依旧穷困潦倒，恳请这些大商人们好好解释解释。

朝廷大单的报价和底层织户实得的收入，这中间的差价就是官场潜规矩，人人都知道却不能放在太阳底下说，一旦公开说出来就必要追究，顾昀他们仗着自己是纺织业的新人，没有黑历史，翘着脚坐在高高的道德制高点上看着竞争对手们陡然陷入生死境地，利益相关的大臣们也被点着名在御书房挨训，丢个大脸。

偏就这时候，城防营又传出消息，太子准备亲自去参观纺织工场，以往照惯例京城直隶范围内各营的冬季被服正是夏季下单，今年轮到城防营更换冬季被服，从棉衣到床单被单都要换新的，是利润很大的大单子。

白蔻接到城防营的正式公函，确认了这消息的真实性，通知农场那边做好接待准备，顾昀和宫长继也一同向翰林院告假，三方大股东与太子同船出发。｝性感私房照露酥胸翘臀95后校花秒杀宅男请关注微信公众号在线看美女(美女岛搜索meinvdao123按住3秒即可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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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0章 谈生意

“奸商也交税哒。”

太子被交税这两个字噎了一下，放弃再跟白蔻讨价还价。

“好好好，你会谈生意，去拟个契约来看看吧。”

“谢殿下！”

“光说个谢字就完了？两笔生意都给你做了，等回了京城肯定要引得别人来抗议。”

“抗议就抗议喽，违约的话，殿下，违约金是定金的两倍哦，您会对别人的抗议妥协吗？”

“那就得看你怎么满足我们这么多人了。<>”太子笑着回头招呼他的随行将领们上前，“我们这位白总现在都不下厨了，机会难得，想吃什么赶紧点菜，不让我们吃痛快了，以后生意不给她做。”

“生意又不是我一个人哒！”

白蔻弱弱的抗议无人理会，那些将领们已经欢呼雀跃，拉着顾昀和宫长继打听白蔻有什么拿手菜，一行人嘻嘻哈哈地奔回他们下榻的屋舍，白蔻写了菜单让手下人去准备食材，痛痛快快弄了一顿大餐，酒足饭饱之后签了契约书，收拾行装回京城。、、重庆大学**校花自拍，真正的童颜**照片请关注微信公众号在线看美女(美女岛搜索meinvdao123按住3秒即可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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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1章 郁闷

顾昀立刻毫不留情地讥讽行会里一群爷们在这场商战中败给了十六岁的姑娘，现在居然还有脸嫌弃人家是女人，这样的行会他才不屑加入。

京城百姓们听闻这个八卦，也一起讥笑纺织行会的不要脸，官场上则没人吭声，都袖着手看戏，现在局面摆明了是白蔻那一头势大，堂堂正正地以新技术碾压旧势力，城防营冬季被服的单子都快交货了，这搁在以前谁敢想像能有这样的速度。

纺织行会迫于无奈低头妥协，邀请白蔻入会，但白蔻打听了一下入会的好处，得知买皮棉并没有太大的优惠价，她就不感兴趣了，让顾昀一人呆在里面当个探子。

白蔻不入会顾昀也一样没兴趣，他在翰林院里天天忙得要死，哪有闲工夫参加行会的应酬，他这个皇商的身份是圣人看在白蔻能赚钱的份上才给他的，要是朝廷允许白蔻做女皇商，他非常愿意摘掉自己头上的这顶皇商帽子。

见两个人是这样的态度，纺织行会就相当郁闷了，一向地位崇高受人敬仰的行会居然也有被人嫌弃的时候。

“这两个家伙一唱一和，这么一致，怎么不结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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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2章 心思难测

“哥，不至于吧？她们现在想的应该还是重振家业，应该不会想那么多吧。”

“她们告诉你的？”

“这倒没有。”石天琦摇摇头，“那这做生意的事怎么说？”

石天珉思索片刻，摇头叹气。

“还是回了吧，就说我们现在也只是生意刚开张，还没步入正轨，产量低，风险大，没到带别人一块儿发财的时候。我们这两个表妹没有婚约，她们在想什么我们不知道，我还得赶紧告诉顾昀一声让他防着点，那两姐妹在我们这里碰了壁不知道会不会有别的行为。”

“就以舅舅带回家的病，她们姐妹俩这辈子还想嫁谁？谁不知道脏病有复发性？”

“顾昀是我唯一的好哥们，不能给她们姐妹俩任何接近顾昀的机会。”

“嗯，为了顾昀，唯有放弃姐妹情了。”

石天琦打定了主意，辞了兄长回自己屋写信。—南开大学美女校花艾丽可爱护士装请关注微信公众号在线看美女(美女岛搜索meinvdao123按住3秒即可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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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3章 双抢

“白蔻。”宫正辉拉拉她的衣袖，“你这双抢真叫我们大开眼界，太省力气了。”

“那当然啦，我们的基本方针就是一切都以最小的力气做最多的事为最高宗旨，现在还靠人海战术来搞双抢，太落后了。”

“这么说，后面的翻地播种还有新的铁家伙？”

“有啊，从古书上抄来的，你们知道在古籍上就有图样吗？复原起来可容易了，差别只在于我们现在是全铸铁，古书上铁质部分不多，木构件易损坏，大概这才是失传的原因吧，造一台不便宜，又易坏的话，就没什么人用了。”

“文字传世，难怪你要求官奴婢全要识字念书的！”

白蔻哈哈大笑，在宫正辉背上用力一拍。

“以后还会有更精致的好东西，等着瞧吧！”

“我要看完后面的播种才走！”

“没问题！”

“我还要找出你藏着的别的秘密！”

“那不行！”//天蚕土豆改编的3d浮空炫斗手游《全民大主宰》公测啦，想玩的书友们请关注微信公众号进行下载安装(手游开服大全搜索sykfdq按住3秒即可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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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4章 谁懂

这种饥饿感白蔻不知道顾昀能否体会，她是深有体会，鸭池坊那几年实在找不到几个愉快回忆。

恰在此时，花庆玉给她寄来了豫王府那两个县主的情报，她们的确是有意要出来做生意振兴家业，还为了石天珉兄妹俩拒绝带她们入伙的事而跑到大公主府闹了一场，据说石天珉当场问了几个生意上常见的问题，那对姐妹对染料知识一无所知，生意场上的人际交往也不懂得如何圆滑地处理，问及有矛盾了怎么办只知道抬出豫王府的招牌，最后石天珉坚决拒绝她们的入伙，导致现在豫王府和大公主府有了矛盾，豫王妃心疼女儿一片孝心埋怨外甥赚了钱就目中无人。

白蔻看完这封狗血八卦，一边想像着豫王和大公主会不会就此彻底翻脸，一边把这情报转寄给顾昀，让他去安慰石天珉，毕竟是圣人的外孙子，骄傲又尊贵的天家子孙，还是要虚伪地保持着亲密关系，万一石天珉日后金榜题名踏上仕途呢，未来的事谁说得到。

顾昀收到白蔻的信小小地激动了一把，拆信一看发现是豫王府的情报要他去安慰石天珉顿时一脸失望，从农场回来他就天天在翰林院为了夏收的事忙碌，粮食是国之根本，双抢时节这是朝廷头号大事，每天下值到家都歇不下来，依旧要考虑每一件大事小情，每到入睡时间只能抱枕头。

独睡大床的清冷孤寂有谁能懂？

顾昀无语问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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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5章 一点儿坏心眼

作为好哥们，顾昀当然会死撑石天珉到底，豫王膝下年龄最大的却是灵筠和玥筠两个女儿，作为赵嫔唯一的儿子，豫王这一脉永远翻不了身才是白蔻最想看到的，所以她才想出个让豫王染上脏病的主意，充分利用男人的天性将他自己击垮，戴上一顶咎由自取的帽子，受尽世人的嘲笑。

现在姐弟两家人闹点矛盾算什么，比起白家人受的罪，还有那些出国作战的五万将士的鲜血，这才刚开始呢。

白蔻捏着信纸，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着，盘算着还是要把石天珉的生意扶持起来，大公主府的日子越过越好，才能反衬得豫王府一片萧条，更能激发姐弟矛盾。

好想看大公主和豫王打架呢！

白蔻吃吃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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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6章 顾昀的难题

顾昀在那一刻真想咬死宫长继。

宫长继得意洋洋，挥手开溜，他怕再呆下去顾昀会咬他一口，那眼神有点可怕。

顾昀怀着一肚子郁闷坐在书房，想起双抢回来就没与白蔻见过面，不怪她现在好奇，他最近的应酬的确有点多，朋友间的，官场上的，好几次他都在外面吃饭在外面过夜。

石天珉的生意已经成功扶持了起来，他又被圣人召进宫去勉励了几句，大公主府呈现出走出低谷的气象，而豫王府依旧死气沉沉，不知道他们姐弟俩打架的好戏几时才能上演。

顾昀站起来到书桌前翻他的记事本，本子上密密麻麻地写着每日计划，最近的两个休沐都有安排，还有好几个依旧要在外面过夜的晚间应酬，整晚都要看好自己的裤子不要被人扒了，能在家里睡觉的日子也只是在自己床上孤枕独眠。

要是能订婚就好了。

订了婚就搬白蔻家去，钟鸣院腾出来做全面改建，改成白蔻喜欢的样式，坚决拒绝晚间应酬，谁都不能阻碍他抱媳妇睡觉。

但是，怎样才能让白蔻同意订婚呢？、、重庆大学**校花自拍，真正的童颜**照片请关注微信公众号在线看美女(美女岛搜索meinvdao123按住3秒即可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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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7章 所谓审美

“白蔻有圣人金口玉言从今年的新科进士里面选丈夫，偏偏今年就只有四个年龄合适又未婚的，顾昀是状元郎，不挑他还想挑谁？”

“晔国公府一直没表态呢，就算白蔻想嫁，也要看晔国公和夫人要不要她做儿媳妇，从自家出去的官婢又嫁回来做少夫人，这给人的感觉可不清爽。”

“怎么我听说的是白蔻嫌弃顾昀太胖，不是太想嫁他呢。”

“哪听来的？！顾昀哪里胖了？！”

“哟！还有人急眼了呢！这是看上顾昀了吧？哈哈哈哈！”

“好了好了，快安静一些，别笑了，男孩们进来敬酒了。”石天琦一直注意着门外的动静，见哥哥他们端着酒杯往上房走，马上出声提醒。

屋里的笑声顿熄，贵女们马上恢复矜持作派，软语浅笑，见石天珉带着兄弟们进来，一个个娇羞地低下头，不约而同地用眼角打量着站在石天珉身边的顾昀。

这近距离一看，还真是玉树临风的好男人啊。

哪里胖了？！、、重庆大学**校花自拍，真正的童颜**照片请关注微信公众号在线看美女(美女岛搜索meinvdao123按住3秒即可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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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8章 心声

“对，不买了！”

“你们不要胡说呀，生意又不是白蔻一个人的，不买东西了，那不是顾昀就没钱赚了，工场做的多数是独门生意，不买她家还能买谁家的？”

总算是有脑子清醒的人说了句正确的话，叫唧唧喳喳的贵女们无言以对。

“顾昀还在外面坐着呢，你们就这样说，他会听见的。”石天琦非常好心地再次提醒大家。

贵女们瘪瘪嘴，虽然安静不吵了，但脸上不甘心的神色还是出卖了她们现在的心情，不过现在酒宴也吃得差不多了，大公主让丫头们撤了席，安排客房让她们先午休。

送了客后，石天琦送母亲回房歇息，大公主握着女儿的手有些嗔怪地瞥她一眼。

“你刚才挑逗她们干什么呢？替顾昀打抱不平？觉得他可能娶白蔻是委屈了？顾昀娶谁还与你有什么相干？”

“没有啊，说不定我这一挑拨，他俩能早点结婚呢？”

“尽瞎说，你别弄得他俩打起来。”

“不可能！”

大公主戳戳女儿的脑门，不跟她争论，只低声叫女儿给自己宽衣，她先小睡一会儿再起来待客。

石天琦服侍母亲躺下，叮嘱房里丫头好生服侍，她转去外面院子，男人们还在喝，她仔细地找了个不引人注意的隐蔽角落，眼珠子挂在顾昀身上片刻不离。

这是此刻只属于她的一点小幸福。—南开大学美女校花艾丽可爱护士装请关注微信公众号在线看美女(美女岛搜索meinvdao123按住3秒即可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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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9章 嫉妒么

顾昀在这样的议论下倒是没少嘀咕白蔻又不是靠嫁妆来体现身份的女人，就算一件嫁妆都没置办他都会高高兴兴地娶回家去。

默默没吭声的石天琦淡然地看着这一场热闹，她早就知道顾昀和白蔻之间谁都插不进去，她就是故意挑起姐妹们心里的妒意，因为她嫉妒白蔻，虽然哥哥的染料主要就是卖给联合农场的纺织工场，却并不能阻止她滋生出嫉妒的情绪，她讨厌白蔻这种不结婚只吊着顾昀的行为，别的同龄人至少都有一个孩子了，顾昀还是光棍一个，太可怜了。

灵筠姐妹一样是不屑地看着那些无脑姐妹弄出来的大乱子，去年的温汤会已经折腾过一回了，白蔻有人撑，针对她的流言向来传不久，以水磨功夫接近顾昀才是正道。

豫王府现在一片萧条，除了做生意重振家业，最好还是能有个好女婿帮着撑十来年，等小弟弟长大成人顶门立户。

其实家人身上的病早就养好了，太医们都说可以婚嫁，姐妹俩相信她俩还是能嫁出去的，白家历史再光鲜也终究是过去的事了，白蔻立了女户现在光棍一个是谁都不能否认的事实，没有家族支撑的女人有什么资格嫁给顾昀做少夫人，她们姐妹俩可是圣人的亲孙女，只凭这一点就比白蔻强！

现在她们姐妹也是纺织业的新人了，借着学习的机会找顾昀聊聊天，生意场面上的来往很正常，谁想嫉妒就嫉妒去。｛重庆大学**校花自拍，真正的童颜**照片请关注微信公众号在线看美女(美女岛搜索meinvdao123按住3秒即可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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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0章 家里有客人

“姑爷别急，一会儿就走了，里面正送客呢。”门房了然一笑，“姑爷要不先去花厅坐一会儿？”

“他来多久了？”顾昀没理会门房的建议。

“哦，没多久，刚吃了晚饭。”

“还吃了晚饭？！谁下的厨？”

“自然是我们小姐。”

“他经常来吗？”

“那倒不经常。”

“来过几次？！”

“这……不好说，殿下爱才，对我们小姐那也是着实喜欢，时不时地有些南边来的小礼物讨我们小姐欢心。”

这话说得顾昀脸色黑如锅底，门房马上闭嘴，招手唤来旁边小厮，带顾昀去花厅坐会儿。

顾昀在白蔻家里哪里需要小厮带路，走着走着小厮就发现身后没人了，慌慌张张地拔腿往正堂跑，果然就追上了半途开溜的顾昀。

正堂里，已经在送客的白蔻刚陪同庆王踏过门槛，就看到顾昀走进院中，从头到脚散发着看到敌人随时准备出击的警惕气势。//天蚕土豆改编的3d浮空炫斗手游《全民大主宰》公测啦，想玩的书友们请关注微信公众号进行下载安装(手游开服大全搜索sykfdq按住3秒即可复制)

第1111章 想得美

顾昀抱紧白蔻，轻轻蹭蹭她的脸，想亲一口可是不敢，怕白蔻拳头招呼。

“你别答应他，南边环境那么恶劣，镇南王不是那么好干的，他去开荒，可能还要深陷战事，那些大小土司和部落头人没一个好对付的，万一运气不好说不定就那什么了，那时候你多亏呀，还不如留在京城，有圣人和太子撑腰，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等庆王把南边拿下来了我们去玩，开荒就不陪他了。”

“可是……”

“可是什么？！”顾昀胆颤。

“可是庆王长得比你帅。”

“到了南边一个月就能变成黑猴子！”

“黑了也比你帅。”白蔻一脸嫌弃地推开顾昀，上下打量了几眼，“现在体重多少了？”

“……”

顾昀无语，捧心吐血。

“要不我们先订婚，然后我把钟鸣院腾出来改建，我住你这来，你就像以前那样管我全部饮食，我一定听你的，再不乱吃东西了，好不好？”

“你想得真美！”白蔻瞪眼。

“对呀对呀，虽然在你眼里我没有以前帅了，可是不妨碍我依旧想得美呀。”顾昀很实诚地大力点头。

白蔻低头抚额，顾昀的厚脸皮真是没谁了。--看门事件，看性感车模，看校花美女，看明星写真请关注微信公众号(美女岛搜索meinvdao123按住3秒即可复制)

第1112章 今晚在哪儿过夜

顾昀见气氛缓和，马上癞皮狗上身，手一揽把白蔻拉回怀里，低头就亲。

白蔻抬手，正正地啪在他脸上。

“动作挺熟练的。”

“我冤枉！”顾昀刚放下的心又嗖地提了起来，“这不是应酬学来的！你相信我！”

白蔻没吭声，只是睨着他。

“这不是这几年熟能生巧嘛～”顾昀嗫嚅，“真不是在烟花之地学来的，你别听庆王挑拨，我就算去应酬也就是喝喝酒，喝完就走，要是时间晚了我就住客栈，不住那些楼里，更没有莺莺燕燕，梁仲山和豫王的教训还在眼前呢，我怎么会让外面那些娇艳的女人脱我裤子。”

“有什么证据？”

“呃……”没防备白蔻这么问，顾昀冥思苦想了一会儿，紧张时刻脑袋灵光，马上有了主意，“有！客栈掌柜的账本！每个住宿的客人都要登记的对不对？我的记事本给你，你随便查。”

见白蔻那一副兴师问罪的表情有所松动，顾昀偷偷摸摸低下头，在白蔻脸蛋上亲了一口。

“你随便查，我真的严守底线，不信你问宫长继他们，或者我的上司们，翰林院的同僚都笑话我媳妇还没娶就先惧内。”顾昀亲到了一口，胆子就大了，一边耳鬓厮磨，一边在白蔻脸蛋上落下无数细碎温柔的亲吻。

“女眷圈子里的闲话是怎么回事？替你抱不平，胖成这样还有人缘，你几时又招惹贵女们了？”

“我也不知道！我都是和男人应酬，我没……”顾昀急切的解释戛然而止，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想起来招惹谁家千金了？”

“大公主的生辰！这些天只有那天见到了几位女眷，都是大公主和驸马家的亲眷，虽然男女分桌，但没有分太开，女眷在屋里吃，男人在院子里吃，但我没和她们说什么话！我就是给大公主敬酒的时候应酬了一下！吃完我就回翰林院了！我没有招惹她们任何一个！你相信我嘛！好不好？”

“这么说，源头找到了？”白蔻压根没听见最后一句话。

“是这里吗？”

“除非你还有别的场合与贵女们见了面，或者干了什么事激起了贵女们的大讨论，引发了她们同仇敌忾的正义心，把我当成了阻碍她们人生幸福的敌人。”

“没有没有，我最近唯一参加的有女眷的场合就是大公主的生辰宴。”

“那大致可以认定奇怪的闲话和这生辰宴有因果关系喽？”

“大概能认定吧，只有这里可疑了，否则总不能是我的同僚们回家跟家眷饶舌头吧？”

“都来了谁家的小姐？把名单写给我，大公主和驸马相关的亲眷，那都是皇亲国戚了，啧啧啧，一群笨蛋，我办法都教给她们了，居然没有一个人理会精神。”

“什么办法？什么领会精神？你几时教了她们？！”

“我通过诚王妃在圈子传话，就是教喜欢你的贵女们先下手为强啊，结果居然没有一个人动手？”

“什么先下手为强？”

“抢男人呀！这些皇亲国戚家的贵女们真是胆小，她们看上了你又不敢动手，以为制造些闲话能让我主动滚蛋，却不想想她们恨错了人，这里面的关键人物是你，我让位了有屁用？她们自己还得照样打生打死呢！所以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弄清楚你的每日行事安排和行踪，悄悄地打你闷棍拉回家去强行成亲，等生米煮成熟饭，你就是想否认，天家还不依呢。这就叫先下手为强，谁先把你弄回家，谁就是最后的赢家，光想把我挤兑走有个屁用，还贵女呢，重点在哪里都搞不清楚，啧。”白蔻一脸鄙视，那些贵女真是太叫人失望了。

顾昀紧抿着嘴听白蔻说完，一把将人横抱起来，绕至后面退堂出去，径直往内宅去。

“生米煮成熟饭是吧？我觉得这个办法非常好，不如我们现在去实践一下？”

“说得好像你会做似的，果然还是学到经验了。”

顾昀突然左脚绊右脚，差点摔一跤，白蔻趁他这一下趔趄翻身落地，瞬间离他八尺远，提起裙摆撒腿往内宅跑，顾昀稳住身子追在后面，两个人一个追一个跑眨眼工夫就一前一后地冲进了内宅，最终在上房的院子里顾昀追上白蔻，把她扛进了屋里。

“你吃饱了有力气跑，我还饿着呢。”顾昀把白蔻稳稳地放在堂屋的椅子上坐下。

“哼，不给色狼饭吃，去去去，找你的莺莺燕燕去，趁现在暮鼓没响，你快走。”

顾昀知道白蔻是真生气了，流连风月的男女问题比他瘦不下来还要恶劣，尤其现在边上还有个庆王等着撬墙脚，真把人惹毛了甩手就走他可没地方哭去。

就在他想解释两句的时候，才张嘴就听天边传来悠远沉闷的鼓声。

“哈，敲鼓了。”

“街上有客栈。”

“我不！我好不容易才有空过来一趟，我才不走！我们好多天没见面了，那些贵女惹你不高兴自有郡主收拾她们，你别生气了，我保证减少应酬以后每天下值过来陪你，好不好？可是那样就不够时间回家了，你让我睡哪儿？”顾昀拉着白蔻的手轻轻地摇晃，脸上渐渐露出奸笑，“你忍心看我天天睡客栈啊？”

“你可以睡大街上，我家的床才不要沾上陌生人的脂粉气。”

“没有！绝对没有脂粉气！这几个晚上我都在家里睡的，我家上下所有人都作证！虽然我有过几次夜不归宿，但真的屈指可数，而且我都是睡客栈，我没有睡在女人的床上！今天是被人走了同僚的路子拖去挽香楼，结果那请客的东主自己在街上被马车撞伤，派了儿子来陪我们只玩不谈事，既然不谈事而且时间又早那我就跑了嘛，他们玩他们的，我来找你。”顾昀换上狗狗的卖乖表情，身后的隐形尾巴越摆越欢。

白蔻半眯起眼睛，不知道是信他还是不信他，恰在此时，顾昀肚子发出咕噜噜的肠鸣音，让两个人都一脸尴尬。

“你看，我还饿着呢，肚子都抗议了，家里还有什么吃的没有？”顾昀摇着白蔻的手，摸摸自己肚子，可怜巴巴。

白蔻翻个白眼站了起来，“去厨房看看好了，你想吃什么？”

“我吃什么都行！有粥也行！”

顾昀一脸喜色，与白蔻手牵手并肩往厨房去，幸福得简直要冒鼻涕泡泡。

第1113章 睡觉前要关好门拉好窗帘

白蔻自己用的厨房小院里此时正在洗碗，前面正堂的酒宴刚刚收拾完毕，白蔻让厨娘们在院子里忙着，她带顾昀去储菜间找些食材。

顾昀看了一圈，什么都没要，只拿了一点面粉。

“有葱油么？我要吃葱油拌面。”

白蔻什么都没说，他想吃什么就做什么，于是只称量出他一人份的面粉，带着顾昀回厨房干活。

葱油有现成的，肚子饿了煮两块方便面，捞出来用葱油一拌就是个快餐，但这次白蔻还是做鲜切面。

顾昀坐在长桌一角的高凳上，撑着下巴看白蔻在离他几步远的位置动作娴熟地揉面，突然就噗哧笑了一下。

“打喷嚏要低头，别把口水喷到面粉上。”白蔻专心在自己手上，斜了顾昀一眼。

“我刚想起一个往事。”

“年纪轻轻就怀旧？”

“没有！”顾昀咯咯一乐，“我想起你给我做的第一碗面也是葱油拌面，结果吃了这碗面我还要做说客，给你们的升等考核换个方式。”

“那当然，要不是看在你衣裳不错，可能是大主子身边的人，我才对你客气一点，还想白吃我做的面？”

“你就没想过我可能是世孙？一点都没往这上面想过？”

“我又没见过世孙，我再怎么猜测都猜不到那上面去，不切实际的幻想会要人命，东厨房那时候气氛又不好，我好不容易才离开了学艺的学坊，还想多活几年呢。”

“后来你知道我是谁也没有太惊讶的样子。”

“我要是表现惊讶，主动让人知道我跟世孙私下来往，夜深人静私会男人，你是不是从那时候就想弄死我？”

“没有！”顾昀差点吓死，赶忙跳下凳子，从白蔻身后抱了上去，“我就好奇随便说说，你不要乱想！”

“我没乱想，你一边儿去。”

“我不！”

“你别影响我揉面！还是说你更想吃方便面？”

被吓得不轻的顾昀这才松口气，却又磨磨蹭蹭不想走，直到白蔻再三催他，他趁机偷到个香吻，才放开手，一脸窃笑地回高凳上坐着继续等。

白蔻揉好了面放一边，走来走去地做别的准备，外面厨娘们洗完了碗都不敢进来，自找地方聊天休息。

顾昀心满意足地吃了一大碗葱油拌面，白蔻把厨娘们叫进来吩咐明天的早餐拿块瘦肉包馄饨，顾昀在后面又叫着要吃生煎，厨娘们笑着答应下去做准备。

两人往内宅走，顾昀当然死活不肯睡客房，死气白赖地跟着白蔻回了上房，他车上的包袱此时也早已放到了房里，如果按照原定计划，今晚的应酬结束后他又准备去睡客栈，所以不光带了便服还有换洗的内衣，谁知计划有变，现在可美死他了。

白蔻赶他先去洗澡，她自己脱下宴客时的盛装和满头首饰，只穿着中衣中裤趿拉着拖鞋在书房里看资料整理文件。

顾昀洗完澡，穿着短裤光着膀子到书房寻白蔻，见她在认真做事，于是拿了她的杯子出于添水，转身回来轻轻放在书桌一角，白蔻这一下受到打扰，刚抬起头来脸颊上就落下一个吻。

“你吃饱了就占我便宜。”

“这叫饱暖思****。”

白蔻放下笔好好地看着他，伸手戳戳他软软的肚子。

顾昀的得意马上变为一脸苦逼。

“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我还问了那些头牌红伶怎么保持身材，说天天粗茶淡饭自然胖不起来，她们陪客时一桌的好菜她们最多吃几片蔬菜，肉菜都是客人们吃。”

“你学她们这种寡淡的吃法？”

“试过几天，真是嘴里淡得一点滋味都没有，不过只吃蔬菜水果的话确实能瘦，可是有应酬的时候，一点点肉就让体重立刻反超。”

“那叫报复性反弹，狗屁有用。”白蔻翻了个老大的白眼，“跟你说了主食和肉蛋奶菜水果一样都不能少，多吃鸡肉牛肉少吃五花肉，你是根本没听进耳朵里嘛。”

“翰林院厨房的午饭没有太多选择，街上吃也一样，炒个青菜还要放一大勺猪油呢。”

“让家里送午饭。”

“她们没你会写菜单，曾珠也不如你，东厨房那一群人是什么水平你比我清楚。”

“要不你自己学做饭好了。”

“男人下厨房……”顾昀很认真地想了一下。

“自己动手不求人。”白蔻重新拿起笔继续整理文件。

“现在才开始学是不是晚了点？”

“借口真多。”

白蔻伸手就在顾昀肚皮上拧了一下，痛得顾昀哎呦叫唤，拽下白蔻的手亲两口，然后把人抱起来他坐下去让白蔻直接坐他腿上。

“不提减肥这伤心话题，我看看你在写什么？”

“看了你更伤心。”

“为什么？”

“给庆王准备的。”

“你跟他在谋划什么？”

“南边是未开发的处女地，有很多土生土长的原始资源，炎热地区的粮食作物能达到一年三熟，这样的气候很适合做育种，如果真被他弄出来新品种的增产良种，千古功绩，名副其实的镇南王。”

“能行？”

“不知道，我好想跟去看看。”

“不行！你也不擅长育种，你去了也没用，等以后庆王开荒结束，打通要道，我们可以乘船去玩。”顾昀就把白蔻跟着庆王跑了，拿下她手里的笔，又在她脸上重重地亲了一下，接着直接将人横抱起来，“不忙他的事了，我们去睡觉。”

“什么？！”

“我们上次那本艺术作品还没来得及欣赏，现在我们有的是时间好好品鉴赏析。”

“不！那样的精品适合一个人安静地欣赏！”白蔻立慌。

“两个人也能安静欣赏。”

顾昀兴致勃勃，把白蔻抱进卧室才放下她，又叫小叶子给白蔻拿衣裳，服侍她洗澡，他则又掉头回书房的书架上找那本艺术精品，他知道白蔻不会羞涩阴晦地藏起来，在书架前走了一圈就很轻松地找到了，那么大一本的册页还是挺醒目的。

临走前顾昀把书桌收拾整齐，吹熄烛火关上门，打发丫头们都下去休息，最后回到卧室顺手关门上闩，拉上窗帘后，看着整洁的大床，内心骚动荡漾。

真是美好的夜晚呀！

第1119章 烤肉还是很不错的

白蔻及时发现小公狗的意图，但要这样直接推开是不行的，顾昀的体重在这摆着，翻身不当还得把自己搭进去。

这辈子白蔻是个没经验的黄花闺女，上辈子好歹还是交过几个男朋友的熟女，她当然有办法掐灭顾昀不合时宜的热情，一招见效。

顾昀满脑子只想重现昨晚上白蔻那美妙动听的娇喘，可他的经验和技巧实在不值一提，偶尔有个惊喜纯属意外发现，白蔻的还手就直接多了，直捣黄龙，温柔但坚定有力地掐住蛋蛋。

“噫？！”当白蔻的手刚摸上去的时候，顾昀还以为白蔻想帮他助兴，后知后觉地才发现自己又领悟错了意思，“别别别别别！这个很脆弱的！轻点轻点！别用力！疼！”

“不会啊，哪里会疼？”白蔻温柔地亲亲顾昀的嘴角，手上捏一捏，拽一拽，反正不是疼在她身上。

顾昀脸上直抽抽，看出来白蔻是故意整他，却也是拿她毫无办法，只能是调整姿势换个深吻，然后翻身喘气，意犹未尽。

白蔻缓过气来就在毯子底下踢顾昀。

“去，看看外面什么时辰了？”

“什么时辰很要紧？”

“那当然，中午吃烤肉呢，昨天就把肉调好味搁冰窖里腌上了。”

顾昀一听吃烤肉，马上蹦下床，浴巾也顾不上了，光着屁股窜到窗前掀起一点儿窗帘打量外面的天色，明晃晃的阳光把他的眼睛都晃花了。

“好像快中午了。”

“起床！”白蔻哎呦哎呦地扶床坐起，一手抓着毯子掩在胸前，遍寻她早上扔在床上的睡裙和内裤。

顾昀嘿嘿奸笑，从床尾凳拿起衣服挑逗白蔻，非要帮她穿上，不然不给她衣裳。

白蔻当然也有招儿治他，她把毯子包在身上，下地开抽屉再拿一套，她怎么可能只有这一套换洗衣裳，她只是背上有淤青，又不是真的断了胳臂生活不能自理。

顾昀立败，就在他老老实实凑过去想帮白蔻好好地把衣裳穿上时，突然一件东西兜头罩过来，眼前顿时一黑，扯下来一看才知道是他曾经穿过的大裤衩子，嬉皮笑脸地赶紧穿上。

白蔻接着又要他打开梳妆台拿梳子把他的头发好好梳一梳，而且不许他对着镜子梳头，只能对着墙，然后她在顾昀身后窸窸索索地穿衣服，不让他看尽春光。

听见身后白蔻因为穿衣服而牵拉到背上肌肉的嘶嘶吸气声，顾昀没脸嘻嘻哈哈逗乐子，一声不吭地梳好头，转身一看，白蔻连床铺都整理好了，毯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尾，浴巾则搭在床沿，抱着胳臂正等着他的梳子。

“你不是伤着背吗？居然动作这么快？！”看着整洁的床铺，顾昀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刚才是不是一直在幻听。

“一点淤青而已算个屁，比这更重的伤都有过，还不是得照样生活自理，哪有人侍候。”白蔻一脸的无所谓，学艺的那几年，虽然这具壳子里的内芯是中途换过的，吃了从未吃过的苦，却也磨炼出了更为粗壮的神经和更为坚强的意志，不然哪里活得下来。

顾昀一听这话就知道白蔻因伤又勾起了旧时不愉快的回忆，张口结舌懊悔自己又说错话，正要安慰几句，却见白蔻上前一把抽走了他手里的梳子，同时另一只手勾住他的脖子拉下来在他唇角亲一口。

“不想挨揍就别让我回忆往事，不然我心情不好你也没甜头吃。”

顾昀眨了一下眼睛，呆了不到一息时间，双手猛然抱紧白蔻，再一次深深地吻下去，心中狂喜之情满溢，只想此一刻时间停滞，这美味的甜头能再多尝一会儿。

两个人最终还是气喘吁吁地分开了，因为贴太近，白蔻明显感受到了顾昀的小兄弟又在蠢蠢欲动有抬头的趋势，她充满威胁性地一声冷哼，勾起了顾昀对自己蛋蛋的回忆，一脸苦逼地挪开屁股，扶着白蔻站好，拿走她手里的梳子帮她把头发重新梳好绾起。

正收拾梳妆台，卧室外此时有人敲门，顾昀开门见是小叶子来禀厨房把食材都准备好了，是不是现在给炭桌生火。

烤肉的消息弥补了顾昀对肉的渴望，他立刻吩咐小叶子把后廊布置好，然后他关上房门，和白蔻去浴室洗把脸，把自己都收拾得干净点，不要被丫头们看见他俩脸上的睡痕以为发生了什么实质性的事情，他俩依旧是清白纯洁的。

当他俩手牵手来到后廊，丫头们都已经做好了准备，可坐四人的长方形炭桌以斜对面的方式摆了两张无腿椅，炭火烧得正旺，伸手可及的范围里是小架子和一盘盘的食材。

一眼扫过，顾昀看到除了各种腌到位的肉，还有很多盘各式各样的菌子。

“咦？哪来的这么多菌子？”

“前天农场送来的，菌房第一批成品，下午你带几份回去，除了晔国公府的，还有一份是王爷的，一份送宫里去，明天我这里会把其他股东的送他们家去。”白蔻一脸淡定地扔下个大消息，潇洒随意地指了指对面的座位示意顾昀坐过去。

“咦？！”顾昀马上凑近盘子左看右看，“竟然真的种出来了！菌子真的能像蔬菜一样种出来！”

“你以为我说着玩的？”白蔻拉开她的椅子盘腿坐下，她就知道会是这样，昨天宴请庆王摆了一个菌子拼盘，他当时的表情和顾昀此时的一样。

“没有啦没有啦，我怎么会怀疑你的决定呢，听媳妇儿话有饭吃有钱花。”顾昀嘿嘿笑，到桌子对面拉开他的椅子，“为什么我们得这样坐？”

“为了好伸腿。”白蔻动了动，一双长腿就从桌子底下伸了出去，顾昀看到白白的小腿和纤细的脚丫就再收不回目光，咧着嘴淫笑着在他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一只手就摸上了白蔻的脚踝。

白蔻倏地一缩腿，又换成了盘腿的坐姿，目光一本正经地观察着桌上的炭火，拿起食品夹把五花肉和牛肉在烤网上各铺了一半。

“吃饭不许分心。”

“意思是吃完就可以了？”

白蔻回以白眼。

顾昀把白眼当媚眼，笑嘻嘻地愉悦收下。

第1120章 改不改

烤肉很美味，肉类食材都提前一天腌着，很入味，烤好后不用再加调味料，顾昀吃着吃着还发现他和白蔻现在的坐姿，除了桌子底下好伸腿以外，自己的各种盘子碟子杯子都能一字摆开，还能互相递盘子递食材递一切东西，自己手边的盘子吃空了就能随手放到桌旁的小架子上，避免从炭火上方伸长胳臂拿桌子对面的东西。

肉吃得差不多了就把烤网撤了换成铸铁盘弄蔬菜吃，那些新鲜菌子特别鲜美，随便用油煎一煎就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白蔻逼着顾昀多吃蔬菜，告诉他每天必须要吃够一斤蔬菜，限制肉类和高油高盐高糖，简单地说就是少在外面吃饭，像顾昀这样的富贵少爷，从小到大从来没缺过油水，现在干的差事也是脑力为主，他属于营养过剩，适合白蔻前辈子所知的减肥方法，而穷苦人家想增肥都没肉吃。

顾昀本就挑食，肉类普遍不吃皮肥筋，挑口味又挑做法，那时候家人为了他好好吃饭伤透了脑筋，要不然也不会有选专厨的事儿，但白蔻开始服侍他之后就总算有了一些改变，做的猪蹄他能啃一个完整的下肚，红烧肉如果肥瘦切开他就只挑瘦肉吃，不切开的话同样只有白蔻做的他才吃，嫌弃别人做的红烧肉看着就太油腻不想吃，零食爱吃牛板筋。

只是这美好的日子在白蔻恢复民籍后就宣告结束，家下人不会给他制定灵活多变的健康食谱，只会照着以前留下的菜谱胡乱搭配，能让人发胖的食物并不仅仅是五花肉，挑食都能胖得腹肌都没有了，只能认为是吃得多动得少，现在又是朝廷命官了，为了符合文官的形象，出入都以马车代步，同僚间又各种应酬，酒肉穿肠过，点滴是脂肪，瘦不下来都是他自找的。

顾昀嚼着各种菌子，听白蔻的数落，没有一句争辩，说得最多的话就是一副可怜相哀求白蔻管他饭食，只要每天中午她送饭好保证不外食。

“想得美，我自己天天都累得狗样，哪有时间给你做饭？！”

“你忍心看我一直胖下去？”

“哼！”

白蔻一声冷笑，顾昀背上生寒，苦逼得再次确认白蔻是真敢看着他胖成一个猪头然后高高兴兴去找新的精壮美男子。

“你爱男人原来更多的是爱**。”顾昀控诉。

“我用的就是男人的**，**不好用的男人我留着干什么用？杀年猪还没有猪肉好吃呢。”

“想我新科状元，堂堂朝廷命官……”

顾昀话没说完，就被啃着鸡翅的白蔻无情打断。

“呸，就一个床上用品，少给自己脸上贴金。”

“床、床上用品？！”

“不然呢？换个叫法？日用品？妇女用品？女性日用品？发现了没有？还是床上用品这个叫法最准确而且中性，不限定性别，众所周知，男人的床上不仅仅只有女人，根据我的调查了解，男女基本上是对半分的，难怪那些漂亮又可爱的小倌们身价都不便宜。”

“你为什么要了解小倌们的身价？！你几时有了这个新爱好？！”顾昀头都大了，这就是疏忽大意的代价，白蔻可不是没了男人自己就活不了的女人，她可会找乐子哄自己高兴了。

“这个就不能告诉你了。”白蔻从嘴里拔出干干净净的鸡骨头扔在骨碟里，又拿一个鸡翅继续啃，“这是女人们的秘密乐趣。”

“女人们？！你最近结识了什么新朋友？”

“你知道京城百万人口当中有多少有钱有势有儿子的寡妇吗？为了守住家产不能改嫁，可是年轻孀居独守空房，长夜漫漫空虚寂寞，所以呀这就诞生了一个秘密花园。”白蔻****的表情简直像色中老手与同好分享经验，“相当不错哦。”

“我不信寡妇所嫁的族人不干涉。”

“族人为什么要干涉？只要不弄出寡妇怀孕的丑闻，族人为什么要干涉？人家寡妇有儿有女有钱有势，只要维持现状，那些财富依然是寡妇的儿子继承，管寡妇私下里干什么呢，睁只眼闭只眼这辈子就过去了，人家有本事赚钱，族人一群吃现成的，何必惹恼了人大家都没好日子过，跟钱过不去？”

“你说真的？真有这样的秘密花园？”

“当然有，我都收到请柬了。”

“你一个未婚的人家为什么要邀请你？！”

“因为我有钱有势呀。”白蔻挺起饱满的胸膛，理直气壮。

顾昀眼尖地看见白蔻胸口上那两个小凸点，咽了咽口水，抓起酒杯大喝一口掩饰一下。

“既然存在这样一个秘密花园，为什么我不知道？”

“你是寡妇吗？”

“可你也不是啊！”

“我是女人啊。”

“既然是寡妇们为了排解寂寞组建的秘密花园，拉你一个未婚的加入，这不是诅咒你将来也是寡妇吗？”

“这世上的确寡妇比鳏夫多啊，这不叫诅咒，这是事实。”

“话不是这样说的，既然需要寡妇们出来赚钱，就说明她们的儿子都还小，起码没到顶门立户年纪或者本事，对不对？”

“对。”

“那就说明她们都是正当壮年，甚至青春正盛的年轻寡妇，对不对？”

“对。”

“这不就是诅咒你将来也是年轻寡妇吗？！”顾昀为了打消白蔻应邀的兴趣，很认真地胡说八道。

白蔻叼着鸡中翅，目瞪口呆地望着顾昀。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男人诅咒自己年纪轻轻就早早死的。”

“哎？！”

顾昀蓦地一愣，白蔻低头专心啃鸡翅。

慢慢的，脑筋转过弯来的顾昀咧起嘴巴越笑越欢，眼见着白蔻一副要把鸡骨头都嚼下肚的样子，他拿起毛巾擦擦手起身离席，四肢着地像猴儿似的爬到白蔻身边，把她手里的鸡骨头抢下来扔掉，两个油乎乎的嘴巴凑一块儿响亮地啾一声。

“我们结婚嘛，好不好？”

“好啊。”

“真的？！”白蔻答应得太爽快，幸福来得太突然，顾昀口干舌燥，心跳过速。

“嗯！真的！你准备嫁衣，我准备素衣。”

“呃，为什么？”

“就你这睡相，我相信我在新婚夜就能愉快地做个有钱有势的年轻寡妇了，说不定我还能成为秘密花园的骨干呢。”白蔻开始想入非非。

刚刚还兴奋得脸上不知道该作何表情的顾昀就仿佛被万年冰山撞了一下腰，喜气顿消，耷拉着双肩垂头丧气。

睡相不良，是个比他发胖和流连风月还要严峻很多倍的难题！

第1121章 男人不可信

“我要收集漂亮的男孩子，请专门的师傅好好调教他们，琴棋书画样样都要学，不能养得太女气，精壮阳刚的汉子才讨人喜欢。怪阿姨们多数只喜欢成年男孩，女人们还是有条道德底线的，怪叔叔们就特别喜欢未成年的男孩女孩，专门摧残国家幼苗，道德在男人们眼里那是个屁，放了就没了。但是呢，这个差异就是商机，如果我能成为骨干，我一定要让秘密花园的收益翻番。”

顾昀面无表情，摆着一张生无可恋的脸，他这还在头疼应该怎么尽快纠正自己睡相的时候，白蔻居然已经进一步幻想到了要根据客户需求提供精准的差异化经营，听得顾昀的脸皮一个劲地直抽抽。

“有我在一天，你这美梦想都别想！”

“这可难说的，话不要说太满了，小心立旗子。”

“立旗子是什么意思？”

“这都不知道？啧啧啧啧，话本看太少啊，为角色或者故事结局做铺垫的情节就叫立旗子。”

“听上去是一种不详的意思。”

“领悟得很快嘛！”白蔻诚心称赞。

顾昀哭笑不得，低头亲一口，然后抓起白蔻的擦手巾把她油乎乎的两个爪子擦干净，拉开她的椅子，强行横抱起来往卧室走。

“啊！我的鸡翅！还有四个没吃！”

“我看着你前前后后啃了至少四个鸡翅，就有那么好吃？”

“不懂美食的可怜虫！我的鸡翅～”白蔻深切鄙视，可又挣脱不了顾昀的手臂，只能眼看着她的鸡翅离她越来越远。

“你已经吃了不少肉了，光你一个人就吃了肥牛两盘，五花肉一盘，鸡翅四个，半条鱼，还有无数蔬菜，剩下的那些让你的丫头们分了得了，你不怕自己也胖起来？”

“不怕，我还没吃主食。”

“不行，要节制，不能暴饮暴食。”

“一碗甜品？”

“不行，你吃太多了，甜品也不行！”

“小气！你就是嫉妒我能吃而你不能吃！”

“对对对，我嫉妒你能吃，所以我不能吃你也不许吃。”

“虐待呀！这有坏人虐待宝宝啦！”

顾昀脚下一顿，差点又自己绊自己一跤，刚站稳又迎上白蔻充满质疑和怀疑的目光。

“你行不行啊？”

“你是不是还想被摔一次？”

“哦～”白蔻似笑非笑地弯起眉眼，“你可以试一下。”

顾昀立怂，抱紧白蔻偷个香，抬脚进了卧室，却并不停留，而是径直走进浴室，两个人吃了一嘴油，都需要洗手洗脸。

一炷香的时间之后，恢复清爽干净的两人回到卧室坐在窗下喝茶解油腻，顾昀自己其实也没少吃肉，那五花肉肥瘦间隔分明，一道瘦一道肥一道瘦一道肥，腌得又入味，白蔻处理的肉哪怕是大肥肉顾昀都能当冬瓜一样吃下去。

先前吃烤肉两人必须得分开坐，现在回到卧室，关上了门窗，顾昀简直恨不得能把白蔻粘在他身上随处带着走，片刻都不想放开她，但为了克制自己不犯错误，顾昀只能看着白蔻坐在桌上晃荡一双大白长腿。

顾昀把脸埋在茶杯里，深深觉得这根本是酷刑，为了转移注意力，绞尽脑汁地找话题聊天。

“对了，那个秘密花园，好歹我也是一个天生的纨绔子弟，从来没有听说过京城里有这样一个寡妇会，你不是编瞎话蒙我吧？”

“不信拉倒，人家又不是邀请你。”

“说得这么真，要不把请柬给我看看？”

“不给，这是秘密花园，重点就在秘密二字上，给你看请柬不就让你知道地址了？”

“真的假的？怎么这么多年京城里从来没有传闻？”

“当然是被男人们刻意掩盖了啊，寡妇们顶门立户，挣的钱除了养家糊口，还要给族老族少们分一份，既然吃了人家给的好处就别把自己太当一回事了，只要不搞出寡妇怀孕的丑闻，女人们怎么玩都没事，只需撑起保护伞就能分享甜头的男人们联手把这事隐藏起来了。”白蔻捧着茶杯，一脸向往，“这就是我梦想的生活啊，居然已经被人付诸现实了。”

“你向往做寡妇？”顾昀一脸无奈。

“任何时候都要预备一条后路，万一的事谁说得到？一群受制于各种原因无法改嫁的年轻寡妇联起手来让自己过得舒心惬意一些，有什么错呢？不是没有男人想抢寡妇财产赶人出门，或者扣个丑闻的帽子荣誉谋杀，可惜啊，能想出这种恶招的男人却不见得个个都是经营的好手，强抢的财富来得容易败得更快。”

“京城百万人口，有钱有势的寡妇是极少数，估计都集中在权贵阶层吧？你这样一说，反而暴露她们的身份哦。”

“对呀，她们是秘密花园的保护伞呀，不然你这种身份的男人就算查到了她们每个人的真实身份又能拿她们怎么样呢？”白蔻得意地摇头晃脑。

“咦？！怎么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男人们或者情愿或者不情愿，最终都会沉默无视保守秘密。”白蔻的思路已经跑到了别的地方，“我还没想好到时候穿什么衣裳去呢，你说穿得隆重一点还是清新一点？毕竟是要去见上层贵妇呢，太朴素了好像也不太好。”

顾昀放下茶杯起身站在白蔻面前，扶着她的下巴来个温柔的亲亲。

“既然是贵妇们邀请你，你不去就是不给她们面子，她们既然能自己顶门立户保护家产不被族人夺走就自有她们的本事，你是京城和整个直隶都有名的白总，和她们来往对你也有好处，但是，可不许玩得太过火，你和她们不一样，你是有男人的女人。”

“噫～大言不惭哦！”

“作为交换，我也尽量减少风月场上的应酬，好不好？”

“可是总有些应酬是你推不掉还是要去的，你要我放着漂亮的男孩子不看，太没人性了。”

“你看归看，不许动手。”

“啊？只能看啊？”

“装傻？”顾昀亲一口又亲一口，抓起白蔻的手放在他的胸膛上，“男人什么德性你不知道？嗯？”

“训练有素的男孩子没那么容易激动的啦。”

“只要是男人，就不能太相信他们。”

“哦，记住了。”

白蔻一脸受教，乖乖点头，手上用劲把顾昀推开。

“只要是男人，就不能太相信，离我远点～”

第1122章 小黄

顾昀懵逼脸。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白蔻真能活学活用。

“我不一样～”顾昀伸手想抱回去。

“哪里不一样？你不是男人？”白蔻放下另一只手上的茶杯，双手撑着顾昀的胸，不让他靠近，目光意有所指地往他裤裆瞄去。

“我是不是男人你不是一早就知道了？”

“嗯～，好吧，我相信你是男人。”

“这不结了？”

“既然你是男人的话，你刚刚才说不可太相信男人，所以，离我远点～”

“哎？！怎么能这样？！不要把我想的跟别人一样好不好？”

“你跟别人不一样？你跟什么人不一样？跟女人不一样还是跟男人不一样？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呢？”

“我当然是男人！”

“所以，你是不可信的，离我远点～”

“罗圈话是吧？”顾昀无奈至极，把白蔻的手拿开，把人抱紧用力亲一口。

“话都是你说的呀，关我什么事？你还没回答我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呢？”

“我当然是男人，我是你男人。”

“不害臊，说是我男人，证据呢？”

“要证据还不简单？明天我叫官媒上门，订了亲我就是你男人了！”

“好啊。”

“真的？说好了？”

“嗯，然后我就可以开开心心准备做寡妇了，你觉得望门寡怎么样？没有后面的事了，比较节省时间和金钱。”

顾昀只觉得自己脑袋上砸下一个千斤巨石，砸得眼冒金星耳朵轰鸣。

娶不着媳妇都怨他该死的睡相！

看着顾昀一脸憋屈无处诉的哀怨脸，白蔻哈哈大笑。

顾昀在心里再一次的发誓，今晚开始一定要想办法纠正自己的睡相，不然他的兄弟哥们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他这边媳妇都没进门那可太惨了。

“你等着，我一定改！不过先说好，我真改了你不能再找借口了？”

“哼，你说改好了就真改好了？还得看我满意呢。”

“没问题，任你试，随便睡。”

顾昀说到这个睡字冷不丁地背上窜过一道激流，这个字眼现在对他都有不小的刺激。

“时间宝贵，要不我们先从午觉开始纠正？”顾昀嘿嘿一笑，手臂用力就把白蔻直接抱起来转身放在了床上。

“不！我绝不相信你！”白蔻立刻鬼哭狼嚎地滚到床那边。

顾昀哭笑不得地扑上床把白蔻拉回到床中间，“好好好，不睡就不睡，我们看书？”

“看什么书？”

“那本艺术精品我们好像一直都没看过呢。”

“刚吃过午饭，不想欣赏艺术。”

“要看要看，吃饱了才正合适欣赏艺术，饱暖思****～”

顾昀在白蔻唇上啾一个，飞快地下床拿了矮柜上的艺术精品回来，然后把白蔻圈在怀里胸背相贴，一起翻开第一页。

春宫图虽然是小类，却属于巧密精细的工笔画，大师级的精品完全脱离了简单直白小黄图的层次，布局更为巧妙，在细节之中暗藏了很多小乐趣，每当找到一处的时候总是会引人会心一笑，甚至经得住放大镜的检验，没有任何马虎敷衍的地方。

两人慢慢翻看，边看边乐，既然这本册页叫廿四式，里面的主题当然有关于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工笔画特有的细腻逼真更是让画中人物栩栩如生，惹人浮想联翩。

白蔻是皮厚心黑的老江湖了，她是纯欣赏，越看越有趣，被工笔大师们的高超画技所倾倒，顾昀就没有白蔻这么好的定力，越看越觉得身上有些难以言喻的燥热，眼前白蔻的细白脖子实在是诱人得过分。

廿四式，二十四张画，翻着翻着不知不觉就翻到了底，白蔻合上册页，长舒一口气。

“不愧是大师精品，画得真好。”

“嗯，非常吸引人。”顾昀的声音闷闷的，不如白蔻轻快，像憋着心事似的。

“下次有机会再找本新的来看。”白蔻动作小心地翻身下床，她不想牵拉到背上的肌肉，把这艺术精品放回矮柜上，“好东西就是值得收藏。”

“精品春宫是高级藏品。”顾昀单手托腮，白蔻刚才的离开让他怀里一空的同时也让他的心里感到一阵空虚，他必须要随便说些话来转移注意力。

“有多高级？有钱买不到？”

“有钱你可以请人随便画。”

“嘁，那是小黄图，不要胡说八道亵渎艺术，就这么大一张的册页，想要精益求精，画一幅少说半年到一年，或者一年多都画不完一幅。”

白蔻这辈子是没文化，可她前辈子好歹是一本文科毕业的大学生，家境尚可，从小在各个兴趣班出没，琴棋书画皆有涉猎，喜欢涂同人图，会吹笛子和萧，从小学开始的班级活动她都要上台表演，大学时的假期打工就混迹在各种餐馆酒店的厨房，不要以为做厨师的学历就低，想要升职快一样要学历基础，只是她后来自己做老板，要是早知道命运会变成这样，她读书时一定要想方设法多学些理工科的知识。

其实也算是命好，白蔻这个本尊小姑娘家道未败时也是启过蒙识过字的，御厨总管是七品官，作为世袭的御厨世家对孩子的教育自是从小抓紧，所以这具壳子在换了内芯之后她能认字写字也就没让知其身世的人大惊小怪，后面她再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世人也只当是她服侍顾昀时跟着零零碎碎学了一些东西。

不过白家出事时本尊才七八岁，做学徒做官婢这些年没正经念过书，没文化这是事实，白蔻不争辩，反正她有几斤几两自己清楚，她把自己的兴趣爱好藏得严严的，外人不知道也好，省得没有神秘感。

总要有一个或者多个弱点让别人轻视一下嘛，不然容易树敌。

“小黄图也不是说画就画得出来的，多少春宫大师都是从画小黄图起步的？”

“嘁，只要拿着话本，翻到有动作描述的情节，根据内容画小黄图有什么难的。”

“说得这么简单，好像你画过似的。”

白蔻舔舔嘴唇，没有回嘴。

小黄图是同人图的一个大类呢，她以前追过的那些产粮的太太们，在网络上不知男女，他们的名字现在也忆不起来几个，但那些上佳的作品依旧能浮现在眼前，其中好多都是要关上房门谨防身后有人的喷血大作。

画小黄图有什么难的，她也会画。

第1123章 回家之前要交待一下

顾昀见白蔻没吭声，仔细看她脸色好像陷入了某种回忆当中，脑子里的一根筋瞬间搭错了线，蹦出了一个叫他难以置信的猜测。

“喂喂喂，你真画过？！”

白蔻被打断思路，报以一个白眼。

“不告诉你。”

顾昀立刻据此笃定白蔻真的画过，瞠目结舌，忙不迭地蹦下床把人揽进怀里，这一下填补了身心空虚，激起一阵战栗。

“小瞧你了！你在哪里学的？又是鸭池坊？那时候你才几岁？！你画的真是小黄图？”

“你问题好多。”

白蔻皱起眉头，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让顾昀对自己的猜测再无质疑，震惊过度之下，嘴巴张得老大。

“你真的画过？！你不是从宫里送鸭池坊学厨，天天被师姐妹折磨得要生要死，哪有时间让你学画？还画小黄图？小女孩子画这种东西，你拿什么当参考？照实物？！”顾昀的思路就像脱缰之马，越来越不着边际。

“要不然你以为我这曾经沧海的老皮老脸是怎么练出来的？”白蔻不纠正顾昀的胡猜，看他这样子挺好玩的。

“不对！我不相信！”顾昀还是从白蔻的细微表情上发现了她在说谎的表征，他到底是状元郎，出色的观察力也是实力之一。

“为什么？”

“因为你没时间学画，你是厨艺学徒，学画画每天同样要耗费大量时间练习，你不可能同时做两件事。”

“我可以上午学厨下午学画啊。”

“你的日子要是过得这么自在，就没有受欺凌的事了，鸭池坊虽然被清洗了一次，可要找些老人问话还是能打听到一些事情的对吧？你可是那里的名人，你在那里几年的任何细节无论真假都受人关注。”

“唔，好吧，被你识破了。”白蔻没有谎言被拆穿的心虚，毫不在意地耸耸肩。

顾昀摸摸乱跳的心口，轻刮白蔻鼻梁以示惩罚。

“你吓死我了，还真以为你会画呢，这种话当我面说说也就罢了，可千万不能对别人说，哪怕是宁佩兰或者郡主她们，肯定会当真的。”

“哦，那我对谁都不说，我在家里自己偷偷画，画完了就烧掉。”

顾昀彻底懵了，“你到底会不会画？”

“走粗犷朴实风格的灵魂画手，见过吗？”

“没有。”

“没有就对了，这样的画风拿出来直接就被打死了，死因是画画太难看亮瞎观众的眼睛。”白蔻一本正经脸。

顾昀哭笑不得，嘴巴都哆嗦。

“受教了，原来灵魂画手是这个意思。”

“这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不要以为你是状元郎就看到了全世界，还有很多有趣的新世界没有向你敞开大门呢。”白蔻轻拍顾昀的肩膀，语重心长。

“我觉得我有必要重新审视有趣这个词，明显在我们两人之间指向不同的意思。”

“你想太多了，有趣这个词没有特殊意思，纯粹是个人喜好不同而已。”

“你跟人谈生意是不是也这么把人绕得晕头转向？”

“不是，谈生意的时候是正经事，用词必须准确无误，不过谈完了正事闲聊的时候嘛，反正是吹牛，随便乱吹喽。”

“不信，你还会吹牛？你连应酬都懒得去。”

“你要是有时间天天把我从酒桌上扛回来，那我就参加应酬。”

“不行！绝对不行！应酬让管事们去！每月给他们那么多薪俸就是干这事的！”顾昀改口无比快。

“双重标准。”

“没错，我就是双重标准，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你高兴就好。”

白蔻突然拉低顾昀的脖子在他脸上轻轻啾了一下，但还没推开他，就被顾昀顺手扣住后脑勺，两唇相接，直接还了回来。

“跟你说了男人不能乱撩。”顾昀的气声在白蔻耳边缠绕。

“哦，你离我远点～”

“我除外。”

“双重标准。”

“嗯，我承认，怎么样呢？”顾昀很得意，罗圈话他也会。

“双标狗，直接揍死。”

白蔻没给他标准答案，看着顾昀的囧脸咯咯地笑，顾昀再次以吻封唇让她消音，两个人不知不觉又滚回床上缠绵了好一会儿才分开。

顾昀把人揽在怀里，不想放开，更不想回家。

白蔻懒洋洋地趴在他身上，手指在他肚皮上画圈，直到痒得不行了顾昀才把她的手拿起来放在唇边亲一个。

笃笃笃笃，有人在卧室外面敲门，顾昀面色一僵，白蔻噗哧一乐滚回床上，整好裙子趴着装死。

顾昀认命地起身应门，小叶子在门外禀菌子都已经装车了，还有干净衣服都在衣帽间的抽屉里，问姑爷几时返程。

这刚刚还琢磨不想回家呢，这就来催了，但是能晚走一刻都是好的，天知道下个休沐有没有空过来混一天。

于是小叶子去传话，叫车夫等到傍晚再走，赶在暮鼓声中回到天水坊就行。

顾昀关上房门，看看窗外天色，爬回床上抓紧最后一点时间骚扰白蔻。

“你和贵妇们玩归玩，不许过火哦，你要记得你现在是有男人的女人了。”

“嗯～”

“我也会减少风月场上的应酬，去那种地方基本上谈不成要紧事，就是去玩，一次两次图新鲜也就罢了，次数一多就没意思。”

“去还是可以去的，正好观察一下，心里有个数。”

“有什么数？”

“你那些同僚上司下属们的收入都是有数的，什么级别拿多少俸禄，除了有家底的，如果是拿干俸的居然也有钱去教坊司玩的话，你小心同僚间有人拿了外人的好处给你牵线搭桥不知道想干什么。”

“嗯，我会留意，昨天就是同僚收了别人的好处邀我去挽香楼，哪知东主出事，计划有变，要不然我还得在客栈睡一晚呢。”

“我还没见过头牌红伶都是什么模样呢。”

“都是罪臣家眷，没什么好看的，能成为头牌红伶的都是从小女孩开始训练，随着年龄的增长不断挑出有潜力的着重培养，长到一定岁数就放出来接客，去那里的客人又是各种脾性的人都有，地位低下的姑娘就被派去侍候麻烦的客人，好端端的青春姑娘可能没几天就让人玩死了，根本没有人在乎她们的死活。”

“如果我当初没被送出来，就是两个去处，要么宫婢，要么教坊司。”

“现在是现在，没有那些如果当初！不要乱想！”

顾昀抱紧白蔻，细碎的亲吻落满她的脸颊，白蔻这话说得他心疼又心酸。

第1124章 减肥还得靠媳妇儿亲自出手

“圣人是明君，他知道你们家这案子有蹊跷，留下了你们所有人的性命，甚至都没株连姻亲，你现在活得很好，赵嫔和她的子孙现在都从云端跌落凡尘，再无翻身的指望，那些不愉快的事情都不要去想了，真要闲得无聊还不如想想我们几时结婚这个重要问题。”

“赵嫔还是有翻身希望的，石天珉是她的好外孙。”

“他翻身又怎样？他姓石又不姓宫。豫王家的儿子们才是最要命的，去年那个怀孕的小妾听说生的是儿子，豫王府唯一干净的男孩，将来开枝散叶的希望都在这孩子身上，只是现在才几个月大的孩子，说得难听点，能不能长大成人都是未知。”

“石天珉翻身有望，就能拉舅舅家一把，那两个县主现在什么情况？好久没有她们的动静了。”

“她们跟着石天珉在行会里混，先学些纺织业的基本知识，看样子是打算在小儿子长大成人之前，让她们姐妹俩出来支撑门户。”

“挺好，要是真能撑起来也是她们姐妹俩的本事，等小弟弟成年，她们也就三十来岁，还青春着呢。”

“三十岁还叫青春啊？”

“你这是诅咒自己活不过三十岁？”

“我们俩都长命百岁，一定长命百岁，我不做鳏夫，你也不做寡妇。”

“嘁，你做不做鳏夫我不知道，反正我不想死太早。”

“那我们两个都好好活着，活个五世同堂，怎么样？”顾昀的唇舌偷偷摸摸地从白蔻的脸颊往脖子移动。

“噫～那不是老得都动弹不了了？”

“就你这体格和力量，我相信你依旧能够生龙活虎。”

“你自己呢？”白蔻使劲把顾昀的脑袋从自己脖子上挖起来。

“我怎会拉你后腿呢？”顾昀顺势在白蔻唇上轻啄一下，“只要你从现在开始管我饭食，我一定长命百岁。”

“哼，尽想美事，没名没份的，我凭什么管你饭食呀？”

“这叫互相绑紧，不给别人趁虚而入的机会，要不然总会有人做些不切实际的美梦，我在外面很吃香的，你不要对我太放心哦，多少要紧张一下嘛。”

白蔻翻着白眼很认真地想了一下，“可是，我以前也给你写过菜单，你都没有坚持下来。”

“这次一定听你的，早饭我在家吃，你说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午饭你给我送饭，让你的厨娘严格照你的菜单做，用保温桶送翰林院，我就有理由拒绝同僚外食的邀请了对不对？晚上我回家喝粥，减少不必要的应酬，要是真有不能推辞的应酬我提前告诉你，你给我另做安排。”

“就像以前那样？”

“就像以前那样，有你管我，我一定能重回京城第一公子的宝座。”

“哟，还惦记这个呢？”

“当然啦！幸好庆王快滚去南方了，他一走我就没有竞争对手了，嘿嘿嘿嘿～”

“哼，少得意了，年轻小鲜肉年年都有，你这第一公子还能保持几年？”

“能够保持到把你勾回家就够了。”顾昀低下头，舌尖从白蔻的唇上扫过，轻柔地探入内部。

当两人重新分开时，隔着窗帘，室内的光线感觉上又暗了一些，顾昀抱紧白蔻，嘴里嘀嘀咕咕地念叨着不想回家不想和媳妇儿分开，把白蔻都给逗乐了。

“看你这么可怜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地照顾你一下吧。”

“嗯嗯嗯嗯！哪天开始？不如明天？”

“明天怎么来得及，我都不知道你哪天中午能在翰林院吃饭。”

“等一下，我找记事本给你看。”

“你的文书包应该在书房。”

“我马上回来。”

顾昀翻身下床，嗖地开了门就奔了出去，片刻工夫提了他的文书包又嗖地窜了回来，砰地把门关上，一手提包一手从包里拿出记事本，接着手腕一抖，就把包扔到了矮柜上，那时人已经蹦上了床。

整个动作犹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没时间给白蔻心疼她可怜的床，顾昀胳臂一伸就把她揽入怀中，两个人一起看他记事本上做的各种备忘，发现后面连着几天顾昀都要在翰林院处理文书上的事情，应酬都是晚上和同僚们的酒局，中午如果没有人临时邀约就是在翰林院的食所吃饭。

顾昀乐开了怀，硬是磨着白蔻答应明天就给他送饭，他坚决不要吃食所厨子做的大锅饭。

“去给我拿纸笔，我现在给你写早饭和晚饭的菜单，你要是再管不住嘴，我就真不要你了，我才不要和一个一身肥肉的胖子睡觉，哪怕你改了睡相也不行，不行就是不行，不能侮辱我的审美。”

顾昀亲亲白蔻，再次麻利地滚下床去，“我没见过有胖子活到五世同堂的高寿，胖子寿短是真理，这次我一定瘦。”

从书房拿了纸笔回来，顾昀又把跨床桌拉到床上，白蔻直接坐在床上开始动笔，她知道顾昀的饮食喜好，给他写减肥餐的菜单几乎不用费脑子。

趁着白蔻在写字，顾昀去换衣服，本来他想再腻乎一下，可白蔻不要他在边上打扰影响思路，他只能独自去穿衣裳，然后只把包好的官服拿出来放在床尾凳上。

昨天以为要外宿，顾昀下值后在马车里换上了一套便服，又另备了一套换洗，现在他穿着换洗的那套回家，来时身上的那套故意留在了衣帽间的大抽屉里，暗搓搓地计划着将来要用更多的衣服把这里的抽屉占满。

小叶子又在外面敲门，催促世子爷动作快点，该回家了，不然可能错过时间。

顾昀对着小叶子没有一分好脸色，几乎咬牙切齿地吩咐她叫车夫们在后门处等着，走护城河的坊门出去，而他从内宅往后门能少走几步路，多留点时间和白蔻吻别。

白蔻把写好的菜单夹在记事本里，给顾昀整理好文书包，亲他两口，送他出了堂屋的大门，小叶子提着官服的包袱送世子爷去后门，目送他上车出发。

顾昀的马车后面跟了好几辆平板马车，车上装着一筐筐新鲜菌子，蒙着油布，农场的菌房忙活了大半年才收获的第一批成品，数量不多，但是兑现了白蔻当初吹的牛皮。

第1125章 财神的女儿

种菌子白蔻有些心得，前辈子毕竟是成功的餐饮业女商人，对食材的要求和讲究逼得她要去了解很多知识，耕战频道的致富经是个好节目，虽然她并不擅长也不可能掌握所有食用菌的种植方法，但能搞定一样是一样，人工种植的食用菌终究要比采摘的野生菌安全得多，产量也稳定，只要安排得当，一年四季都能有出产，光是供应京城百万人口的每日所需就是不小的量，发家致富的好项目。

顾昀的马车才进天水坊就听到天边传来了暮鼓声，他在大门下车，让家丁把后面的马车领去东厨房的后门，并派人去对门王府喊人来领走他们家的那一份。

家里人都快开始吃晚饭了，世子带了农场种植出来的菌子回家的消息爆炸一般地在府里传开，庞妈妈带着丫头等在东厨房，准备各样拿一些凑一盘子带回去给老爷和夫人过目。

后门外面，车上的油布掀了，一筐筐地抬下来，下人们先是啧啧称奇，但是很快就激起了连片的惊呼和尖叫。

每辆车上都有两筐菌子竟然是烘干的银耳，每一朵都是一样大小和重量，漂亮的种植品。

惊讶无比的下人们抬起银耳一路大呼小叫地往东厨房跑，等在厨房的众人看到也是惊叫连连，庞妈妈哈哈大笑，吩咐丫头把各样菌子装了一个大托盘带走。

顾昀根本不知道有哪些菌子，他和白蔻中午吃的只是一小部分，吩咐家下人卸车后他就回房洗手净面更衣，然后去给父母请安，在那里见到庞妈妈才知道农场的菌房到底种出了什么品种。

大盘子上的几块银耳真是叫他一时失声，过了一会儿心里越发地美起来，美得他要上蹿下跳，想要引吭高歌，想要赋诗数首。

白蔻其实是财神爷两口子的女儿投胎转世的吧？！真是个好媳妇儿！

蓉婶带着顾绘，还有顾三夫人和顾景都闻讯过来参观，顾昀这才想起来忘了叮嘱把宫里那份分出来，剩下的都是家里几位股东的，白蔻都分好了，就怕这会儿卸车又给弄乱了。

底下站着的丫头连忙又赶去东厨房传话，将宫里的那份另外放置，其余的都搁在一起一家人一块儿吃。

除了银耳，其它的菌子都是常见品种，不算稀罕，但毕竟是农场的菌房出产的第一批成功的成品，众位大小主子已经在商量要分作礼包送亲戚朋友。

白蔻按股东人数分的份数，长房这边亲戚众多，顾昀哥俩的加起来正好够分，还能剩下一点全家享用。

蓉婶把顾绘那份分一半送区家去，另一半就搁在东厨房随便吃。

顾景则把他那份分成了四份，除了自己留一份在家里吃，理当派家人给远在外地任上的父亲送一份去，另外已为人母的大妹妹顾妍也有一份，最后一份送他即将订婚的未婚妻。

顾妍两口子做媒，给顾景介绍了一位县主，人家嫡出的贵女从小照着主母的路子培养，不是天真不谙世事的娇娇女，过门就能掌家，不出意外的话明年完婚，晔国公府顾氏这一支出个仪宾也是件喜事，在宗室圈子里有了能说话的子侄，对整个族人都有好处。

大家围着这一大盘子的菌子说完家常话，又热热闹闹地端去荣恩堂给老太君看看，老人家看到也是喜不自胜，留大家伙一块儿吃饭，一家人当个喜事一样地热闹了一场。

吃过饭散了场，顾昀回钟鸣院歇息，没过多久宫长继跑来，送他家的那一车菌子也是让他一府上下都惊住了。

“我还在想昨晚上你去挽香楼应酬了之后不见回来，原来是去了白蔻那里，这一天过得痛快吧？”宫长继紧挨着顾昀坐着，一脸促狭笑意。

“痛快。”顾昀实话实说。

“看你这一脸****的笑，难道享受了什么甜头？”

“甜头没有，苦头有。”

“不懂。既然是苦头，怎么叫痛快？”

“又苦又痛。”

“又苦又痛你能在白蔻那里耗一天？骗鬼鬼都不信。”

“真逗！你就没有只能看不能碰的时候？”

宫长继想了想，很真挚的点头。

“有！每月都有！”

“每月都有？这么惨？怎么解决？”

“什么意思？媳妇儿还没进门你就想纳妾？”

“这哪儿跟哪儿呀！你说话能靠谱点么？！”

“女人每个月都有几天不方便，这是她们生育能力的表现，你想怎么解决？恶心？嫌弃？想纳妾？”

顾昀张口结舌，隐约记起好久很久以前白蔻跟他说过类似的话。

“好吧，是我会错意了，你怎么解决的？”

“歇着呗，我又不是一天没女人睡觉就活不成的男人。”宫长继摸摸下巴，看着顾昀，“你这个小处男就难说了，初尝肉味深陷其中难以自拔都是人之常情。”

“不要把我想像得好像色中恶鬼一样，我是正人君子。”

“我呸！正人君子没名没份地在人家姑娘家里耗一天？！要不要脸？！”

“在白蔻家里要什么脸？你在自己卧房要脸吗？”

“白蔻家是你卧房？有你这么打比方的？”

宫长继刚表示了一下鄙视，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两眼放光。

“等下！你刚才说什么？”

“你在自己卧房要脸？”

“前半句！”

“在白蔻家里要什么脸？”

“对！就是这句！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俩进展到哪一步了？白蔻松口答应嫁你了？”

“这个嘛～”顾昀摸摸后脖颈，一脸的悲愤自责。

“怎么了？这又是？”

“我问你一个问题。”

“说！”

“你睡相好吗？”

“睡相？还行吧。”

“还行是什么水平呀？你说清楚呀。”

“你想知道什么呀？”

“就是和你睡过的女人包括你王妃，埋怨过你睡相差吗？”

“那没有，我睡相很规矩，从不满床滚，打小就这样，上床睡在什么位置起床还是在那个位置，我能一晚上不挪动，翻身都原地翻。”

“真好，羡慕你。”

“什么意思？你和白蔻，你俩终于发现对方睡相忍无可忍？！”宫长继捂着嘴巴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噗噗直乐，“这一天你俩睡了午觉？我觉得你睡相差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她现在不是你的婢女了，对你的睡相也就用不着左忍右忍？她一直不想嫁你难不成是因为这个原因？！”

顾昀咂咂嘴，一脸苦逼相。

第1126章 尽瞎扯

见证了自己的猜测，宫长继拍着大腿嘎嘎大笑。

“这个问题可麻烦了，夫妻俩无法同床，你总不能让妻子每晚像妾室通房那样办完了事就分床睡吧？把妻子拉低到妾室的地位，以白蔻的脾气，她肯定会剁了你。”

“你别光顾着幸灾乐祸，有什么纠正办法？”

“这我不知道，我从小睡相规规矩矩，我没有这个苦恼。不过，你的睡相到底有多糟糕？白蔻当初学艺，一屋子的人睡一个大通铺，她的容忍度照理应该很高的，你的睡相是有多差才让她忍无可忍？”

顾昀抓抓后脑勺，欲言又止。

“有话就直说，不要憋着，误导我可没有好建议。”

“你就是想知道我出了多大的丑。”

“答对了。”宫长继毫无羞耻地点头，“好久没看到你的笑话了，你先让我笑够了我再帮你出主意。”

“呸，你都说你睡相从小规矩，你能有什么好办法？”

“哎呀，办法总是比问题多嘛，快点快点，你到底怎么差了，说来我听听，让我笑一会儿。”

“我……”顾昀舔舔嘴，“你听完不许笑得太厉害。”

宫长继抻抻脖子，努力做出一本正经的样子。

“我开始在往最糟糕的程度想像你的睡相。说吧，再差我都承受得住，大不了把人踢下床你一个人独霸呗，听王妃说白蔻的床就是个双人床，你再霸道白蔻应该还能睡个床边边吧？”

顾昀更加苦逼脸。

宫长继惊愕。

“白蔻滚下床了？你睡个午觉都能把人挤下床？白天看不出来，以为你温文尔雅，原来你这霸道性子在床上？神奇嘿！”

“你看你看，你这就开始笑话我了。”

“你先让我笑够了我再给你出主意。”

顾昀单手撑着下巴，看宫长继嘎嘎笑着捶腿。

“笑够了没？”

“你把白蔻挤下床她什么反应？”

“能有什么反应？换一边上床继续睡呗。”

“然后呢？你们相安无事睡醒了？”

“然后……”顾昀的手又摸上了后脖颈。

宫长继已经瞠目结舌。

“她从另一边上床，你又滚过去再次把她挤下去了？你俩这个午觉睡得挺热闹哈？”

“我什么时候说了是睡午觉？”

“不是午觉？你不是在白蔻家混了一天？”宫长继微皱起眉头，“你到底几时过去的？难道是大清早？在她床上睡回笼觉？你本事大了，居然能摸进姑娘的闺房！”

“哎呀，你能不打岔吗？反正就是这么回事吧！”

“你老实告诉我，白蔻被你挤下床几次？”

“你不相信这两次？”

“就我的直觉来说，是有点儿不太相信你，一个午觉的时间你让人家摔两次，你们俩这是睡了一下午？我觉得不可能，白蔻在身边，你会把大好的时光这么睡过去？晚上过夜还差不多……”

宫长继说着说着就两眼放光，手指指向顾昀。

“你老实交待！昨晚上你在哪儿过的夜？你别想编瞎话，是真是假我明天一问就知道！”

“好啦好啦！算你聪明，让你猜着了。”

“猜着了？你真在白蔻家过的夜？你不是去应酬？没去成？”

“请客的东主出了意外受伤，小东主跑来赔礼道歉，虽然还是请我们玩，但我一听不讲正事我就撤了。”

“哦哦哦！！！不得了，不得了，小屁孩长大了？！”

“没有！不要把我想像得那么龌龊，我是正人君子！”

“嗯嗯，正人君子，把人家姑娘挤下床，你这睡相，白蔻没剁了你？”

“如果当时她手上有刀，估计就真砍下来了。”

“活该！”

“我知道！不用你说！”

“真的就只摔了两次？”

顾昀瘪瘪嘴。

宫长继惊愕得差点抄起手边的茶碗砸过去。

“你还能活着，我相信白蔻一定是真心喜欢你。”

“我也是这么以为的。”顾昀露出个深以为然的表情。

“少得意！估计以前你爬她床时她就知道你睡相不好，所以现在找各种借口不想嫁你，扯七扯八一堆歪理，原来真正的真相在这里！”

“你能不夸她，先解决我这个严峻问题吗？”

“你这毛病轻易没法改，绑着你睡觉也没用，你来回滚来滚去就没人受得了你，可总不能每晚睡前都把你像受刑一样四肢绑在床上吧？那会让你四肢气血运行不畅，绑死了血你四肢也完蛋了。”

“那怎么办？”

“你俩没有定下婚期吧？”

“当然没有！体重和睡相，两个都要改！不改好不能谈其它的！”

“那就有时间慢慢折腾。”

“怎么弄？”

“我要是教了你有用的法子你怎么谢我？”

“嘁，真有用才行。”

“一定有用，就是费时间。”

“你先说。”

“很简单，你睡觉前在你身边放一碗水，半夜翻了碗睡得难受是你的事，你要是不怕天天晒被褥被家下人谣言你肾脏不好每晚尿床，你大可以不在乎。”

“真有用？”

“有没有用你试一个月就知道了，人的身体很奇妙的。”

“好，那我就试这一个月。”

“法子教你了，你怎么谢我？”

“明天中午你在哪儿吃饭？”

“没什么事的话当然是在食所吃饭。”

“分你一点菜。”

“啊？！”

“虽然不是白蔻做的，但你吃不吃吧？”

“吃！当然要吃！白蔻真的管你饮食了？”

“早晚菜单都写好了，中午那顿她家下人送饭，这次我一定瘦，没事别叫我应酬，能推的都帮我推了，现在娶媳妇儿才是头等大事。”

“马上仲秋了，节日应酬你怎么躲？”

“没事，等我定了应酬提前告诉白蔻一声，她再临时安排。以前就是这样过的，那时候我身材多好，还是京城第一公子呢。”顾昀无比感慨，怀念以前的美好时光。

“你这是想重新做回第一公子？”

“那可不？庆王都要去南边了，他一走，京城第一公子还得是我。”

“真够得意的。”宫长继看不惯顾昀现在这小人得志一般的嘴脸，诚心要再打击他一下，“既然说到庆王，他不打白蔻的主意了？”

顾昀得意的嘴脸瞬间变黑，宫长继被他这一变脸唬得也一下子没吱声。

第1127章 尿床了

“庆王还没死心？”宫长继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昨天白蔻宴请他，我到的时候正送客，当我面挖我墙脚。”顾昀想起来就愤愤不平。

“唔，这些天我们没和白蔻联系，都不知道她和庆王走得这么近了。”

“是啊，我也不知道。”顾昀觉得郁闷，白蔻对他一点都不紧张，不怕别的女人抢他，可他怕有别的男人抢白蔻，这是能做恶梦的可怕心结。

“但是最后还是庆王走了，你留下过夜了，你两个大老爷们相争，最终还是你赢了，高兴一点高兴一点，笑一个。”

“想起来就笑不出来，白蔻答应给他做什么东西当礼物，在他离京之前他俩还不知道要见几回面。”

“那没办法，白蔻挺看重这事的，庆王也愿意与她合作给她南方的资源，换了别的王爷去南边不一定有这么好说话，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强，万一庆王真的打通南边沿海通道稳住海防线成了名副其实的镇南王，对白蔻的生意计划肯定是有利的，就是不知道他俩现在做了多少谋划。”

“他俩所图甚大，庆王当我面跟白蔻说将来造海船带她去探索世界。”

“噗～这一手够狠～”

“你能不夸他吗？”

“没有啊，我没有夸，我只是陈述事实。”宫长继眯起眼睛笑道，一派无辜的嘴脸。

顾昀鼓起腮帮子，赌气不吱声。

宫长继干笑两声。

“知不知道白蔻答应给庆王什么礼物？问了没有？”

“没问，忘了。”

“啧啧啧啧，一天一夜的时间都只顾着恩爱？你俩这是如胶似漆？还没结婚就这样，要是结婚了是不是天天绑身上走哪带哪？”

“我现在就想这么干。”

“没羞没臊。”

“嘁。”顾昀翻一个大白眼，“你这是羡慕我和白蔻的感情比你两口子好，王妃生了孩子你就嫌弃人家老了吧。”

“胡说八道！我家王妃美貌依旧！”

“不回家抱美貌的王妃蹲我面前打听我和白蔻的私密，难不成没点新刺激你就不行了？”顾昀故作狐疑的目光扫过宫长继的下半身。

宫长继当时就蹦了起来。

“你这小破孩儿！”

顾昀死猪不怕开水烫，一副无赖相挥手送客。

“回家抱王妃去吧，好走不送。”

“哼！”

宫长继甩袖走人，顾昀嘎嘎奸笑，送客后回屋先写了一封给宫里的信，然后洗浴睡觉，坐在浴桶里时无比想念白蔻家好用的淋浴房，想洗就洗，随时随地的热水，无需太多人侍候，关上房门自由自在，没羞没臊地打发时间。

这一天一夜真是太美好了。

除了白蔻摔了三次以外。

这是顾昀不愿回忆的痛苦记忆，是人生的污点，必须得深深地藏起来谁都不许知道。

洗浴完毕，顾昀裹着浴巾回到卧室，屋里服侍的飞花和妙儿整理了他换下来的衣裳，正等着问他还有一套便服的下落，怎么记得带官服回家却忘了便服。

“肯定是落在白蔻家了，没事，就算真丢了就丢了，爷我又不是没新衣裳穿。”

“落在白总家里？”两个丫头脸上表情都怪怪的。

“嗯？你俩有意见？”顾昀脸色不善地一眼瞪过去，他在家下人面前始终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世子爷，只有白蔻从一开始就得到了他的好脸。

“婢子们不敢！”飞花和妙儿慌张低头，再不提衣服的事情。

顾昀冷哼一声，打发她们下去歇息，他独自一人在屋里倒了一杯茶水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熄了灯爬上床去，把茶杯放在床中间，他在床里侧安睡。

早上起来，顾昀郁闷地发现自己睡在了床外侧，茶杯滚到了床脚，昨晚放杯子的地方一滩湿，看上去真的就像尿床似的。

纠正睡相不是几个晚上就能办到的事情，长年养成的习惯哪里那么容易改得了，顾昀揉揉头认命地把起来，把茶杯放回桌上，换了衣裳去院里练武，昨晚上他就把早晚菜单给了曾珠，现在只需等着吃就好。

丫头们收拾床铺，发现湿漉漉的褥子，于是在后面院子里架起竹竿，把被褥挂在上面晾晒。

练完功夫出一身的汗，等着丫头们预备好浴桶，顾昀再一次想念白蔻家的浴室，再看自己的浴室就是怎么都不顺眼。

吃过早饭，嘱咐庞妈妈记得把菌子送御厨房去，顾昀换好官服出门，到了翰林院后把昨晚写的信混在公文里一同送进宫去，然后他就忙他的差事去了，愉快地想像着中午白蔻会让人给他送什么菜。

没了顾昀这个霸床的混蛋，白蔻舒舒服服一夜好眠，晨练，洗澡，吃早饭，安排厨娘给顾昀烧菜以及送饭的人手，交待管家把要送人的菌子都及时送出去，然后更衣去喜乐坊，今天她还要巡视那两个工地的进度，也是片刻不得歇。

到了工场，开了一个短暂的晨会，整理了一下要做的事情，白蔻就去了工地上，现在广福坊和丰林坊的治安大为改善，不少脑子灵活的居民都做起了小生意，税收的增长换来了朝廷的重视，官员和差吏们来得勤快，宵小们就不敢露头，现在这两个坊连入室盗窃的案子都是锐减，工地上的建材也没人偷了。

温室的进度最快，今年冬天的蔬菜可以如期栽种上，火柴工场还得慢慢盖，明年才能投产，现在只能靠鲜不垢工场少量生产，因为使用便利，中上阶层的百姓乐意花钱一包一包的买，大户人家则直接来工场一车车地拉回家，穷人依旧只用火石，火柴再便宜对他们来说都是不必要的额外开支，能省一文是一文。

巡视完毕回到喜乐坊，工场里有户部的官员来做例行巡视，和白蔻聊起她自建的审计组，组员都是户部退下来查账的老手，别看一把年纪了但几十年的经验真是无形的财富，刚给工场和农场做完了年中审计，现在户部内部已经在讨论这个新鲜的经验，圣人也有意查一查内库和官庄积年的旧账。

第1128章 能吃么

白蔻与人分享了审计的乐趣后，留人在食堂吃午饭，还有点时间双方闲谈起来，聊来聊去，对方说起一件正让朝廷发愁的苦事。

“永州广利县，不知道白总有没有听说过，离京城水路四五天再转陆路一两天的地方。”

“哟，这是出了京城百里范围了，我还真不了解，出什么苦事了？”

“广利县有京城周边最大的松林，就前几天得到的最新消息，松林里发现了大量的虫蛹。”

“大量？成灾的地步？”

“成灾，一旦蛹破，松林将完蛋，现在户部都愁死了。”

“那些蛹是什么虫蛹？”

“专在松木里产卵的一种蛾子，幼虫在木芯里长大，然后钻出树干落到地上钻进土壤里结蛹，表面上看树木没什么外伤，其实剥开树皮里面都烂得一个个的洞，除了当柴烧再无任何价值。”

“既然发现了蛹，那不就说明松林已经遭灾了？”

“是啊，而且这么大量的蛹，说明这片松林要缩水很多，重新栽种等待长成材要五到七年的时间。”

“除了要清除无用的树木，这么多蛹也要处理掉，不然孵化出来更要命，整片松林可能都不保。”

“就是啊！可是这么多蛹真不知道叫人怎么办，愁就愁在这里了。”

“那蛾子有毒吗？”

“啊？毒？好像没有吧？”

“那就是说，虫蛹是能吃的咯？”

“吃？！白总你别吓我！吃虫蛹？那是蛾子的蛹！你想吃？！”可怜的小官员脸色瞬间苍白，吐着舌头几欲想呕。

“帮我弄个十斤八斤的我做个实验看看。”

“白总！”以为白蔻真的要吃虫蛹的小官员猛地站直伸出两个大拇指，“你果然女中豪杰！”

“动作要快，现在不知道蛹子几时就破了，两地来往又不方便，我们要和时间赛跑。”

“那我这就回去！这就回去！”没时间惦记食堂的午饭了，对方拔腿就走。

白蔻目送了客人，抓抓头，虫蛹是个好东西，就看人类和蛾子哪边赢，要是蛾子赢了就不好了。

快午时的时候，白蔻的厨娘烧好了菜用保温饭盒装好交家里的车夫送去翰林院，两个坊都靠在护城河边，沿河边直线走，方便快捷，正好在翰林院午休的时间赶到了大门外，顾昀的小厮早早地在门外等着，见人来了一手接过包袱另一只手给了车夫一个荷包，那是给人一个月的饭钱，让他去街上饭铺自便，约了时间回来接保温筒。

小厮提着包袱直接往食所走，顾昀已经在里面等着了，宫长继在他手边坐着，两人的怪异表现最先引起了那几个哥们的注意，本来去街上吃饭的公子哥儿一起跑来食所，顾昀很不爽地想赶他们走，恰在此时他的小厮进来了。

“来了来了！快打一大盆饭来！”宫长继抓着筷子高声吩咐。

食所里的杂役马上端来一盆饭放在桌子一角，不光有邻桌的，还有从边上经过的人都停下脚来围观，这场面一看就是家里送饭，大家好奇的是什么好菜。

小厮解开外面的包袱皮，里面是三个摞起来的保温碗，打开最上层的盖子，一股浓郁的酱香气跟着热气就飘了出来，三个碗平铺开来，一碗鸭子，一碗水果，还有一碗银耳莲子百合羹。

“快快快，再拿些蔬菜来！这就齐了！”宫长继嘎嘎笑。

杂役又赶紧送上几盘蔬菜，一下子铺满了整张桌子，那一大盆饭都只好放在旁边的桌上。

“这什么鸭子？家里做的？”顾景好奇地伸了一筷子，“你什么时候吩咐的？”

“确实是家里做的，白蔻家做的。”宫长继才不管这是什么鸭子，看准了一块鸭肉，带着浓郁的汤汁，一筷子叼走就往嘴里送。

“哦！！！”不光桌上蹭饭的，边上看热闹的都立刻嗷嗷地起哄起来。

“我也不知道这什么鸭子，吃就是了。”顾昀强行镇定，一筷子下去也夹了一个，嘴里一咬发现不是鸭肉，“咦？是芋头？看错了！”

“爷，白总的车夫说这是芋头焖鸭，用嫩鸭子做的，先煎后焖，挺费工夫的。”小厮适时地赶紧解释，“这里是一整只鸭子，只是去了鸭头和鸭脚。”

“天天有么？天天有我就天天在这里吃午饭。”

“嗯嗯嗯，我也是。”

“附议！”

“想什么呢？一群好吃鬼！这是顾昀的减肥菜，让我们吃了他吃什么？”宫长继啃着半根鸭翅，含糊不清地笑道。

顾昀完全没时间说话，先往碗里拨些鸭肉和芋头，不然的话就都没了，嫩鸭子能有多重呢，哪里经得住他们这几人不停地下筷子。

“又减肥？瘦得下来么？”

“瘦不瘦的无所谓，天天有这样的菜吃就行。”

“就是就是，沾光，沾光。”

“哎哎，跟白蔻说一声，下次换个大碗盛菜，不够吃啊。”

“你们要减肥回家找你们媳妇儿要菜单去！不许抢我的！”顾昀被他们气笑了，筷子一拨就要护食。

公子哥儿们立马一块儿伸筷子，把装鸭子的保温碗给抢到一边。

“小心点，别打翻这银耳羹！”终于有人心疼桌上另两碗还没吃的食物，从边上拖了一张空桌过来并在一起，把水果和银耳羹暂放一边。

“嗯嗯，还没吃呢，别摔了白蔻的碗。”

“白蔻居然做银耳羹给明之吃，这很贵的哎。”

“有什么贵的，菌房种的，你们回家也有得吃，白蔻这几天应该就会送你们家去了，股东福利。”顾昀终于有机会扔下一个大消息，得意地看着他们惊呆的脸。

“啥？！”

“种的？”

“我们农场的菌房终于有出产了？”

“我了个天！银耳都能种？”

“只要是菌子，找对了方法，都能种。”宫长继一脸淡定地从碗底戳了一块沾满了酱汁的芋头有滋有味地嚼着。

“菌房第一批成功种出来的菌子，数量不多，都分给我们这些股东们了，几时接着种第二批我也不知道，不过年前应该会有新货上市。”

“哇！这银耳居然是种的？！”

没等顾昀这帮哥们有什么反应，围观同僚们纷纷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他们全都听见了。

第1129章 食所闲聊

“明之老弟，看在大家同僚一场的份上，我先预订几斤银耳好不好？”

有动作快的立马就一胳臂搭上顾昀的肩，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对呀对呀，我们先预订着，不多不多，一人就几斤，怎么样？”

“就是就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大家同僚一场，不论到时候出产多少先紧着我们。”

同僚们围着顾昀七嘴八舌，弄得他都顾不上吃饭，那一碗芋头焖鸭转眼都叫宫长继他们这帮馋鬼分个精光，好在他们还有点良心，把碗里的汤都倒在了顾昀碗里，这汤汁拌饭也是好吃得要命。

“哎呀，大家别急，先别急，让顾昀把饭吃了。这菌子到年前能有多少产量都不是我们说了算，现在跟他说再多都没用，虽然找到了人工种植的一些办法，但毕竟还是属于农事范畴，农事上的事情大家伙儿都知道，人力都是辅助，主要还是看老天爷。”

宫长继抹抹嘴，替顾昀解了围。

众人见诚王殿下发话，都立刻放开了顾昀，喏喏应着相互散开。

“大家同僚一场，有好事我们一定不会忘了大家，我们哥几个都在这里呢，还能偷偷摸摸瞒着大家藏小秘密？”宫长继挤挤眼睛，说句俏皮话，把刚刚有些严肃的气氛又弄活跃了。

“大家聚在这里说什么笑话呢？”

气氛刚转换过来，众人就听到人墙后面传来一个很温和的笑声，大家纷纷转身抬头望去，看清来人，顿时肃立行礼。

“柳大人。”

翰林院最高长官正五品学士柳清大人微笑地看着大家，精瘦的个子，留着山羊胡，虽然才五十多岁，但脑门上已经有了两颗小小的老年斑。

“我们没聊什么，吃饱了说些闲话。”马上有人笑着回话。

柳大人学识渊博人品出众，深得圣人信任，在读书人和市井百姓当中也是有名的文人，翰林院上下也都很敬重他。

“是啊是啊，我们正要散了，回去歇个午觉下午好做事。”

“柳大人，午安。”

“午安，柳大人。”

一人开了腔，就引起了大家的附议，片刻的时间多数人就都走了，只有还没吃完饭的人继续吃。

顾昀他们这几人还舍不得走，还有一碗水果和一碗银耳羹没有吃，他们知道顾昀不爱吃甜食，他们很乐意把银耳羹分掉，而且看那个量也不是一个人能吃得完的，显然这才是白蔻给他们哄嘴巴的甜头。

“顾编修，诚王殿下，你们在这里。”

柳大人却没走，而是径直走到顾昀这一桌，他们这些年轻人都是未入流的庶吉士，只有顾昀是状元郎直接授官，以及宫长继是郡王爷，所以柳清才出声招呼他二人，而对其他人只需点头就好。

“柳大人是专门找我们的？来来，请坐请坐，我们刚吃完饭。”

宫长继招呼着，双方互相行礼让座，杂役收拾了桌子，换上干净碗和汤匙，那个装了鸭子的保温碗也一并拿下去洗了。

“柳大人要不要尝尝银耳羹？今天早上熬的，现在还是热的呢。”顾昀打开保温碗的盖子，拿了一个碗就要给柳清盛上。

“哦，这就是你们农场的菌房种出来的？呵呵呵，好，好，我尝尝。”

顾昀马上盛了半碗，银耳莲子和百合都捞了一点，双手恭敬地放在学士大人面前。

“咦？柳大人知道我们菌房有产出了？这消息应该还没传开才是。”柳清一语道破，自然引得大家好奇。

“我上午就进宫去了，圣人赐了午膳，这才刚回来，御厨房已经收到晔国公府送去的菌子，圣人先得了御厨总管的消息，然后才从翰林院的公文里找到了你的信，说你这小子身为皇商做点事偷偷摸摸。”

柳大人呵呵呵呵地笑，吃了几口银耳羹，银耳滑嫩的口感美味得让他眯起眼睛。

“嗯～这银耳真不错～”

“哎呀，我这就是图省事，反正混在公文里圣人也是一样能看到，我就省得以皇商身份正儿八经地上折子，总觉得就为这几筐菌子上个折子有点小题大做。”

“你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你觉得小题大做不值一提，圣人可高兴坏了，我正好沾个见者有份的光，得赐了差不多半斤银耳。”

“哎呦喂，我就怕这个。现在这点菌子是实验种植的一点成品，看着成功了这些，没成功的更多，到底每一种菌子的产量能有多少都不知道，还得继续做种植实验，只要是农作物就免不了有病虫害的问题，这都得花时间收集问题解决问题，这次没碰到的问题不代表下一次不会出现，农事上面任何小事都不能疏忽大意。现在就让我写折子自请邀功，那铁定都是胡编，我这自找麻烦，日后被白蔻知道了，她不得拿菜刀追我八条街才怪呢。”

顾昀真的打了个哆嗦，白蔻要是知道他为了邀功而胡编，真能砍死他，但大家却被他娱乐了，他越是苦着脸众人笑得越厉害，柳大人虽然一本正经地保持体面，拿汤匙的手却在止不住地抖，憋笑憋得很辛苦。

“好了好了，不笑话他了，看他脸都红了。”

柳大人笑了两声，低头喝了口甜甜的银耳汤，舔舔嘴再抬起头来，目光向大家一扫，嘻嘻哈哈笑个不停的众人立刻停了下来。

“说到病虫害和白蔻，这小丫头上午把户部的一个小官吓得够呛。”

“啊？！白蔻干什么了？！”顾昀立刻紧张得冒汗，其他人也都一起望着柳大人，静待他的下文。

“别紧张别紧张，白蔻就是出了个主意，但是有些太过惊人，把人吓着了。”

“难不成是户部有难题找白蔻想办法？！”一群人齐齐地摆个囧脸。

“哎，就是永州广利县的松林灾害，你们应该听说了吧？”

“哦，这事，听说了，听说了。”

众人一起点头，这事并没有传到民间，因为平民不会关心离自己太远的事情，但是朝廷上下必须要关心，还要考虑救灾的可能性。

第1130章 蛹子怎么吃

“我上午进宫也是为这事，户部尚书仇大人已经在和圣人讨论救灾的事，结果外面来人禀事，说户部有人在白蔻那里得到了一个建议，也被她吓得够呛。然后我们正聊着呢，御厨总管端来一大盘新鲜菌子，圣人一高兴，居然就同意试试白蔻的那个建议，反正已经坏到这个地步了，试一试也无妨，再坏还能坏到哪儿去呢。”

“白蔻出了个什么建议？”熟知白蔻有时候会脑筋搭错线的顾昀心中一块巨石陡然下沉，压得他胸口感觉沉甸甸的。

“据说她在得知有这样一场虫灾的时候，第一句居然问的是那些蛹有没有毒？”

“……”

年轻人们沉默片刻，一脸同情地一起望着顾昀。

“这听上去好像是不是只要没毒她很想尝一尝？”

“白蔻不愧是女中豪杰，佩服佩服！”

“到底是祖传的厨子，第一反应居然是问有没有毒？！”

“要是没毒她大概想煎炒烹炸弄一桌？”

“我不敢想像！”

“别说了，刚吃了鸭子，我不想吐出来！”

“打住！”顾昀深吸口气，“不就是一些蛹嘛，又不知道白蔻是不是真的想吃几个，她就那么一问，你们的想象力能不能收敛一点儿？”

“这要是个普通人这么问还能当个笑话，白蔻这么问，总觉得身上毛毛的！”

“她要是真的做了一盘，你自己吃，不用叫上我们了！”

“柳大人，您看看这一群贪生怕死之辈，以后有什么好差事都别叫他们！”顾昀鄙视自己这帮兄弟，马上拉柳清大人做自己的盟友。

“呵呵呵呵，好好好好。”柳清端起碗喝光了最后一滴羹汤，掏出手帕抹抹嘴，“白蔻是建议给她弄个十斤八斤做实验，虽然她给人的感觉好像她想尝尝味道，但她有句话倒是说对了，现在就是跟时间赛跑，那些蛹子随时破壳，如果不冒险，一旦成虫出来，整片松林都可能不保，那片山林的中心有不少百年老树，毁了可惜啊。”

“所以圣人准她做实验了？可是京城和广利县隔着这么远，一来一往时间都浪费在路上了。”

“嗯，所以这次用各处驿站的信鸽接力传递，两天就能到达广利县衙，十斤八斤的蛹子也不用深入山中寻找，山脚下随便挖一挖就有，只要动作快，县里收到消息的当天就能把蛹子送出来。”

“唔，这倒还好，白蔻虽然偶然会语出惊人，但正经事上面她还是很严肃认真的。”顾昀基于自己对白蔻的了解才这么说。

“我还是觉得白蔻问有没有毒就是想吃，不是她吃就肯定是某人吃。”白蔻最出名的技艺是厨艺，宫长继觉得所谓的实验肯定是跟烹饪有关。

大家的目光再一次不由自主地瞟向了顾昀，一起用眼神表达了他们绝不掺和的意思，连柳大人都对顾昀同情起来了。

顾昀极度无语，毫不犹豫地瞪向宫长继，农场三方大股东一个也别跑，不过同时他暗暗摸着自己的胃，祈祷白蔻没有拿人来做实验的意思。

柳大人呵呵笑着，拍拍顾昀的肩，起身走了，他就是在圣人那边得了消息后过来看看顾昀这几个年轻人，这几个少年郎颇为有趣，国朝的未来一定前景光明。

目送柳大人离去，顾昀他们一边纠结白蔻这主意到底是想干什么，一边瓜分了剩下的银耳汤和水果，食所的杂役帮忙把三个保温碗都洗干净了送回来，再由顾昀的小厮拿出去还给白蔻的车夫。

他们与柳大人说话的这点时间，别的同僚已经把人工种植出银耳的事给宣扬了出去，野生银耳贵到了天价，翰林们都没几个人尝过，突然就听到这样的消息于是吸引了很多人来找顾昀他们打听详情，白蔻想要蛹子的事也有人知道了，众人的第一反应都是白蔻该不会想尝尝是什么味道吧……

顾昀大大咧咧地宣布这次他又开始减肥了，没要紧事少喊他出去参加酒局，他必须要规律饮食，禁止大吃大喝暴饮暴食。

同僚们都是哄笑，顾昀反反复复减肥好几次了，最多瘦几天然后就会胖回来，没见他成功过，他这样一说，除了让几个想沾他的光在外面享乐一番的同僚有点着急之外，大部分人都是一笑了之，了不起猜测一下这次顾昀能坚持多久。

朝廷的信鸽在午后就放了出去，经过了几个驿站的接力后，次日傍晚就到了广利县的一个驿站，驿丞带着信鸽连夜直奔县衙，次日一早县里就派人去山脚下挖了一篓子蛹子，贴上封条赶车送去码头，同时驿站又往京城放信鸽回复消息。

白蔻一收到消息就马上做准备，买了好些活的母鸡母鸭和鸡苗放在工场的厨房院子里养着，找了个不用的旧锅和旧石磨，还有一把破刀。

送蛹子的广利县衙役一到达官家码头就有人接应，直接送到了喜乐坊的这个工场，那一篓蛹子少说有二十斤，衙役们说起挖蛹子的经过，白蔻一听这还只是在山脚下随便挖一挖而已，照此估算整片松林的土壤下面不知道沉睡着多少个蛹子，数十万斤估计都有。

厨娘们给辛苦赶路的衙役们拿了些吃的喝的，好些管事执事们也跑来看热闹，白蔻卷了袖子亲自动手，先把那旧锅装半锅清水，她拿着小刀把蛹子一个个划破，挑出里面带着黏液的粘糊糊的肉虫子，有的都快完全变态离脱蛹而出没几天了。

这一幕看得好多人胃里翻涌，杀鸡杀鸭都没觉得这么恶心过，但看白总镇定自若地只管做事就没人敢走，忍着恶心站在原地。

梦梅带着几个胆大的厨娘，各自找了几把小刀上前帮忙，几个人动手速度就快多了，一篓蛹子剥得精光，然后生火坐锅，把这些肉虫子都煮熟了，剩下的事白蔻就不管了，只是吩咐下去烘干后再磨成粉代替豆粕直接喂鸡鸭，观察它们的产蛋和鸡苗的生长情况，若是虫子有毒也就损失这几只鸡鸭而已。

1131章 秘密花园

梦梅立刻分了一些人手出来做事，其中一些人忙着烘干，一些人去抓鸡鸭和鸡苗上秤称重，并做上记号，他们已经看出来了，这是打算拿这东西喂鸡鸭，只要想到鸡鸭本身就杂食，都吃肉的，大家就觉得这实验一定成功，广利县衙役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挽了袖子帮忙抓鸡逮鸭，广利县靠山吃山，松果和松木是百姓的收入来源，也是县里的税收来源，松林若是毁于虫灾是大灾难。

做好的第一盆虫粉拿去喂鸡鸭，吃了并没有中毒反应，活蹦乱跳，次日就有三只鸡鸭下了蛋，厨房里继续用虫粉喂食，等过了一天圈鸡鸭的围栏里又捡到了几只蛋，大家都笑说这要是天天这么喂，估计天天都有蛋捡，那就舍不得杀来吃了。

白蔻本想再观察几天，看看鸡苗吃了虫粉的生长情况，但是一直在关注着的朝廷却没时间等下去，见没毒死鸡鸭就认定实验成功，户部派了人来工场与白蔻商谈后面的办法。

办法当然有，广利县不以养殖家禽家畜为业，百姓日常的生产生活消耗不掉漫山遍野的蛹子，而白蔻却有底气嫌弃这是一锤子买卖，给出一个收购虫粉的报价，她会派人去广利县现场监督加工，直接带虫粉回农场，县民赖以维生的松林受灾，但另有收入弥补的话，也能减轻朝廷赈灾的负担。

广利县衙役得了吩咐，连忙收拾行装赶回县里，朝廷再用信鸽传信，让县里立刻调动百姓上山挖蛹子取肉煮熟烘干磨粉，赈灾的公文随后就到，白蔻这边则马上预备现钱安排船只赶去广利县。

派去出差的管事带了一船用于支付百姓人力费的铜钱，怀里还有用于打点县衙上下的公关费，白总的大名让广利县很配合，只要不添乱过了这个难关，县里的大小官员也能免于被记上一笔，谁都不愿意年底考绩时多个污点影响日后仕途。

听闻这些蛹子能卖钱，百姓都蜂拥上山挖蛹子，一时引发了不少混乱矛盾和纠纷，白蔻派去的人赶到县里并了解了情况后，马上把松林分片包干，一块区域推一个工头，手下带着男女老少挖蛹子加工成虫粉，管事只负责与工头接洽，收货付钱，由工头把钱发给自己的手下。

这个办法一出，矛盾立消，山里的蛹子就迎来了灭顶之灾，一小片土地一小片土地的地毯式搜索挖掘，虽然挖到不少空了的蛹壳，但未破的蛹子还是占了绝大多数，逃不掉被加工成虫粉的命运。

挖到的蛹子比白蔻猜测的还要多，也不知道是不是把别的昆虫的蛹子也都挖出来了，反正这么多蛹子制成的虫粉也就勉强十万斤的样子，农场那么多家禽家畜，估计到年底就能吃完了。

朝廷听闻如此结果大松一口气，户部拨付了款项用于补种树苗，百姓们赚了一笔钱弥补了松林遭灾的损失，也就高高兴兴地恢复了原本的正常生活。

顾昀最是松了一口气，白蔻要那些蛹子不是自己吃，而是制成虫粉当饲料，把一场大灾及时地掐灭掉，还留下了可以推广全国的成功经验。

嗯，不愧是他的好媳妇儿～

广利县民在努力挖蛹子制虫粉的时候，一年一度的仲秋节也悄然到来，虽然公假三天，但官场上的节日应酬让顾昀从早到晚都在外面，见不着白蔻的面，也吃不着她家的好菜，让顾昀颇为郁闷。

白蔻也在这假期里应邀去了秘密花园的聚会，这个她真没骗顾昀，她是真的收到了邀请，聚会的地点就在专门用来出租给权贵人士办宴会的园子，而到了那里看到了其他人，白蔻发现居然有不少熟脸，好些贵妇在静筠郡主组织的那场温汤会上都曾见过，但更多的人她都不认识。

领客的杂役把白蔻送进来就退下了，里面两个丫头迎上来接下她带来的两个食盒拿下去备餐，留她独自一人面对一园子的贵妇们。

“啊呀，我们的新姐妹来了！”

“快来快来！随便坐，这里不必拘束，大家都是姐妹，没有身份地位的高下之分！”

白蔻扫了一眼说这话的贵妇，然后被她身边的人吓一跳，虽然不认识，但衣着打扮却是公主的位份，而且很年轻，才二十出头，可她却想不起来是哪位公主年纪轻轻就孀居，她对圣人的皇子皇女实在是知之甚少。

“哈哈哈哈，看吧，又吓着一个。”

“你还笑她？你当初不也一样？”

“好了好了，别吓着小姑娘，我们老皮老脸惯了，小丫头还脸嫩着呢，吓坏了怎么是好？”

“我不管你们怎么想，反正我是一眼看见她手里的食盒了，你们矜持去吧，我不客气了。”

两个年轻的贵妇起身，一人走向白蔻带她落座，一人转去了备餐桌偷吃。

白蔻东看西看，在刚才被公主吓一跳之后，此刻脸上是备感兴趣的表情，并不因在座贵妇们的身份高贵而有丝毫的紧张，毕竟她是在圣人和太子面前都能侃侃而谈的人。

“这馋嘴的货，好像天天在家里亏了她的嘴似的。”

“她不就因为这嘴馋在家老是遭人嫌弃。”

“嘁，她家的人也就只能背地里嫌几句，一家子老少爷们现在靠她养家呢，当初那趾高气昂的大嫂子如今在她面前乖得跟孙子似的。”

“就是，总有些个眼瞎的蠢人以为寡妇好欺负。”

“你们呀别光顾着自己聊天，把我们的新姐妹扔在一边。”

那位年轻的公主笑着插嘴，并起身换到了白蔻身边坐下，牵着白蔻的手温柔一笑。

“这里没有身份尊卑，只有年龄大小，大家都是姐姐妹妹。”

“嗯，我记下了。”白蔻乖巧地点头。

“在这里我们也不称呼俗名，既然是秘密花园，每个姐妹都是园子里的一支鲜花，所以要另取一个花名，像我叫萱草。”

“萱草？”白蔻的思路顿时就跑了。

“不是吃的菜。”萱草一看白蔻表情就知道她想到哪里去了，戳戳她的脑门要她回神。

“哦。”白蔻毫不纠结，萱草不想被人看成是黄花菜的话，那就是另一个有名的叫法了，忘忧草。

“好好想个名字哦。”

“什么花都行？”

“是植物就行，哪怕我们孤陋寡闻没听说的植物也不要紧，只要你喜欢就可以。”

“唔，这突然要我取个花名，一时间还真想不到该叫什么。”

“想不出来就在这园子里走走，看哪株花顺眼。”

“这么随便？！”

“今天散场前取个名字出来，不然下次聚会你要大家怎么称呼呢？”

“哦，好吧。”

白蔻点头应允，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各自聊天的贵妇们，抓抓自己脑袋。

这整一个贵妇茶会的场景，就是一群活得嚣张的寡妇们的秘密花园咩？

第1132章 贵妇也爱八卦

“萱草姐姐是咱们这个花园的园丁吗？”

“园丁？”

“对呀，打理鲜花的工匠呀，有吗？”白蔻眨着眼睛，显得她天真又可爱。

“没有呢，没有专门的园丁或者花匠。”

“那这召集聚会一类的事，总有几个管事的姐姐吧？”

“嗯，现在管事的都是几位元老，不过你这园丁的说法蛮有趣的，兴许日后我们可以增设几个固定的园丁打理会里的庶务。”萱草摩挲着下巴，看得出她在认真地考虑这个问题。

“这么看来，姐姐就是元老之一咯？”白蔻单手支腮，嗲声嗲气地发问。

萱草一愣，摸着白蔻的脑袋哈哈大笑。

“居然被你发现了呢！不愧是现在人人称道的白总！”

见萱草承认得这么痛快，白蔻也同样感到惊讶，她知道秘密花园里面一定有顶层贵妇，但没想到圣人的皇女就直接是元老之一。

“是不是很惊讶？不要紧张哦，以你的聪明应该很轻易就能想到才是，我们园子里的鲜花每一株都不想认命罢了，你努力至今看得出来也是一个不想认命的孩子，虽然还未婚但我们很高兴有你的加入哦。”

“哎哎哎，等一下，我还没有正式表态说要加入吧？你们不要自作主张啊！”

“什么？你不想加入我们吗？”萱草露出个没什么威胁性的狡黠表情，“哼哼哼哼，想想顾昀哦，我们在朝中还是有些力量的。”

“呃，他要是这么容易就被你们玩死了，正好证明了他的实力不过如此，是我眼瞎看错了男人。”

萱草傻了眼，旁边的贵妇们不知几时都停下闲聊，坐过来听她俩说话，见白蔻现在这样说，纷纷掩嘴偷笑。

“不要在这里嘴硬，你敢把这话当面对他说吗？”

“他已经听过无数次类似的话了呀，心脏锻炼得很强大了。”

“啊！怎么能这样！一点把柄都没有了！”萱草一副被打败的懊恼模样，双手捧脸嗷嗷叫。

“基本上，这样说也没有错哎。”白蔻挠挠脸蛋，笑眯眯地点头。

“哎呀呀，这样一说，好像你俩感情不好似的，满京城的人都等着看你们的婚礼呢，要不你先透露一下，你俩是不是这么打算的？”

“哎呀，对个脸嫩的小姑娘说这话干什么，应该直接问，你俩打算几时结婚呀？”

“各位姐姐，这个问得才是真直接。”白蔻大囧。

“怎么，有问题？你俩成不了？”贵妇们一脸八卦表情，插满了珠钗的脑袋一起围了上来。

“这个，叫人不好说呀！”白蔻捂脸，一副羞意。

贵妇们的八卦之魂顿时熊熊燃烧起来，把白蔻的手扒拉下来。

“先别害羞了，先说说怎么个不好说呀？”

“难不成顾昀对你做坏事了？”

白蔻低下头，继续害羞，同时脸上还有愤愤不平和一丝疑惑。

众贵妇们一脸了然，摆出见过世面的成熟妇女的姿态，想要教教黄花大闺女什么叫男女之道。

“咱们先不问别的，就问问你俩有没有结婚的打算吧？”

“顾昀有，我嘛……”白蔻皱起脸，好像有什么问题没想通的那种疑惑表情。

“怎么了？你不喜欢他？”

“那也不是。”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嘛？你说嘛，真是急死我们了。”

“就是吧，我还没答应结婚呢，顾昀就老是对我动手动脚，只要和他挨得近一些他就要牵我的手，你们说，这要是和他结婚了，那不是要被他拖上床去？”白蔻鼓起腮帮子，义愤填膺，义正辞严。

“……”

“……”

“……”

众贵妇们一起失声无语，头顶只有鸟叫声飘过。

“怎么了？难道我说错什么了？”气氛实在怪异，白蔻怯怯地望着大家，一副胆小可怜的样子。

“没、没什么……”

“没毛病，你这话没毛病。”

“对，没毛病。”

“事实的确如此。”

贵妇们看着白蔻的脸，一时间都弄不清楚她是真不懂还是装傻逗人一乐，反正她们一下子是不打算和白蔻探讨更深入的话题了。

白蔻睁大眼睛，一副天真无辜的表情，眼神中充满了渴望，等着面前这些经验丰富的姐姐们给予她最为精妙的人生指导。

“今天大家是出来玩的，不适合聊这种男女相处的私密话题。”

“嗯，是的是的，这里太空旷了，我们聊聊没什么，下人们听了去在外面乱说就不好了，我们下次找个有房顶的地方好好聊。”

“好呀好呀！我自小与家人分开，这种事没人教过我，说出来都不怕姐姐们笑话，女人的月事都是我进了晔国公府之后由年长的仆妇们教导的。”

白蔻怎么可怜怎么编，激起了贵妇们无尽的同情心和怜爱心，感慨她能有今天实属不易。

“你现在是否极泰来，更要好好珍惜生活，就饶了顾昀吧，他在你身边真是怪不容易的。”

白蔻先前对顾昀的数落也是贵妇们对他无比的同情，可是想想白蔻居然从来没有人正经教过她女儿家的东西，也就难怪她的想法和行为与别人不一样。

“不要替他求情啊，他最擅长卖可怜了，打小他就是家里的宠儿，有点什么事长辈们都要心疼半天。”

“唉，这没办法，家里有继承权的男孩子都是这么惯着长大的，那真是家里的金孙，受不得一点委屈的。”贵妇们完全赞同白蔻的话。

“顾昀已经是相当不错了，他考中了状元，现在是朝廷精心培养的人才，多少这么娇惯的男孩子最终长成了让人头疼的纨绔子弟，闯祸败家的都不在少数。”

“是啊是啊，顾昀真的是同龄人的典范，不知道多少父母家长羡慕晔国公夫妇俩呢，他们府上先国公就是探花出身，祖孙三代这么多进士，祖上又是军功封爵，顾二太爷现在也是二品将军，真是要文能文，要武能武的文武家族。”

“顾昀现在是人中龙凤，你给他留点面子，别打击得太狠了，砸一棒子好歹给颗甜枣。”

“不打击他他会骄傲的啊。”白蔻抬头望天，“虽然他现在胖得都掉下了京城第一公子的宝座，可是依然还是深得贵女们的爱慕和暗恋，他随时能换新对象，我就没有那么多好男人可以挑选，所以我心里不平衡，他一在我面前得瑟我就要打击他，习惯问题。”

“唉，说的是呢。”白蔻的话再度引起了在座贵妇们的一致共鸣，“男人们随时有退路，女人却只能从一而终，真不公平。”

“正是因为感到了不公平，才有了这个秘密花园，但我们救不了全天下同样命苦的女人，我们能救的只有愿意自救的女人。”

萱草单手支腮，语气悠悠地说道。

第1133章 就这么入会了

萱草的话也是引起了大家的一致响应。

“就是，以为我们是寡妇就想随意摆弄我们，太小看我们这些出身世家的女人了。”

“是呢，我们姐妹里头，除了我这种日子过得无聊的，多数姐妹都是抗争着走出来的，与娘家斗，与夫家斗，与碰到的一切敌人斗，甚至还有劝说自己娘亲认命的糊涂女儿。但那又怎样？我们秘密花园能走到今天，就证明了男人不过是一群欺善怕恶的软蛋，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算计到寡妇头上，我们就要叫他们把已经拥有的都吐出来，唯有让他们感到了切肤砍骨的痛才会收敛他们的行为。”

“好了啦，这几天过节呢，今天好不容易出来玩就不要说这些严肃的话题了，咱们的小妹妹还没结婚呢，别吓得她不干了，顾昀就该着急了。”

先前那个去偷吃的贵妇带着一伙丫头们回来，利落地摆开桌子放好食物，有她们自备的，也有白蔻带来的，都分在小碟里任人自取。

“这个是什么？很好吃！”一个红油小碟猛地伸到白蔻面前。

“这是牛板筋，很好吃吧？我可喜欢拿这个当零食了，多吃一些也不发胖，特别适合磨牙打发时间。”白蔻扫了一眼，笑嘻嘻地说明。

“太好了，我就喜欢不发胖的食物！”

这声欢呼引得众人哄堂大笑，马上有人打趣。

“喜欢不发胖的食物还给自己取名叫小麦？”

“因为我最喜欢面食嘛。”

那位花名小麦的贵妇一手碟子一手汤盅，回过身来就把汤盅塞进白蔻手里。

“咱们白总想好取什么花名了吗？”

白蔻双手捧着汤盅，是一碗红枣核桃酪，她忙道了谢，拿起勺子尝了两口，眉毛都扬了起来。

“嗯～不赖哎～”

“啊？问你花名你叫不赖？”小麦单手勾起白蔻的下巴，“你这名不好，我给你取个吧？”

“别听她的，她叫小麦，看见个新人就想给人取名叫稻花。”

白蔻还没吱声，边上立刻有正义之士发声，又勾起了一片笑声，白蔻看到萱草都笑得差点泼了手里的吃食。

“喂喂喂，稻花有什么不好？你们一个个都反对这个名字！”

“嗯嗯，稻花是挺好听的，稻花乡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白蔻吃一勺核桃酪，随口这么一说，“但是吧，充满了乡土气息，像村妞的名字，我也不要。”

“哇哇，看看看看，大家刚才都听见了吧？以后谁再说白总没文化，我们可不答应！”

“就是就是，刚才这两句诗真好。”

白蔻却猛的一呛，一阵心虚，她哪里有文化哟，抄来的诗词罢了，一下子担心勾起贵妇们吟诗的兴致，白蔻赶紧左顾右盼转移话题。

“姐妹们都到齐了吗？我们现在就开始吃东西了，要是有人来晚了怎么办？”

“嗯，今天就我们这些人，毕竟过节嘛，虽然是寡妇可膝下有孩子的，就少不了有应酬的场面，我们这些人是已经应酬完了今天没事就出来玩。”小麦快人快语地接腔。

“不是哦，好像是还有个人没来。”

萱草放下手里的碗，站起身数人头。

“是啦，茱萸没来。”

“咦？她家不是在办丧事，她还能出来玩？”

“她回信说要来的呀，可能是被家里绊住了吧。”

“唉，她家这次要抬两个棺材出去，丈夫病死，媳妇殉情，肯定是勾起了她不好的回忆，不想在家里操持帮忙吧。”

“啊？殉情？我艹，我真不喜欢这个词。”白蔻是真的被勾起了童明俐那件事的记忆，脸上尽是厌恶表情，而她这突然爆粗口也没引起贵妇们的大惊小怪，相反还得到了理解的微笑。

“那对夫妻俩有个幼女呢，好像只比茱萸的儿子小几个月，扔下幼女跟着丈夫殉情，真不知道是痴情还是狠心。”

“这样说起来感觉是挺怪的，茱萸就是在儿子的那场重病的时候看清了夫家人的嘴脸，知道他们不可靠才自己发奋起来，这个年轻媳妇是不是殉情还真是不好说。”

“我们别在这瞎猜，等茱萸来了再说，这是她家里的事，她若是愿意讲我们就听，不愿意我们也不会问。”

萱草重新坐下，淡然地表达了她的态度，见众人都点头，她也就没再多说什么，都是贵妇，怎样拿捏分寸都心中有数。

热闹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冷场，好在还有满桌的食物，嘴里有吃的自然没空说话。

小麦吃完了牛板筋又吃糖果，缠着白蔻想要她接受稻花这个花名，白蔻捍卫自己的审美，坚决不从。

“你说，你想取什么花名？”

“虽然还没想好，但坚决不要稻花。”白蔻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着小麦，“你的花名倒算个好听的名字。”

小麦马上双手抱胸，好像看到了采花歹徒。

“我不会让你抢走的。”

“那你介意有人坐你头上不？”

“坐我头上？呃～不介意吧～”小麦被白蔻弄糊涂了，不解地歪歪头。

“想清楚哦，介不介意？”

“想清楚了，不介意！”

“好，我决定了，我叫麦芽！”白蔻用力鼓掌，就这么定下了。

周围一直听她俩闹腾的贵妇们绷不住地再次笑了起来。

“哎？！坐我头上原来是这个意思！”小麦恍然大悟，哈哈大笑，“不过很好听呀，女孩子就该起这样子的名字。”

白蔻的花名就此定下，虽然不是花木，但好歹也是来自植物。

取了花名，就表示白蔻正式加入了秘密花园，在座的贵妇们纷纷送上预备好的礼物，顷刻间就在桌上堆起一个各种锦盒的小山，没来的姐妹她们在得知消息后也会有礼物直接送到白蔻家去。

今天这场聚会的主题就是新人入会。

“好了好了，新姐妹入会有很多话要说，你们先玩着，麦芽我们去边上说话。”

萱草笑呵呵地牵了白蔻的手往备餐桌的方向走，转了个弯后才发现大树后面原来有个小亭子，两个丫头站在亭子下面，上面已经布置好了茶盘和坐垫。

第1134章 都是可怜人

两人进了亭子落座，萱草亲自倒满两杯茶水，在将杯子递给白蔻时捏捏她的脸，笑靥如花。

“今天有你入会，大家都高兴坏了，本来我们还做好了你不答应的准备。”

“如果我不答应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我们的原则之一就是不强求，会里每个姐妹自身就是各有各的苦处，我们鼓励大家讲出自己的苦闷痛处，但并不强制非说不可，你一个未婚姑娘，不愿和我们这些寡妇走太近觉得晦气都是人之常情，不肯就不肯呗，只要事后保密别说出去就好。”

萱花端起她的茶杯，身子一歪，舒服地靠在身后的柱子上。

“可你居然一点犹豫都没有，而且以你的聪明肯定识破了小麦的花招，却是照单全收，这么机灵聪慧的妹妹可不好找，姐姐们都会好好疼爱你的哟。”

“能认识这么多姐姐对我也有利呀，我还没有贵妇圈的朋友呢，石榴会的姑娘都是新媳妇，等她们成长为贵妇还得好多年呢。”白蔻笑得见牙不见眼。

“可是寡妇在家族里属于边缘成员，深居简出，不为外人所知，认识太多寡妇，还不如你石榴会的姐妹们有利呢。”

“怨妇类型的寡妇当然没用，但这秘密花园拯救的是有心有能力并付诸行动自救的寡妇，凭一己之力与强大的家族抗衡我知道这有多难，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都是同一类人，我有什么好嫌弃的？生命无常，谁知道我将来是不是也会做个寡妇，多个退路总是好的。”

“好啊，你就把我们当个退路，好好经营哦，我们都很看好你的。”

“经营？”白蔻皱起鼻子微微噘嘴，“我就知道你们不是拉我进来玩的。”

“当然啦！你这最有价值的小丫头，拉你进来是给姐妹们保驾护航的！把姐姐们哄高兴了才带你玩！”

萱草又坐直身子，放下茶杯凑近白蔻，握紧她的双手表情严肃了起来。

“我们这个秘密花园就是个寡妇会，所以无论我们怎么联合起来给男人们难堪，男人都无法对我们下狠手打击，不然传出去被百姓耻笑说一群世家居然欺凌寡妇，男人们要面子，害怕事情闹大颜面无光多有顾虑，这也是我们制衡他们的手段。经过多年经营，现在双方勉强维持着一个平衡的局面，你看在座的姐姐们都打扮得光鲜亮丽出来玩就知道在家中是什么地位。但我们终究还是有弱势的一面，一个不小心随时可能被家族反扑，夺去财产扔进家庙或者干脆以性命为家族换来贞洁牌坊。你未婚，本该对婚姻充满美好想像的年纪，我不是存心吓你要害你对婚姻家庭感到害怕，只是觉得你从小经历特殊，一定能理解这些苦处。”

“我理解，恨女人不死，又怕女人不做牛马，男人们这么想也就罢了，更可恨的是还有那么多女人为虎作伥，男人只管下令，一身清白，自有那些女人去做这些肮脏事。女人何苦为难女人，这也是我一贯的态度，只是我也没想到有人走在了我的前面，一群有钱有势的寡妇们联合起来让自己过得开心惬意，姐姐们写信给我的时候我真的吓了一跳。”

“吓着了吧？你以为这世上只有你一个人这么想，却不知还有一群都和你想的一样。石榴会里都是未婚姑娘，秘密花园则是寡妇会，你两头都占了，以后可要带领姐妹们过上好日子才行哦。”

“我能做什么呀，也就是会点小生意罢了。”

“别装傻，你有我们都不具备的优势，你能直接向宫里说话，这是我们最在意的。我们都知道是你救了童明俐，没有你当初在父皇母后面前的那一番话，事情走向可能就真的遂了梁家的愿，给童明俐过继一个嗣子，一辈子守节，好好一个大姑娘，人生就这么毁在了人渣手里。”

“这事是运气好，首先错在梁仲山，他自己纵欲过度就让世人都站在了同情童明俐这一边，圣人不想和民意对着来，同时又要顾虑以梁家为首的清贵世家，我只是从另一个角度发表了我的意见，却没想到给了他老人家顺水推舟的理由。本来事情到这一步可以结束了，偏偏豫王妃又干蠢事，下毒谋害童明俐，如果让她得手，以童明俐自愿殉情的理由，梁氏一族肯定要多一块贞洁牌坊。”

“是啊，这种极度爱名的清贵世家最喜欢拿族中女人的性命来换贞洁牌坊，谁家牌坊多谁家就最有荣光。你知道这个梁氏一族有多少块牌坊吗？”

“不知道。”

“十一块。”

“这么多？”

“除了四块是前朝立的以外，另七块都是本朝建国以来这百十来年立起来的。”

“那不是平均十多年就要立一块？！”

“是啊，厉害吧？光是父皇登基这二十多年就立了两块了，童明俐差点成为第三块。你坏了梁家人的算盘，害得梁仲山绝后，致使豫王妃决定对童明俐下毒，你小心些，对豫王府的人千万不要有丝毫大意，难保他们是不是把这笔账记在你头上。虽然他们现在是萧条了一些，可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一个民女和他们比始终是处在弱势的，尤其现在听说他们家那两个县主出来支撑门户，一旦缓过劲来，或者干脆就是你和他们在生意上有了冲突，你说他们会不会新仇旧恨一起算？”

“嗯，我会小心的，不敢大意。”

“豫王是我皇长兄，但我真看不上他们一家子的行事作风，仗着父皇宠爱无法无天，跟他比起来我就是个任性的小寡妇，干的事远比不上他一根脚趾头。我知道他们有夺嫡的心思，这几乎是公开的秘密，太子皇兄被打压得处处受制，可看现在，不可一世的赵贤妃如今沦落为了赵嫔，豫亲王贬为了豫郡王，活该他们有今天。”

“他们垮了台，很多人都松了一口气？”

“那当然，依附他们的人太多，这一出事牵连甚广，朝里的大老爷们明哲保身也都收敛了很多，而我们这些姐妹抓住机会发展壮大。”萱草冲白蔻挤挤眼睛，“说得直白一点，就叫打击异己，报仇雪恨。”

“明白，反正自己已经有了谋生手段，不靠家族吃饭，管别人去死，说不定还能因为举报有功而免受株连。”

“就知道你是聪明孩子。”

萱草看白蔻，越看越喜欢，忍不住地又伸手捏她的脸，这次白蔻可不让她得逞，左挡右挡，两个人干脆在亭子里追逐打闹起来。

第1135章 做善事吧

亭子还是太小了，两个人的裙子绊来绊去，最终双双跌在松软的垫子上，萱草压着白蔻非要捏了她几把脸蛋才爬起来放过她，两人整理好衣裳，屁股挨屁股地紧紧靠在一起坐着。

“那么，邀我入会，是想我经营什么？”

“我们不要你进宫帮人说话，这是你安身立命的本钱，让你为难对我们没好处，也违反姐妹们的初衷，我们姐妹现在能活成这样就证明了我们不是短视的蠢人愚妇，而且我们也不想让人知道你加入了我们，我们只想你这个总掌柜能发挥一些更大的用处，当你有新的生意计划的时候，能先想着姐姐们。”

“做生意的话那我倒还是有些心得的。”

“我们不会催你，姐姐们还没到缺钱吃饭的地步，只要用得着我们的时候说一声就好，这样纵使以后被人察觉到你和我们这群寡妇走太近也只会当是有生意来往，而不会联想到你早已是我们的姐妹。”

“那我需要知道你们手上都有什么资源。”

“都给你准备好了，就在那堆礼物里面，回家慢慢拆，别把盒子撕坏了。”

白蔻忍不住笑了，“藏得这么深？”

“还不是为了把你藏起来？我们现在正好是个平衡局面，但一直受人监视，总有一些人见不得寡妇势大，成天拿着女戒女训说我们抛头露面嚣张跋扈有违妇道。若是别的寡妇加入也就罢了，寡妇会嘛，我们还站在道义的高点，一群不能改嫁的寡妇有个抱团取暖的地方。可若让人知道你加入了，平衡就打破了，而且对外也无法解释，万一让人嘲讽这是诅咒顾昀早死呢？那不是砸了你的姻缘？”

“还是姐姐们想得周到。”

“这都是被世态炎凉逼出来的，以往谁不是天真烂漫的娇娇女？”

“如果我没有新生意，但是有用得着姐姐们的地方，能不能开口？”

“当然，都是自家姐妹，用得着的地方只管说话，充分利用资源本就是你的专长，我们不贪心，只是想在这世道里过得更好一些。我是皇女，有这个身份在，即使我是寡妇也一样活得潇洒自在，可别的姐妹不一样，郁郁寡欢而早逝的年轻寡妇年年都有，就我们这个圈子里每年都要出席几次吊唁，那些没了父母的孩子看着都让人心酸。”

“姐姐们挣了钱之后，除了自己花用，会拿闲钱出来做善事吗？”白蔻脑子一热，有个主意。

“做善事？”

“嗯，为了让贱人闭嘴，我们要争取广大百姓的同情和支持，充分利用好贵妇的这个优势身份。姐姐们是寡妇，那又如何？有什么丢脸的？丢脸的是扔下妻儿自己死掉的男人，还有脸下葬享受子孙香火？砸了墓填了坟才是应当！姐姐们就是要不躲不藏堂堂正正地立在阳光照耀的地方！”

“你就有计划了？这么快？！”萱草猛地坐直身子，一脸的惊讶。

“京城百万人口，天天都有红白喜事，平民中的寡妇数不胜数，她们的日子更为艰难，纵使要改嫁也得先守三年夫孝，那三年的生计怎么办？养得起寡妇的夫家也就罢了，只有孤儿寡母的家庭又要怎么吃饭？这时候就需要姐姐们站在道义的高点向她们伸出援手，给她们提供能够赚钱养家的生计。”思路这一打开就再合不上，完全可以做成一个长期进行的慈善计划，让寡妇回到世人眼中不要成为被遗忘的边缘人群。

“这的确是个好办法！”萱草噌地起身，拉了白蔻就走，“快，我们回去和大家说！”

两人跑回众人当中，萱草召集大家围坐一圈，顾不上刚刚才来的茱萸，抓紧时间分享了白蔻的这个主意。

拿女人换贞洁牌坊能给家族增光添彩，做个女菩萨女善人也一样对家族名利有利，所以大户人家的女眷们都乐意博个乐善好施的美名，但白蔻的办法更累，可如果做好了却也更得人心，而且资源是现成的，这些贵妇圈里的寡妇们都有自己的路子，分一点蝇头小利专门给寡妇帮助她们活命对贵妇们来说不成问题，而且寡妇出来帮助寡妇，也很容易得到世人称赞和信任，不会有人怀疑其中有什么阴谋。

可是这里面的动机的确不是单纯的助人为乐，秘密花园的人数有限，而且组织太过松散，这限制了人数的增长，何况盘子一旦大了，谁知道新进来的姐妹都怀有什么心思，本来现实中就有人看不惯她们这群寡妇太嚣张，万一混入个居心不良的那不是把大家都坑了。

如果以现有的人员为基础，几个人一组分管一块，拿出低技能的活计专供平民中的寡妇赚钱吃饭，情况就不一样了。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大家好才是真的好，帮助生计艰难的寡妇们自立，这是大善和大爱，得个朝廷嘉奖都不为过，而嘉奖了寡妇必也会同时嘉奖家族，这叫锦上添花，家族得了好名声，贵妇们就有了充足的底气挺直腰杆，同时也能让家中唧唧歪歪的贱人闭嘴。

“这法子可行，不过这样做的话，我们就不再仅限于上层圈子，而是会让底下的百姓们都知道我们的大名，会惹人议论，大家要先有个准备，族里也肯定会有更大的反对声音，如果觉得不能接受的话就退出，我们不强求。”

萱草严肃认真地看着大家的脸说道，她是皇女，只要她站出来就会带来很强的影响力，除了她的父皇母后，没有人敢在她耳边唧唧歪歪，但其他人却的确需要更多的勇气。

“我膝下只有两个不到十岁的女儿，族里已经有人在算计我将来给她们多少嫁妆我又留多少养老，不但惦记我身后的财产，还成天威胁我说别看现在嚣张将来有我哭的时候。我连这个都受了，还怕百姓议论么，我加入。”

“嗯，我也加入，反正我生的是儿子，我有嚣张的本钱。”

“我也是，寡妇已经是受人非议了，无所谓再来一些。”

“就是就是，不怕他们，这还挺好玩的。”

“我们帮助这些寡妇们度过难关，将来的事谁知道，没准儿这些寡妇膝下有儿子能金榜题名前程广大呢？谁能保证自己在仕途上一帆风顺没有求人的时候？”

“是呀，就当为将来的人脉铺路好了。”

贵妇们叽叽喳喳，不多会儿的工夫就全都表示加入，佛争一炷香，人争一口气，都说寡妇日子艰难，她们却偏不信命更不认命，非要活个恣意潇洒不可。

第1136章 甜甜的小妹子

“好，我们过几天召集大家再聚一次，看还有多少人愿意一起干，这是光明正大的善事，我们不怕走漏消息。不过，麦芽暂时不动，她依旧要藏起来，等我们先把摊子铺好。”萱草笑得很开心。

“你们动作要快哦，我手上两个工地在动工，有很多简单的活计可以外包给寡妇们，为你们的善事填砖加瓦，可如果你们摊子铺太慢，我是不等的哦，下坊是穷苦百姓的地盘，为了挣钱养家，女人都当男人一样干活，我有外包的生意却不分出去会惹人来问的。”白蔻噘起嘴，一脸可爱相地说道。

贵妇们顿时深吸口气，一起点头，绝不浪费白蔻手上大好的资源。

“对了，麦芽先说说你有什么小生意，我们这边好一起制订计划。”小麦嚼着一块糕点，含糊不清地说道。

“很简单，工场各类产品大大小小的包装盒以及草箱，在家里清出一个空房间就能做，不用天天跑工场干活，但是要安排专人统一收集送到工场来，按件计价，工场里对包材的需求很大，但如果你们动作太慢，就会有别的工头把活揽走。大饼就这么大，别人多切了一块，留给你们的就不够了。”

“好，没问题，容我们一点时间，我们这边先把名气打出来，再来与你接洽，然后你就分些这个小生意给我们，这样不会有人知道你其实是我们的姐妹，同时你也能挣个女善人的名声。”

“是呢，我还真有做女善人的理由，我大姐白蕊就是寡妇，正好又赶上那时候家里出事，她和襁褓中的女儿一块儿被婆家扫地出门。你们到时候与我接洽，我就把这个故事拿出来，就说我感慨良多，于是决定加入你们的队伍，为生计艰难的寡妇提供谋生的机会。”白蔻双手一拍紧紧合什，以大姐的遭遇为契机来帮助寡妇，送上门的善事不做会遭老天爷讨厌的吧。

贵妇们面上皆都一喜，纷纷应下。

“果然呀，有些事还是要让行家来做，我们今天把麦芽拉进来是我们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了，我仿佛都看到将来受到嘉奖的场面。”一位比小麦年长些的贵妇双手合什一脸幸福地笑道。

“哎哎哎，这个秘密花园难道不是第一正确的决定吗？”萱草双手叉腰不乐意了。

“是啦是啦，建会是第一正确，麦芽进来是第二正确，行了吧？”马上有人打趣，萱草立刻笑了，她本来就不是真生气。

“麦芽这名字起得好，一来就给我们出了个好主意，真是个甜妹子。”

白蔻看着一位眼生的贵妇走出来，衣裳看着和大家一样，但头上戴的是银饰，脑后还别着一朵白色的菊花花苞，年纪看上去就和白蔻的大姐白蕊差不多。

“说的是呢！麦芽本就是甜味，还真是个名副其实的甜妹子！”小麦一胳臂就搭在了白蔻肩上。

“不如就把麦芽作为我们最后一位入会的妹妹吧，这样她永远都是我们的小妹妹。”

“好呀好呀，我真的害怕我们人数增长会进入居心不良的人。”

“嗯，那就这么决定了，到麦芽为止，我们不再加新人了！”萱草作主应允，反正她是元老，她说了算。

白蔻呵呵呵呵傻笑，由着这些贵妇们替她做决定，目光一转到最开始叫她甜妹子的那人身上，马上转移话题。

“啊，这位姐姐就是茱萸姐姐吧？刚听说家里不太方便，还以为你被家事绊住不来了呢。”

“是呢，跟姐妹们约好了哪能不来，出门前临时被家事绊了一下，好在顺利解决了，只是听说了一件事叫人心里不痛快。”茱萸抿了抿耳边的鬓发，低头叹了口气。

“什么事呀？方便说说么？”众女一起好奇。

“家里已经决定要给那苦命的妯娌请立牌坊。”

“咦？！”白蔻有些惊讶，“丧事还在办就考虑这个是不是太着急了一点？”

“就料到是这事，可算是如了你们家的愿了。”众女感慨。

“牌坊这么好请吗？”白蔻不明。

“清贵世家请牌坊当然好请。”茱萸淡然一笑，笑容中略有一丝苦涩，同时也没有人笑话白蔻连这个都不懂，没有这想法的人不曾了解过都是常事。

“那位夫人的死因也验过了，开了尸格，没有疑点？”白蔻却是问题多多。

“什么意思？你觉得哪里不对？”众人被她勾起了兴趣。

“茱萸姐姐，我能问几个问题吗？”

“你只管问，只要我知道的我一定知无不言。”

“据说那对夫妻俩膝下有个独生女儿？”

“对，今年虚岁九岁，比我儿子小半岁多，那孩子见我都是喊伯娘的。”

“夫妻俩对孩子好吗？”

“很好，他们两口子只有这一个女儿，疼爱得很，男人虽有妾室却无人生育。”

“哦，那就是男人子嗣不强，怪不到女人头上，但在家族里经常背地里遭人闲话吧？”

茱萸苦涩地笑笑，算是默认。

“男人是急病还是久病？”

“久病，去年就病倒了，拖到日前撒手去了，下人侍候了净身更衣，我那妯娌想一个人与亡夫相处一会儿，等下人再进屋就见她已经随着去了。”

“死在屋里的？自缢服毒还是投水？”

“屋里投水？不，不是的，是服毒，打扮整齐趴在床边走的。”

“毒药哪来的？”

“说是男人没吃完的药包里的砒霜。”

“药方里用了砒霜说明开方思路是以毒攻毒，但那毒药量是治病而非要命，况且包成药包后，粉状的砒霜是怎么拣出来吞下去的？药量还能直接让人服毒死亡？药方谁开的？药是谁去抓的？哪家药铺的药？哪天去拣的这最后一批药？都有哪些人经手了这些药做过什么手脚？仵作有没有受过贿赂开具虚假尸格欺骗官府？这些情况都查明了？”

白蔻一连串不换气的问题把大家都问懵了，茱萸瞪着眼睛，梗着脖子不知道怎么回答。

第1137章 岂能如愿

“你的意思是，难道有谋杀的嫌疑？”萱草拉住白蔻的手腕，面色僵硬，其他人的脸色也不怎么好。

“是不是谋杀我不知道，毕竟没有证据，可只要死因存疑，圣人就不会批准立牌坊。”白蔻抿了抿嘴，“但凡是正经大夫和药铺，含毒物的药方不会允许一次拣太多包，尤其这又是大限将至，药石无效，一般就已经不开药了，就算家里有没吃完的药那基本上是所剩无几。夫刚咽气，妻就用残余的砒霜服毒自尽，房里随时存着能致命的砒霜也是怪可怕的。不管是谋杀还是自杀，也不管是自愿还是被迫，这理由说出来，首先这大夫和药铺都不要干了，验尸的仵作发现疑点也不上告，他这差事也要丢了。”

贵妇们全都一脸受教的表情，不由自主地纷纷点头。

“还是咱们甜妹子经验丰富，仅仅一个死因就看出来这么多问题，这才叫见多识广呢。”

茱萸却是忍不住地痛哭起来。

“我那可怜的妯娌，必是走的不甘心，才留下这样的疑点，她定是被迫自杀，是谋杀，一定是谋杀！”

“不会有人为她鸣冤翻案的，尤其你们家已经决定请立牌坊，娘家人恐怕此时也很高兴吧，自家出了这样一个女儿，说不定他们也在想像着自己家里几时也弄一块。”白蔻甜归甜，冷酷的话她一样说得出口。

“是啊，这多半就是被迫自杀。我们这样的人家，家人生病请的可是太医院的太医，他们开方抓药更为严格，亡者服毒殉情，只有自备毒药这一种可能。”坐在小麦边上花名青柳的贵妇蹙眉说道，“而这毒药是她自己预备的，还是别人给的，就耐人寻味了。”

“如果是自缢，即使有疑点也没证据，揭发出来朝廷都不会理会，可现在是服毒，就有了太多可做文章的漏洞。”

“留下未成年的幼女随亡夫殉情，没了父母的女孩子会被家族教育成下一个牺牲品，奉献自己的一切甘心成为家族的垫脚石。”

在座贵妇都是脑子好使的聪明人，白蔻起个头，她们就打开了自己的思路。

“茱萸，你想清楚，是听从家族的安排默不作声，还是遵从你妯娌的遗愿不让你家得到这块牌坊？”萱草柔声问道。

“能破坏吗？”

“漏洞是现成的，以附和请立牌坊的理由，参太医院一本就行了。”白蔻淡然说道。

“对，不要直接攻击你家，打草惊蛇就会让他们与证人串供，反而陷我们于被动，而你也会被家族视为敌人性命难保，想想你的儿子，你不要冲动。就以你那妯娌服毒殉情的理由，提出疑点，要太医院出面解释到底是怎么回事。”萱草接上了白蔻的思路，明白她的出发点。

“家族是不是公开说了这个媳妇就是用吃剩的药包里的砒霜服毒自尽的？”白蔻想到重要的一点。

“是的，就是对外这么说的，这正是请牌坊的理由。”茱萸点头。

“那太好了，主动自愿地送上了把柄。太医院会愿意背上违反规定多开含毒药方协助他人服毒殉情的罪名吗？太医院和茱萸姐姐家里的交情很好？能做到一手遮天让太医院甘心冒如此大的风险？参了太医院后，再把官府参一本，仵作明知太医院不会多开药，亡者还能从药包里得到致命的毒药，疑点重重却知情不报，怀疑仵作收受了贿赂没错吧？官府是不是也有失察之责？”

这种事白蔻很擅长，以前她用这一手弄掉了好几位大小官员，最高成就就是坑掉了赵贤妃和豫亲王一党，没想到平静了一年有余，又有了出手的时候。

听白蔻说完，这些贵妇们面上都是又惊又喜。

“是呀，其实我们没证据证明是逼迫自杀，但只要存疑这牌坊就请不下来。”

“茱萸的妯娌以性命请求申冤，我们就要如她所愿。”

“这事一旦闹大成了丑闻，虽然没有证据定罪，可是家族蒙羞，男女老少都会罩上杀人凶手的嫌疑，影响家中孩子的婚嫁和官场中族人子弟的仕途，在民间百姓中间也会惹来一片骂声。”

“那就往大了闹，官场中人人都有政敌，咱们的甜妹子已经指明了一条道路，接下来就看我们这些做姐姐的了，想拿女人的性命给自家挣牌坊，做他们的春秋大梦。”萱草妖娆一笑，眼里透着一丝不屑。

“那么茱萸回家后别吭声，就当你默认了家里的做法。”

“我知道，我什么都不会说，我得为了儿子好好活下去，当初孩子病重他们的嘴脸我已经看够了，若不是姐妹们帮我请来了太医院退下来的老供奉终于查明病因对症下药，我孩子坟头的草只怕到现在都割了几回了，我若没死也必然是在家庙里熬油点蜡。”

“这次就当茱萸利用机会给自己和孩子报当时的仇，等事完结了就彻底翻篇不提了，我们还有更要紧的善事要做呢，没那闲工夫陪贱人们耗着。”

“那些贱人们可不就希望我们被千头万绪的各种琐碎事情牵扯精力，省得看我们嚣张跋扈给他们添乱么，这次我们就不添乱，专心做这善事。”

“等帮助寡妇谋生的事情稳定下来，第二步就可开办女子学堂，收寡妇们的女儿去念书，长大后就许配给自己手下管事执事们的子侄，培养成自己最忠心的亲信。”白蔻最在意女孩的教育。

“是呀，咱们这甜妹子最在意女孩子念书的，听说手下官奴婢都要识字念书的。”萱草是皇女，前阵**里广发官奴婢，她自然有所耳闻。

“嗯，我讨厌文盲，跟文盲说话超级累，而且我相信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记忆力再好也有忘事的时候。”

“可不是么，年轻还好些，年纪大了，记性的确是不如以前好了，尤其女人还要结婚生育，老话都说一孕傻三年，有事还是写下来可靠，这个女子学堂有办的必要，对女孩自己好，我们也能源源不断地有了可信任的亲信。”

贵妇们心情愉快地说笑起来，白蔻这个女子学堂培养自己亲信的建议再一次地诱惑了她们，越想越觉得兴奋，真是好主意。

她们身边不好随侍男亲信，手下丫头又不识字，只能在内宅打理家务事，如果能培养出可以家里家外自由出入的女亲信自然是再好不过。

这些建议的细节白蔻都不会掺和，她的主要目的是勾起她们放下身段亲近百姓以及对教育女孩子的兴趣，让她们知道有利可图，这些计划才能够得以推行。

她们的出身太过于高高在上，既然她们想做些事情，那就好好地做些事吧。

（作者的话：真限免了！5号零点爆更，拼命存稿中！祈祷好运，祈求好成绩！）

第1139章 白蔻的画技哪来的

顾昀被打得抱头鼠窜，哀嚎求饶。

“我真不知道！又没人在我床上过夜！”顾昀打死不会坦白以前每次都是他爬白蔻的床或者强拉她上床，然后把她挤在床内侧睡觉，哪里察觉得到他有睡相问题。

“你给我站住！今天一定要揍得你屁股开花！”

“娘～您不想着帮儿子解决问题，还要揍我～揍伤了怎么办？明天我还要上值呢！”顾昀摸摸脸，“别惹同僚们笑话。”

顾大夫人几步逼近，捧起儿子的脸仔细端详。

“别说，好像真的瘦了，颧骨露出来了。”

顾昀大喜，捧脸自乐。

“是吧是吧？我也觉得最近好像又瘦了！果然还是得白蔻亲自出马才有用！晚上不用煮我的饭，我吃稀饭就够了。”

“瘦了又怎样？瘦了就能娶媳妇了？然后天天被你挤到地上睡觉？”顾大夫人抱手冷笑。

“娘，您还想不想要媳妇了？”

“我想有什么用？就你身上这么多毛病你娶得回来吗？”

“等我瘦了，还有改了这睡相，您就等着喝媳妇茶吧！”

“动作快点！对门的小公子今年都一岁了，你连媳妇都还没影儿！”

“别急嘛别急嘛，年龄大些有大些的好处，男女都身心成熟，对家庭有好处，宫长继就是二十岁上的时候才做爹，他婚前玩得可疯了，房里的美人一年换好几个，让他在那个年纪结婚生子他能静下心来？娘看他现在一家子多好，是不是？”

顾大夫人整了整脸色，看上去似乎是被儿子说服了。

“行，算你有理，你到底有没有心思娶媳妇就看你这睡相几时改得好。”

“我努力，我一定想尽办法纠正，所以，别对我的床大惊小怪了。”

“你就非得用这办法？没有别的？”

“我是有多大床就要睡多大位置，所以把我捆起来没用，我照样滚来滚去，总不能在床上放钉板吧，那我睡着往上一扑不得扎死我？所以最安全的办法就是放茶杯了，大不了白天晒被褥呗。”

“那你倒是先跟丫头们说一声啊，看她们吓的，还以为你肾脏不好天天尿床呢。”

“哦，好嘛，是我没说，我哪知道她们这么多事，是茶是尿都分不出来，还是白蔻好，从不大惊小怪。”说到白蔻，顾昀就一脸得瑟，开始蹦跶。

顾大夫人对这蠢儿子是没办法了，现在只希望自己渐渐长大的小儿子别像他大哥似的傻成这样。

“没事就好，真把娘吓死了，真要是年纪轻轻就肾脏不好可怎么得了！”

“娘放心，有病我一定及时就医，不叫爹娘担心。”

“去，好好的别咒自己，早些娶了媳妇回来让你祖母抱上曾孙才是正经事。”

“嗯嗯嗯，一定抓紧时间。”

顾昀好说歹说把母亲哄走了，顾大夫人也是拿儿子没辙，只能一再叮嘱他注意安全，然后回己诚堂去，并派人去东厨房看看给爷们的粥熬好了没有，这公假三天，家里的男人们都在外面各种应酬，吃一肚子油腻回到家里也就只有一点喝粥的胃口。

吃了晚饭，顾昀向长辈们请晚安，来到父母房里时内心里还有些忐忑，害怕母亲跟父亲说了，但见父母弟弟都一切正常他也就悄悄松口气，闲坐片刻说了晚安就回书房处理一些事情。

书桌上堆满了今天送来的各种信件，顾昀因为这三天都没有时间和白蔻见面而各种郁闷，虽然他天黑前就到家了，但这会儿才逼迫自己过来看一看，万一有同僚的来信明天也好应对。

就这么翻着翻着，翻到下面突然面上一喜，看到了白蔻笔迹的信封，一把抽出来，又重又厚不知道里面写了什么，马上拿刀裁开，抽出厚厚一沓纸，看出有信纸还有画纸，顾昀赶紧把灯移到桌子中间仔细阅读。

信上说的就是昨天参加聚会的事情，只是简单的一笔带过，没有任何细节，连个花名都没告诉顾昀，只说那些贵妇们都是相貌性情家教皆上乘的好姐姐，然后拿他说了几个笑话，日后要是在同僚当中听到了也不许生气，因为她先道过歉了，道歉内容在那些画上。

顾昀摇头失笑，他不在乎白蔻去见了几个寡妇，他只是觉得白蔻突然这么软绵绵的道歉，肯定不止拿他说几个笑话，于是放下信展开叠得厚厚一沓的画纸。

上次两人一块儿看那本艺术精品的时候白蔻就说了她会画小黄图，可那时从她语气上真判断不了她说的是真是假，顾昀情绪复杂地展开画纸，真怕她画的是小黄图。

画纸铺开，看清上面的内容，顾昀就乐了，虽然都是白描一点颜色都没有，人物也画得像年画，圆圆的包子脸，大脑袋小身子，可那张脸还真是白蔻的脸，虽然局部夸张，依然能一眼认出来就是她的自画像。

画上的小人做着各种动作，旁边还配上让人忍俊不禁的话，顾昀一张一张地翻着，脑海里情不自禁地浮现出白蔻在她床上打滚的画面，睡裙在她滚来滚去的时候卷到了屁股上，长长的腿，翘翘的屁股，结实有力的腰和挺直的背，还没想到那饱满的胸，仅仅是后背的风景，就陡然生出一股热气顺着小腹就往下窜，倏地夹紧了双腿。

这哪里是道歉，这分明是磨人。

顾昀暗自腹诽，却又舍不得扔下不看，毕竟是第一次知道白蔻真的会画画，线条都是一笔到底毫不生涩，显然是有一些基本功，可能还是白家出事前在家中所受的启蒙，作为官家小姐，琴棋书画是必学课程，现在条件好了把画技重新捡起来也是理所应当。

而这粗浅的画技，画些简单直白的小黄图也是够了。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性，顾昀的脸色就忍不住地变了。

白蔻不会真的画过小黄图吧？！

让不懂人事的小女孩画小黄图，若是确有其事，顾昀觉得自己可能会找个机会把鸭池坊再抄一遍。

摧残未成年少女，一定是那些恶心卑鄙猥琐下流的男人们干的！

男人干这种事向来没底线！

一定是的！

第1140章 事情捅出来了

顾昀一边翻着白蔻的画作，一边不着边际的各种瞎想，翻着翻着，就翻到了最后一幅，一下子就再移不开眼睛。

前面都是白蔻夸张的自画像，但这最后一幅却是顾昀的画像，一张大白纸上认认真真只画了他一个脑袋，神态表情各种细节，惟妙惟肖。

沉入其中的欣赏了一会儿，顾昀醒过神来，把这一幅画单独拿出来与白蔻的自画像做对比，越看越觉得她其实有画人像的基本功，而要练到这个水平，难不成是看着真人动作来画小黄图？！

这么一想，顾昀郁闷得几乎吐血。

而且这事他也打听不到，东厨房的年轻厨娘虽然都是鸭池坊买来的，可是与白蔻相熟的那四个师姐妹早就处理掉了，没有人还熟知白蔻过往的历史，只要她不说，她这些黑历史就永远是秘密。

瘫在椅子里半天不动弹的顾昀，目光一直落在他的人像上，想到白蔻昨天参加聚会，今天就画了这么多画，肯定是顾不上休息连夜绘制，看在她这么诚心诚意道歉的份上，顾昀郁闷的心情慢慢消失，起身愉快地收拾画纸，一心想着下次白蔻还会画什么给他看。

收好画，顾昀看完了桌上剩余的信件，计划好明天上值要做的公事，然后回浴室洗漱，上床时继续在床上放一杯茶水，丫头们此时已经知道这是世子爷为了纠正自己睡相，她们还真不知道自家这么完美的爷居然有霸床的毛病。

次日起床，顾昀的床上毫不意外地又湿了一滩，而他正好睡在湿的位置，居然一点不觉得难受。

不知道怎样才能纠正睡相的顾昀只得相信这法子有效，起床洗漱练武吃饭出门上值。

到了翰林院，同僚们互相寒暄聊起过节这几天的趣事，就讲到了广利县的林灾，因为措施及时，虽有蛹子破壳，但是灾害不大，朝廷赈灾的重点已经转向了砍伐受灾的松木，重新栽种树苗，等待五至七年树苗成材。

这算是一个相当不错的结果了，家禽爱吃昆虫人人都知道，但加工成虫粉做成便于携带运输的饲料就没人做过，借着这次林灾，农场的家禽也有了不错的口粮，可是吃完就没有了，这一点比较遗憾。

顾昀与大家闲话几句就去忙他的公事，等到早朝结束，马上就有一个大消息传遍翰林院。

太医院和迎天府被各参了一本。

理由是翰林院侍讲学士朱袆大人家最近在办的丧事存疑，而朱大人正联合族中子侄为殉情的侄媳妇请立牌坊，太医院和迎天府涉嫌在那媳妇的死因上做了文章。

因为是同僚们转述的早朝上的事情，东一句西一句不成体统，顾昀听得稀里糊涂干脆充耳不闻，等别人整理好了来龙去脉他再去打听。

毕竟是事关翰林院从五品的侍讲学士，顾昀作为七品编修，面对遇到难事的上司理应是要关注事情进展的。

结果不到中午，包打听的宫长继就摸清了全部经过，把他的哥们兄弟一个个叫到他的屋里说话，他是翰林院里的闲人，又是郡王爷，所以有单独办公理事的屋子，而且最适合做消息灵通人士。

不过今天上午整个翰林院里也没几个人有心做事，朱祎大人家里正办丧事，病逝了一个侄子，侄媳妇同一天殉情，节前就听闻小道消息说朱大人想请立牌坊，谁能想到偏偏就在这节骨眼上被参了一本。

“怎么样？怎么样？这事到底怎么回事？你都打听清楚了？”

众人在屋子中间围坐一圈小声说话，谨防隔墙有耳，毕竟在白蔻家里见识过了双层玻璃的隔音特性后，对这薄薄的窗户纸大家都没了信任。

“打听清楚了。”宫长继搓搓手，有点兴奋地晃晃脑袋，“这事真的有问题了，御史没参错人。”

“朱大人家的丧事，参太医院和迎天府，这叫没参错人？！”

“别心急呀，听我慢慢说嘛。”

“快说快说，马上午休了，还要吃饭呢。”

“一句话告诉你们，御史参太医院和迎天府，就是直指朱大人家里涉嫌杀人欺骗朝廷要牌坊。”

“啊？！那个媳妇不是自愿殉情？”

“疑点就在这里。”宫长继咧嘴一笑，“我们都听说那个媳妇是服毒自尽的，毒药来自亡夫没吃完的药包里的砒霜，对吧？”

“嗯，没错。”

“但我们其实对朱大人家这场丧事的细节一无所知，他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听，根本没有细究这里面有没有不合理的地方，但今天，有个较真儿的御史站了出来。那个病死的亡者，他是太医诊治开方，太医院对含毒的药方向来管得很严，病人大限将至水米不进，开的药没吃完说得过去，但这能剩下几包药？加起来一共能有多少砒霜？能要人命吗？靠药包里的那些砒霜攒到致命药量，这得攒多少包药？若是如此，是不是又涉嫌联合太医欺骗太医院？”

“哦，对！”

“参完了太医院又参迎天府，是指府尹失察，仵作去验尸，开了尸格，服毒自尽这没错，但我们迎天府的仵作那也是八面玲珑的人物，明知太医院一次开不出那么多含毒药包，毒药来源疑点重重却不上告上司，是不是收了贿赂瞒下这事？就算是仵作自己贪利，连累不到府尹大人，可是仵作上面的提刑大人是不是正恨得咬牙切齿？提刑按察史可是隶属兵部的武臣，那是正三品的官职，和迎天府尹是一样的，高于地方上的四品知府，兵部对这些清贵世家也早就是看不顺眼，连累了他们的人，兵部还能罢休？”

“那媳妇自尽的毒药明明另有来源，朱家人却偏要说是亡夫没吃完的药包里的砒霜，为什么要给出这么矛盾的说法？朱家人想隐瞒什么？”

“嘿嘿，现在已经在风传那个媳妇是死因存疑，是不是自愿殉情都不好说了，朱大人想请立牌坊的美事要泡汤了。”

“别提请立牌坊的事了，朱大人怕是都要辞官了。”

“肯定的，虽然没证据，可现在人们已经倾向于相信是朱家人另备毒药逼迫寡妇自杀殉情，以她的性命为朱家换一块牌坊，而这两口子膝下还有一个未满十岁的女儿，好好培养一下，将来就是个自愿为家族奉献自己的牺牲品，家族还能把这一家子的家产充公发一笔绝户财。”宫长继摇摇头，宗室与清贵人家联姻的多，这种家宅内的隐秘八卦他也就比别人听得多些。

众人一起冷笑，他们的出身和清贵人家不一样，不是一路人，真看不上这种为名杀人的做法。

（作者的话：限免最后几个小时了，到零点结束，求收藏，求推荐，求打赏哇！）

第1141章 去约会么

“不说是不是朱家人逼迫寡妇自杀，毕竟没证据，但是死因存疑却隐瞒下来，转身就想请立牌坊，这欺骗朝廷的罪名是脱不了的，日后官场上的朱家族人未来仕途都要受到影响。”

“清贵世家暗地里干的龌龊事真够叫人恶心的。”

“是啊，既然在房里自杀，自缢才是彻底不留证据的做法，而那寡妇却选择了服毒，这其实是她用性命换来的申冤告诉，幸运的是有人看懂了她的诉状，为她在早朝上向圣人陈述冤情。”

“所以御史参太医院和迎天府就参对了，这两方绝对是找尽证据坚决不背这个黑锅，那就朱家自吞苦果呗。”

“这种事只要没揭露出来，表面上都是你好我好大家好，朱大人说要上本请立牌坊，大家听到有反对的声音吗？羡慕都来不及呢。现在再看朱家人涉嫌逼死寡妇，当初羡慕的人马上就变成落井下石的嘴脸，这变脸可快了。”

“朱家子侄前途受到影响，别人家的子侄就有机会上来，可不趁眼下良机噼里啪啦一顿猛踩么。”

“是呢，就连我们这几家都可能有机会了，不过跟我们几人没关系，那是家里长辈们动脑筋的事，我们哥几个就是看热闹的。”

“怪可惜的，好好的侍讲学士，朱大人在学问上是无可挑剔的。”

“学问和人品有什么必然联系？忘了梁仲山的教训了？他老子还是大学士呢，那又怎样？不照样干出下毒谋害童明俐的事么？我还纳闷呢，是不是清贵人家都爱干这种破事？”

“是啊，不说都忘了，还有童明俐这个教训在前面呢，朱家又出个类似的，呵呵，这可以大做文章，多挤些人下去，我们家的子弟姻亲就有机会了。”

公子哥儿们互相看看，呵呵奸笑。

“好了好了，说完了，走走，去食所，该吃饭了。”

“不知道今天白蔻家厨娘会做什么菜呢，走走走。”

几人有说有笑地结伴往食所走，现在他们在食所有了固定吃饭的桌子，不用每次都现找座位。

食所里，杂役已经布置好了饭桌，几人才坐下，顾昀的小厮就提了多层保温筒进来，一层是四喜丸子，一层是干锅香辣鱼，还有燕麦酥饼，水果和甜羹也是必不可少的，谁知道他们中午会不会喝一杯，甜食解酒。

前三天过节放假，油腻的大鱼大肉就没停过嘴，香辣鱼的香气和味道很开胃，四喜丸子也只是一人一个，食所厨子炒的蔬菜同样铺了一桌子，一天必须吃够一斤蔬菜这个要求不知不觉就成了习惯。

他们一声不吭埋头吃饭，周围同僚们的议论声都进了他们的耳朵。

朱祎大人的这事实在是让大家都很震惊，连柳清大人都摇头叹息，清贵世家不爱财，但爱名却也是达到了另一个极端，朱祎固然可以辩称他不知这些细节，毕竟那一对亡者论辈分只是他的侄子和媳妇，但不论他怎么辩解，整个家族因为这事受人非议总是免不了的，再被人做个文章，质疑朱家以往的牌坊都是这么来的，朱家在清贵世家圈子里的地位就要迅速跌落。

今日御史在早朝上把这事捅出来，朱祎辞官只是时间上的问题，不然若是死赖着不走，反而更惹人耻笑，爱名胜过性命的清贵是不会这么干的。

美美地吃了午饭，众人就听说朱祎大人告假早退，到下午事情就有了新的进展。

太医院和迎天府都拒绝背黑锅，主治太医拿出了完整的医案，证明他自己在开方抓药上面毫无过错，太医院更没有失察之责，殉情的媳妇手上绝无可能从药包中攒够致命的毒药量。

提刑刘大人和迎天府尹则共同审问了当初去朱家验尸的仵作，那人承认收了朱家给的二十两现银，开了服毒自尽的尸格，隐瞒了毒药来源的疑点，惹得提刑按察史刘秉璋大人暴怒。正三品的提刑按察史是直属中央的官职，在地方上掌管刑狱审理冤案以外还有镇压暴乱的职责，所以本朝建国以来提刑史都是有多年地方经验的兵部武臣，而非吏部文官，当兵的可没什么好脾气，仵作差点被一脚踢死，趴在地上吐血不止。

翰林院最高品级就是柳清大人的正五品学士，朱祎大人的侍讲学士是低半级的从五品，而现在的局面是朱家人轻轻松松得罪了正三品的提刑。

兵部自然也是怒了，兵部尚书那脸色阴沉得简直像要下鹅毛大雪，让人直接感受到了寒冬的凛冽。

这些后续发展就不关顾昀这帮年轻人的事了，他们按部就班地忙着自己手上的公事，到点儿就下值回家。

临出门的时候，顾昀被几个同僚拉到角落里说话，问他这个休沐要不要出来马打球。

“打马球？”顾昀很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你们会打马球？”

“秋高气爽适合打球，八井坊现在可热闹了，最近正有外地的马球队向本地球队讨教，你不想去看看？”

“不去，我有时间宁可在家睡觉，这三天应酬我都累死了，正想在家里断食一天清清肠胃。”顾昀满脑子盘算的其实是在哪里断食，这个地点很重要。

“哎呀，去嘛去嘛，你可是京城最好的球手，你总不想看到本地球队被外地的打得落花流水吧？”

“输了就说明技不如人，就别尽想着要在外地人身上找回场子了，我都一年没摸球杆了，去了才是真丢人，不去不去。”

“又不要你下场，去看球都不去？”

顾昀突然眯起眼睛贱笑，“我说，你们莫不是又收了别人的好处，想拉我干什么事吧？”

“哪能呢？！我们同僚一场，还能让外人摆布？”这几人立马一个个义正辞严起来。

“哦，那就是没别的事咯？那我回家吃饭了，明天见。”顾昀摆手就要走，又被七手八脚地拉住。

“哎呀呀，明之老弟，小顾大人，顾大人，行了行了，我们承认是居心不良，有人想约你喝酒，你太难约了，那不就找上我们的路子了。”

“喂喂，你们都知道我这次在认真减肥，拒绝非必要的宴请，我连生意上的应酬都不露面，什么事值得我大老远地跑八井坊看马球？”

“这个，我们就不知道了。”

那几人一脸无辜地搓手笑。

第1142章 为官要爱惜羽毛

“上次挽香楼也是别人走你们的路子拉我去，说有生意要谈，这次又是，你们是不是在外面打了包票可以随便约我？”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大家同僚一场，我大小也是个七品官，朱大人现在正火烧眉毛，翰林院近日都要饱受非议，我们最近都消停一些好不好？你们想玩就自己去玩，记我的账，不要沾外人的好处，你们知道那是蜜糖还是毒药？”

“我们没有要你为难的意思，只是吧，人家盛情难却。”

“呸，其实是你们已经收了钱了。”

顾昀没好气地翻个白眼，翰林甚为清贵，清贵的代价自然就是荷包瘪瘪，可是人生在世吃喝拉撒哪一样能少了钱，自己不吃不喝，一家老小一天也要开支不少钱，所以暗地里各有各的来钱路子。

“我一个七品编修外面没人会求到我跟前办事，找我最大理由就是做生意，要做生意找白蔻去，她才是统管一切的大股东和总掌柜，我就是年底等分红的股东，我要是胡乱插手打乱了白蔻的生意布局，就算我放你们一马，白蔻也必会提着菜刀追杀你们八条街。看在同僚一场的份上，我提醒你们一下，白蔻的后台可比我们任何人都要硬，她把你们暴打一顿，朝廷还要追究你们为官不正收人好处的罪名，你们想想，划不划算？”

这几人立马一个个讪笑起来，摸着后脖颈心里头一阵发虚。

怎么就把白蔻给忘到脑后去了呢。

“你们既然已经收了人家的钱，我总不好强行要你们还回去，这样，以我的名义，去望江楼问问有没有空桌，你们请对方吃一顿，记我账上。”

“你那个雅间？”

“想得美，那个雅间只有我和白蔻亲临才有用，这天气都凉下来了你们还想用那个房间，不怕江风吹死你们？”

“行行行，就这么着。”

“这是最后一次，你们再这么干就别怪我不讲同僚情面。”

“没问题，保证最后一次，我们惹得起你，可真惹不起白蔻。”几人苦笑，“这个小姑奶奶轻轻埋怨几句我们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知道就好。”顾昀挥手转身，“走了，明天见。”

目送顾昀先走，这几人简单商量了一下，决定就照顾昀说的办，吃完望江楼这一顿，再不居中干这事了，顾昀还能看在同僚情面上，白蔻与他们可没半点交情，犯不着为了这点蝇头小利折损自己颜面。

商量了一下谁来写回信，这几人随后分手各自归家。

与此同时白蔻从工场回到家里，更衣之后到书房翻阅信件，前天参加了秘密花园的聚会，今天其他姐姐们的礼物就都通过区家大车行送了过来，白蔻昨天从萱草的礼物里找到了名册，每个人的花名和对应的身份都在上面，所以她不必向顾昀打听就知道了萱草原来是皇十二女嘉雅公主，茱萸就是清贵世家朱家的媳妇。

茱萸的丈夫去世时儿子才四岁，六岁多时染上重病一开始都不能确诊，族人眼见着孩子可能活不成了就打起她手中财产的主意，好在最终请来了太医院退下来的老供奉，确诊后对症下药很快就痊愈了，这也使得茱萸看清了夫家人的嘴脸，对他们彻底失去了信任和感情，现在有了机会，自然也就毫不犹豫地参与了对夫家人的打击报复之中。

信件当中白蔻意外找到了萱草的来信，好奇她又有什么事告诉自己，拆开看完，不禁为她们的办事效率竖起大拇指。

前天说的事情，今天就在早朝上捅了出来，而且这种事不说则已，一旦揭发必会引起连续性的落井下石，官场上人人都有政敌，和朱氏不对付的对手若是抓住良机大做文章，朱氏一族就有乐子看了。

白蔻笑了笑，把信揉成一团扔进了茶炉中烧成了灰烬，只想着这事捅出来了，那位媳妇的娘家人是不是会趁机要点好处，自家的闺女大义殉情却被指有诈不能挣牌坊了，娘家人表示一下悲痛和愤懑总是人之常情吧，这可不叫落井下石。

不过这都不关她的事呢，她现在要为即将开始的大善事做好准备。

看完了萱草的信，白蔻又翻到了庆王宫恒的来信，信中问她礼物准备好了没有，现在天气凉快，他要准备启程了。

白蔻摸摸脸，从节前起就忙昏了头，把这位爷给忘到脑后去了，她赶紧打开自己的记事本查看上面的备忘，发现明天就是去验收礼物的日子，拍拍胸口，大大缓了一口气，然后拿了纸笔给庆王回信，问他确切的出发日期，等她明天验了货就约见面。

次日一早，白蔻按部就班地去工场露了面，让大车行给她送信，安排好公事后随即出发去烟火匠人的地盘拿她订制的东西。

做烟火要用到金属镁，镁除了让烟火绽放明亮的白光以外，还能做成镁棒，户外点火神器，庆王要去南边做黑猴子，这东西防水，又轻便易携带，就是不知道工匠能否加工出合乎她要求的镁棒。

白蔻在忙正事的同时，顾昀的那几个同僚的回信也送到了对方手上，信上写得诚恳，婉拒了无意义的见面，为表歉意特意在望江楼略备薄酒，若真心想谈生意请去直接找白蔻，顾昀现在是七品官身，要保护自身形象和名誉。

阅信的是个老人，他看完信，叹口气，往内宅走去。

内宅客房小院的上房门外，正有个丫头手里提着一个刚灌满开水的热水瓶，见老人走来，连忙向门里通禀一声，然后打起门帘迎他入内。

“小姐。”

“豪叔。”

门内厅堂坐着一个二八年华的妙龄姑娘，长得极漂亮，声音如莺歌，却是外地官话，皮肤白皙，发色乌黑，明眸善睐，巴掌大的银盘小脸，纤细的双手中拿着一个绷了帕子的绣绷，手边还有一盒五彩丝线，就是不知在绣什么。

第1143章 盐商家的小姐

“豪叔，手上是什么？谁的信？”

“对方回信了，不愿意见面，为表示歉意请我们在望江楼吃酒。”

“信上可有说为什么？”

“说是无意义的见面能免则免，若是要谈生意就直接找白蔻，顾昀现在是七品官，他要爱惜羽毛。”

“顾昀如此信任白蔻？”

“顾昀的确只是个出资的股东，不参与经营，所有的经营事项都是白蔻打理，她作为总掌柜人称白总，在京城里势力不容小觑，顾昀不知我们的目的，他不愿露面也是正常。”

“我又不是来做生意的，和白蔻有什么好谈的？”

“但以白蔻的势力，说不得还是要走她的路子，毕竟她是能直接进宫说话的人，听说她还进过御书房和圣人直接谈话。”

“我和白蔻见面能谈什么？以我们姜家现在的局面，我有什么资本与白蔻交换？我只能走顾昀的路子，利用他的男人德性，只要顾昀喜欢我，我愿意和白蔻二女共侍一夫。”

“小姐，顾昀和白蔻之间插不进别的女人，他俩只是现在没结婚，将来还是要结婚的，别的女人想介入进去，最好的结果就是做妾，那就太委屈小姐了，我们辛州姜氏所出的女儿都是嫡妻，何曾如此狼狈不堪过。”

“今时不同往日了，家里要是拿不到下一个五年的盐票，我们姜氏也将从盐商圈子里就此消失，生死存亡的关头，我没有与人谈判交易的筹码，愿意娶我做妻的男人没有能力解决问题，能解决问题的男人看不上我做妻子，如果我去做妾能保住家族我就会去做，这是在家里就决定的事情，豪叔不用再劝我，能做顾昀的妾总好过给老头子做妾。”

“但是小姐来到京城有一个月了，我们至今没见过顾昀，我们还是要想些走弯路的办法，参加一些盐商圈子里的女眷茶会，然后我们再扩展到纺织圈子里，据说豫王的两个县主就在行会里学习，跟着她们的表哥学做纺织生意，这位大公主的儿子与顾昀是感情极好的哥们，我们直接见不到顾昀，通过他的朋友引见，虽然多费些时间，但是稳妥一些，盐票是明年的事，我们还有时间，小姐切勿操之过急。”

姜家小姐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微微点头。

“是我太急切了，那就有劳豪叔安排了，希望年前能给家里送去好消息。”

“小姐您歇着，我先在圈子里联络一下。”

丫头打起门帘送了豪叔出去，然后回到桌前整理丝线，看着帕子上正在绣的寓意为蝶恋花的折枝牡丹和蝴蝶，不由得感到一切心酸。

“小姐，真的决定做顾昀的妾室吗？”

“不然呢？家里这危机境地，连累了子女婚姻，我一个被退婚的女人还能奢求什么？顾昀是今年新科状元郎，时年才十九岁，又是晔国世子，朝廷精心栽培的人才，放眼整个京城还有比他更好的人选吗？”

“我就是替小姐感到受委屈，人人都说顾昀和白蔻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小姐给他做妾多受委屈呀，那个白蔻出身也不好，听说还曾是顾昀的丫头呢，服侍了他几年改了民籍，摇身一变倒是有机会做起少夫人了。”

“你从哪儿听来的，别瞎说，豪叔不是说的很清楚么？白蔻原本出身也是好的，世袭御厨白氏，好好的官家小姐，我们盐商拿什么和她比？只是中间家里出事她才沦为了官婢，凭自己本事又脱籍为民，现在正是京城的纳税大户，做生意的手段神乎其技，她一个纺织业的新人就把老牌织造行家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连织户都转投白蔻那边，织造皇商都做不成了。双抢的时候京城下起暴雨，就连官庄都受灾，只有白蔻经营的农场早早地收割播种完毕，那场大雨反倒成了帮助出苗的及时雨。”

“她能干又怎样？她的家早就败了，没有族人，光棍一个，哪有小姐底蕴绵长，而且我听说她为人有仇必报，这样性子的人怕是容不下丈夫纳妾，我们嫡出的小姐将来要在她面前伏低做小，老爷太太在家里该多伤心呀。”

“可这里是京城，我们的根基在辛州，想嫁给顾昀这样的公子哥儿做妻实在不现实，何况白蔻有天底下最硬的后台，我若做了顾昀的妾，顾昀又娶她为妻，看在顾昀的面子上，我辛州姜氏一门也可再兴盛百年。”

“小姐……”丫头忍不住地抹起眼泪，“为了家里前程，辛苦您了。”

“这点辛苦不算什么，家里好才是最重要。”

“那我们现在该做些什么？”

“做些新衣裳，买几件新首饰，我们不能再天天坐在屋子里，趁着现在秋高气爽，该出去走一走了，如果没有人认识我们，我们又该如何与顾昀结识？”

“小姐不想直接找白蔻吗？您刚才不是直接说她有全天下最硬的后台？”

“我的目标是做顾昀的妾，顾昀和白蔻现在都未有婚约，没名没份的，我为什么要看她在我面前摆少夫人的谱？再说了，男人纳妾，几时由女人说了算了？我并不打算和她抢妻子的身份，我只想安心做个妾，保住姜氏一门不垮，度过眼下的危机，等弟弟长大由他支撑门户就没我的事了。”

“但这还是很辛苦，京城权贵圈子里面是什么光景不是我们能想像的。”

“不论什么光景都逃不过一个钱字，这天下论有钱，比得过盐商吗？如果明年能拿到下一个五年期的盐票，姜氏一门就能度过危机了，现在这几个月尤为重要，倘若非要受点委屈才能成功的话，那就受些委屈吧。但我做妾也要挑好的公子哥儿，顾昀是最好的，他这样年纪的公子哥儿，纵使没结婚，屋里妾室通房美人总会有几个，可他一个都没有，人们议论最多的都是他和白蔻，给顾昀做妾，其实我并不委屈，他一天不结婚，我就是内宅唯一的女人。”

“小姐说的是，盐商家的公子哥儿们，十三四岁就尝了荤，等过几年结婚时，膝下庶子女都会打酱油了，相比起来，顾昀真的是典范一样的男人。”

“其实这样不好，庶长嫡幼，危机重重，尤其事关继承权这种大事，嫡长子还是要年纪最长才好，可惜我做了顾昀的妾，这辈子再也生不出自己的嫡长子了。”

“小姐……”丫头带着哭音，抿了抿嘴，“小姐，做妾还是太委屈您了，不如我们想想别的办法吧？一定还有更好的办法！”

“没有了，家里出了内鬼，生意机密外流，我们没有时间慢慢想别的办法，只有用我的身子去换一个未来，眼下我只想有个机会能看顾昀一眼，看看他到底长个什么模样。南烟，你不用再说了，我休息一下，你去准备我们逛街采办的事吧。”

“是，小姐。”

丫头南烟屈膝一礼，悄然退下。

第1144章 打色狼

独自一人坐在屋里的姜家小姐，拿起豪叔先前放在桌上的信，信上都是致歉的内容，替顾昀在望江楼设宴道歉。

望江楼是什么地方，京城有名的豪华酒楼，顾昀在那里有专用的雅间。

这些有关顾昀的小细节，姜家小姐都知道，豪叔是辛州姜氏在京城的总管，他在京城多年，儿子马宏更是在京城出生成长结婚生子，顾昀和白蔻之间关系的来龙去脉就是他一家人告诉她的。

信上内容说得委婉，其实一句话就能概括，顾昀是七品官员，他要爱惜羽毛，不接受陌生人的邀约。

姜家小姐无奈的放下信，耐心地等着豪叔给她安排妥当，她要在京城的社交圈子里出人头地，让顾昀看到自己，至于白蔻，姜家小姐自觉自己和她并无冲突，一个为妻，一个为妾，有何不可。

就是不知道自己和白蔻比起来，谁更漂亮，男人都是只爱貌美女子。

对自己的美貌颇有自信的姜家小姐，摸着自己的脸，想像着日后与顾昀第一次见面的场景会是什么样子，如此好儿郎，不知是不是还有个温柔的性子。

与此同时，白蔻已经在烟火匠人的地盘验收她订制的货物。

匠人们完全按照白蔻的要求给她制作镁棒，却完全不知道使用方法，一根镁棒的造价不菲，比他们用来做烟火要贵很多，是个利润很大的生意，又是京城赫赫有名的白总下单订制的东西，匠人们也就做得很用心。

白蔻一笔单下了二百多个的数量，镁棒和配套的小刀用个链子串着做成项链状，她随意抽取十套，用她自带的火绒就在院子地上做点火实验，十个镁棒都是一点就着，高温火焰让围观的匠人们都惊呼不已，他们是烟火匠，很清楚这些做烟火的金属燃烧起来是怎样的凶险。

顺利验货完毕，白蔻收好东西，付清尾款，友好地与匠人们道别，并让他们保守秘密，否则消息走漏以后就没有生意做了。

匠人们连称不敢，客客气气地送白蔻出门与她道别，充满希望地等着白总再来下单。

白蔻带着这些东西直接回到喜乐坊的工场，先给庆王写信，并立刻通过坊内的区家大车行送过去，然后她按部就班地忙完一天公事，回家吃饭。

更衣后，白蔻照例先去书房阅信，第一封就是顾昀写来的，明天休沐他推了所有无聊的邀约，清早就过来找她，和她一块儿吃早饭。

白蔻捏着信就先回了卧室，检查两个房门和窗户的门栓窗栓是否牢靠稳固，万一他来得太早而自己还在睡觉，绝对不能让顾昀撬门溜窗跑进来。

检查一遍放下心来，白蔻回书房继续看信，结果在翻了几封信后，发现有一封竟然是豫王的回信，她今天的两封信他都收到了，信中写他已经在收拾行装，琐事繁忙，所以明天上午他会过来一趟拿礼物，然后两人可能就再没时间见面，希望白蔻再做一顿好吃的算是给他饯行。

对这厚脸皮的庆王白蔻也是无奈了，明明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是那么高高在上不容侵犯的一位亲王，现在嘛，就变得不好说了。

处理完剩下的信件后，白蔻赶去厨房安排明天的宴客菜单，祈祷顾昀和庆王能和平共处。

第二天，顾昀果然是一大清早就很兴奋地跑来了，那时候马厩才刚开门，就见门外停着顾昀的马车，车边有脊背笔直的骑马侍卫。

顾昀这次带来一个书箱，从车上搬下来时沉甸甸的，但是他单手提着就一路飞奔到了白蔻的上房，把在院中清扫落叶的丫头们吓了一跳。

问清白蔻还没起床，顾昀就把箱子提去书房放好，端着送上的茶杯，仿佛椅子上有钉子似的，片刻都坐不下来，一直在屋里转圈，过会儿就到白蔻卧房门前看一眼，但门内严实地拉着门帘和窗帘，他就算眼睛瞪脱眶也什么都看不到。

一杯茶都喝完了，顾昀还握着茶杯不放手，在卧房外面来回转圈，丫头们都离上房远远的，这傻兮兮的姑爷冒的傻气会传染，多看一眼自己都要傻上几分。

等啊等，等啊等，眼看着天色都要大亮了，顾昀终于听到了房门栓子解锁的声音，马上一个箭步蹿到门外立正站好。

白蔻披散着头发，打着哈欠，一手开门，一手往下拽睡皱的睡裙，后背上的布料怎么都扯不清爽，感觉好像是裙摆内折掖在了背上，她只好又蹦又跳地往下扯。

门开时，顾昀以为会看到一个整洁漂亮的白蔻，结果却是蹦蹦跳跳拿自己裙子没办法的白蔻，淡蓝色的小内裤完全露在外面，裤脚刚遮过屁股，一双长腿又白又直。

咕噜～

顾昀清楚地听到了自己咽口水的声音，一手揽住白蔻的腰，一手伸到她背后把裙子扯好，当手滑过她的腰间低谷时，毫不犹豫地停在了圆润挺巧的屁股上，结实饱满的肌肉越揉越停不下手。

白蔻冷冷地看着这个大清早守在自己卧房门外吃自己豆腐的色狗，决定庆王来的时候对他殷勤一点，把这只狗扔一边去，教他好好学个乖。

时隔这么多天，顾昀再次摸到了他最爱的肌肤，根本停不下来，就在他****迷心，妄图撩起裙子更深入一些时，白蔻终于得到机会在他脚上狠狠一跺。

顾昀抱脚惨呼，总算回归了现实，等他单脚站稳，白蔻紧接着一拳头就直奔他的脸。

“谋杀亲夫？！”顾昀单脚后跳，左躲右闪。

“打死色狼，人人有责！”白蔻指着顾昀的鼻尖，义正辞严。

“那要是没打死呢？”顾昀贱兮兮地又凑上去，不安分的双手又想摸上她的腰。

“打死为止！”白蔻大怒，噼里啪啦一顿拳头捶上去。

顾昀深知这种时候拉开距离反而会被打得很惨，不留丝毫缝隙地紧紧贴近才是上策，所以他双手一揽，就把白蔻紧紧抱在怀里，饱满的一对玉兔顶着他的胸膛，爽得不得了。

第1145章 做合伙人吧

眼看着顾昀就不占便宜不罢休的架式，白蔻双手使劲推着他的下巴，不让他亲下来。

“我没梳头，没刷牙，没洗脸，你离我远点。”

顾昀噗哧一乐，双手拽着白蔻的手腕反扣在她后背，微微低头，细密的亲吻就落了她满脸。

“有什么要紧？我又不是没见过你刚起床的样子～”

顾昀吃吃地笑，把人紧紧抱住。

“我这么多天都没看见你了，想死我了，让我先抱一会儿。”

白蔻陷在顾昀怀里，脸上微微有些红。

两人安静相拥，直到听到肚子传来的咕噜声，抬头看窗外已经天色大亮。

“啊呀，晨练时间都浪费了～”白蔻轻声嘀咕。

“先去洗漱，吃了早饭我陪你练，想练什么都行～”顾昀眉飞色舞，一看就知道他满脑子都是不正经的东西。

“你想陪我还没空呢。”

“为什么？你要出门？”

“庆王要来。”

“啊？！”顾昀一脸不爽，“他来干什么？他怎么还没走？！”

“他是要走了，已经在收拾行李了，趁着现在秋高气爽雨水少适合远行。”

“走之前还要来你这？”

“答应送他的礼物做好了，他来拿，顺便请他吃个饭算是饯行。”白蔻笑眯眯地摸摸顾昀气嘟嘟鼓起来的腮帮子，“你俩可不许打起来哦。”

“给他的礼物直接送他府上去嘛，他还特意来拿？就是来蹭饭的吧？”

“这是新东西，要么他来拿，要么我送过去。”

“那还是他来拿吧。”顾昀把白蔻的手拉下来放在唇边亲吻，态度改得何其快，“男人就该多跑跑腿，反正累不死。”

白蔻吃吃轻笑，把顾昀推出卧室，关上房门洗漱更衣。

小叶子这时候迈进厅堂问顾昀是不是可以把早饭端上来了，大家都等着急了，今天要宴请庆王，厨房还有好多活要干呢。

听见庆王这两个字顾昀就忍不住地面皮抽抽，好在他终于真的要走了，就是不知道白蔻做了什么新奇的礼物。

丫头们摆好饭桌铺好早饭，白蔻也正好洗漱完毕，换了家居衣裳出来。

两人吃过早饭，顾昀喝着茶看白蔻料理家务，安排招待庆王的准备，游刃有余，悠哉游哉。

管家派了家丁在庆王必经的坊门处候着，白蔻把家事安排好，去厨房走了一圈，回来就冲了个澡，重新梳妆，换上待客的好衣裳，戴上嵌宝的首饰，与顾昀一道往前院正堂等着，等庆王来了，正好由顾昀作陪，她去烧菜。

上午过半，庆王的车驾如约而至，虽然轻车简从，可随行人员还是把白宅门口的街道占满，白蔻和顾昀携手到大门上迎接，请了庆王入内。

看到顾昀在这里，庆王宫恒脸上似笑非笑，顾昀一脸坦然，甚至还略有得意地微扬下巴。

宫恒撇过脸，不理这个冒傻气的傻小子，笑眯眯地与白蔻谈笑风生。

“昨天收到你的信说是礼物做好了，你看我照你要求带了亲兵来，你做了什么好东西只给他们用？”

“二百个野外点火的火石，特别制作，防水防潮。”

“火石的话，和我们原本使用的有什么区别？”

“做成项链挂在脖子上，更轻更小，雨雪天气也能正常使用，南边气候多变，有炎热多雨的地方，也有阴冷多雨的地方，用烟火原料制作的打火石更适合恶劣的野外环境，哪怕掉在溪水河流里，捞出来擦干水照样用。”

白蔻向小叶子微微点头，小叶子转身从后面捧出好几个盒子，有打火石还有火绒，她打开一个盒子捧到庆王面前给他细看，顾昀自己动手打开桌上其它的盒子，拿了一根在手上把玩。

烟火匠人用的金属镁质地并不纯，参有别的杂质，不过白蔻所知的镁棒本身也是要掺和稀土制作的镁合金，既然昨天已经顺利抽查验收，白蔻也就懒得计较烟火匠人用的镁粉到底含有哪些成分，毕竟能做出二百多个镁棒就够惊喜了。

宫恒随便看了看，反正在野外需要生火的时候也不劳他自己动手，他感到意外的是居然是用烟火原料制作的，那不是比天然燧石更易得？

“既然你夸得这么好，又是费了这么多时间特别订制的，那就试给我看看？”

“殿下院里请。”

白蔻起身，带两个男人到外面院里，宫恒唤来他的亲兵，小叶子领着丫头把所有的镁棒盒子和火绒都捧了出来。

二百个镁棒，白蔻让亲兵自己随便挑一个，她则在地上铺好数堆干柴和火绒，亲自示范怎样生火，并叮嘱他们注意安全，使用的是烟火原料，所以点火瞬间火温很高，足以把金戒指烧融。

亲兵们野外扎营生火做饭的技能自然不在话下，看清白蔻的手法后，自己再试几次琢磨几下，一个个就都成功点着了小火堆，大呼着好用，然后直接把链子挂在了自己脖子上。

宫恒哈哈大笑，收下了这二百根镁棒，三人回到屋里闲话，院里亲兵愉快地帮助丫头们收拾现场。

“对了，既然这打火石是用烟火原料制作，那不是表示以后可以大量生产？”

“是的，其实我正有此意，烟火业竞争激烈，利润太低，改良一下做点新东西，还能帮助烟火匠人过上更好的生活，就这二百个我花了大价钱，利润高，参与的匠人们做得可用心了。”跟庆王混熟了，白蔻说话也随意起来，不用民女的自称了。

“既然是人工制作的，那就有个使用上限，一根镁棒能用多久？”

“不知道，新东西，估计几百次到一千次左右吧，这么小，使用次数应该不多。”

“唔，凭这点就比不上燧石了，不过这东西可以随意制作，这点还是很重要的。”

“京城外地人很多，经常在野外奔波的客商我以为会对这个感兴趣，正打算日后少量做一些试卖，看看市场反应。”

“做生意我就不如你了，这次出门我特意带了信鸽，等我到南边安顿下来就给你写信，开荒要好多钱，带我也发发财。”

“殿下只需把通道打通，那时候就是我求殿下带我发财了。”

“好，就这么说定了，你是我的合伙人，前期你助我发财，等我打开通道拿下南边海域成为镇南王，我带你发财。”

宫恒抬起手掌，白蔻马上扑过去，两人三击手掌，顾昀做见证人。

第1146章 又饱又暖当然要思那个啥

“你有什么提前要交待的准备事项现在可以说了，不然等我走了你再想起来就晚了。”

“拿下海域之后给我留片近海，我们来合作养贝类，加工成干货，沿海岸线上行，运到京城能卖大价钱。”

“本职不愧是厨*****恒和顾昀都深表钦佩。

“其实大成府的入海口，从那里出去，那片海域就可以利用起来搞海产养殖，离京城又近，好好建设一下，完全能吸引权贵和有钱人去那边游玩，新鲜的海鲜据说很美味。”白蔻想到海鲜的美味，情不自禁地舔了一下嘴巴，“而且海产品对孕妇好，自从太子妃那事之后，京城的虾皮就涨价了，到现在仍旧是供不应求。”

“说得这么笃定，好像你懂得海产养殖似的？”

“我不懂，不过我要是常年住在海边，出海捕鱼风险太大，碰到风浪就船翻人死，那么我会考虑充分利用近海资源，虽然养殖也有亏血本的风险，但和捕鱼相比，起码没那么容易死人。我就是觉得奇怪，靠海的乡绅世家，为什么宁可冒更大风险参与走私，也不愿搞海洋养殖？”

“因为走私是有人在背后撑腰，自欺欺人以为没有风险，自然就不愿意冒正常风险去做别的事情。”宫恒似笑非笑地来了一句，赵氏族人干的这事已经成了天家之耻，曾经的赵贤妃利用自己受宠的有利条件给族人撑腰，鼓励他们走私谋利支撑她和子孙的奢侈生活，她已是宠冠后宫的一品妃子还如此不知足，最终害了自己全族和孩子，豫王这一支再也不会有任何政治前途，太子和正辉父子俩不会给他翻身的机会，永远就是个混吃等死的闲王。

有此下场真是活该，不过对其他人倒是有好处。

白蔻毫无同情心地耸耸肩，“真可惜，还世家呢，居安思危都不知道。”

“那种地方乡绅，土皇帝做久了，就目中无人，自以为是了，却不想想有朝一日触到朝廷底线了，他们也是一头大肥羊。”

顾昀笑笑插嘴进来，他是下一任的族长，如何不让家族的前途砸在自己手里同样是要他殚精竭虑的事情。

“嘛嘛，这种事你们两个男人慢慢谈，我去烧菜。”

这种事关民生社稷的国家大事话题白蔻就不听了，退到后宅换了家常衣裳，洗了手就赶去厨房。

白蔻一走，厅堂里的气氛就变了，顾昀和宫恒，两个大男人开始针锋相对。

居然把白蔻拉为了合伙人，这是要让白蔻天天惦记南边的情况，顾昀很不爽。

宫恒则不气死顾昀不罢休，要他老实交待那天傍晚之后他是在哪里过的夜？有没有耍流氓？

那个让人又爱又不想回忆的夜晚，顾昀怎么可能讲给庆王听，骄傲地一撇头。

“不告诉您～”

“哼！肯定耍流氓了！”

顾昀伸直双腿，两只脚晃来晃去，“激将是没有用的，庆王殿下，不说就是不说～”

宫恒扔了个鄙视的白眼。

顾昀得瑟地笑。

几息的时间，两个人都不聊了，各自喝茶歇息，或者去院子里走动走动。

白蔻烧了一桌子好菜，主要的荤菜都是京城传统名菜，经她的手一烹调，又有了一点新的滋味，其余的冷盘小炒蔬菜和汤就是她自由发挥。

饭桌上的气氛就好多了，看在庆王这是最后一次与白蔻见面，再过几天他就要远行，天知道未来几时能再回到京城，顾昀就不介意白蔻对庆王的殷勤招呼，反正等一会儿送了客，他有更好的甜头吃。

身为男人，宫恒只看顾昀的表情就知道他在盘算什么，懒得理他，喝了几杯酒就又开始挖墙脚，怂恿白蔻将来要是跟顾昀吵架了就上南方投奔他，南方的广袤大地适合她这样有能力的人才发挥自己的专长。

白蔻笑嘻嘻地点头答应。

顾昀在心里嘀咕，他才不会把白蔻气跑呢，庆王的如意算盘肯定落空，这家伙才是最邪恶的单身狗，一天到晚就知道挑拨恩爱男女，祝他未来的庆王妃是个南方的黑猴子姑娘。

哼哼哼哼～

顾昀自己美着，没留意白蔻和庆王在聊什么，直到他猛地被两人笑声惊醒，才从自己的幻想中回过神来，见他俩还在聊得热烈，他埋头吃自己的午饭，一盘子牛排卷几乎都进了他的肚子，那是拍松的薄牛排卷了切碎的蔬菜在油锅里煎出来的，这不是京城传统菜，但是白蔻做的就是好吃。

埋头吃饭的顾昀很快就吃饱喝足，最后给自己盛了一碗汤，默默且专心地听白蔻和庆王聊天，发现白蔻对南方的人文地理颇有了解，明明最常见她看的书都是连载的话本闲书，不知道她是几时加强了这方面的知识。

嗯嗯，爱看书的白蔻不愧是他最好的媳妇儿～别的女人美若天仙都比不上她～

为了能如期离京，宫恒现在自然是从早忙到晚，这吃饭的两个时辰都是挤出来的，看看时间差不多了自己也吃饱了，宫恒告诉白蔻他出发的确切日期，叫她有什么还要嘱咐的话提前写信给他，然后起身告辞。

白蔻和顾昀携手送客，目送庆王殿下登车离去，家丁合上大门后，顾昀就立刻变了嘴脸，一副急色鬼的样子牵了白蔻的手就往后宅走。

“走走走，我们去歇个午觉，早上起那么早，到现在有点扛不住了。”

“你要午休早说呀，给你安排客房？”

顾昀停下脚步，一手牵紧白蔻的手，看着她的脸，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挽袖子。

“你要是害羞就直说嘛，我又不笑话你，来来来，我抱你回去。”

“不，没有！”眼看顾昀要来真的，白蔻赶紧用力甩手。

顾昀迅速地观察了一下身边环境，突然发力把白蔻拉进怀里在她脸上啾了一口，然后牵着她快步回到内宅上房，一进卧室就把人扑在床上先来一个深吻。

“从清早忍到现在，你说怎么补偿我？嗯？”顾昀的唇舌顺着白蔻的下巴滑到她的脖颈，进攻她的锁骨。

“呃，我再给你做个零食拼盘？”

“不要，我吃饱了。”

“那你想怎样？总不能要我肉偿吧？”

“你都这样说了，我要是不接受岂不是不给你面子？”

顾昀奸笑地抬起头来，再次吻上了白蔻的唇，两只手偷偷摸摸地从衣裳底下溜了进去，把中衣从裙腰里拉出来，心满意足地抚上了白蔻结实的腰肢。

第1147章 一个实际问题

当两个人好不容易气喘吁吁地分开时，隔着衣服，白蔻都能明显地感受到顾昀已经是处在蓄势待发的状态中，她努力保持不笑，假装茫然不知地要顾昀滚一边去。

顾昀深深地吸一口气，慢慢坐起来，脱了外衣和鞋袜，又突然想起自己带来的书箱，贱兮兮地咧嘴一笑，趿拉着门口的男式拖鞋屁颠颠地就跑去了书房，白蔻还纳闷他干什么呢，就见他提了一个箱子进来，往床脚一放，麻利地先关门关窗，严实地拉上帘子。

“什么东西？！”

“不能放在家里的东西。”

顾昀提起书箱放在矮柜顶上，转身亲白蔻一口，“快把外衣脱了，看着都累，头上戴这么多，脖子都压酸了吧？”

“这不是招待庆王嘛！”

白蔻从床另一边滚下床，打开梳妆台摘下满头珠钗收纳好，再脱了身上华丽的衣裙，然后去浴室洗脸卸妆，最后只穿着中衣中裤一身轻快地重新回到床上。

顾昀此时已经把跨床桌拉到床上，打开书箱先往床上扔了一个大包袱，然后是一堆书搁在桌上。

白蔻打开包袱，里面都是里外衣裳，够顾昀十天半月不重复的换洗。

“带这么多衣裳干什么？你想赖着不走了？”

“当然是搁着备用，万一哪天大雨倾盆，我带着人上你这儿避雨呢？我总得有换洗衣裳吧？”

“你坐在马车里要什么换洗衣裳，要预备衣裳也该是你的随从们。”

顾昀哑然，编错了理由，但依然厚着脸皮把包袱放进了衣帽间，扔进了一个空抽屉里，当他回到卧室时，就看到白蔻正在看他带来的书，连忙滚上床。

白蔻就像抓到了他偷偷摸摸自渎一样，扔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纯情少爷长大了嘛，知道在小黄书外面套圣贤书的封皮，从哪学来的？这书看着都卷边了，你看了多少遍？”

“这不是我的！要不怎么说不能放在家里？”被发现了这些书的真相，顾昀一点都不尴尬，他特意带来就是随便白蔻看的。

“这本不好看，粗制滥造，一看就是毫无经验的穷酸文人瞎编出来的，也就哄哄你这同样没经验的少爷。”白蔻晃晃手上的书，一脸甚是无趣的表情。

“你怎么知道？你也没经验呀，你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作者把男主角写得不像人类。”白蔻翻个大白眼，不看小黄书都不知道，原来这世道也依然有种马文，“怎么可能有经验老道的男人夜御数女还能不靠药物助性，就算是闪电侠，连着三发之后也得疲一阵子缓缓。这种小黄文不要看，没什么意思，作者要么自己没经验，要么就是没错，不说一夜千金的头牌红伶，便宜的皮肉馆子估计都没混到脸熟，或者干脆自己有缺陷，只能靠想像来满足自己的**。”

“没看出来，你在这里倒是经验挺丰富的。”顾昀右手垫在白蔻后脑迅速将她扑倒在床上，同时把她手里的书拿走，看都不看就准确地扔在了跨床桌上，“是不是男人的那点毛病你都知道？”

“那当然，我虽然没有阅人无数，但起码阅图无数，这点见识还是有的。”

“阅图？上次的白描真是你画的？”

“那还有假？不信算了，我画给别人看。”

“就你那粗浅的画技，也就我会赏脸看两眼。”顾昀觉得不能让白蔻太得瑟，必须要打压她这种画小黄图的爱好，一旦激发她画画的灵感和热情，天知道会画出什么东西来。

“哼，全京城百万人口，我还没给别人看过呢，你就知道只有你会欣赏？”

“你别乱来啊，这可是有伤风化的丑事，还想不想嫁人了？”

“嫁不了我就投奔庆王去，山高水长，没人知道我是谁。”

顾昀吃吃笑着，凑近轻舔白蔻的嘴唇。

“我跟你说我吃醋了，你这么了解男人的德性，就该知道男人嫉妒起来同样发疯。”

“你要把情敌打一顿？”

“我干嘛要跟庆王打架，始作俑者是你，我当然第一时间找你算账。就像我要是喜欢上别的女子，你不是会把我揍一顿？”

“不会，我不会揍你。”

“原谅我？！”

“用不着原谅你呀，你既然另有新欢就证明已经和我掰了，那我直接投奔庆王去了呀，都是成年人了，做事成熟一点，我好歹也是享誉京城和直隶的白总，何必为了一个分手的男人把自己弄得要死要活那么难看？时间很宝贵的，不值得浪费在不值得的人身上，说不定我在南下的路上又遇到了新的好男人呢？”

顾昀越听越苦了脸，“你说真的？”

“真的啊，当然真的。”白蔻一脸认真，“一天就十二时辰，我从早到晚打理生意，剩点睡觉时间还得浪费在你和你的新欢身上？哭哭啼啼地祈求你不要丢下我？打得一塌糊涂就为了赢个你更爱谁？卧艹，你喜欢看女人为了你打架？原来你是个变态佬？！”白蔻顿时手脚并用地乱打乱蹬，“滚滚滚，离我远点！大门在那边，好走不送！”

顾昀后悔死了自己挑起这样话题，赶紧死死地抱住白蔻，“不放不放，我才不是变态佬！我不走！我错了，我错了，你就当我喝多了说醉话，别生气了～”

“你离我远点我就不生气。”

“不要～就这样～我觉得挺好～”顾昀赖死一样地压在白蔻身上，“我这辈子只认定你一个人，绝不会有别的女人！没有，绝对没有！”

“如果你没儿子呢？”

“咦？！”

白蔻用她最认真的表情看着顾昀，“你没有嫡长子怎么办？”

“怎么可能会没有？我们时间长着呢，多生几个孩子总能有一两个男孩吧？”

“嘁，谁知道你有没有男种。”

“嗯～生男生女这种事的确不确定～”顾昀的手马上在衣服底下摸上了白蔻平坦的肚子，这柔软的触感让他心头一阵荡漾，“那要不我们马上结婚，抓紧时间生十个八个再说？”

“想得美！”

白蔻在顾昀胳臂上狠掐一下，掐得顾昀龇牙咧嘴。

第1148章 要亲亲嘛

顾昀搓着胳臂嘿嘿直乐，白蔻却是觉得脸上发热，又不想顾昀看到，挣扎着伸手抓到一个枕头盖在自己脸上。

“我才不跟你这个睡相糟糕的家伙生孩子，你就是个孕妇杀手！”

顾昀顿时脸色奇黑无比，他想像了一下自己在梦里把怀孕的白蔻挤下床的情景，背上冷不丁地窜过一道寒流，不寒而栗。

“我改了，我真的改了。”顾昀一把抢走白蔻的枕头，一脸认真地与她四目相对。

白蔻噘起嘴，不是太相信。

顾昀见白蔻嘴巴一动，就忍不住地低下头先亲一个。

“宫长继那家伙教我每晚睡前放杯茶在床上。”

“然后你每天早上都发现自己尿床？”

“嗯～”顾昀瘪起嘴，一副不想回忆的表情。

“这么大个人了还尿床，去去去，别妨碍我找新男人。”

顾昀吃吃地笑，抓住她的双手手腕，温柔地压在她头顶，两人唇齿相依唇舌纠缠，再分开时，顾昀的手正搁在白蔻柔软的胸脯上。

白蔻红着脸把他的手拉出来，顺势一脚就想踢他下去。

顾昀哪能让白蔻得逞，微微翻身，飞快地抓起脚边的薄被将两人兜头罩下。

“睡觉睡觉，困死了。”顾昀像只熊一样地把白蔻圈在怀里，“小睡一会儿不会把你踢下床的，相信我。”

“听上去一点都不能放心。”

“真的真的，相信我嘛。”

顾昀在被子底下亲亲白蔻的脸，白蔻却把他踢开，他再凑近抱紧，两个人来回调整了好几次，终于找到了各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相拥而眠。

每天都起得那么早，中午必须要歇个午觉才行，午饭又喝了酒，两人一停止打闹，睡意袭来，很快就双双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无比舒服，而且醒来时都没有换过位置，但那么一瞬间看到室内光明不明，顾昀还是以为又一觉睡到了下午，他轻手轻脚地放开白蔻，下床在窗前看了外面天色才知是天空多云，其实时间仍早，他马上先去厅堂端了茶盘进来搁在矮柜上，乐滋滋地又滚回床上，做了一件他一直以来最想做的事。

把白蔻吻醒。

“臭色狼～坏死了～”白蔻迷迷糊糊醒来，意识到自己什么情况后，低头埋进顾昀怀里不让他占自己便宜。

顾昀被这几个字骂得心里酥死了，手脚并用地圈住白蔻不住地点头。

“嗯嗯，我就是头大色狼，只好我媳妇的色～”

白蔻在顾昀怀里打个大哈欠，推推他，声音嗲嗲的，带着甜腻腻的味道。

“我要喝水。”

没怎么听过白蔻这种语气的顾昀，酥得骨头都发软，抱住亲一大口，并庆幸自己先拿茶盘进来是明智的，马上滚下床到矮柜前倒了两杯热茶水。

白蔻一边喝水一边翻着跨床桌上的小黄书，都有伪装的书皮，所以只有翻开了才知道里面的内容是什么。

一边看白蔻一边笑，这让她想起了自己学生时代，为了上课时看小说，都用过这种招数。

“笑什么呢？又发现有作者胡编乱造的情节了？”顾昀把白蔻手里的茶杯放回茶盘里，然后爬回床上。

“小黄书外面包着圣贤书的封皮，你读书的时候是不是同学们都这么在上课时间看闲书？”

“我不知道，我读书时候可是乖孩子，你知道我从来没有这东西。”

“真的没看过？”

“绝对没看过。”

“好吧，相信你。”

顾昀立刻就像被抚摸夸奖过的狗狗一样，摇着尾巴得瑟起来。

白蔻毫不尴尬地随便翻阅，顾昀却想起她画的画，万分笃定白蔻以前可能是真的画过小黄图，要不然换个女子看到这样的书直接就把书扔了，哪有像她这样看得津津有味的。

“咦咦，这本书写得还像点样子，作者应该是真的逛过上档次的青楼。”看了太多皮肉馆子水准的小黄书，白蔻终于淘到了一本能入她眼睛的。

“好了好了，这种书就别看了，咱们聊些别的。”顾昀把书拿过来藏到了枕头底下，“就这几天官场上有件大事，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

白蔻皱皱鼻子，倒也没有去抢回来。

“什么大事？”

“你知道翰林院的最高官职是几品吗？”

“正五品的学士呗，这个最大的大人家出事了？”

“不是他，是底下从五品的侍讲学士朱祎大人。”

“哦，他干什么事了？”白蔻一听到这个朱姓，马上联想到了茱萸所属的清贵世家朱氏。

“他族里在年前正办丧事，他一个侄子辈的年轻人病逝，侄媳妇当天服毒自尽，扔下一个不到十岁的女儿。清贵世家嘛，好名胜过爱财，就想以此为理由向朝廷请立牌坊。”

“嗯，然后呢？没成？清贵世家请牌坊，只要理由充分，应该很好请才是。”

“原本是这样，可是这次被人发现了其中有谋杀的疑点，朱家人对外宣称的内容与实际情况不符，这牌坊是请不下来了，这个朱祎大人也要辞官。”

“这么肯定？节后你才上值两天又是今天休沐，仲秋公假三天，却是接在上一个休沭后面，等于过节放了四天假，这两天时间情况就扭转了？”

“疑点重重，没人说也就罢了，这一被人在早朝上指出来，能考中进士做官的哪有傻子？这不是一眼就看出来有为名杀人欺骗朝廷的嫌疑？”

“咦～真恶心！那这个朱氏一族是不是都要受连累？不然一旦请到了牌坊那也是整个家族受益。”

“连累全族才好呢，朝廷给的官职就这么多，别人不下去，哪有我们的人上位的机会？”

“嗯～也对！”白蔻微微一笑，的确如此呢。

“现在朱家人丢这么一个大脸，已经有人在质疑他们家族以前的牌坊是不是也是以如此手段骗来的，等再过几天，搞不好有婚约的人家都会纷纷退婚，又不是所有养女儿的家庭都把女儿视作用来牺牲的工具。”

“嗯，落井下石的机会来了，别的清贵世家肯定会趁机也跟着踩两脚，官位就那么多，朱家子弟不滚蛋，自家子弟怎么取而代之？”

“没错～”

“你们家没这传统吧？”白蔻仿佛刚刚想到什么，忧心忡忡地皱起眉头。

顾昀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嗷嗷直叫。

“你别瞎想！我晔国公一脉是开国功勋，战场上靠生死搏命杀出来的，每一场战事之后都会有大量的遗孀遗孤，每一户寡妇就代表有一家的成年男人死完了，战后抚恤向来是朝中重要大事，歧视寡妇不是我们的传统，我们可不屑拿寡妇的命去挣什么鬼牌坊！男人自己没本事才会想着吃女人的血肉！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家立过牌坊？！”

“我就这么一说，你别激动嘛～”

“不行，我身心受到了莫大的伤害，你拿什么赔偿我？”

“没有，什么都没有。”

“我不管，必须要补偿我受到的伤害。”

顾昀抱住白蔻直接压倒。

“亲一个就原谅你。”

第1149章 一个亲亲怎么够

顾昀打着身心受伤的名义享用了好大一份甜头，代价也是高昂的，裤子感觉都快撑爆了。

看着他的苦脸，白蔻假装没看见，翻身装睡不理他，顾昀只得默默地去浴室自己处理，等他洗了手跑回来，压住白蔻问她秘密花园的事情，尤其是她那天到底在那群寡妇面前说他什么坏话了。

白蔻转转眼珠子，想起那天的事就忍不住地偷笑，可就是不说。

顾昀也不催她，不说就不说，嘴巴正好用来亲亲。

白蔻在察觉到他的得意算盘后，最终还是挣扎着把顾昀推开。

“好嘛好嘛～我说就是了～”

“现在我不想听了～”顾昀发现长胖之后虽然外形不好看了，但还是有好处的，起码能压得白蔻动弹不了。

“哎呀，起来嘛，分你个任务。”

“不感兴趣。”

“是怕任务太难完不成？”

“激将对我没用。”

“哼，小心眼。”

“你说对了，我就是小心眼，怎么地吧～”

“那算了，我抽空找诚王两口子去，反正也不急在这几天。”白蔻一脸的无所谓。

“正经事？”

“那是当然。”

“跟生意有关？”

“大概间接相关。”

“好吧，我先听听是什么计划。”

“其实很简单嘛，就是在必要的时候敲敲边鼓，让朝廷发几个嘉奖。”

“嘉奖？你在打什么主意？”

“哎呀呀，就是一群女人联合起来做点善事，想要个朝廷嘉奖嘛。”

“秘密花园的那群寡妇？你掺和进去了？”

白蔻吹个口哨。

“对了！朱氏一族这次的事，该不会是你在背后……嗯？”

“我在背后什么？你把话说清楚！说不清楚我就哼哼哼！”

白蔻威胁地晃晃她的拳头，顾昀一把扣住搁在唇边亲一个。

“你那天的聚会，难道没有人谈起这场丧事？”

“大过节的谁要谈丧事这么不吉利的？”

“当真？”

“你有证据指控我吗？”

“还真是你？！”

“我这叫维护正义！”

顾昀无奈的翻个白眼，“你这官场杀手，沉寂一年，这次一出手就坑掉一族。”

“嗯，再次达成了一个辉煌成就。”

“那你知道这里面的细节？”

“我不知道，朱家有个寡妇是秘密花园的成员，恨夫家恨得咬牙切齿。她丈夫去世时儿子才启蒙的年纪，后来生了一场重病，族里消极对待，还是寡妇会的姐妹请来了太医院的老供奉才终于查明病因对症下药救了孩子，她知道族里要借着妯娌的自杀来请立牌坊，本来是无可奈何，可她一说那妯娌是用药包里的砒霜自尽的，这一听就不对劲了，问了几个问题后连那些姐姐们都觉得不是谋杀就是被迫自杀，说那媳妇是用自己的命来申冤，必定不是甘心扔下自己的幼女随夫殉情。”

“哼，就你耳朵尖。”顾昀顺势低头亲亲白蔻的耳朵，“然后呢？那个御史又是怎么回事？谁推他出来当好人的？”

“那我就真不知道了，贵妇姐姐们的路子比我多多了，是她们揽去的，我只是发现了疑点挑起了她们要报复的心而已。”

白蔻顿了一下，想起茱萸的长相有点感慨。

“那个姐姐其实看着跟我大姐差不多的年纪，要是她儿子那时候就病死了，她自己也肯定活不到现在。”

“那你又给她们出了什么主意来讨嘉奖？”

“寡妇对寡妇的援助会啊。”

“啊？！”

“她们是一群活得很嚣张的寡妇，但有很多男人和女人看不惯她们的嚣张，恨她们不死又怕她们不做牛马，这样的强硬对抗，其实寡妇们还是很吃亏的，终有一天会撑不下去，所以必须趁现在手上还有一些资源，拿出来团结广大平民中的寡妇，给生计艰难的寡妇们提供活命的生计，当成一件长期的大善事来做。寡妇援助寡妇，就算是朝廷都说不了一个不字。”

“如果这个计划成功，寡妇们得到嘉奖，必然少不了家族一份，用这种方式来缓和寡妇与家族的恶劣关系，让那些人认识到寡妇活着更能为家族赚来名声的口碑，锦上添花总比办丧事要更有体面。”顾昀当然不笨，马上想到这个计划的有利之处。

“不愧是状元郎，好聪明，好聪明。”白蔻呱唧呱唧鼓掌。

“这事是你出主意了还是也掺和了？”

“我大姐就是寡妇啊，当年带着襁褓中的女儿被婆家扫地出门，我有充分的理由支持这个大善事！顺便我也跟着涨一涨声望！”

“涨声望才是你的重点！”顾昀看破白蔻的如意算盘，亲亲她的唇。

“我经营生意挣了钱还回馈社会积极行善，像我这么完美的成功女人上哪儿找第二个去？”

“嗯～确实没有第二个～这唯一的一个我一定要抓牢了才好～”顾昀咯咯地笑，心里满满的喜悦，喜欢得不得了。

“你的任务就是给我们敲边鼓，不许搞砸了。”

“搞不搞砸就要看那些贵妇们能不能办成事了，她们高高在上没有与底层百姓接触的经验，不像你从顶层到底层一路通吃，如果是你亲自主导，这嘉奖肯定逃不掉，我是担心那些贵妇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还连累你声望下跌。”

“她们现在被逼到绝地，清贵世家的男人们没有傲人的政绩，不就只有拿女人的性命来光耀门楣，那些姐姐们已经没有退路，不做就得去死。我觉得膝下只有女儿的寡妇们更愿意拼一把，否则要她们把自己的财产白白地奉给族里她们也不乐意的，可如果挣到了极高声望，将来女儿能嫁得好，有女婿撑腰，她们自己就有了安心养老的保障。”

“嗯，好，我会和大家去说，但还是要看她们这事办得怎样才行，如果是你主导那我不担心。”

“我一个未婚的不可能主导这个事，我只能打着白蕊的旗号加入她们，外包一些低技能的小生意给寡妇们糊口。”

“我们工场还有低技能的小生意？”

“各种包材呀，大大小小的纸盒子，糊盒子要什么技术？在家里腾个房间，摆张大桌子，一碗浆糊，裁切好的纸板，几岁的小孩子都能做，成年人就学着编草箱，工场给原料，按件计酬，在家就能赚钱不用到外面日晒雨淋。若不是现在有两个工地在开工，有新产品要投入生产，连这糊盒子的生计都没得做，鲜不垢工场的包材生意早就外包出去了，总不能为了自己做善事从别人嘴里抠钱吧。”

顾昀连连点头，很是受教。

“不愧是我的好媳妇儿，做事就是厚道～”

“去，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白蔻戳戳顾昀的脑门要他滚一边去，顾昀滚了半圈又压回来，两个人再一次投入了唇舌大战。

第1150章 女英雄

日头偏西，顾昀再怎么不想走，他都只能穿好衣裳乖乖地滚回家去，还没进坊门就听到暮鼓声，时间踩得刚刚好。

次日上值，顾昀到翰林院不久，就听同僚们说起侍讲学士朱祎大人昨天辞官了，虽然没有族人逼迫寡妇自杀的确凿证据，可这些间接证据已经证明了这事不单纯，朱家人对外的公开说法和太医院的医案对不上，仵作又承认收了钱，圣人对朱氏一门涉嫌谋害人命欺骗朝廷妄图骗立贞节牌坊一事大怒，并下令迎天府和提刑彻查朱氏族里所有牌坊还有没有虚假骗立的。

昨天休沐，朱大人都没有休息，早早地到宫里向圣人请罪，无法解释族人所做的事情，主动辞官谢罪，圣人挽留了几句就准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朱祎是朱氏族人，请立牌坊的折子是他出的头，族里以为由他出面这牌坊当场就能请下来，没有人想得到就这么砸了。

一个刚刚丧夫的新寡妇就这么以自己的性命砸了家族的生计前途。

翰林院的同僚们都称赞那位揭露了此等丑事的御史，都说他目光如炬发现疑点，在别人都对朱氏一族大唱赞歌的时候只有他站出来匡扶正义为死者申冤，顾昀听到他们议论在心里默默地笑了一下。

真正脑子灵光的是白蔻，那个御史不过是贵妇们推出来领功劳的。

名利名利，御史也是清贵一流，他这揭发的功劳必能福荫他的族人，能踩着朱氏一门换他的族人仕途前程，如此好机会哪有不做的道理。

所以好好的一个大家族就这么墙倒众人推了呗。

顾昀冷笑两声，专心埋首他的公事。

快中午的时候同僚间又有最新消息流传，清贵世家中有名的朱氏一族因为逼死寡妇而失去了朝廷的信任，以往交好的亲朋好友立刻纷纷保持距离，死了女儿换了牌坊的亲家们正在迎天府排着队一个接一个递状纸请求详查自家女儿的死因。

白蔻在工场，从她手下的文书姑娘们嘴里也听说了关于朱氏一族的八卦，这件事已经传到了底层百姓这里，都是骂朱家人缺德恶毒，枉为诗书传家的书本网。

想到茱萸和那个失去了父母的女孩子，尤其是那个女孩，她母亲舍命一搏，不知道族里会不会把这笔账算在这个小女孩头上，于是发表了一番自己的忧虑和对这个孩子的担心，文书们与别人闲聊时自然就把这些话传了出去，东传西传之下，挑动了百姓的情绪，很多人都在关心那个无辜的孩子。

朝廷自然是顾不上那个女孩子的，朝中的大老爷们关注的是怎样从朱氏垮台一事中给自己捞取好处，民间百姓面对朱氏的大宅门更是无可奈何。

然后没过三四天朱家就又出事了，有个妇人带着一个男孩，背着一个浑身湿透的昏迷女孩，手上两把染血的大菜刀，一副杀出一条血路的骇人形象在半夜的京城大道上冲撞巡夜的城防营士兵，被拿下的同时男孩子呈上身份文牒证明身份，并大喊救命。

验过文牒后，妇人被收了菜刀，三人由军汉押送去了太医院，经过太医救治后，溺水昏迷的女孩转危为安，男孩除了受到惊吓也无大碍，妇人的左小臂上有条刀伤，在知道自己三人都已安全后就在病房里沉沉睡去。

与此同时，出事地点附近的城防营队伍迅速集结，将朱氏大宅围得水泄不通。

城防营是太子辖制，大半夜的发生这种事，军汉们自然如临大敌，至于真相如何那是白天再详查的事。

大宅门里此时也是灯火通明，本该是好梦正酣的时间，却无一人入睡，人人都被惊醒起来。

因为宅子里有女眷被人砍伤，行凶的人一路砍伤了好些人最终从偏僻小门逃出府去。

本该安全的内宅发生了行凶血案，家里人自然无人敢安歇，再听闻外面城防营包围宅邸，不知情的人都在痛骂这是怎么回事，而知情的人则都是面如死灰一般地跌坐在房里，顾不上指责家里出了叛逆，只后悔刚才怎么不下狠手直接斩草除根。

太子刚刚晨起外面就有等候已久的下属进来禀告此事，因为验过身份，而且已经在太医院接受治疗，是最有力的人证。

弄清楚了事实经过后，太子就在早朝上向圣人和大臣们说了这件事，激起朝堂一片喧哗，圣人阴沉着脸，下令迎天府两案合并，并让太子的城防营封死朱家大宅。

这么大一件事，刚下早朝就传到了京城各个官署，翰林院里众人听到都咋舌不已，觉得朱家人真是有病，不好好抚养那可怜夫妻留下的唯一女儿也就罢了，竟想着趁半夜溺死孩子伪装投水自杀，而那个拿菜刀救人的也是个狠人，发现场面不对就砍人救人，杀出一条血路故意冲撞城防营救了自己三人一命。

朱氏一族为了得块牌坊不惜逼死寡妇伪装节烈，而这个豁出一切救人的妇人才是整个朱府最该得到嘉奖的英雄。

白蔻下午巡视两个工地的时候在大街上听到消息，京城里这种事向来以风速传播，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合家倒霉是底层小老百姓最喜爱的饭后谈资，尤其这大人物一家还不干好事的时候，朱家这事在下坊百姓们的眼里完全超出了干坏事的范畴，提高到了不干人事的程度，男丁病死，逼寡妇自杀，事情暴露了又要杀唯一的遗孤，占山为王的强盗土匪都干不出这种头顶流脓脚底生疮的缺德事来。

皇十二女嘉雅公主大张旗鼓地前往太医院探视，男孩除了精神紧张身上无伤，女孩溺水救过来后也无性命之忧，茱萸手臂上虽然见血但那是对方仓皇之下用手帕上系的小刀所伤，看似吓人，清理完毕后也没事，三个人的共同之处都是需要静养几日。

抓了药，拿了医嘱，嘉雅公主带着三人回了她的公主府，以实际行动公开宣告这三人由她来保护，并于次日派了家下人去朱府把茱萸的财产全部打包搬个精光。

第1151章 庆王离京

为了怕家族对自己下黑手，寡妇们早备下了财产清单存放在嘉雅公主手上，所以茱萸才敢豁出一切救人，事后再来搬走财产，她知道谁在她身后撑腰，而大部分朱氏族人只知道茱萸平日里嚣张，大多数时候只是为了维护她和儿子的利益，而且年底对公中的孝敬也不曾有过折扣，不料她敢做到如此地步，现在有了公主的保护，再无人能够伤害她。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不光街上百姓议论，顾昀和宁佩兰也分别给白蔻写了信讨论这事，白蔻只告诉了顾昀这两人的关系，让他注意保密，没必要让外人知道。

皇后下懿旨表扬了嘉雅公主助人为乐及时予以援手的行为，准许茱萸和两个孩子就留在公主府生活，皇后一发话就平息了很多事情，有公主的保护，茱萸和孩子们终于得到了想要的平静生活，也就能够趁此机会讨论寡妇援助会的事情。

白蔻始终没有与秘密花园的任何人联系，她就是个看了场八卦的外人，一心打理她的生意，表面上不关心与她不相干的事情，实际上各种正经与不正经的小道消息一直在通过区家大车行源源不断地送到她手上。

有受害者的口供，这半夜血腥救人的案子很快就审结了，亲自动手的是女孩的奶奶伯娘和堂姐，都是至亲的亲人，男性长辈则无一人参与，一开始只说毫不知情深表痛心和遗憾，直到女眷供认是男人指使才低头承认是受了族长的暗示，想把孙女半夜弄了然后装在儿子的棺材里，一家三口就此下葬。

茱萸这么一弄她自然也是与夫家彻底决裂了，但这事她做得对，于是朝廷表彰她的大义和无畏，给她立了女户，将女孩入籍到她名下做女儿，正好两个孩子只差半岁多的生日，权当她当年生的是龙凤胎，官府又作主让女孩继承了亲生父母的遗产作为她日后嫁妆。

母子三人的事情到此是彻底了结了，朝廷开始收拾朱氏一族，暗示也好亲自动手也好，这些心术不正的长辈们都因涉嫌逼死媳妇和孙女草菅人命下了大牢，入了仕和有功名的朱氏子弟表面上没有受到连累，但族里所有女眷的诰命全部撤销，本朝所立的牌坊俱都拆除。

爷们在官场上拼搏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封妻荫子，女眷身上的诰命一撤失去了多年积累的荣耀，族中有出息的族人不愿受这样的连累，纷纷宣布分家分宗，坚决划清界限，以保住自家子侄日后的仕途前程，都是人精没有人傻，眼看大厦将倾，君子不立危墙才是正道。

传承了几百年的大族就这么垮了，分崩离析变成了无数的小家庭，以往让人羡慕的荣光都化为了一捧灰，成为了留名史上的反面例子，朝廷也就放了他们一马，没有追查积案再定几个罪，京师重地不需要太多根基深厚的大族碍人眼，如今既然已不成气候，总要给太子日后登基留几个好用的帮手。

这场热闹吸引了京城百姓们的目光，庆王宫恒离京前往南方永平府就显得静悄悄的，除了太子去送行，白蔻也去了，顾昀要在翰林院上值就没去，他可不想看到情敌，但他知道白蔻会去，看在庆王这一走不知几时再回京的份上，他就大度地不计较了，不过还是派了自己的侍卫一大早地在白蔻家等着，陪她同去送行。

太子送庆王，白蔻当然没资格站在那里一同道别，她就走得远一点，到十里亭等着，临别礼物是一箱子很能打发时间的小零食，足够庆王一路吃着出直隶地面。

宫恒很想把白蔻拉上马车带她一起走，这么机敏聪明的丫头留在顾昀身边太浪费人才了，既然是合伙人当然要朝夕相处才好随时讨论，但是看看站在稍远处但未下马的持械侍卫，宫恒还是决定不冒险了。

便宜顾昀那小子了，得一个这么好的媳妇儿，害他失了一个得力臂膀。

“我跟太子说过了，将来要是顾昀欺负你，你也不想忍受他了，就来永平府找我，有太子出面，路引就不是问题。”

“嗯，我记住了。”

“等我打开通道，你一定要来玩，我还想造艘海船验证你说的话，我们这个世界真的是一颗球？”

“是真的，你站在海滩或者更高的岸边悬崖上远眺海平面，就会发现水天相接的地方不是平直的水平线，而是一条弧线，越过那条弧线的船只在视野里就好像消失不见了一样。”

“好，等我到了海边我一定要看一看水天相接的大海。”

宫恒再次看了一眼晔国公府的侍卫们，按捺下想带走白蔻的冲动，只是抬手揉揉她的脑袋，笑着与她挥手道别。

白蔻站在亭子外面，目送庆王的车马队伍缓缓消失在眼前。

顾昀的侍卫跟着马车过来接白蔻上车回城，白蔻看着已经只剩烟尘的庆王队伍，冲侍卫们咧嘴一笑。

“我今天牺牲大了，以后顾昀惹毛了我我能揍他吗？”

“随便揍，揍不死就行。”侍卫们笑嘻嘻地说道，“只求奶奶您别扔下我们爷，他惹您不高兴，您就揍到高兴为止。”

“……你们真是他的侍卫啊？”白蔻一下子就无语了。

“要是换了别家姑娘做我们大奶奶我们绝对维护爷的尊严体面，但现在是您做我们奶奶，那就随您高兴吧。”

“行，你们这样说我就放心了，以后你们不会拉偏架。”

白蔻抓抓脸，打开车门上车，在侍卫们爽朗的笑声中，马车向京城驶去，却在城门口遇到了太子特意留下等她的亲兵，两人谈了几句，白蔻才知庆王把镁棒的事与太子说了，太子这是起了好奇心。

镁棒白蔻做了二百多个，二百个送了庆王，剩下的她自己留着就是为了这种时候当样品送人，她还指望着有机会做一做户外生火用品的生意呢。

毕竟火柴工场都在动工建造了，既然能在烟火市场上买到现成的原材料，当然要充分利用才是啊，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有钱大家赚，大家才都有钱赚，放着钱不赚多对不起老天爷啊。

白蔻二话不说，带了这个亲兵回家，拿了两副镁棒，在院里堆起柴火教他怎样生火，看着他学会了，就把这两副镁棒都送他回去复命。

防水防潮的户外生火利器，兵部要是感兴趣那就发财了。

第1152章 纺织行会

顾昀一上午在翰林院都魂不守舍，宫长继他们哥几个也不胡说八道戳他心窝子，耐心地等到中午白蔻家里依旧送来了菜肴，看到顾昀那傻乐的脸，这几人也一同松了一口气。

今天的午饭是一大份的牛肉炖芋头，另有一份蟹肉百合，秋风起，蟹儿肥，蟹肉只取蟹脚上的那一点儿肉，用擀面杖一根一根挤出来，蟹肉这才完整，形状一瓣一瓣，百合也是一瓣一瓣，颜色清淡，味道也清淡，而且一只螃蟹才八只脚，要做这么一盘菜，得用到一筐螃蟹。

再加上食所厨子做的时蔬、小炒和汤，午饭就这么落肚了，肉汤都没剩，装牛肉芋头的保温碗还盛了一勺米饭把那点汤和油沾得干干净净，不爱吃甜食的顾昀抱着一盆水果，饭后甜羹依旧是兄弟哥们分了。

顾昀自然是美得心里冒泡了，白蔻没跟庆王走，在她后悔之前，自己要更加努力早日把媳妇儿娶回家。

因为今天要送庆王，白蔻早就安排了今天不去工场，任性地给自己放一天假，只在下午派手下人去工场把这一天的信件拿回来在家中处理。

现在是八月底九月初了，深秋来临，冬季不远，京城的冬天阴冷潮湿，家里已经在着手储备过冬的柴炭。

而对白蔻来说，家下人带回来的信件中有了好消息，卢甘县的何星与纺织行会都来信告诉她今年的新棉快到京城了，纺织行会有大皮棉商能搞来大宗货物，借助水路以码头转运为主业的卢甘县商人也有他们的渠道，农场里那个吞食原料的纺织工场有多少皮棉都吞得下，不过要照顾到生意伙伴们的生计，还是要留点原料给他们的，便宜的染色布依旧是棉布市场的主要商品，稍贵一些的色织布只能供应中上阶层，然后通过各地客商卖到外地去，以此加大出货量。

白蔻合计了一下双方能供应的数量，动笔给各位股东们写信，夏天的商战打得太激烈，传统老牌织造行家损失惨重，现在掌握京城纺织业的都是自己人，有钱赚的生意当然要照顾大家。

股东们当然并不只有白蔻这一条行业消息来源，石天珉和两个表妹就在行会里，韦家还有个族叔专门负责酒桌应酬，都是消息灵通者，今年新棉快到京城了各家几乎同一时间知悉，然后互相通知，白蔻给他们写信，他们也给白蔻写信，原料的大头自然是先满足他们的纺织工场为重，以保障色织布的生产，与织户们的生产速度正好打个时间差，在今年新棉的染色布上市之前，色织布可能已经占领了中上阶层的市场。

几番信件来往的商量讨论之后，原料的分配比例定了下来，白蔻给何星回信，让他把卢甘县商人能搞到的原料都送农场去，行会里大商人弄来的大宗货物她分走三分之一，剩下的由股东们自己再分。

既然要与行会做生意，白蔻自然照行规先去信约见皮棉商，双方在行会里商谈，于是定了九月第一个休沐的上午见面。

顾昀知道白蔻已经约了日子，他本也想去，可是上司临时邀他那天同一时间另外有事，他只好跟白蔻约了等他事毕就去纺织行会接她，两人在街上吃午饭，下午逛逛街。

白蔻一人去行会与人谈事并不费事，主要目的就是签个购买皮棉的契约而已，只是谈完事出来在大厅里，白蔻看到了豫王家的那两个县主，宫灵筠和玥筠姐妹，她们为了支撑家业以及有资格站在顾昀面前，如今已经是经常性地往这里跑，业内的知识学了不少，勤奋好学人美嘴甜没架子，也就得到了大家的喜爱。

顾昀还没来接，又不愿意与县主聊天做得友好相处的样子，难得来一趟行会的白蔻自然就在内部溜达，翻阅行会自制的年鉴，了解一些过往历史和新知识，一个人也是自得其乐。

两位县主自然也是看到了白蔻在这里，不过她俩经常来会里，听说过今天白蔻要来与皮棉商谈契约，而双方实在没有半分交情，姐妹俩又一直依仗自己宗室女的身份，而且一年时间了，病也治好了，自认能配上门当户对的好男儿，自然把白蔻当情敌看待，但是白蔻实在势大，眼下还是要避她锋芒，这会儿见她在这里果断视而不见。

县主是来交功课以及归还借阅的书然后再借别的书，白蔻看的年鉴也在同一个大屋子里，姐妹俩借完书就走，坐在专门分配给她们的小屋子里喝茶，等着她们的新朋友来会合。

为了明年的五年盐票，盐商们都派了代表在京城活动，姐妹俩聊起辛州盐商姜氏，别人家来的都是男人，唯独这一家来的是嫡长女姜月怡，长得极漂亮的美人，家里出了事才靠她出来支撑门户，盐商又向来豪富，在女眷的社交圈子里出手很阔绰，若说以前，豫王的女儿哪里看得上暴发户气质的盐商，但看姜月怡也是凭一介女儿身为家庭努力奋斗的能干女子，同病相怜的感情让她们三人迅速成了好友。

姜月怡准时如约而至，与姐妹俩说了会儿话，喝了一杯茶，三人起身往外走，打算向着她们预约好的酒楼慢慢步行逛街走过去，也就没带太多随从。

三人刚出了行会大门，就看到了有晔国公府标记的四轮马车驶来，姐妹俩先停下脚步，姜月怡不认得标记，但见她俩停住那她也跟着停住，三个少女就这么站在了大门边，六双眼睛一起望着那辆上等木料制造的马车。

车门从里面推开，穿着掺有金银线的孔雀绿长袍的顾昀从车上下来，头上插着螳螂簪，目不斜视地几步就进了大门，根本没有看到就在旁边站着的两位县主。

姜月怡看到这俊俏的少年公子就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望着他从自己面前走过进了大门，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然后就看到县主姐妹俩同样痴迷的目光。

第1153章 姜家小姐

“刚刚那个公子是谁？看着真俊俏。”

“他就是顾昀，晔国公府的世子，今年的新科状元郎，翰林院的七品编修。”

“他就是顾昀？！”

姜月怡吃了一惊，她一直希望找机会能与顾昀见面，顾昀却爱惜羽毛不接受陌生人的邀约，没想到今日却意外遇见，正如别人描述的那样，是个极能吸引别人目光的俊俏公子。

“怎么样？他长得很不错吧？以前他可是京城第一公子呢！”县主姐妹俩很得意地扬起下巴。

“以前？那现在呢？”

“后来庆王抢了他的位子，不过他离京了，第一公子之位现在空虚，不知道会是谁上来填补。”宫灵筠说道，并示意姐妹们往边上站一点，让随从挡在前面做人墙，她们在后面说话，并不急着离开。

“难道他不能再回到那个位子上吗？掉下来就不能再回去了？”

“因为没有同龄人了吧，同龄的女子多数都早已结婚生子了，对现在的少女们来说，顾昀是做叔叔的年纪了。”

“反正现在又没有新的第一公子，让顾昀再回去坐着有什么不可？”姜月怡马上觉得第一公子的美名就该是顾昀的。

“他现在是官身，吃俸禄了，已经不适合再做第一公子了，但他有多好知道的人都知道，在大家的心目中他依旧是耀眼的京城第一公子。”

“说得是呢，这样的公子在我们辛州听都没听说过，京城果然是人才济济。”

姜月怡看到了顾昀的长相，知道自己没有选错人，内心雀跃惊喜，这样好的公子哥儿，为了自己家的前途做他的妾不吃亏。

“哎呀，早知道顾昀要来，我们真不该这么急着出来，要是在里面碰见还能说说话。”宫玥筠嘟起小嘴有点懊恼。

“别想美事了，了不起寒暄几句，他肯定是来接白蔻的。”灵筠抱起双臂，她虽然也想与顾昀说话，可她有自知之明，白蔻在，顾昀眼中哪会有别的女人。

“白蔻？她也在？”姜月怡再一次小小的惊讶了一下。

“是啊，先前我们看到她了，听说她来谈生意的，谈完了也没走，那会儿我们要等你就没留意她要干什么，现在顾昀来了，那还用猜么？肯定是他俩约好了，白蔻先来办事，顾昀随后来接。”

“早听说这位白总是个商界能手，没想到今天运气这么好，一下子就见到了他们两个人的真容。”姜月怡拍手微笑，她目标明确，谁做顾昀的妻子无所谓，以她姜氏的家底，她定能做顾昀的贵妾。

“这个白蔻可不是好相处的人，本事大，脾气也大，她想做的生意必能把竞争对手给挤得没有活路，看看这纺织行会就知道，夏天的商战直接改变了京城纺织业的格局，现在是白蔻经营的纺织工场为大，原料都要优先给她。”

“这都很正常嘛，做生意的谁不喜欢大客商呢，叫原料商有钱不赚人家可不依，何况你们的表哥也是和她做染料生意，难道你们还想自己表哥生意不好呀？”

“所以喽，现在就是个无可奈何的局面，我们姐妹俩还是表哥带入行的，自然是希望表哥多发财喽。”

“那就让白蔻势大呗，起码钱都是自己人挣了，不吃亏。”

“这倒是～”

三人边聊边等，姜月怡从姐妹俩口中也更多的了解了顾昀和白蔻，就在她们都没有防备的时候，顾昀和白蔻就这么从里面走了出来，依旧没有留意边上的闲杂人等，顾昀拉开车门等白蔻先上车他后上，马车就向着坊门驶去，顾昀预约的酒楼在别处。

宫灵筠三人都看傻了眼。

“顾昀竟然让白蔻先上车，他还扶车门？他堂堂七品编修，晔国世子，白蔻一个民女，难道不该是白蔻扶车门让顾昀先上车吗？！”姜月怡嗓子干哑地说不出话来。

“他俩还同乘一车呢！又不是夫妻！要不要脸？！”

“男女有别，尊卑有序，他俩居然全都不管不顾了！这不是吃饱了撑的自招御史参一本嘛！顾昀想什么呢？！”姐妹俩用词更不客气。

“先别说了！大街上呢！我们还是先找个地方坐下来！姜月怡是三人中最年长的，她马上意识到这种事不是千金小姐在街上好乱说的，马上制止。

灵筠姐妹俩警醒掩嘴，示意随从们把马车牵来，三人乘车立刻赶去酒楼预订的雅间，点上酒菜关上房门慢慢说。

姜月怡现在知道顾昀和白蔻的相貌了，同时也被他们俩惊世骇俗的相处习惯感到吃惊，不过她当时飞快地扫了马车边随从们一眼，他们的表情都很平淡，似乎在他们眼里这就是寻常事而已，若真是如此的话，以顾昀那高高在上的身份地位愿意为白蔻扶车门让她先上车，顾昀和白蔻的感情已非外人能够轻易介入，别的女人想要嫁顾昀只能做妾，想要做妻，除非白蔻死了。

暗自庆幸的姜月怡小心地换了一口长气，再次坚定自己做妾的决心，她不会从白蔻手上抢去顾昀的宠爱，她只想保住自己的家庭，用自己的身体和家里的财富换顾昀的保护，贩盐的利润丰厚，还能减轻白蔻赚钱的负担，她作为主母料理内宅就好，不用再去外面抛头露面接触陌生人，那太不体面，有损晔国公府世子夫人的声誉。

这是一个一举两得的主意，姜月怡认为顾昀没有理由拒绝，一定会同意的。

灵筠姐妹俩坐在雅间里依旧愤愤不平地讨论着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她们从来不知道顾昀这样的贵公子会为个女人做到这个地步，而且那个女人和他非亲非故，说是要结婚却到现在都没有婚约，非常担心有别人看见传到御史耳朵里，万一真被参一本，那可不止是参顾昀一个人，连他父亲晔国公也会受连累。

“那个白蔻到底是从底层爬上来的，出身官家小姐又怎么样，多少年前的老历史了，现在她就是个没文化的粗鄙女人，顾昀居然想娶她为妻，晔国公府上下也没有反对，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像白蔻这样的女人，她做得成好母亲吗？！她知道怎么教育孩子吗？！”

姜月怡从自己的思路中回过神来，就听到灵筠姐妹俩这样评价白蔻，突然间就明白了她们姐妹的心思。

原来并不是人人都愿意看到白蔻嫁顾昀，可这两位县主要是想取而代之，那更加不可能呢。

第1159章 有钱大家赚

花庆玉收到白蔻的回信，信上有她最近几天的行事安排，没有太多细节，也就是哪一天会去什么地方，请花五爷暗示姜月怡想见面就到下坊去，她没有时间出席那些浪费时间的女眷茶会。

现在快要立冬了，新建的温室正在做使用前的各项准备，一堆事情在等着她逐一跟进，哪有空管别的女人是不是诚心诚意地想要分享顾昀。

分她奶奶个卵！

男人纳妾向来是男人的事，家里的女人不能阻止，否则就是犯了七出要被休妻，白蔻光棍一个，对这一条嗤之以鼻，根本不在乎，她不会反对顾昀纳妾收通房养美人，但她更不会搭上自己的尊严委曲求全。

花庆玉将白蔻写来的行事安排润色一下就抄给了姜月怡，伪装成就像是手下人打听来的样子，白总现在要打理一个工场两个工地一个联合农场，当真是日理万机，所以她哪一天要外出办事多少能打听到一些消息。

姜月怡和马豪收到回复没有丝毫怀疑，经过先前的失败教训已经让他们知道顾昀是官身查他行踪不易，白蔻是平民，从她入手就要容易得多。

立冬将近，早晚寒意更重，秋风带来了秋雨，淅沥不绝，路面从早到晚不得干。

因为下雨，姜月怡无法出门，捏着情报恨这场雨来得不是时候，白蔻知道千金大小姐不会在这种风雨天气出来，也就把她抛到了脑后，忙着谈一笔大生意。

前阵子庆王离京那天，太子的亲兵从白蔻手上拿走了两个镁棒，现在兵部来生意了，想要制作镁棒的全套技术标准，同时不妨碍白蔻做民用的生意。

白蔻坚决不卖全套技术标准，除非兵部同意认可她是镁棒的专利人，给她每年一成半的专利费。

兵部没见过这么谈生意的，生气了，转头找顾昀，毕竟他才是朝廷在册的皇商，白蔻只是总掌柜，兵部的老爷们认为和女人真是没法谈正经事。

毫无准备的顾昀一脸懵逼地被兵部主管军械制作的官员喷了他一脸口水，虽然不知道前情但从对方的话语里也能拼凑出事情经过，肯定是兵部和白蔻谈生意受挫了，而他坚定的支持白蔻的一切决定，作为专利人，每年一成半的专利费是应得的利益。

兵部要买全套技术标准就是为了让自己的军械匠人来做，那么品质一定会比烟火匠人制作的更好，脑子又不笨的顾昀坚持要保护自己的利益，谁叫他是皇商，在商言商，在他面前更没有折扣打。

对方给气得鼻子都歪了，好说歹说痛陈兵部公费紧张，实在是不能答应太多要求，兵部的钱主要也来自户部拨款，最多是各军的将军弄点小金库给手下人发点福利，没有多余的钱付这什么专利费。

顾昀一下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谈了，主要是他和白蔻没有事先沟通过，谁知道兵部会转头找上他来，只能笑眯眯地劝人再回去找白蔻谈谈。

兵部看上了镁棒知道这是好东西，风雨天气都能在野外顺利点火，这是极好的军用品，可却在白蔻和顾昀两个人面前都碰了钉子，生意就是生意，跟朝廷做生意也没有情面讲，少一文的利益都不行。

搁在别的皇商身上绝不敢如此硬气，兵部的老爷们又是出了名的臭脾气，可在顾昀和白蔻面前也得放下架子有话好好说。

镁棒是太子推荐给兵部的，兵部看上了想要技术标准满朝廷都是知道的，见生意没谈下来，太子就把韦谦扔了出去，让他居中劝说，大不了多出些钱买技术标准，那个每年的专利费就算了吧。

韦谦冒雨跑去喜乐坊的工场找白蔻，只有一壶茶的时间，韦谦就一脸欢喜地冒雨回去向太子复命。

白蔻给了兵部一个赚钱的建议，镁棒是野外生火工具，不涉及军事机密，完全可以拿出来贩售，因为用料讲究品质过硬，还能卖高价，普通百姓买不起，但是能卖给外国商人和外国使团，他们风餐露宿，长途跋涉，正需要这种实用工具，一个使团或者外国商队，少则上千人，多则几千上万人，想想这是多大的出货量。

韦谦掏出一张纸条递给太子，上面写着白蔻拟的广告词。

军工品质，值得信赖，一生相伴，传承未来。

太子噗哧一下乐了，摸摸下巴承认有些心动，韦谦在边上察言观色，知道这笔生意有门儿，心里暗笑不吭声。

这笔生意现在又转回到太子和兵部自行协商，还把户部拉进来商谈，白蔻知道涉及到高层的层面没那么快做出各方都平衡的决议，她就把这笔生意扔到脑后去了。

又过两三天后，雨水停歇，太阳重新露出头来，早做好准备的姜月怡，就由马豪的儿子马宏亲自驾车，按照情报上所说，去火柴工场丰林坊的工地转一转。

工场的工地立了围墙，围墙朝向大街的那一面涂了很多安全生产的标语和画，还有各种诗词歌赋，把整个工地都圈起来的围墙上刷满了，色彩鲜艳，因为字多，坊内百姓不知不觉也就跟着认了很多字，甚至有人给家里孩子取名字都来这围墙前面挑好听的字。

马宏驾着马车绕着围墙走了一圈，他也是第一次来，看着觉得很新奇，车里的姜月怡看完了墙上的诗词歌赋，发现自己领悟不到这个白蔻白总在想什么，花这些多余的钱在这围墙装饰上，老百姓有几个识字的？这不是瞎子点灯白费蜡么？

“小姐，这个白总做事真让人费解，好好的墙刷得这么五颜六色，这些诗词歌赋给老百姓看，有几个看得懂的？”南烟扭回脸，一脸的不以为意。

“她的地盘呢，随她高兴呗，兴许是有什么深刻用意但我们没领悟到呢。”

“还能有什么深刻用意，花了这么多涂料刷这么多墙，总不能只是为了让人学识字吧？”南烟掩嘴轻笑，“真有人从这上面学认字么？”

“谁知道呢。”

姜月怡抿了抿嘴，正要说什么，马宏的声音就在车外传了进来。

“小姐，我们快到工地大门口了。”

姜月怡应了一声，整了整衣袖，南烟帮她抚平背上衣服的皱褶。

“南烟，刚才的话可别叫工地上的人听见，他们都是向着白蔻的，乱说话小心挨打。”

南烟吐吐舌头，老实点头。

按照计划，姜月怡要在工场的大门口下车，假装自己听闻这文化墙上的趣事好奇来看看，制造与白蔻偶遇的场面。

第1160章 不给面子

工地大门口车进车出，马宏将车停在了正对工地大门的街对面，南烟将大小姐扶下车，两人在沿街店铺里进进出出地随便逛着。

姜月怡的打扮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千金大小姐，却跑这来逛街，一下子就吸引很多人驻足打量。

并不习惯与市井百姓近距离接触的姜月怡见到这一幕有点儿被吓着了，她以往不管去哪儿都是自己人前呼后拥，可为了能给白蔻留下一个亲近百姓的好印象，姜月怡强忍着心中的不适，脸上一副悠哉游哉的神情走走停停。

就在姜月怡从一间粮油杂货铺的门前经过时，南烟突然拉拉她的胳臂示意她往街对面看。

“白蔻出来了！”南烟小声地在小姐耳边提醒。

姜月怡马上一副好像走累了的样子，面朝大街歇歇脚，果然看到穿箭袖骑装的白蔻被几人簇拥着走出来，出了大门站在街边解下头上的斗笠和头巾，再拍掉身上的灰，又说了几句话，陪她出来的人就接过她的斗笠一起回了大门内，而白蔻则负着双手站在外面好像等马车的样子。

见这情景，姜月怡马上一脸惊喜地走过街去。

“啊呀呀，这不是白总吗？今天是来看工地进度的？”

“原来是姜大小姐，幸会幸会，姜大小姐怎么会来丰林坊？”

白蔻脸上热情地寒暄，心里也是冷笑，她就是在大门内看清了姜月怡在街对面，才大摇大摆地走出来，还让马车从别处过来接自己，就是为了给姜月怡留个说话的时间。

这几天下雨贵女千金们都不出门应酬，姜月怡怨怪老天爷，花庆玉却是感激不已，事先调查好的姜月怡的情报在白蔻提出要求后就让区家大车行送了过去，这几天的时间白蔻白天应付工场一堆和兵部，晚上就在家里想招儿怎么应付这位姜大小姐。

京城盐商和代表们齐聚的原因白蔻已经弄清楚了，都是为了明年盐票的份额分配来京城活动，五年一次的分配是国库的一笔重要收入，姜月怡家前阵子出了事，本人因此又被退婚，在家乡没有门当户对的人家愿意娶她就上京城来了，既要想办法为家里保住生计也顺便给自己找门亲事洗刷被退婚的耻辱，京城里权贵多如牛毛，年轻未婚有出息的权贵少爷非顾昀莫属，嫁他做妾是她最好的选择。

白蔻充分理解姜月怡的心路历程，她看上了顾昀是她有眼光，她唯一没想到的是白蔻不愿与人分享顾昀，而且现在的选择权和决定权都在顾昀手上，纳不纳妾是他的事，倘若顾昀选了姜月怡，白蔻只会远走高飞，她不会一哭二闹三上吊地闹一场，太难看，有失她身为女人的尊严。

顾昀那头的路子已经被堵上了，陌生的外地盐商家的女儿想要亲近有官身的顾昀，这是相当困难的事情，所以才掉头找上自己，希望借着都是女人的身份能够有商有量。

两个人女人密谋分享顾昀？

白蔻觉得这真是笑话。

既已提前知道了姜月怡的打算，白蔻自然不会让她占到自己的便宜，顾昀要不要收姜月怡做妾也得先让两人见面，白蔻可没兴趣表现自己的贤惠大度安排他俩面谈。

“这几****听说了白总的过人之处，觉得这工地围墙颇有意趣，趁今日天晴所以过来看看，没想到竟然巧遇白总。”

“姜大小姐太客气了，这秋雨刚歇就上街来，一场秋雨一场凉，即将立冬，可要注意保暖，京城的冬季很是阴冷潮湿，千万保重身体。”

“谢白总提醒，我一定谨记在心。”

姜月怡笼了笼身上的披风，正想换个话题，白蔻却移开了目光没有看她。

“哦，我的马车来了，我还有事做，姜大小姐请自便，告辞。”

白蔻也不说什么以后有空喝茶的客套话，随意地拍打着身上刚刚沾到的灰尘，姜月怡马上掩面躲避，眉头微蹙对白蔻这不讲究的性子有些意见，但白蔻哪里会理她有什么意见，见马车停稳直接就拉开车门上车走了，扔下目瞪口呆的姜月怡主仆二人。

“这个白蔻！”

“小姐，我们先上车再说吧。”

南烟急急扶着自家小姐回到车上，马宏一开始明明看着两人谈笑风生，怎么转脸就变了脸色，可此刻也不好多问，抖起马鞭先回家去。

姜月怡坐在车上生一肚子闷气，她完全想错了，以为女人见面好说话，却原来白蔻像个爷们一样，一点女人味都没有，怪不得能成天抛头露面在外面奔波，顾昀居然也不管管她，将来要做少夫人的人毫不在乎被满大街的陌生男女看到自己的脸，成何体统，这要是在辛州这辈子都嫁不掉，连做妾都没人要。

“南烟，你说这个白蔻是不懂礼貌还是对我有敌意？还没寒暄完呢她就走了，她到底懂不懂女人间的社交礼仪？”

“她是总掌柜，所以才人称白总，她应该不算是不懂礼仪的人吧？没礼貌的话她的生意做不了这么大。”南烟犹豫了一下说道。

“说的也是，商场上的人哪一个不是人精，白蔻要是连这个都不懂她也坐不到现在的位子，那这反过来就说明她对我有敌意？！”

“敌意的，也许有一点吧。”

“怎么会？！我又没惹到她！”姜月怡噘起小嘴，胸膛里更是闷气。

“小姐在辛州就是有名的大美人，白蔻可没您漂亮，举止又粗鲁，看她刚才拍灰的动作，知情的人知道她是来看工地，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她在灰堆里打过滚呢，粗鲁不讲究又没小姐漂亮，搁在别的女人身上难免要嫉妒几分，婢子看白蔻大概也是这样的心思，不然她一个总掌柜哪里要把自己弄这么灰头土脸，这种脏兮兮的跑腿事让手下人来办不就好了，什么要紧事非得她亲自出面？小姐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嗯～我看还真是这个理儿～”姜月怡被南烟哄高兴了，点点她的额头，“好丫头，就你会说话。”

“替小姐分忧是婢子的本分。”

南烟眉开眼笑，面上越发的恭顺，在她心里主子不好下人更惨，要是小姐能嫁顾世子，她也有好日子过，所以她也会竭尽全力帮助小姐达成心愿。

第1161章 另找个引见人

“唉，今天见白蔻也不算太顺利，没能跟她约到下次见面，她虽然脏吧，但看样子是真忙，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办呀？愁死我了～”姜月怡揉揉额头，感到心力交瘁。

“小姐莫慌，我们回去后再做商量，这年底的确是商人最忙的时候。”

“我知道年底最忙，可我没有时间等下去了呀，早一天得了顾世子的准信儿，我心里这块大石头也能早一天落地，这天天吊在心里七上八下怪难受的。”

“小姐，依婢子看，我们还是缺了个有力的引见人，要是有人居中安排一下就好了。小姐，您说那二位县主怎么样？”

“不好，我看得出来，她们也想嫁顾世子，但却是挤掉白蔻做妻子，她们是王爷家的女儿，你觉得她们的性子和白蔻比，谁更好说话？”

“小姐，白蔻打理这么大的产业，虽然行事作风上看着像个爷们，但想来她应该比县主们讲理好说话吧？刁蛮任性是做不成生意的，白蔻平日里应该也是讲理的时候居多。”

“是啊，王爷家的女儿我们可服侍不了，白蔻这样的才比较好，惹恼了她最多就是个妻妾不合，她成天事多顾不上在内宅争斗，可是那两个县主却是精于此道的，顾世子要是娶了她们姐妹中的一人，耍起手段来我哪里吃得消。”

“小姐，您真是急糊涂了，忘了那两位县主是嫁不了人的？她们是豫王的千金，去年豫王出那么大一桩事，在外面染了病传给了家人，现在表面上看着是治好了，谁不知道那种病有复发性？万一藏着的病根又过给了男人呢？听豪叔的家下人说，现在京城里没人敢和豫王府做姻亲，不然的话，要是县主们有婚约，哪用得着她们出来抛头露面赚钱支撑门户？”南烟掩着嘴边说边笑。

“是呀，你不说我都没想起来，那两个县主身上还有这么难说的病，我和她们走得近不过是因为都是女儿身却不能在家里养尊处优而要出来奔波，一时同病相怜罢了。”听丫头提醒，姜月怡也跟着想起来有这么一回事，她初到京城就听说了更详细的经过，毕竟是去年轰动全国的大案子。

“她们宗室女只做妻，想嫁顾世子又怎样，一个白日梦罢了，小姐，以后和她们相处还是要多保持距离，面上礼数周到挑不出错来就行了，她们是京城的贵，咱们是外地的民，这样的千金小姐不知道哪句话说得她们不中听背后来一刀，咱们多亏呀，有事都没人替咱们喊冤。可看白蔻，她也是民，还是罪臣之女脱了奴籍从良为民，她比那二位县主厉害多了，小姐只是想做妾，没想和她抢主母的位子，一定要让她感受到小姐您的诚意。”

“既然如此，咱们还得找别人来做引见人了？若是请那二位县主引见，不就让她们知道了我的意图？是呀，还得防着她们背后对我下刀子。”姜月怡扭着手里的手帕，一副苦相，“怎么家里这么多年就没有经营些别的生意呢，真是的！”

“小姐别心急呀，先回去看看豪叔有没有什么新消息，他在京城这么多年多少总会有些用得上的人脉。”

姜月怡无可奈何地点点头，再不言语，安静地回到了马豪家里。

马豪外出去了，只有女眷在家，午休起来，姜月怡刚梳妆完毕，就听南烟进来禀告豪叔回来了。

“大小姐，有个好消息！”马豪一脸喜色站在厅堂里，见大小姐从卧室出来马上说道。

“什么样的好消息？说来听听？”

“就是那个纺织行会，有一个汉子是顾世子他们这些权贵公子哥儿放在那里的代表，专用来参加酒席宴请等应酬事。我们不是一直发愁没有接触顾世子的门路么，我想这人兴许能帮忙说得上话。”

“那人是什么身份？查到了吗？”

“顾世子这一伙农场股东里面，有一个在太子手下做百夫长的韦公子，祈国公家的孩子，那个汉子是他的族叔，叫韦正道，那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精，顾世子有皇商的头衔可在行会里只是个挂名的会员，全靠了这韦正道两头联系。”

“祈国公？那是什么样的人家？”

“和晔国公一样，都是开国功勋，不过祈国公府的孩子到现在依旧从军，在军中很有势力，晔国公府慢慢转了文官，武将转文官不容易，偏偏这晔国公府这三代尽出读书种子。”

“祈国公这样的武将世家，家人是不是脾气都不太好？我们和这个韦正道打交道会不会吃亏？”

“这个韦正道据说是早年在战场上受伤退下来的，虽然养好了伤但伤了元气，不能再上战场就留在家里协理庶务，为人很低调，要不是这次侄子请他出来都没人听过他的名字，久不上战场身上早没了那股骇人的杀伐之气，大小姐放宽心，他不吓人。”

“嗯，那就找个机会与他接触一下吧，请他做引见人的话看他开什么条件，不过别让他知道我们的真实目的，就说我们想聊聊有没有合作的机会。”

“我明白，大小姐放心，我这就下去安排。但是，大小姐也要做好准备，商圈里都知道韦正道是什么人，一旦被人发现我们在与他接触，立刻就会引来其他盐商竞相追逐韦正道。”

“就不能不让别人发现吗？”

“大小姐，这里是京城，不是辛州那样的小地方，韦正道这样的人物身边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一有陌生人出现，马上就会有人把我们查个底儿掉。”

姜月怡猛然揪紧了一颗心。

“这要是被人查了我们的底，知道辛州姜氏只来了我一个人，那不是立刻会被人联想到顾世子身上去？不然我一个盐商家的女儿，接触韦正道做什么？”

“是呀，所以大小姐要做好准备，一旦我们找上韦正道，很快就会有人猜测我们的意图。”

“那么对外咬紧了牙只许说是为了明年盐票。”

“但是辛州不止我们一家盐商，我们防不住那几家会怎么抹黑姜氏，抹黑大小姐，所以大小姐从现在起要更加坚强，坚定信念，做大事者绝对不能轻易受到别人言语的摆布。”

“豪叔指教得对，我要更加坚强才是，豪叔放手去做吧，辛州的风雨我都挺过来了，京城再来一点儿又算什么，京城百万人口，谁顾得上天天说我的闲话。”

“大小姐这样想就对了，京城里别人家的闲言碎语多如牛毛，没人天天关心盐商圈子的丑闻闲话，再说了就算被人笑话几句又怎样，那是嫉妒大小姐近水楼台，咱们不跟他们见识。”

姜月怡噗哧一下被逗乐了，捏着手帕轻掩红唇，脑中浮现顾昀的脸，脸上感到微微发热。

马豪见大小姐突然变了神情，知道是勾起了女儿心思，不再打扰，笑呵呵地行礼告退，去准备与韦正道的接触事宜。

第1162章 顾昀的重要性

白蔻自从在工地门口与姜月怡寒暄了几句后就把她扔到了脑后，一个想给顾昀做妾的女人不值得她天天费心，那是顾昀自己考虑决定的事，所以她也没有告诉顾昀一声那天的姜家小姐想嫁他做妾，静等那姜月怡自己想办法接近顾昀。

总而言之这突然冒出来的嫩桃花她不主动掺和，也别想把她拉下水掺和，从头到尾都和她没关系，这朵桃花是奔着顾昀去的，他才是当事人，就得他自己解决，她只等顾昀做出决定了再做最后决断。

顾昀从来没有自己处理过类似的事情，以前自己是他的管事丫头，有事她出面，坏事她做，坏人她当，他只管下令然后坐享其成，而现在他必须得学着自己解决。

除此之外，京城里这么多的盐商，还是让白蔻有了别的兴趣，想知道那些盐商的家乡有没有不为外地人熟知的特别物产，比如火腿腊鸡板鸭腌肉香肠什么的。

另外这么多盐商的背景白蔻也调查了一下，尤其重点查了辛州盐商和他们在京城的关系网。

工场自从建起来之后，白蔻这几年与户部的各级官吏打了无数交道，与常来往的那几位甚至都混成了哥们感情，盐商的名册和各人实力这种情报本来可以直接跟这些官吏花点小钱就能到手，但白蔻知道自己有点小动作就会被耳报神捅到圣人耳朵里，所以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找花庆玉买情报。

在弄清楚了辛州盐商之间的人脉关系后，白蔻找到了姜月怡原本订婚的人家，自然也是盐商，家底比姜家强，但与姜家内鬼的事情无关，纯粹是那个内鬼自己好赌贪财为还赌债卖了主家的机密资料。

白蔻觉得姜家人身边竟然有个能随便接触到生意相关资料的赌鬼，有这么一劫是他们自找的，男方家害怕连累自己及时止损也是情理之中。

心里有了算计之后，白蔻再次把这事放到了一边，等着姜月怡那边再搞小动作。

兵部这几天经过各方商议后有了最终决断，同意了白蔻的要求，认可她作为镁棒的专利人，每年从兵部的镁棒生意的利润中给她一成五的专利费，但以后再有类似新东西要优先让兵部知晓。

对这个要求白蔻当然是一口答应，快快乐乐地了契约草稿，户部尚书仇维大人审核文书内容，确保对双方都公平，顾昀前往兵部签字，契约书上盖着兵部军械司的大印。

兵部对顾昀还算客气，毕竟顾二太爷这一房仍在军中效力，太子手下的百夫长祈国公家的孙子韦谦和顾昀又是好哥们，顾昀是文官武将两边都有关系，他自然也是根本不惧怕兵部的人耍横，他知道他们耍不起来，就是嘴巴上占点便宜，何况白蔻要的专利费同样要纳税，仇维大人眉开眼笑居中协调，各方退让一步也就谈下来了。

军械司制作的镁棒怎么定价还难倒了兵部的大老粗们，粗中有细会耍政治手腕的人精当然有，可现在是正经做生意，挣的钱要用来补充兵部的公费开支，可以给戍边的边军更好的福利，不是像以往那边有一次算一次的杀大户宰肥猪，他们连自己开个直营铺子的思路都没有。

白蔻一副奸商嘴脸，表示愿意予以免费协助。

而想得到她协助的条件是必须要让她去看一看军械匠人的手艺水平，趁眼下的冬季正好赶工制作，明年开春后就可作为粮草军资发往外地。

兵部上下拿白蔻没辙儿，给她撑腰的人实在太多，白蔻又是女人又是外人，严格照规矩来的话她连靠近军械坊的资格都没有，可是一切规矩都挡不住挣钱要紧，最后白蔻还是如愿以偿地把军械坊逛了个遍，而且只有她一个人去，前后簇拥的都是兵部的人，顾昀他们得知此事都羡慕得眼睛通红。

白蔻这一趟没白走，看到了工匠们的手艺，跟他们聊了很多，一边聊一边在纸上写字计算，而且军用的原料品质比民用的更好，心里的腹稿慢慢成型，而陪同她参观的人也看出来她在某些东西上面是真的粗通门道，虽然说不来行话，但问的问题也不会让人误解。

心满意足地参观完毕，白蔻回家写计划书，书房桌上一堆信，挨个信封翻过去，突然看到了顾昀的来信，信中问白蔻还记不记得前些天在老陆银楼见过的姜月怡，辛州盐商家的女儿，这几天送了很多让人手软的贵重礼物，终于走通了韦正道的路子，手下常驻京城的管事马豪今晚与韦正道在喜悦来酒楼饮酒。

白蔻把信扔在桌上，眉毛高高挑起，心想这个姜月怡还真有几分本事，被她找到了韦正道，也不知道是不是她从豫王家那两个女儿嘴里得知的，不过姜月怡来这么一手，倒是把事情引爆了，让那帮盐商反应过来顾昀也是一个要打点的重要人物。

必然是要送些礼物联络感情的。

除了盐井盐矿，盐湖多半在环境恶劣条件艰苦的边境上，由边军管理，朝廷以盐票换取商人携带物资去向军方领盐，在盐商眼里，论资产，京城没有能入他们眼的大商人，但是顾昀才刚刚跟兵部签了一个正经单子，今天她自己又去军械坊参观了一圈。

等明后两天这两件事传开来，盐商们为了搞好与军方的关系，不来拍顾昀的马屁才怪呢。

到那时候，姜月怡走通了韦正道的路子就起不来大波澜了，盐商直接用礼物堆在晔国公府门口，砸都能砸死人。

想像了一下晔国公府的门房被盐商们的大手笔震惊到的表情，忍着笑痛的肚子，提笔给顾昀回信，在信里把姜月怡夸了一通，称赞她有眼光，比一群大爷们更会抓重点，没有什么比走朝廷的宠儿顾昀这一条路子更好的了。

白蔻参观完毕回到家里本就时间晚了，所以这封回信次日一早才让家下人送去晔国公府，但那时顾昀已经上值去了，中午白蔻家的厨娘给他送的菜肴是蜜汁火方和火腿肉饼，用的火腿是宁家商队带回来的地方特产，吃得他们这几个哥们兄弟幸福得嗷嗷叫。

傍晚下值，侍卫和车夫来接他回家，跟他说起这一天家里的事，顾昀就一脸懵逼了。

这一天，盐商们跟商量好了似的，一车一车地往晔国公府送礼物，还有送美人的，一辆蓝蓬车过来呼啦啦下来三四个貌美如仙的美人，站大街上不知道多引人注目，车夫和侍卫们从家里出发时，送来的美人就已经快有二十个人了。

“爷，这些盐商真是财大气粗，这么个送法，爷您一天用一个，都有人一个月都轮不上一次。不过，爷，咱们奶奶还没娶进门呢，您能收敛就还是收敛点的好，保重身体，别让人家生气。”

顾昀激灵灵地抖个寒战，这种事前所未有，他无法预料白蔻会有怎样的反应。

不能预知的危险，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好可怕！

第1163章 顾昀的名誉

顾昀一赶回家里，就被管家拉住，告诉他除了盐商们送的财物，光是美人到现在已经超过二十人了，也就是说，在车夫去接他的这段时间里，又有美人被送来了。

自认这么多年早已是见多识广的管家都不禁咋舌，感慨见识到了盐商的财大气粗，美人的身价已经是不菲，还有那么多的礼物，这一天下来已经堆满了一间屋子，账房都来不及清点造册。

美人们暂时安置在了前院的客房院子里，顾昀怀着好奇心，衣裳都没换，直接一身官服过去看个究竟，才到院外就被里面传出来的莺声燕语给吸引了，站着听了一会儿，摇头失笑。

这些美人口音各异，有各地方言，但她们的嗓音无一不是悦耳动听，八成是盐商们直接从自己的地方上带上京的，和财帛一样，属于人形礼品。

美人们对这新环境也是充满了好奇和想象，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顾昀越听越觉得她们的声音实在太过清脆，感觉像一群小女孩子。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顾昀就想起了白蔻曾说过的恋童癖死变态，女人养面首还只会挑成年男子，男人却更偏好幼女，等幼女开始长大就被嫌弃老了。

不敢想像自己家里这一群美人都是未及笄的幼女，顾昀从藏身的门后走出来仔细打量院中情景，而院里的美人们自然也马上看到了他。

穿着七品官服的年轻英俊的男人，这就是她们要服侍的新主子。

美人们自小的训练就是为了服侍男人，识别文武官服也是日常课程之一，毕竟谁也不知道她们将来会在什么场合下服侍什么身份的男人，顾昀的七品官服和顾景的庶吉士官服是不一样的，所以美人们即使不认识顾昀也能一眼认出来眼前的男人是谁。

在这院里呆了一天，见过的男人都是小厮家丁，这突然看到一个官服男人出现，美人们先是瞬间安静接着就是惊喜，可又一个个矜持地站在原地，她们是服侍专一男人的美人，不是楼里的姐儿见到男人就蜂拥上去，美人也有美人的骄傲。

她们不上前，顾昀也不入内，他就站在院门口看这二十多个美人看了一遍，越看眉头越皱，而同样在打量他的美人们见他脸色越来越难看，心里也惴惴不安起来，甚至有的人脸上露出了惊惧的神色。

她们是礼物，如果收礼的人不喜而把她们退回去，等待她们的将是死路一条。

在把二十多个美人都看清了之后，顾昀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一样。

这些美人虽然个个都妆容浓艳打扮华丽，但他看得出来在这一个个大浓妆的遮盖下都是**的脸，白蔻十二岁到他手下服侍他，顾昀当然分辨得出女孩发育前后的脸及身体的变化，眼面前的美人一多半都是未长开的身子骨，还有看着个子长成了却胸膛平平，好像男孩子做女孩打扮一样。

“爷？”随顾昀来这客院看美人的管家见世子脸色越来越难看，忐忑不安地小声问道。

顾昀抬手先制止管家聒噪，抬脚跨进了院门，管家不敢言语，低头跟在身后。

“爷～”

见人进来了，这一群美人们马上围拢上来，但又克制地保持着五六步的距离，一起屈膝行礼，看着颇为整齐。

顾昀随手指向站在最左边的美人。

“你，现年几岁？”

“奴家虚岁十四。”

顾昀面皮抽了一下，让她站着不要动，又指她身边的那人，还是同样的问题。

“你，现年几岁？”

“奴家也是虚岁十四。”

顾昀听了两个就烦了，虚岁十四，也就是周岁才十三岁，不过是刚刚开始发育的女孩子，却被当作礼物送出来供男人享乐，脸色越发的难看。

“你们其余人，就以这两个人为基准，比她们年长的依序后退一步，比她们年轻的依序前进一步，按虚岁算，准备好了就自己出来。”

美人们左右看看，依言都动了起来，随着她们的按年龄分出大小之后，站在顾昀身后的管家都目瞪口呆起来。

虚岁十四为基准，往前站的比往后站的多得多，及笄的一个都没有，年纪最大的就是虚岁十五。

“爷，咱们京城的美人还得及笄后才出来呢，这外地的风俗跟咱们京城可真不一样哈，这都还是一群孩子呢。”

“管家，她们立名册了吗？谁家送来的可有记录？”

“都记着呢，爷，她们是最先造册的。”

“明天都原样送回去吧。”

“是，爷。”

“不要啊！”

“求爷饶命啊！”

“送我们回去我们就死定了！求爷收下我们吧！”

顾昀话音才落，那些美人们就一起惊惶失措地跪在地上哀求，说哭就哭，一个个梨花带雨，身子抖得犹如风中柳絮。

“废话少说，明天一早就送你们回去，回去告诉你们原主人，未及笄的女人少往我这送，我没有睡幼女的癖好，少抹黑我的名誉！不然我一本参他们所有人！”

“爷，奴家及笄了！奴家真的及笄了！”

站在最后面右边的一个体形娇小的美人连滚带爬地跑出来，上来就要抱顾昀的大腿，顾昀忙退了一步，看着那美人一下子扑空，栽在地上。

“你及笄了？”

“奴家真的及笄了！真的及笄了！爷，您相信奴家！奴家不敢您！”

“不敢骗我？刚才你还冒充未及笄，现在就说不敢骗我？”

“爷，饶了奴家吧，奴家是在上京的路上满了岁数，不敢声张，怕原主子嫌弃奴家年纪大了把奴家卖到皮肉馆子。”

“就你这身架子也敢说自己及笄了？”

“奴家只是骨架子小，奴家真的及笄了，有身契为证！求爷留下奴家吧！送回去奴家真的就没命了！”

“为什么？你们的原主子送错了礼，还不许我这收礼的退回去？这是要强逼我收下？盐商也敢联合起来给我这朝廷七品官脸色看了？”

“爷，您是官身，是人中龙凤，奴家却是自小学习服侍怎样男人，被退回去就证明爷没看上奴家，是奴家自己不好，与别事无关，只因奴家不讨爷的喜欢，奴家无用，无用就证明是废物，留着只会浪费粮食，那时奴家只有死路一条了。求爷可怜可怜奴家，留下奴家吧，爷不要奴家服侍，奴家愿意做苦役，奴家年纪大，有力气，做什么都行！求求爷了！留下奴家吧！”

这个美人一哭，其它人也跟着一起哭，而且她们哭得更大声，二十多个美人，只有这一个人声称自己及笄，有身契为证自然不敢胡说，而其它未及笄的一想到被退回去的命运，那叫一个哭得凄惨。

小院里一时间响起一片哭声，顾昀和管家面面相觑，院外还有好多循声而来的家丁在看清了这里面的情景后，一个个表情愕然，不知该作何反应。

第1164章 不知其意愁啊愁

一群十来岁的少女哭哭啼啼的场面实在让顾昀火大，连大夫人都得了信儿派庞妈妈过来处理，最终决定暂时留下她们，等与白蔻商量过后再作处置。

一听不用走了，美人们马上含泪笑了起来，掩着哭花的脸纷纷避回自己屋中。

顾昀无可奈何地回自己屋洗脸更衣，在等晚饭送来之前，他走进书房，看到书桌上放着一沓名帖，都是今天那些盐商的，旁边的一小摞信封他随便地翻了两下，差点把白蔻的信给顺手扔一边去了。

拆信一看，顾昀又哭笑不得了，白蔻把姜月怡表面上夸得挺好，可他心里却生出一道直觉，觉得白蔻是正话反说，这个姜月怡走韦正道的路子该不是没安好心吧？

顾昀心里嘀咕，姜月怡是盐商家的女儿，韦正道是放在纺织行会里的联系人，他一头连着行会，一头连着他们这么多股东，这个姜月怡走韦正道的路子挺聪明的，京城这么多盐商只有她找对了最快的一条路，请韦正道做中间人代为引见一下的话，他们这么多人都不会驳韦家这个族叔的面子。

但是这个姜月怡据说来京城也有些日子了，却没听说她有什么让人钦佩的过人之处，身为女流唯一的优势大概就是婚姻了吧。

顾昀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难不成姜月怡是看上他们这个小圈子里的谁了？

难道盐商家的女儿现在也时兴与圈外人联姻了？

顾昀左思右想不得章法，韦正道昨天应约去喜悦来酒楼吃酒，到现在也没个消息，不知道酒桌上那个马豪与他谈了什么，前期送了那么多贵重礼物，若只为了两个陌生人见一面一起吃个饭，那只能说盐商是真正达到了视钱财如粪土的境界。

正这么胡思乱想着，宫长继跑来找顾昀，他只比顾昀晚下值了一会儿，一到家就听说了这么好玩有趣的事情，当然要来看个热闹，而且已经在客院那边看过一眼了。

“喂喂喂，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我前脚进家门就听说你家热闹了一整天？盐商们又送财物又送美人，啧啧啧啧，不愧是最有钱的一帮人！”宫长继一屁股在书桌对面坐下，伸长了手从顾昀的茶盘里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你看过那些美人了？”

“自然看过了！一个个都漂亮，就是年纪小，听你管家说只有一个及笄的？”

“嗯，简直就是一水儿的幼女，唯一及笄的那个还是在上京的路上满的十五岁，还不敢跟人说，就这么瞒着，这要不是见我说未及笄的都退回去，这才吓得连滚带爬出来求饶命。”

“这盐商圈子里头也是怪了，一开始谁都想不到你，现在见有人动了，就一窝蜂地给你送礼，怎么没人给我送呢，我好歹也是个王爷呢！”宫长继抚着胸口假意愤愤不平。

“拉倒吧你，就是来看我笑话的！我把那些美人都送你要不要？”

“不要！一群幼女，年纪小的跟我差了有十岁，我才不要被人说我有恋幼的癖好，不管怎样我都是经过了科举一步步爬上来的国之栋梁，我得爱惜羽毛，你别塞给我，我不会要的！”

“不要就不要呗，说这么多理由～”顾昀回个白眼，但宫长继这话也是深得他心。

“哎哎哎，这么多小美人你打算怎么处置？”

“扔给白蔻呗，我才不会留在家里呢，看工场上有没有杂活叫她们去做。”

“嗯，也行，是个办法，虽然年纪小，但总是个劳动力。”宫长继眼珠子一转，嘿嘿奸笑，“你把这么多小美人扔给白蔻，不怕她发火拧你耳朵？”

“不怕。”

“哟，是个男子汉！”

“呸！”顾昀深吸口气，“我要是鬼迷心窍留下自己用，白蔻不拧我耳朵，她直接拿刀砍死我，回头还说要她这是为民除害，杀掉残害女童的死变态，拯救天下的广大女童，行善积德，以后她会成仙成佛，我能投个畜生胎都算我祖上有德。”

宫长继噗哧一乐，拍着大腿嘎嘎大笑。

“说得好～说得好～我们是正人君子道德典范，这种残害女童的事情万万做不得～做不得～”

“哎哎，先不说这事了，韦正道那头来信儿了没有？昨天他不是和辛州姜氏的管事一块儿吃饭么？”

“我不知道啊，我今天没收到他的信，你也没收到？”

“我刚翻了翻没翻到他的，正好你又来了，我以为你收到他的信了。”

“没有没有，我一到家听说你这乐事就过来了，我书桌上干干净净，只有几封家信。”宫长继边说边站起来翻桌上的信，除了看到有白蔻的信以外，的确没有韦正道的信。

“咦？白蔻的信？信上说什么了？”

“夸那个姜月怡比一群大老爷们会抓重点，查到了韦正道，通过他的引见就能直接与我们所有人见面。”

“别说我们，跟我们没关系。”宫长继眼里闪着****的光芒，“人家就是冲你来的。”

“我？笑话，你这王爷还有韦谦，哪个不比我强？韦谦就在太子手下呢，笼到了韦谦直接就能给太子递话。”

“但是笼到了你就能直接给圣人递话。其实这不奇怪，晔国公府的家世背景，你在文官武将两边都吃得开，姜月怡的确抓对重点了，但她毕竟女流，养在家里的千金大小姐，脸皮薄，她不能像别人那样直接送礼物上门，那会引来不好听的闲话，有人居中引见就稳妥多了，何况这也是正常的礼数。”

“那她笼错人了，她应该去笼白蔻，天家祖孙三代白蔻通吃，而且她们女儿家在一块儿好说话。”

“这年底正忙的时候，白蔻哪有时间跟人交际？今年的新棉才刚送到，东宫要的新床品还没交货呢，还有兵部自己做生意的事情，昨天白蔻才去参观了军械坊，要写出个计划书来起码熬夜半个月。”

“你这样一说，好像衬托得我很闲似的？”

宫长继嘎嘎一笑，安抚地挥挥手。

“你不是说白蔻在信里夸姜月怡么，盐票是明年的事，等白蔻忙完这一阵子，说不定她愿意出面招待一下，聪明人总是惺惺相惜的。”

“可我总觉得白蔻信里怪怪的，好像话里有话，明夸暗讽的样子。”

“哦？兴许是她知道了什么你不知道的事情？”

“左右不过是担心姜月怡，就是上次白蔻在行会跟皮棉商谈契约那天，我们在老陆银楼碰到姜月怡和豫王家那两个县主在一块儿，看她们三人样子好像已经是朋友了。”

“啊？！有这种事你怎么不早说？抛开她盐商家的身份不说，就凭她和那两个县主走这么近就得查查她怎么回事。”

“嗯，白蔻很有可能已经查过了，但她没在信里告诉我，她不说，我就愁，这个姜月怡我见都不想见她。”

宫长继也一时没了好主意，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来回走了几遍后，一个转身，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顾昀的椅子底下。

“咦？你椅子下面掉了一封信？”

“啊？”顾昀弯腰捡起来，一下子笑了，“韦正道的信。”

“就说他怎么会没有来信，快看看写的什么？”

宫长继几步窜回来，站在顾昀身后，与他一同阅信。

第1165章 顾昀的心

韦正道的这封信就是说昨晚与马豪饮酒的事情，送了那么多礼物的目的就是想要韦正道居中引见顾昀，而且还把姜家现在面临的困难详细地写在了信里，包括内鬼出卖机密，姜月怡被退婚，姜老爷留守家中整顿门户，从未出过辛州地界的大小姐只身上京与其他盐商竞争明年的盐票，姜家希望能保住往年的份额，利用接下来的五年时间摆脱困境。

整封信就说了这一件事，韦正道在信里虽然没有明说，但意思显然也是在问要不要安排见面。

两人看完信，宫长继也用眼神问出同样的问题，目光中还带有一丝戏谑。

顾昀看懂了宫长继的眼神，摇摇头。

“不见。”

“不见？理由？”

“正经理由。”顾昀抬起一根手指，“京城这么多盐商，姜月怡走了韦正道的路子，其他人直接拿礼物堆我家门，我要是见了姜月怡，我要不要再见其他人？我若是只见姜月怡，京城里会不会传出风言风语？可我要是所有盐商都见一遍，我还要不要做事了？我虽然有皇商头衔，可我更重要的身份是翰林院七品编修。”

“嗯，是个正经理由，这样的见面必须要公正，姜月怡一介女流，只见她却不见其他人，别说盐商了，官场上都得有话说，而且这大小姐在家乡又已被退婚，孤男寡女相看见面，怎么想都不是正经事。”

“对啊，我可是要娶白蔻的，若我和姜月怡真是为了生意见面相谈不要紧，可要是传出这种桃色新闻，我戴个好色的帽子不在乎，起码不会有人再笑话我天天过和尚日子。但白蔻会怎么想？她这边忙得昏天黑地，桩桩件件都是正经的重大差事，猛一回神听说我身边多个漂亮女人和她抢位置？你知道这是什么感受吗？”

“后院起火呗，就像男人在外拼搏，家里女人寂寞难耐偷汉子，一回事。”宫长继抿了抿嘴，“然后世间议论会同情你而批评白蔻，指责她疏于对你的关心，所以别的女人趁虚而入都是因为她有错在先。”

“以白蔻的性子，她会爽快地承认错误，认为我既然允许别的女人离我这么近，说明我已变心，她就会了结京城的一切，去南方投奔庆王。庆王随时欢迎她的到来，白蔻告诉他近海可以搞海产养殖，危险少收获大，他们俩现在是合伙人关系，在庆王去她家拿镁棒那天，白蔻向庆王描绘了一副很美的画卷，我们这个世界不是平的，而是一颗球，证据就是眺望大海时，海平面是弧形而非直线，所以当从一点向着一个方向出发，最终会走回原处。”

“好神奇！”宫长继瞠目结舌，“这是真的？白蔻怎么知道的？她听谁说的？”

“夷人坊的外国商人，有很多人是乘船来的，白蔻喜欢和他们打交道，从他们那里了解那些遥远的国家，把他们带来的技术用在工场的发展上面，不然你以为我们工场能赚钱的秘密是什么？都是白蔻四处偷学别人的本领，翻出早就被我们自己遗忘的古书，用新技术来重现古人的智慧。庆王撬我墙脚向来是动真格的，从他第一次向白蔻发出邀请时我就知道，他是真的想要白蔻跟他走，他许诺让白蔻将来做一地女王我也相信他说到做到，但白蔻最终还是留下了，我放在心尖上的心肝儿，我绝不允许发生什么子虚乌有的桃色新闻来破坏我和白蔻的关系。”

顾昀说得严肃，宫长继却是微微一笑，他知道顾昀对白蔻的感情有多深，不论姜月怡出于什么目的想见顾昀，但只要他们俩见面之后就一定会有流言蜚语，索性不见为好。

“其实啊，我乐观一点想，要是姜月怡真的是为了生意合作的事情想与你面谈怎么办？毕竟她家现在境况不好，一切用得上的办法都要用，没有时间顾忌她千金大小姐的脸面。”

“那她更应该找白蔻，正正经经地递名帖递信，照着生意场上的规矩，该怎么办就该怎么办，把白蔻哄高兴了，盐票不过是小意思。白蔻的面子在户部里面特别好使，她只在侍郎和尚书这三位大人面前没办法，等她帮助兵部把他们自营生意的事情都理顺了，信不信户部和兵部她就能上下通吃？”

“信！”宫长继毫不犹豫地点头。

“所以这些盐商我谁都不见，那些美人这几天就送走，白蔻不要就送别处去，我们自家的生意看看要不要劳动力。”

“可以打发她们去做织工或者绣娘，她们的身子骨做不了重活，为了保持她们纤瘦的体形，给男人弱不禁风的感觉，从小就吃不饱肚子，你先前注意她们的身高了没有？是不是觉得娇小可人惹人怜爱？”

“没注意，我光注意她们年龄去了，然后她们又一起趴在地上哭，鬼知道她们身高多少。”

“呐，关于美人，我的经验比你丰富，听我的，不用麻烦白蔻了，明天找大家问一问，看谁家缺织工绣娘直接领走。”

“行，听你的。”顾昀的目光落在了白蔻的信上，“这些盐商们都是想拉我的关系，就不劳白蔻跟着操心了，要是妨碍了她做正经事，吃亏的可是我们一群人。”

“就是，白蔻忙着呢，不去打扰她，这种拉关系的小事我们自己处理，你给她回个信，当笑话讲两句就行了。”

顾昀抖着肩膀笑了两声，顺手把桌上盐商们的名帖全都放在书架上，刚跟宫长继讲了几句闲话，顾景又兴冲冲跑进来，他下值后绕去别处买东西也是才刚到家，跟宫长继一样，听说了家里的热闹，又去参观了一回那么多美人，然后就跑来找顾昀说话。

三人玩笑了几句，顾景也不要那些美人，他这些年也是玩够了，如今修心养性准备做新郎，把美人们送给别人家做织工绣娘他也很赞成，是个人就是劳动力，这些美人从小教养有偏，别的劳作不行，女红应该是能擅长的。

兄弟三个一块儿吃了晚饭才散，顾昀去向长辈们请晚安，在父母房里说了他的决定，见他已有主意，顾大人和夫人都没意见，人家盐商送他的礼物，怎么处置都由他，交给白蔻也好还是他自己打发，都是他的事，反正那些美人有个妥当的去处就好。

辞了父母回到自己屋里，顾昀心里想着白蔻，铺纸拿笔给她写信，把今天家里的事给她说了一遍，还把韦正道了解到的情况写在了信里，但是最大篇幅还是白蔻手上现在的两件正事，一件兵部的自营生意，一件东宫的新床品，都是做成了就有天大的利益，做砸了就完蛋，拼上一切必须要成功。

白蔻操劳，顾昀心疼又帮不上忙，怎舍得再拿些许小事烦她。

第1166章 缓口气慢慢来

顾昀这一晚上给白蔻和韦正道各写了一封信。

白蔻得知顾昀被盐商们送了二十多个美人，拍桌哈哈大笑，看在他已准备把美人都送走的份上，次日的午饭菜肴让厨娘做了红烧海参送去翰林院。

韦正道也给姜月怡回了信，送礼的盐商太多，顾昀无法一一与人见面，所以一个都不见，有生意商谈请在一个月后找白总，白总现在正忙朝廷的差事，眼下谢绝一切应酬邀约。

顾昀手里的那些美人也由他的哥们一起分了，洗净铅华，送去做织工和绣娘，夏天的商战让这些原本家中就有经营织造生意的抢到了不少织户，生意盘子扩大了很多，一家塞几个新人不在话下。

但是盐商们给顾昀送豪礼的事情还是在官场上传开了，翰林院里不少同僚都调侃顾昀，顾昀每次都很严肃认真地表示自己不是恋幼癖，对未及笄的幼女没兴趣，更不想残害女童，他的哥们当然跟他站同一阵线，而且美人都被送走了，同僚们也就没了再说这事的意趣，三四天的时间翰林院里对顾昀的打趣就都消停了。

一直在关注的盐商们也学到一个教训，还学到一个新词，恋幼癖，残害女童，重点是心狠手辣毫无人性，因为顾昀把美人们所说的一旦被退回就因无使用价值而面临死路一条的事情也说给了同僚们听，引发了朝廷的一顿批判，弄得盐商们灰头土脸。

没送美人的自然沾沾自喜，送了美人的盐商一个个都后悔不迭，反省送错了礼物，得罪了人，又开始动脑筋怎样弥补他们犯的错。

与此同时，打通了韦正道路子的姜月怡也被摆上了大众议论的台子，各地盐商家来的都是男人，哪怕和姜家一样急等明年盐票救命的盐商家来的也依然是男人，姜月怡是唯一挑大梁的女人，而同为辛州盐商的同行们就在圈子里极尽渲染姜家的惨状，嘲讽姜家这是要走卖女求荣的路子，舍了嫡长女的颜面来挽回家里的颓势。

男人们嘲讽起女人来往往用词恶毒，好好的大姑娘都能被他们做荡妇羞辱，姜月怡又没有强悍的个人实力让男人们闭嘴，家中下人在街上听到百姓议论都不敢在她面前学，但姜月怡自己还是有好几次听到了家下人的窃窃私语，却只能在自己屋里偷偷地哭。

煎熬了好几日，姜月怡终于收到韦正道的回信，知道了顾昀为了爱惜羽毛不会与任何盐商见面，另外顾昀把其他盐商送的美人都另行安置的消息也传到了她的耳朵里，明白顾昀这一头的路子是封死了，白蔻又忙正经事，谢绝一切应酬，等于两头都没办法了，急得眼泪就掉了下来。

“豪叔，你说我们现在怎么办呀？这不是让我们直接就站在绝路上了么？！”

“这也是没办法的，咱们才刚和韦正道吃了一顿饭，盐商们就一窝蜂地给顾世子送礼，现在满京城都在议论他收的礼物，尤其那么多美人他全都送走了，一个都没留，他有身份，有地位，有钱，酒、色、财他都不沾，这样的人就像全身都是铠甲，不好接近啊。”

“我们都已经与韦正道联系上了，我的脸面也都舍出去了，顾世子这样好的男人难道要我就此放弃？”姜月怡捏着手帕伤心地掩住脸，“我若是此时放弃，在京城圈子里就会留下洗不掉的笑话，辛州又没了我的立足之地，那我该何去何从？这叫我怎么活呀？！”

“大小姐，您千万别说这样的话，要不豫王家的那两个县主，您和她们还有联系么？”

“没有了，她们以为我与她们交好的目的就是为了通过韦正道能与顾世子接触，说我居心不良，不相信我只是想保住明年的盐票，直接与我绝交了，不许我再去纺织行会。”

“不去就不去了，那两个县主现在还摆谱呢，郡主贬为县主哪里是什么好光彩的事情，不去稀罕她们。”

“不稀罕？不理会她们了？不管怎么说她们终究是宗室女。”

“豫王自己去年闯了大祸，现在除了一个郡王的身份还剩下什么？若是还有前景会让两个金枝玉叶的女儿出来抛头露面？金贵的宗室女哪个不是娇养在家里的？他连南下开荒的机会都没得到，最后被庆王得了去，豫王在圣人眼里已经失势，咱们和他家的女儿保持一份面子情足矣，既然她们主动绝交，正好，省了咱们的事了。”

“嗯，也好，绝交是她们提的，那就这样吧。”

“咱们也别太被动了，再给韦正道写封信，就跟他说这事，卖点可怜，大小姐一介女流，舍了自己脸面只求一个见面的机会，我们可以拿姜氏的一切来换。顾世子在官场上文武两边通吃，那个白蔻正跟兵部和太子做生意，两个人都是不得了的人物，攀上他们任何一人咱们姜氏还可兴盛百年，为此付出任何代价都是值得的。”

“可是他们俩现在都不见外客了。”

“那我们就等，盐票是明年的事情，还有时间，顾世子那头走不通，我们就等白蔻，韦正道的信上说的很清楚，有生意找白蔻，那我们就和白蔻谈生意，既然我们现在没资格与她坐下来面谈，我们可以给她写信，详细描述辛州的物产，只要勾起她的兴趣，同意与我们合作，假以时日，姜氏就将是辛州最大的盐商。”

被马豪的描述勾起了遐想的姜月怡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两人讨论起在信里写些什么内容，打了几个草稿才终于写完这封信，派家下人直接送去白蔻家里。

白蔻白天在工场做事，晚上在家准备兵部自营生意的计划书，虽然看到了姜月怡的来信，但也是扔在一边置之不理，辛州的盐商不止她一家，一个想分享顾昀的女人没资格和她谈生意。

姜月怡并不仅仅只给白蔻写信，她还给顾昀写信，见不着面，就用大量信件混一个脸熟，让顾昀看看自己优美的笔迹和文采也是好的。

第1167章 有事不用慌

白蔻每次收到姜月怡的信她都会看，看完就扔一边，姜月怡开始走温和路线在她看来是浪费时间，两个陌生人没有前面的铺垫，缺乏必要的基础交情，她不会对姜月怡描绘的乡土风情有丝毫兴趣。

何况，这个姜月怡还曾与豫王家的那两个县主来往过，豫王一系是白蔻的死敌，但是满京城没几个人知道这一点，所以白蔻不能指责初来京城的姜月怡找错了朋友，只能是不搭理她。

谁叫她想抢顾昀呢，她想做妻也就罢了，满京城想嫁顾昀做妻的贵女多了去了，不在乎多她一个姜月怡，但是想分享就绝对不行，男人这种私人日用品绝不与别人分享。

作为女人，白蔻知道自己无权反对顾昀纳妾，这是社会传统，是无情的律法，她能做的只有在姜月怡找上自己的时候置之不理，如果自己一副受害者的姿态大声嚷嚷出来，舆论将会立刻扭转到对自己不利的地方，姜月怡将白得大众的同情，原本疼爱的长辈们恐怕也会敲打几句。

白蔻心知肚明自己能活得恣意嚣张，是因为她不会脑子发热地挑战传统与男人为敌，善妒就是侵犯了男人的尊严和多配偶的权力，在律法都不支持的情况下贸然犯禁只会是她自己付出代价。

现在形势一片大好，她得到的尊敬比非议多，为个姜月怡搭进自己辛苦积累的声望，真是特么的笑话。

情敌就是情敌，纵使把整个辛州送给白蔻，白蔻也不想与姜家人合作，既然要挑新的生意伙伴，当然是挑有实力的，哪有挑实力下滑的，这对未来一点保障都没有。

白蔻不回应姜月怡的信，顾昀也同样不回应，姜月怡心急也无可奈何，只能每隔几天写一封言词恳切的信，一遍一遍恳求顾昀给她一个面谈的机会，只要能救姜家度过难关，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顾昀对此置之不理，仿佛没有领会到这字里行间的暗示，反倒是宫长继告诉他权贵圈子的最新消息，豫王家那两个县主散布出来的，传闻姜月怡想挤走白蔻取而代之做晔国公府的少夫人，那两个县主认定之前三人交朋友的时候是姜月怡故意为之，目的就是为了接近韦正道从而拉上顾昀的关系，而盐商家的女儿出得起让人更咋舌的丰厚嫁妆。

这个传闻是很要命的，在盐商们这几天不遗余力的宣传下，几乎人人都知道姜月怡家境现在不好，急于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此时灵筠姐妹又散布这样一条消息，直接把姜月怡推到了京城贵女们的对立面上，一下子就惹了众怒。

与白蔻交好的贵女数不胜数，姜月怡一个外地的盐商家的女儿居然胆敢妄图挤走白蔻取而代之，真是吃了熊心豹胆，哪来的自信以为自己能胜过满京城的豪门贵女。

早晚连轴忙个不停的白蔻连续收到与她相熟的贵女贵妇们的来信，有郡主，有宁佩兰，甚至还有在忙着搞寡妇援助会的萱草等姐姐们，她们都很关心这个事，指责姜月怡心机深沉，并且已经自作主张地替白蔻出手了，姜月怡的目的是为了明年的盐票，那就让她一张都拿不到。

白蔻也没想到自己一声都没吭，就已经有别人帮她给了姜月怡一个教训，还真是一个好消息。

贵女们联手打击姜月怡的事自然很快就传开了，辛州盐商最快知悉消息，幸灾乐祸地故意传到马豪的耳朵里，马豪一开始还不相信，几经打听才确认这是真的，失魂落魄地赶回去禀告大小姐。

还在想像着能与顾昀见面详谈的姜月怡怎么都想不到会听到这样的结果，她什么事都没做，明年的盐票就已经和她家无关了？！

“不！这不可能！我不相信！”姜月怡难以置信地放声尖叫，“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做顾世子的妻子！”

“大小姐，您一个人这样说没有用，现在贵女们的圈子里已经传遍您就是想做顾世子的妻子，她们就联手打压姜家。”

“谁陷害我？白蔻？是不是她？！”

“不是白蔻，大小姐，不是白蔻，她手上的差事没做完，她没空理会您的事。”

“那是谁？是谁？你听了什么风声？快说！”

“据说是豫王家的那两个县主传的消息，说您接近她们的目的就是想联系上韦正道，然后通过他与顾世子拉上关系，以达到最后嫁给顾世子为妻的目的。”

“不是的！不是的！她们陷害我！我没有这样想过！是她们陷害我！”姜月怡又惊又惧，家里要完蛋的巨大恐怖瞬间笼罩在她的心头，身子一软，坐都坐不住，从绣墩上滑到地上哭得眼泪成河。

南烟和马豪连拉带拽地扶起姜月怡重新安坐在绣墩上，他俩面面相觑，皆都一脸忧愁。

“豪叔，怎么会这样？那两个县主为什么要陷害我们小姐？”南烟看着小姐失声痛哭的样子，她的声音也在发抖。

“京城贵女行事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辛州盐商家的子女在辛州地界行事有几个讲规矩的？哪一个不是刁蛮跋扈？”

“豪叔，我们小姐才不刁蛮！”南烟柳眉倒竖地抗议。

“我就打个比方，豫王家的女儿终究是宗室女，虽然是她们主动提出绝交，谁知道是不是越想越不平衡，最后还是在圈子里散布关于大小姐的不实言论？”马豪皱起眉头，意识到现在该是他一家人思考退路的时候了。

“不是说豫王家都失势了，两个县主说几句酸话就有人信？”

“八成不是信那两个县主，而是担心顾世子，替白蔻打抱不平吧，不要小瞧了白蔻在权贵圈子的势力，她一句话都不用说，甚至那些流言蜚语都不必传到她的耳朵里，自有别人听到消息就先替她着急。白蔻是有圣人和皇后撑腰的女人，别人一听说咱们大小姐想嫁顾世子为妻，你都不知道那些大人物会说些什么。”

“怎么会？那些大人物都不分辨真相的吗？！”

“一边是宗室女，一边是盐商家女儿，南烟，你要是权贵人家，你会相信谁的话？”

南烟哑口无言，扶着快要昏厥的小姐，陪着她一块儿哭，主家不好，下人更糟，她将来要怎么办？！

马豪叹口气，摇头退了下去，现在大家都需要冷静一下，好好想个对策。

第1168章 强买强卖怎么办

姜月怡哭肿了眼睛，不知道该怎么挽回局面，豫王家的女儿散布的消息就像定罪的铁证，这个时候她再来解释她只求做妾无意做妻，也不会有人相信她，说不定还会嘲笑得更厉害。

南烟陪着小姐一块儿哭得声嘶力竭，京城贵女们联手为白蔻报仇，如果事情没有转机，拿不到明年的盐票，姜氏就将离开盐商圈子，整个家族都要分崩离析，到时主子们发卖多余的下人，光是想一想这个惨状，南烟的心头上浮上了恐惧之情。

姜月怡左思右想，决定还是要写信向顾昀和白蔻都解释一下她真的没有想做世子夫人的念头。

两封信送出去后再次犹如石沉大海，白蔻忙忙忙，生意之外的闲事她都扔到一边，看到姜月怡的来信更是直接扔进了废纸篓。

顾昀也一样顾不上姜月怡，宫长继带给他的这条流言太惊人，他还着急要跟白蔻解释自己的清白呢！他对姜月怡毫无意思，不知道她怎么会生出这样的歪心思！

宫长继问清顾昀的确只和白蔻上次在老陆银楼的那一天第一次见过姜月怡以外就再没见过她，点点头转身就走，帮他在圈子里散布消息。

豫王家的县主们已经放出流言说姜月怡想说顾昀的妻子，但顾昀赌咒发誓只有一次在街上偶遇与灵筠姐妹一块儿逛街的姜月怡，在那之后两个人再没见过面，他不知道姜月怡怎么会有这样的念头，所以一切都是姜月怡的自作主张，与顾昀无关，顾昀没有移情别恋给人幻想和误会。

宫长继在他的圈子里把这消息一散布，马豪就陡然发现自己在京城的盐商圈子里仿佛一夜之间就寸步难行，人人都已经把姜家视作出了圈子的外人，再不与马豪分享行内的消息。

顾昀好不容易等来了一个他能在家休息的休沐，一大清早就奔了白蔻家，半路上还买了热乎乎的早点，进了白蔻的上房她才刚刚洗漱完毕坐在镜子前编辫子。

把早点交给小叶子吩咐她装盘，顾昀溜进白蔻卧室，拦腰一抱先在脸上亲一个才放开她继续梳头。

“我带了早点来。”顾昀笑得好像邀功的狗狗。

“可是厨娘们在做蟹黄大汤包。”白蔻歪着头对着镜子处理发尾。

“我们吃汤包。”顾昀毫不犹豫地改了主意，拿起桌上的头绳帮白蔻扎紧辫尾，至于他买来的早点自然给丫头们分了。

白蔻整齐地穿好衣裳，带顾昀去厨房吃汤包，从厨房拿到她房间路程太远，她喜欢刚出锅转身就摆上桌的汤包。

厨房的长桌上还堆放着做汤包的食材和工具，炉灶上的蒸笼正在冒热气，四个厨娘是白蔻一手精心调教，对她的命令不差分毫地执行到位，所以白蔻能悠哉游哉地坐在房里洗漱梳头，然后走到厨房新鲜汤包刚刚好。

两人来到厨娘们吃饭的屋子，那里其实是第二厨房，当家里请客的时候，这间屋子的长桌也能用来处理食材，平时就是食堂，白蔻想吃汤包也在这里吃。

对讲究的人家来说，只有下人才在厨房吃饭，主子们都只在房里吃，但白蔻和顾昀从不讲究这个，何况在她的严格要求下，厨房干净得能当样板间，院子里一点烂菜叶子和污水都没有，瓶瓶罐罐都收在玻璃门的橱柜里，到处都是整齐有序。

顾昀第一次踏进白蔻家的厨房，连连称赞比他家东厨房干净，两人愉快地并肩坐下，稍等片刻厨娘们就端着热气腾腾的高脚碟和小菜进来了。

一个高脚碟只能装一个大汤包，表皮极薄，能看到底下汤汁涌动，白蔻用筷子在包子皮上轻轻戳开一个洞，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带着鲜香气味的汤汁涌出来，让人垂涎欲滴的同时，又烫得人下不了嘴。

白蔻就喜欢这样的汤包，不论大汤包还是小汤包，她认为从厨房拿到她房间后，路上的时间会让汤包跑了风味，所以她宁可坐在厨房看着滚烫的汤包，用筷子蘸着汤汁尝味道。

两个人都是小心地扶着碟子，一点一点地啜饮汤汁，蟹黄的香味鲜美无比，一个大汤包下肚后，自然是意犹未尽，于是吃着小菜，等着厨房蒸第二轮。

这一顿早饭自然比平时更耗费时间，也就只有休息的日子才能这么不计较时间地犒赏自己，吃饱了的两个人手牵手回屋休息片刻，白蔻又开始忙着料理家务，给管家管事和仆妇们分派不同的差事，虽然家里现在只有她一个主子，可这么大的宅子，日常维护保养也是颇费心力。

忙完了家务，白蔻才终于走进书房继续忙她的计划书，好在快写完了，相比刚动笔的时候精神上已经轻松了很多，不然今天可没心情吃汤包。

顾昀就坐在白蔻的书桌前看她的计划书草稿，半个月的时间，白天忙工场的正常生意，晚上熬夜构思动笔，每天都睡眠不足，顾昀先是心疼白蔻过于操劳，但看了一些内容之后就震惊白蔻的大胆思路，就看兵部是否能接受这些新奇的想法。

白蔻走进书房就看到顾昀拿着她的草稿一副傻眼的表情，于是走过去想抽走他手里的稿子，顾昀赶紧护住。

“我还没看完呢，让我看完，让我看完。”

“我的心血结晶给你免费看？”

“有偿，有偿还不行吗？你说要什么？”

“你能给什么？”

“你想要什么？”

“没什么想要的。”

“要不，肉偿？”

“你的肉很金贵吗？”白蔻马上一副在菜市挑猪肉的表情打量顾昀。

“我的肉怎么就不金贵了呢？”顾昀挺直了背，摸摸脸，摸摸胸，摸摸肚子，“我觉得挺值钱的啊。”

“曾经卖过多少钱啊？”

“不曾卖过。”

“卖都卖不出去？”

“我这叫待价而沽。”

“有人出价吗？”

“没有。”

“那就还是卖不掉嘛。”白蔻伸手又要抢回她的草稿，“不值钱的**就想换我心血写成的稿子？”

白蔻这一伸手，顾昀顺势一拉，就把人拉到了自己腿上坐着。

“我这样独一无二的**，讲究的是个眼缘，可不是随便什么人砸点钱就能把我买走的。”

“连个竞相出价的买家都没有，你也好意思说自己是独一无二？”白蔻单指挑起顾昀的下巴，就像流氓公子哥儿调戏良家小女子一样地嘎嘎奸笑。

“别人出价了我就要卖肉吗？强买强卖不是生意之道。”

“说的对，强买强卖是不对的，所以我不做你的生意，不许看我的稿子。”

“不给，现在我要强买强卖了，你不收也得收。”

顾昀放下稿子拿镇纸压住，手臂发力把白蔻横抱起来，放到旁边的软榻上就压了下去。

第1169章 午饭吃点啥

两人挤在只够躺一人的软榻上耳鬓厮磨，顾昀是打着接下来又要好几天见不着人所以要一次吃够甜头的念头，缠着白蔻不放，白蔻觉得自己嘴巴好像肿起来了，顾昀还说这叫丰满好看。

顾昀除了要吃够白蔻的甜头，他还惦记着那个莫名其妙的姜月怡惹出来的乱子，害怕白蔻多想，所以要先解释清楚。

白蔻半眯着眼睛听顾昀苍白地解释他自己都一头雾水的事情，才不告诉他那个姜月怡的真实目的是为了做妾，而且她也没想到打破僵尸的会是宫灵筠姐妹俩，是她们先散布了姜月怡想嫁顾昀为妻的流言，明明上次看到她们三人时好像感情还不错的样子，这友谊的小船不打一声招呼就这么翻掉了。

见白蔻如此表情，顾昀以为她不相信自己的话，急得抓耳挠腮，不知道该怎样证明自己的清白。

白蔻坏心眼地绝不挑明真相，做妻是抢男人，做妾是分享男人，相比起来，白蔻更厌恶分享，既然现在满京城都误会姜月怡是来抢男人的，那她又何必说明呢，那不是给了姜月怡一线生机么。

“白蔻，我真词穷了，你相信我嘛～”

“我信你啊，我没说不信。”

“可你的表情看上去好吓人～”

“有别的女人想跟我抢男人，还要我摆个好脸色？”白蔻这次真摆个吓人的脸，那是她训斥下属的专用表情，很有气势。

愁眉苦脸的顾昀只听见前半句话立马就喜得眉飞色舞，“就是就是，抢不走，抢不走。”

“我也不分享，个人日用品一律不分享。”白蔻抓紧时机提要求。

“不分享，不分享。”顾昀爽快地点头，摇头晃脑，心神荡漾，腰背轻轻一发力，又往白蔻身上扑。

白蔻这次不如他的愿，灵活地翻身一跃就落了地，整了整有些凌乱的辫子，扔给顾昀一个飞吻和媚眼，奔向她的书桌，准备把计划书结尾。

顾昀翻个身，面向白蔻躺着，他知道在这种时候随便乱打扰的话白蔻会想杀人，搁他身上也一样，正忙的紧要关头最烦被无意义的事情打乱。

若是以前，无所事事地这么躺着，顾昀肯定早就睡着了，但现在是在白蔻的书房里，看着白蔻写字就已经足以打发时间。

快中午的时候白蔻停下了笔，伸个懒腰，活动活动僵硬的脖子，顾昀麻利地溜过来给白蔻捏肩，给她的茶杯里添热茶水。

“休息一下，休息一下，快中午了，我们午饭吃什么？”

“凤梨蛋炒饭？”白蔻喝着茶，舒服惬意地享受着顾昀的服侍。

“呃，凤梨？你哪儿买的？”

“郡主给了一筐，她在信里说喜欢吃再找她要，十筐八筐不在话下。”

“哦，就是那个用几大船凤梨当礼物的使团～”

“几船凤梨是不是换走了一船珍宝？”

“金银倒没赏赐多少，不过茶叶和瓷器装了两船。”

“唔～比凤梨值钱多了～”

“这就是周边小国家赚钱的常用招数，没办法，谁叫我朝是天朝上国，属国上贡我们总要还礼。”

“头一回见穷得只有凤梨的属国。”

“据说是那个小国刚打完内战，王子和大臣为了谁做新王打得一塌糊涂，本来他们打他们的不关我们的事，但他们没钱打仗就在海上劫掠商船换取军费，严重影响海上贸易，然后水军去教训了一顿，替他们定了新王，这是新王登基后派的第一个使团。”

“那几大船凤梨难不成还是帮新王平定天下的谢礼？”

“呃，也可以这样看啦～刚打完内战的国家除了一点新鲜水果也拿不出别的好东西，值钱的好东西都当军费了，总得给他们一点时间重新开矿挖宝石。”顾昀停下捏肩的手，弯腰在白蔻脸颊上亲一口，“喜欢宝石吧？”

“喜欢。”白蔻自认自己就是个喜爱吃喝玩乐的大俗人，各式各样的宝石她当然喜爱

“那个遥远的小国不提了，他们一个使团的人都受不了京城的冷，过几天就走了。”顾昀拿镇纸压住白蔻刚刚写好的稿子，牵了她的手拉她起身，“我们午饭吃什么？”

“说了凤梨炒饭呀，一筐凤梨有三四十个，分给底下人不够吃，我一个人又吃不完，只好拿来炒饭烧菜了。”

“虽然那个属国现在穷得叮当响，可是他们进贡的凤梨是真不错，甜而不涩，炒饭好吃？”

“切点烟熏肉，油爆之后放饭里炒，肉的咸味能抵消凤梨的甜，只留下果香。”

顾昀舔舔嘴巴，还是有点犹豫。

“这就觉得腻了？我还没做凤梨焗饭呢。”

“焗？”

“先照样炒好饭，盛在烤碗里，铺上大量的奶酪放烤炉里。”

“我还是吃炒饭好了。”

“决定了？吃炒饭？”

“吃炒饭。”

“行。”白蔻反拉着顾昀往外走，“想吃饭你也要动手打鸡蛋。”

“中午难道就一个炒饭？”

“不够吃？我给你炒两份饭？”

“就没别的菜？”

“凤梨咕噜肉？”

“不吃。”

“油炸凤梨球？”

“不吃。”

“凤梨素肉？”

“不吃。”

“凤梨虾仁？”

“不吃。”

两人手牵手往厨房走，白蔻报一个菜名顾昀就回应一句“不吃”，等走到厨房，顾昀已经有气无力，满脑子都是那进贡凤梨的香甜味道，觉得一桌子凤梨味道的菜是件很可怕的事情。

“你这样左挑右挑我不知道要做什么菜给你吃了。”

“这些菜你让厨娘明天做了送翰林院给他们吃，给我几份小菜就好，我绝没意见，但今天，做点正常的菜呗？”顾昀一副可怜相，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又被整了。

“下酒凉菜香酥鱼柳吃不吃？”

“吃～”

“鸡肉和鱼肉混合的肉馅做的香菇酿吃不吃？”

“吃～”

“香辣鱼头吃不吃？”

“你自己熬的辣酱？”

“那当然。”

“坚决不吃。”

“嘁，不识货。”

“你那香辣的标准会死人的，饶了我的屁股吧。”

白蔻突然后退半步看了一眼顾昀的屁股，啧啧两声，遗憾地摇摇头。

“好吧好吧，看在你可怜的屁股份上，我做鱼头豆腐锅，不辣，只咸，行了吧？”

“还是可以放小半勺辣酱的，有点辣味好开胃。”

“真挑剔。”白蔻脑子一闪念，决定加两勺。

顾昀看到她目光一闪，就知道她在憋坏主意，赶紧捋袖子。

“我陪你做饭，我一定要看着你，不许乱加辣酱。”

“那边洗手。”

白蔻甩开手，送上门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看着顾昀先往水池去了，她则进厨房看看厨娘们做好了哪些准备，下了几个新命令，她才去洗手。

第1171章 玩命的事

顾昀看完白蔻修改完的部分稿子，对她的大胆设想震惊到无语，可是顺着她的思路往下看又觉得好有道理，不过隐患当然也有，一旦让人觉得异想天开就很可能通不过。

“写得是挺不错，可你有想过万一被驳回怎么办吗？”

“兵部看不上吗？觉得我胡说的？”

“这倒不一定，有可能会引来文人士子多嘴多舌，还有文官反对。”

“兵部做事，几时要看文官脸色了？至于那些文人士子，他们除了一张嘴巴厉害，还干过什么利国利民的事？是纳税多？还是教书育人桃李满天下？还是潜入敌营偷取到了重要情报？说几个人名，我查查他们的底儿。”

“别这样说嘛，同朝为官，文官武将虽然互相看不起，但能和平相处还是要和平相处的。”

“都说盐商暴利，你知道军火生意比盐铁专营更暴利吗？兵部的生意只要做成了，日后就是个财大气粗的土财主。户部有钱？屁，兵部才最有钱，将来国库的税金大头将是兵部贡献。”

“别吹牛，兵部赚的钱还能超过户部一年收的税？”

“就以现在的文盲率来计算，非常有可能。文盲会拖累新技术的出现和发展，兵部拥有的军汉和军属虽然也是以文盲居多，但他们有个平民不能比的优势，就是他们听话。他们世代军籍，习惯了什么叫军令如山听令行事，更懂得军事机密的保密重要性，只要带领他们做事的人是真人才，就能充分用好他们的劳动力。他们平时为民，战时为兵，既然让人干着卖命的事，是不是也得给人值得卖命的利益？要不然男人战死，家里穷得没有下锅的米，妇孺怎么办？”

“阎王不差饿鬼，我明白我明白，可是等你与兵部谈过，不过朝廷大讨论，民间也会有各种舆论，你知道你将面临什么吗？”

“嗯，女人干政呗，这是被骂得最凶，最致命的罪名。”白蔻一脸无所谓地耸耸肩。

“这很要命的知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白蔻奇怪地瞥了顾昀一眼，“又连累不到你身上。”

顾昀顿时语塞，接着就气得满脸通红。

他俩没婚约！

他没资格以丈夫的身份受到朝廷问责！没资格分担她的罪名！

白蔻即使被以女人干政的罪名丢了脑袋，也连累不到任何人！都是她一人所为！她光棍一个，自立女户，死就死她一个人！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抱兵部大腿。”白蔻转回脸，仔细收拾她的稿子，“和兵部开完会后，文人士子会炸了锅，他们会穷凶极恶地攻击我，生意不可避免地会受点影响，如果兵部没有接受这个计划书，那我就只有死路一条，圣人也保不住我。”

“你知道后果还要做？！”

“有些事总得要有人去做，你们男人不做，那就只有我这个女人来做，而我一旦做了，男人们感到了危机就会想杀我而后快，除掉我这个大威胁，你们男人就能继续高枕无忧。”

“不要一口一个你们男人，我不屑与那些败类为伍！”顾昀这下气得更加脸红脖子粗。

“我现在的唯一生机全系在兵部身上，你有时间在这里生气，不如赶紧回去替我上下打点活动活动。”

白蔻翻身下床，绕到顾昀那边，拿起他刚脱下的外衣，顾昀面色僵硬，紧抿着嘴唇穿鞋起身，由白蔻服侍着穿好衣裳，虽然不想走，但他知道情况危机，他总得做点什么，提前放点风声出去，预先做好以防万一的准备。

“如果这次你的危机过了，我们就结婚，我绝不会再容忍你拖拖拉拉！”顾昀前所未有的严肃起来，那脸色阴沉得好似乌云罩顶。

“明知我是个不安分的女人，你还敢娶我，不怕我日后闯更大的祸？”

“你过了这一关，就等于有了兵部撑腰，我才不相信有兵部撑腰的女人还能闯出什么杀头的祸来！”

“这可难说，好歹我白家祖上也是自军中起家，热爱冒险是天性。”

“我绝对认可你正在把这份天性发扬光大。”

顾昀伸手紧紧搂住白蔻的腰，扶稳她的下巴用力地亲下去，撞疼了牙齿也不放开，分开后他依旧一副咬牙切齿的凶狠模样。

“答应我！这事一结束我就派官媒上门，你不许把人踢出门！”

“哦，那可以扔护城河？”

“不可以！”对白蔻的插科打诨顾昀真要抓狂了。

“别激动别激动，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什么叫以后再说？！先给我定下！我上哪儿再找个有天家和兵部撑腰的媳妇儿？！不对，这事要是能过关，你在六部都会有大面子！”

“哦，好大的利益？”

“那当然！”顾昀在白蔻的屁股上啪了一下，“快点头，说好！”

“有种立旗子的感觉。”

“什么意思？”

“话本里总有这么一句话，某个角色说等我做完某件事我就回家娶媳妇，然后必然死于非命。”

“放屁！”顾昀终于给气得爆了一句粗口，额头青筋都爆了起来。

“你有时间在这和我争，不如赶紧走人。”

“你就是不给个实话。”

“万一我死了呢？就算不死至少肯定也要坐牢，这是兵部不撑腰的最好结果。”白蔻抚平顾昀的领口，拉着他的手往外走，“快走吧，没时间浪费了，我是不是还能做自由民的一线生机就全在你手上了。”

顾昀拉长着一副马脸，被白蔻推出了房门，让小叶子送他出去。

车夫和侍卫们都很惊讶怎么今天走得这么早，顾昀没跟他们解释，而是吩咐去祈国公府找韦谦，并祈祷他在家。

韦谦果然在家，难得轮休几日，回家享受天伦之乐，顾昀到来的时候他正好午休起来。

这哥俩没什么客套的，顾昀在他家直接进后宅，家中管家仆佣见顾昀也都是喊少爷，邵心薇抱着孩子出来给顾昀请安后，他俩就进了书房关门密谈。

第1172章 白蔻到底是什么身份

顾昀能考中状元，读书天赋中自然包含惊人的记忆力这一项，他拿了韦谦的纸笔硬是把白蔻计划书中的一些内容默写下来给他看。

白蔻给兵部描绘了一副无比宏大的美好未来，军火生意的暴利远超盐铁专营，历朝历代的兵部都头疼军方物资的调度运输和供应，人人都知道自给自足的重要性，否则也不会有军户军籍这一套特殊户籍的存在，闲时为农战时为兵，平日里还要定期接受军事操练，听从上官命令是刻在骨子里的烙印。

条件艰苦的边境各城，里面的百姓都是军民混居，当然也有完全是军汉经过世代繁衍形成的城县乡村，但不管怎么说，世代生活在浓厚军事氛围的环境下，目不识丁的边民都懂得听令行事和令行禁止，如果兵部沿着边境线建军民两用的工场和纯粹的民用工场，让百姓用铸铁打造的农用机械去开荒种地，百姓有钱赚，地方有税收，边军不用苦苦等待朝廷调拨物资，兵部有了额外收入可以贴补军费的不足，国库又有了一笔新的税收来源，怎么看都是各方得益的好事。

但是，这样的计划书一旦交上去，白蔻会遭到舆论的讨伐攻击，如果兵部不接受这个全盘计划，士人学子们一旦聚在迎天府衙外面请愿给白蔻头上扣个女人干政离经叛道的罪名，朝廷倘若站在学子那边，白蔻必死无疑，最好结果也就是个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判个流刑，而如果判的是死刑，士人学子会恨不得生啖白蔻血肉，最好是凌迟之刑，请刀功最好的刽子手一片一片割下来拿回家去涮火锅。

男人对比他们更加聪明智慧的女人的恨，也是骨子里带来的。

而救白蔻的一线生机就是顾昀他们这伙人共同担下这个罪名。

“白蔻十二岁到我手下做事，一向共享书房，她能有此眼界想法都是陪我读书慢慢积攒，后又开买卖做生意，更是研读了大量各式书籍，她虽不参加科举，但她腹中学识远胜寻常士子。如今兵部要办起自营生意，白蔻有眼界有理论有经验有实践，而要实行她的生意计划，就要先保证大环境的安定祥和，那么她列举的逐条事项不过是一整套计划的各个必要环节，有什么好大惊小怪，何谈称得上女人干政离经叛道？”

“这样说也不好，等于现在这样子的白蔻是你一个人造就的。”

“本来就是！”

“白蔻被赦免之前是，被赦之后不是。”

“非得这样分？”

“必须得这样分。”

韦谦看着顾昀刚刚默写出来的只言片语，心中很是激动，祈国公一脉一直在军中效力，军方的难处他从小就深有体会，大队兵马陷入粮草断绝境地的惨烈故事他都是耳熟能详，谁能想到现如今居然有人给描绘了一副极其美好的蓝图。

“听着，明之，我知道你担心白蔻，怕兵部不能接受这份计划书，怕白蔻就此惨死于世人的嘴巴里。”

“别说，千万别说，你说一句我就心颤一下。”

“好好好，不说那些吓人的，只说为什么要这样分。”

“嗯，你说。”

“白蔻被赦免前，她是你的官婢，她的一切成就都是你的功劳，这没问题。她被赦免后，就是与我们一样的股东，她的权力更大，接触的人更多，赦免以来这一年时间给她的感受可能比前几年更深，她写出这样的计划书来，不过是厚积薄发而已。”韦谦顿了一下，“我们要一致坚持这个说法，才能转移压在白蔻身上的舆论。”

“不光是厚积薄发，也是我们平日股东会议上的讨论被她听了去，她是总掌柜，任何事情做好全盘计划是她的本分，兵部要自营生意，千头万绪抓不到重点，白蔻自告奋勇出来协助，殚精竭虑写出来的计划书不过是她习惯上的周全而已。”

“对，就这样说，把白蔻与政治的关系尽量摘干净，或者往轻罪抹，不懂官场政治消息不灵通的总掌柜哪里做得了如此大买卖？她可是进过御书房和圣人侃侃而谈的女人。”

“把圣人拉下水？！”

“明天我去见太子，跟他吹吹风，要是不能拉圣人下水，就拉太子下水，他是亲自去过农场参观的人，谁知道是不是闲聊时的几个笑话让白蔻领悟到了什么。”

“嗯，白蔻做生意，抛头露面，东奔西走，说她离经叛道，我承认，但想扣她女人干政的罪名，谁挑头我灭了谁！”顾昀怒气冲冲地在椅子扶手上拍了一下。

“别慌别慌，还有时间，她现在还只是写完了草稿，到修改定稿还要几天，我们赶紧联系大家，统一好口径，到时候被诘责起来知道怎么回敬。”

“现在就给黄彬写信，幸好这小子还在府学，让他盯着府学的动静。”顾昀噼里啪啦地又拿了几张纸，可是提着笔却写不出一个字来，“糟了，我现在脑子一片空白。”

“一边去，我来写，我来写。”

韦谦知道顾昀这时担心白蔻导致心神不宁，他把人赶起来自己坐下去，沉吟片刻就一气呵成写完了一封信，顾昀看过后点点头，接着两人一起动笔，把这封信又抄了几份，一一封入信封，让家下人分头送去各位股东家里。

“白蔻需要得到广泛支持，我家这边由我来说服，你不用担心。”

“白蔻的这个构想我知道看上去会感觉有一点儿异想天开，我不敢奢求你们家里的直接支持，表示一下可以考虑就够了。”

“明之，这个构想可不仅仅是‘有一点儿’异想天开，是相当的异想天开，而且这只是她花费十几天时间写出来的一份草稿而已，可是要写出这一份东西所需的积累，那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白蔻她家里毕竟也是享有从龙之功的功勋之家。”

“对！就是这一点！”韦谦突然两眼放光。

“什么？”顾昀眼睛一瞪，显然没跟上韦谦的思路。

“从龙之功，你们白顾两家都是跟着太祖皇帝起事的功勋，白蔻不是一般的平民，她是军属。对了，我们一定要坚称她军属的身份。”

“啊？”

“还没反应过来？白蔻是军属的话，那这就完全是兵部内部的事情，白蔻只是作为军属向兵部提了一点微小的建议，如何决断是兵部的事，兵部做事几时要看士人学子和文官的脸色？想扣白蔻女人干政离经叛道的罪名？那帮废物也配？”

从白蔻家出来就一直紧张不安的顾昀顺着韦谦的话慢慢想通了之后，脸上终于露出了长舒一口气的微笑。

“对！白蔻是军属！她只是做了身为军属能做的一点儿微小的事情！”

第1173章 准备一下以防万一

顾昀与韦谦讨论妥当，军方那边就交给韦谦去吹吹风，他赶回天水坊先找宫长继。

先前的信此时早已送到，宫长继夫妻俩已经看过了，但信里写不了详情，夫妻俩正好奇白蔻的计划书到底写了什么内容会给她招来那么重的罪名，底下人就来禀告顾昀来了。

宫长继请了顾昀去书房详谈，韦谦想出来的那个理由在这里也得到了赞同，两人讨论了更多细节才分手，顾昀回到家里又跟父母谈了很久，旁听的顾晨张大的嘴巴就没合拢过，一家四口统一了口径，这才各自歇息。

次日在翰林院，大家伙碰头时面上都正常，没人窃窃私语，一上午的时间都是各干各的差事，午休时间白蔻家照常送了可口的菜肴来，顾昀点的菜让大家都抢得筷子打架，饭后一伙人聚在宫长继的屋子喝茶时，才开始密谈。

白蔻写的计划书只是个草稿，而且顾昀没看完，但里面的内容已经让他担忧不已，尤其白蔻心知肚明会带来什么后果，这更让他昨晚上一夜都没睡好，早上起床时，床铺破天荒是干爽的。

顾昀把他看过的内容挑重点复述给大家听，听得他们一伙人面皮直抽筋，惊讶地发现白蔻所思虑的事情早就超出了他们的认识，简直是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白蔻一个女孩子，竟然已经走得比我们还远～”

“韦谦很动心，他负责说服家里支持白蔻，今天他还会去见太子，让他有个准备，以免到时候被文官反对的言论绑架做出不理智的决定。”

“祈国公这一脉一直是军中栋梁，韦谦觉得好就说明白蔻的建议都写到了点子上。”

“所以拿白家祖上说事，坚称白蔻是军属，完全说得过去。”

“计划书的内容太异想天开，兵部不接受也很正常，我们的重点就是要兵部认可白蔻有军属这个身份。”

“先等韦谦的消息吧，白蔻修改草稿还要忙几天，我们还有时间。”

“我们也别干等，白蔻的护卫现在要加强，她家的护卫力量太弱，外出路上可能遇到的危险我们也不得不防。”

“这好办，我们一家派些人过去，每天跟她出入，如果遇到混子闹事，别手软，直接打。”

“行。”

“可以。”

“没问题。”

“我家府兵不能动，我让王妃派宁家的商队护卫过去，都是走南闯北，见过血，手辣的狠角儿。”

“这更好。”

男人们讨论完毕，午休时间也差不多要结束了，于是散场各自去忙，顾昀抽空做了个私活，给白蔻写了一封信让自家小厮快马送去白蔻家告诉她一声。

白蔻这一天在工场也在做以防万一的准备，召集管事们开会逐一交待一些事情，管事们觉得这气氛不对劲，好像有点不吉利的感觉。

“白总，突然交待这么多事，您这是……有什么事？”

“没什么，只是以防万一罢了，万一我出事这工场还能照常经营下去。”

“啊？！”众管事们大惊失色，不由自主地都站了起来。

“给兵部的计划书我写完草稿了，摊子铺得有点大，可能会引来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情，先做个最坏准备，倘若虚惊一场自然最好，若是不幸有个万一，我也不会辜负了这座工场。”

“白总，只是一份计划书，不至于就到这份上吧？还有世子在呢！还有那么多公子哥儿！何况还有宫里头呢！”

“是啊是啊！”

“白总，您别吓我们！”

“兵部不接受计划书的话，我会被舆论推进死路，我要求你们守住工场，如果有人结伙想强闯工场趁火打劫，往死里打，不用怕打死人，出了事有顾昀兜着，宫里头不会看着工场垮掉。”

“被舆论推进死路？！官府也保不住您吗？”

“死我一个人就能平息汹涌的舆论，在座各位都是聪明人，你们觉得官府会怎样选？”

“可是白总您一个人交的税又强过多少人！官府难道不会算账吗？一本计划书而已，兵部不接受就不接受，无非就是生意没谈拢，至于一下子就到那一步了？！”

“你们先别慌，我这不是以防万一，万一我过关了呢？”

“如果过关了会怎样？”

“那我在京城大小也算个人物了吧。”

“白总您真谦虚，您现在在京城就已经大小算个人物了，要是这一关过了，您在京城足以横着走。”

“这个嘛～谦虚～谦虚～”

白蔻连做几个下压的手势，哄得大家都笑了，刚刚的紧张气氛稍稍淡了一些。

“好了，你们记着我的吩咐，做好停产几天和打架斗殴的准备，要是自己人有死亡，抚恤金一百两，医药丧葬费工场出，家属是否还愿意在工场干活随他们自愿，为防有的家属想多要钱而胡搅蛮缠，严禁为了息事宁人多给钱，闹大了就往官府告，请官府裁判。”

“白总，您放心，我们的工人都视工场为家，真到了那万一的时刻，不会有人置工场安危不顾的。”

“就是，坊里的居民也不会看着有外人来闹事的，这工场开了这几年，坊里风气治安都变得很好，现在都过上了好日子，居民也会帮着守住工场的。”

“那就好，只要你们不慌，工场就垮不了，我若是没事，那么坐几天监牢就回来了。”

“啊？还要坐牢？！”

“以防万一嘛～你们不要老是一惊一乍，多学学我，淡定～淡定～”

“白总，您真是女中豪杰！”

手下管事们已经不想知道那份给兵部的计划书到底写了什么内容，反正看白总这么气定神闲的样子，兴许真的只会是一场有惊无险的冒险？

白蔻安排好了工场的后事，在家里也整理好了农场的后事，留下了遗嘱，如果真的发生了最糟情况，她手上所有股份全部留给顾昀，宅子和现金则留给大姐母女。

把草稿修改定稿再印刷出来尚需要几天时间，顾昀他们给白蔻准备的护卫却是第二天就带着行李陆续到达，好在白蔻家够大，空院子多，支援的武力来一百人都住得下。

可是家下人却是吓得不轻，不知道这是在准备打什么仗，但管家还是按照昨晚上白蔻的吩咐，指挥着仆佣们好好安置这些人。

韦谦放着难得的轮休不休，去东宫见太子，没人知道两人谈了什么，但太子在和圣人沟通之后就往兵部走动，太子本身手上辖制京城城防营，他去兵部很正常，但这次他只关心一个问题，认不认可白蔻有军属的身份？

与此同时，顾昀他们一伙人家中侍卫们的异动，当然也没有瞒过宫里的眼睛。

那本计划书里到底写了什么内容？搞得如此紧张，竟然已经做好了要武装械斗的准备？

第1174章 准备好了

诸事理顺，白蔻专心地把计划书草稿修改完毕，然后给兵部写信，问明有多少人参加会议，以及哪天方便。

不动声色看了好几天热闹的朝廷大员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太子在兵部问白蔻是否有军属身份就已经是足够的暗示，顾昀他们一伙人还都派了自家的精兵强将负责白蔻这些天外出的安全，这摆明了是做好了打硬仗的准备，搞得兵部尚书林枫都好奇得要命，这一听说白蔻来信问，立马加上了自己和二位侍郎三个人，至于认不认可白蔻现在还有军属身份，得看她的计划书到底写了什么内容。

收到兵部关于参会人数的回信后，白蔻就让自己房里的丫头开始誊抄副本，这些贴身服侍的丫头们都曾是家里读书识字的小姐，现成的人手，还不怕她们提前走漏了内容。

最先抄出来的几份副本，装订成书，白蔻派家下人分别送去顾昀他们等人的家里，让他们先睹为快，丝毫不理会他们各自的家中长辈是不是读得面皮抽筋。

这几家久经沙场和官场的老油子长辈们看完了白蔻这本堪称异想天开又惊世骇俗的兵部自营生意计划书，久在军中的这几家那都是拍腿叫好，军费是国库调拨，国库空虚六部都受影响，白蔻的计划却能让兵部未来的营收超过现有的国库收入，等于就是在兵部范围下，用听话又肯干活的军汉及家属为劳动力，建起一个涵盖各方面的农工商一体来保证自己的自给自足。

军囤制由来已有，军户们闲时开荒为农接受军事训练，战时就扛枪上阵杀敌，因户籍限制，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了都不能光明正大地转行挣钱，可是现在兵部想自营生意了，眼见着改善生活的机会就来了，老话讲，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兵部上下对自营生意都没有头绪，他们更习惯于杀大户，逮着一个机会就大宰肥猪，或者有条件的将领给自己弄点蝇头小利，想稳定不断地弄个长久生计让手下军汉都过上像样的日子却没人办得来，而且也不准兵部经商，商业属于贱业，堂堂兵部操持贱业那不是惹天下人笑话。

但是白蔻这本计划书描绘了一个很美好的未来，兵部并不仅仅从商，而是农工商一条龙都在手，自产自销，自给自足，这八个字本身也是军囤制的最大目的，上面的老爷们不会营生，底下的军户们又世代都是文盲，既无处开源，又不能节流，兵部愁钱那是常态。

钱虽然不是万能的，可是没钱真的是万万不能的。

顾昀他们这几个年轻人同样是熬夜翻完了那厚厚一大本的计划书，里面居然还涉及不少算数的内容，各种数字交织在一起，不同的假设条件得出对应的结果，弄得他们也摸把算盘在手边时不时地拨弄两下。

这本计划书当然没有人带去翰林院与同僚分享，看完了就放在家里留着慢慢研读，这第一遍都是囫囵吞枣浏览通读，有必要多读几遍。

午休时间，几人照旧饭后聚在宫长继的屋子里喝茶午休，低声聊起那本计划书的内容，对白蔻的大胆佩服得五体投地。

“我觉得成功的可能性应该蛮高，接近五五分。”

“五五分也叫高？不是十成十，都不叫万无一失。”

“这没办法呀，谁敢说自己看到计划书全文的时候不是大吃一惊？谁以前见过类似的东西？”

“现在的难点是兵部上下没做过这样的营生，他们缺乏必要的人才，他们要花多长时间才能看懂白蔻这本计划书都是个问号，如果在他们正式表态之前白蔻先出事了怎么办？”

“所以为了以防万一，我们各家不是都派了人手支援白蔻么，放心，都是狠角儿。”

“白蔻身上还有一把匕首，她自己也是个狠角儿。”

这话说得众人都噗哧一笑，白蔻拿着匕首还真是什么人都敢捅。

“其实，兵部接不接受计划书我倒不看重，就当生意没谈拢呗，常有的事，我只希望兵部还能认可白蔻的军属身份，这才是最要紧的，只要认可为自己人，就是兵部内部的事，外人没资格多嘴。”

“你一直忧心这个，是觉得哪里有不妥？”

“你们都忘了一件事，白蔻这一房出事后就被除族，她早就不是白氏族人了，白家祖上的功勋已经与她无关。”

“哦～是呀，把这个忘了～”

“的确，白蔻现在不算白氏族人，兵部是不是认可她是军属就变得最关键。”

“这么个隐患一说，我都有点提心吊胆了。”

“去去去，少说不吉利的，太子已经在跟兵部吹风，我们做最坏打算，可也要乐观面对嘛。”

“主要是白蔻写的计划书会引发大讨论，这当中要是有人嫉恨，鼓动一下挑起舆论，惹起士林的反感，我们这翰林院里到时候恐怕都会有人说白蔻逾越女人本分，做了超出女人范畴的事情。”

“笑话！军囤难题有千百年了，也没见有哪个男人提出白蔻一样的计划来个青史留名，别人我管不着，翰林院里我看谁这么不长眼！”顾昀目露凶光，瞟向房门。

哥们几个冷冷一笑，都是同样心思，翰林院里若是真的有人说些不好听的，得罪的可就是他们这一帮人。

午休时间结束，他们各自去忙，翰林院里一派平静，纵使有消息灵通的同僚听说了什么风声也都保持沉默静观其变，以免把自己卷进麻烦里。

其实，不管白蔻那份计划书写了什么内容都已经引起了很多股暗流涌动，对兵部把这么大一件事托付给一个女人来做就足以让很多人都不满，女人怎配插手国家大事，那不就是女人干政么。

白蔻所防备的最大敌人就是这些有文化的流氓，他们搅动民意和舆论的本事极大，而能对付这种人的唯一利器就是暴力，狠狠的暴力，不见血不罢休的暴力。

说白了，收拾这些见不得别人好的贱货，打一顿就好了，要是一顿没打好，那就打两顿。

第1175章 微不足道的心愿

白蔻把计划书的副本都准备齐全后，也就到了去兵部的日子。

因为是应约而来，马车堂堂正正停在了兵部衙门的大门前，车门打开，白蔻和小叶子从车上下来，两女站在一边拿着手镜整理仪容，然后两个顾昀派来的侍卫上车拿东西，陆续搬下来一个爬楼手推车和两个沉甸甸的书箱。

那么多本计划书装了这两个箱子，纸张那么重，白蔻再有力气也不可能提两个箱子走进大衙，那会累得她失去仪态，尤其里面一进一进的院子都是台阶，所以六个轮子的爬楼手推车就派上了用场。

侍卫们用掺了牛筋编织成的弹性捆绑带把两个书箱牢牢绑在手推车的底座上，白蔻把自己整理完毕，走上大门台阶向门上军士投帖通报姓名。

门上的军士自然早就得了里面的吩咐，知道白蔻今天要来与大佬们商议兵部未来发展大计，一人接了她的名帖往里面通禀，白蔻独自一人笔直站在那里等着，目不斜视，肩不摇腿不抖，双手叠放在身前，面色沉静，以军姿的站姿表示自己对兵部的敬意。

兵部衙门到底有多大白蔻不知道，反正是等了好一会儿进去通禀的军士带了一人跑出来请她进去，白蔻道了谢，返身下去拿她的手推车，跟在来接他的军士身后往里面走。

六个小轮子三个一组排列成三角形，上台阶过门槛轻轻松松，只除了轮子滚过地面的噪音有点大，引来不少人侧目打量。

兵部衙门从来没有女人踏入过，反正本朝开国以来，白蔻是第一个进来的女人。

这是一场连尚书和侍郎都好奇的会面，所以开了二堂来议事，但够资格坐在桌上的，除了白蔻就只到从五品的员外郎为止，不过允许职衔以下的站墙边旁听，所以先前门上军士往里面一通报，二堂里面呼啦啦地就满了人。

白蔻才到门口见门里门外这么多人也是吓了一跳，等进了屋看清他们的位置才知道是旁听群众，于是就淡定地视而不见，拉着手推车到她的位置上，解开绳子把两个箱子抱上桌上，将里面的计划书抱在手上，绕着桌子一个位子放一本。

大人物当然都是姗姗来迟的，越是身份重要的来得越晚，白蔻一介平民，她不能迟到，摆好了计划书后她就回到自己座位收拾了书箱和手推车，有打杂的军士连忙替她拿去墙角放好，还给她上了茶水。

旁听的武官们都靠墙站着，没人敢到桌前翻阅那些计划书，纵使窃窃私语也都是互相咬耳朵，或者说些他们自己才懂的暗语，白蔻就只当身后聒噪，一面喝茶，一面悠哉地翻着自己手上的计划书，潜心整理腹稿以防发挥失常

这种开大会的场面她两辈子加起来早就习以为常了，了不起这次的地点是兵部罢了，直属中央的衙门，级别更高而已，御书房她都去过了，还怕这兵部衙门二堂的气氛么。

打杂的军士把屋子里一再整理了一遍之后，出去就奔了三堂，里面一应大佬坐了满屋。

“前面情况怎么样？那小丫头什么表现？”说话的正是兵部尚书林枫，乍看上去身形体格并不像个领兵打仗的，但他是正儿八经的武进士出身。

“回大人的话，白蔻表现得很镇定，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也不见急躁，很耐心地等着。”

“那一屋子的人都没吓着她？”

“她只刚到门口的时候看见人多被吓了一下，等她看清都是站墙根下的，就没反应了，好像完全就视而不见了。”

这话说得满屋的人都轻笑了两声。

“就说这一招吓不住这丫头，太子去参观农场带去的人手仪仗她都见过了，我们这点小伎俩她哪会放在眼里。”

“对了，那丫头带来的计划书看着怎么样？”

“挺厚一本。”那军士比划了一下手指，“都快赶上大部头的书了。”

“那算了，咱们也别看热闹了，先去看看她写了什么，宫里头很关心她是否还能沾个军属的光，咱们还是抓紧时间给个交待。”林枫挥挥手，众人一起起身，鱼贯出门，往前面二堂去。

准备演讲的白蔻并没有过于专心投入，还是分了一半心思留意周围动静，当听见不隔音的纸窗外面传来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屋里这些站墙根下的武官们也都纷纷一个个绷直了背站得笔直，她也马上放下笔站起身。

按照职衔，尚书大人林枫走在最前面，身后是两个侍郎，再后面是郎中和员外郎，他们在各自的座位前站定，周围一群人一起向他们行军礼，白蔻福了个万福，这才哗啦一起坐下，等挪动椅子的声音消失后，偌大的二堂一时间只有桌上众人翻书的声音。

翻开封皮就是目录，白蔻只给他们看完目录的时间，然后她站起来，自我介绍之后开始了她的演讲。

所有人都在安静地听，没有人中途插嘴打断白蔻的话，桌上的大人们跟着白蔻讲述的内容哗啦啦翻书，说翻到第几页就翻到第几页，越到后面越是吃惊，虽然这个构思很宏大很异想天开，却给人一种值得一试的冲动。

白蔻的这个计划书，其实依然还是军屯制，但是军屯的进化版，毕竟军屯换个同义词的话，大概就是生产建设兵团。

既然是生产建设兵团，目标自然要定得高些，光是屯田有什么用，必须得农林牧副渔工商全面发展，这才能自给自足，减轻国库负担，减少每年收税时的军费摊派额度。

国库给不出兵部要的军费，兵部就只能另想个名目从老百姓口袋里要钱，百姓身上的税赋这事从来只有加重不见减轻。

白蔻身为总掌柜，经营着联合农场和京城内的工场，税上的事情，不管是明面上的还是水面下的，她都门清儿。

正税可以交，是多少都有定数，负担并不重，寻常百姓对正税也没有意见，可附着正税来的各种摊派才是要命的大头，每到交税的季节那都是鸡飞狗跳，年年都要弄几个家破人亡。

京城里的工场交的只有工商税，还算负担轻，联合农场却是要交农税，光靠农业收入，正税好办，各项摊派加起来也是一样让人付得肉疼，要不然白蔻绞尽脑汁搞那么多特殊种植和养殖业，就是为了多赚钱，还有工场营收的反哺，农场的税负整体上还算吃得消，这也是为什么周边附着农场做外包的小村子还是一门心思地求着想纳入农场范围。

白蔻只有一点微小的心愿，兵部将来有钱的话，税负说不定就能减轻一些了。

第1176章 好好休息

这场会议耗时甚久，白蔻自己讲得口干舌燥，根本数不清自己喝了多少茶水。

屋里气氛沉静，除了白蔻的声音，其他人都是安静地听，跟着她的讲述翻书，时不时只有奉茶的军士来回走动一下给诸人添茶水。

白蔻好不容易把她这一本计划书讲完了，午休时间都过去了，一屋子的人都好像不觉得饿，等白蔻表示了演讲结束，众人才轰地一声炸了，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大声讨论，好好的二堂顿时比菜市都要嘈杂喧闹。

“诸位有问题现在可以问了。”

“暂时没有问题，这里面内容太多，本部需要仔细研读几遍，有答复会通知你。”林大人轻抚封皮，面上毫无表情，但还算客气，没有咄咄逼人的气势。

“恕民女斗胆，还请尚书大人定个期限，三五天？六七天？多久没有答复就是此事作罢？也好让民女不要傻等。”

“急什么，你这么大一本计划书，总得让本部上下通读几遍再研读几遍，短短几日哪里够？”

林枫就是不给确切答复，白蔻自然是无可奈何，这里是兵部，大佬们自己都含糊其辞，说明他们现在也是一脑袋的浆糊，几时理顺了思路几时才会给予答复。

想通了这些，白蔻也就不再追问，福了万福，另有军士及时把墙角她的手推车送来，还检查了一遍箱子是不是绑好了。

白蔻表情淡定地道了告辞，拉着她的手推车掉头就走，品字型排列的小轮子轻松地爬过门槛，外面已经另有军士等着送她出去。

衙门外的大街上，她的马车和侍卫们都在原地等着，见她出来一个个脸上都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这些前来护送的都是顾昀他们公子哥儿从家里派来的狠角儿，熟知分寸，也明了自己的任务，知道此刻不是闲聊的时候，拉开车门迎白蔻上车直接回家，有话到家说。

送白蔻出来的军士目送她这一行人远去，立刻回里面复命，还没到二堂就听见里面像吵架一样的讨论声，军士伸头看了一眼，大佬们都不在，但是留下了三四本计划书供人阅读，吵架一样的动静就是这些六品及以下武官们发出来的。

军士见这边已经散场，于是往里面的三堂走，这里就安静多了，屋子里从堂部到员外郎都在，白蔻只带来了这几本计划书，坐桌上的都是人手一本，刚才又分了几本给下面的武官们详阅，现在这三堂里自然同样是几个人合看一本，三三两两一群人，讨论得无比激烈。

“大人，白蔻已经回去了。”

“嗯～”林枫翻着自己手上的计划书，“这丫头片子是有点本事。”

“难怪先前太子那样问。”

“送两本去宫里，等这上面的内容传开，大概就有热闹瞧了。”

“这么欺负小姑娘不太好吧？”

“写得出这种东西，最好不要把她看作天真烂漫的小姑娘。”

“那太子问的那事……？”

“急什么，总得看看她有什么手段压制对她不满的声音吧？”

“压制？那丫头自己就是个心黑手辣的狠角儿，她手上有御赐匕首，背底里酸两句也就是了，到她面前聒噪那完全是找死。”

“这丫头专敲人饭碗，以前她还是丫头的时候，经她手下台了好几位官员。”

“总有人嫌自己活太久了，乐意找死的人我们何必去拦呢？”

“那种聒噪的废物，少一个是一个。”

大佬们脸上表情轻松，心情却各种复杂，一个丫头片子写出来的东西叫他们震惊，他们自己都不曾想过军屯还能如此发展。

两本计划书迅速送进宫去，剩下的这几本又让底下人用活字赶印几个副本出来，人手一本抓紧时间研读，过几天宫里肯定要来问意见，总不能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回家途中的白蔻一路上听着自己肚子咕咕叫个不停，虽然车上备着糕点却没什么胃口吃，就这么饿着到家，在房里洗脸更衣的时候，吩咐小叶子在厅堂拿茶炉煮了一大碗高汤方便面，稀里哗啦一口气吃下，肚里有热食，身心都愉悦。

吃饱喝足，白蔻拿着她手上那本计划书去找护卫们讲道理，在兵部有答复之前，接下来就全靠他们保护自己了。

晚上白蔻早早地上床安睡，劳累了这么多天她只想睡到自然醒，反正明天休沐，她要好好休息休息。

顾昀知道今天白蔻去兵部，紧张不安地过了一天，到下午下值他也没听到宫里传来什么风声，就连走动时碰到了柳学士，被他老人家问起来，顾昀都是一问三不知。

回到家里父子见面，顾大人那边也是一天平静，父子俩讨论了一下，觉得可能是白蔻的计划书内容太多，光是研读通透就要不少时间，想看有心人拿些断章取义的内容搅动舆论，起码要等过了明天休沐，后天上值大概就能听到消息了。

这一晚上顾昀又是一夜睡得不安稳，早上醒来就见茶碗安然无恙地蹲在床上，不禁苦笑着拿起茶碗小心下床放到桌上。

用茶碗纠正自己睡相这么多天，顾昀算是掌握到规律了，只要睡前心里有事，保证一晚上不会乱翻身。

这真不是让人愉快的改善啊。

看看窗外的天色，顾昀没了睡意，自己洗漱更衣，出门奔了白蔻家。

进了白蔻的上房院子，丫头们都已经在洒扫庭院，但白蔻还在安睡，大家都知道她这些天累坏了，连说话都放低声音，生怕惊扰了白蔻香甜的睡眠。

厅堂那边的卧房门从里面闩上了，但顾昀看到了丫头们从廊下的浴室门进去把脏衣篓拿了出来，于是他立马过去，经浴室和衣帽间，进了白蔻卧室。

如今立冬已过，湿冷的京城正在显现冬季的威力，当初改建时白蔻大手笔地把所有房屋全部换成了双层玻璃门窗，燃起地龙后，屋里屋外就是两个世界。

穿着冬衣的顾昀一进屋就觉得暖和舒适甚至有点热，而床上酣睡的白蔻面朝厅堂墙壁半趴着，被子褪到腰间，露着整个背，肚兜的系绳松垮垮地耷在后背，显然也是睡得热了，梦里乱踢被子。

站在床边盯着白蔻的背贪婪地看了一会儿，顾昀最终还是拉起被子把白蔻盖好，然后他开了这边房门，走进走出地忙了一会儿，还坐在厅堂里吃了一大碗馄饨，等卧室门再度关上，顾昀已经脱了外衣，把跨床桌推过来，拿着白蔻的计划书坐在床上仔细阅读。

第1177章 渣男套路

白蔻这一觉睡得舒坦，就是老觉得热，在梦里不断踢被子，顾昀给她盖好了一回，她一个翻身就踢了，于是专心研读计划书的顾昀一会儿看到白蔻翻过来露一截****，一会儿翻过去露一截光背。

每一次顾昀都给白蔻盖好被子，然后白蔻一翻身就踢掉了，顾昀再给她盖好，想吃甜头也要看时机，摆明了现在要是弄醒了没睡够的白蔻自己没好果子吃，顾昀才不自找倒霉。

这么翻来覆去的，白蔻到底还是被热醒了，迷迷瞪瞪地一把将被子掀到了肚子上，抹了额头上的汗，又是伸懒腰又是揉眼睛，扭着腰翻来翻去，就是不能神清气爽地坐起来。

顾昀见白蔻像上了岸的鱼一样，他哪还有半点心思研读这计划书，顺手扔在跨床桌上，兴致昂然地看白蔻几时能完全清醒。

白蔻缺觉缺了半个多月，今天好不容易能舒舒服服一觉自然醒，可每当要睁开眼睛坐起来时，总有一股力量驱使着她再睡一会儿再睡一会儿。

就这么翻来翻去的，白蔻的脚也从被子里伸了出来，一双长腿满床划地盘，直到踢到了顾昀的脚，这才终于慢悠悠地睁开了眼睛。

两人四目相对，看着顾昀眼里炙热的火苗，白蔻默默地缩回腿，抓起被子一直拉到了鼻子上。

见白蔻一副戒备色狼的表情，顾昀再忍不住地噗哧一笑，俯下身子压着白蔻，扯下被子，在她脸上亲了几口。

“睡醒了没有？该起床了，厨房做了虾仁馄饨，可香了。”

白蔻眨眨眼睛，虾仁馄饨驱散了她最后一点睡意，她推开顾昀，坐起下床，披上睡袍到梳妆台前绾好头发，然后去浴室洗漱。

顾昀强行按捺自己不去回想白蔻勾人的身段，抓起计划书继续研读，可没一会儿心思还是走偏了，只想着等将来两人结婚，他一定要掐着白蔻的小腰把她这样这样那样那样，不求饶不罢休。

思路在这个方向一打开就再也收不住了，只有一道热流往两腿中间集中，顾昀最后一点研读的劲头飞个精光，夹紧腿歪倒在床上给自己一点安慰。

偏这时候白蔻洗漱完毕回来梳头，一脸奇怪地看着顾昀这怪异的姿势，但是径直走过床尾，开房门唤小叶子去厨房要一碗大份馄饨。

重新闩上房门后，白蔻转回头，警惕地站在床尾，小心翼翼地问：“你这干嘛呢？不舒服？肚子疼？”

“嗯，不舒服～过来陪陪我～”顾昀虚弱地动动手指。

很少见过顾昀这样子的白蔻以为他是真的不舒服，毕竟服侍他那三年多他最多就是换季时有点伤风，那时候他在外应酬少自然也少有饮食不周积食泄泻的情况，想到他刚才还吃了家里的虾仁馄饨，不会是真的吃坏了吧？

有了这个念头，白蔻脚下就情不自禁地走了过去，才到床边刚俯下身想去摸顾昀的脉搏，却不防备他猛地一翻手腕拉住她的手，一用力就把她拽上了床，翻身一压，脚上拖鞋飞出去的同时，白蔻已经滚到了床另一边，被顾昀整个人紧紧压住，同时感到了一个热热的棍状物抵着自己。

“怎么办？我真的很不舒服呢～”顾昀一边微微地晃着屁股，一边进攻白蔻的脖子和胸口，从刚才就一直想下嘴了，现在可算有机会了。

“我还没吃早饭呢，你自己解决。”

顾昀双眼闪光地抬起头来，“我觉得我还能再坚持一下。”

“我觉得应该立刻送你去太医院请大夫诊断。”

“你就是我最好的大夫，我才不去太医院。”

顾昀再次低下头一下一下轻啄白蔻的唇，慢慢地变成了轻舔，再到顶开齿关唇舌交缠。

难得的休沐，大早上的本来的确可以好好享受一下，但白蔻却只想一脚踢开顾昀，她身上除了一件睡袍就只有贴身小衣，顾昀一身中衣中裤看似整齐，可这处男单身狗无师自通本能行动，原本顶在她肚子上的热源正在慢慢下移，就快到达正确位置。

而且，正在企图分开她的腿！

虽然隔着几层衣料，可是真的很没有安全感啊～

顾昀现在正全情投入，把白蔻抱得死紧，哪里推得开他。

白蔻挣扎了一下，好不容易才抽出胳臂抱紧他的脖子，顾昀一个激动的哆嗦，以能让两人都嘴唇红肿的力道更加投入，而白蔻的手则顺势插入顾昀的发根，轻轻按摩他的头皮。

按摩头皮是顾昀的弱点，就像提着猫猫狗狗脖子上的毛皮就会老实下来一样。

顾昀哪里知道自己功力不足没能让白蔻意乱情迷，反而被她这一手弄得亢奋的情绪倏地缓和下来，迷蒙双眼恢复清明，鼻子呼哧喷着热气，看着白蔻无辜的笑脸面皮直抽筋，心里一发狠，抬起一只膝盖一用力，不顾白蔻的愕然强行分开了她的双腿沉下腰身缓缓一顶。

“别乱动，我就蹭蹭。”顾昀一声呜咽，他感觉自己快爆炸了。

白蔻瞪大了眼睛，好想掐死他。

男人软磨硬泡的**标准套路用语之一。

我就蹭蹭，不进去。

渣男后备役，好想掐死他啊！！！

白蔻半眯起眼睛，顾昀现在一脸通红，毫无章法地乱扭，怎样都不爽，还把白蔻弄得很不舒服，翻个白眼，看在他还是雏儿的份上，伸手摸了下去，帮他一下，顺便拯救自己。

相比起没有半分经验的顾昀，白蔻已经是个老江湖了，深知男人敏感点，以看似笨拙的手法专门攻击重点，顾昀只感到快感在以失控的速度快速堆积，额头脖子青筋直爆，不等他说句话，就一声闷哼，蔫了，接着室内出现了一股类似石楠花的气味。

“呃，这么快呀～”白蔻眨着眼睛，看上去无辜又清纯，假装不经意地在顾昀背上擦擦手。

顾昀一声不吭，已是进入了贤者状态。

恰在此时，有人在卧室外面敲门，白蔻估摸着应该是自己的馄饨来了，手脚并用把顾昀推开，翻身下床整整衣衫，把房门开条缝问清真是早点送来了，就让外面丫头布桌，她转身去洗手，没理会依旧贤者状态的顾昀，到厅堂享受美味的虾仁馄饨。

每一个大馄饨里面都有两个完整的虾仁，好味呀～好味～

第1178章 冬季的温暖

吃完了早饭，白蔻回屋梳头，顾昀已经不在卧室里了，她也没去寻人，只是顺手把房门闩上，然后直接在梳妆台前坐下梳理头发编麻花辫，休息日的时候她更喜欢懒散随便。

梳好辫子，整理好梳妆台，白蔻就听到了拖鞋的吧嗒声，接着腰间裹着浴巾的顾昀走了进来，见白蔻在屋里坐着，眉开眼笑地上前在她脸上亲一个

白蔻戳戳他又在显露美好肌肉线条的肚子，对手感略感满意。

顾昀更加得意，一得意就不安分，双手把白蔻一揽，横抱起来往床上一放，然后趴在她身边，一手支着腮帮子，一手握着白蔻的手放在唇边。

在卧室里根本没法好好谈话，顾昀只要看到了能躺下人的大小家具就会化身色狼，本来两人之间还隔着一拳的距离，可几句话的工夫，两个人就亲密无间地胸膛相贴。

顾昀刚洗过澡，仗着屋子里暖和，身上只有一条浴巾，白蔻坚决不允许再来一次擦枪走火，顾昀死皮赖脸地在白蔻胸脯上留下一个不成形的红痕，一边念叨着下次一定种个更好看的，一边意犹未尽地滚到一边。

白蔻坐起来摸平散乱的发丝，抓起枕头打了顾昀几下，在他得意地咯咯笑声中把枕头砸在他脸上，然后转过身去拿跨床桌上的计划书，借着阅读平复情绪。

顾昀移开脸上的枕头，看着白蔻的背影，倏地坐起来，硬是扒了她身上的睡袍，两人胸背相贴肌肤相亲，顾昀又往自己背后塞上枕头被子，把跨床桌拉到近前，就像以前一样，把白蔻圈在了他和桌子中间，无处可跑，至于那件睡袍则反过来遮在白蔻身前，要不然视线前面就是诱人的山包与低谷，顾昀害怕自己把持不住，还是遮起来的好。

两个人这样的姿势反倒让他俩消停下来不打闹了，有白蔻这个作者在，顾昀翻开计划书，把他一肚子问题都问了一遍，白蔻很耐心地给他解答和讨论，先国公可还有个嫡亲弟弟如今是二品将军，晔国公一脉虽说正在慢慢地转向文官，可军方这边依旧没有放下，顾昀当然有理由关心兵部的未来发展大计。

这么一问一答，感觉仿佛须臾间就到了中午，白蔻去衣帽间拿出一套顾昀原先特意放在这里的换洗衣裳，两人收拾整齐去厅堂吃了午饭，洗脸漱口之后又窝回床上继续讨论计划书中剩下的问题，倦了就相拥午睡一会儿，白蔻睡着前习惯性地担心自己又被挤到床边，但醒来时发现自己还是好好地睡在床中间才安心下来，觉得顾昀的睡相有所进步值得表扬。

知道自己睡相有所好转的顾昀当然又得意了，抱着白蔻一会儿么么哒，一会儿摸摸大，差一点又擦枪走火。

两个人就这么厮混到傍晚，顾昀不走不行了，才心不甘情不愿地一件一件穿好衣裳。

白蔻又去衣帽间抱了一堆包袱出来，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是三件崭新的衣裳，一件鸡心领背心样式直接就从顾昀头上套下去，穿在了中衣外面，然后再给他穿上他自己的丝棉袍，虽然里面多了一件衣裳但这棉袍尺寸依旧刚好。

穿好外衣后，白蔻又给顾昀套上一件驼色对襟长大衣，表面看是左右对称的六个牛角扣，实则是里外双层衣襟，牛角扣都是真扣子而不是装饰物，中间还有一根同材质的宽腰带，虽然系扣子时要多费些时间，但是挡风挡雨，以顾昀的身高，衣摆还在小腿中间，只比他的袍子短一些，却又不妨碍行动，比毛皮大氅舒服，不会随手臂动作时不时地露个前胸。

“这是什么料子？”

“羊毛。”白蔻拍拍顾昀的胸口，“羊毛背心，羊毛呢大衣，床上的是羊毛衫。”

“这就是羊毛？”

“没见过？你不是有羊毛毯么？”

“没见过这样的羊毛织物。”

“都一样，羊毛纺成线，做成不同的纺织品。”

“你这羊毛哪来的？”

“当然是卢甘县的商人们给我弄来的，猫有猫道，鼠有鼠路，我跟他们说晚了，只弄到这些，做几件新衣裳我们股东一人一套，他们答应明年开春后早点出发，赶在收羊毛的季节到达北方，给我弄几车队的羊毛回来。”

“卢甘县是做码头转运为业的，习惯了水路的商人去北方？吃得消？”

“那没办法，兵部会不会接受计划书不知道，牧草换羊毛的生财大计到底能不能推行也不知道，可纺织工场又天天等着羊毛，那我只好与胆大敢闯的商人合作了，带回来羊毛，就是我的一级供货商。”

生意上的事情顾昀向来不会乱表态，他只是拉了拉领口，“好像有点热。”

“那当然，穿太暖和了。”白蔻低头看看顾昀脚上的鞋子，遗憾的摇摇头，“要是双锃亮的皮靴就好了。”

“什么？皮鞋？”顾昀奇怪地低头也看看自己鞋子，“我这鞋子不好吗？”

“好，非常好，很称你的官服。”

白蔻遗憾就是这里，顾昀的鞋子都要配他的便服和官服，自然搭配不了这羊毛呢子大衣，她把床上的长袖羊毛衫重新用包袱皮包起来塞进顾昀手里，拉着他的手推他往外走。

“出去感受一下吧，京城的气候有多需要温暖的羊毛织物。”

顾昀站在院子里，在这傍晚的冷风中，他只感到手冷脸冷耳朵冷，一丝冷风都透不进衣裳吹在前胸后背，随便他挥手走动，都不妨碍。

丫头们抱着其余的包袱跟出来，笑嘻嘻地先往外走帮他把包袱送出去，顾昀见天色真的不早了，飞快地跑回上房门外，掀了棉帘，一把拉住站在门里的白蔻低头就亲下去。

“我回家去了，你这几天注意安全，不过，我想读书人为了面子应该不会太揪着你不放，否则欺负女人的名声落他们头上也不好听。”

“打着女人干政的旗号就不叫欺负女人了，你们这一群人也要注意安全，御史们肯定会喷死你们，不光你们年轻的，你们身后的长辈们都会被参上几本。”

“嗯，我们也都准备好了，必要时候就把兵部拉下水，为了写计划书他们先允许你参观军械坊，一切都是应他们的要求，关键时刻别想装无辜一声不吭。”

白蔻噗哧一下笑了，亲顾昀一口，然后把他往外推。

“好了，你该走了，时间要晚了。”

顾昀一脸傻笑，白蔻难得的主动让他欢喜雀跃，脚步轻快地转身走了。

第1179章 意料之中

顾昀回到家里，把一并带回来的包袱分了分，包袱上都挂着写有名字的纸片，派人分头送过去就是，在联合农场中并不占股份的顾大人和大夫人以及老太君都有份。

顾晨一拿到大衣就迫不及待地套在了自己的外衣上，想明天就穿去族学上课，可现在才只是初冬，羊毛衫加羊毛大衣着实暖和过头，顾昀回家的这一路也是身上发热，决定明天官服底下只穿背心就好，等再冷一些再在官服外面罩大衣。

每个人的新衣看似款式一样，细节上还是有些差别，领口袖口衣摆这些不起眼的地方都有别的颜色加以装饰，纵使一堆衣服混在一块儿也能迅速区分出各人的。

除了新衣，包袱里面还有羊毛袜，羊毛衫的颜色很朴实，但袜子就五颜六色了，简直就像是羊毛线染色的实验品，然后废物利用织成袜子，因为一直都有棉线废物利用做毛巾，所以这色彩鲜艳的羊毛袜子也就是让人大笑几声，然后就都愉快地收下了。

吃过晚饭，顾昀把顾景叫来己诚堂，父子伯侄三人一起拿着计划书再次讨论起了里面的内容，顾昀在白蔻那里问了那么多问题，这会儿原样复述，都是为了明天要是有人刁难诘问也知道该怎样回应。

白蔻夜里安稳地睡了一觉，她知道明天要闹也是先在官场中发难，等火烧到她身上最快也要后天，因为她是平民，官场中的嘴皮子仗只能打在顾昀他们一干人的身上，所以早上她自在地吃过早饭就往工场去了，管家另派机灵的家丁去皇城底下听消息，随时回报。

这一天白蔻那边的确无事，早朝上也一如预料的嘴炮齐鸣，但白蔻的计划书并没有外流太多，御史们无法就计划书的内容发难，只能抓着女人干政冲人乱喷，兵部尚书林枫一样被喷个满脸口水，白蔻一个平民女子参观军械坊这么要命的大事当然要算在林大人头上，平民尚且不能在军械坊外停留，白蔻一个女人居然还大摇大摆地进去了。

白蔻与顾昀的关系只限生意合作伙伴，连婚约都未定，没有婚姻关系就无法把白蔻的种种行为全扣在顾昀头上再攀扯到顾大人身上，也就只能骂顾昀身为状元郎素行不谨对女人泄露国政，顾云安家教不良纵子胡来毫不约束，礼部尚书和左右侍郎作为上司被捎带几句失察失职，再把顾昀小圈子的各位年轻股东和他们身后的家长挨个点名，骂到韦谦的时候还把太子扯进来了，没有实证也敢说韦谦将机密军情泄露给白蔻知晓，否则一个女人怎么写得出让兵部上下都惊艳的计划书来。

所有一切嘴皮仗的重点就只围绕这一点，白蔻一个女人，凭什么能写出让兵部拍案叫绝的计划书来，一定是顾昀他们向她泄露了军政机密。

被一一点名的大部分人其实都不在朝堂上，而能参加早朝的大臣们又哪里会接受这样毫无实证的指控，嘴仗就这么打起来了，林枫一把年纪中气十足，他一开口大殿里都是嗡嗡的回声，他这嗓门就是战场上练出来的，好好说话的时候一切正常，一旦吼骂起来站他身边的人都要耳鸣。

好好的早朝就成了嘴炮满天飞，对方咬死一定有人向白蔻泄密，林枫就要他们拿出泄密的证据，否则胡乱指控一个今年能交纳一万多两工商税的女掌柜简直丢尽朝廷官员的脸面。

现在才刚立冬，喜乐坊的工场全年能交多少税，户部早就算出来了，哪怕现在还有两个工地在开工，源源不断地要投钱进去，可是依然能交到一万多两，比去年还要多几千两银子，这个大工场已然是京城头一号的上税大户，白蔻完美兑现她当初在圣人面前吹的牛皮。

林枫的观点很简单，白蔻这么能赚钱，她能写出那样的计划书根本不足为奇，只有写不出来还不虚心受教的人才会狗急跳墙羡慕嫉妒，堂堂朝廷大员对聪慧能干的平民女子不加以赞赏反而斥责，何其可恶。

兵部做事从来不用看文官的脸色，把事情托付给白蔻去做，他们当然知道文官们会闹起来，所以早就准备好了冷嘲热讽，专踩他们的痛脚。

圣人居高临下看着已经演变成菜市一样的大殿，不耐烦地喝斥一声退朝，点了六部尚书和迎天府尹一起去御书房，拿出昨天一天紧急抄出来的计划书副本分给他们看。

顾昀他们提前拿到的计划书都放在家里慢慢看，兵部手上的也都只在他们自己手上，只有两本送出来给到圣人和太子手里，其他人都没有，除了林枫，另五部的尚书是真的不知道白蔻写了什么内容，昨天又是休沐，没有军国要事，未经传召不入宫，本来今天各部尚书们也是想先弄清楚白蔻写了什么，谁知道御史们直接在早朝上发难。

尚书们当然也不会把计划书的内容随便外传，但这是手抄的副本，昨天抄了一天书的人想必不会有多保密，肯定会有只言片语流出去，再经过断章取义，这些大人们都是官场老油子了，还能不知道谁才是真正危险么。

“这竟然真的是白蔻一人写的？！”

“自然是她写的，这么厚一本，若不是她亲笔，怎么可能脱稿演讲。”林枫冷哼，“条理清楚，层次分明，丝毫不啰嗦，所谓文如其人，写得出这本东西，自然一年交得出上万两的税金。”

“我可没说她。”户部尚书仇维立马表态撇清关系，眼里涌动着意味不明的光芒，白蔻在计划书里描绘的未来太让人动心，想想这将是多少税金啊。

“好了，你们别在这吵，带回去慢慢看。”圣人坐在御案后面，面色不冷不热地哼哈两声，“迎天府做好准备，白蔻手上有朕御赐的匕首，她不是什么好脾气的姑娘。”

但这话却是个提醒，让人情不自禁想起白蔻是连官员亲眷都敢殴打致伤的脾气，迎天府尹连忙应下。

“如果白蔻真敢在街上行凶，臣定会秉公无私。”

“嗯，她要是真敢，就让她坐两天监牢，杀杀她的脾气。”

“是。”

第1180章 上脚就踢

早朝结束后，翰林院的顾昀等人自然就知道自己和家中长辈都被喷了一顿，但是所有指控都是猜测没有实证，不过是拿着白蔻是女人又是平民这一点大做文章，不相信她写出了让男人们都看不懂的计划书。

真的有点看不懂，需要更费时的仔细研读，白蔻一个从来没离开过京城的平民对边地环境好像很熟悉，顾昀等人就被指责一定向白蔻泄露了军政机密。

顾昀他们觉得这简直可笑，白蔻身为京城头号大工场的总掌柜，经史子集她是真的只懂个皮毛，看这种书等于催眠，但是杂学方面，谁敢说她知识面不广？跟烟火匠人打几个交道就建新工场开新买卖，她的眼力哪来的？不就是丰富驳杂的杂学知识为底气，只要发现商机就能转为钱财。

白蔻丰富的知识面是她自己辛苦学习积累而来，凭此就想指控一群人，做梦。

顾昀他们这一天顶住了同僚们一**打听刁难嘲讽挖苦，他们与白蔻不熟，说些怪话无可厚非，可是能在翰林院的都是有官身的人，拿一个平民姑娘当谈资说个没完，真不怕辱没了自己的身份。

白蔻这一天在工场与管事们也做好了应对突发情况的预案，她现在生意做到如此规模，也算是一个趟平了京城官场的大商人，兵部要她写个计划书，她超额完成内容，会带来什么后果也有预料，自以为垄断了知识的士林阶层会暗潮涌动，富贵人家的千金小姐从小读书也不过是读些闺训闺范女诫女书一类的，不会有人相信一个经历过家道败落官婢从良的平民女人写得出这种东西，那么必然是顾昀他们在后面干了什么事。

这种狗屁倒灶的指控，不需要证据，只要挑起舆论就够了。

顾昀他们富贵公子撬不动，弄她一个平民还是好弄的，工场太惹人眼红了，做的又是独家生意，吃独食会惹人嫉恨，这也是原罪。

白蔻怕的就是有收钱办事的混子趁乱在坊内惹事，意图冲击工场，于是白蔻在工场各个出入的大门设置了机关，一旦有人冲入工场捣乱，不流点血别想走。

至于她自己的安危她倒是没放在眼里，身边现在有这么多精干护卫的保护，不怕死就来试试呗。

计划书上东一点西一点的碎片内容在午后慢慢流传了出来，抄写副本的那些人还是说漏了嘴，没有对每一个字严格保密，而他们干的这事早在朝廷的意料之中，自然也会有相应的对策，反正是不会留在京城了，抄点东西都能说出去，谁知道以前经他们的嘴泄露过多少军政机密，即使当中有真无辜的也没用，这个株连的黑锅背定了。

同样布置好了大批人手的花庆玉也在等着手下人的回报，他要看看都有什么人在背地里兴风作浪，放着太平日子不过，非要去招惹脾气不好的白总，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

暗潮涌动的京城，表面上这一天还是很平静的，傍晚时分，众人各回各家，各位股东家里白天都收到了白蔻家里送去的包袱，漂亮暖和的羊毛织物，衣裳只限股东们有，五颜六色的袜子倒是一大堆，各种尺寸都有，男女老少尽可以拣自己喜欢的。

韦谦当然是轮休结束回城防营去了，他的那一份由妻子收着，袜子留了几双，其余的都分了，两件羊毛衫长袖的给了公公，背心送了婆婆，只留下大衣妥善地收在了衣柜里，又提笔给丈夫写了信，把羊毛袜包上，让家人明天给韦谦送去，营地那种环境，大衣不一定有机会穿，袜子想必天天能穿。

各家欢喜地讨论着新颖的羊毛织物，羊毛毯他们这样的人家都有，知道只有北方的羊毛最适合做纺织品，他们又看过白蔻写的计划书，清楚她所图的就是那些优质羊毛，其它的生意不和兵部争，羊毛一定要给她。

能带来温暖的羊毛，是对付京城冬季这阴冷潮湿气候的利器。

次日早上，白蔻出门上车，就见大门外多了好多窥探的眼睛，都是好奇打量的邻居，平时他们可没有这样的好奇心，白蔻和家下人顿时心知肚明这肯定是有什么谣言传到这个天福坊了，天福坊就在护城河边上，皇城里头若是有什么消息出来，半天时间也就够了。

都是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街坊，何况只是一边看着，既然没有上前找茬白蔻也就无视他们，只当他们这大清早不在家里享用热粥热汤面而要出来吹冷风是为了强身健体出门锻炼。

马车照常出发，街坊们还是习惯性地靠墙避让，等马车走远了才三三两两地聚到一块儿讨论，既有羡慕白蔻的财富和势力，也有赌她好日子没几天的幸灾乐祸。

京城里的四轮马车越来越多，有钱就能造一辆，白蔻的马车算是比较有辨识度，四面素净朴实无华，别的有钱人用不到好料子起码也要加一些雕工，白蔻的车身上什么都没有，这反倒成了她的标志。

如此一辆京城比较有名的马车出天福坊往下坊一带行去，在她的必经路段上自然就有了更多的围观人群，白蔻好久没成为主角受人围观了，她坐在车里，拉开窗帘眺望街景，看到人群中有很多读书人，穿着代表秀才举人身份的长衫，眼睛望着自己的马车仿佛在行注目礼，当然也有人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冲着车子前后的护卫指指点点，却也没有什么惹人误会的举动。

白蔻对此很满意，冷静理智的百姓看样子还是占大多数的，这才是骄傲的京城百姓应有的气派，不要那么容易就被人当枪使，显得自己太无脑。

马车行进途中碰到了一户出殡的人家，队伍堵住了大道，白蔻这一行人也只好停下来等着。

她这马车一停，围观人群中就终于有读书人出来了，护卫上前搭话，隔音的玻璃挡住了外面的声音，白蔻只看到那边一会儿工夫就已是话不投机了，然后又有几个读书人出来帮腔，非但没能解决口角之争还吵得更激烈了，好多原本看出殡的百姓见这边有新热闹纷纷涌了过来。

白蔻拍拍膝盖上不存在的浮灰，摸了摸腰间藏着的匕首，抖擞精神站起来开门下车。

“吵什么呢？”

“你！”

突然一个读书人猛地一冲，不顾护卫的阻拦，扯着嗓门指着白蔻大叫。

“你这不守妇道不要脸的女人！我……啊……！”

白蔻听出这人不是京城本地口音，又是上来就骂，顿时眉毛倒竖，猛地一个高抬腿，越过护卫的肩头，一脚正蹬在对方脸上，顿时鼻血横流满地打滚。

围观百姓一阵惊呼，而被护卫们挡住的其他读书人也都是一愣，心生怂意。

“白蔻，你竟敢打人！”

“我的计划书才交上去，朝廷尚未有意见下来，你们这些人都是谁家的狗，这么急不可耐地跑出来狂吠，养你们这种蠢狗的主人估计也不是什么聪明人。”

白蔻眼神不善，嘴巴更毒。

第1181章 狠狠打

“京城百姓虽然骄傲，却也同样理智，有热闹看热闹，任何事情在尘埃落定之前绝不随意聒噪。”

白蔻先给围观群众戴上一顶大高帽子，目光一扫，见他们脸上纷纷露出了各样的得意表情，就知群众已经站在她这边。

“身为读书人，嘴巴不干不净，青天白日的大街上无凭无据辱骂良家妇女，士林败类。来人，扭送官府，赔偿我名誉损失一百两，请求革除功名。”

被白蔻那一脚正蹬，踢得鼻骨骨折一脸血的读书人立刻就被两个虎背熊腰的护卫从地上提起来，嚎叫挣扎着不想被带走，可是势单力薄无力回天，还是被强行拖走了。

围观百姓们看得哗然，而那几个站出来帮腔的读书人都愣在当场，走又走不掉，留下更尴尬。

“我不管你们是不是受人指使出来生事，也不管你们的言行是不是对得起你们身上的衣裳，总之，背后有主子的就回去转告你们的主子，都给我安分点，不然等我查到谁在背后使坏，休怪我直接打上门去！”

“白蔻，你别欺人太甚，我们都是有功名的！”那几人脸色涨红地驳斥。

“功名？功名也在律法之下，功名没有给你们践踏律法的权力，大街上挡我的道堵我的车泼我的脏水，还有脸说自己有功名，笑话！”白蔻丝毫不给任何颜面，直接喝斥。

“白蔻，身为女人，不想着相夫教子，尽在外面抛头露面，你到底有没有女人的脸面！”

白蔻本来都要转身上车了，围观百姓中间还是传出了让人恼火的声音，白蔻扫了人群一眼，百姓们纷纷一脸无辜地摇头。

“身为男人，不去赚钱养家，在这大街上和我一个女人斗嘴，这倒是真有男人的脸面。不知道这一位大爷今年给家里挣了多少钱？给国库上了多少税？说出来让大家敬仰一下？”

百姓们顿时发出各种笑声，而先前那个指责的声音也再没有第二句话。

白蔻再不和他们废话，见前方出殡的队伍终于松动了，她转身上车，护卫们重整队伍，护着马车往工场去了。

百姓们也纷纷散了，把这桩趣事满京城地宣扬，那几个读书人混在人流中灰溜溜地消失了。

他们身后到底有没有人主使，白蔻真的不关心，毕竟不排除有人读书把脑子读迂了，浑身散发着一股腐朽的酸臭味，自以为是的正义之士也是有的。

两个护卫提着那个鼻骨骨折的倒霉蛋扔在衙门门口，讲述了案情，就有吏役出来把人拖了进去，回头怎么判是衙门的事，反正大家都知道白蔻这是杀鸡儆猴。

府尹大人下早朝回衙就听说白蔻已经在街上打了一架，授意刑房好好审问是有人指使还是他本人的自以为是，并吩咐巡街的差役在傍晚的时候，在白蔻回家的必经路口多留意一下。

白蔻抵达工场，早会时跟管事们谈了这早上的事，既然已经有读书人发难了，也就没有侥幸可言了，打起精神应对吧。

一个工场两个工地，火柴工场的工地比较容易让人冲进去，但里面只有建材，纵使有损失也有限，温室倒是要多担一份心，先建成的温室已经在出售蔬菜，还剩下几个未建成的在拼命赶工，到处都是玻璃，万一发生冲突，那场面就难说了。

午饭时间，厨娘给白蔻上菜的时候告诉她这一上午坊内来了不少读书人，尽跟坊内街坊说话，询问大家对白蔻那本计划书的看法，听着都像话里有话的意思。

喜乐坊是下坊，虽然商业发展不错，可是没有吸引读书人的风雅产业，所以读书人是不会经常来这里玩的，最多好奇地来参观，逛一圈也就走了，今天一上午来了不少读书人还和百姓们闲聊，只能说他们真关心国家大事呀。

白蔻嗤之以鼻，她现在倒是希望真来一场冲撞闹事，她好上演一回关门打狗瓮中捉鳖的戏码，然后向朝廷哭诉她的委屈，要点好处。

等了一下午，坊内平静无波，想看的热闹没上演，白蔻只好回家。

走到半路上，白蔻一行人再次被拦了下来，十几个结为一伙的读书人上来与白蔻理论，为上午那个被打断鼻子送进衙门的倒霉蛋鸣不平。

白蔻身为女人，实在是凶残得不像话，就算那人当街辱骂有错有先，可是一个巴掌拍不响，两边都有错，官府却居然不追究她打人之罪，只抓那人的错，并真的转给学政研判是否要革除功名，也是叫读书人义愤填膺。

能正正经经被称作读书人的，至少也要有秀才功名，虽然多数读书人就此蹉跎在秀才这一阶再无进步，可读书人的骄傲不容践踏，秀才也是功名，白蔻是平民，府尹身为朝廷命官居然偏帮平民而严惩读书人，想要就此绝了一个秀才大好的前途。

这一切都是白蔻这个女人的错！

这都要天黑了，大街上却出这样的热闹，一时间路边赶着回家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围观。

白蔻可没有耐心坐在车上干等，她早上出门前交待了厨娘今晚做好吃的，她还等着回家吃饭呢，哪有时间隔着车窗看外面吵架，于是拉开墙壁上的隔板直接对外面下令，要护卫们驱散这些读书人，早点回家享用热饭菜。

护卫们听令行事，立马粗暴地把这这些人硬推到一边给马车让出路来，这让人群里盯着的差役们心里也松了一口气，以为就到此为止了。

马车才刚走了一小段路，下马阻人的护卫们都尚未回到马背上，就突然看到一人捡起一块石头用力一掷，只听哗啦一声玻璃脆响，围观未走的群众们爆发出尖叫惊呼。

白蔻马车的车窗玻璃完全碎了，窗帘被冷风卷到了窗外，但车里毫无动静。

没曾想自己一石头真砸中车玻璃的那个秀才也是愣在了当场，手里还有一块没扔出去的小石子，就在全场寂静的时候，白蔻从车门方向猛地飞扑出来，手上匕首犹如龙蛇，无视对方的惊惶失措，直接划伤了他的双手手腕，废不废那就不知道了。

“围起来！一个也不要放过！狠狠打！”

第1182章 坐监去了

白蔻把被划伤了双手的秀才踩在脚底下，暴怒地大喝，车窗玻璃破碎的瞬间亏她闪得快才没有受到重创，即使如此，她双手的手背还是被飞溅的碎玻璃划了几条伤口，脸上也隐隐作疼，估计也是见了红。

这一声令下，拥有军事基础的护卫们就完全放开来，迅速结阵包围，把这十几个人一个不少地一起围在当中暴揍，打得他们滚地惨叫，围观百姓看得都面露不忍，但是看看站在地上脸上和手上都流血的白蔻，更无一人出来见义勇为主持公道。

知道不能假装看不见，不然真打出人命了不好交差，人群中的差役们硬着头皮冲了出来，假装是听到消息一路赶来的，拨开人群喝斥众人住手。

白蔻见官差来了，也就吩咐护卫们住手，而此时那十几人已经没有一个人还能站起来的，白蔻脚下踩着的那个人因为忧心自己双手被废，又惊又惧地早就昏了过去。

“白总，您这样可着实有些过火了。”

“哦，那依你们来看，应该怎么办呢？”白蔻淡定地把玩着手上的匕首，谁都不敢站她太近，那可是御赐的。

“自然是公事公办，少不得要请白总跟我们走一趟衙门了。”

“对对！去衙门！要她坐牢！”

“坐牢！呃……”

两个已经鼻青脸肿的家伙躺在地上听见差役这样说，幸灾乐祸地附和两声，就被护卫不耐烦地一脚一个直接踢昏。

差役们眼角眉梢猛地一跳，纷纷转开眼珠子假装没看见，还有人无比机灵地窜上了白蔻的马车，把窗框和座位上的玻璃渣都清理了一下。

“就我一人还是怎样？”白蔻回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护卫们。

“白总若是愿意一人担罪，我们自然也不会为难这些兄弟。”

“那就是说今晚我回不了家咯？”

“白总，您看这一地的人呢，我们也要跟上面交差的。”

“这人还砸坏我的车呢，我都流血了。”白蔻伸出手背，看上去可怜委屈，却叫众人背上窜过一道寒流。

“他也一并带走，破坏他人财物还伤人，按伤人律处。”

“这还差不多。”白蔻一脸满意，倏地把匕首插回腰间鞘中，“那行，那就我一人去吧，他们送我过去，若是不幸犯夜，回头你们给做个保。”

“没事没事，回头给个牌子就不犯夜了。天快黑了，白总，我们赶紧走吧？”

白蔻点点头，冲护卫们一挥手，众人上车上马，被白蔻打伤的那人被个护卫随手一提就挂在了马背上，一行人改道往迎天府衙行去，围观百姓也纷纷散场赶紧回家，没人理会地上躺着的那十几个被打得无力动弹的家伙，他们呜呼哎呦地想要互相扶持着站起来，可是站起来半截子就又失力跌下去了。

这些护卫是公子哥们特意从家里挑选的心黑手辣的好手，打人专打痛处，这一顿暴打要是能让他们轻松站起来，那不是太丢脸么。

白蔻一到衙门就被送进了女监，关在了最深处的小单间里，虽然一路走进来的环境不好，不过这里面倒是打扫得很干净，没有污浊之气，也不潮湿，地面干爽，床铺上的被褥还有阳光的味道，桌上的蜡烛和纸笔都管够，就差一个窗明几净了。

“白总，上面吩咐了，等案子审结了就放您回去，您先歇着，想要什么只管吩咐，有啥想吃想喝的咱们给您街上叫去。”看管女监的女牢头和女狱卒笑得脸上像开了花似的，极其殷勤地服侍。

白蔻微微一笑，很和气地应了一声好，叫她们先拿盆温水洗手，手背和脸上的伤口已经凝血，但血迹总要弄干净。

片刻工夫，狱卒就端起来一个崭新的水盆，另外还有金创药和镜子，白蔻当时躲闪及时，只弄伤了手和脸，也幸好现在是冬季，衣裳厚，大块的玻璃渣最多划破棉衣伤不到皮肤。

白蔻把自己收拾干净，亲切友好地与狱卒聊起闲天，她对本坊不熟，不知道坊内酒家有什么拿手菜，打听清楚后就掏钱让人办了一份酒菜，另包了几份夜里打发时间的卤菜，剩下的钱自然打赏给牢头狱卒享用。

生平头一次关监牢，而且条件待遇都不错，白蔻也就怡然自得起来，享受她难得的静谧时光。

在暮鼓响完，带着衙门给的牌子回天福坊的路上，护卫们碰到了开始巡夜的城防营兵士，京城太大，衙门里人手不足，加上城防营有戍卫京城安防的重担，所以巡夜一向是城防营的职事。

双方碰上之后，验过了牌子放行，护卫们到家吩咐小叶子明天一早去衙门给白蔻送换洗衣裳，把丫头们吓得顿时就哭哭啼啼起来，毕竟女人进衙门打官司都是莫大的羞辱，更何况是坐监。

不过白蔻家里的大多数下人都是来自大成府的官奴婢，他们不那么了解白蔻以前的丰功伟绩，被吓到了也难免，京城本地出身的管家账房等人倒是知道白蔻根本不在乎进出衙门，所以安抚了手下人之后就让大家散了，没什么好担心的，他们家白总才是真正的上头有人。

小叶子也很镇定地在屋里给白蔻收拾衣裳，上房服侍的丫头们进来与她说话，小叶子就把白蔻的豪迈作风讲给她们听，这才让她们稍稍安心下来。

与此同时，京城大街上巡夜的一小队兵士顺利捡到了还在地上爬不起来的那十几个读书人，全都以犯夜的罪名提溜走，按律先关一夜，明天还有一顿收拾。

这些读书人拼命解释喊冤都没用，城防营是太子辖制，跟白蔻起冲突被打成这样还想有好下场？

正所谓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当兵的也没心情跟他们讲道理，本来可以看在他们有功名在身的份上，考虑关一夜后明早交了罚金了事，但他们吵了一路，现在当兵的不乐意了，一关起来就戴上重枷，让人站不是坐不是躺着更不是，再加上一身的伤，别提多难受了。

第1184章 就是把你卖了

走过了这污浊不堪的一段路，最深处的单间果然好多了，能享受单间的都是重刑犯或者死刑犯，犯官家眷在受审时也是被关押在这里，顾昀不但闻到了熏香的淡雅气味，还闻到了酒菜的香味，快步走到牢门前一看，白蔻居然在牢里架炉子吃烤肉，小叶子在里面殷勤服侍，毫无任何狼狈，顿时哭笑不得。

牢头见顾昀几步抢奔上去，她就停了脚转身就走，白总出手大方，清早家里人来送换洗衣裳和吃食，就已经从上到下全都打点清爽，难得有这么好的油水，自然不会胡乱打扰。

“白蔻！”

隔着牢门，顾昀看着白蔻一脸享受地吞了一块香喷喷的烤肉，再也忍不住地睁大眼睛瞪她。

白蔻嚼着烤肉，捏着筷子冲顾昀挥手，“你怎么来了？要进来一起吃肉不？”

这话问得实在奇怪，而且小叶子依旧围着白蔻转，顾昀低头一看，原来牢门没锁，铁链子只是绕在门上，但是没有挂锁，顾昀胡扯几下卸了链子弯腰推门。

“我担心一上午，你倒好，在这吃上了！”顾昀单手叉腰摆了个茶壶姿势，脑门上青筋直跳，很想把白蔻教训一顿。

白蔻从烤网上夹起一块烤得香喷喷的五花肉，高高举起。

“吃不吃？”

“吃！”

顾昀没原则地放弃了刚刚升起来的脾气，绕到白蔻那一边，提起袍角与她并肩坐下，直接就着她的筷子和碟子把那块肉送进自己嘴里，化愤怒为食欲，小叶子转身从食盒里另拿了一副干净餐具递给白蔻。

“在女牢里吃烤肉，你也算是头一份了。”

“嗯，还有个男人在女牢里陪我一起吃，这足可以记录历史了。”

“你得在这关多久？”

“不知道。”

“你还受伤了？！”顾昀突然看到白蔻脸上的伤痕，心疼坏了。

“嗯，昨天那人扔石头打坏了车窗，亏我闪得快，不然就重伤了。”白蔻把手背上的伤给他看。

“那个扔石头的人呢？我来收拾他，叫他的功名也保不住！”顾昀看着白蔻的手，心头的火又噌噌噌地烧了起来。

“不知道哎，大概在恐惧自己的双手被废吧，我把他的手腕割伤了。”

顾昀面色稍霁，这才是白蔻的作风。

“你不是想说得饶人处且饶人吧？”白蔻心生不好的预感，没好脸色地睨了顾昀一眼。

“怎么可能？！我是那种和稀泥的老好人吗？！”顾昀大感冤枉，“上午我们才联名写信给学政告状，请他主持公道。”

“这还差不多。”白蔻马上眉开眼笑，给顾昀夹了一盘子的肉，两个人嘻嘻哈哈一起开吃，压根不拿这女牢当牢房。

吃饱喝足，顾昀临走前自然要讨点甜头，幸好他还惦记着工场可能有人捣乱，虽然白蔻做了布置，但他才是大东家，白蔻现在在牢里，只能靠他在外面顶着。

白蔻拿到他随身携带的记事本，翻了翻这几天的公务安排，发现今晚他本有场翰林学士间的应酬，作为今年入翰林院的庶吉士，顾昀他们这些年轻人都要去。

但顾昀并不知道白蔻注意到了他今晚的应酬，还以为是她又在谋划什么，担心自己的安排与她的布置发生冲突，就在为难不知道怎么改动的时候，白蔻把记事本还给他，亲他一口，推着他出了这小单间。

“你下午要迟到了，快走吧，别又惹得御史告你一状，穿着官服跑来探监，够参一本了吧？别以为犯点儿小错不要紧，积累多了年终考语落个素行不谨的评价怎么办？”

“你不要这样转移话题，我的公事和你的布置是不是冲突了？是不是本来要我做什么事？”

“没有，我就是好奇翻一翻。”

顾昀一脸的不相信，白蔻耸耸肩不跟他解释。

“快走吧，没你的事，我另有安排。”

“你说实话，真的没有我的事？”

“真没有，小顾大人，牢房里不干净，你这身官服别弄脏了。”

顾昀看看身上官服，无可奈何，叮嘱白蔻在牢里不要惹是生非，见她点头保证，他才转身匆匆离去。

白蔻听着顾昀的脚步声走远了，她回到已经收拾干净的小桌前，铺开纸笔给花庆玉写了一封信，让他转告姜月怡，今晚是她与顾昀面谈的好机会，错过这次就没下次了。

信封了口，小叶子拿着信匆匆出去找在侧巷候命的自家护卫跑这一趟腿，一肚子的疑问回到牢房里再问。

“白总，您坚持了这么久，还是把我们爷给卖了呀？”

“不卖不行呀，上午人家来信了，姜月怡在京城颜面大失，消息已经传回了辛州姜家，姜老爷亲自上京了，人家家长都来了，肯定要约顾昀见面解释一下，不管他俩谈什么，这场面都尴尬不是？”

“哦！我明白了！趁着现在家长没在，让我们爷和那姜小姐当面锣对面鼓把事情了了，回头等姜老爷来了也没用了。”

“嗯，没错。”

“可是，不怕那个姜小姐今晚没谈成，等她爹来了，又使幺蛾子，抹黑我们爷的名声啥的，大晚上的男女在外见面，要我们爷对人家的名声负责。毕竟旁人看见的是姜家的家长出面了，那肯定是我们爷做错了不是。”

“哦，顾昀要是在见过姜月怡之后连她的退路后手都切不断，那这傻子我要来干什么用？”

小叶子不得不在心里默默地同情了一下自家的世子爷，太可怜了，但转念一想，还是有些担心。

“可是，白总，这么大的事，不跟爷说一声真的不要紧？”

“就是要看他的临场反应，我提前告诉他有什么意思？这是对他的考验。”

“这考验可真够要命的，万一我们爷没把持住……”

“那就一拍两散呗。”

“白总～别呀～可怜可怜我们爷吧～”

“我可怜他，谁可怜我？我现在还在牢里呢！”

白蔻眼珠子一瞪，那叫一个理直气壮，小叶子缩缩脖子，不吭声了，心里祈祷世子爷晚上机灵点，别惹祸。

第1185章 房里有人

顾昀及时赶回翰林院，对每一个问白蔻情况的同僚都说白蔻很好，应酬了一圈后才回到自己办公的屋子继续忙下午的事情，紧赶慢赶地把要紧的公文文书都处理完毕，傍晚下值时，换上家下来带来的便服，一大群人分乘几辆车去了教坊内的百味楼。

百味楼是正经酒楼，但是位于教坊内，自然有别家酒楼没有的便宜，食客们只要兴致上来随时可以叫局，点那些楼里的姑娘们出来陪酒，一桌酒宴上于是可能同时坐着好几家楼里的头牌红伶，也是蛮爽的。

顾昀左右两边都坐着一个快要挂在他身上的美人，分别属于两家楼的头牌，左手边给他斟酒的叫严月儿，右手边喂他吃菜的叫含心，都是各自楼里最当红的姑娘，天天被人重金捧着，自然都是心高气傲的主儿，哪里会愿意被对方比下去，一左一右夹着顾昀全心全意地服侍。

教坊内的姑娘们脱离这片苦海的唯一道路就是被某个男人赎买回家做妾或者外室，如此才能换一个平民身份，但哪怕做不到平民只能得个奴籍，也比现在的贱籍强得多，而这么多姑娘里面，自然头牌红伶从良的机会最大。

今年十九岁的状元郎，干干净净的少年公子，可是各家楼里所有姑娘们心目中最好的恩客，之前顾昀经常出来应酬的时候，只要他进了楼里必是姑娘们蜂拥而上，后来他减少了应酬，来教坊少了，还叫好些姑娘害了相思病，就连他从不在楼里与人过夜都成了想念他的优点。

“小顾大人好久不来了，是不是被白总管得严呀？”

“是呀是呀，管得好严呀。”

“白总这样管你，小顾大人有没有不高兴呀？”

“没有呀没有呀，管得好呀，男人一得意洋洋就最容易干蠢事，必须得有个女人时刻耳提面命，没有女人管的男人好惨的，好惨的。”

“小顾大人，您堂堂状元郎，被白总管得这么紧，多没面子呀。”

“这个呀，你们有白总能挣钱么？”

“小顾大人跟我们玩笑呢，我们哪比得上白总呀。”

“是吧是吧，这么能干的白总愿意天天管着我，我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顾昀眼珠子一转，笑吟吟地看着左右两边的美人，仿佛他一直都在与她们调笑，拿白蔻做话题说笑话，可在这严月儿和含心的眼里，这道目光里却透着森冷的不悦情绪，吓得她俩胆颤心惊。

胆敢说白总不好，小顾大人可不高兴。

两女吓坏了，生怕顾昀恼了，他要是真恼了，转头力捧别的姑娘，自己这头牌就做不下去了，而各家楼里根本不在乎头牌换人，经常换人反而说明楼里后继有人，是好事。

“小顾大人和白总感情融洽，不知几时能喝到喜酒呀？”

“这个呀，这个要白总说了算呀，我说了不算呀。”

“小顾大人真会说笑话，哪有您说了不算的事呀。”

“因为给家里挣钱的是白总呀。”

顾昀脸上笑呵呵的，怎么看都像是拿白蔻打趣，满桌的人听到他这样说也都是笑得不行，再加上还有宫长继顾景他们一伙人的帮腔，顾昀瞬间就有了惧内的高大形象。

桌上欢声笑语，严月儿和含心两人心里却都是沉甸甸的，没想到顾昀这样的好男人居然是个惧内的，以往所设想的只要侍奉好顾昀借他的手赎买自己从良的好计划就要夭折了。

两女虽是男人们追捧的头牌，可她们也清楚怎样的男人才值得托付终身，顾昀是教坊内的姑娘们心目中一致认定的好男人，而且是男人当中最最顶好的，偏偏身后站着的女人是白蔻，赚钱养家的是她，白蔻脾气不好全京城都知道，昨天傍晚她在大街上与秀才们打架结果自己被关进监牢的事这一天下来京城都传遍了，这样性子的人会容忍自己辛苦赚的钱顾昀转手就拿来赎买教坊女子么？

光是想想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嘛。

同是女人，却不同命，好心酸。

严月儿和含心认清事实心中失落，脸上却是不显，依旧媚态十足，仿佛没有骨头似地靠在顾昀身上，饱满丰盈的胸挤着顾昀的胳臂，她们一年四季都是夏天的装束，下雪的天气胸脯都要半露着，这会儿她俩把顾昀这左右一夹，纵使顾昀衣裳稍厚，但这胳臂仿佛陷入柔软棉花的触感还是很实在的，尤其眼睛随便一瞟就可见一片雪白肌肤，视觉刺激同样不小。

被两个头牌这样左右夹击，顾昀不矫情也不猥琐，坦然地大吃豆腐，把美人当人肉靠垫，与同僚们喝酒吃菜有说有笑，嘴上花花，心里正经。

白蔻给兵部写计划书的事情自然是桌上谈论的话题，一个女人能凭自己的聪明才智走到这一步，旁人潮水般的嫉妒都没用，姑且不说兵部会不会采用那份计划书，光凭满朝文武和士林大儒，这么多人里面只有白蔻写这东西这一件事，她对朝廷的贡献和功劳就是妥妥地要记上一大笔。

聊到这份上后，顾昀又成了大家打趣的对象，有个如此厉害的心上人，难怪婚约都未定就先惧内了，实在是让人笑得直不起腰来。

顾昀一脸得瑟，夸白蔻就是夸他，与有荣焉。

严月儿和含心则暗下决心，打算回去后告诫楼里姐妹们，顾昀这头没戏了，指望他赎买自己，还不如拍上白蔻的马屁。

酒足饭饱之后，众人散场各寻各的乐子，顾昀打着哈欠说要睡觉，起身就往百味楼后面附设的客房走去，不管其他人怎么打发长夜漫漫，反正他不在外面与别的女人过夜，这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习惯了，严月儿和含心一左一右搀扶着顾昀送他回了房，再怎么舍不得也还是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教坊内有条不成文的规矩，各个青楼都允许客人们在酒楼客栈叫局，用小轿抬出去陪酒的姑娘说明正当红有人捧，但不允许自家姑娘在外面过夜私会恩客。同样，附设客房的酒楼客栈也只允许客人和家眷随从过夜，不留宿坊内各楼的姑娘，而教坊外的豪客若是请了姑娘去，也要在约定的时间内把人送回来，毕竟教坊内的姑娘身上打着官办的烙印，可不是私人开的青楼可以随便乱来。

这条规矩在坊内执行得很严，酒楼客栈里面连流莺都进不了门，客人们想寻乐子还是要自己去各个青楼，所以顾昀一奔后面客房，陪了他一晚的两个头牌也就只能乖乖离去。

今晚的同僚酒宴虽然是早就定下来的，客房也是有一间算一间，但都比较分散，不是互相为邻，顾昀自己屋子左右两边传出来的声音都是外地口音，离他最近的顾景隔了三间客房。

屋里灯火通明温暖如春，顾昀送了依依不舍的严月儿和含心出去，挥手扇了扇她俩留下的香粉气，闩了门，转身脱去外袍扔在床上，只穿着中衣中裤和羊毛背心在屋里走动，刚自己动手泡了一壶热茶想醒醒酒，就突然听到洗脸盆那边的屏风后头有动静。

“什么人？！出来！”

顾昀喝问，稳坐不动，只把茶杯移到最顺手的位置，刚泡好的热茶，热水瓶里的开水，不管什么人跳出来，被这开水一泼都得跳脚。

“顾世子，别激动，我这就出来。”

听见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顾昀一愣，接着屏风后头传出轻微的悉悉索索的声音，很快一个俏丽的二八少女就走了出来，明眸皓齿，神色略有些紧张，却是不紧不慢地走向顾昀，在他面前缓缓福了一礼。

“辛州盐商之女姜氏月怡，顾世子万福。”

“姜月怡？你居然还在京城？”

顾昀顿时一个头两个大，他终于明白了中午白蔻看他记事本的用意，这一想到肯定是白蔻出卖了消息把姜月怡引来这里，顾昀就哭笑不得。

这是要他彻底解决不留后患的意思啊。

想通了这一点，顾昀满脑子就都是事后要把白蔻这样那样，拿够奖励才对得起刚刚这一通惊吓，因为走神，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目光直勾勾地望着姜月怡。

姜月怡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下羞涩得无以复加，微微低下头，一双美目也同样在顾昀身上瞟来瞟去。

“这大晚上的，姜大小姐不顾自己的名节，躲在我房里埋伏，到底是有什么要紧事让你不能在白天正经求见？”

“顾世子贵人多忘事，我写了那么多封信请求面谈，却都石沉大海，莫非顾世子从来没有收到过我的信？”

“哦，那些信我都看过了，一句正事都没有，全都是辛州的风土人情，我就都扔了，我记得我让中间人居中传过话，要谈生意直接找白总，找我没用，姜大小姐一遍遍地求见让我烦不胜烦，我为什么还要给你见面的机会？你现在站在这里又是哪来的消息？看来我身边要整肃一下了，而且这百味楼下次不能来了，居然让一个陌生女客精准地摸进了我的客房。”

姜月怡听出顾昀话里的不满，但她已经不在乎了，她人现在就在这屋里站着，哪怕她现在开门就走，在这人来人往的地方，顾昀有嘴都说不清了。

“是呀，一直求见却未见，只好出此下策，赖上顾世子了。”

姜月怡巧笑嫣然。

第1186章 做妾的价值

“所以坊间传闻，你想挤掉白蔻取而代之，看来是真的了？”顾昀漫不经心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嗯，指甲该修剪一下了。

“顾世子误会了，我从来没有这个意思，辛州姜氏高攀不起，我只求做一个贵妾，还望顾世子成全。”

顾昀陡然眯了眯眼睛，他想起曾经和白蔻议论这姜月怡的时候，白蔻说过她不分享个人用品，但那时心肝宝贝儿在怀，光惦记着吃甜头，哪有心思深究其它，现在再看，原来那句话的根子在这里。

白蔻早就知道姜月怡的目的是做妾，保不齐已经被这姜大小姐以各种理由骚扰很久了，白蔻却一个字都没说！

因为纳妾是男人的事，女人没有表态的权力！

多贤惠的媳妇儿啊，他都没还没欺负过呢，就这么先被外人踩着脸欺到头上来了！

白蔻受委屈了！

顾昀一瞬间满脑子都是白蔻噘着嘴一脸不高兴的模样，对面前的姜月怡越发地感到她面目可憎，根本不计较白蔻出卖他行踪给姜月怡的事情。

这要不是白蔻烦不胜烦，那么聪明伶俐的宝贝儿怎么会出此下策？现在人还在监牢里呢！每日生意上的正经事就已经够忙了，还要分心处理这种闲事！

越想越不爽的顾昀心里头那股火气噌噌噌地越烧越旺。

“我不需要妾室。”

“富贵人家谁不是妻妾成群？没几个妾室通房美人，男人出门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听不懂人话？那我再说一遍，我不纳妾。”

“顾世子，我从辛州远道而来，只有这一个微小的愿望，求你成全我一片爱慕之心。”

“成全你的爱慕之心？那就是你从我这里得了好处，可是反过来对我有什么好处？”

“我姜家是盐商。”

“你家已经在走下坡路，辛州也不止你姜家一家盐商，魏家和汪家才是互争第一的大盐商，你们姜家以前虽排第三，却和那两家隔着鸿沟一样的差距，现在又出了内鬼出卖机密资料的丑闻，本排在你姜家下面的卢家和洪家都超了上来，现在你姜家排在第五，眼看着要掉到第六，小小的辛州数得出名号的就这么几家盐商，你家越来越差，我凭什么还要纳你为妾？”

顾昀毫不留情地摆出姜月怡所要面对的不容乐观的事实。

姜月怡脸上的血色瞬间消退，双眼圆睁，红唇微颤。

“你竟然都知道？！”

“京城里各家盐商齐聚，你辛州姜家的现状不用我去打听，自有人主动搁在我的案头，我一直冷处理就是希望你好自为之，没想到你一而再再而三地不知好歹。”

“顾世子说得对。”姜月怡深吸口气，强行按捺住激荡的情绪，咬着舌尖慢慢冷静下来，“我姜家现状的确越来越糟，我身为嫡长女才要不惜一切代价挽救家业，我做妾是我自愿的，只求换得顾世子的庇护，保我姜家度过难关，只要明年拿到盐票，五年时间我姜家一定能夺回原有的位子，届时顾世子有什么需要我们姜家都能满足。”

“也就是说，我纳你为妾，你家立刻得到好处，而我却要等五年以后？有你们家这么做生意的？你们姜家以为我这个状元郎是傻的，抑或白总是傻的？”

“顾世子，我们没有这个意思！请你不要误会！”

“我没有误会，你的意思我很明白，我现在没有婚约，你进来做妾就是我内宅第一个女人，等日后我娶了白蔻进门，她总要给你几分薄面，于是你一个妾室仅仅凭着先进门就在少夫人面前有了地位，对吧？”

“我可以等！我可以等白总先进门！我不求这第一个！我只求一个婚约，顾世子，求你！”

“想得美，我和白蔻都未定下婚约，你还想抢在她前头？你哪来的自信认为我会把白蔻扔在一边，让你事事抢先？你从头到脚，有什么优点值得我抛开白蔻以你为先？”

“顾世子，我的确不如白总精明能干，我身无长物，我能给你的只有我的身子。我想，白总年幼时吃过好几年的苦，不如我自小养尊处优，在她脸上看得出操劳的痕迹，我和她不一样，我姜家虽然家世下滑，但我依旧还是辛州公认的第一美女，顾世子是今年状元郎，才子配佳人，难道不是一段佳话？”

“才子佳人？说得出这种话来，所以你的本质目的还是想挤走白蔻取而代之，备用计划才是留下做妾，对不对？”

“不！我没有！我是真心想嫁世子为妾！”

“那你说什么才子佳人？妾有什么资格与丈夫并肩站立？”

“是我一时口快，我错了！我是无心的！”

“姜月怡，你来京城有这么久了，脑子还是没转过弯来，还以为这偌大的京城是你家乡辛州？京城里比你漂亮的美女多了去了，在我面前炫耀你辛州第一美女的名头有什么用？当我乡下来的没见过什么是美女？”

“顾世子自然是见多识广。”

“你这话说对了，满京城的美女多了去了，我为什么不挑别人而要纳你为妾？”

“我……我家……”

“你家已经不行了。”

“我……”姜月怡这下真的急出满头大汗，她恍然发现，自己真的没有定胜负的绝招，自信心开始慢慢减弱。

“你的家世不能让我眼前一亮，你也不是京城第一美女，你最得意的两大强项都像纸糊的一样，一戳就破，不走还杵在这里干什么？”

“顾世子，我在你眼里就真的那么一无是处吗？”

“娶妻娶贤，纳妾纳色，你又不是京城数一数二的美女，你连做妾的基本条件都没有，我干嘛要养着你呢？”

“可我终究是嫡长女，我不相信京城有谁家会让嫡长女嫁顾世子为妾。”

“你都沦落到做妾来挽救家庭危机了，嫡长女又怎样？很了不起吗？你姜家兴盛的时候，你这个嫡长女倒是有相当大的价值，现在你家不行了，明不明白？你这嫡长女还有什么优势？愿意娶你为妻的男人，没有能力帮你家度过难关，帮得上忙的男人，比如我，又不稀罕你做妾。你自己说说看，你还有什么价值？”

顾昀好整以暇，手指有节奏地轻扣桌面，注视着面前已经有些手足无措的姜月怡。

第1187章 脱了

“我是嫡长女，我自小按照主母的要求标准教养长大，所以我够资格做贵妾，顾世子和白总都是日理万机的大忙人，我能帮你们料理后宅家务。”

“你凭什么认为白蔻会容忍家里多个妾室？”

“为什么不会容忍？难道顾世子想看自己妻子背上善妒的名声吗？那可是白总，精明强干的白总，她会愿意被满京城的人议论她是个不贤惠的妒妇吗？她还要不要面子了？”

“妒妇就妒妇呗，有什么大不了的？天会塌吗？地会陷吗？再坏能坏过她从七品官家小姐坠落成官奴婢吗？能比她现在坐牢更丢面子吗？”

姜月怡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你家不过是盐商的生意可能保不住了，就让你出来给权贵做妾，明明是卖女求荣，你还自以为是自我奉献，沾沾自喜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你家教就是如此怪不到你头上，但你家的家务事别拉我下水，不过我佩服你的胆量，京城里没人敢这么公开地在我和白蔻之间横插一脚，念在你是外地人初来京城的份上我饶你这次。”顾昀高傲的轻挥手指，“给你留个面子，你自己出去，别惹我不高兴。”

“顾世子，我没有想在你和白总之间横插一脚的意思，妻妾是不一样的，我会安分守己，一心侍奉主母。”

姜月怡咬了咬嘴唇，突然就动手宽衣解带起来，在顾昀出声阻止之前，外衣就落在了地上，里面是春秋裙子，把胸脯半露，似雪肌肤颇为养眼。

“娶妻取贤，纳妾纳色，我比不上白总贤惠善经营，我唯一属于我自己的资本只有我的身子，这一点我还是有自信的，算命的都说我是旺夫旺子旺家的好命。”

姜月怡一边说着，一边飞快地扯去裙子的系带，顷刻间全身上下就只有一件大红肚兜和一条月白中裤，长长的裤腰带在腰间绑成腰封，在这温暖的室内倒是不冷。

顾昀一声不吭地看她脱衣，一个长得很美的姑娘在自己面前脱得半裸，只要是正常男人都会心头荡漾，要是再激动一点那直接就竖旗投降，但顾昀内心里浮现的却是白蔻卧室的床在对他挥手道再见。

自说自话的女人真是头等讨人厌。

“姜月怡，谁教你用这一招来缠男人？”顾昀眯起眼睛，真的火大了。

“男人们不都喜欢女人这样吗？”都到现在这地步了，姜月怡也就豁出去了，动手又解起裤腰带来，露出她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腰肢。

“够了，把衣裳穿起来。”

“这样就受不了了吗？顾世子真是正人君子呢。”

姜月怡甩手一扔，裤腰带落地，中裤从腰上滑落，露出了里面的亵裤。

“顾世子，我的身材怎么样？好看吗？”

“不好看。”顾昀皱起眉头。

“顾世子在自欺欺人？”姜月怡的手指从自己的腰间轻轻抚过，以此来吸引顾昀的目光，很高兴他的视线在自己的胸口腰部和双腿之间来回流连，“我的腰不够细？肌肤不够白？腿不够直不够长？”

“你这五短身材矮冬瓜，哪来的自信觉得自己身材好看？”

“五短身材矮冬瓜？！”姜月怡悠然自得的表情冻结在了脸上，刚刚找回来的一点自信又面临崩溃的境地。

“你身高一般，并不出众，个矮腰长，必然腿短，说你五短身材矮冬瓜哪里不对？你敢在我面前脱个精光，还怕我评头论足？”

“我自知身高不如白总……”

“你不光身高比不上，你除了一张脸，脖子以下每一寸肌肤都比不上。”顾昀面露挑剔的微妙表情，“看似丰满，实则都是松垮的赘肉，大腿间没有缝隙，走路时磨大腿内侧吧？裤子总是内裆先破吧？胳肢窝上还有两块赘肉！年纪轻轻，胸大不挺反而下坠，这是丰满圆润吗？你这就叫胖！不过是胖在身上没胖在脸上，衣裳一遮骗了所有人。旺夫旺子旺家的好命？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顾昀毒舌火力全开，真是被姜月怡气炸了，除了一张脸就一无是处的女人，居然还妄想着强行挤进门来做妾，这脑子怎么长的，连自身有几分实力都认不清。

姜月怡双手抱胸，双腿发软，摇摇欲坠。

“顾世子，何必血口喷人……”

“几句实话而已，就成了血口喷人？那你在我房里埋伏，想逼我纳你为妾，难道不是设计陷害朝廷命官？这个罪名怎么算？”

“我这片爱慕之心是真的，我没有要陷害你的意思，早就听说顾世子风度翩翩，我只是想见一面好好谈一谈。”姜月怡轻移双脚，一点点地挪向顾昀，眼中水光点点，诉不尽的委屈和哀怨，楚楚可怜。

“你见都没见过我，只凭道听途说就敢说一片真心爱慕我，你觉得我是有多傻？我这个状元郎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白送的？”

顾昀坐着一动不动，冷眼看着姜月怡走上前来，慢慢在他双膝前跪下，柔弱无骨的一双手轻轻抚上他的膝盖，并移上大腿。

“顾世子，自从我来到京城，每一天耳朵里听到的都是你的事情，就连我所结识的豫王府的二位县主，也是一有闲暇就提到你，不知道你是否知情，那二位才是真的想挤掉白总取而代之。”

“哦，你说真的？”顾昀眉毛一跳，这条消息有意思。

“千真万确，都是怀春少女，她们贵为县主也逃不开这女儿心思。”

姜月怡见这个话题引起了顾昀的兴趣，马上直起腰，一双手大胆地滑到了顾昀的大腿中间，顾昀走神的思路立刻转了过来，一把抓起姜月怡快要触及底线的双手。

“顾世子～”

姜月怡激动不已，大口喘气，娇嗲呻吟，一身酥软跌坐在地，满心满眼都是顾昀握着自己的手，脑子再也转不开。

距离上次在街上的偶遇，今天的顾昀更显俊俏风流，目光深邃，鼻梁挺直，还有那嘴唇，好美～

当感到迎面有温热气息吹拂时，姜月怡愕然发现顾昀正倾下身体，顿时呼吸都停滞了，口干舌燥，脸上发热，心脏狂跳，几欲昏倒。

“顾世子～”

姜月怡如猫一样的呻吟，若不是顾昀还拽着她的手腕，她就真的要软躺在地上了。

第1189章 炸了

顾昀没有理会穿衣的姜月怡，他悠然自得地走到房门边侧耳倾听，外面走廊上有克制压抑的呼吸声，不知道多少人在等着捉奸看戏，正暗自冷笑姜月怡的愚蠢时，他突然听到了顾景的声音。

“什么人？！在门口鬼鬼祟祟干什么？！”

“啊！”

“拿下他们！”

门外立刻响起慌乱的脚步声和乱七八糟的说话声，那口音里有人说着京城官话，也有人说着辛州官话，顾昀一回头，就见姜月怡一手提着裤腰带一手抓着裙子遮着胸口，眼珠子乱瞟，急切地想要找地方躲起来。

紧接着，顾景砰砰砰地拍响了顾昀的房门。

“老三，睡着了吗？”

“没有，醒着呢。”

顾昀高声应了一句，就见姜月怡身子一软，跪地低声哀求，“顾世子，求你，不要开门～”

“醒着就出来，出来出来，你门口一群鬼鬼祟祟的人，你在屋里居然一点动静都没听见？”

顾昀无视了身后苦苦哀求的姜月怡，卸了门闩，把门开了一条缝，就见外面走廊已经清场，晔国公府的侍卫控制住了场面，顾景抱着手臂一脸警惕，而被逮个正着的一伙人里面有男有女，面对着凶神恶煞的侍卫们，一个个都瑟瑟发抖，再看到衣衫整齐的顾昀，全都面如死灰。

“他们是一伙的，男女分开关到左右房间去，叫个丫头进来。”

侍卫们听令行事，姜月怡的丫头南烟被提了出来，慌慌张张地奔进屋去，顾景一脸奇怪地跟着进了房间，乍一见到屋里有个近乎半裸的美女，吓了他一大跳，连忙背过身去，就见顾昀砰地重新闩上了房门。

“这是什么情况？！”顾景忍住回头的冲动，站在顾昀身边与他咬耳朵。

顾昀看着南烟把洗脸盆那边的屏风拉过来挡住姜月怡，他冲那对主仆抬抬下巴。

“她就是姜月怡。”

“啊？！”顾景梗着脖子僵硬地回头看了一眼，见屏风已经挡住了内外视线这才放松下来，“那就是姜月怡？这是干什么？仙人跳？逼你娶她为妻？！”

“不是，想做贵妾，外面的人都是等着捉奸的，她还说她家长为了明年的盐票已经启程赴京。”

“先不说她家长的事，我们今晚在这里吃酒，她怎么知道的？还这么准确地摸进你的屋子？”

“我也不知道，反正这百味楼以后不来了，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那这左右屋子……？”

“嗯，都是准备好的，估计是花了钱让原先的住客换房间，盐商嘛，这点小钱不在乎。”

“那现在怎么办？”

“让她穿好衣裳滚蛋，自己对外解释，胆敢把我拉下水的话，设计陷害暗算朝廷命官和公侯世子这一条罪就够她全家吃一壶的，她老子上门请罪都没用。”

这句话，顾昀故意提高了一点声量，讲给屏风后头的主仆二人听。

正由南烟服侍着穿衣的姜月怡，闻听此言，肩膀猛地一抖，主仆两人四目相对，事到如今，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当时收到消息的兴奋摧毁了所有人的理智，最终做出了这个不明智的决定。

哥俩正聊天，门外又有人敲门，宫长继和其他兄弟们得知顾昀这边有奇怪动静纷纷从各自客房赶了过来，明天还要上值，没人去外面寻欢作乐，都准备睡觉了。

顾昀自然开门放他们进屋，走廊上此时恢复了平静，左右屋子里有他的侍卫们看着，百味楼的掌柜和伙计都打发下去安抚别的客人，应该不会再有同僚赶来看热闹，把整件事限制在他们这个小圈子里还是能接受的。

屏风后头的姜月怡腿软得站不起来了，宫长继是货真价实的王爷，为了自己的目的****到顾昀头上，人家要弄死一个盐商真的易如反掌。

顾昀正给哥们解释这前后经过，就听屏风后头传来难以克制的哭声，那呜呜呜的声音在这大晚上的听着有点吓人。

宫长继眉头微蹙，到床边拿了顾昀的外衣和包袱，把他带去自己屋里凑合一夜，这个房间就让给姜月怡，并严正警告她好自为之，胆敢有什么污水泼到顾昀身上就准备吃官司。

姜月怡主仆两个瑟瑟发抖，跪地求饶，等她们再抬起头来，屋子里只剩下她俩，南烟闩上房门，主仆两个抱头痛哭，顾昀他们没把这事宣扬出去，固然是男方那边希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她们也更加不敢说出去，****失败就是丑闻，这桩丑闻足以要了姜月怡的性命，父母不会接纳一个被退婚又有违妇道的女儿，所以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是最好的结果。

顾昀在宫长继屋里与他同睡一床，虽然床的宽度足够两个人就寝，可这一夜，宫长继实实在在地体会到了顾昀糟糕的睡相。

难怪白蔻不嫁他！

支持白蔻！

宫长继瞪着紧贴自己鼻尖的墙壁，身后是顾昀的屁股，而他的脑袋则在床沿，整个人斜睡在床上。

这什么鬼睡姿！再大的床都不够这个混蛋乱滚！

一夜没睡好的宫长继，开始琢磨除了顾昀，还有谁也适合做白蔻的良配。

好梦正酣的顾昀当然不知道同床共枕的某人正打算不顾哥们情谊撬他墙脚，在暖和的被子里蠕动了几下，屁股一顶，宫长继差点吻上墙壁。

就在宫长继恼火地要把顾昀一脚踢下床时，突然就听到外面走廊上传来杂乱且急切的跑步声，然后砰砰砰地有人乱敲他的房门。

“王爷！世子！快醒醒！”

“顾昀！快起床！出事了！工场出事了！”

“白蔻在工场埋了火药，半夜炸了！”

“来了！来了！”

宫长继噌地坐起来，伸腿用力一踢，把顾昀从床上踢了下去。

“别睡了，快清醒点！工场出事了！”

宫长继趿拉着鞋子下地，把顾昀从地上提起来使劲晃他，趁机为他这一晚上可怜的睡眠报仇。

门外嘈杂，这又被一脚从暖和的被窝踢到了冰冷的地上，顾昀又不是死人，当然是立刻醒了，再被宫长继晃两下，最后一点睡意都跑光了。

“备车！我洗把脸就来！”

顾昀高声回了一句，揉揉眼睛，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衣裳，宫长继开了门，店小二送上洗漱的温水，等到顾昀下楼上车，车中小桌上已经提前放了一包热气腾腾的肉包子，顾昀三口两口吞了包子，但这热食却无法抚慰他此刻焦虑的情绪。

白蔻在工场埋了火药？！

工场炸了？！

这两条消息实在让人震惊，顾昀根本不敢想像工场此时变成了什么样子，他只想打白蔻的屁股。

坐牢都不能安分一点！

第1190章 先哄媳妇儿要紧

马车直奔了喜乐坊，才进坊门就看到居民都是炸了锅的样子，大清早的全都在街边谈论半夜接连不断的爆炸声，满天的烟火全城都能看见。

顾昀开着车内的换气窗，街上叽叽喳喳的声音他都听见了，脸色越来越难看，白蔻以防万一的防盗布置还是被激发了，看来她这一坐牢让很多牛鬼蛇神以为有了捞甜头的机会。

坊内和府衙的差役和城防营的兵士在奔走善后，顾昀的马车在大门外被人拦下，下车一看是韦谦站在地上。

“你来了，那我就可以回去了。”

“你就走？这边完事了？”

“我半夜就过来了，你是睡了一个好觉，我前半夜巡夜，后半夜灭火，累都累死了。”

“那行，你回去歇着，我回头谢你。”

“你找白蔻去吧，她也在，一出事就把她提溜来了，你正好换她回家休息。”

“不坐牢了？”

“还敢让她坐牢？这才关了她两个晚上就出这事，白总不在，妖魔鬼怪全跑出来了，她还是在外面呆着吧。跟你说，兵部随时找她，她这烟火机关设置得真巧妙，上面一定感兴趣。”

“她这是为了以防万一的防盗布置……”

“你相信啊？”韦谦一脸贼笑，“你摸摸你的胸，心虚不心虚？”

顾昀抖抖肩膀，张望四周，强行换话题。

“白蔻人呢？”

“在里面，她也忙了小半夜，又饿又累，现在脾气不太好，你多哄着点。”

“哦。有人受伤吗？你不是说还灭了火？”

“踩到陷阱的人都受伤了，起的火都是小火灾，把墙壁烧黑了，倒是没有别的危险，这陷阱只求伤人不要人命，要不然，火药量加大一些，这青砖墙都能炸个洞。”

“都是什么人干的？”

“不知道，府衙把人提走了，等问出口供才知道是个人行为还是受人指使。”

“那行，那我现在去找白蔻，你也好好休息。”

韦谦点点头，正与顾昀互道再见，就见他手下兵士拿着一支用布包起来的棍状物从大门内走出来，向韦谦晃了一下就又带走了。

“什么东西？”

“火铳。”

“啊？”

“我没时间跟你说了，你找白蔻去吧，她在办公区那边，这火铳我带走了，耐心等消息啊。”

韦谦拍拍顾昀的肩，招呼手下人集合，准备整队回营。

顾昀跳上马车立刻往办公区去，一路走都看到管事和执事们带领着工人打扫环境，越往办公区人越多，办公区其实是一片互相连接的二层小楼，办公重地，闲人免入，有个单独的围墙，但现在漂亮的青瓦白墙和地面都是一片一片火烧过的黑色。

工人们见大东家来了，纷纷靠边问好，并不约而同地一起指向围墙远处，车夫顺着手指方向望过去，一声惊呼，摇摇头，赶着车子就过去了。

顾昀坐在车里一开始不知道工人们指什么，等马车走近了才哑然，白蔻居然蹲在围墙上面，手里提着铁皮卷成的喇叭，脸上身上都是烟熏火燎的黑灰，目光呆滞，一脸疲惫。

马车一停稳，顾昀就翻身上了车顶，再从车顶跳到围墙上面，先一手牵住白蔻的手，另一只拿走她手上的铁皮喇叭扔给下面的车夫，接着这一片地方立刻清空，除了他俩高高在上，以及墙下的空马车，没有别人听墙角。

白蔻脸上黑一块白一块，头发都有好几处烧得卷曲，一看就知是在火场里奋斗过，但是自己的心肝宝贝儿，顾昀哪里会嫌弃她这狼狈样子，抱住先吧唧亲一大口。

“这一晚上累坏了吧？我用车送你回家休息，我留下干活。”

白蔻抻抻脖子，慢吞吞地转过脸来看着顾昀，“大清早就吃我豆腐，臭流氓，大色狼。”

顾昀听见白蔻嗓子沙哑，知道她真累得不行了，心疼得把人揽入怀里，细密的吻落满白蔻的额头。

“说得对，我就是臭流氓，但是只对你耍流氓。”顾昀一手勾起白蔻的下巴，在她唇上轻啄一口，“别的女人站我面前脱光了我都不要。”

白蔻眉毛微微一挑，“哟，美女****，扛住诱惑了？”

“得意了是吧？这样摆我一招？嗯？你知道我回到客房发现屋里有个女人多吓人吗？”

“啊？直接潜进房里埋伏？这么大胆？”白蔻微微噘嘴，一副无辜相，“人家一片诚心想见你一面，求了我这么久，就给她一个机会咯，我又不知道她会干出什么事来。”

“装，你再给我装。”顾昀感到好笑地轻刮白蔻鼻梁，“精明能干的白总还能预想不到自己布的局会发生怎样的走向？”

“我以为这样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为了自己名声着想，最多在室外拦你说话嘛，我哪里想得会大胆到这个地步。”

“要知道，狗急了都会跳墙，现在京城里谣传她想取而代之做我的少夫人，被贵妇们联手打击报复，家业都快保不住了，处在绝路上的人会干出什么事来真的是难以预料。”顾昀低头又亲一口，“这次是我运气好及时发现了，也是那个姜月怡临时起意谋划不周，不然的话，她都进了我的屋，万一提前在茶水里做些手脚，那我就真的要付点代价才能摆脱她了。”

白蔻微眯起眼睛，嘴巴噘得能挂二两猪油。

“好嘛，这次是我失算，我的错，下次再有类似的事情，我一定想个周全的法子。”

“不行，下不为例，没有下一次了。”顾昀觉得噘起嘴的白蔻简直是在诱惑他，亲一口，又亲一口，“你不怕哪次真的被别的女人得手了？”

“不怕啊，那时候我就有正当理由去养面首了。”白蔻疲惫的双眼亮起光芒，“年轻小鲜肉是孤单寂寞主妇们用来永葆青春的良药。”

顾昀顿时愕然，哑口无言，哭笑不得，抓起白蔻的手，在她手心里不轻不重地拍了几下，这张嘴真是一个不经意就能气得人咬牙。

“真是皮痒了，忙了一晚上还有力气想这种东西，不累是吧？不想回家睡觉了？”

“啊？我可以回家睡觉？”

“韦谦说了你还是在外面呆着好，兵部随时找你，你做的烟火布置上面可能会感兴趣。”顾昀想起来先前看到的那一幕，“对了，韦谦还带走了一支火铳，我们工场几时有这东西了？”

“不是工场的，是私人的，但也不是打火药的火铳，改装了一下，打特制的信号弹，要不然你以为半夜示警的烟花真的是烟花爆竹的烟花？烟火匠人里面有人才啊，幸好被我拢到手了，每月薪俸三两银子呢，那火铳就是他自己的私藏。”

“好，记下这一笔，事后有赏。”顾昀抬头看看天色，扶着白蔻拉她在围墙上站起来，“工场交给我，你回家睡觉，等我忙完了就去找你，我们好好聊一聊你做的这些布置。”

“你想知道什么管事们会告诉你，他们才是具体执行人，有任何问题问他们。”白蔻抖了抖蹲酸的双腿，打了个老大的哈欠，眼泪汪汪，“这里交给你了，我真不行了。”

“嗯嗯，交给我了，你好好休息，万事有朝廷给你撑腰。”

白蔻点点头，没等顾昀想再凑个吻，她就看准了马车的位置距离，噌地就跳到了车顶上，再从车顶翻到地上，窜进了车厢里，整个动作连贯，一气呵成。

不知道躲在哪里的车夫和侍卫噌噌噌地纷纷出现，冲着墙头上的世子爷摆摆手，掉转车头，送白蔻回她家。

顾昀目送马车驶远，转过头来看着围墙里面，发现居高临下还真是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这围墙内外简直堪称是主战场，不断地有人用大量清水刷洗青石地面上的血迹，不知道这半夜闯工场的宵小到底伤成什么样，想来应该不是轻伤。

各处忙活的管事和执事们见围墙上现在只剩下大东家一人，纷纷聚拢过来等他训话和布置后面的差事，工场发生这么大的事情生产却不能停，还有很多订单在等待完成，现在白总不在，一切大东家说了算，是保持开工还是放假一天都由他定夺。

顾昀问了一下工场那边的情况和工人们现在的情绪，得知那边一切正常，存放大量商业机密文件的办公区才是宵小们的重点目标，毕竟偷几份文件多省事，于是顾昀下令照旧生产，调出人手把这边打扫干净清点损失，等衙门把嫌犯们问出口供，该索赔的就索赔。

管事们得了命令，分头下去安排，顾昀暂时没事，就沿着墙头走了一圈，找到了宵小们进入的路线，看到了被炸坏的花坛和撬坏的窗户，窗户的窗栓用的是插销，窗户之间严丝合缝，想从外面伸进利器撬开窗户潜入并不容易，所以窗台上就落下了窗框的木屑。

顾昀很仔细地研究了这些窗户，发现了好几拨宵小的痕迹，有撬窗子的，有直接打碎玻璃的，还有用玻璃刀划开玻璃悄无声息拉开插销登堂入室的，一晚上的时间这么多人分头潜入，要说他们都是个人行动背后无人指使，顾昀是不相信的，一定有那么一两个人的背后有人，就是不知道是逃走了还是被抓了，一切都要等衙门的消息。

第1192章 告多了皮厚

“谁吓的你，你找谁去嘛～”

顾昀一把白蔻放在床上，白蔻马上爬起来坐好，坚决不能躺着，不然顾昀这条单身狗随时变身大色狼。

“我只找布局的人，对棋子没兴趣。”

顾昀单膝跪在床沿，伸手去拉白蔻，白蔻手脚并用，嗖嗖嗖地马上挪到床的另一侧。

“我还有好多公文没看，还有好多字没签，你出来一天了，你该回家了。”

“回家？工场受到莫大损失，白总劳累过度，公事繁多，我怎么能在这个时刻扔下白总呢？对吧？当然要服侍一晚才能放心啦。”

“说得好像你服侍过人一样，我有丫头们侍候，才不要你服侍。”

“我很乐意从现在开始学，你应该鼓励我的积极性。”

“不行，我和你非亲非故，怎么能让你彻夜服侍，对我们两个人的名声都有妨碍。”白蔻抱紧双臂，坚决捍卫自己的名誉。

“现在说这个话已经晚了，满京城的人都等着看我俩结婚，偏偏就你拖拖拉拉。”

顾昀看准白蔻一听到结婚这话题就苦脸的机会，飞身一扑，成功将白蔻压在身下，扣住下巴立马吻下去，当两人气喘吁吁分开时，白蔻自然感受到了顾昀毫不掩饰的**。

“你看，我都成这样了，你忍心一直吊着我啊？”

“我又没阻止你纳妾睡通房养美人。”

“但我要是真这么做了你立马走人，是这意思吧？”

白蔻噘嘴不吭声，算是默认，顾昀被她气得没辙儿。

“趁现在有时间，我们就这样当面锣对面鼓把话说清楚，你要什么条件才肯结婚？”

“你睡相改好了？”

白蔻张嘴就是绝招，顾昀顿时语塞，想了想，很用力地点头。

“改好了。”

“证据？”

“我昨晚和宫长继一块儿睡的，我的屋子让给姜月怡了。”

“你早上在哪儿醒来的？”

“呃，地上。”

“哼，根本不改好，还敢骗我。”

“我绝对改好了，大清早那么多人拍门叫我起床说工场炸了，起床太着急了，所以我才从地上爬起来。”

“呸，肯定是宫长继受不了你的睡相，把你一脚踢下床的，别想骗我，我知道一晚上睡不成觉是有多暴躁。”

顾昀半眯起眼睛，有点心虚，也有点不相信白蔻的瞎扯，昨晚上他睡得很好，确实不知道宫长继睡得怎么样，早上匆匆忙忙洗漱完毕就跑了。

“要不你先回去问问他这一夜共枕的感想？他站你这边我就相信你的睡相真的改善了。”

“一定要他作证？”

“一定要他作证。这样万一我发现他骗我，我就有理由上门揍他了。”

“好，就叫他作证，他一定站我这边。但是，话先说清楚，他作证了，你是不是就答应和我订婚了？”

“你真的改好了再说。”

“那不行，我必须要得到你的保证。”顾昀在白蔻唇上轻啄一下，“快，说好～”

白蔻瘪嘴想了想，苦着脸一个劲儿地摇头。

“我舍不得我的新房子，我花了两万两银子改建，一万两的生活费，我还没住够，我不搬家，我不结婚～”

顾昀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当初给你宅子的用意只是为了让你出嫁的时候有个花轿出门的地方，可没让你当成终身居所，舍不得房子不是理由。”

“我就没想过买大房子，偏要硬塞给我，我花了这么多钱改建得舒舒服服，想用结婚这个破理由就想让我从我的新房子里迁出去，想得美～”

“也就是说，你爱房子胜过我？”

“嗯～”白蔻嘟着嘴，很认真地想了一下，“不是，我爱钱胜过爱你～三万两银子呢，你知道多少老百姓这辈子都不知道三万两银子是什么概念吗？我一个月的薪俸才挣五十两，三万两你知道要挣多久吗？”

顾昀一手支腮，一手轻抚白蔻下巴，突然有了无比的耐心听她胡说八道，他刚才灵光一闪，意识到白蔻纠结的地方不在于房子和钱，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她没有说出口。

“你不就是担心你要是嫁人搬走了，你这花了大价钱改建得舒舒服服的宅子就此闲置没人住了嘛。”

“本来就是嘛，难道闲置在这里给下人住？”

“那你想怎么样呢？”

“我自己的房子，我还能怎么样啊？我又不可能租出去给别人住，都是照我喜好改建起来的，给多少钱都不租。”

“你又舍不得闲置，又不愿意让外人来住，那就只有让自己家人来住咯？”

“我没家人了，唯一算得上家人的只有白蕊，其他人都是亲戚，这宅子一年基本生活开支要一万两，白给他们住都住不起。”

“嗯，好，继续，说出你的条件。”

“所以……”

“所以？”

“要不你另娶别人做少夫人？”

还在想白蔻到底憋了什么难言之隐，突然就听到这么一句，顾昀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猛地把白蔻一翻身，噼里啪啦先打她几下屁股，打得白蔻嗷嗷叫，然后才把人紧紧抱在怀里，气得脸红脖子粗。

“你又背着我谋划什么？！我们俩早就绑在一起，这和我们俩结不结婚没关系，从我们联手坑豫王开始，我们俩就已经在一条船上了，你做任何小动作朝廷上下都会先盯上我，既然你会影响到我未来的仕途前程，你要是不嫁给我，那我不是亏大了？”

白蔻低着头一声不吭，顾昀还以为她在思考，等过了一会儿发现不对劲，白蔻的肩膀在抽搐，顺手一摸她的脸，摸到了一片湿，顾昀顿时慌了起来，手足无措，额头上直冒汗。

“你别哭呀，我哪句话说重了？”

“这几年谢谢你悉心照顾了，接下来我们还是各走各的好。”

“是不是还皮痒？我刚才的话都白说了？”顾昀扯着自己中衣的袖子，在白蔻脸上胡乱揩了几下，“我们两个人都在一条船上，少了谁这条船都会失去平衡倾覆掉，不许再说分手这种话。你有什么新计划先告诉我们，就像坑豫王那次，我们商量商量，你一个人乱来，看似英勇，其实愚蠢，迟早有一天要把我们两个都坑进去。”

“可是接下来的危险性，不亚于坑豫王，而且必须我自己做。”白蔻肩膀一抖一抖地抽泣道。

“到底什么事？你先把话说清楚，每次一跟你说结婚你就支支吾吾，你以为你还是小孩子呢？明年你都是老姑娘了。”

“放屁！十七岁的老姑娘，你诅咒我未老先衰还是诅咒我活不过二十五岁？”白蔻红着眼睛抗议的样子，让顾昀心头涌起满腹柔情，当然要多亲亲。

“十七岁的姑娘别人都当娘了，你这还是大闺女呢。”

“嫌我老了你找别人去，少吊死在我这儿，我这不收死人。”

“你看你看，一说到这里你就东拉西扯。”顾昀温柔地亲吻白蔻的唇，“我这次不会上你的当了，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是谋划什么？”

“没什么，我不想说，不要问嘛～”

白蔻在顾昀怀里蹭了蹭，想再次耍赖逃过这个话题，但顾昀这次真的坚持住了，不给她任何机会，温柔又坚定地一遍遍吻她，白蔻终于没扛住，死撑了一会儿还是嗫嚅着交待了。

“我脱籍从良了，我的父母家人还在流放，现在都不知道是死是活，在查明他们的现状之下，我扔下他们不管只追求自己的幸福，世人一定会指责我不孝。”

本来打着义正辞严的旗号狂吃白蔻豆腐的顾昀，一下子就僵住了，在如今孝道最大的传统之下，眼下白蔻又给兵部写计划书本就引起一堆人想给白蔻扣上女人干政不守妇道的帽子，要是再被人拿出这条理由再扣个帽子，不光白蔻要饱受非议，他这婚期更是遥遥无期了。

这太苦逼了！

怎么能这样！

“这个，的确是有点麻烦，但好像又不太麻烦，若是眼下兵部认可你的功劳，兴许可以向圣人求情，弄个特别赦免呢？”

“像我那样？以别的理由赦免，恢复自由，而不是沉冤得雪，恢复名誉？我只是孙女，我被赦免从良很正常，可那几个爷们，他们当时都是有官职在身的，赦免又不是平反，赦免的本来意思是此罪不追究了，在世人眼里还是有前科的意思。区区赦免，幕后黑手依然尊贵，我意难平。”

“那你的想法是申冤，恢复名誉？让圣人承认当年的案子是后宫贵妇意欲夺权才下的黑手？虽然公开的秘密都知道豫王和太子斗得很厉害，太子甚至一度被强势的豫王压制，可是除非找到太子蟒袍或者龙袍，否则圣人不会松口承认你家当年的案子是后宫妇人与前朝皇子联手所为。这本来就是他不想提起的丑闻，你立功求赦免，以圣人宠你的程度，这个要求不难，可是你想平反，恢复名誉，真的很难。”

“所以我意难平，凭什么我一家人吃苦受罪，幕后黑手却依旧逍遥自在尊贵无比。我几经暗杀，一定也和他们脱不了干系，除了他们，没有别人这么强烈的想要我的命，所有证据都在圣人手上，他什么都知道，偏偏就是不还我家一个公道。”

“好了好了，不要说了，我懂你的意思，但这次真的要从长计议，这比我们坑豫王还要麻烦。”白蔻非议起圣人，顾昀自然不敢听她乱说，赶紧以吻封唇。

“我又没想拉你下水，你现在就可以走。”

“别惹我又打你屁股啊，这种屁话不许再说了，但这事只凭我们两个人的脑力远远不够，需要外援一起商议，而且你要做好准备，必要时可能还是要放弃平反，只求赦免。”

“这个到时候再说，现在我还没想好切入点，以前原本可以利用暗杀行刺的机会在家里设陷阱捉人，可圣人下手太快，先派了人来，人证物证都在他手上，我又不能进宫去掐赵嫔的脖子逼她承认确有其事。”

“别干傻事啊，想到什么主意都要先跟我商量。”

“我要是有主意我早就悄悄自己干了。”

“废话就不要说了，你现在就是没主意，而我们俩又是一条船上的，为了我的前程着想，你有任何计划之前都必须先跟我通个气。”

“不能，你不知道才最安全。”

“我什么都不知道才最危险，万一哪天有人来套口供，我和你的说辞对不上，那我们两个人不都完蛋了？跟我耍嘴皮子是没有用的，死了这条心吧。自从我们联手坑豫王，我晔国公府以及整个顾氏一族的前程就全系在了我一人身上，这个大锅我一个人背着太累，你要是不和我分担我缠你一辈子。”顾昀捧着白蔻的脸，两人四目相对，很认真地说道。

白蔻抿了抿唇，顾昀这样说的确让她有点感动，但是拉他下水还是太危险了，毕竟她谋求的是翻案，而不是赦免了事。

两个人眼对眼，双方都正沉默的时候，门外有人敲门，让他俩都心惊肉跳了一下。

顾昀翻身下床，把房门开了一条缝与外面的人说话，片刻就转身回来，手里拿着一封信，正面红签上是白蔻的姓名地址，背面只有一个五瓣花朵状的私章。

“你的信。谁用花形的章子？”

“花庆玉，他在家行五，花五爷，他的章子就是五瓣花朵。”

“他是你另外的后手？找他通消息保险吗？”

“官私分开，各有各的路子，各有各的用途，我一点小动作圣人都知道，我必须要以防万一。”

白蔻一边说，一边撕了信封，倒出好几个分别折起来的信纸，数一数有多少个，就是有多少条消息。

顾昀随手拿起一个，只有一页纸，展平一看，顿时脸色古怪。

“姜月怡之父已经抵京，午时父女俩已见面，常驻京城多年代表马豪父子请辞。”

白蔻听完，连连点头，“很正常，昨天****失败，姜家不保，下属当然要另找出路，哪能陪着在一棵树上吊死。”

顾昀哦了一声，把纸条扔到一边。

白蔻手法飞快，一边看一边扔，蓦然，她把一张纸条塞进顾昀手里。

“这下真不是我杞人忧天。”

顾昀拿在手里仔细一看，脸色黑如墨水。

“皇商石家联系老家族人，向朝廷上奏疏，告白蔻为兵部写计划书实为女人干政，置流放的家人不顾，不思家人之苦，一心只想高嫁，不忠不孝，有违妇道，并告欲娶白蔻为妻的顾昀纵容恶女，为士林之耻，有损状元之名，辜负朝廷栽培。”

“你要不要立刻回家做些准备？”

顾昀却把这纸条往床头柜上一拍，“不管。”

“啊？”

“虱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告多了皮厚，他们明着告你，实则让圣人和兵部下不来台，我们就袖手看戏，先看朝廷如何应对再说。若是给你撑腰，何必理会那些小人，若是不给你撑腰，小人得势，他们也不在乎你的理会。”

顾昀说着，弯下腰来亲白蔻一口。

“所以，今晚上我就赖这儿不走了。”

第1193章 防守反击先查黑历史

“我的名声啊！我还是黄花大闺女呢！这叫我以后还怎么嫁人啊！”白蔻不顾一床的纸条，趴在床上干号。

“我们俩都被人打包告状了，你不嫁我还想嫁谁？”顾昀感到好笑地把白蔻拉起来，亲亲她的脸，“我俩要是不结婚，得有多少人失望呀。”

“那你说现在怎么办？对手来势汹汹呢。”

“这个石家就是被我们的纺织工场挤垮的老牌织造行家，很有势力的，他们的老家就是在盛产生丝的兴宁府淝州。”

“兴宁府啊，跟纺织有关的是不是都跟那边沾边？”

“是啊，最好的纺织品都来自那边。不过石家情况特殊一些，他们在老家就是大户，据说当年还献出巨金支援过太祖皇帝的军饷，等新朝建立后，淝州石氏就有一支旁支迁来京城，顺理成章地扎下了根，开枝散叶，又利用京城现成的环境做起棉布生意，成了顶级皇商，富裕了几代人，基本上真的就是躺着挣钱。在我们的纺织工场起来之前，石家就和我们现在一样，能和朝廷讨价还价做生意，眼下棉布生意被我们抢了一大块，连织户都被我们抢了不少，这已经是动摇根基了，他们要是不采取行动那不是一家子死人？”

“他们想告就自己出来告呗，让老家族人出头算什么本事？而且还告我，我一个平民，居然惊动他们上奏疏，他们更丢脸好吧！”

“他们没告错啊，石家人是皇商，我也是皇商，你是我的总掌柜，一本奏疏告我们两个，没错。他们在京城安身立命的根基都被你动摇了，告你不忠不孝不守妇道贪图富贵算什么丢脸？这分明是最高正义的理由好不好？”

“那现在怎么办？”白蔻盘腿坐在床上，一脸好学生的表情眼巴巴地看着顾昀。

顾昀被白蔻这纯洁的目光勾引得不行，先亲一个，再亲一个，想再亲第三下时被白蔻推开了脸。

“说正事呢，不许耍流氓。”

顾昀被白蔻这一推，目光就落在了他先前放在床头柜上的那张纸条，两根手指头拈起来，眼里闪着算计的光芒。

“他们告你罔顾亲人贪图富贵一心高嫁，正好，我们就此请求赦免，让你的家人回京城参加我们的婚礼，然后我们给石家送张请柬，感谢他们提了个醒，恶心他们一回。”

“我要的是翻案。”

“我们先从简单的做起嘛。”

“开国功勋，世袭御厨，好好的清白人家背个冤枉官司还没个说理的地方。”白蔻噘起嘴嘀嘀咕咕。

“你也清楚翻案有多难，圣人不可能让这种后宫丑闻公开于天下，要不你退一步，做赦免的准备，我们从别的方向入手再整赵嫔一次？就像我们坑豫王一样，利用他们自己犯错，再跌一次。”

“他们现在失去权势，夹着尾巴老实做人，没有坑他们的机会。”

顾昀摸摸下巴，想起昨晚姜月怡告诉他的一条消息。

“昨晚姜月怡说，豫王府的那两个县主是真的想挤掉你取而代之，要不来一场情敌大战？”

“啊？！有这事？！”

“你也不知道？”

“以前不是说石天琦想嫁你，当时哪有那两个表妹的事儿，石天琦谈婚论嫁的时候，这两姐妹还未及笄呢，根本没有关注过她们。”

“对啊，辈分合不上还是你提醒我的，然后我亲口跟石天珉说的，要不然凭我那时与石天珉的关系，要是他先提出来两家结亲，我多尴尬啊，娶石天琦吧不乐意，不娶吧又得罪正强势的大公主，幸好我先用辈分这条理由断了她们的念想。”

“不对，辈分这事八成只有大公主那边知道，那两个县主可能不知道，否则姜月怡不会告诉你那两个姐妹对你心存幻想，这说明她们一直没想过辈分关系，石天琦视这两个表妹为情敌，她对你的想法被堵回来了却没有提醒表妹们，没有对情敌仁慈的道理嘛，没准儿她现在还在等着看表妹们的笑话。”

“那你要不要捍卫一下你的权力？”

“不要，和别的女人抢男人，又俗又无聊。”

“哎，像我这样的男人可是天下少有，你就真这么放心地让我在外面招蜂引蝶？不怕我认识了别的好女人？”

“那正好，你上岸走人，好走不送。”

顾昀一口气噎得直翻白眼，白蔻总是命中他最柔软的软肋。

“你永远就是这一招。”

“绝招当然一招奏效，哪天发现不能奏效了我绝不拖你后腿。”

“少废话，又给我东拉西扯，把正题都给扯没了，先说正事。”顾昀捏着那张情报抖了几抖，“石家这嘴皮官司你要怎么办？虽说先看朝廷的反应，但我们也不能一直被动应对，总要准备几个后手。”

“我能怎么办啊？我一个平民，他们上奏疏，这是冲你去的，我最多和石家现在的大家长打名誉官司，上衙门告他，这个无能的废物，自己不会做生意就四处贬低竞争对手，人品恶劣。”

“告不了，上奏疏的是淝州石氏，不是京城石氏，你要打这官司得去淝州。”

“卧艹！怪不得京城石氏不吭声，这是知道我喜欢跟人打官司吧？！”

“还真是哎，你说说你这几年打过几回官司了？满京城没见过像你这么喜欢跑衙门的女人。”

“我坚决捍卫律法的尊严。”白蔻高举双手，义正辞严，把顾昀给逗乐了。

“先别说笑话了，京城石氏不出头，我们就无法在明面上还击他们，那就只有做些小动作了。”

“哟，小顾大人有主意了？”

“先让花庆玉把这石家彻底查一遍，越详细越好，能挖出有证据的黑历史最好，没有证据的黑历史更好，就让京城百姓去议论那些捕风捉影的事，织户那里也可以深挖一下，必然能挖到好多在他们圈子里习以为常但其实违法又缺德的丑闻。本来我想直接查账，但转念一想这样不行，他们多年商人自然知道账目的重要性，每年的税账肯定都是平的，从这里轻易抓不到他们的把柄，但如果深挖他们的黑历史，没准儿就有了可利用的线索。”

“好主意，我这就写信。”

白蔻拉开梳妆台旁边的矮柜抽屉，拿了纸笔回到床上，伏在跨床桌前奋笔疾书，顾昀看着她写，偶尔补充一两句，把要求都写清楚，然后附上几张银票作为预付费，用信封封好让家下人送去区家大车行，现在时间还早，大车行来得及跑这一趟。

第1194章 接下来怎么办

家下人带信出发后，白蔻和顾昀又在查看先前没看完的情报消息，不过除了石家的这一条以外，其它的都没有进一步跟进的价值，无非都是白蔻坐牢这两天京城里都有什么人对她暗中诋毁中伤，没多大意思，也就是顾昀对花庆玉这个消息贩子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这个花庆玉，他的手可真长，满京城是不是没他打听不到的消息？”

“人家这辈子的最大心愿就是致力于做京城最好的消息贩子。”白蔻把一桌的纸条一张张展平叠在一块儿，收进专门的一个档案盒里。

“他跟你什么关系呀？”

“通过生意进而发展起来的朋友呀。”

“感情很好吗？”

“还不错啊，人长得也很帅，多亏有他，我现在总算是在****上有了一点自己的势力。”

“你俩经常见面吗？”

“那倒没有，倒是经常通信。”白蔻把档案盒合上，系紧封口的棉绳，抬头闻了闻。

“闻到什么了？有异味？”

“好像闻到一股特别的酸味。”

“你才发现？”

“难道你早就闻到了？”

“浓郁得都快溢出房间了。”

“为什么呀？好端端的怎么有这种酸味？”白蔻咯咯轻笑，把档案盒放到矮柜上。

“我吃醋了，你还不快来哄我。”

顾昀看着白蔻的背影直咽口水，明明是不显身材的中衣中裤，穿在白蔻身上却依然能勾勒出她这几年强身健体练出来的曼妙身段，他可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吃不到大荤，油星子总得尝够吧。

白蔻放下档案盒，却往外溜。

“男人一涉及争风吃醋这种事往往喜欢动用暴力，我还是离你远点以策安全。”

顾昀大笑着追上去，拉住白蔻压回床上热烈激吻。

“你既然知道男人争风吃醋会采取暴力，怎么就不知道男人其实也很好哄的呢？”

“这可难说，一样米养百样人，男人采取暴力是大范围比例，哄一哄就好的是小范围比例，趋利避害是人的本性，我又不是钢筋铁骨，对不对？”

“狡辩。”顾昀低下头轻吮白蔻柔软的嘴唇，两人很快就投入了新的唇舌大战之中。

傍晚，顾昀无视了天边传来的暮鼓声，死皮赖脸地留下了，反正白蔻也没有强硬地赶他走，他就当她许可了。

至于晚饭吃什么都无所谓，对顾昀来说最美味的当然是把白蔻拆吃入腹，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那么只有随便来点粗茶淡饭垫垫肚子，未来总有享用大餐的时候。

夜里休息时遇到点麻烦，白蔻坚决不相信顾昀的睡相有改善，但顾昀不肯睡客房她也拿他没办法，他一个高高大大的大小伙子，没法用强硬手段赶他出去，于是为了保障自己的睡眠，白蔻打开了后罩楼的一个房间，里面有一个箱子，放满了文房礼物，她一口气抱了满怀的石质笔山回来，仔细地摆在床中间。

笔山就是山形笔架，石质就比较重，在床上不易移位，睡梦里一旦乱动，胳臂腿什么地往上一撂必然硌得慌，白蔻才不管顾昀这一晚上睡得好不好呢，反正别想再把她挤下床。

冲了个热水澡回来的顾昀看到白蔻已经把床都铺好了，只能认命地老实躺下，两人各睡各的被子，白蔻还不忘把顾昀带回来的几大袋文件都签完字。

这一夜白蔻自然睡得安稳，顾昀却是一晚上醒好几回，回回都是他的胳臂或者腿重重地硌上了笔山，还有一回是他的胸口直接压在了笔山上，硌得他肋骨疼，这么翻来覆去的直到后半夜顾昀才渐渐安睡下来。

到早上白蔻神清气爽一夜好睡，等她叫醒顾昀却见他睡眼朦胧怎么都睁不开眼，听着他嘀嘀咕咕地抱怨昨晚上没睡好，白蔻笑得不行，好说歹说地拉他起床，哄了他去洗漱更衣，吃过早饭服侍他穿好官服送他出门。

顾昀才到翰林院点了卯销了假，就被早就等着他的宫长继一把提溜走，拎回他的屋子严加审问。

“说，昨天一整天不见你人影，在哪儿过的夜？”

“明知故问。”顾昀翻个白眼不理他。

“哟嗬，看你这得瑟的小样儿，看来是美了？”

“没有啊，你不要乱说伤害我和白蔻两个人的名声。”

“拉倒吧，臭小子，跟我面前装～”宫长继一巴掌就扇过来，顾昀嘻嘻哈哈笑着闪开。

“你俩都这地步了，谈好了几时结婚没有？”

“没有。”

“你不着急是吧？”

“我急也没用啊，结婚不是这么容易的。。”

“什么意思？”

“等下了早朝就知道了。”

“啧，跟我卖关子？快说！你听说了什么消息？”

“京城石氏，那个织造皇商知道吧？”

“知道啊，怎么了？”

“他们是淝州石氏的一支，昨天我得到消息，京城石氏让老家族人出面写了奏疏，告白蔻女人干政贪图富贵一心高嫁置她流放的家人不顾，不忠不孝不守妇道，而我一心娶她是纵容恶女，士林之耻，有损状元之名，辜负朝廷栽培。”

“啊……？！”宫长继愣了一下，摩挲着下巴眼珠子乱转，“这就有点意思了。”

顾昀耸肩冷笑了一下，拿起宫长继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女人干政这个罪名嘛，要等兵部的意见，要是他们说这是为了兵部自筹军费的商业建言那就没有任何问题，谁不知道白蔻那是点石成金的财神奶奶。再来说这个告白蔻不忠不孝罔顾亲人贪图富贵一心高嫁，我觉得完全告错了，这几条罪名是拿来凑数的吧？从今年新科二甲进士中择良人为婿是圣人恩准，碰巧你考中状元，年龄又合适，知根知底互相包容，你俩是最好的良配，不挑你还能挑谁？你俩要是不结婚，那才叫抗旨，才叫不忠，现在的局面是你想结婚，白蔻挂念亲人一直拖拖拉拉。哎呦喂，这样一说，反倒成了忠孝不能两全的感人事例啊！这一定要大书特书，好好给你俩宣扬宣扬！”

宫长继兴奋地搓搓手，浑身燃起了无穷的干劲。

顾昀眼睛一亮，重重地把茶杯往桌上一放。

“对呀！我和白蔻是奉旨完婚呀！”

宫长继瞠目结舌，“你没毛病吧？这最高理由你俩都能忘？”

“啧，这不是事情多嘛，忘了，忘了。”

“啧啧啧啧，你俩是贵人嘛，贵人多忘事。”宫长继把顾昀鄙视得不行。

“哎呀，别笑话我了，到时请你上座，一定上座！”经宫长继这一提醒，眼看着婚事有望，顾昀笑成了一朵花。

“嘁～没见过你这样的傻货～你俩都是傻货～”

“哎呀，话也不是这样说的嘛，白蔻也有她的想法。”

“什么想法？她的婚事完全由圣人撑腰，她有什么好担心的？”

“白蔻自立女户，光棍一个，她嫁人，谁来做女方长辈？她出阁向谁敬酒？”

“呃……”宫长继眉毛一挑，立刻放低了声音，“她想求家人赦免？”

“不止赦免，是翻案。”

“这很难！翻案很难！”宫长继完全毫不犹豫地摇头，“赦免反倒相较容易些，白蔻立功无数，今年工场这边又上税超过万两，她吹过的最大牛皮完美兑现，农场她说种菌子也成功种出来了，再以这结婚的理由祈求赦免，我们这些人帮着敲敲边鼓，请皇后和太子说说好话，加上圣人对白蔻的宠爱，这时候提赦免不难办。”

“我也是这么跟白蔻说的，但她有她的道理，从龙之功，世袭御厨，白业宏时任御厨总管，那是七品官职，清清白白的好人家背上这个罪名，后代前途尽毁，翻案和赦免不是同义词，她作为白家人，她不甘心也是理所应当。”

“翻案真的很难，后宫贵妇与前朝皇子母子俩联手陷害朝廷命官密夺御厨房控制权，这不光是朝堂丑闻，还是后宫丑闻，圣人颜面尽失对白蔻有什么好处？”宫长继霍然起身，在屋子里踱了几个来回，“白蔻必须要让一步，只能求到赦免，让她家人回来参加她的婚礼。”

“她可以让这一步，但是这案子的始作俑者必须要付出代价，他们如今依然尊贵，白蔻意难平。”

宫长继凑近顾昀，与他耳语。

“我们已经坑了豫王，赵妃一党尽灭，亲王贬为郡王，丧失一切政治资源，这不够？”

“不够，想想为这件事不光是白家人付了代价，还有那五万个出国作战的将士，他们也需要得到一个交待，这对他们和他们的家属还有我们朝廷来说，本是不必要的作战，可是为了某些人的私欲，五万个将士的背后是五万个家庭，就算一个家庭是祖孙三代五口人，那也是有二十五万人卷进这场战事里。”

“问题就在这里，这案子一旦翻过来，白家人恢复名誉，这场战事被重新提及，污点啊，圣人在位的污点，必然要写进史书里，洗都洗不掉，这才是妇人干政引发恶劣后果的典型例子。”

宫长继直起腰，扶着椅子稳稳坐下，再坑豫王一次让他们为当年的案子付出代价，宫长继对此没有意见，反正又不是一边的，犯不着同情他们，受害者想出口气才是正事。

“他们现在偃旗息鼓，老实做人，想抓他们的小辫子还真有点难度呢。”

“所以我就结不了婚咯，可怜死我了。”顾昀稀泥一样瘫在椅子里。

“呸～”

宫长继翻个白眼，笑骂一声。

第1195章 告就告呗

顾昀坐在宫长继屋里喝茶，其他人陆续过来寻他，各种挤眉弄眼问他昨天怎样，工场现在什么情况，重点自然是昨晚上在哪儿过的夜，玩闹了一番才分头各自干活。

下朝后，一条消息传到翰林院，一下子就引起了上上下下的集体关注。

淝州石氏上奏告白蔻和顾昀各有行为不端，连不忠不孝的大帽子都扣下来了，弄得翰林院学士柳清大人都把顾昀叫去谈话，问他有什么看法。

幸好先前和宫长继讨论了这个问题，顾昀在表现了震惊和愤怒之后，就淡定地把宫长继的那一番说辞拿了出来，柳大人听完抚桌大笑，告诉顾昀放宽心没事的，挥手就让他下去了。

外面宫长继也在大肆宣扬顾昀和白蔻忠孝不能两全的可怜处境，勾得很多同僚都起了同情心，众人三五成群议论纷纷。

“奇了怪了，白蔻的婚事是有圣人作主撑腰，拿这个告白蔻不忠不孝那不就是把圣人给挂墙上了么？”

“就是呀，哪有这么告的，到头来这不是让自己难堪了么。”

“淝州石氏告的，京城石氏难道没有提醒这老家族人么？”

“呵呵呵呵，那就是他们自己作死咯？”

“哎哎哎，这京城石氏和淝州石氏难道是一家子？”

“是一族的，开国建朝后迁居来的，借了老家的势在京城扎下根，做起棉布生意，生意做大了就成了皇商，京城和淝州两边一直有联系的。”

“难道说这告状其实是京城石氏挑起来的？”

“有可能，有可能。”

“我觉得也是，白蔻那个纺织工场一起来，抢走石家多少生意，这几个月来一直被挤压得很要命，连织户都流失了，成了别家的雇工，京城这石家的根基都被动摇了，他们能不还手反击么？”

“可不是么，石家现在走起下坡路，万一要是被取消皇商资格，对淝州石氏也是个巨大打击。”

“京城石家这棉布生意几乎就是躺着挣钱，家里的年轻人没几个有出息的，全都是纨绔少爷，小一辈里面，十几个孙子，至今没有一个举人，只有三个秀才。”

“天咯，啧啧啧啧，这哪比得过顾昀他们，他们这群年轻人都是今年的新科进士呢。”

“可不是嘛，京城石氏败得不冤枉，赚钱太容易，不思进取就是这个下场，等着瞧吧，他们撑不住的。”

“没想到子孙居然不成器，那我倒是理解了他们怎么起意告这糊涂状，本想和老家联合起来给白蔻和顾昀一个难堪，哪知一群蠢货选错了切入点，反倒先让圣人难堪。”

“我倒觉得他们这一告，反倒可能让一件事有了转机。”

“什么呀？”

“石家告白蔻的罪名是什么？不忠不孝，罔顾受苦受难的家人，只想自己富贵一心高嫁，对吧？一伙爷们联合起来骂一个姑娘家贪图富贵，要脸不要？”

“他们要脸就没有这本奏疏了，你想到什么了，快说快说。”

“白蔻和顾昀的婚事有圣人撑腰，现在白蔻被人骂得这么难看，要是顾昀顺势也上一本替白蔻出头，请求赦免白家人，你们说怎么样？有没有这种可能？”

“有啊，真有可能！”

“就是啊，多顺理成章啊，白蔻出嫁，总要有女方高堂吧？她家人不回来，谁做她这女方长辈？”

“可不是么，只要顾昀替白蔻出头，若是圣人恩准赦免，这忠孝可就两全了。”

“还有这女人干政的罪名，听上去好像挺严肃，到底怎么回事还得看兵部的态度。”

“就是就是，本来就是兵部先找上白蔻，又不是白蔻主动附上兵部。”

“那本计划书是应兵部的要求才写出来的，兵部怎么可能会落个纵容女人干政的罪名，石氏身为皇商居然跟兵部肉搏，这是想找死啊，怂恿石氏告状的人是不是和石氏有仇？”

“可不是么，要么愚蠢，要么恶毒，根本就是居心不良！”

顾昀从柳清大人的屋里出来，一路走一路都能听到同僚们的这种议论，总的来说大家还是倾向他的，这让他很高兴，不用花费精力与同僚们解释周旋，而且现在翰林院里的意见已经趋向于赦免，相信还会有其他人帮他请求圣人多加考虑这一点。

虽然这个奏疏来得很突然，但如果能促成赦免的话，也算是石家人歪打正着干了件好事吧，虽然对他们来说可能只会觉得恶心。

顾昀回到他办公的屋子，先受到了僚友的一致问候和安慰，宫长继他们一帮年轻人随后进来跟他说了几句话，接着顾昀坐下忙起公务，直到午休时间出来与大家一起去食所吃饭。

白蔻家里照常送来午饭菜肴，一人两个保温小碗，一碗是去骨改刀的香烤鸭腿，一碗是虾仁茄汁疙瘩汤，再来两盘食所厨子做的鲜肉烙饼，一个个都吃得打嗝。

抹嘴洗手，餐具洗干净送还给白蔻的车夫，顾昀他们去宫长继的屋里喝茶消食午休，聊起石家找上门的这场嘴皮官司，说来说去都觉得趁热打铁，现在是趁机提请赦免的好机会，要不然卡在这忠孝难题上，顾昀和白蔻的未来就只剩下拆伙一条路，而石家想出这么个主意，估计就是为了逼他俩分手。

去年坑豫王时，只有宫长继是知情人，这些哥们兄弟都不知道顾昀和宫长继在这中间干过什么事，所以白蔻想要翻案的想法就没跟他们坦白，否则这话题扯起来太大，事关圣人的污点，身为臣子要懂得替君分忧，顾昀和宫长继秉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闭口不提方为明智。

众人喝着热茶东拉西扯，各抒己见，把那个挑起事端的石家嘲笑了个够本，达成一致意见，干脆把京城石氏干掉，把这一家从织造皇商的位置上挤下来。

“现在是淝州石氏上奏疏告白蔻和顾昀，可谁不知道必有京城石氏在背后挑唆怂恿，纺织工场是联合农场的产业之一，我们都是股东，他一家岌岌可危的老牌皇商主动挑衅我们这么多人，要是还让他们过好日子那不是说明我们是可以任人欺负的软脚虾？我们必须要反击。”

“他们会上奏疏告状，难道我们不会？明之也是皇商，直接上本，摆事实讲道理，京城石家被我们抢走了大量织户，他们还怎么满足身为织造皇商最基本的生产能力？明之就从这个方向攻他！干脆就在奏疏上提议撤销京城石氏的皇商资格，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好惹的。”

“对，就这么办，准不准是圣人的事，提不提是我们的事，我们才是正儿八经的纨绔子弟，要是忍气吞声，那不是惹人笑话？我们在京城还怎么有脸混下去？”

“好，我今晚就写。”

顾昀心里立马打起腹稿，正好两手准备，昨天已经叫花庆玉查石家的黑历史，在商场上予以痛击，台面上再上奏疏表明态度。

“还有工场半夜遇袭的事情，也不知道衙门里现在审得怎么样了，要是再挖出来还有别人参与其中，我们一个一个找上门去，工场遭受的损失必须有人负责。”

“这么胆大包天，还不就是看到白蔻坐牢以为机会来了，趁她没回来先偷点机密情报，没想到白蔻居然玩个大的，在工场里布设火药陷阱，明之你昨天告假，不知道翰林院里有多热闹，大家都在议论白蔻布设了怎样的陷阱搞出这么大场面。”

“这陷阱可不是白设的，白蔻还打算拿来做生意呢。”

“啊？”众人微微一愣，转瞬又都心领神会微微一笑，“有门儿？”

“有，打信号的火铳已经被韦谦带走了，临走前明说了叫白蔻在家等消息，兵部随时找她。”

“打信号的火铳？有这种东西？不是说当时天上炸开的是烟花吗？”

“是用改装过的火铳直接打的，不是烟花爆竹的那个烟花，白蔻在烟火匠人里面发现个改装火铳的人才，每月三两银子笼到了自己手下，新人一来就立功。”

“我就佩服白蔻这一点，她真擅长发现人才和利用人才。”

顾昀捧着茶杯笑成了一朵花。

众人见状，一起起哄。

“我们夸白蔻呢，你得意什么！”

“夸白蔻就是夸我啊，要不是我当初慧眼识英才，放手让白蔻出来做生意，哪有今天这么大的局面。”

“是是是，你英明，你伟大～”

“娶个媳妇让京城百姓都跟着操心，你是挺能干的～”

“我知道你们都是羡慕嫉妒，有好话故意不说，不要紧，我心领了。”

“我们羡慕嫉妒你？！”

众人一起翻白眼，马上转向坐在边上吃吃笑的顾景。

“我们景哥儿的婚期定了吧？”

“定了。”

“你说，在你娶少夫人的时候，咱们昀哥儿到底能不能订下婚约？”

“哎呦，这个真不知道～”顾景温和地笑着，“作为堂兄，我当然也希望兄弟俩能同一天娶妻啦，双喜临门，好意头。”

“就是就是～”坏心眼的哥们转过脸来冲着顾昀挤眉弄眼，“要不要让我们羡慕嫉妒一下？”

顾昀默默放下茶杯起身就走。

“你们一群坏蛋，不和你们玩了～”

第1196章 生意得这样做

顾昀他们互斗嘴皮子，白蔻在家也等来了兵部的访客，武库军械司主事，一直和她联系的黄唯安大人。

白蔻打扮整齐，到前院正堂会客。

“黄大人万福。”

“白总。”

双方简单地见礼完毕，互分宾主重新落座。

黄大人坐姿笔挺，也不和白蔻客套，开口就先告诉白蔻一件事。

“今天早朝，淝州石氏上了奏疏，托付一个御史陈情，告白总不忠不孝不守妇道贪图富贵女人干政，告顾昀纵容恶女。”

“……哦。”白蔻眨眨眼睛，深吸口气，没有任何惊讶表情，一派淡定，“谢黄大人转告。不被人妒是庸才，京城石氏是淝州石氏的分支，我一个民女，哪里值得淝州石氏上本告我？不过是借我的罪名告顾昀罢了，伤了他才能连带伤及到我，否则淝州石氏就只能看着我一步一步把京城石氏的地盘慢慢蚕食干净，滚出皇商圈子。”

“白总切实有这想法？”

“本来是没有的，但既然黄大人带来了这个消息，那我不得不要好好考虑一下了。京城石家的棉布生意一直都是染色布，在我做色织布之前从未出现过与我同类的布匹，各项技术标准都是前所未有的第一次，我享有完全自主知识产权，染色布和色织布的工艺要求完全是两码事，两厢不挨着，我真不知道他们石家对我哪来的这么大仇恨？色织布是他们的专利吗？若是的话，为什么一直不见他们拿出来呢？明明色织布因为工艺复杂售价要高于染色布，相较起来利润也会比较可观，有钱不赚那不是傻子么？黄大人，您说是不是？”白蔻微微笑道。

黄唯安仔细观察着白蔻的表情，想看出她的真情假意，却发现没有破绽可寻，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有如此城府是让他没有料到的，但白蔻与石家的恩怨纠纷与兵部无关，所以黄唯安很果断地放下了。

“白总太谦虚了，表面上看你和石家的生意的确不冲突，可是你们那个纺织工场使用的纺织机却不是一般的货色，在这冬季枯水期都能照常生产，谁不知道工场里藏着秘密武器？引来多少人觊觎？生产速度又快，夏天那为期一个月的商战，整个纺织圈都被白总的来势汹汹给打怕了，连织户都流失了，这一招釜底抽薪白总也是玩得溜，石家到现在才上本告状，不过是因为京城与淝州路途遥远罢了，若是距离近些，这一状早就告上了。”

“告就告呗，怕他们怎的？织户流失，他们还能保证原有的生产能力吗？朝廷下个大单石家还接得住吗？据说京城石氏自从迁居以来，发展到现在已经是家大业大人口众多，光是最年轻一辈的孙子就有十几个人，可惜呀，目前为止只出了三个秀才，没有一个举人，而且因为家族赚钱太容易，几乎就是躺着赚钱，从来没发愁过有朝一日断了生计怎么办？结果疏于对孩子们的管教，读书种子没几个，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倒是出了不少，争产的矛盾也闹过几回了，这样后继乏人的家族有什么可怕之处？”

白蔻侃侃而谈，这种情报当然来自于花庆玉，上午先送了一部分家庭基本情况的情报来，黑历史还在继续深挖中，子孙不争气，要挖丑闻还是蛮容易的。

“白总倒是把石家打听得蛮清楚。”

“毕竟现在是纺织圈的竞争对手，知己知彼，也是对对手的一种尊重。不是有句话这么说么，最了解你的人不是你的亲朋好友，而是你的敌人，只有敌人才会处心积虑的深挖你的一切秘密。”

“白总好见地。”

“黄大人过奖。”

“老实说，白总和石家的生意纷争我们兵部不感兴趣，我们只要求下的单有商家接得住，并能如期供货就好，而这几个月以来，白总这一方实力更胜一筹。”

“黄大人这是以后兵部的生意转移给我们做的意思？”

“没办法，石家明着告白总和顾昀，暗里也把我们兵部告了一状。女人干政？笑话！他们石家都蠢到这个地步了，兵部又何必热脸贴他们的冷屁股？今时不同往日了，白总，你说是不是？”

白蔻展颜欢笑，黄唯安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确了，兵部是站在她这边的。

“石家若是不告这一状，各方保持着那点儿面子情，你们的主业又各有差异，我们买家按需购买，明明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局面却搞成现在这样子，还想往我们兵部头上扣帽子，既然如此，那就一拍两散好了，各走各的阳关道独木桥。”黄唯安是真心感慨。

“黄大人这话是代表兵部说的？”

“现在是的，以你们那个纺织工场的生产能力，直接替换石家也不是不行，至于以后嘛，以后再说。”

“还请黄大人明示，这么暧昧不清，我很难做未来的生产计划，这势必影响到我们的合作关系。”

“那本计划书，白总写得很用心。”黄唯安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几口，换了话题。

“兵部交待的任务，不敢不用心，何况顾昀是皇商，有他这尊大佛，我当然想借用他的势多做生意。”

“当然，当然，白总对于做生意的热情我们充分理解和佩服，你的这份用心我们也完全感受到了，如果我们没猜错的话，计划书的模范就是联合农场，对吧？”

“看出来了？”

“农林牧副渔工商，七大项，在联合农场都有对应，为了写这本计划书，白总这是把老底都掀给我们看了。”

“让有限的土地生出无限的财富，这才是我的乐趣，一千亩的土地，超过五千人的人口，我若不想方设法赚钱，怎么养活这么多人呢？”

“兵部一开始的动机只是为了那根镁棒，白总却给了这么大一份礼物，这真的不是用心过头了？”

“兵部是想确认我这么殷勤到可疑的动机？”

“白总可否明示？”

“很简单，当兵部有钱了以后，附税而来的军费摊派是不是就能取消了？”

“啊？！”黄唯安愣住了，这几天集思广益，却是真没人提到这一点。

“黄大人不会不知道名目繁多的各项摊派是多大的负担吧？我们联合农场交的税也是很可观的，交正税理所应当，那些摊派嘛，小心生民怨哦。”

“这个……”黄唯安面露尴尬神色。

“我知道，摊派的起因就是因为收上来的正税越来越不够朝廷开支，才巧立名目附税摊派，可这种饮鸩止渴的做法会带来什么后果，史书都有明确记载，但是以史为鉴，又有几人能做到？”

“白总，这话有些重了。”黄唯安好心提醒。

白蔻微微一笑，她本意也不是在这上面纠缠，只是话赶话，到这份上多说两句罢了。

“所以啦，如果兵部的自营生意做起来了，兵部有钱了，起码军费摊派这一块儿就没理由再附税征收了。黄大人，您说呢？”

“收税的事我不好说，不过道理的确是这个道理。”

“所以，我掀了老底给兵部看，希望你们能争气点，好好利用百万军户这一优势。军事就是烧钱，偏偏国库没钱，一旦遇到点要用钱的大事，就要拆东墙补西墙，甚至从军费里抠一点下来，这种穷日子还没过够？朝野上下从来不缺鼠目寸光的无能之辈，这种废物只会卖嘴不干人事，军费多用点钱都能叫得天要塌了似的，兵部做事几时要看别人脸色？还不是因为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黄唯安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些军资花费，冷笑摇头。

“没想到白总小小年纪却如此支持我们兵部，在此多谢了。”

“毕竟我只是个小商人，经商需要一个和平安定的大环境，我们这些小老百姓之所以能在吃饱了撑着的时候无病呻吟念几句岁月静好，都是因为有军方镇守四境，阻挡外敌入侵，保家卫国，你们干着卖命的事自然有资格得到相应的报酬，打个比方，以后兵部有钱了，在现有基础上抚恤金翻个几倍都是应当的，是不是？”

黄唯安呵呵笑着，连连点头。

“白总如此坦承，不愧是有从龙之功的白家子孙，到底是自己人好说话。”

白蔻立马笑得见牙不见眼，自己人，这三个字好值钱，不枉她写了那么厚一本的计划书。

“既然白总是自己人，又这么支持兵部，想来愿意与兵部做更多的生意咯？”

“还请黄大人明示。”

“白总知道军资长途运输会有损耗吧？”

“知道，任何物资在长途运输中都会有各种损耗。”

“而白总在计划书上写到在原料产地直接建工场，以缩短物资运输距离，对吧？”

白蔻微愣一下，随即了然一笑。

“兵部想自建纺织工场？”

“军方屯田这么多年，适合种优质棉的土地还是有不少的，白总的纺织工场能在这冬季枯水期正常生产，并不完全依赖水力，实在让人心痒啊。白总有没有兴趣与兵部进一步合作？”

“怎么合作？”

“建工场容易，但我们没有人才，从工人到管事，我们一个合格的人才都找不出来，白总能不能帮我们训练培养必要的人才？”

“那我有什么好处？等人才培养出来，兵部自建了纺织工场，而我这几年得到的回报只有几个大单，那我不是亏大了？”

“当然当然，我们也知道这对白总不公平，想要什么回报只管提。”

“既然要我劳心劳力，那么我要求以联合农场的名义入股兵部的自营生意，占一成股份，以兵部的名义签约，兵部每年的整体利润要分我一成。”

白蔻脑筋转得无比快，开口就要大利益，黄唯安眼睛瞪得溜圆，一时间竟然愣住了。

第1197章 双方受益的建议

“白总所提条件，这个……”

黄唯安舔舔嘴唇，他突然发现自己在这个年轻得能做自己孙女的白蔻面前竟然说不出话来，真是被她刚才的条件吓得不轻。

“当然，我知道这个黄大人做不了主，咱们在商言商，请您居中做个传话人，我随时恭候兵部的讨论结果。”

“白总，每年整体利润的一成，初期还行，但长期的话，这个……”黄唯安当然要为兵部也争取相应的利益。

“我知道，兵部自营生意，建设初期需要我的协助，所以你们愿意付出一点代价给我，但我要的就是长期利益，将来兵部也不会吃亏的，日后在军转民的生意上面，兵部也可以占一点股份嘛，通过交叉股份，相互得利。”

“军转民？”

“军用转民用，照理来说，军方所拥有的各项技术应该是最顶尖的，战争是推进技术发展的源动力，军方自用最新技术，淘汰下来的落后技术改一改就可用在民用品上面，而我就想做这军转民的生意，怎么样？可以考虑一下哦。”

白蔻这样一解释，黄唯安恍然大悟，内心雀跃起来，脸上情不自禁地笑开了花。

“白总不愧是京城有名的财神奶奶，这个构想让人佩服，着实佩服。”

“黄大人，先别急着高兴，这都是有前提的。”

“什么前提？愿闻其详。”

“教育。兵部号称拥有百万军户，也就是将近千万军籍人口，这么多人里面，有多少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全文盲？军方想要长期站在最新技术的顶端，又需要多少有知识的人才？”

“这个……”黄唯安再次语塞。

“必须要紧抓教育，光扫盲是没用的，把短学办起来，让所有适龄人口，不分男女都去念书。男女在体力上是有不小的差异，但是在脑力上没有差异，让女孩卖脑力，男孩卖体力，这是最优劳动力分配，也就是所谓的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黄唯安有点听蒙了，白蔻这话听着感觉哪里怪怪的。

“男女在脑力上没有差异吗？”

“黄大人认为有差异吗？”

“没差异吗？”

“有差异吗？”

“真的没差异吗？”

“真的有差异吗？”

黄唯安一下子也不知道怎么聊下去了，他想说有差异吧，那白蔻就是个少有的奇葩，要说没差异吧，那不就更应该鼓励女孩念书么。

白蔻当然也不会强行要求兵部考虑女孩念书的事情，话到此份上就够了，军户的事自然是兵部作主，她能照顾好自己手下的女孩们念书就足矣。

两人一时间安静下来，白蔻笑眯眯地执起茶壶给黄大人添上茶水，恰在此时，两人都透过玻璃窗看到外面下人脚步匆匆地来回走动，白蔻于是请黄大人稍坐，她起身出去看看。

才走到门口，小叶子就打帘进来向白蔻禀告农场送了东西来，有东宫要的床品样品，另外还有新鲜银耳，种植在段木上面没有采摘的成熟银耳。

小叶子转身小心翼翼地从外面捧进来一根段木，上面种植着三朵银耳，白蔻接在手里拿去给黄大人看，黄唯安震惊得吱哇大叫。

“这，这就是银耳？人工种植的银耳？！这真是稀罕啊！原来新鲜银耳长这个样子，闻一闻还有一股淡淡的花香？！好神奇！好神奇！”

“黄大人如果不急着回去的话，不如再多坐一会儿，尝一尝活耳的味道？”

“哦？来得及吗？”

“活耳下锅炖煮只需一刻钟。黄大人赶时间吗？”

“不赶时间！不赶时间！”黄唯安惊喜连连，耐心坐着等吃，深觉得今天没白来。

家下人立刻搬来饭桌和清水茶炉等各项器具，白蔻将活耳切下半朵，清洗干净，与各种食材一起扔进小砂锅放在茶炉上慢慢炖着，她擦净手回到座位与黄大人闲聊家常。

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黄唯安对白蔻的态度那是热络了不少，连兵部的旧闻趣事都拿来当谈资，从上到下的大佬们的性格特点都说给白蔻听，透露了不少小秘密，也是让白蔻知道兵部这个小圈子里，各大武将家族之间千丝万缕错综复杂的关系。

一刻钟的时间转瞬即到，银耳汤也顺利地炖好了，黄唯安平生头一回吃这个，边吃边赞，美美地享受了一番，带着白蔻托他转述的话告辞离去。

白蔻送了客，转头吩咐管家明天把这新鲜银耳分头送去各个股东家里让他们也看个稀罕，然后她径直回房给太子写信，接下来要完成东宫的床品单子，要把样布送宫里去。

坐在书桌前，白蔻想起这刚刚送到的银耳也是笑得不行，这来得真是时候，甜了黄大人的嘴，总要替她说几句好话，何况她自认自己提出的这个交易双方都不吃亏。

在兵部的自营生意里占一成股份，随着慢慢发展，哪怕只有这一成红利，每年己方分红都会相当可观，等过个十几二十年，兵部有新技术升级换代了，淘汰下来的旧技术改民用，庞大广阔的民品市场的红利对兵部同样是一笔不能放过的收入。

联合农场的股东们，大部分都是与军方有关系的权贵子弟，大家的分红增多，家里这些吃了子孙们孝敬的老前辈们难道不要出来发挥一点影响力咩？

肥水不流外人田。

双方都得益的好事上哪儿找去，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白蔻检查了一番送来的样品布料，写好信，连同样品一并交给管家明天一早就送去东宫，顺便带一根活耳去。

傍晚时分，顾昀下值到家，被顾大夫人拎着耳朵问他昨晚在哪过的夜，抓着鸡毛掸子拷问儿子几时把人娶回家来，早朝石家告的那一状，家里自然早已知悉消息，就等着男人们回来商量对策，但这不妨碍先打儿子一顿。

顾昀摸着被打肿的屁股，与父亲讨论写奏疏的事，明天也上一本请求撤销京城石氏的皇商资格，石家想恶心人，就让他们连皇商都做不成。

叫他们看看谁才是京城纨绔。

哼！

第1201章 幸福是对比出来的

豫王家的两个县主也参与了行窃工场的事，白蔻写信告诉了顾昀，毕竟鲜不垢的产业，顾昀才是大东家，当然得事无巨细地都告诉他。

收到信的顾昀自然是目瞪口呆，他也没想到豫王的那两个女儿到如今还这么大胆，石天珉兄妹俩都老老实实一心经营染料生意，兄妹联手，一对外一主内，算是凭自己的勤劳做响了一点名气，这对县主姐妹是真想砸了表哥表姐的面子呀。

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收拾这对不安分的姐妹，顾昀暂时把这消息放到一边，眼下他另有个事情要处理。

大半年没见过人影的顾旭终于回京了。

其实从他任上到京城再偏远也不必走这么久，实在是他请辞回京的半路上遇到车祸，导致骨折不能移动，只能留在当地养伤，地方官看在晔国公府的面子上照拂他一二，吏部也睁只眼闭只眼，这才让顾旭拖到了现在才回到京城办完最后的辞官手续。

回来就回来吧，顾昀也懒得过问，谁知顾旭在听说了白蔻在与兵部做生意的消息后，找上顾昀想入股分一杯羹。

二房已经被除族了，都不是一家人了当然没那个情分再拉他们一把，何况顾昀对顾旭对待家庭的态度一直是看不惯的，二房一步步走到如今境地都是顾旭这个长子毫不作为的下场，所以对顾旭的请求顾昀自然一口拒绝，推说自己生意现在稳定，没有扩大股东圈子的想法。

虽然暂时打发了顾旭，可是他一家人现在住的平房还是当初顾昀友情提供的，都住在一个坊里，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顾昀很怕顾旭又找上门来。

所以顾昀现在还在琢磨想什么办法让顾旭一家子把房子还给自己呢，再看到白蔻的来信，他都不知道先顾哪一头。

可就在顾昀犹豫不决的时候，他又收到了一封信，姜月怡的父亲姜泰想邀顾昀面谈，解决一下百味楼那一晚上的事情，虽是姜月怡主动脱衣，可孤男寡女同处一屋，又有百味楼掌柜和伙计的作证，顾昀想不认都不行。

这姜家父女的行为就让顾昀恼火了，可恼火归恼火，事情还是要处理的，姜家已经到绝路上了，但只要姜月怡嫁进来做妾，沾着白蔻的光，姜家就能保住了。

三件等待处理的私事，顾昀决定先彻底解决姜家父女。

不过现在最要紧的还是冬狩，于是顾昀回复姜家父女，等冬狩回来再约见面，要是他们连这几天都不能等，那也就没有面谈的必要了。

姜泰的回复倒是爽快，同意冬狩后再谈，顾昀紧接着就把这事告知了宫长继和白蔻，找时间商量个对策。

宫长继只有摸黑把姜家父女打一顿的馊主意，白蔻倒是回复了一封信，信上只有四个字，“关我屁事。”

面对这四个字，顾昀抓耳挠腮，于是在冬狩出发的前夜，他下值后就直接去了白蔻家里，蹭了一顿晚饭后就赖着不走了，一开始两人还在讨论姜家父女的事情，谈着谈着，话题就跳到了豫王家那两个女儿身上，这两位县主不但想嫁顾昀为妻，还雇人潜入工场偷盗机要文件，性质比姜月怡恶劣多了。

但要怎么利用这个把柄，两个人商量到快三更了还没有一个意见，只得早早洗漱睡觉，白蔻照旧在床中间摆上一排笔山，一人一个被窝，各睡各。

次日两人起个大早，梳洗早饭更衣后，马车带着行李将他们送到城外官渡码头，宫长继预备的大船已经在那里等着，白蔻是静筠郡主邀请的客人，但郡主跟着皇家仪仗走，所以白蔻跟顾昀走，而其他人也会带上自己的妻子，所以今年冬狩这大船上反而有了男女一群人，白蔻也有了伴，不再是她一个女人和一群光棍混在一块儿。

而上了船之后，顾昀就连白蔻的手都摸不到，她们女人窝在一个舱室里嬉戏玩闹，把各自的丈夫都扔到了一边，夜里休息都是两个人挤一张床，男人们全都纳闷，这群娘们儿怎么就这么如胶似漆呢？扔他们大老爷们独守空床。

到达冬狩营地的码头后，先到的各家下人都把自家帐篷和小营地收拾好了，顾昀很想把白蔻拉去晔国公府的营地，这样他就不用去住单身营地，可想法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顾昀最终只能陪着白蔻去宫长继夫妻俩的营地，由宁佩兰照顾白蔻一晚，等明天皇家仪仗到了就再搬去郡主的帐篷。

这临水的营地寒风冻彻骨，但他们这一行人准备充分，白蔻早先送他们的羊毛衫、羊毛袜和大衣正派上了用场，羊毛大衣的双层衣襟把从水面吹来的寒风挡得严严的，一丝风都吹不到胸膛上。

白蔻把自己保护得更严，脚上是牛皮靴，手上是牛皮手套，脖子上是狐毛围脖，双耳还罩个毛茸茸的耳猴儿，怎么暖和怎么来。

其他人的手脚没有白蔻防护得严，他们不习惯皮鞋皮手套，由于羊毛不足，大衣也不是人手一件，没有大衣的女眷依旧披大氅，但是狐狸养殖场养了这么多年的狐狸，今年终于收获了二百多条狐皮，每人一个狐毛围脖和耳猴儿作为股东福利，其余的都卖了，因为狐狸品种不好，不是富贵人家喜欢的顶级毛皮，但是放在一般富裕和小康阶层，这种档次的狐皮是相当受欢迎的，照样卖了好价钱。

吃过一顿热乎乎的火锅后，众人各自安顿休息，顾昀和顾景这两个尚未结婚的哥俩，坚决不睡单身营地，而是回晔国公府的营地凑合一晚，想到其他人都在抱媳妇儿，就他俩单身狗无处取暖，四目相对，满目凄凉。

不过，顾昀想到顾景明年做仪宾，但是那位县主没资格参加冬狩，而白蔻现在就在宫长继夫妻俩的营地里，时不时地总有机会可以摸摸小手，他还是比顾景幸福的。

正所谓快乐要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精神胜利的顾昀双手揣进大衣的衣兜，吹着口哨招呼自己的丫头预备热水服侍洗漱，顾景一脸茫然地看着顾昀走掉的背影，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又开心起来。

第1202章 起哄

第二天，皇家仪仗到达营地，白蔻一个平民，虽是静筠郡主邀请的客人，但她连在路边跪迎圣驾的资格都没，宁佩兰让她呆在自己的帐篷里，等外面的大礼结束后再送她去郡主的帐篷。(）(）(）(）(）

无所事事的白蔻听着外面的鼓乐声，在宁佩兰的帐中煮起奶茶，指挥着王府的厨娘做些简单的小点心，礼仪结束后正需要这热乎乎的吃食。

大礼那边生人勿近，各处营地之间的小路照常不断地各家下人穿行，白蔻正和厨娘品尝新做的点心，外面人掀帘进了厨房。

“白总，静筠郡主派人来了。”

白蔻手里拿着一块刚烤好的苹果馅饼，一边咬着一边抬起头来，见的确是静筠身边的贴身宫婢，笑着冲她招手。

“吃馅饼不？”

那丫头一脸欢喜地点了头，出去洗了手再又进来，厨房小桌上已经给她备好了一块香甜的馅饼和一杯热奶茶，赶忙双手捧起奶茶先暖一暖手，舒服地长叹一气。

“郡主派你来是什么吩咐吗？”

“没啦，就是让我们先把白总的行李带回去，然后等外面的大礼结束了她就过来，这样一杯奶茶就足够了，白总不知道，去年你没来，我们可怜死了，来的都是各家老厨子，一点新都没。”

“去年我在冬狩前得了赦免，哪里能资格再来，今年我能来还是郡主特别邀请呢。”

“郡主可不光是为了自己才邀请白总哦。”那宫婢啜饮着奶茶，狡黠一笑。

“哦？！”白蔻眉毛一挑，飞快地拿个食碟装了一块小桃酥摆在桌上，豪爽地大拍胸口，“冬狩这几天，在我这里，什么吃的都管够。”

“我们就知道白总最体恤小的们了。”那宫婢才不和白蔻客气，拿起桃酥啊呜就是一大口，再喝口暖暖的奶茶，舒服极了。

“那，郡主什么想法？”

“其实郡主也没什么想法，就是替白总着急，明年白总就十七了，姑娘家的人生大事是不是总要解决一下？在京城没机会好好聊，现在好了，冬狩这几天，嘿嘿嘿嘿，白总，你不知道我们郡主时候多缠人吧？”

“呃……？！”白蔻脸色一僵，瞄了瞄厨房里的其他人，竖着耳朵偷听的厨娘和杂役们都此时脸上都憋着笑，点无奈地用手背蹭蹭头发，“谢郡主关心。”

宫婢咯咯笑着，吃了点心，把白蔻的行李带去了郡主的帐篷，厨房这边继续忙碌，准备一会儿招待客人，而原本一心指点厨娘们做事的白蔻，实在受不了被她们打趣，提了一壶奶茶跑了。

在一声连绵悠长的号角声后，外面的大礼总算是结束了，白蔻窝在她临暂住的帐篷里，悠闲自得地看着一本话本，丝毫不理会宁佩兰这边一会儿要招待多少人，她现在一身舒适暖和，不想动，天上下刀子她也不想动。

可是她不动弹，却也阻挡不了别人往她这儿来，宁佩兰夫妻俩的大帐是没人去的，客人们自然是直接往她这来，不过是又看了几页的工夫，小叶子就掀了帘子，宁佩兰带了一群衣着华丽的贵妇贵女涌了进来。

一走进这温暖的帐篷，在外面吹了这么久冷风的贵妇们贵女都发出一声长叹，纷纷脱去身上的大氅，围到火炉边暖暖手，还用冰冷的手去摸白蔻的脸，逗她乐子，丝毫不介她这懒鬼上身的模样，更不用她招呼，厨房跟在后面将茶水点心直接送了过来，白蔻一声没吭，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的帐篷变成了一个大家聚会的热闹场合。

过了片刻，静筠郡主带着她的表姐妹们也走了进来，帐篷里更加热闹，而郡主端了杯奶茶直接坐到白蔻身边，就迫不及待地告诉她刚才在外面，一身官服的顾昀是怎样的惹人关注。

“好久没看到顾昀了，没想到他又瘦下来了，以前胖胖的虽然也挺俊，但还是瘦了更俊。”

“一白遮百丑，一胖毁所，郡主问问她们这些结了婚的，男人是胖子好用还是瘦子好用？”白蔻合上话本，拿大家逗乐，谁叫她们先前进来拿冰冷的手摸她。

白蔻这一说顿时引起哄堂大笑，结了婚的哈哈大笑，没结婚的一脸好奇。

“白蔻，白蔻，你**哦～”静筠刮刮自己的脸，十二岁的郡主当然还是一个小孩子。

“我明年都是老姑娘了，我**很正常啊。”白蔻的厚脸皮连顾昀都甘拜下风，何况在座女眷们，自然是帐内再次笑得东倒西歪。

“我们白蔻呀就是能把歪理说成道理。”

“怎么能叫歪理呢，明明就是道理～”白蔻大声喊冤，“你们这些少奶奶们，敢说自己的丈夫不是一表人才？你们这些未婚的，难道从来不曾想像过未来的丈夫是俊俏的男子汉？这就是个看脸的世界，谁也别笑话谁，大胆承认就是了。”

“只看脸，不看内在了吗？品德品行还是很重要的啊。”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发出了疑问。

白蔻清清喉咙，很乐指点迷津。

“哎呦喂，姑娘们呐，所谓看脸的世界，就是，若不是你长的好看，家世够硬，我特么才不会关心你的内在美。”

“噫～～太直白了啦～～”

“这条道理免费奉送，面对人群不分男女。”

“这么说，你对顾昀的脸蛋还算满？”郡主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白蔻。

“在他发胖前，我对他每一根头发丝都很满，那时候的顾昀，颜身材，相当不错哦。”白蔻摩挲着下巴，一副**表情，“不枉我尽心服侍他三年多，他从头到脚就没我没看过的地方。”

“哇！”

帐篷里先是一阵惊呼，接着又是爆笑，已婚的笑得直不起腰，未婚的全都脸上飞红，光是想像一下都觉得很羞人了，白蔻居然还一脸回味。

“呐，大家可都听见了啊！”静筠突然兴奋地站起来，“大家都是证人，白蔻刚才亲口承认了，顾昀的清白在她手上，她要负责到底！”

白蔻突然咳嗽一声，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什么叫我要对顾昀负责到底？他的清白关我什么事？男人清白这种东西吗？”

“对呀对呀，白蔻是要对顾昀负责到底啊，你是他的救命恩人哎！”

宁佩兰突然想起顾昀曾经在马车里烟气中毒的事情，在大家好奇的目光下就把这事说了，这下连边上服侍的下人们都跟着拍手起哄，纷纷表示支持顾昀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决定以身相许。

白蔻面上发烧，又羞又囧。

第1203章 圣人有主意

有这些女人们起哄，白蔻曾救过顾昀一命的事飞快地传扬开来，于是顾昀耳边上时时刻刻有人来问他几时以身相许回报救命之恩，就连顾大夫人都被皇后召进帐中询问事情经过，时不时地有笑声传到帐外。÷∫∫÷

宫长继这一帮哥们在这些日子里早已打响了忠孝两难全的悲情舆论战，只要牵扯到忠孝二字的难题，总是会得到世人无尽的理解和同情。

男人们在帐外追着顾昀闹，女人们在帐内逗得白蔻跳，直到快中午了才散了场，郡主本来还想留下一块儿午饭，但白蔻却摸摸她的手，催她回自己帐中，指点她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有送她的羊毛衫。

羊毛纺织品这些天京城百姓都已经知道了，最先是从城防营流出来的消息，韦谦收到妻子送来的羊毛袜，这就瞒不住人的，然后京城又下了几场雨夹雪，为了御寒，顾昀他们全副武装，官服内穿着羊毛衫，外面罩着羊毛大衣，既保暖还不妨碍行动，更不臃肿，这才正式让人知道原来羊毛除了织成昂贵的羊毛毯，还能做成如此暖和的衣物，借此机会，顾昀也在纺织行会放出收购羊毛的消息，为明年囤货。

原来以为羊毛织物只有农场股东们身上的这几件，这一听白蔻送了自己羊毛衫，静筠立马走人，回到自己帐子找到白蔻做了记号的箱子，打开来一看，里面装满了大大小小的羊毛衫和五颜六色的羊毛袜。

静筠欢喜得不行，连忙让人提了箱子随她去了祖母的帐中，正好太子妃也在，两个宫婢随即站在帐外把守门户，里面拉开屏风，宫婢们把羊毛衫按大小铺了一**，可是拿在手上都看不懂织法。

大衣的料子是机织的，羊毛衫却是手织的，白蔻把她会的编织技艺教给家里的丫头，让她们闲暇的时候就织几针，所以有一件算一件，并不是机器量产的。

午休起来，圣人的龙袍下面穿着一件厚厚的羊毛衫，与臣子们在营地里散步，大佬们披着毛皮大氅，顾昀他们身上的大衣把官服裹得只露底下的袍角，其他没条件的臣子们就只能在寒风中硬扛，脸上还得与同僚们谈笑风生。&&

做臣子其实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今年新科的庶吉士们自然是圣人身边的**儿，顾昀作为十九岁的状元郎始终走在圣人身边，君臣两个聊着聊着，圣人就拿他和白蔻的事打趣他，此刻他就是一位和蔼的长辈在询问年轻小辈是什么想法。

要不是耳朵挡着，顾昀的嘴能笑咧到后脑勺去，他知道白蔻这下再找不到半点理由拖延婚事，圣人见他如此表情也是乐得呵呵直笑，就琢磨着问问白蔻的意见。

顾昀眼珠子一转，向圣人坦言白蔻的心结就在她流放的家人身上，她出嫁时倘若身后无高堂相送，迎亲的大礼少了重要一环，难免场面凄凉。

圣人心情好，并不计较顾昀提到白家人，而且顾昀忙于翰林院的差事和庶吉士的功课，不知道这些天，天天都有人明示暗示给白家人求情，就连兵部都说了好话，当年因为白家这案子让五万将士不得不远赴他国作战，兵部对此相当恼火，现在他们会替白蔻说好话，只说明兵部认为白蔻立的功弥补了当年的错，如此一来，赦免白家就是个谁都不会反对的顺水人情。

何况白家旧案是冤案，圣人早已心知肚明，借着孩子结婚的由头让老白一家回来也是不错。

“先别笑得这么美，白蔻真的想清楚要嫁你了？不是你死皮赖脸缠着人家不放？”

“话不是这么说的，陛下，臣一个大好少年，清白名声都落她手里了，她要是不对臣负责到底的话臣可怎么办啊。”

“……你脸皮也是够厚的。”圣人对顾昀这从未见过的崭新的一面真是目瞪口呆。

顾昀摸摸自己的脸，嘿嘿一笑，“陛下，这叫大丈夫能屈能伸。&&白蔻的精明强干都用在生意上了，在别的方面就懒得投入，倘若不步步紧逼，想要她结婚，她真的能一天拖一天，拖一辈子都有可能，这要不是陛下替臣作主，臣真要做一辈子单身狗了。”

“跟朕面前装可怜？”

“臣不敢，臣是真可怜。”

“等着，朕还要先问问白蔻的意见，不能被你这狡猾的小子骗娶了。”

顾昀顿时觉得好冤枉，自己哪里狡猾了～

圣人嘿嘿一笑，他自然知道白蔻那张嘴歪理都能说成道理，当面问她肯定不会说实话，但他自有别的办法试探一下白蔻的心意。

君臣在这大营地里绕了一圈，脸都被寒风吹麻木了，这才回到大帐中暖和一下手脚，然后就陆续告退了。

圣人摸着胸口，感受着龙袍下面的羊毛衫带来的柔软和温暖，见太子进来，唤他上前与他耳语几句吩咐了一番，太子眉目流转，含笑下去准备。

顾昀出了龙帐就想去找白蔻，但她跟着宁佩兰做客去了，女眷的聚会他一个大男人就不好过去了，只得找别人玩去，想着等晚一些时候再来，可是晚饭时间再派人去寻白蔻时，下人回复已经随静筠郡主走了，今晚那边吃火锅，请了好些贵女们一块儿参加。

昨天还得意自己比顾景运气好，白蔻就在身边总有机会摸摸手，但这一整天别说摸小手了，连人都没见到，顾昀的那个郁闷别提了。

静筠郡主的帐子此时热闹非凡，几张方桌拼成长桌，一溜儿地排了好几个铜锅子吃涮羊肉，羊汤做锅底，香气浓郁，配菜中还有大量的新鲜蔬菜，官庄这里也建了玻璃温室，今年冬狩有足量的蔬菜，伙食水准一下子就远超以往历年。

饭桌上，大家叽叽喳喳东拉西扯，白蔻和顾昀的事今天已经起哄好几回了，大家就不再说了，但是一番东拉西扯之后，白蔻就稀里糊涂地答应利用冬狩这几天开个点心速成班，教这些贵女们做些简单好吃的小点心，郡主自告奋勇单独一个帐篷，争取明天下午就能正式使用。

第1204章 再难的事也有人能办

静筠郡主的命令得到了最快速度的执行，次日不到中午一个巨大的帐篷就立了起来，里面摆满了厨房用品和用餐的桌椅，做点心的食材摆满了几个架子。nΨΨn

说是点心速成班，倒不如说是贵妇贵女们自娱自乐的地方，白蔻俨然是大师傅，几人一组教授不同的点心，然后放在一起享用，就成了一顿丰盛的茶点。

这帐篷一立起来就吸引了很多人凑热闹，有自己动手的，有等着吃的，连皇后和太子妃以及官夫人们都被吸引来坐一坐，可女人们自在地玩了一天，次日男人们就来了，第一个踏进来的是韦谦，他领着自己的手下队员，身上的皮甲都没解，直接奔进帐篷要吃的，说是巡逻了一个时辰，手脚都冻麻木了。

白蔻双手捧着一杯热茶，目光扫向因为他们的突然进来而四处走避的女眷们，再没好气地回过头来看着这帮嬉皮笑脸的爷们，她就知道这点心速成班最后会大变样。

“想吃什么呀？我们这里都是甜腻腻的小点心，不够你们塞牙缝的。”

“能有碗热汤面就最好了，今年好像特别冷，你看我们说话都口齿不清了。”韦谦搓着手，一点儿看不出来他哪里口齿不清了。

“行，你们先喝杯姜茶暖暖身子吧，等着啊。”

白蔻随便点了一个宫婢去向御厨们讨些高汤来，她则洗了手，到案板前开始揉面做鲜切面。

御厨房那边很快来了两个小太监，合力抬来一大锅高汤，稳稳地放在炉子上热着，白蔻有条不紊地准备好了面条和配菜开始按部就班地煮汤面。

军汉们不挑食，这么冷的天有碗滚烫的热汤面当然是最好不过的享受，但他们食量不小，寻常的面碗他们少说要吃三四碗才能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走之前韦谦还很不客气地把刚烤好的一炉苹果馅饼全打包带走了。&&

韦谦这一开了个头，就再也挡不住别的客人了，接在他后面奔进来的就是顾昀这一群人，还带来了翰林院的僚友们，在外面探头探脑的正辉皇孙也溜了进来，这偌大的帐篷立马就变成了男女客人各占一半的局面，加上主持的又是白蔻，在她面前有些规矩不起作用，连遮挡一下的屏风都没有，因为白蔻觉得这会挡住她的视线，这样也就让好些未婚男女有了光明正大互相见面的机会。

顾昀当然不会让白蔻一人累着，他马上调来自家的厨娘帮忙，都是东厨房的老人，白蔻指挥起来也就不拿自己当外人，而厨娘们也乐意被白蔻指使。

虽然有了帮手，但白蔻还是有偷懒的办法，她让厨娘们准备发酵的面团，她用很多大碗装了不同的肉菜水果，在长桌上摆成一溜，面团擀成大面坯，一块块地铺在案板上，让客人们自己动手，随意拿取喜欢的食材铺在面饼上，再用烤炉烤熟。

这才叫自助披萨呢，想怎么吃就怎么吃，白蔻看到有人在饼坯上铺满了腌肉香肠，结果咸得要命拼命喝茶。

这种玩法立刻就被人自创了双拼和四拼，一块烤饼吃到几种风味。

这个八里渡官庄和联合农场在农业上合作了这么久，官庄的管事们与白蔻自有一份亲近感，郡主一把这帐篷立起来，官庄就送来了好些上等的食材，白蔻这里就成了除天家和高官家厨房以外唯一银耳汤的地方，而且量还不少，就是限时，运气好赶上了来一碗那真是个享受，哪怕是刚轮值下来的小卒都能大大方方坐在帐篷里美美地喝一碗。

银耳这东西虽然现在可以少量人工种植了，但目前依旧是珍贵食材，联合农场的产量少，官庄产量大些但首先要内廷和宗室，所以市场上对银耳始终是缺货的，现在白蔻这里有这个吃，帐篷外面排起长龙。

太子接了父皇的吩咐后忙了两天，所幸运气不错，还真弄到了好东西，然后他一把将顾昀拖去自己帐中与他面授机宜，顾昀听完一边心里美得冒泡一边又紧张得喉咙发干。&&

看他这傻样，太子抿嘴一乐，用力拍在顾昀背上。

“白蔻的性子是吃软不吃硬，有事好商量，凡事有退路，现在冬狩可是过半了，这大冷的天给你捉这两东西可是费了不少力气，你提了去找她，含蓄不张扬，她要是点头自然最好，整个大营地所有人都是见证人，她要是不肯你也不丢面子。”

“那白家人的事？”

“这个要等回京让刑部办理，你放心，只要白蔻点了头，接下来什么事都是水到渠成。”

“但白蔻要的不是赦免。”有些话在圣人面前不好说，但在太子面前还是可以提一提的，毕竟去年坑豫王太子也参与了。

“我知道，那是冤案，白家人背了黑锅。”太子压低了声音与顾昀耳语，“但这毕竟是圣人的污点，不可能大张旗鼓的翻案，绝不可能。”

“不能大张旗鼓？难不成偷偷的？”

“需要个契机。”

“还请殿下明示。”

“赵嫔和娘家人以前不是为了自己利益了很多冤假错案么，刑部还在清理旧案，逐一平反，白家的案子从现在来算是九年前，刑部目前才只清理到五年前的案子，如果想翻案只有这个机会。”

顾昀眼睛一亮，一脸惊喜。

“说的是呀！不用昭告天下，写在刑部的平反结状里面就是了！”

“但我们需要个理由，一个让圣人生气的理由，他一生气就好办了，可是赵嫔和她的子女现在都很老实，抓不到小辫子。&&”

“有小辫子。”

“嗯？”

“真有！”顾昀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大，“鲜不垢工场被贼人潜入偷盗机要文件，大部分人都活捉了，但是有一个高手受伤后逃掉了。”

“那人被你们找到了？谁指使的？”

“豫王的那两个女儿。”

“当真？”

“嗯，千真万确，那个人是唯一准确潜入了放机要文件的地方，被陷阱伤得很重，几乎是个废人，为了挣点养老钱，他通过道上的渠道把这条情报给了白蔻，我们按照他的供述找到了居中的联络人，是个爱慕二位县主的愣头青，嘴上还没个把门的，几杯老酒下肚什么都招了。”

“这是关键证人！他现在怎么样？”

“已经被暗中监视保护起来了，只要他自己不在外面说漏嘴，性命应该无忧。”

“这人都找到了，干嘛不直接亮出来？”

“这不是还没想到怎么报复的办法么。”

“别想那些花招了，直接上门踩脸，等回京后把人给我，我来处理。”

“谢太子！”

“这下有胆子去给白蔻送礼了吧？”

“有了！”

顾昀把胸脯拍得山响，现在是信心百倍呀！

第1205章 一对大雁换个吻

有太子做后盾，顾昀放心大胆地提着两只含蓄的礼物进了白蔻的美食大帐，帐内外的人见状还以为是谁去打了猎托顾昀送来做个野味。≦＝＝≦

“顾编修这是从哪得了一对大雁？还挺精神的，这么冷的天活捉一对大雁不容易呀。”

“自然不是我去捉的，自有馋嘴的家伙舍得花工夫下套子，我就沾个光。”

顾昀笑呵呵地与旁人寒暄，提着两只五花大绑的大雁进了帐子。

白蔻是坐镇的大厨，虽然点心速成班变了性质，但她依旧一有机会就让姑娘们上灶练手，反正有白蔻现场监督指导，做出来的菜肴点心不管有没有色香味，男人们都会捧场，乐颠颠地全数消灭一点儿不浪费。

顾昀提着大雁进来的时候，白蔻正指导姑娘们做酸甜味道的樱桃肉，男桌那一半座位全都坐满了，伸长了脖子等着吃。

坐在门口位子的人见顾昀提了东西进来，第一念头同样是他哪来的大雁，而等帐内众人都看到顾昀和他手中的东西时，有起哄要沾光分一口的，也有想到了大雁的其它寓意噗哧偷笑的。

“顾编修，你手里这两只大雁挺肥的呀，要不分兄弟一口？”

“想吃自己去捉啊，就这两只还不够我哥几个分呢。”顾昀一副护食的嘴脸，站在离料理长桌几步远的地方，献宝一样地把大雁提起来给白蔻看，“看，活的，绝对新鲜。”

白蔻看着活大雁都吓一跳，她真没烧过野味，不知道怎么烧才好吃，但顾昀都兴冲冲提来了，这时候一口回绝就是落他面子，两人独处时砸他两下不要紧，当着这么多人砸下去就不好看了，还会连累自己面子。

这么想着，白蔻就先走出来接下大雁，反正是活的，圈起来喂两天食水死不了。

顾昀虽然是信心百倍提着大雁来了，但此刻到底是心中忐忑，见白蔻走出来很干脆地从他手中接过大雁，面上一喜，笑得见牙不见眼。

旁人见顾昀笑成这样还以为是要等着吃肉了，但白蔻却觉得哪里怪怪的，顾昀整个人都透露着他在等待好彩头的得意劲儿。

大雁虽说是大型水禽，但体重并不大，白蔻一手提一只毫不费力，但她不会从外表上辨别大雁的性别，于是抬起手臂直接检查大雁的泄殖腔，一眼就知真相。

一雄，一雌，一对活雁。

白蔻眉毛一挑，顾昀看着心里一抖，通常白蔻这表情一般表示她嘴里没好话，勇气顿泻，马上就想开溜，回自己帐篷等待最后的宣判。

“这两只大雁好不容易才捉到的，我可等着吃肉了啊。”走之前当然要先扔几句漂亮话。

“啊？你不在这等着吃啊？我还以为你要坐等呢。”

都要抬脚走人的顾昀突然觉得这是话里有话，抬手抓抓脑袋，“我看你这不是挺忙的嘛，我不急的，反正雁是活的，带回京城再做也行。”

“带回京城干什么？扔农场里说不定能驯化呢，又多一道肉食品种。”

“就这两只雁，不够用吧？”

“那你就再去多捉几只，最好雌雄配对，就像养狐狸一样，每年都要补充新的大雁保持种群活力。”

“哎？哦。”

顾昀以为白蔻这是给了第三个答案，搁置不理，一股凄凉情绪弥上心头，他就知道白蔻表情不对的时候嘴里没好话，专堵人后路。

“好，这事明年再说，你先把这大雁烧了吧，等着吃肉呢。”顾昀把心一横，坚决不给白蔻这第三条路，他舔舔嘴巴，好像真的很馋这大雁肉似的。

白蔻点点头，叮嘱了东厨房来打下手的厨娘们照应一下灶上的事，她提着大雁往外走。

“你想吃也急不来啊，还得宰杀去毛洗干净呢。”

顾昀一颗心又拔凉拔凉的，他以为白蔻误会了吃肉二字的意思，后悔把话说得太隐晦，鬼使神差地跟在白蔻身后出了帐子，好像迫不及待等她烧大雁似的，惹得帐中众人哄堂大笑。

两人出了帐子往后面走，似乎真的是去宰杀活禽。

“我说，这冷不丁地提一对大雁来，你是想吃肉啊？还是想吃肉啊？”白蔻觉得她得先确定一下，免得最后发现是自己自作多情，那多丢脸。

“啊？”顾昀一愣，没懂白蔻两个吃肉是指什么，含糊地用力点头，“都想吃。”

“这么馋？”

“肉好吃啊。”顾昀很认真地看着白蔻，“只要是肉我都爱吃。”

“你不是挑食吗？”

“那要看是什么肉了。”顾昀的认真脸迅速化为了猥琐脸。

白蔻歪头看他，一步拉近两人距离。

顾昀立马就屏住了呼吸，紧张地口干舌燥。

“这人来人往的地方，你不要乱来啊。”

“这就怕了？那大雁你提回去好了。”

“我不！”顾昀嘴角猛地一翘，想笑又不敢笑，他知道白蔻领会了这对大雁的意思，眼巴巴地等着最终宣判。

附近走动的人群已经看到这边有动静，好奇地停下脚步围观，甚至有帐中的男女跑出来看热闹，看到这两个只隔着一个鼻尖距离的男女，女眷们都一声惊呼捂住眼睛，却又透过指缝里看得津津有味。

顾昀看着越聚越多的人额头上都在冒汗，白蔻好整以暇地一心只看着他，才不在乎有人围观。

“大家都看着呢，要不我们有话回帐篷说？”

“太胆小了吧你？”

“咱们在外面是不是还得遵守一点传统道德？”

“那多无趣。”白蔻撇撇嘴，提起胳臂，“拿着大雁。”

“我不！”顾昀以为这是拒绝，脸色瞬间煞白。

“叫你拿着就拿着。”

“我不！”

“你就不能帮我换个手？这么小气？是不是男子汉？”

顾昀紧抿着嘴唇，手指颤抖地勾住了绑大雁的绳子，在围观群众一片惋惜的倒吸凉气声中，白蔻甩了甩空空的双手。

“提稳大雁，不许掉地上，听见没有？”

“唔。”顾昀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哼哼。

“打起点精神嘛，叫你提着大雁怎么就这么无精打采的。”白蔻相当坦荡豪爽地双手拍拍顾昀的脸颊，“要不要给你点鼓励啊？”

“什么啊？”

白蔻刚刚还拍在顾昀脸上的双手，突然绕至他的后颈扣住，微微往下一拉，当着现场不知道多少人的面，大胆地亲了下去。

顾昀双手一颤，差点扔了大雁，赶紧死死提着绳子，绝对不扔在地上，满心的喜悦像泡泡一样从心底里涌上来，只想这一刻就这样下去不要停。

刚刚还同情惋惜的围观群众一瞬间震惊在了这两人相拥亲吻的惊人画面中，短暂地沉寂之后，爆发出了如山的欢呼，再害羞的姑娘都红着脸蛋大力拍手。

静筠郡主不顾弟弟的挣扎，蒙着他的眼睛，自己看着难舍难分的那两个人哈哈大笑，与身边的姐妹们讨论要送多大的贺仪。

消息传得飞快，顾大人和顾大夫人跟前不停地有人前去道贺，顾昀和白蔻的婚期一跃成为今年冬狩最热门的话题。

第1206章 好事要庆祝

在围观群众欢呼起哄的笑声中，白蔻放开了顾昀，其实这个小甜头没有多长时间，但是光天化日众目睽睽，就会给人一种时间停滞的感觉。

双唇才分开，顾昀就瞄到了人群中离他最近的宫长继，手臂一挥，手里两只五花大绑的大雁就直接飞向了诚王殿下，不等他手忙脚乱地接下，顾昀就像一只得意的公孔雀，炫耀他色彩斑斓的尾羽，牵着白蔻的手迅速地溜了。

顾昀带有白蔻直接回了他的帐篷，绕过屏风，巧劲一带，就压着人倒在了柔软的铺上，都互相紧紧抱住对方激情拥吻，顾昀激动得直哆嗦，一双手在白蔻身上上下乱摸，这要不是现在是冬季，他肯定吃着肉了。

冬天就这点不好，穿太多，不方便吃肉。

当两人从激情中回过神来，双唇分开之时，顾昀的手连白蔻的腰间皮肤都没摸到。

看着他有点不爽的样子，白蔻当然是咯咯地笑。

对白蔻这得意的嘴脸顾昀当然一点都不恼，不就是没吃够甜头么，等回了京城他有的是时间慢慢享用。

“你可是光天化日众目睽睽收了我的大雁，可不许耍赖了啊，回到京城我就下聘，不许把我的媒人踢出门，听见没有？”

“那我扔过护城河呗。”

顾昀哭笑不得，白蔻就是以让他吃鳖为人生乐趣。

“随便你，只要你先收了我的聘礼，你就是把媒人扔天上去都随便你。”

“唔，这个可以考虑。”

“但是，我好歹是公侯家的世子，媒人不一定是官媒哦，你想清楚了，万一是你惹不得动的贵人贵妇，你想把人扔哪？”

“不行，坚决要求官媒。&&”

“很难办，你别想了。”这下轮到顾昀得意了，扶着白蔻的下巴亲一口，再亲一口。

“贵人们日理万机，哪有闲工夫出头给你做媒人？不对，你少骗我。”

“会不会你心知肚明，不要骗自己哦。”

“我想后悔了，我太冲动了，我要反悔。”

“冲动才说明真心意，冲动得好，我这份冲动我收下了，不会还你了。”

“可是……”白蔻眉头一皱，激情退去，理智回归。

“没有可是，你最在意的难题已经有办法了。”顾昀简直是白蔻肚里的蛔虫，她一皱眉他就知道她想到了什么，凑在她耳边低声与她耳语。

顾昀说话时的吐气拍在耳朵上痒痒的，白蔻下意识地缩了一下，双手抱紧顾昀的脖子。

“什么办法？最终解决难题？”

“其实我们都想岔了，一直纠结着要圣人翻案，但有件事朝廷从去年开始到现在一直在做，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才轮到白家旧案。”

“什么事？”

“刑部在处理赵家人搞出来的那些冤假错案，要给含冤的受害者逐一平反。”

“啊！”白蔻激动起来。

“他们现在才清理到五年前的案子，你家的案子是九年前，还需要些时间。&&你家这案子是不能直接摆在圣人案头上的，这是圣人的污点，就当给老人家一个面子，不要在他面前提起了，但是写在刑部的平反结状里，总能接受？”

白蔻笑得眉目弯弯，“能！”

“那说定了，我们回到京城就下聘，然后我家改建房子，等你家人回来我们就完婚。”

“好～”白蔻现在心情好，顾昀说什么都好，反正她想的是刑部才清理到五年前的案子，她还能享受好几年的单身生活，当然心情无比的好，主动在顾昀脖子上吮了一下。

顾昀被这一下撩得浑身发热，抱紧白蔻就要再来一轮唇舌大战，但白蔻挡着他的嘴不许他再亲了。

“不行，一会儿还要见人呢，嘴肿了怎么办。”

“肿了就肿了呗，说闲话的人一定都是夫妻不和家庭不睦事业不成子孙不孝，所以才嫉妒我们感情好。”

“嘴巴这么毒，你刚刚不是还说要遵守一点传统道德？”

“不好意思哦，娶别的女人我一定遵守传统道德，可你是别的女人吗？”

白蔻被这哄得很开心，笑个不停，顾昀趁机攻占她的唇舌，当再次分开时，两人的嘴巴真肿了。

“明年让顾景先完婚，我可以等到下半年，正好把晔国公府好好收拾一番，让家人都住得舒服些，挣了钱就是要用来享受生活。”

“啊？明年？！”白蔻又给吓一跳。

“对啊，当然是明年，你以为我还会让你拖拖拉拉？明年你都是老姑娘了。”

“怎么会这么快？不是说刑部才清理到五年前的案子？”

“因为有了个插队的机会。&&”顾昀很得意地笑了一下，“若不是那两个愚蠢的县主，你家人想回来的确得先求圣人的赦免，再绞尽脑汁求圣人翻案，可她们干了蠢事，关键证人又在我们手上，你家的旧案就有了新的解决办法，这事就快了。”

“怎么办？谁去办？”

“太子啊，这事他揽过去了，让我们不用管了，他说这事必然会让圣人生气，圣人一生气就好办了。”

白蔻哭丧个脸，为自己过一天少一天的单身生活感到悲伤。

“明年我就是已婚妇女了啊？这一下子就老了。”

“你就是不结婚明年也是老姑娘，别挣扎了，乖乖做我的世子夫人，为夫会好好待你的。”

“怎么着？你敢不好好对我？”

“不敢，不敢。”顾昀扶着白蔻的下巴，轻轻地一啄一啄，“听媳妇儿话，有饭吃，有钱花。”

“油嘴滑舌。”

“油嘴？我又没吃肉。滑舌嘛，没尝出来，我再尝尝～”顾昀抱紧白蔻投入到新一轮的唇舌大战中。

两人唇舌激战正酣，顾昀的帐篷外面却传来了喧哗声，一伙男人起哄地喊顾昀请客，叫声最大的都是他的哥们。

“明之，有了媳妇儿就忘了兄弟？还不出来请客？这么冷的天给你捉两只大雁，你不要谢谢大家伙？”

“对呀，这大雁怎么办呀？吃还是养呀？”

“别闷在帐篷里不吭声啊，知道你在里面，出来出来，大白天的不要干坏事。”

帐篷里的两个人相拥着额头抵额头，听着外面的怪叫吃吃地笑，白蔻对顾昀耳语几句，推推他，让他去应付，她才不出声呢。

顾昀无奈地支起上半身，中气十足地喊回去。

“我凭什么请你们啊？你们给我捉的大雁啊？我只请辛苦干活的兄弟吃盆菜，你们谁家带海鲜了给我支援点儿！动作要快，盆菜要三天的准备时间，这是过年的大菜！”

听到顾昀的回应，外面顿时响起一片爆笑声和欢呼声，很多人迅速地跑开去做大餐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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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7章 烂桃花自己处理

盆菜需要哪些食材，晔国公府的厨娘们都知道，顾昀放了这话出来，晔国公府就跟着忙碌起来，他们两个年轻人也不再光顾着卿卿我我，而是手牵手去见顾大人和顾大夫人。

两个孩子先前在众人面前拥吻的大胆举动就已经让顾大人和大夫人都哑然惊愕，这会儿再看到犹如公孔雀一样得意洋洋的儿子，父母还能说什么呢，顾昀是世子，也是未来的族长，他要扛起整个家族而不仅仅是他的小家，他身上的担子很重，有白蔻这样强悍又能干的媳妇儿分担重担，是整个家族的福份。

顾大夫人拉着白蔻的手，亲亲热热地并肩坐着，还从自己手腕上褪下一对金镯子套在了白蔻手腕上，白蔻做官婢那几年，她是什么脾性手段人人都清楚，边上服侍的下人们也都是喜上眉梢，有个讲道理的掌家主母，底下人的日子也好过。

白蔻留下与顾家人一起吃了一顿饭，等她回到静筠郡主的帐内，一群女眷就闻讯赶来，帐子里暖意融融，一片欢声笑语。

第二天，白蔻没去她那个美食帐子主持，而是在顾昀的单身汉营地里忙于做盆菜，本来去捉大雁的人是太子派出的一支亲兵小队，总共也就十个人，可是昨天顾昀那么大声的喊出用过年的盆菜来请客，蹭饭的人就一**地来了，盆菜必有的海鲜也由各家凑了不少，甚至有御厨都跑来打下手，学这盆菜的做法。

这些杂事自然不必白蔻亲自动手，她只需安排好各人差事，分派任务，只管监督协调，时不时地指点几句，虽不用她双手沾水，可也得在现场呆着。

原本盆菜需要三天时间，一天买菜，一天处理各类食材，一天上锅炖煮，经过精心烹调之后才是成品，就像做福禄寿这道汤是一样的繁琐精致，好在这大营地里人手最不缺，这么麻烦的菜在充足人手的帮助下，还是很快地做完了各项准备，一个个煲汤的大瓦钵坐在灶上慢慢炖着。

顾昀终于摘掉了单身狗的帽子，天天像只公孔雀耀武扬威，惹得不论是已婚的还是未婚的年轻人都追着他打趣逗乐，说不了几句话互相之间就动动拳脚活动一下身体发发汗，那两只活雁也被剪了飞羽安排了专人送往联合农场精心养了起来，以后每年都会补充一些野雁以保持种群活力，就像养狐狸一样，今年那二百张狐狸皮得不错，打响了名气，这生意自然得长长久久地做下去，哪怕日后有别人学着也养起狐狸都抢不走自家的生意。&&

在冬狩结束的前一天晚上，顾昀和白蔻的盆菜宴摆了十几桌，那十个人的亲兵小队就坐了三桌，顾昀和白蔻坐在队长那一桌，还有其他来蹭饭的就更多了，正好尽着各家带来的海鲜食材来做，热闹了一晚上，人人都喝得东倒西歪，白蔻作为唯一的女人，她的酒都由顾昀分担，这个场面白蔻哪里能制止他喝酒，最后醉得话都说不清，被侍卫抬回帐篷休息，白蔻也不敢扔下他，合衣坐在**边与丫头们一起守了**。

不过这**白蔻倒是发现顾昀的睡相老实了很多，一整夜就只在他睡的这一边翻身，没有满**乱滚的情况，但是也难说，天知道是不是喝醉的缘故。

白蔻对顾昀的睡相是深深的不信任。

冬狩结束，收拾行李打道回府，白蔻和顾昀他们依旧乘船回京，白蔻把顾昀扔到一边不管，与女眷们谈笑风生，筹备婚事是件很累人的事情，听一听这些前辈们的经验意见很有必要，顾昀再怎么想拉小手也得忍着。

水路比陆路早一天到家，顾昀就利用这时间差，一下船就带着衣物行李跟白蔻走了，顾景他们等人笑得不行，可也不去拉住顾昀，由他俩去了。

在他们心中，除了宫长继知道顾昀还是个处男以外，其他人都以为白蔻服侍顾昀那三年多可能早被他吃过了，这眼看着要结婚了，没羞没臊有什么要紧，提醒两句别在婚前弄出个孩子来就是了。

马车一动，顾昀的手就不老实了，白蔻看他色眯眯的样子都觉得害怕，坚决和他保持距离，长长的座箱，一人各坐一边，只有两人的手是牵着。&&

顾昀在心里默背各种文章坚持到了白蔻家，进了上房，衣物行李才搬进白蔻的衣帽间，都没有打开整理，顾昀就再忍不住了，挥退了房里所有下人，拉上窗帘，他要开始享用他的大餐。

白蔻怎会让兴奋过头的顾昀吃到大甜头，小处男还是需要老江湖的带领，她巧妙地掌握着节奏，让顾昀慢慢冷静下来，乖乖去洗个热水澡放松一下疲惫的身体。

两人轮流沐浴完毕，手脚都暖和了过来，穿着中衣披着睡袍，坐在暖和的厅堂里吃点心，卧室里丫头们在整理两个人的衣物，把顾昀的衣服放进闲置的衣橱和抽屉里。

家下人此时也都听说了两人要订婚的喜事，一直到上房门外道喜，但白蔻顾昀现在都是衣冠不整不能见客，就让管家等人隔着门帘子说话，然后宣布下个月每人月例多加一半算作同喜。

接下来的时间基本上就没有人打扰了，两人东拉西扯，聊到了姜家父女，顾昀死缠烂打要白蔻到时候同他一起去见那对父女，白蔻坚决不肯。

“你的烂桃花少带上我，我才不给你擦屁股。”

“我没你有威严有气势，我那天话都说那么清楚了，那个姜月怡还是不管不顾地，干脆直接就当我面脱衣裳了，这种时候就得少奶奶出面。”

“这脏水已经泼下来了，不管你避不避，至少已经沾上了几滴，我干干净净的，我才不趟这一地脏水。”

“你忍心看我一对二？现在姜月怡她老子也来京城了。”

“堂堂状元郎搞不定两个想借机上位的商人父女？”

“有你在我安心嘛，陪我去嘛～”

“不陪～”

“陪嘛～”

“不陪～”

“你真不陪我啊？”

“不陪。&&”

“为什么？”

“你纳妾关我什么事？”

“你要这样说的话，那我以后真纳妾哦？”

“行啊，你纳妾，我养面首，各玩各的。”

“不行～”顾昀鼓起腮帮子，他相信白蔻真的说到做到。

“你就当这是一次立威的契机，别什么猫猫狗狗在你面前一脱衣裳就能入府做妾，你这世子是不是太绵软了一点？那我不是太悲剧了嘛？要不你入赘好了！”白蔻说到后面脸色狰狞，“只要你入赘，以后万事都有我处理。”

顾昀突然笑了一下，在白蔻唇上轻轻啄了一口。

“你不去就不去吧，我本来还想让外人看看我少夫人的威风。”

“呸，那种贱人不配见识我的威风。”白蔻翻个白眼。

顾昀越发笑得欢畅，抱住白蔻不撒手。

第1208章 过关

顾昀舒舒服服地在白蔻家里休息了一天两夜，没事就翻着历书挑订婚下聘的好日子，追着白蔻要她同去老陆银楼定制最好的婚嫁头面，晔国公府未来的世子夫人，再华丽的头面都戴得住。

白蔻却拿出她手上的那支螳螂簪让顾昀选是戴这簪子，还是戴别的首饰。

顾昀喜上眉梢，二话不说就拆了白蔻的发髻，只用那一根螳螂簪绾起她一头漂亮的青丝，再配以银珠花固定碎发，绝不用多余的东西掩盖淡雅的螳螂簪。

当初过年宫里赏下的年赏，一对螳螂簪，顾昀天天戴着他那一支，深藏起来的另一支今时今日总算是也亮相了。

柔情满肠的顾昀把白蔻抱坐在自己腿上，两个人嘀嘀咕咕地说了好几个时辰的悄悄话，上哪儿都两个人一块儿，简直像用浆糊粘住了似的，白蔻也撤去白总威严，尽显女儿本色，撒娇萌各种嗲，把顾昀撩得要命，一刻都不想分开。

皇家仪仗抵京的那天，顾昀不得不告别白蔻回家等候父母，但在离开前他软磨硬泡地让白蔻勉强松口，同意等订婚后晔国公府开始准备整修房屋时，他搬来白蔻家里暂住，但这事要想办成必须要经过父母同意，毕竟这事虽然理由充分但着实还是有点惊世骇俗，需要父母替自己挡一挡那些非议。

刚回到家里才缓过气来的晔国公夫妻俩对儿子是真无语了。

“满心满眼都是白蔻，婚约都没正式定下，咱们这自家的猪就想去小白菜的菜园子久住了。”顾大人冲夫人撇撇嘴。

“爹，娘，不会让你们难做的，咱们也有充分理由。”顾昀嘿嘿一笑，掏出一沓早就准备好的银票往桌上一放，“爹，娘，这是五万两，翻修整府。”

“什么？！”顾大人和夫人看着那厚厚一沓的银票大吃一惊，“翻修整府？不是你自己的钟鸣院？”

“儿子结婚，自然是翻修全府，要是只翻修钟鸣院，那不是又要被人参一本不孝？白蔻改建自己新家花了一万二千两，铺在地下的陶水管就占了一半的钱，咱们府比她家大，屋子多，那就多花点，以往都是小修小补，这次大弄一下，大家住得都舒服。&&”顾昀望着母亲笑，“娘很喜欢白蔻家的用水？咱们家也照样子改，想用冷水用冷水，想用热水用热水。”

顾大夫人一下子被儿子挠到痒痒处，目光无奈地扫了一眼桌上的银票，“你倒是财大气粗。”

“嘿嘿嘿嘿……”顾昀得意洋洋。

“你用全府翻修的理由跑白蔻家住去了，扔下我们老的在家里，你不怕还是被人参一本不孝？”顾大人问道。

“不会，回京的时候我跟宫长继两口子讲好了，你们暂住对门去，把家里全空出来让工匠好干活，上人海战术，争取在顾景婚期之前全面完工，然后他们一家三口搬过来，把王府腾出来也改一改。”

夫妇俩恍然大悟，觉得这个理由倒是不错。

“其实，我一开始是打算全家都暂住到白蔻家去，但她家是民宅，屋子小，怕爹娘和祖母住得不习惯，就和宫长继商量了一下，定了这个法子。”

“儿子长大了，会自己拿主意了。”顾大人和夫人相视而笑，转过脸来又是严肃相，“你就不能和我们一块儿住对门王府？诚王还能少了你的屋子？”

“这不一样啊，我住白蔻家去也是为了生意，农场和工场我都是股东，可是平时大家住得太分散，有事不好，凡事都是白蔻先扛，然后给一个事后总结，我关心我的生意没错？又不是什么事都能写在信里，好多话还是要当面讨论商量才能有新的思路。”

“你若还是皇商这话还能说服几个人，可现在你被撤销了，白蔻成了女皇商，她要不要你住她家啊？”顾大夫人还是首先顾及女方态度。&&

“我好不容易才让她答应了，爹娘可不要拉我后腿，我们农场在京城商界的地位现在直线上升，白蔻又在跟兵部谈生意条款，官场上的事情她不懂，我不在她身边出主意能行么？一成股份呢，这得是多少红利？”

顾大人和夫人一时语塞，现在生意的局面不一样了，直接做到兵部去了，白蔻对官场那是两眼一抹黑，这又是利益很大的一件事，必须要步步谨慎，她身边确实需要一个能随时交谈讨论分析朝堂局势的对象。

“好，既然你们两个年轻人都谈好了，那我们老的也只好给你们兜着点了。”顾大人拍案定夺，“但话在前面，可不许在婚前搞出人命来！”

“遵命！”

顾昀脸上笑开了花，辞了父母回自己到歇息，写信约姜氏父女在外面见面，现在有时间解决这个烂桃花了，还有手中的关键证人也要交到太子手上。

次日，晔国公府准备了十万两银子要准备翻修改建的消息就传开了，除了顾昀的五万两，公中也跟着出了五万两，财大气粗的晔国公府让人啧啧羡慕，好些门当户对的人家都盯上了府里现在唯一的单身汉顾晨，十四岁的少年郎正在为秀才功名而努力，倘若能有举人功名就好议亲了。

就在这时候白蔻收到了秘密花园的元老萱草姐姐的来信，互助会已经建起了大框架，需要她这麦芽妹妹亮相了。

白蔻回信，要弄就高调的弄一场。

于是萱草摆出她的公主派头，派人大张旗鼓地与白蔻，双方来往都在京城百姓的眼中展开，秘密花园的贵妇们拿出自己的真名逐一宣布加入，取名为蝴蝶会的互助会的消息传开后，在百姓当中掀起了很大的风波，为生计发愁的们由此看到了生活的希望。&&

白蔻以她姐姐白蕊当年的悲惨经历为理由，拿出了一部分包装材料的外包生意给蝴蝶会，当初她从白氏一族手中秘密买来的铺面拿出一间由蝴蝶会出钱整修一新改成蝴蝶会馆，聘请账房，一年两次接受账目审计，完全当作一件正经的事业来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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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9章 赔礼

会馆都还没开始动工，仅仅只有消息传开，京城里素来有乐善好施名声的大善人们都一致表示乐捐，蝴蝶会的背景太硬了，有公主，有贵妇，还有白总，此时不搭上关系更待何时？

朝堂上当然也注意到了这个蝴蝶会，向来嚣张得让人头疼的权贵们拉上白蔻搞起大善事，清贵之家的大老爷们对互助会能说什么呢，清贵人家爱名胜过爱财，蝴蝶会办起来的话自家也能跟着得个好名声，这些官场老油子们对利益是算得很精明的，圣人对此哈哈一笑就此揭过，让她们女人自己玩去。

权贵阶层里面，未婚少女们有石榴会，们有蝴蝶会，白蔻都参与其中，尤其她与顾昀两情相悦即将订婚，石榴会和蝴蝶会的姐姐妹妹们纷纷送上礼物表示自己的心意，白蔻抬出她姐姐的招牌，自然也没人说她一个未婚姑娘掺和会是不吉利，但让人意想不到的是，石天琦也乐捐了一笔小款子，她也是。

京城里的此番热闹自然与辛州姜氏无关，这一家现在是四面楚歌的境地，因为谣传姜月怡想嫁顾昀为妻，被京城权贵联手打击，盐商圈子已经视他们为外人，多年忠诚的手下也请辞另寻出路，其他看热闹的人家都视姜家父女为笑话，京城里没有人会诚心诚意迎娶姜月怡为妻，姜泰和姜月怡父女只能紧紧抓住顾昀这一根救命稻草，无论如何都要把女儿嫁进去为妾，甚至都做好了打官司的准备，只为了迫使顾昀点头答应。

顾昀通过白蔻向花庆玉买情报，盯死姜泰父女的一举一动，了解他们的所思所想，制订战术对策。

姜家父女收到顾昀的来信欣喜若狂，以为事情有了转机，顾昀和白蔻将要订婚的消息他们自然也听说了，但他们是辛州人，虽然在京城呆了这些日子，行事作风依然是辛州风俗，妻妾有别，男人娶妻和纳妾是两回事，所以父女两个人根本不觉得顾昀准备订婚的同时自己嫁进去做妾有什么矛盾冲突的地方，在辛州，有钱公子哥儿娶妻前，庶子女都能打酱油了。

顾昀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也就定下了见面的日子，而且极给面子地在望江楼定了一个雅间，没有用他专用的状元阁，这对父女不配。&&

望江楼那是有钱都不一定能随时预定桌子的上等酒楼，姜泰是盐商，习惯了奢华，顾昀约他在那里见面，他自然高兴地带着女儿赴约。

掌柜看出来这是顾昀要办事，照他吩咐，等客人一到就送上酒菜，关上房门后外面走廊就多了一些人听壁脚，相邻的左右两间雅间也有着有身份的人在喝酒，这一小片地方都是顾昀的人。

顾昀设宴约人谈事，他是东道主，自然他先到，姜泰父女也不敢拿架子，更不敢迟到白送人拒绝的把柄，踩着点儿准时到了。

双方宾主见面，行礼问候，姜月怡精心打扮了一番，她的脸蛋本来就美，这再一修饰，从楼下一路上来，不知道迷住多少男人，这给她形成了一些气势，但在顾昀眼里只有可笑，这气势如镜花水月一戳就破，还是白蔻身上的气势沉稳大气。

顾昀的目光只在姜月怡的脸上扫过一眼就不再看她，只与姜泰说话。

姜月怡起身提起酒壶绕桌走了一圈给双方斟酒，体态轻巧美好，顾昀理都不理，面上含笑与姜泰寒暄，姜月怡发现自己的精心打扮犹如是给瞎子看，难免气苦，可又不甘心，斟完酒后又绕着桌子给父亲和顾昀布菜。

姜泰自然首先替女儿为百味楼那的事道歉，他这些日子没少打听顾昀的性格德和人，都说他性情温和，擅长马球，与白蔻是相反的两种性子，白蔻因童年家道巨变如今性情强势如刀如火，顾昀从出生就是娇养但上进的少爷，没有纨绔子弟的坏脾气，最好成就就是以不满十九周岁的年纪勇夺今年新科状元。

这么一对比，姜家父女自然明白与白蔻根本没得谈，那位白总的性子压根不在乎什么妒妇不妒妇的评价，只能从顾昀这里打开口子，性情温和的少爷应该容易心软好说话。

顾昀就等着姜家父女先道歉，手一摆，直接打断了姜泰要说的话，迫使他不得不咽回肚子里。&&

“姜老爷这道歉不诚心啊，我堂堂晔国世子，你们道个歉就完了？冬狩前的那封信写得情真意切，还以为你们做好了道歉的准备，原来是我自作多情。”

姜泰吓了一跳，父女俩连忙起身告罪。

“小民知道顾世子金枝玉叶，区区嘴上的道歉不能弥补世子的损失，我们另有补偿。”

姜泰一面说，姜月怡一面打开随身带来的小包袱，把一个上等漆雕匣子摆在顾昀的手边，将盖子打开一半给他看里面的东西。

顾昀眉毛一挑，里面全是银票，表面的那一张清楚地写着五百两的字样，这姜家虽然盐业生意不保，可家底依旧丰厚啊，就是不知道这是不是姜月怡的嫁妆。

“嗯？才这么一点儿？”顾昀鸡蛋里挑骨头。

姜泰一脸苦笑，“顾世子，您也是知道小民家里现在的情况，我们几乎已经是被盐商圈子扫地出门了，这已经是小民竭尽所能的诚意了。”

“哦，这倒是听说了，那好，这份诚意我就收下了，百味楼的事就这么算了。”顾昀想到白蔻那单两千两买情报的花费，面前的匣子正好填补这笔开支，还能剩下不少，留着给白蔻买花戴。

顾昀心里乐滋滋的，但脸上是一副不甚在意的淡然表情，他又不缺钱，手指在桌上轻点两下，示意姜月怡把匣子合上。

姜月怡面上一喜，站在顾昀身边不走了，殷勤地为他倒酒布菜，面上红霞纷飞。

“不敢劳累姜小姐，你也是客人，和令尊一块儿坐下吃点。”收下了人家的道歉，顾昀的态度当然就变了，和颜悦色，当真是性情温和的好少爷。&&

姜月怡面上更红，轻轻摇头，声音细如蚊蚋。

“奴家不要紧，爷面前，奴家不敢坐。”

这话一出，顾昀顿时拉长了脸，手腕一翻，筷子啪地重重拍在桌上。

“怎么着？姜老爷，这道歉还时兴赔一送一的？赔钱不算，还捎带个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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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0章 和谈失败的下场

姜泰和姜月怡顿时慌张地摇头。

“没有没有，顾世子，我们没有这个意思，您不要误会，千万不要误会，是我女儿月怡自愿的，她愿意的。”

“不要。”顾昀立马拒绝，而且脸色越来越难看，“真以为随随便便什么女人在我面前脱了衣裳就能进我家的门？当我是没见过女人的急色鬼？！”

“顾世子，我们没有那个意思，可是小女毕竟名誉受损，总要有个结果。”

“想要什么结果？满京城谁不知道我要迎娶白蔻做世子夫人，你这女儿却是胆大包天想取而代之，就这么想尝尝抗旨的滋味？你们想死我还没活够呢！”

姜泰父女被这话吓出一身冷汗，姜月怡更是害怕得奔回父亲身边，父女俩哆嗦着摆手否认。

“没有没有！我们绝无此心！都是外面谣传，是谣传，请顾世子明鉴，明鉴！我们从来没有想过抢白总的位子，小女只是想服侍您，服侍您！”

“明不明鉴与我何干？你这愚蠢的女儿不要想塞给我，我堂堂状元郎丢不起这个脸！”

姜泰一愣，姜月怡也是面皮直抽搐，居然说她愚蠢？！她哪里蠢了？！

“可是，顾世子，百味楼的事总要有个结果！小女冰清玉洁的身子都被你看过了，你不否认？”

“不否认，她在我屋里主动脱的，她敢脱，我就敢看，我否认什么？天知道是不是哪个大胆的流莺摸进我的门想做生意。”顾昀一副毒舌，真能给人泼脏水。

姜月怡哪里受得了这种莫须有的脏水，掩面大哭，姜泰也是气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顾世子，你枉为权贵子弟，就这么不讲王法道理吗？”

“哦？就这么一点儿耐心？”顾昀满脸讥笑，“不过也是，你们姜家的盐业生意已经完蛋了，想抱紧一棵新大树做靠山我也能理解，但你们蠢就蠢在找上了我，你们辛州是不是每个男人都是色鬼看见女人就要？带着这种德性来到京城也看满京城的男人都跟你们辛州一样？辛州又不是蛮荒之地，好歹也出过几个进士，可看你们父女的作派，辛州的风气习俗简直毫无礼数道德可言。&&明知我在准备婚事，还敢妄想进我的门，你们以为我这晔国公府好欺负呢？还是白蔻好欺负？抑或者是圣人好欺负？”

只要一提圣人，姜泰父女就又吓出一身汗来，盐商豪富，他们是辛州的土皇帝，但在权贵满地走的京城，区区盐商算什么。

“对了呀，你们就是无视天威。有圣人撑腰的婚事你们父女俩都敢横插一脚妄想硬挤上位，在你们眼里你们才是皇帝？”顾昀语气悠悠，眼含笑意，轻轻一撩，就扔个大炸雷。

姜泰父女顿时汗出如浆，跪在地上以头叩地，大呼冤枉。

“顾世子，我们冤枉，我们冤枉！我们绝无此意，您不能血口喷人！我们……我们只是想……只是想……！”

“我知道你们想干什么，姜家不行了，把女儿嫁我做妾，这样就有我给你们撑腰，你们的生意就保住了。但是，凭什么呀？随便什么猫猫狗狗到我跟前说一句想嫁我就要点头收房？当我是什么人啊？你们的面子要紧，我这朝廷在册的晔国世子的面子就无所谓了？告诉你们，教训你们的是京城权贵，而我也是权贵，权贵当然帮权贵，难道还帮你？所以呢，不管我要不要你女儿，你姜家的结局都是注定了，既然是注定的，那就是说明你们兑现不了你们的承诺，给不了我任何协助，那我又何必白养着你的女儿？”

看着地上面如死灰的姜泰父女，顾昀端起酒杯浅抿一口，一派云淡风清的气度。&&

“姜老爷，别跪着了，天冷，地上凉，起来吃点菜，就当作是你们在京城的最后一顿，明天你们就回辛州去，别让我再看到你们出现在京城。”

“顾世子，您这是要逼死奴家啊！”姜月怡跪坐在地上，突然凄厉的喊了一嗓子，顾昀稳稳地坐着，只是眉毛微挑。

“你死不死的与我何干？”

“奴家先被退婚，在辛州已无立足之地，又被赶离京城，这不光是要奴家去死，也是要奴家全家去死，奴家的妹妹们在辛州也呆不下去了！我们全家都完了！”

“那与我何干呢？一切起因都是那个出你们家机密的内鬼，而那个内鬼好赌成性，把一个赌徒放在随时能拿到机要件的位置，我很佩服你们一家主子的大胆任性。所以，综合前因后果，你们姜家落到现在地步，是你们自己造成的，不要赖在我身上，我会生气的。”

“可您看过了奴家的清白身子！是您逼奴家脱的衣裳！”姜月怡拿出了她的杀手锏，那天晚上的事屋里只有她和顾昀两个人，女人吃亏自然默认是男人的错。

“你们这是想赖上我了？敬酒不吃吃罚酒。”顾昀冷笑，放下酒杯，用力在桌上拍了一下，“大胆！”

随着这拍桌一响，外面就有人敲门。

“里头是明之吗？你今天怎么在这里吃饭？听着火气这么大？没事？”宫长继的声音悠悠地从门缝里飘进来。

“诚王殿下，进来，来得正好，有事求您。”

房门随即被人推开，宫长继一身华丽服饰，走廊上站着他的府兵，与他并肩站着的自然是圈子里的伙伴，一群权贵子弟，看到跪在地上的一对父女，面上茫然，眼里含笑，甚至还有人冲顾昀挤眉弄眼。&&

“怎么了？明之难得求人啊。”宫长继一本正经。

“我要报官，这对父女要讹诈我，借我几个人手送他们去府衙。”

“行啊，小意思。”

宫长继抬手向身后一招，四个人高马大的府兵凶神恶煞地走进来，不顾姜泰父女惊惶失措的尖叫，提了他们就走。

等听到那杂乱的声音下楼去了，顾昀这边众人轰然大笑。

“走，我们去状元阁吃酒，叫伙计把这屋收拾一下，众兄弟们在这里吃。”

各个公子哥儿身边的亲随面上大喜，纷纷向顾昀道谢，为了这场局开了三个雅间，这当中一间说的话，两边屋子和外面走廊都听到了，而顾昀那一下拍桌就表示和谈失败，转为武斗，这么高调地把人送进衙门，可想而知，辛州姜氏是彻底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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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1章 怎么办

姜泰父女被诚郡王府的府兵押至迎天府衙，一下子就惊动了衙门上下所有人，府尹亲自询问案情，气得脸色煞白。

平民女子为了嫁顾昀做妾，居然设下仙人跳，给人身上泼脏水，想要赖上门，所有初衷皆因为了保住自家盐业生意，想抱个粗壮的大腿。

放眼京城，顾昀还真是条粗壮大腿，想抱一抱无可厚非，但身为清白民女居然想出****这一招，着实无耻。

姜月怡在公堂上惊慌失措，哭诉她从头到尾都只想嫁顾昀做妾，驳斥街上说她想做妻的谣言，并且在心知自家难保的明悟下，坦白了豫王府的两个县主至今还对顾昀抱有幻想，且对白蔻恨之入骨，声称她一开始对白蔻的坏印象皆来自两个县主的恶意诽谤。

她们三人当初交好的时候，姜月怡的确听了不少二位县主对白蔻的抱怨，都是女人，哪里听不出来话里隐含的意思，如今姜月怡在公堂上完全招供，也就引起了轩然大波。

谁不知道去年豫王染了脏病传给家人，全府大小主子里面只有一个小婴儿是干净的，白蔻的婚事一直都是圣人撑腰，允她在新科进士里面挑选夫婿就是圣人口谕，这两个县主还敢幻想顾昀嫉恨白蔻，简直是今年京城最好笑的笑话。

府尹把案卷副本送进了宫里。

与此同时，宫灵筠和宫玥筠姐妹对此事一无所知，坐在家里一心只嫉妒白蔻和顾昀过了明路，只等订婚，姜月怡的事情很久没有关心过了，她们在断交后就再没见过她，散布谣言也是通过别人的嘴巴，姐妹俩自认手段干净没有破绽。

如今趁着冬狩宫里无人，她们向祖父求到了情，冬狩那几天一直在宫里陪伴祖母赵嫔，祖孙三人说了很多话，但赵嫔自从被贬下来之后就失去了对宫外的控制，什么信息都不知道，手中能用的资源又早已枯竭，连外孙女石天琦手中的侍卫都在暗杀中全部损失，赵嫔已经不知道还要怎么对付白蔻，她深深觉得这不是白蔻一个小姑娘办得到的，一切都是圣人在背后出手。&&

圣人对白家旧案的事情很清楚。

一想到这个赵嫔就情不自禁地瑟瑟发抖，害怕圣人有朝一日出手算账，又见孙女来陪她的用意也是要对付白蔻，不希望她和顾昀结婚，认为这样低贱的女人配不上顾昀那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

这种小女儿的心思，放在赵嫔还是赵贤妃的时候或许还有手段破坏顾昀和白蔻的姻缘，可是现在赵嫔深知自己不知几时就自身难保，实在难以帮助孙女们，何况她们身上染到的病也是全京城皆知，而豫王从云端上掉下来失去了长久以来的一切权势，没有任何联姻的价值。此消彼长，顾昀是状元郎，是晔国世子，是翰林院七编修，他有着光明的未来，他这样的天之骄子娶公主都配得，怎么可能会委屈自己娶一个染过脏病的县主为世子夫人，晔国公顾云安肯定要联合亲朋好友大闹一场。

赵嫔心疼的看着自己两个孙女，她们的幻想只能是幻想，而且这样的幻想还不能让人知道，否则只会带来嘲笑。

正是因为得不到祖母的帮助，姐妹俩坐在家里唉声叹气，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再找道上的人去做了白蔻，这笔钱她们拿不出来，先前请人去偷件就掏出了姐妹俩的大半积蓄，人命任务更贵，以她们的收入来算，不是短时间能攒起钱来。

“姐，你说是不是向表哥表姐借一点儿？表姐不是还给那个蝴蝶会乐捐了么，应该能借到一点儿。”

“借钱做什么？他们问起来我们怎么回答？买凶杀白蔻么？”

“就说我们也想做点小生意？”

“什么生意？有什么想法？你说得出来么？”

“姐，你别老挤兑我呀，我这不是出主意么。&&”

“不是我挤兑你，而是我们去借钱，表哥表姐一定会这么问，他们现在在染料行当是做出一点名气，可家底也没恢复到能随便借出一大笔钱还不在乎的地步，能让家里收支平衡就不错了，没听说么，表哥表姐挣的钱现在是家里的主要收入。他们才入行多久？借得出多少钱来？表姐的乐捐都是小款子，跟那几位素来有名的大善人根本没得比。哪儿有那么多闲钱借给我们？他们的染料还都是给白蔻呢，亲戚关系能比得上生意场上的利益关系么？”

“唉，我们两家都落魄了呀。”

“姑姑家还好些，表哥表姐都在顶门立户，表姐如今是，豁出她宗室出女的颜面，只管抛头露面在外做事。我们能干什么？等我们学好挣钱的本事，白蔻和顾昀的孩子都生好几个了。”

“那怎么办呀？”

“不知道。”

“唉……”

姐妹俩一同叹气，又一同沉默，安静的屋子里一时间只有她俩的呼吸声，直到被外面说话的声音惊醒，是灵筠的贴身丫头有事禀报。

“二位小姐，出事了，顾世子告姜月怡父女两个讹诈，把人送进了衙门，姜月怡在公堂上把什么都招了，说二位小姐至今对顾世子心存幻想，成天想要除掉白蔻取而代之。”

“什么？！”姐妹俩大惊失色，霍然起身，“你说真的？”

“千真万确，街上都传开了，明天就能传到下坊，二位小姐都知道，白蔻在下坊一带很有威望，恐怕百姓们都会嘲笑我们豫王府，嘲笑小姐们自不量力。”丫头都急哭了，自小在豫王府长大的忠婢，哪里不知道自家小姐的心思，现在出这事，她的脸都急白了。

姐妹俩一想到这个后果，面色苍白，双腿虚软，脱力坐下，她俩都能预见豫王府将成为京城的大笑话。&&

“现在怎么办呀！？”

已经没了任何主意的姐妹俩掩面啜泣，不敢想像等她们的父亲得知消息后会是怎样的震怒，而且这必然会传到宫里头，万一她们的皇祖父也生气起来可怎么得了，早就知道顾昀用来求亲的大雁是太子手下亲兵去捉的，这说明什么？自然说明在冬狩营地求亲这事圣人是早就知情的，说不定就是他的主意。

皇祖父生气了会怎么办？！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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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2章 下聘

顾昀和哥们在望江楼吃了酒回到家里，见钟鸣院的丫头们还在忙碌的打包行李，确定最近几个月内要用的东西都陆续送到白蔻家去了，用不上的就都转移到后面的后罩楼里，现成的小库房。

想像着订婚后就可以天天和白蔻在一起了，同吃同睡，顾昀每一个毛孔里都透着一个爽字。

次日早朝后，吏部下了，将辛州知州训斥了一顿，辛州社会风气混乱，都是父母官的错，而且因为盐商多，谁知道父母官有没有收受好处才放任自流，盐商在辛州当惯了土皇帝以为在京城也一样，简直笑话。

晔国公自然也很生气，公侯世子娶妻自有一套礼仪，在此期间男方大肆纳妾是对女方的不尊不敬，会被看作是男方对婚事毫不在乎，没有诚意，所以无视女方的面子肆意而为，于是派出讼师去府衙要求姜泰赔偿对晔国公府造成的名誉损失。

白蔻也派了她的讼师去衙门，她这婚事是过了明路的，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姜月怡搞出这种事她白总的面子怎么办，平白无故地惹人笑话，自然而然地要怀疑一下顾昀娶她的诚意。

这话传到顾昀耳朵里，他真炸了毛，气红了双眼，对姜泰父女火冒三丈。

就在这当口，户部下了，取消辛州盐商明年盐票的资格，不光是行事无耻恶劣的姜泰父女，还有现在京城的辛州全部盐商都被取消资格，辛州的盐商就这么全体倒了霉，成了给晔国公府，给顾昀，给白蔻撒气的出气筒，

辛州盐商自然是全炸了锅了，没有盐票他们领不到盐就做不成生意，虽然五年后还可以再来买盐票，可这五年时间，别家早就吞并了辛州盐商的地盘，吃到肚子里的利益哪有再吐出来的道理，户部这一纸公就等于是把辛州盐商彻底踢出了盐业生意，再没有这丰厚利润可赚了。

这些气炸了的商人们不敢找顾昀和白蔻的麻烦，就把气全出在了姜家人身上，姜泰父女现在官司缠身不能离京，他们就气势汹汹地赶回辛州，趁着当家人不在，去姜家老宅算账。&&

盐商们这边一团混乱的时候，姜月怡在公堂上的话也传遍了全京城，豫王府的两位县主至今对顾昀一片痴心，由此嫉恨白蔻，一直都想取而代之，让京城百姓笑得肚子疼。

暴怒的豫王将两个女儿禁足在家，并限制家人出门，不去听街上的议论，可是家下人还是要出门打理吃喝拉撒的生活事情，所以府里的大小主子们多多少少还是能听到最新消息。

已经有人指出灵筠姐妹再怎么想顾昀想疯了也不可能嫁进晔国公府做世子夫人，因为辈分不对，双方姻亲关系太近，顾昀的大姐嫁了皇后娘娘的侄子，因此顾昀与太子和太子妃是同辈人，以此类推，二位县主就是顾昀的晚辈，见面应该喊叔，哪有侄女嫁叔叔的道理，可笑宫灵筠姐妹俩至今都未想明白这一点。

这消息经家下人带入豫王府，灵筠姐妹俩从手下丫头嘴里得知此事，忍不住地嚎啕大哭，心如死灰。

京城百姓又看了一场好戏，而白蔻也迎来了下聘的好日子，家中打扫干净迎候媒人，顾昀一点都不给白蔻反悔的机会，他迫不及待地想搬来白蔻家与她共同生活，但这下聘他也只能在自己家坐着，帮助父母收拾东西，顺便解决一下顾旭的问题，去拜访顾旭的父亲，他曾经的二叔顾云宽，他们住着他的小平房他不介意，但还想沾他的光挣钱那不行，他们这一房会走到这一步都是两个当家的男人毫不作为的结果，他那二婶其实也是可怜人，至于那个买凶杀他的妹夫已经定了死罪只等问斩。

顾昀与顾云宽谈了什么外人不得而知，反正他们也同意离京，去外地生活，他们手中的钱做个有钱地主绝对行的，顾昀在回家的路上盘算着等小平房腾出来就改成男子茶室，女子茶室的生意红红火火，好多兄弟都催他男子茶室几时开张。

与此同时，白蔻目瞪口呆地在家里迎来了晔国公府派出下聘的媒人。&&

这小屁孩。

“殿下，您这年纪做媒人，不太合适？”

宫正辉得意地摇头晃脑。

“顾昀说了，以往是新人入洞房媒人扔过墙，但在你这里，极有可能是刚下了聘媒人就被踢出了门，或者是被扔进了护城河，再要不扔上了天。我觉得能被扔来扔去的媒人一定是分量太轻，那么换个分量重的就好了，你就扔不动了，所以我就来了。”

“有未成年的小孩做媒人的吗？那不是顾昀随时都能一口否认婚约一事？”

“他敢？！”宫正辉很有气势地一瞪眼，“收拾他！”

白蔻噗哧一笑，“那殿下懂得下聘的步骤和礼仪？”

“不懂，但我带来了礼部懂这个的人。”

宫正辉向后一招手，马上有官员上前，白蔻连忙起身行礼。

公侯世子大婚的礼仪自有一套规矩，白蔻自立女户，家中无父母高堂，所以她坐中堂受礼，而男方一点礼数不能少，必须要照着既定的步骤一步一步来，虽然顶着媒人头衔的是宫正辉，可是顾昀却也真不能随便否认婚约。

大礼完毕，白蔻在家设宴招待下聘的所有人，坊门都关了宴席才结束，但无人担忧回不了家，他们都早有准备，身上带了通行的牌子，皇孙殿下又在队伍里，城防营的兵士不会为难他们。

当晚，圣人去了赵嫔的殿中，同住一个宫殿的其他三嫔嫉妒得眼睛通红，就在她们议论赵嫔是不是要复的时候，却又见圣人出来了，挨个把这三嫔都看望了一番，这才摆驾回宫。

次日早朝后，圣人宣豫王入宫议事，御书房里只有他们父子两个人，连喜公公都在外面候着，等到豫王出来时，众人见他面带喜色，再联想到昨晚圣人去见了赵嫔，各种盯梢打探就都起来了。&&

圣人动作极快，下午就一道圣旨去了豫王府，让豫王全家迁去封地豫州，并允许他带生母赵嫔一同前往，奉养母亲，享受天伦之乐。

与此同时，兵部也有一封公发到晔国公府。

二将军顾孝昱年事已高，即将解甲归田，并直接从豫州返京，朝廷已拨下一座将军府给顾老将军养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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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3章 闲聊

朝廷的各种动向，身在翰林院的顾昀自然最先得知消息，豫王全家迁去封地豫州，而他的二爷爷二将军顾孝昱也要从豫州回京，一个从那儿回来，一个要往那儿去，顾昀摩挲着下巴，眼里闪着思索的光芒。

至于那座新拨下来的将军府，顾昀才不过问呢，那是父母去收拾的事情，但他会另外准备好钱，正好跟着晔国公府一块儿改建，就当孙儿孝敬爷爷了。

至于他的钱嘛，都在白蔻屋里呢，这头等重要的财产早就第一时间送到白蔻手上，现在他是有媳妇儿的人了，自然媳妇儿管钱管账啦。

顾昀眼珠子一转，喜上眉梢，找到宫长继托他带话回去，今晚他就住白蔻家去了，明天会让人送笔钱回家帮助改建将军府，两府一同动工，说不定二爷爷抵京时正好赶上吃喜酒。

宫长继鄙视了顾昀一眼，以长辈的姿态提醒他悠着点，不要看见小心肝就两头冲动，扔下这句笑话，坐上自己的马车回家去了。

顾昀被宫长继这一顿揶揄，板着脸上了自己的马车，坐在车里自个儿偷着乐

白蔻对朝廷的各路消息没有顾昀那么快速的渠道，所以她不知道今天一天朝堂上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坊内百姓和工人们还在笑话豫王府的县主自不量力不要脸，等她从工场回到家里，才一脚踏进上房，就看到了顾昀微笑的脸，这一愣神就被他轻轻拉进怀里，温热的气息靠近，两人双唇轻柔贴合。

顾昀没敢太激动，浅尝辄止一下就放开了白蔻。

“你怎么来了？”

“我过来住啊。”顾昀一脸的理所当然，“钟鸣院现在乱七八糟，看着烦心，我从菱院搬到钟鸣院这才几年啊，就攒出那么一堆杂物。”

“哦，客房给你准备好了。&&”白蔻推开顾昀掉头往自己卧室去。

“你才舍不得我去睡客房呢。”

顾昀比白蔻早一步回来，他看过衣帽间了，送来的衣服都在里面放着，所以一脸得意地一步追上白蔻牵着她的手。

“哼，就你聪明～”白蔻白了顾昀一眼，两人并肩进了卧室，“你几时回来的？官服都没脱？”

“就比你早一步。”

顾昀帮白蔻脱了大衣挂在衣架上，而白蔻也转过身来替顾昀脱去了官服，换上室内拖鞋，两人挽着袖子，有说有笑地走向浴室洗脸池。

洗手净面更衣，一番收拾停当，两人坐在卧室尾凳上喝茶，等着一会儿吃晚饭。

顾昀把白蔻拥在怀里，告诉她两个与他们都有关的最新消息。

“豫王去封地豫州，顾老将军从豫州回京？”白蔻眉毛一挑，“这安排感觉挺有趣的。”

“是，是，好多听到这两条消息的人都这么说。”

“豫州是什么地方？边关吗？战功赫赫的二将军驻守的地方不是什么风景优美的好地方？”

“嗯，很重要的边地，环境当然也不好，不然怎么会放个二将军在那里，是不是？快七十岁了才解甲归田。”

“豫王的封地怎么会在哪里？”

“这种地方才能挣军功啊，圣人一直手握军权，不然你和兵部的生意哪有这么容易谈下来？圣人也被你的计划书打动了，而你这几年的成绩，也让重农派渐渐闭了嘴。&&”

“重农派？你讲清楚点。”

白蔻嘴角抽搐，她知道自己对政治一向是短板，没有人会和女人讨论政治话题，但现在格局不一样了，她要是再对政治两眼一抹黑，那生意不要做了。

“重农抑商和农商并重，这是能打生死架的两派。”

“明白了，就像咸党与甜党，奶茶爱好者中的先茶派和先奶派。”

“奶茶也有派别之分？”

“有，先煮茶再放奶，先煮奶再放茶，引经据典，头头是道，都说自己是奶茶正宗。”

“哦，呵呵呵，哪里都有争斗。”

“谁说不是呢，不过相比起来，还是朝堂上这两派比较有档次。”白蔻眼珠子转了转，“重农派不吭声不可能，重农抑商是千百年的传统，难道没有人说农场的一千亩土地，要养活那么多人，可是粮食产量却那么少吗？”

“有啊，当然有啊，但被我们农商并重派的人给堵回去了。”

“怎么堵的？”

“直接请教他们啊，以现在农人的税赋，请他们指教，一家人到底要种多少亩地才够交税和吃饭，他们还跟我们争附正税而来的摊派不是税，农人的税赋负担不重，却又说不清既然不是税却为什么要人交钱。”顾昀响起几次交锋就咯咯地笑，“还有一次直接伸手向他们买优质的高产粮种，他们不是重农抑商派么，那他们应该在农事上有极大投入并且有丰厚回报才能有这样的主张对不对？那就搞个农事合作呗。结果把那帮人的脸都气成了猪肝色，现在很少到我们面前找不痛快了，也是不敢来了，工场交的税太让人震惊了，今年交上了一万多两呢。”

“那当然，我吹的牛皮几时破过？”白蔻拍着胸脯豪气万丈。&&

“是啦，你最厉害了～”

顾昀微微一动，在白蔻唇上轻啄了一下，惹得她咯咯笑了几声，她这一笑，顾昀就真忍不住了，捧住她的脸加深这个吻。

“重农派和农商派将是长久存在的两个意见派别，我们农商并重派可就全靠媳妇儿了。”

“到最后肯定是我们这一派赢啦，农事投入那么大，没有钱怎么促进农事进步？钱从哪儿来？还不是要靠工商去挣？农事是国之根本，工商反哺农事，相辅相成才是正循环。重农抑商，连国库基本开支都满足不了，最后就是王朝宿命呗。”

“王朝宿命啊，是啊，最后一定是我们这一派赢，一定要赢。”

“当然要赢，想摆脱王朝宿命唯一的大道只有全民共同富裕，这就靠你们年轻一代的官员了，老人都胆小，只想守成，没有锐意进取的开拓之心了。”

“嗯，交给我们了！”顾昀用力点头，也是豪情万丈。

“对了，老将军要回来了，他住哪儿？”

“朝廷拨下了一座将军府，对了，我还要拿笔钱给家里修将军府，算是我孝敬爷爷的。”

“嗯，应当的，离京这么多年四处征战，把房子弄得舒服些，老人家住得也开心。”

“嗯～”

顾昀根本没认真听白蔻在说什么，他光看见她那红润的小嘴一动一动，心痒痒地要命，忍不住地再次低头下去，把白蔻后面想说的话堵回肚子里。

良辰美景，怎能浪费在聊天上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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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4章 老夫白业宏

夜里休息，两人又拉锯一样的进行了一番你来我往。

顾昀坚持保证自己睡相改好了，白蔻坚决不相信一定要在上摆笔山，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顾昀果断脱衣，用一身重新练出来的漂亮肌肉晃花了白蔻的眼睛，成功扑倒，共滚一个被窝。

最美味的大甜头要留到婚后，只能吃点小甜头，可又怕越烧越旺，真是叫顾昀挠心挠肺。

白蔻一声轻笑，想把顾昀踢出被窝，顾昀当然坚决不从，把人紧紧抱在怀里，大被一卷一起睡。

这总算是踏实了，睡前在什么位置醒来还是在原处，没有被挤到边上更没有滚到地上，而顾昀的手也像以前一样稳稳当当地搁在白蔻胸脯上。

一边嘀咕顾昀小时候是不是没喝够奶，一边把他的手拨开，这一动顾昀就醒了，大清早精神好，反正今天休沐，哪儿都没有被窝里舒服，两人像连体婴似的一起去洗漱之后又回到被窝里聊天，商量请客的事情，现在两人订婚了，总要宴请亲朋好友。

吃过早饭后，顾昀数了几万两的银票让家下人送去晔国公府作为孙儿孝敬爷爷的，用来改建将军府。

这一大笔钱出去，顾昀手上就真的所剩不多了，不过今年的分红还没下来，所以顾昀也是有底气这么花钱，只要别再遇到花大钱的事情，他一个人的吃喝玩乐和各种应酬其实花不了多少钱。

顾大夫人收到儿子派人送回来的钱，忍不住地惊讶儿子现在比公中有钱，转念又高兴起来，顾昀做生意的初衷就是为了挣他世子大婚的婚礼钱，现在挣到了，白蔻没有吹牛，届时他俩的婚礼只会是要多排场有多排场。

顾昀和白蔻亲亲热热地开始享受**生活，豫王府里也是喜气洋洋地收拾行装，大公主也带着家人前去帮忙。

豫州是豫王的封地，豫亲王贬为豫郡王是奇耻大辱，想要重新拿回荣耀就只能靠军功，所以圣人让豫王带着生母赵嫔回封地去挣军功，豫王哪有什么不高兴的。&&

有所担忧的只有王妃和家人，豫州是重要边地，环境不好，他们过惯了京城的生活，物资丰富，要什么都不缺，一旦去了豫州可没有现在的舒坦日子，但圣旨已下，全府迁往豫州，王妃也只能硬着头皮打点一切。

石天琦拜见了舅舅和舅母之后去看望自己的两个表妹，见她们也在指挥自己的丫头打包装箱，灵筠和玥筠自然也是巴不得早早地离开京城，被姜月怡那样一弄，她俩身为县主的颜面早就不知道被百姓的嘲笑给踩到地下多少尺了。

豫州很冷，全年要冷半年的地方，适合京城气候的华丽服饰就没必要带了，带了也穿不上，大公主一家人这一趟过来也是送了不少冬衣冬被给弟弟一家路上用，而豫王府又没有舒适平稳的四轮马车，可想而知妇孺将要多受罪。

圣旨上要求的出发时间很紧，只给了十天收拾准备的时间，顾老将军要解甲归田的消息此时也在朝野传开了，官员百姓都认为这是要豫王早早抵达豫州好与顾老将军做好交接，如此等年后顾老将军还朝，喝不上顾景的喜酒，说不定还能赶上顾昀的婚礼，而拨下来的将军府也已由晔国公府接手，准备修缮一新迎接新主人。

一切都进展顺利，豫王去宫里接了母妃回家，出发那天只有大公主一家到城外相送，场面看似凄凉却也没有办法，只能是期待豫王好好立功福荫家人。

城防营派了一支队伍护送豫王一家出发，但只送一段路，到时会有一支换防的队伍携带军资等待与豫王相遇，有了大军的随行，城防营的护送任务就结束了。

豫王一家人这一走，白蔻是彻底放松了，碍眼的家伙们终于从眼前消失了，至于在豫州能不能挣到军功，谁知道呢，环境那么恶劣的地方，说不定水土不服，早早地就死了。&&

冬至那天宫里设下家宴，圣人的直系子孙都入宫赴宴，大公主一家也不例外，宴后圣人挨个与大公主和她的一双儿女说话，对女儿是告诫她好自为之，对外孙是勉励他好好念书考取功名助家里翻身，而对外孙女，则是鼓励她好好做生意，重新挣一副嫁妆好嫁人，把石天琦说得羞红了一张俏脸。

白蔻这一天也是与未来公婆一块儿吃饭，晔国公府如今正在全府改建修缮中，全家人搬到了对门诚郡王府，所以冬至宴就与王府的一块儿办，两家人亲亲热热地同坐一桌，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京城正在步入过年的气氛，而往豫州去的豫王一家人则是吃尽了苦头，多年养尊处优的豫王早已不习惯这隆冬季节艰苦的行军，家人病倒的更多，小婴儿更是连日发烧让人揪心，而军令如山，又必须如期赶到豫州交接，晚一天都是军法处置，豫王一家的现状无疑拖累大军行程，带军的将领和兵士们自然而然对豫王心生不满。

紧赶慢赶，终于在年三十的那天抵达了豫州大营，疲惫不堪的豫王见到了豫州军事最高将领二将军顾孝昱，京城晔国公府先国公的亲弟弟，现国公顾云安的亲叔叔。

顾孝昱年近七十，戎马一生，气度不凡，一身盔甲装束整齐，在中军大帐迎接豫王和换防的带军将领。

双方闲话完毕，那带军的将领突然捧出一个密匣摆在顾老将军的案上。

顾孝昱检查了封口印泥上的印记，打开密匣，里面有一件圣旨和一封密旨，老将军先拆阅了密旨，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将密旨收好放回匣了，再拿出圣旨展开看了一眼，站起身来，沉声一喝。

“左右，拿下豫王！”

帐中带甲将领一拥而上，将猝不及防的豫王死死地摁在地上。

“圣上有旨，赵嫔与豫王宫铬当年内外勾结，利用国宴陷害时任御厨白业宏，谋夺御厨房控制权，致使五万将士出国作战，伤亡惨重，后果恶劣，今将赵嫔母子二人及家眷贬为官奴婢，以报国仇，祭奠阵亡将士在天之灵。&&”

顾孝昱放下圣旨，怒瞪宫铬，“脱去他郡王衣冠，与家人一道送去厨房。”

左右一把将面如死灰的宫铬提起来，细心又麻利地脱去代表他地位的郡王服冠和鞋子，只差中衣中裤，打着赤脚，反剪双手押去大营厨房。

厨房正忙活着，今天年三十，换防的大军又到了，自然要做一顿好的。

宫铬才被押到厨房没多久，就听到凄惨的哭声和喊冤声，家眷也都被脱去华丽的衣饰，衣衫单薄，哭哭啼啼地押送了过来。

厨房马上出来两个小兵，简短的交接之后，将宫铬和他的家眷带去一间平房休息。

冰冷的屋子里，冻得瑟瑟发抖的孩子们哭声不止，小妾们抱着孩子也毫无用处，妻子梁氏和母亲赵氏围着宫铬询问原因，得知是白家旧案，顿时五雷轰顶，面色苍白。

正惶惶之时，平房开了门，一伙人从外面进来，送来了热水。

“顾老将军下令，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厨房的杂工了，我是这厨房的大管事，远道而来没什么好招待你们的，先喝点热水，一会儿给你们安排差事。”一位老人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开水递到赵氏面前。

“不！”赵氏赤红着双眼，一巴掌打翻开水，粗瓷碗摔成几块，“我要喊冤！我是冤枉的！”

“这是圣人的旨意，你想喊冤，喊给谁听？”老人面带讥讽，“世代官奴婢，认命。”

“不！！！”梁氏声嘶力竭地惨呼，灵筠姐妹抱头痛哭。

“叫得这么有力说明不累嘛，那就休息一下，一会儿干活，今天忙着呢。”

“等一下！”宫铬突然出声，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老人，“你很眼熟，你是谁？”

“我？”

老人微微一笑，目光在宫家人身上扫了一眼，再回到宫铬面前。

“老夫白业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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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5章 挨个处理

“既然你们来了，那么老夫一家人就可以回京城了。”

这是白业宏给宫铬一家人的最后一句话，没再理会仿佛五雷轰顶的赵氏和宫铬母子，之后他就带着人出去了，自有别人去给这些新来的官奴婢安排差事。

顾孝昱安排好换防的公事，派人叫了白业宏去喝酒，叫他和家人收拾行装，过完年与他一道回京，密旨上已经为他们一家人平反，但没有公之于众，而是悄然写在了刑部的结状里。

“老白，你有个好孙女啊！”

“老顾，你那个侄孙顾昀也不差啊！”

“哎～还是你的孙女好啊！为你们一家人翻案平反了！一家人又可以在京城重聚了！”

“哈哈哈哈，是啊！哈哈哈哈！”白业宏畅快的笑声飘出大帐，传出很远。

大营厨房里，白家人整整齐齐一个不少，脚步轻快，动作麻利，过了年他们就能回到京城，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

大年夜，白蔻也在郡王府与晔国公府和王爷王妃一块儿过年，顾晨嫂子长嫂子短地围着白蔻打转，农场的分红还没有这么快发到每个人手上，但他这个小股东大概能拿到多少还是有个数字的，对他来说那是有史以来的第一笔巨款，兴奋激动得嘴唇都不停哆嗦，看白蔻可不就是看财神奶奶么。

夜里休息时，顾昀在父母院里，白蔻睡她以前住的小院，这些天习惯了两人同睡的顾昀一夜难安，清早起来两眼乌黑，看见神清气爽的白蔻委屈地埋怨自己孤枕难眠，然后在家人的笑声中被白蔻一个吻给哄好了。

大年初一，大家都要入宫拜年，白蔻与顾昀现在是订婚，新年朝拜本来没她的份，可是年前宫里下懿旨要她这天去东宫与郡主作伴，于是乎大家一起出门，男人们上大殿，诰命夫人们去皇后宫中，白蔻去东宫。&&

诰命夫人朝拜皇后，太子妃也要出席，静筠郡主本来也能在皇祖母那里有个座位，但她嫌无聊，就邀了白蔻来东宫陪她，两人在宫里乱走，静筠给她看了新用上的床品，都是纺织工场所出的宽幅布，帝后、太后和四妃的宫中也都一并换了新的，手抛棱的传统织机织出来的布宽度窄，要做床单被套必须至少两幅布拼缝在一起，于是会留下明显的拼接缝，宫廷床品也毫无例外，如今有了宽幅布就不一样了。

白蔻在东宫玩了大半天，直到午后太子妃和太子陆续回来，她向他们行大礼，又稍坐了一会儿这才告退离去。

宫门外面，顾昀的马车在等她，顾大人和大夫人还有老太君都已先回家去了，顾昀坐上白蔻的马车，两个年轻人沿着护城河直接回天福坊。

后面数日走亲访友四处拜年，都是顾昀和白蔻一同行动，大大方方，宛如新婚夫妻。

年初五，商人们迎完财神开始新一年的生意，全京城合作店铺正式统一出售宽幅棉布，有贵一些的色织布，也有便宜一些的染色布，直接卖疯了。

上元节那天，宫里设宴招待皇子皇孙，大公主作为皇长女依旧在座，圣人在席上表现出对长女的疼爱，并很关心外孙石天琦的改嫁事宜，并在宴后独留石天琦说话。

石天琦还以为是外祖父要指婚，忐忑又紧张地立在地上，但始料未及的却是圣人撇下了慈爱的面孔，换上了严厉的面目，摆出让人眼花缭乱的证据，她几次三番暗杀白蔻，所有证据都在圣人手上，人证物证俱有。

石天琦顿时明悟这单独说话的真正目的是冲她来的，趴在地上瑟瑟发抖，不等圣人追问，她就一五一十的全部坦白，在白蔻出名之前她还做过一些事，石天琦就是赵嫔在宫外的另一条眼线和一把刀，权贵少女们的圈子里所泄露的一些小细节都由她收集整理入宫告诉赵嫔，所以那些冤假错案也有石天琦参与的份。&&

圣人现在摆出算账的姿态，石天琦瘫如烂泥，哀求饶命，同时心中对已经离京的外祖母和舅舅一家感到揪心，不知他们在豫州情况如何，只怕也是情形不妙。

警告了石天琦一通之后，圣人却并未告诉她豫州那边的情况，只是让她回家备嫁，要将她嫁给一个刚刚归顺入籍的土王，这就不算将国朝之女嫁外邦之男。

石天琦仗在地上痛哭流涕却无力改变圣人的决定，只能擦干眼泪，哀泣着，由宫婢送她出宫，坐在回家的马车里，伏在母亲怀中痛哭失声。

回到家中，石天琦向母亲坦白了瞒着家人，听从外祖母的命令所干的那些事，一家人转而想到远在豫州的母亲和宫铬，都心生大事不妙的预感，大公主哀恸不已，与女儿抱头痛哭。

石天珉面色铁青，他才知道白蔻几次遇险居然都是外祖母和妹妹联手所为，这叫他以后如何面对顾昀。

石天琦哭着请求兄长的原谅，石天珉紧紧抿着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一甩袍袖，转身走人。

过完年，晔国公府配合着府里改建修缮的进度，开始为顾景的婚事做起准备，兄弟俩都等着结婚，但同一天办婚事只是人们闲聊起来说说而已，顾景娶县主，顾昀是世子大婚，都各有各的一套婚礼礼仪，新娘子都要进晔国公府的大门，所以哥俩绝对不可能同一天完婚，必须得分开办婚礼。

虽然早已分家，但顾景在晔国公府办婚事是老太君首肯的，而新娘子与圣人的亲属关系比较远，婚后不会有专门的县主府，所以会住在顾景和顾三夫人准备的新宅子里，为此原定买小宅子的顾三夫人只得买个能配得上县主儿媳的大宅子，同样也是照着白蔻家当样板做了一番极好的改建修缮，亲友们都打趣工部倒是赚了不少房屋修缮金。

顾昀知道家里快改建好了，但他老早就表示他可以做顾景的傧相，在自己结婚前绝不搬回家住，他要好好享受所剩不多的二人生活，帮助白蔻做婚前准备，克服婚后恐惧症，光是想想婚后要服侍公婆，料理家务，管理内宅，将来还有怀孕和照料孩子，外面的生意更是不能停，各种鸡毛蒜皮的事情牵扯她的精力，相比婚前家务事翻倍增长，想想都觉得可怕。&&

这么理直气壮的理由让顾大夫人很是无语，感慨自家的猪真是成了人家菜园子的看家猪了，但是没关系，自家的猪终究还是要把小白菜叼回来。

第1216章 将军还朝

顾景的婚期定在了美丽的阳春三月，晔国公府全力投入做着各项准备。

两场时隔很近的婚礼，让家长们都不由得感到一阵紧张。

谁叫即将嫁进门来的两个儿媳妇都是身份不一般的人呢。

一边是县主，一边是白蔻，县主胜在身份高贵，白蔻胜在个人能力强悍以及像岩石一样坚硬的后台。

攀比，是人之常情。

做家长的只好力求公平。

可有一样无法公平，顾昀和白蔻联手拿出来办婚礼的钱，就能超过县主的嫁妆，这还不算白蔻自己的嫁妆，光是她那个白宅现在的价值已经不止两万两了，当初买宅子和改建一共投入两万两，现在三万两卖出都有人抢着要。

而白蔻怎会把自己一手建起来的私宅给卖了呢。

刑部已经发文给她了，白家平反，即将回京，国库还给予了一笔赔偿金，这笔钱就来自前年朝廷对赵氏一族及附属家族的抄家收入，凡是查明含冤的平反案件，能找到的直系亲属多少都给了一笔钱把案子销了，找不到的就算了。

蒙冤受屈的受害者遍及全国各地，加之又不是人人都会大肆宣扬自家冤案平反，很多人见官府没有贴出告示也就跟着保持沉默，卸了心中包袱，拿着钱开始新的生活。

白蔻也同样保持沉默，翻案平反就好，自己一缕灵魂占了本尊的身子，就接下了本尊的因果，如今终于还了债，总算是无债一身轻了。

就是因为这债，才斤斤计较反复盘算这么多年，利用可利用的一切资源，甚至做好了独自一人打持久战的准备。

可是，却蹦出个顾昀，牛皮糖一样缠人的顾昀。&&

难不成这还是因果给予的补偿？

当然，对这份补偿白蔻收得心安理得。

毕竟顾昀是个帅哥。

嗯，到底还是个看脸的世界。

将军府刚修缮完毕，朝廷有了最新消息，还朝的顾老将军离京城不远了，晔国公府再次忙碌起来，往将军府里添置生活用品，并很高兴顾老将军能喝到两个侄孙的喜酒。

三月初，二品将军顾孝昱带着亲兵及家眷回到京城，入宫述职，然后前往兵部交接，正式解甲归田，陪他一起的还有与他戎马一生的亲兵，都是年纪大了，身上伤病不断，随老将军退下来，日后都在将军府颐养天年。

老将军抵京那天不是休沐，但家中男人们包括顾大人都事先告了假，顾大夫人也一并出来在城门外迎接，一番热烈的问候和寒暄之后，顾大夫人将婶婶顾二老夫人及亲兵的家眷和下人们先接回晔国公府休息，顾大人与孩子们则带老将军及他的亲兵去办他们的公事。

顾孝昱先进了宫，宫里一直在等他，与圣人互诉君臣之情，说到动情之处情不自禁洒下几滴英雄泪，在约了下次入宫说话的时间之后再三拜别，告退下去，出宫后前往兵部办理交接。

到了兵部衙门，顾孝昱带着亲兵在吏员的引领下往里面走，与此同时白蔻提着包往外走，双方在第二进大院擦肩而过。

看到这么一支穿着盔甲风尘仆仆的队伍走来，白蔻停下脚步往旁边避让，这在兵部很常见，所以她没有多想，反正有人迎面来她让一让就是了，顾孝昱却突然眉目一张，伸手抓向白蔻，这猝不及防的行为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白蔻也是一样，扑面而来的气势简直犹如一尊战神，但她也不怵，好歹她曾见过圣人发飙的样子，那时候都没吓趴她，这时候她更不会怕，在兵部衙门还能伤她性命不成？

但对方突然这样扑来，白蔻也不是胆小的人，她不退反进，先把手里的皮包扔出去，再从大衣兜里直接摸出匕首，看着对方身着盔甲她也团身用力地撞进人家怀里。&&

顾孝昱眼皮子一跳，更是不避不让，两只钢筋一样的大手一抓，就牢牢擒住了白蔻的两只手腕，军队里专用的匕首他又不是不认得，虽然伤不着他的盔甲，可要真是划上一下，那也是丢脸不是。

白蔻双手被制，这突如其来的冲突也就停止了，周围鸦雀无声，来来往往一群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孝昱的目光牢牢地盯在白蔻脸上，哼了一声。

“兵部衙门，几时允许有小姑娘进进出出了？你是白蔻？”

白蔻眉毛微挑，对方口音实在听不出来是哪里人，但是还有京城官话的影子，于是同样也是上下打量了对方几眼，目光落在颇为眼熟的长相上，一声冷哼。

“兵部衙门，几时允许回京的将领可以随便对平民动手了？你是顾老将军？”

顾孝昱瞪着眼珠子，喜色上脸，哈哈大笑，放开手，改为在白蔻肩上拍了一下，顿时就让白蔻龇牙咧嘴，围观人群也是看得直吸凉气，都心说这老将军把小姑娘当石头拍呐。

“好，好你个白蔻，不愧是老白家的孩子，哈哈哈哈！”

听见这话，白蔻顿时感到心脏猛的一下收缩，血液直冲上脸，激动兴奋得控制不住自己的面部肌肉。

“老将军，你说什么？！”

“老夫今天回来，顾昀有没有喊你回家吃饭？”

“喊了。&&”

“看你这是往外走，这是事情办完了？今天还有别的事没有？”

“倒是没有了。”

“那行，在外面等一会儿，老夫交接了公务就出来，咱们一块儿回家。”

“是，老将军。”

顾孝昱再次爽朗一笑，揉揉白蔻的脑袋，把她好好的头发揉成了鸡窝，这才带着自己人继续往后面走去。

白蔻摸摸自己头发，默默地接过别人递过来的包，一手拆了发髻，披散着头发往外面走，坐在自己马车里一边重新梳头一边等着。

顾孝昱是二品将军，还有他手下一批老兵也要回归民籍，所以整个手续比较费时间，白蔻坐在车里喝了两道茶水才见顾老将军一行人出来。

虽然解甲归田了，不再领兵打仗，但老将军的这个称呼还是保留的，他的子孙们依旧在军中，只是他现在重回京城有了自己的将军府，就给他的子孙留下了一个根。

这办完事顾老将军本来就是要带人回晔国公府的，这一出来见着一辆样式新颖的马车，马上就走了过来，车旁护卫拉开车门，白蔻在车里起身相迎。

“顾老将军。”

“叫爷爷。”

“是，爷爷。”

“走，回家。”

车门关上，马车向着晔国公府的方向驶去，车后面跟着骑马的老兵，他们现在的新身份是将军府的护卫，而车厢里，老少闲聊，其乐融融。

第1217章 一家团聚

马车在晔国公府大门外停下，门房家丁见白蔻这么早就来了喜得眉开眼笑，转眼又见她从车上迎下来一位身着盔甲的老将军，家下人忙不迭地拜倒行礼，向老将军问好，管家笑得满脸花开，恭恭敬敬地领着二位往内宅去。

顾孝昱年近七十却是健步如飞，他甩着胳臂走惯了大步，想起来白蔻，扭头一看，见她始终跟在身后半步，身不抖，气不喘，眼里露出赞赏的笑意，伸手一拉白蔻的手，让她挽上自己的胳臂，一老一少肩并肩地走。

一家人男女老少现在都在老太君的荣恩堂里，但顾昀却不在，顾孝昱进了门直接向嫂嫂拜倒，又祭拜了兄长的灵位，这才坐下聊天，而白蔻早已悄然退下，照着庞妈妈的指点往校场的方向去，老将军带回来的亲随都暂时安排在那里的一个大院子里休息。

尚未走近就听到欢声笑语，夹杂着很多陌生的口音，白蔻想来应该是老将军多年在各地驻防期间吸收的手下，如今都随他还了民籍。

突然的，白蔻听到了顾昀的笑声，心中恍然大悟，难怪先前在荣恩堂没看到他，原来在这里。

白蔻突然有点口干舌燥，她是真没想到白家人居然一直在顾老将军手下做事，让人觉得这八成是圣人在事后的安排，这个黑锅白家人背了，但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圣人还是给予了最大照顾。

一念至此，白蔻做了几个深呼吸稳住加快的心跳，循着声音，信步走进院子。

院里忙忙碌碌收拾行李的人群看到有生人进来，好奇地站直身子打量，但不管她是谁，总之肯定不是找他们的，于是有机灵的人冲一间屋子高声喊道：“顾世子，有人找你。”

“谁呀？”顾昀应声出来，看到一脸紧张拼命舔嘴巴的白蔻，眼睛一亮，笑了起来，“白蔻，你这么早就回来了？！快进屋！”

“嗯，在兵部衙门碰到老将军了，就和他一块儿来了。”白蔻捏了捏拳头，让手套吸走手心里的汗，迈步走向顾昀。

“小妹！”白蕊突然奔出来，脸上犹有泪痕，惊喜地拉着白蔻的手往屋里走，“快进来，大家都回来了！他们平反了！我们一家又团聚了！”

白蔻被白蕊这一拉，跌跌撞撞地就跟着进了屋，顾昀合上房门，帮白蔻提着她的包，笑眯眯地看着屋里的热闹。

白业宏是大家长，他与妻子坐在上座，白虹依偎在太奶奶的怀里，膝下两个儿子及子孙分坐左右，一家人整整齐齐，孙子都已娶妻，孙女也与孙女婿和孩子一同回来，毕竟在京城谋生总比在豫州好得多。

白蕊把白蔻一把拉进屋，就在她膝前放了一个蒲团，白蔻完全身不由己地跪下按照长幼顺序向长辈磕头。

白家人知道他们能平反全靠白蔻的功劳，顾昀一直在这里陪坐，与他们说了很多，所以不用白蔻再多说什么，长辈和兄姐们都心疼白蔻这最小的孩子独自留在京城还能长成现在这样不容易。

白蔻这具本尊与家人分开时她太年幼了，如今距离案件又相隔了十年之久，她哪里还记得家人的长相，连当初白蕊找上门来求助她一开始都当是陌生人对待的，所以这会儿白蔻看着一家老小哭得稀里哗啦，她是一点儿反应都没有，整个人都木呆呆的，虽然感慨白家人这十年在边地吃了很多苦头，每个人看着都比实际年龄要年长很多，但脑子里最突出的念头还是因果的债终于还完了。

顾昀见场面有些混乱起来，连忙上前巧妙地把白蔻拉出圈子，不过他是白家准女婿，所以白家人对他的行为嘻嘻哈哈地也不以为意，屋里气氛很快又欢快起来，谈笑间只聊京城当下的风情。

他们这边正满屋温情，外面又有人来请世子和白总，荣恩堂那边找，于是两人辞别长辈，匆匆往荣恩堂去。

荣恩堂这边也是热热闹闹，有顾老将军在，几乎不冷场，他也是着实喜欢白蔻这个未来的孙媳妇儿，还把先前在兵部衙门双方过招的事讲给大家听，唬得屋里主子下人都一愣一愣的。

顾孝昱是老一辈里硕果仅存的祖父，孙辈们也就不分什么大爷爷二爷爷，全都直接喊爷爷，把顾孝昱哄得乐开了怀，他自己的子孙都不在身边，只有老妻与他回京，想享受天伦之乐自然还是要靠兄长这一脉。

晔国公府如今修缮改建一新，新增了很多便利的生活设施，顾孝昱在顾昀和白蔻的陪伴下回到客房脱去盔甲，洗手净面换了一身布衣，然后在府中参观，回忆往事，离家几十年，颇多唏嘘。

老将军走到哪儿都赞叹不已，听闻他的将军府也是同样改建，乐得他笑声都惊飞了树上的鸟，而最让他高兴的是白蔻在家里请客，家人平反回京是大喜事，自然要设宴招待亲朋好友，而在家宴之后就请老将军吃饭。

“好啊，老夫一定去！这么多年吃够了粗糙的食物，正好重温一下什么叫精致！”顾孝昱乐得摇头晃脑，“虽然边地艰苦，不过老白家不愧是军厨出身，操持伙食那是有一手，这祖传手艺愣是没忘，自从把老白一家人弄到我手下，伙食水准立马就不一样了，豫州那地方要是再没点好吃的那日子简直不叫是人过的，当地百姓日常吃的就是糊糊，没油没盐的糊糊，煮到完全看不出食材是什么。不过话说回来，一年中要冷半年的地方，能有什么吃的。”

“豫州是豫王的封地，他们一家现在在那边挣军功，想来是要吃苦头了。”顾昀眯起眼睛笑。

“挣军功？”顾景昱眼珠子转了一下，前后看看左右没人，“你们不知道？”

“知道什么？”顾昀和白蔻一脸好奇。

“老白一家平反，当年的事与白家无关，那么总要有人出来负责。”顾孝昱挤挤眼睛，“你俩可以尽情想像一下。”

顾昀和白蔻面面相觑，两人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讶与愕然。

“爷爷，是不是可以说，他们再也回不来了？”白蔻小声地问道。

“嗯，再也回不来了。”顾孝昱点点头，给了一个模糊但肯定的回答。

白蔻愣了一会儿，脸上渐渐露出狂喜的表情，实在是忍不住地蹦蹦跳跳兴奋了一下下，顾昀拉着她的手都没法让她平静下来，老将军站在旁边哈哈大笑。

第1218章 安顿

晔国公府要给顾二太爷办接风宴，白蔻自然要留下吃饭，趁着时间还早，她在征求了祖父母和父母叔婶及兄长姐姐一众人等的意见后，写了亲笔信打发自己的手下赶紧回家通知管家收拾屋子，幸好她家地方大，有足够的独立小院住得下现在一大家子人。

下完了令，看着人走了，白蔻愣了一下，想起自己这大宅子几乎就是工部照着宫里的意思硬塞下来的，八千两银子，当时付得的确有点心疼，毕竟她当时是做好了孤身一人打持久战的准备，只想买个适合单人居住的小宅子，心理上对宅子和开支没做那么大的预算。

可现在来看，要不是这大宅子，流放十年的家人回到京城，一时间住哪儿真是个大难题。

难不成……？！

白蔻自觉自己没那么大的脸面，可思路一旦打开了一个口子，就情不自禁地往那个方向去想。

难不成，宫里硬塞这个大宅子，就是为了今天做的准备？！

这个念头始终萦绕心头，挥之不去，白蔻不知不觉也默默点头。

圣人不愧是圣人，真是深谋远虑。

白蔻摩挲着下巴想入非非，没防备有人靠近，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打断了她的思绪。

“想什么呢？想得这么认真？”

刚从顾景那边回到钟鸣院的顾昀，见白蔻站在上房廊下发呆，蹑手蹑脚地上前偷袭，双手扶上白蔻的腰在她唇上轻轻一啄，而随处可见的丫头们早已悄然消失。

白蔻作为即将进门的少夫人，当她来到晔国公府的时候，有什么事自然是在钟鸣院下令，她站在廊下，下人站在院里，从底下望上去，未来的世子夫人气度不凡让人敬畏。

“想你呀～”白蔻回个媚眼。

“啊哟，这小嘴真甜，我再尝尝～”

顾昀一声轻笑，又在白蔻唇上轻啄了几下，拥着她转身走进了书房外室，到罗汉榻上说话和歇息，隔壁当小书房的耳房还未重新使用，顾昀是想着反正自己不住在家里，不用也不要紧。

“和我老丈人都谈好了？”

“什么你的老丈人？不许乱攀亲戚，羞不羞～”白蔻被顾昀圈在他怀里，突然听到老丈人这三个字，脸上绯红。

“我们都有婚约了，我不叫老丈人叫什么？叫岳父大人？”

“你要不要叫得这么顺口啊？”

“我看你喊老将军爷爷的时候也很顺口啊～”

“那是因为我打不过他嘛～”白蔻瞎找理由，耳朵更红。

“那我叫得顺口是因为想娶走他的小女儿嘛～”

顾昀看到白蔻渐渐飘红的耳朵，得意地笑个不停，一会儿亲一口。堂堂一个权贵少爷，今年都整二十岁了，屋里没通房没妾室，一颗好色的心都在白蔻身上，圣人当初赐下的螳螂簪在他身上还真体现了寓意。

两人依偎着休息了一会儿，顾景那边就来人又把顾昀叫走了，顾老将军回来得正是时候，能赶上两个孙子的喜酒，所以距离顾景的婚礼已经没几天了，顾昀作为兄弟自然要帮忙协助。

顾昀满肚子哀怨，真不想走，但白蔻已经直起身子，跳下了榻，并将他拉了起来，给他把衣裳抹平。

“顾景在忙什么呢，这么简单的小事还要我出面，等他婚礼那天灌醉他，叫他睡客房，别想睡新房，哼！”

“嗯，好主意～”白蔻眼睛一亮，这么嘀咕了一声。

顾昀都往门口走了，耳尖地听到这一句，马上停下来，眉开眼笑地转身回来。

“你也想灌醉顾景让他不能洞房吧？”顾昀一副找到了盟友的表情。

“嗯，那当然，本来婚礼一天下来就已经累得人仰马翻了，哪还有力气照顾一个烂醉如泥的新郎？新房用品都是新娘嫁妆，喝醉了的新郎要是把新房弄得乱七八糟那不是糟蹋新娘子的好心情？既然那天喝酒不能少，弄几坛军刀酒，直接灌一杯拖客房去，让顾景的妹妹们那天晚上陪新娘子过一夜。”

“嗯嗯嗯，说得对，叫他破坏我俩好事，哼，报复他！”

顾昀乐颠颠地走了，出了房门还未到院子里，突然遍体生寒，猛然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书房。

白蔻出这一主意，那不是暗示自己婚礼那天，胆敢喝醉就不要进新房？！

一想到此，顾昀哪还有给顾景恶作剧的快感，脚下虽然走得飞快，脑子里想的却是找韦谦把他的兄弟们都请来挡酒！

对，就是挡酒！

他绝对不要烂醉如泥睡不了新房！

绝不！

晔国公府里忙的忙，歇的歇，老将军和白家人也都休息去了，白家人是以老将军的亲随身份回来的，所以才住在校场那边的大院子里，等明天老将军迁去将军府，趁此机会白家人再转往白宅，之后就可以以亲家的身份来晔国公府正式登门。

反正无所事事，白蔻走到顾昀的书桌前，打开自己的公文包，拿出文件坐下处理。

顾昀这一离开就一直在顾景那边忙活，直到傍晚宫长继两口子联袂登门参加顾老将军的接风宴，两个人才短暂地碰了一面，然后就因为男女分席再次分开，宴席结束后也没机会再见面，白蔻直接随顾绘回她的后罩楼歇息去了，等顾景婚后搬家，那一纵大院就给顾绘独自居住。

别人都一夜安睡，唯有顾昀早上起来又是双眼乌黑，他真讨厌孤枕难眠，但是迫切需要安慰的时候却不见了白蔻的人影，问了庞妈妈才知道白蔻在陪家人用早饭，跟随老将军一块儿出府。

顾昀果断把自己的马车给了白家人使用，他在早饭后与宫长继会合，与他一道去翰林院。

顾孝昱一行人再次收拾行装，侧巷里停满了拉行李的大车，昨天就是这么多人来的，今天同样是这么多人走，两辆四轮马车混在车队里，车里坐着老人和孩子，其他男人坐在普通的马车里，姐姐们则在老将军的亲随队伍里，她们嫁的都是老将军的亲兵，自然先去将军府。

到了坊外大街上，长长的车队就慢慢散开了，白蔻带着自家人转往了天福坊。

管家带着家下人在大门内迎接，按照昨天白蔻与家人商量的结果，祖父母、父母、叔婶和兄嫂，每一个小家庭都有一个独立院落，不再是一大家子人挤在逼仄的几间屋子里，男男女女一点**都没有，现在就连幼儿都有属于自己的房间。

这些年顾老将军虽然对白家人颇多照顾，但受制于现实条件，加上白家人又是罪犯身份，生活环境不可能有多好，儿孙们还能各自结婚生儿育女都是老将军冒的风险。

白蔻已经知道家人当初流放的服刑地是以死亡率出名的春水堡，而偷偷带走他们的正是以换防名义经过春水堡的顾老将军，骑快马，走小路，神不知鬼不觉，春水堡那边只需在案卷上添加几笔就可将这事瞒过去，但老将军不可能一个人自作主张，所以自然是有人指使他去这么做。

谁会这么干，虽然老将军没有明说，答案却是不言自明。

第1219章 又多个撑腰的

分配好了房屋之后，下人们涌入各院，给每个人带去了崭新的布料裁制新衣，一百八十个家下人全部调动起来，为白家人回来安顿生活做着各项事情。

白蔻昨天就把平反的赔偿金给了祖父母，现在对家人充分民主，愿意留人服侍的就留人，不愿意的也不硬塞人，或者他们自己另外去买人服侍自己，反正家里的官奴婢都是白蔻的人，白蔻是唯一家长，她一人说了算，家下人完全听从安排，没有自己的心思。

家人回来，白蔻亲自做了一顿午饭，翰林院的那一份照样有，用了不少海鲜和山珍，做了一桌白家菜谱上的菜，让家人回味一下家常菜的味道。

午休起来，白蔻又给各院发零花钱，让长辈们带着孩子上街逛逛，并派人去太医院预约太医来给家人做全面检查，豫州那寒冷的地方肯定会在身上落下很多暗疾和隐患，当初白蕊和白虹还只是在京城吃了六年苦，调养身体都花了两年时间，现在这一大家子人怎么着也得更费时间。

这也多亏了白蔻现在与顾昀有婚约，太医院会给她这个面子，不然只以她白总的身份，再受人尊敬说到底还是个平民，有些规矩不能破。

白家以往最高就是个七品官职，家人日常生病也就是请街上医馆的大夫看一看，哪里会特意去太医院，这会儿听说白蔻在做这方面的准备，一个个都很高兴，几位嫂子和与孩子们更是兴奋，她们都是兄长在豫州娶的老实本分的女人，军户出身，性情坚韧，却是从小到大都没过过好日子，现在来到京城处处陌生，自然感激小姑的各种体贴细致。

傍晚，顾昀从翰林院回到白蔻家里，哪怕白家人回来了他也依旧回来住，坚决不在婚前住自己家，一天都不想和白蔻分开，晚饭自然是在老太爷白业宏的房里吃。

白家人这时候才知道两人订婚后顾昀就一直住在这里，惊愕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倒是没有人生气，只有对孩子的心疼和心酸，家里出事，家人分散，幼年的白蔻被留在京城独自求生，没有长辈的教导，完全靠她自己，她如今做什么决定家人都没有立场发表意见，保持沉默接受事实就好。

次日，大姑一家和外公一家赶来白蔻家里，他们昨天得了消息今天不约而同赶来，家人团圆，摆下家宴，白家热闹非凡，人人都喝得脸色通红，说起这十年往事，都是又哭又笑。

从老将军回京到家里摆家宴，白蔻几乎三天没去工场，第四天她必须得去一趟了，太医院也来了一小队太医，都是专长在老人妇科儿科的好手，吩咐管家从旁协助，白蔻就忙她的去了。

白家人回京的事瞒不住，白蔻也不想瞒，但她也不解释家人是怎么回来的，反正从去年以来就一直有赦免的风声在流传，白蔻就故意让京城百姓认为是圣人开恩好了，给老人家一个面子。

但消息传开之后，白蔻家里访客激增，白蔻愕然发现御厨白家百年传承果然底蕴深厚，在京城居然还有很多朋友，但他们却从来没有露过面与白蔻接触，弄得白蔻一直以为自己是孤家寡人独自奋斗，但经长辈们一解释后，白蔻又有点哭笑不得。

白家的老朋友们之所以不露面，一开始是确实不知道白蔻在哪里，后来终于听说了她的名字却已经是晔国公府的官婢，等到她赦免出来恢复民籍，又是处在诚王府的照顾之下，个人实力又强悍，哪里需要白家老朋友的照应，所以都是默默关注没有作声，看着她一步步走到如今的高度，有了可以携手一生的心上人但婚期却遥遥无期，于是这些老朋友们终于有了机会，做了一点儿微不足道的小事。

赦免的风声一直是这些白家的老朋友在暗处推动，让民间始终存在着这个声音，正好朝堂上又有人上本状告顾昀和白蔻不忠不孝，这简直是打瞌睡送上了枕头，让民间的呼声推动朝廷做下决定。

白蔻摸摸鼻子，把白家老朋友扔到了脑后，她已有自己的圈子，这些老朋友年纪也都一大把了，他们一直想着帮忙已经是很有心了，就当家里又多了几个长辈，没事就邀请他们来家里陪祖父母喝茶好了。

忙了几天之后，家里头总算是都安顿好了，白蔻下了帖子到将军府，请顾老将军过府吃饭，兑现那天答应的请客。

顾老将军一点儿不客气，开口就要吃烤全羊，他这几天将军府也是访客不断，顾大人还以族长身份宴请顾氏族人，开了祠堂祭祖，只要是与白蔻交情好的小辈都告诉过他白蔻有哪些拿手菜，想来想去就惦记上了烤全羊。

客人要吃，白蔻就做，白家人一起围着她在厨房打下手，照她的要求帮她处理羊肉，调味和烤制都是她自己来，就连控制篝火的火力大小也都由她吩咐。

这就叫主厨。

春光明媚，这顿饭就摆在院子里，大家围着中间的篝火随意落座，羊肉边烤边吃，人人都大呼过瘾。

“嗯～今天这羊肉吃过瘾了！”老将军拿起手边的湿巾擦手擦嘴，眯起眼睛灌了一口酒，篝火已熄，烤架上只剩下一个羊架子，“小蔻儿，几时再做个三套鹅来吃呀？”

“下个休沐呗，只有休沐才有时间，再说了，后天就是顾景大婚了，连着油腻的食物，你的肠胃吃得消？”

“哎呀，嘴里淡得都没滋味了，豫州苦哇，就想吃点油腻的。”

“不行，快七十的人了，必须要克制，歇几日。”白蔻整理好烤肉的工具，走到老将军桌前把他的酒壶和酒杯也拿走了，还走到自己爷爷桌前也没收了他的酒具，“你们两个老的，酒都要少喝。”

“红烧肉总行吧？听说你的红烧肉也做得不错？”

“红烧肉也不给你吃，烤猪蹄可以考虑。”

“猪蹄又没肉。”老将军很嫌弃。

“那要看谁做的了。”顾昀果断插嘴，“下酒一流。”

老将军眼睛一亮，来了兴致。

“好，我吃！”

“不做了。”白蔻嘟起嘴，“刚刚还说要少饮酒，这就来个拆台的，我不高兴了。”

顾昀低下头，拿着湿巾擦嘴擦手。

“没事，我收拾他！”老将军想都不想就把自己侄孙卖了，抬手一招呼，“来人！”

“老将军！”一众很有气势的护卫走起来抱拳行礼。

“昀哥儿惹我孙媳妇儿不高兴了，你们懂的。”

“是！”护卫应了声，其中两个人走到顾昀身后，一左一右夹起来提了就走。

白蔻和周边的下人纷纷目瞪口呆，可看白家人一个个都神色自若，隐隐的好像还有一种看热闹的快感。

“小蔻儿，不跟他生气，他惹你不高兴，跟爷爷说，爷爷替你揍他！”顾老将军哈哈大笑，目光扫了一眼光秃秃的羊架子，搓搓手，“小蔻儿，怎么样？给爷爷做份烤猪蹄？”

白蔻没听见顾昀的惨叫，不知道被拖去哪里了，眼珠子灵活地转了几圈，冲顾老将军甜甜一笑，声音嗲的又甜又粘。

“爷爷喜欢什么口味呀？麻辣？香辣？蜜汁？还是别的？”

“各样都来一份？我不挑！”

“好啊！”

第1220章 醉酒之后

宴席散场，送了老将军去客房休息，其他人也纷纷散了。

白蔻回到自己屋里，就见顾昀已经蜷在床上，看不出挨过打的样子，可是却哎呦哎呦地直叫唤，就让人有点担心了，可是白蔻刚上前推推他，就被顾昀抓住手腕往床上一带，迅速扑倒，要安慰，要甜头。

下午，顾老将军回家时，顾昀也一块儿走了，后天顾景结婚，顾昀要回家住两天协助把婚礼办好，而白家人自然是重要的观礼贵宾，今天请老将军吃饭，顾昀也是顺便下帖子邀请岳父一家去晔国公府吃喜酒。

借着婚礼的契机，是一个让白家人正式在圈子里露面的好机会。

送了客，家人聚在一块儿闲聊起后天吃喜酒穿什么衣裳时，没少拿白蔻打趣，顾景结完婚就轮到白蔻嫁顾昀，被家人东说一句西说一句，弄得白蔻也对自己的婚礼感到紧张起来。

到了顾景婚礼那天，顾昀不但派了自己的马车，还把祖母闲置的那辆普通木料的四轮马车也派去了白蔻家，午后他们一家人分乘三辆马车，顺道还去了将军府接上了姐姐姐夫几家人，一起抵达了晔国公府。

观礼的客人们此时也是陆续到达，顾景已经出发迎亲了，顾昀和顾晨哥两个在大门口迎接客人，见白蔻一家到了，无比郑重地在车下将长辈们搀下车来，嘴上左一句岳父右一句岳母，让大门外别的客人惊讶不已，等再看到白蔻，这才反应过来这是白家人都来了，马上上前寒暄，说说笑笑地在顾昀的亲自引领下往正堂走。

儿子娶县主，顾景的父亲顾云定自然是从任上告假回家出席婚礼，好在他的任职地离京城不远，又是娶宗室女做儿媳，宗室的面子很要紧，请假也就请下来了，否则新人拜高堂的时候，只有母亲在座，父亲的位子空着，场面不好看。

顾大人和弟弟都在正堂招待男宾，顾大夫人和弟媳在内宅招待女宾，顾昀带着白家人先去正堂，顾大人热情相迎，嘴上左一个亲家右一个亲家，正其乐融融的时候，顾老将军走进正堂，叫了一声老白，就把白家人都领走了，顾大人谢了叔叔，腾出手继续招呼后面的客人。

顾昀继续在大门口迎客，白家男人跟顾老将军走了，白蔻领着女眷们则往内宅走，去拜见顾大夫人，同样是被热情地留下来闲话家常，还有一间厢房给她们单独休息，于是今天来吃酒的客人们，不分男女老少都知道白家人真的回来了。

顾景接了新娘回来，前面行完了大礼送入洞房，早就等着的女宾们把这一对新人闹了一通，直到听见外面喊开席，众人这才四散开来，顾景去前面招呼客人，新娘子则由顾景的妹妹们陪着，在女客的席间招呼客人，白蔻特意观察了一番，新娘子除了喝酒几乎没吃过东西，这让她立马决定在自己婚礼那天一定要提前准备好小点心，不能这么饿着。

席上，新娘子是大家祝福的对象，而接在后面结婚的白蔻也是第二主角，这位刚刚上任的景大奶奶有了一种找到同伴的感觉，主动拉着白蔻的手说话，白蔻也就很好心地让顾景的妹妹们都去吃点东西，换她来作陪，她俩这对准妯娌倒是有说不完的悄悄话，别人的敬酒也都是白蔻挡下，一杯一杯地喝。

新娘子是县主，从小养在深闺，很多事都不懂，更别提酒桌上的应酬之道，这些却都是白蔻擅长的，虽然她从不在外面出席应酬酒宴，但不代表她不会，应付女客的敬酒那是小意思，席上比她还能喝的都是她白家人，豫州那一年冷半年的地方，女人们都练出了好酒量。

快半夜的时候，前面来人说景大爷喝倒了，就直接宿有前面客房不回后面了，于是顾景的妹妹们回到嫂嫂身边，今晚由她们陪新娘子过夜。

婚宴上新郎醉得不知东南西北是常有的事，这个时候新娘子就由夫家未婚的姐妹陪伴过夜，没有未婚姐妹就由妯娌甚至是婆婆陪着，总之绝对不会让新娘子独自一人呆在新房里冷冷清清无人搭理。

众人一听顾景喝倒了，哄堂大笑，话题马上转到了白蔻身上，好多人提醒顾大夫人注意，别叫顾昀到时候也喝趴下了，多给他找几个能挡酒的兄弟。

一片笑声中，酒宴散了场，女人才不像男人那样贪酒，大家热热闹闹地送了新娘子回屋，留下姐妹作伴，其他客人就在下人的引领下去客房歇息。

白蔻替新娘子挡了很多酒，到这会儿她其实也没什么力气了，只想快点儿躺下睡觉，但是和家人一块儿去客房的半路上却碰到了顾昀，一身酒气眼神清明，白蔻醉眼朦胧，觉得自己醉得比他厉害。

顾昀就是特意在这里等白蔻，见她喝成了这样不禁感到好笑，在白家人和家下人暧昧的笑声中，他大大方方地牵走了白蔻，两人回钟鸣院休息。

又醉又困的白蔻坐在床上任顾昀摆布，顾昀也没要丫头服侍，独自一人乐颠颠地给白蔻脱衣擦身喂水，扶她躺下睡觉，白蔻酒品很好，喝多了倒头就睡，不吵不闹不吐不给人添麻烦。

顾昀洗漱完毕，熄了灯，拥着白蔻躺下，睡着之前还在想着自己结婚那天，一定要把韦谦的兄弟姐妹都请来，白蔻这边也要人给她挡酒，不然他的洞房花烛夜，面对一个醉得不省人事的新娘子，很无语的好不好。

早上醒来，白蔻发现自己睡在顾昀怀里，迷迷糊糊地摆一摆脑袋，在顾昀漂亮的胸肌上蹭一蹭，当听到头顶上传来顾昀的闷笑声，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屋里气味不对，意识到自己是在钟鸣院，立马羞红了脸，卷着被子就往旁边缩，可她才刚刚动一动就被顾昀大手一揽给重新圈回他怀里，接着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

“酒醒了？”

“嗯。”

“要不要冲个热水澡？”

“嗯。”

听到洗澡，白蔻这才觉得身上是些有粘粘的不舒服，现在毕竟是三月快立夏了，双腿一动就想坐起来。

“我们一起？”

“不要，浪费时间，我还要去工场呢。”

“我也要去翰林院啊，顾景歇婚假，我可没得歇。”

顾昀动作飞快地起身下地，不由分说地横抱起白蔻，两人一起进了浴室。

第1221章 解谜

两个人一块儿洗澡，真是既浪费热水又浪费时间，为了让顾昀住手，白蔻不得不气喘吁吁地答应等他俩婚假的时候去温泉玩几天。

白蔻的保证那就是金口玉言，顾昀这才心满意足地停了手，老老实实地沐浴完毕，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早就知道顾景结婚时白蔻要留宿在府里，钟鸣院的丫头们早早地就给她做好了里外几套的新衣裳，这会儿沐浴完毕各自穿好衣裳，己诚堂的丫头就来请两人过去用早饭，说是亲家们也正在过来的路上

于是两人俱都打扮整齐，手牵手地去了己诚堂。

早饭后，白家人继续留下做客，讨论接下来的婚礼诸事，顾昀和白蔻各自出门，直到傍晚才在白蔻家里碰面。

顾景如今结完婚，过两个月就是顾昀的婚礼，晔国公府上下休息几天，然后打起精神再准备一场婚礼，倘若都是公中开支，那真是负担沉重，好在顾昀和白蔻都不差钱，去年工场和农场的分红，两人一共到手几十万两，拿点零头出来结婚那是小意思，顾昀一人全出，完全照着白蔻的意思办，就连新房的摆设布置也都照白蔻家她的卧室那样，家里人一点脾气都没有。

家养的温驯小猪长成了长毛獠牙大野猪，管不住了呀。

满京城的百姓都知道白总要嫁人了，用于添妆和添箱的各种礼物纷至沓来，现在的景大奶奶都没有收过如此多的添妆，送礼的人都是奔着白蔻的面子来的，宫里头也是毫不掩饰对白蔻的喜爱，送了不少好东西，新人的婚服是男方家准备，做衣裳的料子也是宫里给的，当白蔻试穿嫁衣的时候，美得顾昀挪不开眼睛。

婚期一天天临近，在此期间白蔻和顾昀惊讶地收到了石天珉的请帖，石天琦要改嫁了，嫁给一个归顺入籍的土王，那个土王元配去世，膝下只有几个年幼的女儿，不会影响到石天琦和她未来孩子的地位利益，婚礼之后就将随丈夫离京，石天珉请他俩来家里吃喜酒。

赵嫔母子现在在豫州受苦受难，白蔻对大公主府的态度也就缓和了几分，毕竟她手上没有证据能证明大公主对她有过什么动作，而现在他们家的未来都要靠石天珉，而石天珉和顾昀又是众所周知的好哥们，白蔻白眼一翻，算了，不想这事了。

石天琦婚后与丈夫离京，队伍绵延好几里，打头阵的骑兵出了城，押队的骑兵才刚出了大公主府所在的坊，全城的老百姓都津津有味的看热闹，难得一见呐，就像公主大婚一样。

这桩喜事成了老百姓谈资的时候，晔国公府终于强势要求顾昀滚回家去，未婚夫妻现在开始要避免见面，直到婚礼那天。

顾昀无奈回到自己家，每天夜里孤枕难眠，一天给白蔻写几封信，只要情绪来了就写信，所有信件的内容总结起来就三个字。

好想你……

好想你！

好！想！你！

白蔻一天收顾昀几封信，每看一次都哈哈大笑，不过顾昀被强制叫回家去，她可自在了，总结了上次顾景婚礼的经验，白蔻私下邀请韦家的兄弟姐妹来家里吃烤肉，请他们到时候帮忙。

韦家这一辈年轻的兄弟姐妹嘻嘻哈哈地应了白蔻的请求，一边享用美味的烤肉，一边聊起各人经历过的趣事，白蔻在烤肉架和各人桌前走来走去，周到地照顾着每一个人，确保大家的食碟里都有食物，而她在吃了一盘子烤肉后到放酒水饮料的桌前给自己倒一杯冰镇果汁。

喝了两口果汁，白蔻停下手来检查饮料酒水的数量，看看要不要再补充一些，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笑呵呵地走来拿酒，边走边回头对他的兄弟们定下冬狩的赌纸。

“别逗了，就你还自吹神箭手？你十片树叶只能射中五片！今年冬狩一定还是我赢！”

“别吹牛，你能十发全中？全射中心？”白蔻听他这样说，一边递给他一小坛酒一边笑道。

“十发全中心那我做不到，但是十发全中对我不是难事！”那个年轻人猛一见桌边站着的是白蔻，有那么一瞬间的尴尬，然后马上咧着嘴笑道。

“真的假的？臂力强劲？最远射过多远？”

“很远。”那人抓抓额角，眼珠子乱转，不与白蔻对视，给人一种突然心虚的感觉，“很远！”

“很远是多远？”白蔻好笑，她觉得这人肯定仗着射箭技艺高超而闯过祸。

“我最喜欢在箭上绑个骨哨，站在高处一箭射出，看箭矢能飞到哪去。”

“真的假的？”

“真的，我曾有一次站在山头，冲着山下的水面射了一箭，结果……”对方抿了抿嘴，缩起脖子，提了酒坛就想溜。

“结果差点射死我，对吧？”白蔻目光一扫，面目狰狞了那么一下下。

“我什么都没说，我不承认。”

“那你否认吗？”

“也……不！”

“嘁～”白蔻翻个白眼，伸手又给他拿了一坛酒，“总算我因祸得福，不许再跟别人说。”

“保证不说。”对方提着两坛酒，脚步飞快地溜回自己兄弟当中，欢笑声马上就传到了白蔻的耳朵里。

白蔻整理了一下桌上所剩不多的酒水饮料，招呼下人再补充一些，然后她拿着自己那杯果汁走到树荫底下休息，目光落在先前与她说话的那个年轻人身上，再想起当初的惊险，不禁哭笑不得。

嘛～算了，时过境迁，没什么好追究的了，就当是因祸得福吧，没有那一箭，自己的确无法那么快引起圣人的注意，不过悬案解决还是很让人高兴的。

白蔻抿嘴一笑，一口气把果汁喝了半杯，长出口气，看着头顶的蓝天白云，一身舒爽。

自穿越以来，承袭本尊的因果到现在应该算是彻底划上句号了，以后的日子都是自己的，在这陌生的世界，立身的基石已经夯实，往后得向外面走才能有新的发展，不过那是以后的事，现在不去想，现在还是享受生活更重要。

再过几天就是已婚妇女了，快乐的单身生活就要说再见了。

单身狗多好，为什么非要结婚呢？

汪～

第1222章 大结局

白蔻请韦家兄弟姐妹吃饭的事还是传到了顾昀的耳朵里，顾昀也跟着在望江楼摆酒请了他们一顿，全都答应得好好的，保证婚礼那天让他俩能清醒地入洞房。

至于当年那个遇刺事件只是个乌龙，就只有当事人和白蔻知道，连顾昀都没告诉，对射出那一箭的人来说既丢脸又后怕，白蔻则是事情已经过去懒得再提。

特意向以奢华风格著称的老陆银楼定制的首饰头面一摆出来就亮瞎人的眼睛，婚礼当天用一副，回门礼用一副，日常小饰物三副，作为不差钱的晔国公府世子夫人，怎么华丽怎么来，这些都与嫁衣一起送到了白蔻手上。

顾昀就乐意在白蔻身上花钱，他开始做生意的初衷不就是要赚到结婚的钱么，现在挣到了，自然毫不吝啬地花。

在这一天一天的日子里，白蔻迎来了她的婚礼。

经过双方亲家商议，大礼前三天，白家发送嫁妆，六十四抬嫁妆组成的长队浩浩荡荡出了天福坊白宅的门，往天水坊晔国公府行去，引得路人纷纷驻足围观。

白蔻的嫁妆没走奢华风，完全依照富户人家的传统习俗准备东西，哪怕晔国公府经过全府改建后，生活便利了很多，好些日常用品在府里已经用不上了，但还是备着，即使明知带过去就是扔仓库里积灰，这钱也省不了。

六十四抬嫁妆，主要以家具为主，夏秋两季的衣裳为次，连冬季衣裳都没备上，但京城及周边府县有时候也会有家底雄厚的人家为出嫁的女儿准备好穿几十年的四季衣裳，以增加嫁妆的数量炫耀财富，也曾有人这么对白蔻说过，增加嫁妆的抬数，场面上好看，白蔻对此是嗤之以鼻的，她就喜欢年年穿新料子，才不要一口气准备好几年的衣裳。

除了那两种大件以外，价值最高的就是别人添妆和添箱的礼物，那都是富贵人家送的东西，包括宫里送的，全都是宫廷制造的精品，白蔻自己倒没准备什么金银财物，只带上了去年的股东红利，厚厚一沓银票。

婚礼婚礼，黄昏才行大礼，又同在京城上坊范围里，不用早起赶路，新郎午后来接新娘，所以白蔻照往常时间起床，梳洗打扮之后，亲朋好友登门送新娘，中午自然要在家里招待客人用饭，在一群平民当中身份尊贵的是礼部尚书夫人，顾昀是朝廷在册的世子，婚礼中必要的喜娘都得有诰命夫人来做，顾大人依旧是礼部的官员，当然请得动尚书夫人出面，而尚书大人则在晔国公府等着。

而这位夫人头一天晚上直接就在白蔻家里过的夜，从起床起就一直陪着白蔻，她的院子和屋里始终是热热闹闹欢笑不断，而等到了上午，静筠郡主和她的表姐妹们也来到白蔻家，陪她一块儿走，到晔国公府吃喜酒，正辉皇孙上午得念书，他会在午后直接去晔国公府。

这么多贵女到来，原先陪在屋里的姑嫂堂表姐妹们陆续告退，到院里聊天说话，把凉爽的屋子让给贵女们，尚书夫人屋里屋外走进走出，礼仪周全，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白蔻从起床也是没歇过，客人一拨一拨地来，长辈们都在前面招呼，可客人们总要跟新娘子见面，所以都会往后面走，好在白家最不缺的就是厨子，哥嫂姐姐们在厨房忙活，各类食物充足，白蔻忙得脚不沾地可也饿不着她。

中午客人们陆续吃饭，白蔻却是匆匆忙忙吞了一碗小汤圆就被拎进房里梳妆，打扮整齐只等新郎。

顾昀午后吉时出发，路程并不远，心情上却是迫不及待，骑着他那匹浮云，笑得嘴巴咧老大。

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到了白蔻家，跟着顾昀来的男傧相们都手捧一个匣子，里面都是一个个的小荷包，一路上荷包开路，在正堂拜见了岳父母后，继续冲向内宅。

白蔻的上房院子里，贵女如云，而让顾昀感到紧张的却是斗诗的对手，全都是熟人，翰林院的僚友，就连翰林院学士柳清大人都来了，站在顾昀身后的傧相们看清对手后也都一个个苦了脸。

“不是吧？！柳大人也在？！”

“我们今天是来接亲的吧？”

“谁叫明之是状元郎呢，顾景结婚的时候就没这待遇吧？”

“出丑的是我们吧？”

“对呀，要是一会儿表现太差，未来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吧？”

“那怎么办？”

“……不知道！”

顾昀听见身后的嘀咕，没好气地回头瞪了他们一眼。

“这还没开始呢，你们就失了气势，有没有出息？”

“出息这种东西要看对手是谁！你有出息你自己上！我们给你助威！”

“嗯，你自己上！”

“要不直接王对王？咱们就不掺和了，水平太差！”

“嗯！好主意！”

傧相们抛开顾昀，自己商量妥当，就高声宣布这个提议，直接王对王，顾昀对柳大人。

任谁都看出来这是新郎一方的气势弱了，轰然大笑，柳大人摸着胡须站到白蔻的房门前。

“好，就老夫一人对阵顾昀。”

顾昀只能硬着头皮上场，而柳大人身后，时不时地有小纸条从门缝里递出来，这都是催妆诗的题目，顾昀绞尽脑汁应对，一身大汗，他觉得自己这辈子的急智都用在这时候了。

一老一少，你来我往，一开始斗得不分上下，但顾昀年轻，今年才刚刚二十岁，经验上弱于柳大人，慢慢地还是落了下风，最后是尚书夫人在屋里劝住了还在想题目的白蔻，开了房门，丫头们鱼贯出来，这才结束了这场精彩的斗诗，博得在场众人的喝彩，静筠郡主还很惋惜弟弟不在，不然的话他也能开开眼界。

白蔻在尚书夫人的搀扶下慢慢走了出来，顾昀一个箭步蹿上去牵着她的手，又惹得满场大笑，而白蔻摸到他汗湿的手，瞥他一眼，不折腾他了。

一群人缓缓往前面正堂走，新人向父母高堂行礼，由白蔻的母亲章氏给她披上盖头，送女儿上轿，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地赶回晔国公府。

晔国公府这边也都准备好了，三门齐开，花轿从中门进入，陪着来的贵女们的轿子跟在后面，一行人都送到一处小院休息，到行礼的吉时再出来，在这里白蔻也要擦汗喝水补妆，大夏天结婚就是个热。

顾昀更惨，斗诗斗得他一身衣裳汗湿，好在他也有休息的屋子，赶紧换一身干爽的内衣，把自己收拾干净，喝着解暑的凉茶静等吉时的到来。

夏季的黄昏依然天色明亮，吉时一到，新人从各自休息的地方出来，到正堂大院相会，主婚人是礼部尚书，在他的主持下，各项礼仪按部就班地走到了礼成，最后一步是颁旨。

顾昀是朝廷在册的世子，他的妻子就是世子夫人，这是婚后的头衔，但还需要朝廷的一道诰书才是名正言顺，礼部尚书就是在这里等着，顾大人的面子又让尚书大人做了主婚人。

屋里屋外观礼的人跪了一地，颁旨之后宫人鱼贯送上世子夫人的一套诰命行头，到这里白蔻才终于是正式的晔国世子夫人。

在潮水般的恭贺声中，新人们被送入钟鸣院，等候已久的女客们一点不客气，蜂拥而上闹洞房，直到开席了众人才散。

女客的酒席就摆在钟鸣院的大院子里，白蔻准备充分，韦家姐妹围在她身边，替她挡下了大部分人的敬酒，白蔻只喝了长辈和好友的敬酒，忙里偷闲还吃了几口菜，所以别人都喝得脸蛋红扑扑的，她身上连酒气都淡不可闻。

女人喝酒比男人克制，吃饱了就坐着聊天，白蔻连打几个哈欠又累又困，却又等不来前面的消息，顾大夫人见客人们也都酒足饭饱的样子，于是宣布散席，请姑娘们陪着白蔻在屋里休息，她再派人去前面看看顾昀的情况，要是喝倒了今晚就让顾绘陪白蔻过夜。

顾昀那边正在斗酒，韦家人喝酒的奇特体质很多人听说过却没见过，他一个人乐得自在，坐在边上磕着瓜子看他们闹腾，目光一扫见到母亲身边的丫头过来寻他，得知后面散席了，一身的劲儿顿时就回来了，吩咐下人们再备上一些酒，让他们自己玩，然后他在众人暧昧起哄的笑声中，甩着袖子奔向他的钟鸣院。

屋里的姑娘和丫头们见顾昀跑回来了，哄堂大笑，却又堵着卧室内间的门不让他进，非闹得他每人给个荷包才嘻嘻哈哈地走了，顾昀还把自己的丫头们也给打发出去，亲手闩上房门以防打扰。

卧室里顷刻间就只剩下了白蔻和顾昀两个人。

白蔻坐在床沿，顾昀站在门口，两人四目相对，谁也没动，屋里只有喜烛的烛火偶尔爆颗火星的声音。

看着顾昀好像傻掉的样子，白蔻却是等不及了，凤冠太重，压得她脖子疼，她必须要卸妆。

而就在她一抬手摸到头上的时候，顾昀才从发呆中醒过神来，几步来到白蔻面前，帮她卸下沉重的凤冠，好笑地看着白蔻扭动脖子放松僵硬的肌肉，然后他的手指又下移，解下嫁衣肩部的霞帔，一层一层剥去白蔻的衣裳。

“不许猴急～”白蔻推开顾昀摸到她肚兜系绳的手，一脸不乐意地看着依旧穿戴整齐的顾昀。

“好～长夜漫漫，我们慢慢来～”顾昀弯腰轻吻白蔻的嘴唇，慢条斯理地脱衣，“今晚上求饶是没有用的～”

“早知道应该灌醉你。”白蔻嘀咕。

“想得美～今晚让你尝一尝我们顾家的拿手菜~”

“什么呀？”

“蒸包子~”

顾昀把自己脱得全身只有一条裤衩，白蔻愕然发现他穿的居然是半透明黑纱的那一条，轮廓形状看得一清二楚，忍不住噗哧一笑。

“我去放热水，你去卸妆，不许磨磨蹭蹭，你知道逃不掉的。”

顾昀又亲了白蔻一口，得瑟地扭着屁股往浴室去了，白蔻慢慢地走到自己的梳妆台前坐下，看着镜子里红得像大虾一样的脸色，擦去脸上的胭脂口脂，深吸口气起身往浴室去。

不是她胆小，实在是对处男没信心啊！

顾昀早就放好了热水，淋浴房里热气萦绕，他站在浴室里等着白蔻，见她进来，一把拉进怀里，亲手把她剥个精光，热水冲在两人身上，激发了克制已久的激情。

白蔻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浴室回到床上的，反正在她累得实在不行终于睡着的时候，心里最后的念头就是处男的战斗力太可怕了，真的求饶都没用了。

次日两人都睡到日上三竿才醒，丫头们见房门从内闩上自然不敢拍门，世子和奶奶在府里已有威严，下人哪里敢打扰，哪怕见时间不早也只能在门外站着。

两个人在床上懒了一会儿，白蔻总算是想起来新媳妇要给公婆敬茶的事情，顾昀笑了一会儿，却压着白蔻不让她起，反正时间已晚，他父亲肯定上值去了，要敬茶也得等晚上父亲回来，虽然与礼不合，但他说了算。

白蔻在这种事情上面自然听顾昀的，加上这么滚来滚去，两人身上都渐渐发热，新婚情浓，合二为一。

快中午了，两个人终于一身整齐地从房里出来，先去见了顾大夫人，在大夫人戏谑的笑声中，顾昀厚着脸皮带白蔻告退，转身去见老太君，向老人敬一杯孙媳妇茶，到傍晚顾大人下值到家，公婆终于喝到了媳妇儿的敬茶。

回门那天，白家也是大宴宾客，热闹了一天，回到晔国公府后，只歇了一晚，次日天一亮，顾昀和白蔻就出发去外面玩几天，一个月的婚假，只呆在京城多无聊。

而顾昀带白蔻去的就是温泉之地，顾景结婚那天白蔻可是答应的，现在要兑现了。

温泉之旅成了两人新婚中最美好的回忆，虽然那几天顾昀的为所欲为把白蔻折腾得够呛，开发了好多新姿势，让白蔻对顾昀的战斗力和想象力都不敢再小瞧。

婚假结束，白蔻重回工场，商界里依然称呼她白总，与她晔国世子夫人的身份无关，白总是个让人尊敬的称呼。

婚后三四个月，白蔻怀孕，太医诊断是双胞胎，家人提心吊胆担心她过早的早产，好在她一身强健的肌肉和高人一等的身高，让她的孕期过得相对平稳，就连肚子都不突出，看着更像是单胎，孕后期也照样健步如飞，甚至还能做倒立，就是把旁人吓得半死，顾昀干脆请长假在家看着即将临盆兴奋异常的媳妇儿。

多胞胎会对孕妇的身体造成很大负担，往往早产，但白蔻却是顺利地等来了瓜熟蒂落，十月怀胎，一朝分娩，作为初产妇，白蔻的产程也是快得惊人，全都得益于她一身彪悍的肌肉，生完一对龙凤胎，她还有很好的体力可以配合稳婆和丫头收拾善后。

孩子渐渐长大，会跑，会说话，会调皮捣蛋，顾昀突然接到吏部公文，任命他为南方新命名的甘州出任知州。

与此同时，白蔻也收到一封来自甘州的私信，信上请她去南方玩，帮忙建一个庆王府，解决一下庆王娶王妃的难题。

夫妻二人立刻收拾行装，安排好生意上的事务，带上孩子启程出发。

庆王，在甘州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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