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娇妻在上》全集

作者：延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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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侯府嫡女徐妍，年方十七，貌可倾城，无奈红颜薄命，出生丧母，新嫁丧夫。

虽仍为处子身，但顶着寡妇名，再难觅良人。

忽有肃王世子贺昱，鼎盛之年，出将入相，对她穷追猛堵，死缠烂打。

徐妍：你是不是有病！你是世子，世袭亲王之位，我克母克夫，命中带煞，你不怕死啊！

贺昱：少废话！等的就是你，快到怀里来！

一句话简洁版：重生男主追爱宠妻成就霸业日常。

本文又名《当高冷傲娇遇上简单粗暴后没羞没臊的幸福生活》

入坑提示：

1 1V1，HE。

2 男主重生

第1章 重逢

隆冬，京城。

卯时过半，暗色还未褪去，城中的李府已经灯火通明。

这几天府中出了大事，而今日尤其忙碌，再等两个时辰，会有最后的一批贵客到来。府中的主子们打前几日起就再没露过笑脸，老爷子还一直硬撑着，老夫人可就不太好了，短短三天已经昏过去了五次……

也是，年纪轻轻的长子好端端的忽然就死了，任天下哪个当娘的都得死去活来。鉴于府中出了这样一件大事，下人们连日来都分外小心翼翼，生怕再出了什么岔子惹来更大的怨气。

李府是书本网，出过两位太傅，现如今的当家人李老爷，正是当今的太子少保，说来李府也算世家，在王侯云集的京城虽不出众，却也有自己的根基。

李家府宅已有些年头，占地不算小，老两口的院子在前，后头就是这位英年早逝的李家大公子的居所，可叹前几个月为了他成亲才准备好的崭新院落，而今，只剩下一位新寡的少夫人了。

不同于忙碌的前院，这个院子，有些安静。

今儿是个大晴天，湛蓝天空在干燥的冬日里极为常见。辰时刚至，透净的阳光慢慢洒进院子，正屋的房门被推开，主人起床，丫鬟们也随之忙碌起来。

徐妍端坐在镜前，任由丫鬟为她梳妆。

巧薇抬眼看了看铜镜，瞥见了当中映着的自家小姐的容貌，依然毫无瑕疵，却没有表情，从前清澈的眸子也没什么生气，木然的叫人心疼。

巧薇在心中叹息一声，轻声劝道：“小姐，今儿最后一天，晌午前那位就能入土了，你且再忍忍，听说侯爷等会要来，您见了提醒一下，侯爷一向疼您，只要他跟老爷开口，咱们肯定就能回去了。”

巧薇口中的“那位”，指的正是徐妍刚刚因意外过世的夫君，李家大公子李文飞。

身后正铺床叠被的巧卉听见了，也走过来连声附和，“是啊是啊，小姐，左右这门亲事已经这样了，咱回去，侯府是咱们自己的家，老祖宗不是也整天念叨您吗，现在冬至都过了，左不过两个月，等过完年，咱们一准儿能回家。”

屋里都是自己的陪嫁丫鬟，因此巧薇和巧卉说起话来没什么忌讳，口口声声都劝着小姐回娘家，似乎从来没把这个婆家当成是自己的家。

丫鬟的话进到耳中，徐妍也在思量。

是啊，巧薇说得对，前几天刚出事的时候娘家来人传过话，说爹会来看她，之前来吊唁的都是公爹和李文飞的同僚或是下属，今日最后一天，听说等会儿会来一些位高权重的，料想自己的爹安平侯徐樊也会到来。自己若是开口，爹爹一定会答应，甚至都用不着开口，说不定祖母已经跟爹爹商量过要接她回家的事了……

尽管“夫君”才死她就要走，未免有些太过绝情，可一想到李文飞是那种人……算了，不走，难道还要留下来为他守寡不成？

尽管经历过这样一段“婚姻”，她已经不再有从前未出阁时的那些憧憬向往了，但安平侯府总是自己的家，就算后母总提防着她，毕竟也还有祖母，相较于这座阴阳怪气的李府，总要舒服多了。

她终于开口应了一声，“也好，等会儿你们帮我留意着些，等爹过来了，提醒我一下。”

“是。”两个丫鬟目光中露出欣慰，应声后继续各自忙活。

不多会儿功夫，巧薇就为她梳好了头，比较简单的发髻，除过几根素净的玉簪，唯一的饰物便是那朵白绢花了，巧卉又拿来了白色的孝衣为她披上，等收拾妥当，乍一看去，正是一位楚楚动人的小寡妇。

没错，她现在就是一个寡妇。虽然嫁过来只有四个月，连房也没圆过，但拜了堂，她就成了李文飞明媒正娶的妻子。尽管她觉得自己挺悲催的，要为这样一个男人戴孝，但无论如何，她也是受过正统礼教的大家闺秀，安平侯府的嫡女，就算不为了李文飞，也不能失了爹的面子，叫婆家更恨她不是？

所以她待会还是得去到灵堂见今日到来的宾客，不仅要去，还得做出一副凄楚伤心的样子来，尽管心里本来也没什么悲伤，更多的反而是对今后的茫然罢了。

屋里头这厢收整完，膳房也把早膳送了过来，她就在自己的房里用了，预备着一会儿，好到灵堂守最后半日的灵。

自从李文飞出了事，她再也不必去前院婆婆跟前请安了。其实也不是她不想去，是她的婆母眼下实在见不了人了，三天昏过去五次，醒着也是在床上躺着。

她前几天去过一趟，这位老夫人大约是伤心过度有些神志不清，虽然人躺在床上不说话，但一双眼睛看仇人似的瞪着她，仿佛她害死了李文飞一般。她当时就气愤起来，稍呆了一会儿就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她不是不知道，这个婆婆虽然平日里对她还算客气，但那全是因着爹的侯位和自己的出身，私下里她可不是没听到过对自己的埋怨，说什么“早知道她也治不好李文飞的病，还不如当初不娶，空占着个京城第一美人的称号，实际一点用也没有。”

巧薇巧卉听了，当时就恨不得拉她去婆婆跟前理论，可她却拦住了，这种事还能怎么理论？

难道要把自己的不堪扯到台面上来说，说自己之所以被冷落全因丈夫是个纯粹的断袖，而非自己的过错吗？

其实她当时听了这话，心里除过也气愤，更多的却是寒凉。原来他们阖府上下都知道李文飞的癖好，独独她这个所谓的妻子，才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她不明白，既然他根本一点都不喜欢女人，他的爹娘为何非要给他娶亲？当初还是诚心诚意的托人来侯府说媒？

他们看中的是爹爹的势力，还是自己那个美人的称号，觉得要娶个漂亮的回家，兴许能把他儿子“病”给治好？

越想越气。

可人都死了，她再气还能有什么用，陡然失子白发送黑发，她的公婆如今才是全天下最委屈的人，耳听得前院的哭天抹泪，自己又同情起来。算了，只要他们能放自己回娘家，这些悲催的往事，就当成一场梦，不再计较了。

她用罢了早膳，自己都收拾妥当了，眼看那大好的日头已经越升越高，便起身出门，去了灵堂。

～～

书本网的的大户人家，教养不是虚的，打她一进来，两个小叔子都恭敬朝她问好，要知道她才十六，比李家二公子还小两岁，但这些明面上的礼数，一家人都不曾怠慢过。

灵堂里请了和尚念经，嗡嗡浓浓好几天了，李文飞才刚二十，没有爹娘为他守孝的道理，他的两个弟弟倒是一直虔诚的跪在地上哭。徐妍名义上是长嫂，便跪在离棺材最近的地方，身后是李家其余的孩子及下人们。徐妍心里默叹一声，开始了最后半日的披麻戴孝。

跪了不到两刻钟，腿已经酸麻起来，想想还有一上午，她轻轻皱了皱眉，就听见门外响起了嘈杂声，最后一批吊唁的宾客们来了。

“李大人请节哀，令郎此番以身护主，实在令人敬佩，今日我等前来，既是寄托吾等哀思，亦是代圣上转达安抚……”

“是是，老臣不敢，劳驾几位世子前来，已令老臣甚为惶恐，犬子身为王臣，纵使身死，能护得皇上安全，也是他的光荣了……”

隐约传来公爹与宾客们的对话，徐妍慢慢听着，心中大概猜测到了来人们的身份。

说起李文飞的死，倒也确实是意外。

冬至那日皇上祭天，李文飞是太常寺少卿，正负责此事，听说当时皇上才把香点着，不远处的香炉就出了异常，情况危急，李文飞正要喊人来处理，那香炉就炸了，他当时离得最近，把皇上挡在了身后，皇上有龙威护体只受了些惊吓，李文飞却是当场陨了命。好好的青年刚成亲就死了，皇上为了安抚李家，对外宣称他是护主而死，还命礼部来操办丧事。

皇上才刚登基没几年，最大的皇子也才不过六岁，他的那些叔叔亲王们架子都不小，不可能会屈尊来参加一个年轻人的丧礼，因此由刚才的对话里，徐妍琢磨着今日应是几位亲王世子过来了。都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过来看一看，既能替皇室表达些安慰，给李府长点面子，也折不了自己的多少尊贵。

交谈声越来越近，须臾，果然就见从门外迈进来三位年轻人，个个身披狐裘大氅，气度尊贵，一进门便先纷纷给香炉上了香。李老爷子陪在旁边，只望了一眼堂前的棺材，眼眶又泛起红来。然而有客在旁，他强压下悲痛，尽量镇定着招呼孩子们见客施礼。

两个小叔子先跟客人们打过招呼，就轮到徐妍了。

侯府里的千金本就身子娇弱，眼下跪得太久，腿又麻了，不得不让巧薇给搀了起来。她挪到近前，轻轻端了个礼，垂眸道：“有劳尊驾们前来，奴家感激不尽，先替先夫在此谢过。”

美人本就样貌出众，如今一身白衣更是引人，对方都是些年轻人，一时竟都有些挪不开眼了。众人愣了一会，还是年长些的齐王世子先开口道：“夫人客气了，尊夫为国捐躯，当受后世敬仰，我等本该前来凭吊，寄托哀思。”

几双眼睛直勾勾的落在自己身上，徐妍纵使不抬眼，也能感觉到，毕竟灵堂不是久留的地方，她轻声应了声是，就打算退回去等着来人走。谁知面前的这几位还没开始挪步子，门外又响起了通传声，肃王世子也到了，徐妍便微微转身，等着这位新来的客人。

要去迎客的李老爷子还没走几步，就见从门外迈进来一个高大身影，来人同样二十来岁的样子，仪表气度丝毫不输先来的这几位，只是那大氅与内里的锦袍均漆黑如墨，倒显得他更为出众。

这人来到堂中，先跟她公爹道了句歉，“因府中有事，晚到了一会儿，还请大人见谅。”

李老爷子赶紧客气了几句，这位肃王世子又同几位堂兄弟打了声招呼，等规矩又利落的为逝者上了香，然后，便站在了徐妍面前。

妍妍，终于又见到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良缘记》已开，欢迎各位移步阅读哦，么么哒！

第2章 逃离

这人不像先前的那几位，没等公爹介绍便立在了自己跟前，徐妍有些意外，不由自主的抬起脸来。

贺昱看着面前的少女，心内感慨万千。

终于再次见到她了。

上一世他死在战场上，心口中了毒箭，从马上坠下去的那一刻，除了王府里的父母，最放不下的就是她。那时因着两家恩怨，他错过了她，他曾以为总有人能替代她，可他错了，那个满是遗憾的上一世，他始终没能找到能替代她的人。

谁料他居然还能重生回来，尽管回来时他依然晚了一步，她嫁给了李文飞，但没关系，她现在不是又独身了吗，这一次，他一定不能再错过她。

“夫人请节哀，逝者已去，今后凡事都向前看吧。”他终于开口，说出了这一世跟她的第一句话。

徐妍有些意外，她刚才听见了通传，知道面前的男人是肃王世子，名叫贺昱。她隐约记得娘家安平侯府跟肃王府是有点沾亲带故，可自十三岁起她就甚少见外男了，因此她对这个人，其实可以称得上很陌生，可她却分明从对方俊美的凤眼里看到了一种奇怪的情绪，似乎是永别重逢的欣喜。

虽然有些意外，但自由教养良好的她深知不该这样盯着一个外男看，尤其自己现在还是个寡妇，这还是在夫君的灵堂里。

她重又垂眸下去，如先前一般，轻轻端礼道：“谢世子宽慰。”

她一身白衣，虽然没有痛哭，但表情木然，看得出心里并不好受。灵堂没有挂棉帘，正值隆冬，即使屋里燃着炭盆，也根本不足以抵挡门口渗进来的寒气。她的脸蛋冻得有点发红，与绯色的樱唇相得益彰，衬的人愈发堪怜。

这样的形容，让人极想将她拥进怀中，好好安抚一番，但贺昱头脑清醒，到底还是忍住了。

她待他与旁人无异，回话也仅仅只有五个字，但贺昱并不失望，现在只是个开始，以后如何，且看他努力，反正绝对不会跟上一世一样。

眼见一向对女人不感兴趣的贺昱居然主动站到了美人跟前说话，其余几个世子彼此相视一眼，目光玩味。

这三个堂兄弟觉得，他定是也免不了俗，被美人惊艳住了。原来这位传闻中不近女色的冷面世子，也不过如此嘛！

不过这几位倒也不急着挑破，在旁静静观察了一会，最后，还是齐王家的世子贺嘉问道，“我们几个在门口碰上，见没有你，还以为你早来了，没想到却先你一步，刚才忙什么去了？”

贺昱朝徐妍微微一点头，转身回堂哥的话，“肃王府临时有点急事，父王早朝还没回，我忙完了才过来。”

贺昱虽然才二十三，却已是上过三次战场的将军，短短几年，已在西北边疆声名鹊起，是他父王肃王爷的得力接班人，也是朝廷难得的将才。更加难得的是，若论起文采，他也并不输几位堂兄弟，乃实打实的出将入相。

这几位养尊处忧的世子自知不如他，便也不轻易跟他谈论政事。已经替皇室凭吊了一番逝者，算是完成了任务，他们再无逗留的理由，于是几人朝徐妍微微颌首，算是告别，随后纷纷踏出了灵堂。

留在堂中的徐妍觉得，那个墨色身影在出去的时候又朝自己看了一眼，目光中似乎还有些不舍，这样奇异的举动，连一旁的李家老二都感觉到了，等送走了他们，还又特意看了看她，有些欲言又止。

她没理会，依然跪在棉垫上，去做一个小寡妇该做的事。

～～

几位世子打灵堂里出来，恰逢李府上又来了几位朝中重臣，李老爷子又得去见客，他们倒善解人意，主动跟人告了别，也不用主人陪了，自己聊着些闲话，一边往府门走。

昭王府的世子贺睿，性子轻佻些，边走边跟堂兄弟们聊道，“瞧见李家那位少奶奶没？那可是京城第一美人呢！从前听说连宫里头的娴妃都不如她，今日一见，果真有点名不虚传的意思。”

大堂哥贺嘉赞同，“女要俏一身孝嘛，瞧那副小模样，啧啧，到底还是这个李家大少爷无福消受啊，听说这才刚成亲不久？就这么撒手去了，怎么舍得啊！”

贺昱未理会，却微微皱起了眉。

贺睿靠近贺嘉调笑，“别人无福，大哥有福啊！怎么样，大哥，要不要想点办法弄回府？”

“弄回府？弄回去你大嫂怎么办？”贺嘉斜眼看他，“你是不是忘了她爹是谁？徐樊是什么样的主儿，岂能让她女儿做妾？”

贺睿不以为然，“从前肯定不能，但别忘了，现在他再硬气，闺女不还是成了寡妇？除非往下嫁，说不定还能当个正妻，要不然放眼京城，但凡有头有脸的，谁愿意娶个寡妇当正妻？”

说的也是，贺嘉咂咂嘴，叹道：“也还是徐樊眼光不行，择来择去的给闺女挑了这么一个短命鬼……”惊觉语失，赶忙环顾了下四周，闭嘴不言了。

四人同行，这两个聊得欢，贺昱一向不太爱说话，不插嘴也正常，贺嘉闭上了嘴，气氛有点沉默，剩下那个一直未说话的成王世子贺涟冷笑道：“现在不是愿不愿意，而是敢不敢了……”此话一出，其余三人都不明所以，扭头看他，他有点神秘，低声道：“没听说吗，徐樊的这个闺女命硬，一出生就克死了亲娘，现在才嫁过来几个月，李家就办了丧事，你们说，这是不是命中带煞？”

此言一出，贺昱的眉皱得更紧，其余两人都恍然大悟似的一顿，纷纷感慨了半晌。贺睿摇头，“啧啧，真可惜了，保命要紧，咱们还是尽量离远些吧。”

话至此，众人正好走到车马旁，堂兄弟几个闲来无事约着一起喝酒，贺昱照旧拒了，简单跟众人告了别，随后飞身上马，两腿一夹，墨色的袍角立刻飞扬在冬日凛冽的寒风中，随着奔驰的骏马，渐渐消失不见。

～～

贺昱他们离开没多久，徐妍就等来了自己的爹，安平侯徐樊。

彼时她还在灵堂里跪着，就见自己娘家的弟弟徐泽走了进来，徐泽给棺材里鞠躬上香，然后来到长姐跟前，轻声道：“大姐，爹在外头跟亲家公叙话呢，说一会请你出去一趟，有事跟你说。”

徐泽虽然是后母生的，但因常跟她一起待在祖母身边，感情要好得多，这个十三岁的少年跟他的亲娘亲姐姐很不一样，对她格外友好。

徐妍应了一声，又问了他几句家里的事，稍待了一会儿，便去见了父亲。

如丫鬟们今早所说，徐樊此来，正是跟亲家商议女儿的将来——与其说是商议，倒不如说是告知，话说他安平侯决定的事，就连金銮殿上的那位天子都得掂量掂量，小小一个太子少保，岂有不应的道理？

“爹。”徐妍来到近前，先给爹行了个问安礼。

自李家出事后，父女俩还是头一次相见，眼见一身孝衣目光黯然的女儿，在外人面前向来呼风唤雨的徐樊忍不住一阵心疼，叹了口气道：“这几天受苦了！”

徐妍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话。

这个女儿从小养在她祖母跟前，跟他相处的时间不多，徐樊虽然疼她，却一直不太会哄她，只能务实的把安排先说出来，“爹刚才跟你李家商议过了，你再忍上一个月，等年初二回去，就不用再过来了。”

就见徐妍蓦地抬起头来，目光中终于有了点生气，问他，“爹说的是真的吗？公爹他们答应了？”

当爹的常年绷着的脸上微微有些笑意，道：“爹何时骗过你？”

她这才踏实了一些，低下头去轻声说，“谢谢爹。”

孩子一生下来就没了娘，徐樊对她一直有些愧疚，眼见她这样跟自己道谢，与爱撒娇的次女明显不同，心里就更不是滋味，叹息道：“不用跟爹道谢，你也别太难过，还有不到一个月，再忍忍，很快就能回家了。”

“嗯。”她点头。

“还有，外头的那些传言，也别往心里去，市井小民惯爱嚼舌根，咱不用理。”徐樊又安慰她。

这下倒是把她说蒙了，她抬头不解的看着爹，“传言，什么传言？”

徐樊一顿，原来女儿不知道。也是，她整天闷在自己的小院里，本来心里也不好受，哪里能听到那些混话呢？

不知道更好，徐樊拍了拍闺女肩膀，道：“没什么，晌午出了殡，你就好好歇几天，等着年初二，爹派人来接你。”

“嗯。”她又点了点头。

她是徐家的第一个孩子，娘生她时难产死了，祖母心疼她从小没了娘，便一直亲自教养着，起先爹还常来看她，后来后母生了才比自己小一岁的妹妹，又接连生了两个弟弟，爹的孩子多了，就不怎么能顾上她了，因此即便她想，她跟爹也亲近不起来。

外人常说徐樊多么疼女儿，那也只是心里的疼罢了，最起码，她从小到大，没怎么跟爹亲昵过，好在爹或许因着对娘的亏欠，对她也算颇为袒护，见不得她受一点委屈。比如这次，还没等她开口，就跟李家商量着把自己要回去了，这种事情，换成别的人家，怎么着都要考虑男方家里，等个一年半年，可她爹硬是连年都不叫她在这边过完了。

因为在徐樊看来，尽管李家没了儿子着实可怜，可他好好的闺女才十六，就当了寡妇，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委屈的事吗？所以谁也别跟他谈什么守节之类的鬼话，搁别人身上可以，自己的女儿，不能受这种罪。

然而在徐侯爷眼中理所当然的事情，在亲家眼里，可就堪称被欺男霸女了一般。

当天晚上，李老爷子把事儿才跟夫人一说，就立刻招来夫人的一通臭骂。

李夫人披头散发，全然没了平日里的端庄淑仪，对着夫君愤恨道：“这种事你也能答应，你的骨气哪去了？她才嫁过来几个月，飞儿今日才出殡，他就跟你来提这种事，飞儿尸骨未寒呢，听到了该多伤心……”

李老爷子其实有点惧内，但迫于徐樊的压力，又实在没办法，只好尽力哄着自己屋里的人，“罢了罢了，反正飞儿也不喜欢她，留着她，也没意义……”

“谁说没意义！”李夫人一个枕头就扔了过来，怒道：“飞儿的事外人又不知道，他这才去，新娶的媳妇儿就回了娘家，外人该怎么笑话他？该怎么笑话你们李家！”

“那你说怎么办！”李老爷子忽然吼了起来，“那你说怎么办，徐樊那人拿定的主意，你能改还是我能改？飞儿没了，还有我，还有他两个弟弟，难道李家从此就不用吃朝廷俸禄了？”

他是个老学究，难道不想让儿媳妇为儿子守节，为府上挣得贤名吗？他难道想让儿子被人耻笑吗？可对方是徐樊堂堂安平侯，在皇上心中的分量比那几位亲王还重，他敢忤逆吗？

丈夫说得有理，没了长子，她还有两个儿子，怎么着也还得为他们的前程考虑，李夫人一口气出不来，顿时嚎啕大哭起来，“都是我不好，当初为什么非要给飞儿结这门亲，叫她克死了我的孩子还要受这份气……”

哭声又隐隐约约的传了过来，徐妍叹了口气，命人熄了灯火，闭上眼，睡了过去。

不管前院如何鸡飞狗跳，冷清的后院却一直风平浪静，等终于捱到了除夕，大年初二一早，安平侯府的马车果然来到了李府门外。怕李家为难女儿，徐樊还特意亲自来接，徐妍稍微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平静的跟恨不得吃了她的婆母告了个别，便踏上了回家的马车。

终于离开这个地方了。

马车摇晃起来，徐妍疲惫的闭上了眼。

第3章 外人

随着马车前行，李府渐渐消失在了身后，徐妍的这场梦终于结束了。

四个月前，身着嫁衣的她跟在看上去一表人才的夫君身后，坐进了喜轿，踏进了这处府邸，忐忑又满怀希冀的迎接她的新生活。然而新生活并不如意，揭过盖头以后，李文飞就再也没踏进过她的屋子，而是每晚都眠在书房里。

她被冷了近两个月，直到偶然一次，发现了李文飞的秘密……

兜头一盆冷水，她这才明白过来，自己为什么不受喜欢，为什么夫君身边那个一脸女相的小随从老拿异样的眼神看她……原来这场形式婚姻，竟是她横插一脚挡在了有情人面前，自己才是个多余的……

不过一场骤变，终于将她从梦魇中拯救了出来，不论如何，能离开那个冷冰冰的地方，回到自己的家，总是好的。

马车停下，徐妍睁开眼，下车，迈进了自家安平侯府的大门。

徐妍自幼在祖母跟前长大，回府第一件事，自然是去向祖母请安。

“祖母。”

知道祖母一定在等自己，才一挑开棉帘，她便先唤了一声。就见正翘首期盼的老太太果然露出喜色，一下从座榻上立起。

“祖母，我回来了。”徐妍强压下颤抖，又唤了一声。

“丫头，总算回来了，我苦命的孩子……”

话未完泪先流，老太太张开双臂，把宝贝孙女儿紧紧搂进怀中。

见祖母这般，原本一直强忍的徐妍也撑不住泛出泪来，为了那场荒唐的婚姻，为了那如同噩梦般的四个月。

可除了她自己跟巧薇巧卉两个丫鬟，家里根本没人知道她跟李文飞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眼下见她这般伤心，屋里的嬷嬷丫鬟都只以为她是在哭死去的夫君，纷纷围过来安慰。

“小姐，人死不能复生，这都是姑爷的命，您别太伤心了，保重自己的身子要紧啊！”

“是啊，小姐，您看您一哭，老太太也跟着难过……”

“老太太，人都到您跟前了，您就别伤心了。”

众人七嘴八舌的劝，祖孙俩把心头的难过都哭了出来，也就好受了许多，分别拭了泪，便准备坐下来好好说话。

徐妍才刚挪了挪步子，就听见门外有女人的声音传来，心里便明白了，她回了娘家，后母怎么也要过来看看的。

果然，就见丫鬟们掀开棉帘，抬脚进来的果然是后母，身后还跟着妹妹徐珊和五岁的小弟徐瀚。

后母张氏才刚过三十，也是个美人，今儿大年初二，她身上的枣红色缎袍很是应景，着实比素衣素妆的徐妍亮眼多了。

“给母亲请安。”张氏先领着子女给婆婆问了声安。

老太太点了点头，张氏接着便走到徐妍跟前，拉住她的手叹道：“妍妍总算回来了，这下咱们总算能放心了，路上可还顺利？”

尽管从李府到徐府才不到一个时辰的路程，但见继母一脸心疼的关怀，徐妍也不能不给面子，垂眸道：“有劳娘挂念了，路上都好，您放心。”

本就不曾亲近过，客套话说完，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张氏回头招呼自己的两个孩子，“还不快来跟长姐问安？”

徐珊和徐瀚这才走到她跟前来。

“长姐。”徐珊微笑着打了声招呼。

姐妹俩只相差一岁，十五六的女孩子个头没差多少，徐珊也是个漂亮姑娘，在一般同龄的京城贵女中也能排得上名号，只是徐妍长相更加出众，以致于外人提起安平侯府，每每只赞有“京城第一美人”之称的徐妍，而忽略了徐家二小姐徐珊。

常年被长姐压下，徐珊其实挺介意的，好容易长姐嫁了出去，她终于能痛快喘口气了，可李家竟又出了这种事，眼看爹又把长姐给领了回来，徐珊心里的疙瘩又拧了起来。

过了除夕就算长了一岁，徐珊十六了，也正值好年纪，今日一身海棠红的绣花长袄，显得人娇俏又苗条，徐妍看着明艳的妹妹，也微微笑着应了一声。

徐瀚是家里最小的弟弟，因养在后母屋里，跟徐妍也没那么亲，小孩子听话，上前也问了声长姐好，便跟着丫鬟们玩去了，一屋子女眷坐下来说话。

徐老太太舍不得一手带大的孙女，牵着徐妍的手一同坐在榻上，叹道：“回来就好了，早知道这门亲事会成这样，咱还不如不嫁，在家里头多留几年也好，省的出去遭这份罪，年纪轻轻的就落了个寡妇名，以后可怎么好……”语罢又要拭泪。

“祖母，”徐妍赶紧拿帕子给老太太擦眼，安慰道：“您说什么呢，孙女以后再不嫁了，就在家陪着您……”

“胡说，”老太太一口打断她，“我这老婆子还能有几年活头，你陪着我？将来我要是死了你怎么办？”

徐妍又赶紧去捂老太太的嘴，“呸呸呸，这大过年的，您说什么胡话呢？”

这么来来去去的一折腾，气氛倒是好了不少，老太太也不再抹眼泪了，还被孙女气出来两声笑，徐妍见祖母的眉头舒展了，心里也终于好受了几分。

其实她刚才不单单是在哄老太太，自己心里也确实是这么想的，经历了这么一出，遇上了这么一个夫君和婆家，她实在是对婚姻失去信心了，更何况她现在还冠上了个寡妇的头衔儿，寡妇再嫁，能碰上什么好人家。

所以还不如就留在娘家，一直陪着祖母算了。

眼看上座的祖孙俩都这样说，后母张氏也开口安慰道：“母亲言重了，书上都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就凭咱们妍妍的品貌，还愁寻不到好人家吗？只是眼下那边出事还没过一个月，您先别急，让妍妍在家好好缓缓，等过一阵子，自有侯爷替妍妍操心。”

老太太叹了口气，“也是，是我心急了，丫头这才刚到家，我就提这个……”拍拍孙女的手，老太太道，“咱不着急，先在家好好养养，你瞧，这才出去几天，怎么就瘦了这么多？”

徐妍看看后母，微微笑笑，没再说什么。

也是，她差点忘了，这里也不单单是自己的家，还是后母跟弟弟们的，若是一直留在家里，人家心里也不舒服吧。

祖母姐姐还有娘，甚至屋里的嬷嬷们都在说话，唯有徐珊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她跟着娘亲长大，爱跟爹爹撒娇，爹也疼她，小时候常带她出去玩，其实从小到大她过得都比徐妍这个没娘的孩子要自在，可这诺大的侯府，独有一处，每次来就叫她生出一种自己是外人的感觉来，便是祖母这里。

因为姐姐才是祖母最疼的孙女，每次来，就能见到祖母跟姐姐的亲昵，换成她就差了一点，好像只有姐姐才是祖母的亲孙女，她却不是；还有，她虽不愿意，也不得不承认，徐妍得确要比自己漂亮，每次一来这里，徐妍的那张脸就老在提醒自己这一点，这叫心高气傲的徐家二小姐也委实不舒服。

还有，好不容易盼着徐妍嫁了人，她想她时时来陪陪老太太，总能得几句夸吧，结果却总能被老太太挑出毛病来，说她这个也不对，那个也不对，总之就是没有亲手养大的徐妍好，人都走了还连累自己不受喜欢，徐珊心里的不满可想而知。

就比如现在，自打进屋，祖母就一个劲的拉着姐姐说话，理都没理自己，徐珊心里就更不痛快了，小姑娘悄悄朝上座送去目光，打量着自己这位“去而复返”的姐姐，越看心里越发酸。

因为她发现，即使穿着没有颜色的素色衣裳，徐妍也还是那么漂亮，尤其如今她眉梢眼角含着淡淡愁绪，倒比昔日未出嫁时更有韵味了，自己这一身显眼的衣裳，似乎也没了颜色，徐珊微微咬了咬唇，懊恼的垂下眼眸。

屋里头正说着话，就见棉帘又被挑开，打从外面进来个婆子，正是张氏身边的人。婆子跟老太太弯了弯腰，凑到张氏身边，请示道：“夫人，外头您娘家张府派了人来，问您什么时候动身回去？”

今儿是大年初二迎婿日，张氏作为出嫁的女儿，往年都是带着夫君和孩子回娘家拜年，今儿徐妍回来，大概叫她有些为难。张氏看了看徐妍，道：“今儿大姑娘刚回来，你去传个话，就说我先不回去了，改天找个机会再说吧……”

“娘，”徐妍赶紧拦她，“娘，不碍事的，您就先回去吧，我在家里陪陪祖母，来日方长，您不必为着我坏规矩。”

老太太也点头道：“妍妍说的是，你们府上也一大家子人呢，都等着你们几个，不去多不好？时候不早了，快过去吧，咱们明天再好好吃顿团圆饭。”

张氏倒也不再推拒，起身道了声谢，“如此，那就先委屈妍妍等等了，明日叫厨房好好备一桌，咱们替你补个年！”

徐妍笑着点了点头，看着后母带着妹妹弟弟出了房门。

其实从前的每一年都是这样，老太太没有女儿，膝下只有徐樊一个儿子，因此自打徐妍记事起，每年的大年初二，都是她跟祖母一起过的，她的亲娘是南方人，外祖家离得远，娘死了以后渐渐也没了来往，因此她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跟着爹娘回外租家的感觉。

其实徐珊不知道，她在祖母这里才会有的孤独感，于徐妍而言，却是从小到大最熟悉的滋味。

外人？

其实除了祖母这里像她的家，在这处安平侯府里的大多数地方，徐妍才像一个外人。

～～

其实回娘家的东西早就备好了，张氏叫身边的婆子来这么一出，无非是想能顺顺当当回娘家还不叫婆婆挑出她的错处来。现在多好，什么事也没耽误，是徐妍和婆婆叫自己回去的，不是她不愿意留下！

外头徐樊抱着徐瀚骑马，十三岁的徐泽自己一匹，徐珊就跟张氏坐在马车里，一家五口出了安平侯府，悠悠的去往张府。

马车里的张氏自己在心内盘算了一会儿，差觉到一向多话的女儿今日一直不怎么说话，便问道：“怎么了这是？”

徐珊闷着头不吭声。

其实不用女儿说，张氏也能猜得出来，她拍了拍女儿的手，低声道：“这有什么好气的，她如今已经是个寡妇，长得再漂亮也再嫁不到好人家了，你一个黄花大闺女，咱们侯府的正经小姐，还用得着嫉妒她？”

徐珊撅起嘴来，一边绞着帕子，一边嘟囔道：“反正她在家我就不舒服。”

张氏轻笑一声，“放心吧，等天暖和了，娘再为她寻几个人家，过不了明年，就把她嫁出去。”

徐珊这才抬起头来，托着脑袋自己琢磨事儿去了。

张氏睁眼看了看女儿，后闭目养神。

徐妍重又回来，别说徐珊，张氏自己也不舒服，因为徐妍长得实在像她娘，一看见徐妍那张脸，就忍不住想起那个死了好多年的女人，心里就愈加不痛快。

这次回娘家，让家里人也都帮着打听打听，一定要赶快把这个女孩给嫁出去，最好嫁到远处，几年也别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贺昱：看看，娘家也不太平，妍妍快跟我回家！

妍妍：你在哪呢？

贺昱：我酝酿酝酿，准备表个白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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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跳跳糖和井上青宝贝的手榴弹，作者君太感动了，谢谢大家的捧场，么么！

第4章 再遇

回了自己家，日子到底舒服了许多，整日陪着祖母，从前那段不如意渐渐的烟消云散了。

一转眼，三个月过去，处处草长莺飞，已是春暮。

入夜，肃王府。

贺昱刚跟父王谈完事返回自己的院子，已经候了他许久的长随展承便跟了上来，展承立定后道：“公子，已经确认过了，明儿卫国公府的寿宴，徐小姐也会去。”

就见贺昱眼睛一亮，点头道：“好，那你去安排安排，把明儿的事先推后，就说我要陪母亲一起去给老夫人贺寿。”

“是。”展承即刻下去办事。

贺昱站在廊下，看着院中随夜风摆动的一树垂柳，深吸一口气，还有花香沁入心脾，知道她早就回了安平侯府，他也放了放心，只是过完年，事儿又多了起来，现在一算，竟有近四个月没再见过她了。

不知她的心情好一些了没有，他很想告诉她，不用怕，不管外界说什么，他都不在乎，他愿意疼她一辈子。

明儿是个好机会，一定要跟她表明心中想法。

第二日一早，肃王妃正要出门，见到已经收拾规整的儿子，不由得一愣，问道：“今儿不用去衙门吗？”

贺昱笑道：“今日衙门里没什么要事，好久没有陪陪母亲了，儿子心里愧疚，打算今日亲自送您去卫国公府。”

“嗯。”肃王妃一脸的不信，打趣道：“是想陪我，还是想去你姨丈那里喝酒啊？”

贺昱毫不脸红，“明明两不耽误嘛，马车已经备好，请母亲移步吧。”说着微微弯腰，托起母亲的手，向王府大门外已经备好的马车走去。

儿子平日里忙，一有空就往兵部的衙门里跑，难得这么有空陪自己，当娘的自然开心，走了几步，瞧瞧英俊的儿子，肃王妃又想起一事，微有些头疼，忍不住劝道：“昱儿，你都二十三了，该考虑考虑终身大事了，别一心都扑到公事上，也得分出点精力来想想自己的事啊！”

往常母亲这么说，贺昱一定嫌烦，可今日他心情格外好，安静的听完，才微笑回道：“母亲放心，等儿子遇到了，一定来请您做主。”

话说着已经到了马车旁，他亲手撩开车帘扶母亲坐好，自己才骑上一旁的骏马，去了姨丈的卫国公府。

京城的另一边，也有两架马车出了大门，往同一个目的地而去。

今日卫国公府寿宴的主角也是位老太太，正是徐家老太太的亲姐姐。徐老太太素日不经常出门，但是亲姐姐做寿，她一定要去乐呵乐呵的，而她去了，自然要带上徐妍，徐妍往年都能痛快应下，今年却有些为难。

她现在成了寡妇，还被外面说成命硬克夫之人，她去了，姨奶奶家里会觉得触了霉头吧？

所以先前几天她就跟祖母说了，想一个人留在府中。可祖母不许，硬是把她拉了出来，在老太太的眼里，自己的孙女这样好，凭什么要躲起来呢？徐妍一向孝顺，祖母硬要她来，她便只好应下了。张氏是个礼数周全的人，这种场合一定不会落下，她跟女儿徐珊一辆车，跟在老太太和徐妍的马车后，不过半个时辰，也就到了卫国公府。

卫国公府也是近百年的世家，今日的寿宴几乎引来了京中半数的高门，徐家女眷们在路上就见了不少熟人，到了卫国公府的门口，亦有先后而至的客人，比如肃王府的母子俩，就在其中。

做为跟随主子上过战场的长随，展承眼力极好，方才徐家两架马车远远的打对面过来，他就看清了那上面的名牌，待主子下马，便赶忙凑过去提醒了一声，贺昱其实也看见了，微微点了点头，仍是不动声色的先伸手去扶母亲肃王妃下车。

而眼力好的并不止这主仆两个，这边徐家的祖孙四个刚刚站稳，张氏也一眼瞥见了不远处的肃王妃母子，赶忙快走几步来到婆母跟前，提醒道：“母亲您看，肃王妃也到了。”

徐老太太点了点头，道：“那咱们过去请个安吧。”

“是。”

四人于是稍稍加快了步子，来到对方面前。

“给王妃娘娘请安。”老太太一脸和煦的笑，领着媳妇孙女在肃王妃面前端礼。

“老夫人客气了，快请起。”肃王妃瞧见是徐樊的母亲，立刻客气的伸手，亲自扶起。

自新帝登基，功劳最大的昔日东宫辅臣徐樊就一直被重用，除过世袭的侯位，短短几年间已经官至左丞相，可谓朝中最炙手可热的重臣，是以他的家眷在京城贵族圈里也受到高看，就连肃王妃这样的皇亲也要礼让三分。

徐家四人立定，向肃王妃道过谢后，目光自然而然就移到了站在母亲身边的世子贺昱身上，他身材高大，又生得一副好面相，王府里的尊贵公子举止自有一番气度，想让人不注意都难。

“几年不见，世子爷也长大成人了，人中之龙，仪表不凡，王妃真是好福气啊！”徐老太太笑眯眯赞道。

身为亲王世子，奉承话听过不少，但贺昱今日由衷觉得振奋，因为夸他的这位老人家，是徐妍的祖母，他觉得祖母这样称赞自己，身为孝顺孙女的徐妍八成也是这样想的，心内渐渐开了花，但面上一派镇定，他微微低头，谦瑾道：“老夫人过奖了。”

徐老太太是真心觉得这个后生不错，此时又见他谦虚知礼，颇有君子之风，由衷的微笑着点了点头。

现如今适龄未婚的王世子弟本就没剩几个，贺昱又一直有盛名，张氏早就把主意打到了他身上，此时再一次亲眼见到这位翩翩公子，心中满意又多添了几分，再悄悄看看自己的女儿徐珊，就见小姑娘果然悄悄红了脸。当娘的心中有了数，姑且先收回了目光。

这种事，不能显得太殷勤，肃王妃的眼光高，太过主动恐叫人看低。

人家夸了自己的孩子，肃王妃自然该礼尚往来，便也朝徐家的两个姑娘投去了目光。

目光先扫过穿着较为亮眼的徐珊，时值暮春，天气暖和，十六岁的姑娘穿一身水红妆花褙子，发髻上斜插一枝赤金红宝石步摇，模样甚为明艳，肃王妃目光一亮，紧接着又朝徐妍看去。

徐妍自小就喜欢素净，如今身份尴尬，穿衣就更谨慎了，一身淡兰杭绸褙子配一支碧玉七宝玲珑簪，脸上只着了淡妆，看得出是刻意低调。然即使这般低调，还是让人过目难忘，宛若寂静山谷中悄然盛开的兰花，她只静静垂眸站在那，就叫人再难移开目光。

肃王妃在心中暗赞了一回，问道：“原来这就是贵府的两位千金，瞧瞧，个个都是国色天香的美人，这世上还有比老夫人更有福气的祖母吗？”

肃王妃也是个极会说话的人，简单一句话哄得徐老太太快要乐开了花，徐妍姐妹俩也赶忙往前一步，侧身再给王妃行了个礼，异口同声的道谢。

肃王妃点点头，忽然想起一事，问道，“两姐妹个子一般高，都分不出谁是姐姐啊？”

徐妍垂眸道：“回王妃，小女徐妍，正是家中长女。”

肃王妃微笑着点了点头，心间却是一顿。这么好的姑娘，生的这样标志，却原来正是那位克母克夫的徐家大小姐，可真是可惜了。

然丝毫不知母亲心中想法的贺昱，此时却定定看着让他挂念了一辈子的姑娘。

想来是回了娘家后日子舒心了些，相较于上次见面，她的气色明显好了不少，一双眸子里也有了光泽，仿佛回到了上一世初见时的模样。眼见这样的她，贺昱觉得等会若向她坦诚应会容易得多。

贺昱沉了沉气，开口道：“许久未见，大小姐别来无恙？”

其实他极想唤她的乳名，想叫一声“妍妍”，可无奈身边人太多，他也怕自己那样乍然出口，会吓到她。

听见贺昱主动跟徐妍打招呼，徐家人都有些意外，只有徐妍自己想起了李文飞出殡那日两人的相见，遂微微笑道：“有劳世子关怀，小女一切都好。”

贺昱微笑着点了点头。

双方简单问候过一遍，眼看着迎客的大管家便来到了近前，肃王妃的身份更为尊贵，便在前先行，徐家的女眷跟在后面，往后院行去，贺昱是男宾，应去前院吃酒，于是一行人简单告了个别，去了两个方向。

大户人家的酒宴大同小异，无非就是在菜色上比个不同，徐妍在吃食上没什么挑剔，只是宴间那些有意无意向她投来的目光让她实在不太舒服，她心里明白那些女宾们为何看她，她如今成了京城权贵圈里罕见的“煞星”，没法不引人好奇。

徐老太太跟今日卫国公府的老寿星姐姐有日子不见，自然要好好叙叙话，小辈们的酒席没那么多规矩，徐妍待着难受，等简单用完了饭，便起身离开，去了花园散心。

三月春末，晌午的时候，日头已经有些灼烈，出来走了一会儿，徐妍跟巧薇都觉得热了，正想找个阴凉处避避，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唤她，徐妍回头，正瞧见自己的好友唐菡。

唐菡是卫国公唐柏的次女，与徐妍年纪相当，两人的父亲是姨表兄弟，因此两人也算是一对儿表姐妹，自小就常在一处玩，彼此很谈得来。

“总算找着你了。”

唐菡说着话几步来到近前，还有些气喘吁吁，徐妍惊喜又好奇，“你怎么来了，特意来找我的？”

唐菡斜了她一眼，“不然你以为呢，这大太阳的我跑着玩吗？”

徐妍忍不住扑哧一笑，问她，“找我做什么？”

“想问问你好不好，”唐菡顿了一下，拉过她的手，轻声道，“打去年你出阁，咱们还没见面呢，年前李家又出了那件事……我一直想去看看你，但是也没能得空，刚才在里面想跟你说几句话呢，一转眼又找不着你了。妍妍，你还好吗？那时候没能去看你，你是不是怪我了？”说完小心翼翼的瞥她脸色。

明白这是在关怀她，徐妍微微一笑，哄道：“我很好啊，你这不都瞧见了吗，你订了亲不好出门，我都明白，放心吧，没有怪你。”

唐菡点了点头，还想说点什么，却被身边的丫鬟提醒，“二小姐，前面亭子里凉快，您跟徐小姐到那里叙话，奴婢给你们上茶点。”

“嗯。”唐菡点点头，牵着徐妍的手往亭子里去了。

亭子里有长椅，临着湖，清风携着水汽，徐徐吹来，也很舒爽。两个人坐好，唐菡道：“妍妍，你别难过，人既然都没了了，咱们得向前看……”

徐妍明白好友这是要开解她，倘若她跟李文飞两个人是正常夫妻，她也许会痛苦，可那四个月里她跟那个人统共没说过十句话，一个陌生人一般有名无实的丈夫死了，她着实没有别人想象的那么难过。

可即使面对好友，从前的事她也不想再提，对于唐菡的好心宽慰，只能含糊道：“我真的没事了，不要担心。”

唐菡点了点头，顿了一会儿，使了眼色让丫鬟们站远一点，接着又往她跟前坐了坐，仿佛还有些扭捏，轻声问道，“妍妍，我想跟你打听一件事，就是，就是，那个……究竟疼不疼啊？”

“哪个啊？”徐妍一头雾水。

唐菡有点急了，“就是那个嘛，夫妻两个成婚，洞房的时候，那个……”

脑袋轰的一声，看见唐菡涨红的小脸，徐妍终于弄懂了她问的是什么。

可李文飞从来没有进过她的房间，她至今也还是处子之身，对于这个问题，她也回答不了啊！她的脸也红了起来，犹豫再三，硬着头皮开口道：“其实，我也不……”

“小姐！”

话没说完，听见身后有人喊，两个人吓了一跳，赶忙转头看，却见是卫国公府里的一个丫鬟，过来寻唐菡。

“二小姐，大小姐有事要跟您说，正找您呢。”

唐菡一顿，回头跟徐妍道：“那我先过去一趟，你别着急走，我还有话跟你说呢。”

“嗯，你快去吧。”

徐妍点了点头，目送着好友离开。

心里松了口气，这丫头，好好地问这个干吗？

唐菡走了，徐妍自己坐了一会，也起身打算离开，才往前迈了一步，忽然听见一声问话，却是男子的声音。

“小姐留步，我有话要跟你说。”

作者有话要说：　　贺昱：奶奶喜欢我，真开心。

徐妍：我妹也喜欢你呢？

贺昱：……宝贝你听我说，我的心里只有你。

徐妍捂耳摇头：我不听我不听……

第5章 直白

“小姐留步。”

徐妍脚步停了下来，循声望去，发现正抬脚迈进亭中的正是先前打过招呼的贺昱。

她有些奇怪，问道：“世子有事？”

贺昱凝目望着她，微微点了点头，“的确有事想告知小姐。”看见巧薇正搀着她，贺昱又补充道：“事关重大，不太方便让外人知晓。”

徐妍觉得这个人有点奇怪，明明彼此没见过面，可打从上回李府出殡开始，他每回见面都一直直愣愣的盯着自己，说起话来虽然撑称不上轻佻，却老是弄得人跟他很熟似的。

徐妍现如今虽不比未出嫁的姑娘，却也是正经的大家闺秀，心里有忌讳，便不太想与他单独相处，只淡声道：“巧薇是奴家的贴身丫鬟，不算外人，世子但说无妨。”

上一世她就是这样的清冷性子，贺昱倒也不意外，只微微一笑，作势环顾了下四周，道：“青天朗日，小姐这样介怀，莫非觉得在下是登徒子，会对你无礼？”

他毕竟是堂堂王孙公子，尊贵的身份摆在那，不可轻易冒犯的，徐妍忙解释，“世子误会了，奴家只是……”

“你可以让她站在亭外，这里又没什么遮挡，倘若本公子真的无礼，整个卫国公府都能知晓，我话至此，小姐还要介怀吗？”贺昱直盯着她的眼睛问道。

上一世她清冷推拒，他心高气傲，便没再迎难而上，本欲直接向她爹提亲，却赶上朝中发生了一系列的事，她爹跟自己的父王成了死对头，两家这样的关系，他就没再坚持。他承认那时他有些自以为是，以为她不过是个寡妇，总以为有朝一日她会后悔，来求自己，可他错了，那时朝廷忽然一道圣旨，叫他带兵出征西北，他中了埋伏，就那样死在了战场上，再也没有机会看她的反悔……

他尝过了因为傲气而追悔的滋味，也因着这辈子醒来时，她依然沉甸甸的窝在心里，所以他不打算再被动下去，不打算再给她拒绝后悔的机会，这个人，必须得是自己的。

眼下他话说到了这份上，徐妍还能再找什么理由推拒呢？

估摸着宴席已经近了尾声，眼看园子里的人已经渐渐多了起来，他的确应该做不出什么逾矩的事……徐妍想了想，没有吭声，径直坐了下来，巧薇瞥见贺昱的冷眼，也不敢再坚持，见自家小姐也没说什么，便乖乖到亭外立着去了。

肃王府的这位世子可不得了，京城中谁没听过他的威名，三伐匈戎歼敌数万，杀人如麻。巧薇自认为她跟小姐都得罪不起，只好先暂时服个软，反正如他自己所说，这青天朗日的，他还能乱来不成？

见徐妍乖乖坐稳了，贺昱唇角微微一勾，也在她对面坐了下来，方才唐菡在时叫人送了茶点，还没动过，贺昱便亲自动手，斟了两杯茶。

徐妍默默观察他的动作，见他一双手白净，手指修长，不紧不慢的斟着茶，那种温雅姿态倒一点也瞧不出在战场上杀人如麻的样子，他坐在那，腰背挺得很直，倒能看得出常年习武，鸦青色暗纹锦袍泛着光泽，比他上回的一身墨色要柔和许多。

他斟好茶，将一杯轻轻放至她面前，顺带着又专注的看她。顶着他直白的目光，徐妍又不舒服起来，轻咳一声，垂眸道：“世子既有要事，便请直说吧。”

贺昱顿了顿，目光却并未从她身上移开，道：“小姐可知，我第一次见你是在何时何地？”

徐妍微微蹙了蹙眉，没多想便答了他，“不是去年冬天，在李……在先夫的灵堂里吗？”

贺昱轻轻摇头，回忆道：“不是，我第一次见你，是在三年前，也是这处园子里。”徐妍微讶，抬起眼眸看他，听他继续道：“那时你穿着一件桃红色的裙子，在想办法够那只挂在树上的风筝……”

徐妍听到这，终于记起了的确是有这么一件事，那次也是姨奶奶的寿辰，她跟唐菡吃完了饭闲来无事，便在这处园子里放风筝玩，当时一个不小心，风筝挂到树上了，唐菡匆忙去找人帮忙，留她自己在那里等……

他说第一次见自己是在那个时候，莫非他当时在场，也看见了？可她自己确实一点都没印象。

贺昱暂时没有理会她水眸里流出的疑问，继续着自己的话，“说来不怕你笑话，那个时候，我就喜欢上了你，那时候你才十四，我本想着过了年就去向你爹求亲，可谁料……”语声停了停，他似乎有些遗憾，续到：“谁料年还没过完，西北就起了战事，我在边关待了近十个月，等回来才知道，你已经跟李家订了亲……”

贺昱垂下目光，看着杯中琥珀色的茶汤，“当时没能早点去你家提亲，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不过，好在你现在又独身了，”他重又看她，认真道：“我心悦你已久，想娶你，如果你愿意，我会立即向安平侯求亲。”

酝酿了许久的话终于说出，贺昱松了一口气，不论那胸膛跳的有多激烈，仍强迫自己镇定的去看她。

而徐妍呢……

生平第一次被一个男子如此直接的表白，徐妍呆住了。

就算从前未出阁时，有哪家的公子对她有意思，也只是悄悄看她几眼，真动了心思的，也是托媒人到府中提亲，哪里有人是这样直接告知的呢？

身为自幼被祖母严苛教养长大的大家闺秀，徐妍觉得，他这样直接告白，就算搁在她未出阁时都着实过分，更何况她现在是一个寡妇，一个克夫克母的寡妇，这人是亲王世子，身份有多尊贵，他竟然能这样说……

这难道不是在调戏吗？

调戏自己这个人人避之不及的煞星？

徐妍忽然羞愤起来，冷声道：“世子身份尊贵，也是受过礼教的人，怎么能轻易跟女子说出这样的话，奴家现在的身份自己清楚，不必您来这样提醒。”

贺昱一愣，她在说什么？什么她现在的身份，自己刚才不是说了吗，喜欢她想娶她，他并不在乎她的什么身份啊！

“你是不是误会了，我……”

贺昱急忙想解释几句，然而话未说完，她已经起身要走了，好不容易才等到一次她出府的机会，贺昱不想错过，想拦她，但她一脸不想再说话抬脚就要走的样子，一时情急，他匆忙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或许因为真的动了气，落入他掌中的柔夷嫩滑却微凉，他一顿，想说点什么，却瞧见少女因更加惊愤而陡然苍白起来的脸。

“你……”

“妍妍，我说的都是真的……”

“表哥？”

耳畔传来女孩子的呼唤，贺昱一怔，徐妍也一僵，赶紧把被他攥住的手抽了回来。

唐菡来到近前，几步登上了亭子，好奇问贺昱，“表哥怎么过来了？”复又看看两人的形容，问道：“你们认识？”

刚才离得远，唐菡只看见两个人都立着，并未看见贺昱抓徐妍手的这一幕。

徐妍没回答唐菡，也没容他再解释什么，低着头白着脸，径直快步出了凉亭。

唐菡一头雾水，却也明显的看出好友是生气了，一时顾不上理会世子表哥，转身去追徐妍。

少女的身影渐行渐远，那柔滑的触感却似乎还停留在掌心，贺昱回味了一阵，才迟钝的惊觉自己冒犯了她。她这样性子的女孩，看刚才那样，是真的生气了吧？

心里顿觉懊恼，本想习惯性的去捶桌子，抬起手才发现是刚才握过她的那一只，实在舍不得，只好化作一声叹息。

在亭中独自郁闷了一会儿，青年也转身离开了。

等他彻底走远，躲在一旁的徐珊才站了出来，紧紧蹙起了秀眉。

刚才她也来园中散步，无意正碰见贺昱匆匆朝这里走，徐珊也是个心高气傲的侯府小姐，向来瞧不上那些凡夫俗子，却因今早的一见对贺昱钟了意，贺昱名声在外，出身高贵，生的又仪表不凡，正是她心中的如意佳婿。她便悄悄跟了上他，想找个机会制造一出“偶遇”，也好让对方有个深刻的印象。

哪知她一路跟来，却瞧见贺昱在唐菡离开后快步进了亭子，跟她最嫉妒的姐姐徐妍主动说话，还亲手为她斟茶，这让躲在暗处的徐珊气的发抖，正想法子好能冲出去搅乱两人，却忽然见姐姐立起身要走，而贺昱竟然，竟然伸出手去……

尽管隔得远，徐珊瞧不见那宽袖之下两人的具体动作，但这还用问吗，贺昱伸出手去，徐妍就不动了，他们两个衣袖连在一起，不是在拉手是在干什么？

徐妍居然跟贺昱拉手了，她一个寡妇，贺昱为什么要去拉她的手？

打从今早见面时就觉得不对，他们怎么认识的？为何贺昱上来就跟她问好，而根本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这一次，因妒而生的危机感空前，徐珊赶紧去寻娘亲张氏，商讨对策。

却说离开凉亭的两个少女这厢，唐菡费了半天功夫，才终于追上了徐妍，又喘着粗气问道：“你疯了，我叫你停下也不停，你方才匆忙跑什么啊？”

贺昱是唐菡的姨亲表哥，徐妍不想跟她提被他轻薄的事。

唐菡想了想，试探道：“是不是我表哥惹你生气了？”

徐妍抿唇不说话。唐菡见状，隐约猜到了什么，赶忙解释道：“我这个表哥就是这样，不太会跟女孩子相处。他们家就他一个，又没姐妹，近些年老是上战场，可能打仗打的，性子有些冷，你瞧，都二十三了，也还没成亲呢！”

徐妍没说什么，目睹整个事情经过的巧薇却一顿，堂堂皇室子弟，二十三了还没成家，该不会，跟那位前姑爷李文飞一样，也是那个吧？

没经历过的年轻女孩子们自然不会往那方面想，可巧薇巧卉姐俩当初跟徐妍一起嫁进的李家，那晚李文飞跟身边的小厮厮混，她们也是亲眼见的……顿时一个冷战，巧薇无比虔诚的在心中祈祷，让这个什么世子离远一点，千万别再叫主子受苦了。

巧薇自己在心内一番琢磨，唐菡的话还在说，“我表哥其实人不坏，倘在言语间冲撞了你，你就多包涵吧，别生气了。”

徐妍咬咬唇，又想起刚才被他拉住手的情景，生平第一次跟男子有身体接触，现在回想起来，还是一身鸡皮疙瘩。她闷声道，“没事了，我只是有点累了，想回家歇歇。”又吩咐巧薇，“咱们去看看祖母她们吃完了没有，要是吃完了，就早点回家。”

巧薇点点头，跟着主子朝前走了，唐菡倒还愣在那里。

半晌，唐二小姐才想起件要事，先前问徐妍的问题，她可还没答呢，眼看还有几个月自己就要成亲了，心里着实害怕啊！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身世的原因，妍妍刚开始有些高冷，至于以后嘛就……

世子有些简单粗暴，至于以后嘛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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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分割线

徐妍：你竟然摸人家的手，你这个牛氓！

贺昱一脸坏笑：小手好滑，还有哪里，更滑……

第6章 有客

在卫国公府的半日，徐妍过得不太痛快，午后回到家，匆匆跟祖母告了个别，便自己回房去了。

越是不想去想的事，偏偏要不停冒出来。再次响起贺昱的那番话，她心里愈发堵得慌。

从前她不知道，原来一个嫁过一次的女人，在这世上竟这么没有尊严，她好歹也是安平侯府的大小姐，就因为守了寡，现在就可以任人欺负了吗？光天化日之下，他出言轻薄不说，竟然敢伸手来拉她。

他说只要自己愿意，他便来提亲，是当她嫁不出去了变傻了吗？他一个亲王府的世子，要娶一个寡妇，谁会信他的鬼话！

又想到唐菡问自己的问题，“那个，疼不疼……”

想到自己经历了这么一桩荒唐的婚事，虽然实质上依然是处子之身，却被冠上了“煞星”的寡妇名，从此任人看轻，徐妍就忍不住流下泪来。

小的时候她经常哭，尤其看见爹抱着妹妹亲昵，而自己却极少有这样的机会，她就躲进自己的房间悄悄哭了，她想那个从没有见过的娘亲，为什么妹妹有娘，她却没有，妹妹有娘，还有爹疼，为什么她都没有？

不敢哭出声，害怕叫丫鬟乳母们听见了又去跟祖母说，怕哭多了连祖母也不喜欢她，小时候的徐妍就咬着被角悄悄流泪。

后来，渐渐地越长大，哭的就越少，或许已经接受了那样的事实，虽然还是羡慕弟弟妹妹们，但是也不至于再为了这样的事流泪了。

不过现在，重又悄悄哭过一回，心里倒是舒服多了。算了，左右事情已经变成这样，以后再不出去见那么多的闲人，应该就好了。床上叹了口气，蒙上被子，睡了起来。

～～

吃罢晚饭，趁着徐樊去后院给老太太请安的功夫，张氏来到女儿徐珊的房中。从卫国公府出来，徐珊就不吭声了，连晚饭都没用多少，她的女儿有了心事从不瞒她，女儿不主动说，她只好过来问了。

一进门，正瞧见徐珊趴在被子上生闷气，张氏奇怪起来，问道：“今儿这是怎么了，是在唐家出了什么事吗？”

徐珊早就想告诉娘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此时在自己的房间里，爹又不在，娘一问，小姑娘便把今日所见，以及心里的郁闷都讲了出来。

张氏听完，也对于贺昱同徐妍这样的举动也觉得意外，但思量了一会儿，还是安慰女儿道：“这种事有什么好难过的，你又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况且就算那位世子真的有意，你以为她那么容易嫁进去吗？人家堂堂王府，会要一个身子不干净的寡妇做世子妃，做将来的王妃？传扬出去会被世人笑死！人家堂堂王爷王妃，肯定不会同意的！”

拍了拍女儿的手，张氏道：“放心，无论如何，她做不成世子妃！”

听完了娘的话，徐珊依然蹙着眉，半晌，又想到什么，问道：“那万一不叫她当世子妃呢？万一世子想娶她做妾……那也让人难受啊！”

徐珊俨然已经对贺昱成竹在握了，竟能想到若以后她做妻，徐妍做妾，又得在同个屋檐下天天见面，还要分享同一个夫君，如此遥远的事……

张氏嗤笑一声，不以为然，“做妾？就算她真这么没骨气要去做妾，你以为你爹能同意？”

徐珊想了一下，还是不太放心，摇着娘的手臂求道：“娘，您上次说过的，要快点把她嫁出去，记得把她嫁的远远地啊，省的再让人惦记她！”

张氏斜了一眼自己女儿，轻戳了戳她的脑门，嗔道：“才见一面，就这么对人家死心塌地了？真是女大不中留。”

“娘……”徐珊把脸埋在张氏肘弯里，使劲撒娇。

～～

自去过了一趟卫国公府，一连两个多月，徐妍竟真的再未踏出过家门，整日窝在自己的小院里，时常陪着祖母散散步，眼看着园子里的花木日益葱茏繁茂，不知不觉间，入了夏。

而这时候的安平侯府，也渐渐忙碌起来。

每年六月初，在外履职的各地巡抚都要回京述职，如今的朝中，安平侯徐樊如日中天，是皇上最倚重的权臣，由地方到中央，大部分的政务都需先经他手再呈递给天子，是以此时回京的地方大员，都要先来参拜一下他，心里有了底，才敢再去金銮殿上述职。

因此一连几日，来徐府拜访的人络绎不绝。

现如今能做得巡抚一级的地方大员，差不多都要年近不惑甚至更老，然其中却有一人例外，掺在一班脑满肠肥的中年男子中间，甚为惹眼。

此人正是江南巡抚严清。

严清今年刚过三十，因平日保养的好，又没什么不良嗜好，显得还要年轻许多，江浙人士，又生的眉清目秀，乍一看去，竟像才只有二十五六的样子，以致很多人见他第一面，根本不信他会是掌控富庶江南的二品大员。

前几年张氏才见到他时也不免吃了一惊，好奇之下，倒也打听清楚了他的一些事。比如严清早年原配病逝，而后一直未娶，至今家中除过他自己，就仅有一对八九岁的儿女，诸如此类的私事。

而当今年再度见到前来拜访的官员们时，张氏不由自主就联想到了这个人，开始动起了心思。

一个鳏居多年的地方要员，年纪和身份都算可以，样貌上跟徐妍也般配，看上去性格也好，最最合她心意的是，此人远居江南，每年只进京一两次，若能把他跟徐妍撮合成，那个眼中钉肉中刺就可以远嫁去江南，从而远远消失在视线中了。

其实以徐妍的相貌，正常男子都会动心，张氏不愁这位江南巡抚没有想法，而是，该怎么让他主动来求亲，从而撇清自己的嫌疑？

但凡来徐府拜访，这些官员们都不愚笨，个个都带了从自己的地盘寻来的珍宝，想送进这安平侯府，巴结这位如日中天的权贵，可无奈一般的物件根本入不了这位侯爷的眼，因此每年，要挑些什么样的礼，该怎么送？着实成了为难诸位地方大员们的大事。

而来自富庶江南的年轻巡抚，聪明的严清，在给徐府送礼的这件事上，有他自己的窍门。

江南盛产丝绸，归功于南北漕运货运，各地都能买得到，因此与京中的大户人家而言这并不算稀罕物。可须知丝绸也分品种，比如每回严清来京必带的云锦，便是丝中上品，因产量低价格昂贵，是每年江南进贡的主要物品之一，通常只有皇室能得，其他人家便是再有钱，也难寻来。

而这“其他人家”里，并不包括安平侯府。

托严清的福，徐家的主子们，尤其女眷，每年都能穿上由云锦裁制而成的新衣。

这样的物件，严清一向亲自送至徐家主母张氏跟前，于是不出意料的，今年张氏再度见到了这位江南巡抚。

这日有些巧，当严清携礼登门之时，原本在家的徐樊因临时有事，进宫面圣去了，于是张氏顺理成章的代替夫君，招待了一下客人。

严清被请进上厅，张氏命人上了茶，含笑悠悠开口，“每年都劳驾大人破费，我们真是过意不去。”

严清立刻俯首客气道：“夫人言重了，严某屡得侯爷提携，感激溢于言表，小小一点心意，怎抵得过侯爷的知遇之恩。”

张氏也替夫君谦瑾，“大人过谦了，我常听侯爷提及，说自打您到任，江南近几年就更加富庶安稳，您果真年轻有为，是难得的人才。”

严清又赶忙将客气话送回，“夫人的夸奖，卑职实不敢当。侯爷心系天下，鞠躬尽瘁，才是吾等终身之仰望。”

就见张氏微笑道：“侯爷食朝廷俸禄，自然该为朝廷劳碌……不过说来咱们大陈这么多处州县，其实侯爷最有感情的除过京城，应该就是江南了。”

她把话题揭开，聪明的严清赶忙做好奇状，问道：“哦？恕严某孤陋寡闻，可否斗胆请夫人解惑？”

张氏便顺意说了，“早年我家侯爷也曾在江南履职，大人可能没听说过，我们府中的大姑娘，她的生母便是江南人，也不是我自夸，人人都说我们大姑娘模样好，其实还是因着她骨子里有江南人的血啊。”

严清静静听着她说。

就听她又状似惋惜的叹了一声，“说起我们这位大姑娘，也真真儿命苦，打小就没了亲娘不说，原本寻了门亲事，谁料夫婿竟是个短命的，才成婚四个月就出了意外，撇下她这么孤零零一个人，才十六，好好的姑娘家，偏还生的那样绝色，却要这样遭罪……”

张氏把话说到这份上，便是傻子也能猜出几分意图了，尤其这位江南巡抚还是个极聪明的人。

严清为官多年，虽远居江南，却很清楚几位朝中权臣们的私况。他知道徐樊有两女两子，长女并非现任夫人所出，且有京城第一美人的称号。身为壮年男子，不可能没有几分好奇的心思，只是徐家教养严格，除过当家主母，其余女眷轻易不见客，他虽来过多次，却一直未见过那位传闻中国色天香的徐大小姐。

不过他也消息灵通，倒是早早就听闻了这位徐大小姐新婚丧夫的消息，曾经不是没有动过念头，只是他虽有意高攀，但毕竟年纪摆在这，何况自己家中还有一对儿女，徐樊会把女儿嫁给他吗？

不过眼下这位徐夫人这样明示，他心里就有了底，想想也是，京中不乏贵女，一般的王孙公子们谁会愿意娶个寡妇呢？

但他若可以下决心，攀上徐樊这门亲，倒不失为一桩好事。一个鳏夫一个寡妇，彼此都挑不出什么毛病来，更何况这位小姐年纪不大，若果真是位美人，倒还是自己赚了。

可自己刚来，连这位小姐的面都没见过，就这么偶然提出求亲之事，也很是不妥吧？

可张氏早为他铺好路了，严清还在暗自琢磨，就听这位贤淑的徐夫人道：“对了，我们老太太甚是喜爱您每每送来的云锦，常说要当面谢谢您呢，今日这个时辰正好，不知大人可有空陪老人家说说话？”

严清忙低头道：“能亲自给老人家请安，是严某的荣幸。”

“既然如此，便有劳了。”

张氏含笑起身，领着来人，去了后院。

作者有话要说：　　可怜的妍妍，要给人当后娘去吗？

第7章 思服

老太太的颐宁院里，徐妍正陪着祖母说话。

园子里的荷塘中有些早开的荷花，这几天已经陆陆续续有新熟的莲蓬，徐妍闲着无事，就拿来新采的莲蓬，把莲子取下来，再小心翼翼的剥好，盛到碟子里。她做事细心，还不忘把里面嫩绿的莲心取出，莲心有些苦，祖母不爱吃，倒喜欢拿来泡茶，她就把莲心也收集起来，等晾干后，便为祖母存着。

老太太在一旁观察，见她仔细又专注，忍不住叹息出了声，徐妍听见了，抬起头疑惑的看着祖母，问道：“好好的，你叹气干嘛？”

徐老太太瞥了她一眼，“年纪轻轻的，就知道憋在家里陪我这个老婆子，也不想着出去走走，前儿唐家发了帖子叫你去游湖，你干嘛不去啊？”

这老太太什么都知道，徐妍笑道：“外头多热啊，哪有家里凉快！”

老太太撇撇嘴，“那无忧湖要是也热，恐怕京城就再没凉快的地方了，真不会享福！要是有人请我这个老婆子，我可一定去！”

徐妍弯弯唇角，“那改天我跟爹爹说说，咱们也找艘画舫，请您和姨奶奶一起去玩玩？”

这下老太太也笑了，却没忘了正事，问她道：“那天从唐家回来，你就再没出过门，你跟菡菡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徐妍摇头，仍低头剥着手中莲子，脑子里却不由得又想到了那天唐府园子里的事。

这次唐家游湖，是唐菡跟她下的帖子，闺中女儿家朋友不多，难得遇到谈得来的，她本不应推拒，但又想起那个轻薄自己的贺昱，他也是唐家的亲戚，指不定到时也会在，她顿时就不想去了，只好找个借口拒了。

其实眼看唐菡没两个月也要嫁人了，她心里也内疚，但无论如何留在家里，也总好过去外面受人的指指点点。

老太太其实也明白她的忌讳，开导她道，“那些个嘴碎的爱说闲话，说就说了，连宫里头的皇上娘娘都难免受编排，咱知道自己好就成，管别人做什么？再说了，不出去转转，怎么碰上合心的人儿？”

徐妍脸红了，“您说什么呢……”

她话还没说完，门外头进来了个张氏身边的小丫鬟。小丫鬟规规矩矩行了个礼，道：“老祖宗，大小姐，今日那位江南巡抚，又送云锦过来了，眼下侯爷不在，夫人陪着说了一会话，人家说要来给您请安，现在夫人正领着往后头来了。”

屋里的人皆是有些意外，但大户人家向来就端着一股子四平八稳，老太太点了点头，吩咐道：“那就赶紧收拾收拾，等着迎客吧。”

作为徐樊的老母亲，她轻易不见客，不过这位江南巡抚有心，每年都有厚礼送来，儿子不在家，她见一见，也算给了人家一个大面子。

听说有外男，徐妍忙起身要走，老太太道，“没什么妨碍的，都到门口了，左不过说两句话的事，外头热，你留下，咱们一会儿去园子里划船。”

老太太话音刚落，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的竹帘外，徐妍只好应下，站到了祖母身旁。

婢女们才收拾完厅中，那竹帘已经被挑开，就见张氏迈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儒雅俊秀的男子。

“母亲，这位就是侯爷常提起的江南巡抚，严清严大人。”张氏含着笑介绍。

严清赶忙立定，向老太太弯腰行礼，“严某见过老夫人，祝老夫人福寿安康！”

“不敢当，严大人快请坐。”老太太也一脸笑意，又命人为他上茶。

严清先没着急坐，方才一进来，他就已经瞥见了立在老太太身旁的少女，此时便又礼貌问道，“这位是？”

张氏赶忙给他介绍，“这是我们徐家的大姑娘。”又看向徐妍，“妍妍，这位是严清严大人，刚从江南远道而来，咱们府上每年都有新得的云锦，便是托这位大人的福。”

徐妍微微屈膝端了个女儿家的礼，道：“小女见过大人。”

佳人的美貌此时清清楚楚呈现在面前，严清才觉传闻不假了，也惊为天人，但毕竟不是青涩少年，他稍愣了一会便顷刻回神，忙再度弯腰回了一个礼，“小姐客气了，严清拜见小姐。”

徐妍轻轻颌首，退回祖母身后，众人各自入座，寒暄起来。

徐老太太道：“从前只闻大人贤名，今日一见，才知原来大人这样年轻，恕老身冒昧问一句，大人今年贵庚？”

严清坦诚，“老夫人客气了，严某属牛，今年三十整。”

“哦。”老太太点头，道：“正是稳重的好年纪，看大人这般端方，想必家中必有位贤妻吧？尊夫人好福气啊！”

女人家不熟朝廷大事，自然只能从这些家事谈起，老太太问完，就见严清低头自嘲道，“说来不怕老夫人笑话，严某发妻早年病逝，至今未娶，家中仅有一对儿女，如今正值顽皮的年纪。”

张氏悄悄观察老太太跟徐妍的神色。

就见老太太眼中果然露出惋惜之色，而徐妍尽管一直垂眸，在听到严清妻子去世多年时，也能看出眼睫有微微一颤，张氏满意的收回目光。

“那可真是惋惜，恕老身问的不对，大人莫要见怪。”老太太客气的跟严清致了个歉，转而询问其他事去了。

严清明白张氏的用意，此时又亲眼见了美人，心中便严阵以待起来。别人若想求亲，还要托媒人相看八字，他委实幸运，直接就面见家长了，他已经这个年纪，深谙处事为人之道，自知只有先给老太太留下好印象，这事儿才能过关，所以纵使极想再去看那惊鸿美人一眼，心里也按捺住了，一直稳着一派目不斜视的君子气度。

如老太太所言，严清的拜访只是简单几句话的事，三言两语客套完，他便便知礼的起身告退了，屋子里清净下来，徐妍陪着祖母去了园子里纳凉。

撮合着双方见了面，张氏算是为这事开了个头，具体后事如何，便要看严清自己的努力了。自己是后母，若男方主动来求亲，她可以帮着给徐樊吹吹枕边风，可她若表现的太主动，惹夫君和婆母起了疑，觉得是自己不想留徐妍，那可就不好了。

而严清也没辜负张氏的苦心，先前没见过徐妍，存的不过是想攀附朝中权臣的心，如今亲眼见了美人，那份情。欲竟也蠢蠢欲动起来。

入夜躺在床上，严清忍不住回想起白日里的那惊鸿一瞥，想起那汪汪的一对秋水眸，想到那高翘鼻尖下粉嫩的樱唇，想到她羊脂玉般细白的脸蛋，白日里还一派君子的男人此时顿觉饥渴难耐。不行，要赶紧把她娶回家，才新婚了四个月的小寡妇，最是撩人的尤物，等成了自己的房中人，一定要好好疼疼她！

～～

夜深人静，蝉蛙依然不知疲倦的高鸣，京城的另一头，堂皇的肃王府里，也有一个辗转反侧的男人。

重重的呼出一口气，贺昱望着昏暗的帐顶发呆。

又是两个月没见她。她可真绝，连唐菡的邀请都不去了，到底还在恼自己那日的唐突吗？

想到那日的一时冲动竟造成了这般后果，让她又缩进了壳里，贺昱就懊悔不已。如表妹所说，他平日甚少跟女孩子相处，最近几年又老是上战场，其实真的不太懂怎么哄女孩。他当时只是想将心里话告知，觉得自己这样真心实意，徐妍应会答应的，毕竟自己不在乎那些风言风语，甚至她是不是嫁过人，自己会真心对她好。

本想先给她个心理准备，再去向她爹提亲，怎么落在她眼里，自己的真心反而变成轻薄了呢？

其实有点气她，却又觉得愧疚，毕竟事到最后，为了不让她离开，他确实拉了她的手……手指微微动了动，那柔滑的触感似乎又回到了掌心，心间一动，却又更让他烦闷。

早知道直接去向他爹提亲算了，或是干脆去找皇上赐婚，自己屡建战功，那位皇帝堂哥还欠着要给自己的赏呢，他亲口答应过的，只要自己提，他但凡能做的都会应允，想来赐桩婚，应不是什么难事。

还有，眼前最让他难熬的是，她整日躲在家里不出来，要见她一面太难，然心里却实在思念。寤寐思服，辗转反侧，从小到大呼风唤雨的世子爷头一回尝到了求之不得的滋味。

～～

许是看她实在憋了太久，祖母实在忍无可忍，这日一早，便将徐妍“赶”出了家门。

用过早饭，徐妍照常到祖母的院子里请安，就听老太太吩咐道：“想吃福玉斋的点心了，你去，给我买点回来尝尝。”

徐妍一愣，问道：“祖母想吃点心了？可以叫管家打发人去买啊？干嘛非要孙女去？”

老太太没好气，也不理她的茬，径直吩咐巧薇巧卉两个，“马车已经备好了，你们陪着小姐出去转转，不用急，赶晌午回来用饭就行了。”

两个丫头知道老太太的用心，她们自己也着实憋闷得久，早就想出去了，此时便欢喜雀跃的应了下来。

听见祖母这样安排，徐妍也懂了，虽然没什么兴致，又实在不想坏了老人家的好心，便也不再争辩，任由丫鬟们簇拥着上了早已候着的马车。

早上出门，天还没有完全热起来，徐妍坐在马车里，身边的丫鬟们心情好，一个劲的跟她提议。

巧薇道，“小姐，怎么好久没出来了，老祖宗既然让您出来散心，咱们就好好散散，咱们先去凤翔楼给您挑几样首饰，前儿我见二小姐带了根碧玺簪子，可漂亮了，像是凤翔楼的做工，一会儿，您也好好挑几样。”

巧卉接话，“对啊对啊，等挑完了首饰，咱们再去妙音阁听出戏吧，好久没去了，不知道出了多少新戏呢！”

徐妍斜看过来，调笑道：“这到底是你们陪我出来，还是我陪你们两个逛？连妙音阁都安排好了？”

两个丫头嘿嘿直笑。

她想了想，正眼瞧回前面，“凤翔楼可以去，等会也给祖母挑几个镯子，妙音阁就算了，人多又嘈乱。”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巧卉有些不高兴，小声嘀咕，巧薇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老祖宗不是想吃点心了吗？咱们干脆去临江楼吧，那里景色不错，咱们要个雅间，奴婢们陪小姐赏赏景喝会儿茶，等回去的时候再给老祖宗带几样点心，那里的如意饼和栗子糕是京城最有名的呢！”

临江阁只是个茶楼，较为安静，这个提议不错，徐妍点点头，允道，“就照你说的办吧，午饭前咱们就回去。”

“哎！”巧薇巧卉爽快应承下来。

没费多少功夫，主仆几人便到了凤翔楼，安平侯府的女眷们都是贵客，老板安排专人伺候，不一会儿，徐妍就挑好了自己和祖母的份，后母跟妹妹时常有机会来，倒不用她操心。

等从凤翔楼出来，照吩咐，车夫又驾车将她们送至了事先说好的临江阁，巧卉先下车去要了个雅间，巧薇才陪着徐妍进去。

孰不知得知她们出来，早有熟人等在一旁了。

作者有话要说：　　猜猜等着妍妍的是谁？

第8章 醋意

雅间在四楼，知道是安平侯府的贵客，掌柜的特地给寻了个清净的地方，徐妍进来后环顾一圈，发现视野开阔，不仅曲江，就连远处的麓山也尽收眼底，心情也好了几分，命人给跑堂的打了份赏，便坐了下来。

她对点心没什么特别的喜好，只是想喝这里的蒙山雀舌，巧薇跟伙计一一点好，不一会儿，就有人送茶来了。

听见伙计的敲门声，巧卉去开门，进来两三个伙计，将她们所要的茶点一一摆好，随即又退了出去，然还没来得及关门，就见有个身影在门前顿住，随即便有声问候传来，“真是巧，竟能在此遇见小姐。”

徐妍抬头，看见那立在门外的男子正是前几天刚去拜访过祖母的严清。

出于礼数，她微笑起身，道了声：“严大人有礼。”

严清手里拿了个包裹，像是个卷轴，今日的穿着不似初见时那般正式，只简单一件月白锦袍，因本身肤白，衬的人很是温文尔雅。他立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问道：“小姐今日是独自出门赏景吗？”

徐妍点头，“今日出门买些东西，刚才逛得有些累，便来此稍作歇息……”犹豫了一下，她还是道：“大人也是来喝茶的？”

严清温和一笑，“久闻曲江之名，从前来去匆匆，始终没能得空一见，今日朝廷休沐，倒是偷得浮生半日，便想来此观景……”他又有些惋惜，“不过在下运气不太好，方才听掌柜的说，这层楼上的雅间都满了。”

徐妍点了点头。既算是熟人，人家说的已经这样明显，虽然心里有些介怀，却似乎也不能再假装听不懂了，她想反正只是稍坐，说两句话离开，把这雅间让给他也无妨，便客气邀请道：“如果大人不介意，可在此观景饮茶。”

严清心内暗喜，面上却保持着镇定，顿了一会儿才低头道：“既如此，那严某就打扰了，多谢小姐成全。”

徐妍点头，命巧卉给他搬椅子，又命巧薇为他叫茶。

巧薇问严清，“不知严大人喜欢喝什么茶？”

“初次来此，也不知这里什么茶好……”他想了想，忽然问徐妍，“不知小姐点的是什么？”

“蒙山雀舌。”徐妍微笑道。

“那在下跟小姐点一样的吧。”严清笑的温和，又转头跟巧薇道，“那就有劳姑娘了。”

“大人客气。”巧薇垂头笑笑，出门去叫伙计了。

此时其待在雅间里的人，丝毫没听见隔壁的客人被请走后，又进来一位新的客人。

没费多少功夫，另一杯茶也送了上来，严清揭开杯盖看了看，赞道：“色绿香高，不愧好茶，京城的茶楼也能有这样的水准，实在难得。”抬眼看了看徐妍，他问道：“不知小姐可曾去过江南？其实我们江南亦有不少名茶，比如西湖雨前龙井，也是茶中上品。”

西湖？

西湖之名，世人皆闻，可是于徐妍而言，那个地方还有一样特殊的意义，她的生母祖籍杭州，正是在西湖边上长大的。母亲对于孩子而言意义非凡，纵使徐妍从来没享受过母爱，也依然眷恋关于母亲的一切。

徐妍目光落寞下来，似在出神，轻声道：“西湖……是不是很美啊？”

美人含愁，更添三分韵味，严清只觉得心肝一颤，似乎马上就要把持不住，只好拿出全身定力强迫自己稳住，和声道：“那是在下的故乡，在在下眼中，没有比西湖更美的地方，日后倘若小姐有机会亲临杭州，在下必会亲自作陪，带您好好领略一下西湖风光。”

此言一出，只听隔壁的房间隐约传来一声脆响，似有茶杯落地，却丝毫并未影响此间的交谈。

亲自作陪？

徐妍的脸微微一红，推拒道：“大人客气了，小女是深闺妇人，哪有机会能去那么远的地方？多谢大人的美意。”

美人温柔的声音传至隔壁，让那才打翻了茶杯的青年又攥紧了拳头。

严清一笑，道：“是在下唐突了，请小姐莫要怪罪。”进退有度，俨然一派君子之风。

严清毕竟不是毛头小伙，自对徐妍动了心后，几日内就打听清楚了她的一些讯息，知道她性格较保守，便决定循序渐进，以慢慢博得美人的好感，比如今日的“偶遇”，也是特地下了一番功夫的，而刚才有意提到西湖，也是因为知道徐妍的生母是杭州人士，他觉得这是个入口，可以博得更多跟美人叙话的机会。

不得不说，严清的确比那位世子大人更懂女子。

徐妍没再说话，眼看雅间要沉默下来，严清赶忙道：“其实不必非要亲临，也能观赏西湖美景，古往今来有许多文人墨客都曾为其挥毫泼墨……在下身上正带着一副西湖画卷，愿与小姐共赏。”

千金闺秀平日大门不出，也就摆弄个琴棋书画女红之类的打发时间，徐妍平日也喜欢画画，听他这样说，倒真来了几分兴趣，点了点头，期待的看他从锦袋中取出卷轴，递了过来。

徐妍接过，打开来看，见那画卷中水墨晕染出的，正是一幅苏堤春晓，笔墨清润，意境简远，看得出绘者有很好的功底。她一边轻声赞叹，一边向画卷下端寻去，想看看是出自哪位大家的手笔，待辨出那红色篆印中的名字，才发现这竟是严清自己画的。

她吃了一惊，问道：“这是大人的作品？”

严清端起茶盏，微微一笑，道：“正是。”

“大人真是好画功。”她由衷赞叹。又端详一番，才将卷轴收好，礼貌交还。因为碰到了感兴趣的东西，一双美眸不由得璀璨起来。

严清谦虚道：“小姐过奖，昨夜思念家乡一时兴起，顺手而作，粗简陋作，哪里担得起小姐夸奖。”他斟酌了一下，又道：“这是今早才拿出去新裱好的，如果能入得了小姐的眼，在下愿将其赠予佳人，也算叫它有个用处了。”

徐妍一楞，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无功不受禄，况大人佳作，小女岂敢轻易拿走。”

“小姐今日肯允在下一同赏景，已是莫大的恩惠了，哪里是无功？”严清语声温和谦瑾，却忽然抬眼看她，目光里有种幽深。

四目陡然相对，徐妍一怔，匆忙垂下眼眸，这才惊觉今日跟他说的有点多，该是离开的时候了。忙道：“今日出来的时候不短了，小女也该回去了，大人可在此慢慢赏景。小女，先告辞了。”言罢便立起身来。

严清一顿，也跟着起身，缓声道：“今日真是多谢小姐……”他低头看了看画儿，似自嘲道：“也是在下不知分寸了，这样的陋作，怎么能入得了小姐的眼呢？”

他以退为进，倒叫徐妍难堪起来，犹豫道：“大人切勿妄自菲薄，我没有别的意思……”

“那就务必请小姐收下吧，就算当做我今日的谢礼，否则我怎么有脸能安心再次看景喝茶了？”他忽然道。

毕竟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哪有他的手腕深，徐妍虽明白就这样收下不好，却也再找不出推拒的理由，暗自挣扎了一会儿，终于点头道了声谢：“如此，就谢谢大人了。小女告辞。”

然后抬脚欲走。

严清心中得意，面上客气道：“那在下送送小姐……”

却被徐妍摇头拒绝，“不必了，有家奴在外等候，大人请留步。”然后便踏出了雅间的房门。

美人离去，幽香还留，严清深吸了口气，顿觉五脏六腑都醉了起来。

然在隔壁偷听完墙角的世子大人，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徐妍缓步落下台阶，出了临江楼的大门，一直等候的车夫瞧见了，立刻赶了车过来，马车稳停在跟前，她正要抬脚，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唤她。

“小姐留步！”

徐妍并身边正扶着她的巧薇巧卉皆是一惊，立刻回身看去，就见从临江楼里闪出一个高大身影，大步流星，转眼就在她面前立定。待徐妍认清了那副倜傥姿态，不由得蹙起秀眉。

冤家路窄，他怎么也在这里？

贺昱离她不远，自然也看清了她眉间微蹙的那一下，方才因暗听墙脚而被引燃的愠火顿时又旺了几分。

方才跟人聊得欢，见着他就立刻皱起眉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站的有点近，目光也不善，徐妍想起上回亭中他轻薄的举动，立刻警惕起来，只淡淡问了声，“原来世子也在这里。”随即又垂下了眼眸。

贺昱更郁闷了，连看都不愿看他，她果真这么厌烦自己吗？还是被刚才屋里的那个男人迷住了？

可好不容易见她一面，尽管有些不悦，贺昱还是强忍住，尽量温和着跟她道：“今日休沐，本想来这里喝茶赏景，不想竟碰见了小姐，小姐今日怎么有兴致来这里一坐？”看了看她身边丫鬟手里抱着的卷轴，试探道：“是一个人来的吗？”

语气有些酸，仿佛在质问自己不忠的妻子，徐妍本就不悦，此时更觉他莫名其妙，本想驳一句“我是不是一个人来的与你何干？”但到底是有教养的大家闺秀，她能做出来的只是微微弯了弯唇角，给了个极敷衍的笑容，依然垂着眼眸道：“家中祖母想吃点心了，特命我来此买一些。”

分明是在跟别的男人私会，自己亲耳所听，连物证都摆在眼前，她竟能堂而皇之的找借口掩盖，贺昱简直不能再气！但想到上次的不欢而散，自己又被折磨了这么久，依然还是理智占了上风，觉得先解开她的心结当先，他便沉声道：“关于上次的事……是我唐突了，后来本想跟你致歉，却一直没有机会见到，今日我郑重跟你赔罪，我本无恶意，请你不要再介怀。”

心里的疙瘩一时半会的消不下去，但他低姿态的道了歉，徐妍是知礼的人，也不可能不给他面子，便只淡声道：“世子言重了，既然都已经过去了，以后便不用再提，小女也并非小肚鸡肠之人。”

“那我上回提过的事，你想好了吗？”她话音刚落，他便着急问道。

上回提过的事？

徐妍当然记得他上回提过什么事，但那件事荒谬至极，她上回就认定是他看着自己寡妇的身份故意出言轻薄，眼下他刚道过歉，接着便又旧事重提，更要紧的这还是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自家的车夫婢女围了一堆……

徐妍重又恼了起来，冷声道：“时候不早，我该回府了，世子请便吧。”说着就急匆匆的上了马车。

仅是三言两语，她就又匆匆离去，且从头到尾都没看过自己一眼，贺昱也恼的不行，一瞬间又想起方才在楼上听到的那些话，她柔声细语的跟那个男人说了那么久……

世子大人简直想拔刀了！

展承跟了上来，瞧见主子脸色不对，一时不敢说什么。

却听他的主子冷哼一声，道：“去查查那个男人是什么来头，事无巨细，我都要知道！”

“是。”

展承赶紧应下。

直到马车消失在视线里好一会儿了，贺昱才冷着脸甩开袍角，转身大步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娇妻小剧场

贺昱：居然跟别的男人柔声细语了这么久，当本公子死了吗？

徐妍：你吼什么吼！

贺昱：宝贝儿我错了，我不该听墙角……

乱入的作者君：生平第一次见这么没出息的男主，啧啧……

贺昱拔刀：谁在背后说本公子坏话！

第9章 求亲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君又犯了个错误，九点首发的时候漏掉了最后一段，现在补上，有劳各位重翻一下。

原谅我！

回程的马车上，徐妍一直无话，脸色也明显没有早上才出家门时那么好。

那日在唐家花园，只有巧薇一个人陪着徐妍，因此巧卉并不知小姐跟肃王世子之间发生过什么事，但此时小姐的不悦明显因那位世子而起，巧卉有些不明所以，茫然的看看巧薇。却见好姐妹微微摇摇头，再撇撇小姐冷着的脸，巧卉顿时按下汹涌的好奇心，也低下了头去，做个闷葫芦。

出去一趟只花了个把时辰，到家时还没到中午，徐妍先提着事先打包好的点心去见了祖母。老太太瞧见她这么早回来，有些奇怪，问道：“不是让你别急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不想把不愉快带到祖母跟前，徐妍笑了笑，道：“您不是想吃点心了，孙女想快点带回来给您解馋啊！”

老太太瞥了她一眼，又看向跟着她的两个丫头，见两人手里都有东西，一个是木匣子，老人家认得那是凤祥楼的首饰盒子，另一个手里抱着的细长布包让她有些好奇，瞧着像是个卷轴的模样，老太太问道：“还去买了幅画？”

徐妍一顿，顺着祖母的眼光回头看了看，明白过来祖母问的是什么，道：“不是买的，是别人给的。”

“哦？”老太太好奇心更重了。

老太太的好奇心上来，有时像个小孩，徐妍解释道：“去了趟临江楼，想给您买点心的，正好碰见了那天来拜访您的那位巡抚，说是他自己画的，我夸了几句，他就硬是送给我了。”

老太太微微眯了眯眼，却也没再说什么，转而含笑跟她道：“外头天热吧？回屋换身衣裳好好歇歇，一会儿过来吃饭，听说今儿庄子上送了几条活鱼，自己养的，我跟他们说了，叫给你做松鼠鱼。”

徐妍喜欢吃松鼠鱼，小的时候因为思念生母，不由得喜欢跟生母有关的一切。只因听说这是江浙菜，就觉得自己应该要喜欢，刚开始是自己有意识的培养，后来就成了真的喜好。

她点头嗯了声，拿出在凤翔楼给祖母挑的首饰，看着老太太戴好，才回了自己的院子。

～～

蝉鸣蛙咏，垂柳随风，不知不觉间进了盛夏。

在京城过了大半个月，眼看正经差事已经办的差不多，趁着在返回前的几日空闲，严清再一次登门，求见徐樊。

这一次不谈政务，只为一件私事，他向徐樊提出，想求娶她的女儿徐妍。

乍一听此言，徐樊有些意外。

从前徐妍还没定亲时，他见惯了登门求亲的人。那些人或有意攀附他的权势，或是慕名于长女的美貌，后来他挑来挑去，最终定下了李家的李文飞，既是觉着那个人还看得过眼，更多的是因为对方的家世。

李文飞的爹是太子少保，职位在自己之下，料想女儿嫁过去后不会被为难，又因着李家是书本网，女儿日后在这样的家庭里生活，家庭成员之间也会比较好相处，他徐樊的女儿，不能看人脸色。

可人算不如天算，谁也没想到，李文飞却是个短命的，他的那些瞻前顾后，到头来竟害的女儿年纪轻轻就守了寡。而自从徐妍回来孀居，便再也没了跟他登门求亲的人……哦，不对，是再也没了跟他求娶长女的人。次女徐珊也到了适嫁的年纪，近来也屡屡有人来提亲了。

不过这些人里，并没有妻子张氏能看得过眼的，他也觉得差强人意，长女吃了一次亏，在次女的婚事上，他便变得更加谨慎起来。

而现在，这个二品巡抚冷不丁的提出想娶长女，他一时拿不定主意。

若论政务，他对严清还算满意，但若要选成女婿，他觉得还差一大截。年纪上来讲，此人已经三十了，徐妍却才十七，两人相差一旬还多；再者，这个严清还有一对儿女，徐妍年纪轻轻的，难道要去给两个快十岁的孩子当后娘？这样复杂的家庭，他真不知女儿能不能适应的来。

挑来挑去，在他眼中，严清的长处也就是他的巡抚之位，此人年纪轻轻就当了上富庶江南的巡抚，且现在看来，料理的还不错，算是个有能力的人。不过也因着他的官位，这人始终要长居江南，女儿若是嫁了便要跟着去远处，徐樊自己现在权势再大，人也在京城，鞭长莫及，万一女儿将来受了委屈，自己一时可并不能护得了。

所以思来想去，做父亲的还是觉得不甚合心意。

不过求亲之事，向来不是当下能给回复的。而严清早打听好了，现如今并没有什么人向徐妍提亲，所以也不着急，自认为胜券在握，何况还有张氏在旁协助，料想用不了多久，他便能抱得美人归了。

当天夜里，徐樊回到卧房时就是一副有心事的样子，张氏知道白日里严清来过，心内有几分猜测，便关怀道：“夫君这是怎么了，可是白天疲累了？”她叹了口气，做出心疼的样子来，“圣上器重您，您也得自己心疼自己啊，倘若累坏了，叫我们怎么好？”

徐樊在床边坐下来，沉声道，“并非政事，而是……”他看着张氏道，“今儿有人向我求亲，是为了妍妍来的。”

张氏心内一定，他能拿回卧房中来提，就说明还没有完全决断下来，否则早就当面就一口回绝了，哪还用得着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她好奇道，“哦？不知是哪家的公子？能中意咱们妍妍，眼光倒是不错啊！”

徐樊微微敛眉，“江南巡抚，严清。”

张氏深谙夫君的脾气，此时徐樊皱着眉，就说明不太满意，她于是也赶忙做出略有失望的样子来，“哦，原来是这位啊！”

“你也不太满意？”徐樊问。

她沉吟道，“年纪大了点……模样倒是还不错，这家世吗……才是个二品的巡抚。”

这一点徐樊不甚赞同，驳她道：“才是个二品？他这个年纪，能做到二品巡抚已经很是不易了！”

张氏赶紧道：“我是妇道人家，不懂外头那些官品官位的，不过我总觉得，咱们妍妍要配个更好的，最起码也得是个世家公子……”

这正戳到了徐樊的痛处，他深深叹了一声，“世家公子？这都是咱们的想法，妍妍，毕竟已经嫁过一回了！说到底还是怨我，当初选来选去，给孩子定了门这样的亲事……”

见丈夫自责，张氏赶忙安慰道：“这也怨不得夫君你，谁还能未卜先知呢？”她也顺势叹了声气，“说到底，还是妍妍的命不太顺。”

徐樊没说什么话，一副沉痛懊悔的样子，张氏觉得是时候了，赶忙道：“不过这样一说，这个严清也不是不可考虑。”她缓了缓，向徐樊一一道来，“你看，妍妍今年都十七了，回来也有半年了，竟是一个提亲的再没有，女孩子家的好年纪就这么几年，男子可以再等几年，咱们的姑娘可耗不起，所以说要想找个不错的，就在这么两年……还有，外头的那些传言，咱们又不是没听过……”

她又提到严清，“你看，他为人处世挺有一套，看上去也是个好性子的，照他的官位，在杭州那个地界，头上也没什么压着的……”

“可，杭州是不是有点太远了？”

张氏赶忙宽慰，“不是一个月就能到了吗？况且听说若走水路，好像还能更快些？杭州虽然不算近，但胜在富庶啊！南方地界，水土又好……对了，妍妍的亲娘不是就那里的人吗，料想妍妍肯定没什么问题。”

徐樊沉吟了会儿，提出一个最要紧的问题，“严家可还有两个孩子呢，半大小子最难管，咱们妍妍怎么能给人当后娘呢？”

“后娘怎么？”

他话音刚落，就见张氏顿时不悦，冷声道：“我不也是后娘吗？既然觉得不好，你干嘛把我娶回来受罪？”

“瞧瞧，这不说妍妍么，你倒还气上了。”徐樊赶忙上前哄。一个权倾朝野的重臣，家中只有张氏一位女眷，仅这一点便能看出她多懂驭夫之术。

张氏剜了男人一眼，“我这个后娘当得怎么样你心里不清楚吗？左右道理都摆在眼前，妍妍先前吃了一次亏，现在这局面也是无法，好姻缘容不得等，你自个儿拿主意吧！”

徐樊又权衡了一会，妥协道：“罢了罢了，改天问问妍妍自己的意思，只要她愿意，我没意见了！”

张氏心内暗喜，徐妍跟严清在临江楼见面的事情她早知道了，听说徐妍还收了对方的画，照这样看，严清很懂拿捏女儿家的心思。况且才新婚没几个月就守寡，她不信徐妍心里不盼着有人疼。最重要的是，徐樊都没意见了，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不信还能拗得过自己这个当家的主母。

徐樊表了态，第二日，张氏就来到了颐宁院，跟老太太商量此事。

出乎她的意料，老太太听了此事，似乎并无多大意外，只问她道：“侯爷怎么说？”

张氏含笑，“侯爷说，这事主要看妍妍自己的意思，只要妍妍愿意，他不干涉。”

言外之意，人家当爹的都不反对了，您一个祖母，也不该有什么意见吧！

老太太又问，“那你问过妍妍了吗？她可愿意？”

“那倒还没有，您是长辈，妍妍是您亲手看大的，此事当然要先问过您的意见，倘若您觉得不妥，任他官阶再高，咱们也不让妍妍嫁过去。”

十几年的贤妇不是白当的，这话说的极好听，可徐老太太却只是摇了摇头，“人家当爹的既然都要听孩子自己的意愿，我一个快入土的老婆子，能有什么不妥，这人瞧着倒是还不错，罢了，我也一样，只要妍妍能看得上他，嫁就嫁吧！”

张氏心内大定，温婉道：“那儿媳改日就去问问妍妍……”

却被老太太抬手一止，“用不着麻烦你了，等晚上，我亲自问问她。”

张氏一顿，却也马上低头应了声，“是，那就有劳母亲了。”

～～

肃王府。

接连几日的快马加鞭，派去杭州的亲信终于送来了“密报”。

贺昱从展承手中接过，翻开仔细看了一遍，待看完，那积压了半个多月的愁云却立时烟消云散，两道俊眉悄然舒展起来。

展承立在旁边躬身道：“爷，您看这消息要不要想办法知会安平侯府？”

贺昱一摆手，“冷了本公子这么久，不给她点教训怎么行？且等等吧，这样的人，她都能和声细语的畅谈，眼光真是……”

话没继续说下去，他嗤笑一声，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这几天西南有伙匪徒闹事，地方上有些吃力，上报到了朝廷求援，兵部已经争论了几天，他担着兵部的差事，自然也得参与其中，目前看来只是小打小闹，然有了上一世的经验，他深知此事关系重大，现在不可懈怠，为了提前部署，几日来，他有些劳神费力。

不过眼下得了这个消息，他倒能安心好好睡一觉了，打仗什么的尤其还是上一世经历过的事，于他构不成威胁，唯独徐家这位美人，每每惹了他烦闷，却又叫他无处发泄，使不出劲来。

不过这下他到不着急了，先晾她一阵，等过两天再让她知道自己的眼光到底有多烂。

第10章 香闺

当天晚上，老太太果真把徐妍叫了过来。

听完祖母的话，少女自然有些意外，自己是这样的煞星，怎么还有人愿意来提亲吗？

老太太看了看脸微微泛红的少女，问道：“这人倒还能看得过眼，你觉得怎么样？”

那日跟严清在临江楼说了几句话，徐妍觉得他倒是个谦逊知礼的人，且画功也不错，那日夸他，她也是由心而发，但若是要嫁给他……

说实话，尽管徐妍心里清楚，并非天下间所有的男子都跟李文飞一样，但想到李文飞死后，那位前婆母看自己的眼神，她就再也不对婚姻抱什么希望了，她还从未被谁如此怨恨过，而且她明明才是最委屈的那个。

更何况，她对严清也谈不上喜欢。

她摇头，道：“孙女不想嫁人，只想留在家里陪祖母。”

“傻话！”老太太轻嗔她，“你才多大就不想嫁人？就知道要陪我这个老婆子，哪天我死了怎么办？”

“呸呸呸！”徐妍立刻伸手去捂祖母的嘴，“你胡说什么呢？我不许您死！”

“傻丫头，人哪有不死的？”老太太把她的手拉下来，如小时候一样抚着她的发顶，叹道：“奶奶总有一天会去找你爷爷，你现在陪着我，等哪天我真走了，你怎么办？不想着成个家，等哪天你也老了走不动了，谁能来陪你说话？”

她泛出泪来，哽咽道：“您要是也丢下我，我就剃了头发，到庙里做姑子去！”

“又说傻话！”老太太气道：“你要真敢这么做，我明儿就把你嫁出去！”

她噘着嘴不说话。

缓了一会，老太太道：“别挂念我，我好歹是一品诰命，就算你爹不养我，皇上也饶不了他！”

徐妍扑哧一声破涕为笑，老太太也弯了弯嘴角，又道：“也别怕远，杭州么，听说走水路半个月也就到了？到时候你在那边扎了根，想我了，就把我也接过去，让奶奶也去瞧瞧那江南风光，要是好，我就常跟你过了！”

徐妍脸上还挂着泪珠，鼻子也嗡浓，却又忍不住笑着问，“您走了，我爹怎么办？”

“管他呢！”老太太一脸不屑，“他有媳妇又有儿子，没准用不了几天就把我给忘了。”

老太太跟个孩子似的，徐妍也知道这是在尽力哄她，歪在祖母怀里默了一会儿，徐妍轻声道：“我不喜欢他。”

祖母也轻声问，“那讨厌他么？”

徐妍摇摇头，“倒也没有。”

“那就好了。”祖母语重心长，“这世上的夫妻，少有一开始就情投意合的，都是慢慢过日子，慢慢就谁也离不开谁了，既然不讨厌，能看得过眼，就是个好开头。”

徐妍又沉默下来。

祖孙俩偎了一会儿，眼看夜已渐深，徐妍道：“祖母，再等等好吗？我现在还没做好准备。”

上一回她全听长辈的意见，却迎来了那样一段日子，现在她，大概需要好好想想，最起码，需要一段时间来积攒重新面对婚姻的勇气。

祖母点点头，“不着急，你先好好想想。”

然而还没容徐妍想几天，严清就没法安心在京城待下去了，江南接连暴雨，几个地县发生涝灾，作为一省巡抚，他不得不先行返回，亲去指示抗灾。

不过临走前，他托人给徐妍带了信，说他会耐心等，如果她愿意，等手头要务忙过，他一定亲来下聘，迎娶佳人。

巧薇听后感动不已，徐妍却依然没有多少情绪，只是觉得稍稍松了口气，他人走了，自己可以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再赖着祖母几天吧。

～～

这日，自觉已经冷够了美人的肃王世子忙完了手头事，得了空终于唤来展承问道：“徐家近来如何？”

其实是想直接问徐妍近来如何，然自觉余怒才消，不想这么快就表现的太殷勤。

虽然他的忠仆早就对“主子对徐家那位寡妇大小姐鬼迷心窍”这件事坚定不移了。

展承一愣，“您不是说先不用管吗，这些日子……属下并未过问……”

贺昱立时皱眉，“本公子什么时候说过不用管？不是叫你们一直盯着吗？”

“属下现在就去！”

没等主子把手中的物件扔过来，展承撂下一句话，迅速消失。

不过半个时辰，展承已经又立在主子面前回话，忠仆脸色有点忐忑，但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说了出来，“爷，属下打探到，前几日，严清去徐府提亲，求娶徐大小姐。”

“什么？”贺昱冷眉一皱。

“那徐家怎么说？”

展承嗫喏，“听说徐家长辈们都没意见，只听徐小姐自己的意思。”

“那她怎么说？”贺昱沉声问道。

“徐大小姐……并未表态。”

然贺昱的俊脸却更冷，没有表态？

没有表态就是没有断然拒绝，这个女人……他已经在咬牙切齿。

“备马，去徐府！”他抬脚就要出门。

展承却赶忙将他一拦，“爷，最近天热，徐大小姐已经陪着徐老夫人去城北麓山的徐家别院避暑去了。”

“徐樊呢？”他转头问。

“安平侯还在城内。”展承赶忙回答。

贺昱想了想，怒道：“先去麓山，徐家别院！”语罢径直踏出房门，去寻他的宝马。

“是。”展承赶忙跟上。

快马加鞭一个时辰，两匹骏马停在了徐家别院的门外，贺昱一扔马鞭，怒道：“等着！”。

展承匆忙接过，然后，看着主子一跃，轻松翻进了那灰白的院墙。

忠仆心里只淌冷汗，为了美人，他的主子也是豁出去了。

～～

近来入了三伏，京城俞发闷热起来，不同于人口稠密的内城，京郊的麓山林木茂盛，山泉淙淙，是天然的避暑胜地。

因此，徐家的祖上专门在此修了座别院，作为苦夏避暑之用。

麓山山顶有处道观，名曰紫清观，内有许多得道高人，个个鹤发童颜，出尘绝俗，因此在凡夫俗子眼中，这是个仙气缭绕的地方。

老太太向善，每每遇见庙宇道观，总免不了要进去拜拜，而因同在一座山，这座紫清观，老太太每年必拜。今年也不例外，前几日才到，老太太今日就去酬神了。

徐妍前几日有些中暑，这几天刚好，身子还有些虚，因拜神就要登山，她自觉爬不动，便留了下来。反正祖母身旁有嬷嬷丫鬟，还有徐珊，她倒也用不着太担心。

弟弟妹妹们都随祖母上山去了，山林寂静，房中也清凉舒爽，自己吃过午膳，徐妍好好的歇了会晌。

大约仆人丫鬟们也都歇晌去了，诺大个别院，竟没人发现，有一个白色身影，悄悄潜进了大小姐的卧房。

贺昱静静坐在金丝楠的圆桌边，凝神望着几步之外的床榻上，正安睡的美人。

他眼力不错，虽然隔着珠帘与纱帐，他依然能清楚望见美人的睡姿与容颜。

她侧躺着，睡得那样香，清浅悠长的呼吸声传到耳边，让他一路暴躁的心慢慢安静下来。她的杏眼闭着，遮住了那摄人的秋水眸，长长的睫毛根根分明，像把精巧的小扇覆在羊脂玉似的面上，因酣睡而浮现的浅浅红晕，显得无辜又乖巧，让他自觉都不忍再对她发火了。

她的樱唇微微闭合，依然覆着那诱人的绯红，她是标准的美人樱桃口，上唇纤薄，下唇盈满，贺昱一边看，一边暗自猜测，极想上前验证一下，那滋味是不是像樱桃一般甜……

正想着呢，就见她翻了个身，那副慵懒姿态简直让他的心都化成水，这样的人儿，还怎么跟她计较呢？

目光往下寻去，他看见她因翻身而从薄被中露出来的一双玉足，睡觉真不老实，他刚想哂笑，却被那涂着蔻丹的颗颗圆润的脚趾头吸引了全部的注意。

她肤白，从前只体现在脸上，现在贺昱才知，原来那一直藏在绣鞋中的美人足也是这样幼滑，尤其在鲜艳颜色的衬托下，格外夺目。他从前出去打仗，攻城略池的时候也见过那些赤脚四处逃窜的女人，她们大多是敌方富贵人家美貌的妻妾，然再美貌，他也觉得索然无味，甚至鄙夷，可如今看着徐妍，他才发现，她竟然这样美，美到连脚趾都无人能及……

他愈加后悔这一世没能早些回来，没能在她爹为她定亲前回来，否则这榻上的美人，从头到脚，都只是他一个人的了。

贺昱看着那双玉足，渐渐开始出神，渐渐有些心猿意马……

没容他往更旖旎处想，榻上的美人忽的又翻了个身，渐渐睁开了双眼。

房中燃了驱虫的香，有些微微的烟雾缭绕，一场酣睡结束，徐妍茫然的望了会儿帐顶，准备起身。

然刚掀开被子坐起，她就看见了那珠帘外桌旁坐着的人。

“啊！”

顿时一声惊叫，她匆忙扯过被子，试图保护自己。

“醒了？睡得好吗？”

那人悠然问。

卧房里忽然出现个大活人，她惊魂未定，刚想唤人进来，然听到入耳的声音，她一愣，忽然意识到了对方是谁。

“是你？”

她惊问。

只见那人起身，果然高大，缓缓向前，撩开珠帘，在她床边俯身下来，贴着纱帐道：“正是我，你还没回答，刚才睡得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　　世子好不容易进回房，咱们是不是该让他干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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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徐妍：偷看别人碎觉，牛忙牛忙牛忙！

贺昱：说我牛忙，我还没开始看呢好吗！好了，现在醒了，我要开始看，开始……

徐妍双手护胸：救命……

贺昱眯眯眼色笑：腿也露出来了……

第11章 真心

“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睡得好吗？”

贺昱矮下身来问她，声音有些暗哑，无端叫她更为害怕。

“你，你怎么在这？”被吓坏了的美人声音有些颤抖。

徐妍紧紧拥着覆在胸前的被子，屈膝坐在床上，蜷成一个粉团，看上去戒备十足。

问出这句话后，贺昱看见她又微微往后挪了挪，顿时觉得好笑，往后是冰冷的墙壁，往前是他结实的胸膛，她不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了吗？

他不紧不慢的答她，“许久未见，心中甚为挂念，听闻佳人在此，故而扬鞭前来，以慰相思。”

特意将情话说的文绉绉，想看她更为慌张的模样。

果然，就见徐妍咬了咬唇，又往后挪了挪，强压颤抖，尽量平静道：“世子是明理之人，当知道非礼不言非礼勿视，这样私进女子闺房，是不是太有失您的身份了。”

“身份有多重要？我若不来，如何能见到你呢？”他柔声道。

纱帐隔在两人中间，叫视线不够清晰，说完这句话，贺昱干脆一把将那朦胧撩开，探进其中，半跪着她的床褥，两手撑住身子，以更加靠近的看她。

距离不足一尺，能看到她额上有些细微的汗珠，他似笑非笑的问，“妍妍，你很紧张吗？”语声极尽温柔。

徐妍当然紧张，她后背已经贴上了冷硬的墙壁，当真已是无路可退了。这个人突然闯进自己的闺房，不知在床前看了自己多久，现在居然就这么上到了她的榻上。

他想干什么？

她垂下目光不去看他，也根本不想理会他的话，满脑子都是在想该怎么从墙壁和他之间逃走，从他造成的这处禁闭间逃走，孤男寡女，这样的处境太过危险。

明明看出她在害怕，他却特意又靠近了一些，问道：“你很热吗？瞧，都冒汗了……”说着竟还要伸手去拭她的额头。

徐妍顿时一个激灵，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极快的就往空着的床尾冲去，贺昱落空的手一顿，等回过神来，才发现她已经立在了地上。

他勾了勾唇角，也直起身子，走了出来。

逃离了危险的床榻，徐妍稍松了口气，却发现了一见更为糟糕的事，因为天热，她近来入睡时只穿一件软烟罗的薄裙，这种料子又薄又透，现在没了被子遮挡，她的这副模样就完完全全的入了贺昱的眼。

春色尽入眼底，贺昱看得入了迷。

刚才只赏了她那双娇俏的脚，现在她就这么立在眼前，他才知道佳人有多美。那件天青色薄纱之下，她藕荷色的抹胸若隐若现，亵裤覆盖不到的地方，两条纤长美腿近乎暴露的展现在自己面前。徐妍的皮肤随了生母，是江南女子的细嫩，身材却承继了北方徐家的特点，高挑丰润，这宽松的软罗非但没有任何遮挡的效果，反而将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完美衬托出来，显得愈加不可多得。

真是天生的尤物。

察觉到对方直愣愣的目光，徐妍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她蹙眉瞅了瞅衣架，上头正搭着上午穿的褙子，有心去拿，然就几步的路程却得经过那个男人……

徐妍真想死了算了。

她白着脸暗自挣扎了一会儿，终于决定向门外唤人，今天应是巧薇在外面伺候，这个丫头嘴严，料想就算瞧见了现下的形容，也不会往外说出去……她沉了沉气，试探着向门外道：“巧薇……”

门外还没有反应，贺昱却迎了上来。

“不用叫，这院子里的丫鬟都睡得很香，料想没有一两个时辰是醒不过来的……”他道。

“你把她们怎么了？”

徐妍惨白着脸惊叫，忽然想起来他并非那些优渥平庸的世家公子，他是实实在在上过战场杀人如麻的将军。

他微微勾起嘴角，轻笑道：“你觉得我把她们怎么了？在你眼里我果真是个恶人吗？”

他越走越近，徐妍本能的往后退，冷声道：“你若是好人，怎么会做出这种擅闯闺房的事？”

“好人？”

却见他忽然皱眉，怒气渐渐升腾起来，紧盯着她道：“那在你眼里谁才是好人？你以为那个姓严的就是你的良人？”

他冷笑一声，又往前一步，嘲讽道：“口口声声自称鳏居多年未有妻妾，整个江南却都是他养的外室，私生子加起来不下十几个！那就是你眼中的好人，就是你要嫁的人？你跟这种人独处一室，不觉得恶心吗？”

徐妍一惊，想了半天才明白过来他说的是谁，脑间顿时生出许多疑问，他怎么知道严清来求亲的事，他怎么知道她曾跟严清在临江楼共处过……然还没容她问些什么，他却猛然贴近，重又将她逼到了墙边。

他靠得实在太近，连温热的鼻息都扑在了脸上。她一惊，本能的用手去推他，但力量太弱，根本撼动不了强压在面前的高山，恰恰是这忽然而至的触碰，却叫那份克制瞬间溃坝，他伸出手用力一拢，将她牢牢收在怀中，再不废话，趁她惊慌的当口，低头含住了她的唇瓣。

脑子轰的一声，徐妍彻底蒙了，茫然了一会才发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他抱她，还亲她了！

她随即开始挣扎推拒，他不理，束缚着她腰的手臂猛然用力，她惊叫一声，不出意料的又让他寻到了机会，舌头趁机发力，轻而易举的就滑进了她的口中，将她侵占了个满满当当。

她瞪大了眼睛忘记了眨眼，才发现他也正看着她，他眸中燃着炽烈的火焰，就那么专心的看她，却丝毫没停嘴上的动作，那纠缠挑逗逼得她无处可躲，她愈加惊愤，更用力的推拒挣扎。

徐妍并不知，自己这般蚍蜉撼树，不但不用，反而愈加火上浇油，细腻丰润的身子在男人怀里挣扎，却撩起了更旺的火，让原本只是想一亲芳泽的贺昱顿时生出更大的欲望，他整个身体都贴了上去，空闲的那只手则伸进了她的纱裙，放肆的去触碰那两座绵软傲人的秀峰。

虽然还隔着一层软绸的抹胸，但那温热软腻的触感已叫他销魂，他将唇舌移至她的耳垂，哑声道：“别叫，你院子里的人都中了迷药，暂时不会醒来，倘若再叫外面的人听到，他们保证都活不了了……”

话未说完，他又亟不可待的探向她的脖颈，那里四散着幽香，叫他神魂颠倒。心间燃着烈火，身体不出意料的也起了反应，他狂热的吻她，渐渐地，脑子里起了一个念头。

要了她。

就趁现在，只要要了她，她就是自己的了，她现在也许会气，恨，但他的心是真的，不怕她不信，等成了亲，他会一心一意的待她，不信她会一直气下去！

对了，要了她！

他的手顺着那诱人的曲线滑下去，想去解她的裙带，嘴也又上移，想再去寻她的莹润的唇，却不期然的，尝到了一丝苦涩，然后是更多的苦涩。

他一顿，睁开眼睛去看她，才发现那张绝美的小脸上早已挂满了泪水。

她闭着眼紧蹙着眉，珍珠似的眼泪不断落下，那模样绝望至极，他心一惊，理智回归，意识到了自己想要做什么，慌忙放开了她。

“妍妍，我……”

他有些无措，“对不起，妍妍，你太好了，我没忍住……”边说边抬手，想拭去她的眼泪，她却偏头躲避，丝毫不想承他的人情。

分明就是个登徒子色胚恶霸，刚才便宜都叫他占尽了，现在又装什么正人君子！

徐妍不说话，只是一个劲的哭。从小到大，头一次哭的这样汹涌肆意。

再怎么样她也是正经人家的姑娘，不过就是遇上了一桩倒霉的婚姻，错也并不在她，可为什么，她现在要受到这种待遇？这个所谓的世子，几次三番出言轻薄不说，眼下还这样欺负她，她清清白白从来没让男人碰过，可今天浑身上下都要被他摸遍了，他还强吻，甚至还要解她的衣带，她不敢想象他还要干什么，难道她在别人眼里，就这么不值钱，轻贱得如同那些烟花之地的歌姬吗？

这一刻，从小到大的委屈全都化做泪水涌了出来，她怨恨命运的残忍，叫她从没尝过母爱，连那父爱也只能是祈求而来的一点微光。对于婚姻的向往破灭后，她心灰意冷，只想守在祖母身边，静静待在家里，可她知道那个家其实根本不想容纳她，等哪天祖母真的老去，那里就真的不算家了。

她的泪湖决了堤，叫方才还霸道犯浑的贺昱束手无策，他一个劲的赔礼道歉，说尽了软和话想叫她不要伤心不要哭，可她根本不理会。

“妍妍你别哭，我真的是一时情急，我一心一意想娶你，可你总是冷对我，我听说有人向你求亲，实在气愤难平，才赶过来见你，我方才那样确实轻浮，可我只是想娶到你，你相信我，妍妍！”

贺昱也不管了，索性心一横，把底全都交了出来，什么面子不面子的，只要让她别再伤心，别再误会自己，世子大人眼下可是什么都能扔！

许久许久，许是心中的委屈已经全部发泄了出来，徐妍渐渐地不再哭，缓了一会，终于抽泣答他，“我不会做妾！”

贺昱一愣，问道，“什么？”

徐妍道：“就算你真的想娶我，我也绝对不会做妾，所以你趁早收了这门心思吧！”

贺昱哭笑不得，原来她一直在介怀这个吗？

眼见美人终于肯理他了，他赶忙澄清自己：“我不会让你做妾！我要娶你做正妻，做我的世子妃，做我此生唯一的女人！”

“你疯了吗？”徐妍一双泪眼瞧他，半点都不信，“你是肃王爷的世子！我一个寡妇，还克母克夫，你娶我？你不怕死吗？不怕被天下人取笑吗？”

你不怕死吗？听到这句话，他却忽的笑了起来。

他多想告诉她，他其实早已死过一次，那些不知所谓的流言他根本就不信也不在乎。他早已经历过得不到她的一世，与抱憾终生相比，那些无关痛痒的流言算什么！他甚至想剖开自己的胸膛给她看，好让她明白那一颗毫不掺假的真心。

见他笑，徐妍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他盯着她的眼睛认真道：“妍妍，莫说我根本不信那些东西，就算你真的克夫，那又如何？我不怕死！如果能娶到你，我也不会轻易去死！妍妍，你不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吗？跟你相比，天下人算什么？如果真的有人敢耻笑你我，我会把他们都杀了！”

许是果真被他的话所惊道，徐妍一时没有反驳，沉默了一会儿，转而问他，“就算你不在乎，你爹娘能不在乎吗？他们能让你娶一个寡妇？”

“不用担心，”贺昱赶忙道：“只要你肯嫁给我，这些事都交给我去办，我一定会将你明媒正娶回去做我的世子妃，相信我！”

徐妍苦笑一声，觉得做成这件事的可能根本微乎其微。

可她眼下不想去考虑这些，只想快点求他快点离开。忽的转念，她敷衍道：“我只给你半年的时间，如果半年内你能争得肃王爷和王妃的同意过来提亲，我就答应嫁给你，否则，否则我……”

她还没把剩余的话说出去，他就急切应道：“一言为定！妍妍，不用半年，相信我很快就能到你爹跟前求亲！”

徐妍咬唇点点头，忽的发现自己还被他挡着，于是皱眉道：“既然都说好了，你可以让开了吧？我答应了你，你也得保证，今后决不可再做今日之事，否则，我一定不会嫁给你。”

贺昱刚想应一声，然转念一想，却似乎又不放心，便也不答应她，反而跟她谈条件，“这件事不难，可若在我来求亲之前，你还敢跟别人见面……”

语声一顿，他又往前靠进，低声道：“妍妍，我要给你做个印记，好让你时时都能记着，你是我的人。”说着便俯身下去。

“你要干什么？”见他又迫近，徐妍一惊，赶忙想逃，但为时已晚，他的唇已经落了下来。

无处可逃。

作者有话要说：　　关键时刻都能刹住，世子不容易啊……

第12章 复返

眼看着贺昱又逼近，徐妍赶忙偏头，却始终没能躲过去，他的唇不偏不倚，正落在她如玉的脖颈上。

心间一颤，她觉得脖子上仿佛有一条蛇在蠕动，看似温柔，却危险四伏。她怕极了，又用力去推，他却稳如泰山。渐渐的，颈间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她觉得他似乎在吸吮，因为她有点疼……

她羞极，又推他，却依然徒劳，她走投无路，想去扯他的头发，然还没伸出手，就不敢动了，因为如先前一样，她分明又感觉到，小腹那里被什么硬邦邦的物件给抵住了，抵得还有些疼。

她是个从未跟男人亲近过的处子，并不清楚那是什么，只是隐约觉得只要那里起了变化，贺昱就会疯起来，就像刚才，他的手伸进她的纱裙，差点扯掉她的亵裤……所以，她不敢动了。

此时是什么滋味，贺昱自己最清楚，那里其实不是他能控制的，但见徐妍猛然间不再挣扎，又有些得意，再度流连了一会儿，才移开依然贪恋的唇，在她耳边哑声道：“别怕……虽然我很想，但会管好它，成亲之前，不叫它碰你。”

他说得这样直白，就算再无知，徐妍此时也能猜出几分了，那种变化必定与夫妻之间的事有关……

一张脸顿时红的快要滴出血来，趁他闭眼平复的空当，她使劲一推，得了空隙，赶忙钻了出来，总算逃出了他的桎梏。

怀中一空，贺昱忙睁眼寻她，见她像头逃走的小鹿，匆忙跑到衣架旁，扯过褙子来披上，将那险些让他失控的春。色挡住。又想起刚才她终于答应嫁给自己，心间一阵甜蜜，虽然意犹未尽，但理智告诉他，今天只能到这一步了，况且相较之前总是追寻她的背影，今天的这一步已经算是他大大的胜利了不是吗？

徐妍匆忙披好褙子，跟他道：“话都已经说完了，你快走吧，不然要被人瞧见了。”声音低低的，不似方才的冷，落在他的耳朵里，分明成了娇嗔。

他直起身子，从墙边缓缓踱至她跟前，低头瞅了瞅她的脖颈，终于放下心来，想去拉她的手，却被她侧身躲过，他倒也不计较，依然笑吟吟道：“妍妍，我今天很开心，我回去就准备提亲的事，我……我先走了，你安心等着，等我再来看你……”

“不要，”徐妍慌忙打断他，惊觉音调有些高，缓和了一下，垂眸解释道：“我说话算话，只要你守信，我会答应你，但是成亲前，你不要再过来了，否则，我会觉得你根本不尊重我。”

纵是拒绝，但那羞涩模样早叫人的心化成了一滩温水。贺昱眸色幽深，一个劲的看着已经温柔下来的她，默了一会儿，他点头道：“也好，反正不用太久，我先走了，你等我的信儿。”

适可而止，总归还要细水长流，他不会急于一时。

他的声音也温柔下来，徐妍红着脸点头嗯了一声。

贺昱唇角微勾，再度看了看她，才转身走至窗边，极轻松的翻出，消失了踪影。

徐妍重重的舒了口气。

他终于走了。她终于安全了。

方才自己的痛哭和他的表白，仿佛是场梦。从前几次，她一直觉得贺昱是在轻薄她，刚才被他抵在墙上强吻，她真的抱了绝望的心思，她觉得自己今日一定会被这人玷污，可没想到他停下来了，还对她说是真心喜欢她，会娶她做世子妃，

他真的会娶她吗？

她至今还将信将疑。毕竟就算他有心，可两人之间还隔着太多东西，流言，名声，肃王府的面子……刚才的答应算是缓兵之计，想让他赶紧离开，却也是一种无奈，如果他真的能说服父母前来提亲，三书六礼的娶她，那她就嫁了吧。毕竟今日被他亲了摸了，她自觉也没办法再嫁给别人了，还有，这人这么疯，她不敢想象如果真嫁了别人，他会不会上门纠缠。

其实还有一点，她实在不想离祖母太远，肃王府，总归是在京城的。

如果他不来，那算他自己放弃，她就清心过一辈子；如果他真来，就随他去，左右命运已经这样了，还会差到哪去？

徐妍默叹了口气，去换了衣裳。

～～

贺昱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巧薇巧卉两人睡得实在沉，直到又过了半个时辰，两个丫头才慌张跑进来，一个劲儿的向她请罪，“小姐，我们睡晚了……”

徐妍自然知道错不在她们，只淡淡道：“这里比城里凉爽，一时多睡一会儿也无妨，只是往后要机灵些，我方才喊你们，你们都没听见。快去备水，方才出了一身汗，想沐浴。”

身上全是他的气息，她不自在的厉害。

“是。”两人齐声应下，赶忙去行事。

不多一会儿，水已经备好，徐妍沐浴出来，由巧薇梳头，巧薇正仔细忙活着，忽然惊异道：“咦？小姐这里怎么起了个红点？叫蚊子叮着了吗？”

徐妍一惊，慌忙往镜子里寻，果然发现在右侧耳垂下方的脖颈上，有一处殷红的斑点。

这个地方……

贺昱临走前，说要给她留个印记。

脸蛋儿重又红了起来，徐妍紧张敷衍道：“我说怎么有些不舒服，原来是被蚊子叮了。”

巧薇倒没起疑，只调笑道：“这蚊子也太刁钻了，屋里头燃着香，您榻上还挂着帐子，这样都能叮到您。”

徐妍没说什么，只盯着那个处红斑，开始想遮盖的法子，这时节不像冬天，总不能捂个围脖或竖个高领，倘用脂粉，只怕一会淌起汗来会更难看，想尽了各种法子没一个实用的。心里顿时无比烦躁，这个人……

徐妍默默挣扎了一会，决定……不管了，直接谎称是被蚊子叮咬了就好。

收整完没过多久，去参神的祖母和弟妹们都回来了，她忙去到门外迎。

天清观位于山顶，山路并不好行，徐家祖孙四个虽是乘轿出的门，但到了有石阶的陡峭处也得下来步行，徐妍怕老太太累着，待祖母的轿子一落地，便上前关怀道：“今儿累吗？”

老太太慢悠悠的让人扶下轿，乐呵呵道：“参神嘛，不累就显不出心诚了，我们都好，你自个儿在家闷不闷？”

徐妍笑道，“是有些闷，等了一下午了，盼着您快点回来呢。”

老太太点了点她脑门，“嘴越来越甜了。”

她搀过祖母的胳膊，亲扶着往家门走，身后跟着的徐珊悄悄撇了撇嘴。就你会讨祖母喜欢，哼！

眼看就要踏进家门，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哒哒的马蹄声，引得众人齐回头。待徐妍看清那马上的白色身影，不由得愣住，他不是走了吗，怎么又来了？

日头已开始西移，林荫斜铺一地，金色日辉下，骏马行至近前，白衣青年稳稳下马，动作利落漂亮。立在祖母和长姐身后的少女徐珊微微红了脸，这般英姿，可是其他世家子弟身上轻易寻不出来的，这样的良人若是错过，再往何处寻呢？

“晚辈拜见老夫人。”贺昱稳步走来，立好后先跟徐老太太问了声安。

尽管身份尊贵，他却一向有礼，徐老太太笑着回应道：“原来是世子，您客气了。”瞧了瞧他身后只跟着一个随从，又好奇道：“您这是要去哪？”

贺昱微笑，毫不脸红的撒起谎来，“晚辈今日来山中办事，途径此地，听闻老夫人在此避暑，特来此拜访，上此一别已有三月，您别来无恙？”

徐妍头一次见识到什么叫恬不知耻。

“劳世子惦念，老身一切都好。”老太太笑得亲切，抬眼瞥了瞥日头，客气道：“时候不早了，您来看我，我不能怠慢，不如请世子赏个脸，留下用顿便饭吧！”

贺昱求之不得。

他在山上晃了一个半时辰，图的就是这件事，此时便赶紧应道：“既如此，那就叨扰了。”说罢又朝身后招了招手，展承立刻快步上前，手里还提着一兜活鱼。贺昱温笑：“方才路过濯尘溪，一时兴起，晚辈亲自捕的，听闻这溪中的鳜鱼最为有名，特献于贵府品尝，聊表敬意。”

闻此言，徐家人都忍不住朝那兜里看去，果然看见有六七条肥美的鳜鱼，因那兜中有水，都还是鲜活的，的确是像刚捕到的样子。

徐珊方才还漾笑的脸顿时微微僵住，堂堂世子亲自去捞鱼，这果真是送给祖母的吗？因为她知道，她的姐姐徐妍，最爱吃的就是这种鱼。瞬间又想起上次在卫国公门口见面时他对徐妍的特别关问，心里渐渐不舒服起来。

徐珊能想到的，巧薇巧卉两个也早感觉到了，尤其巧薇，从还在李府灵堂时两个人的见面，到此后两个人的每一次见面，她都陪在主子身边，自然早就察觉到了这位世子待小姐的不同之处，关于近日他的偶然拜访，还有众人面前这堆活鱼，她很自然的就联想到了那种可能。

这位贵公子，果然中意小姐。

巧薇与巧卉悄悄相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只有徐妍依然静立垂眸。

他连自己跟严清在临江楼见过面都知，自己喜欢鳜鱼，于他而言想必不是什么难得的秘密，这一招，是来赔罪的吗？还有，刚才瞧见他的衣着，如先前在她房中时一样，此时也未见有什么水迹的样子，这鱼，当真是他自己捕得吗？

其实这鱼还当真是贺昱亲自捞的。他当时从徐妍房中出来，其实真的离开了，然没走几步，却又折返，因为实在难舍美人，便想到了这个死皮赖脸再见佳人的机会，知道她爱吃鳜鱼，他特地下到濯尘溪中捉的。别看他堂堂亲王世子，从前行军时偶尔困苦，他也同普通兵士们一起打猎捕鱼，这些本事，他还是有的。

关于为什么没弄湿衣裳……那还用说吗，等会要拜见徐家的老太太，还要再见自己的心上人，他会让自己狼狈吗？

徐老太太一副和蔼面容，谢道：“真是难为世子了，如此一来，我们可有口福了，快请移步院中歇息吧！”

“是，老夫人请。”贺昱一笑，客气的抬步迈进了徐家别院的门。

作者有话要说：　　贺昱：找着机会，终于能给媳妇儿献殷勤了，开心。

第13章 殷勤

本也到了晚饭时候，厨房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因只有徐老太太一位长辈，又是在别院，几个孩子便也不用避讳，一起去了宴厅陪着贺昱用顿家宴。

新捕的鳜鱼已经送去了厨房，徐老太太说了几句客套话，众人先喝了一轮宴前酒，便纷纷举筷了，徐妍这边才抬起手，坐她右侧的小弟徐瀚忽然出声，惊奇道：“长姐，你这里怎么有个红点？”边说还边指着徐妍的脖子。

才五岁的天真小娃儿，有什么话都要问出来，随着他的亮嗓门儿，众人都朝徐妍投来目光，也都看到了她脖子上的红斑。

徐妍心里咯噔一声，仍努力做出轻描淡写的样子，撒谎道：“方才歇晌，屋里进来只蚊子，大约是被叮咬了。”

除过上座在祖母旁边的“肇事者”，并没人知道今日她闺房中的事，因此也无人怀疑，徐珊和两人的弟弟都转头继续吃饭，只有老太太道：“我屋里有些止痒的香露，待会让人给你送去，忍着点，可千万别挠啊。”

“嗯。”徐妍点点头，垂下眼眸安静吃饭，毫不理会圆桌斜对面那位面无异常却暗自得意的青年。

主家没有男人在场，除了徐老太太，其余都是小辈，贺昱又是临时来蹭饭的，倒也没什么严苛规矩，徐家当然有美酒，但老太太年纪大了不能多喝，陪了他几杯也就算了。老少几个谁都没端着架子，虽有外人在，饭桌上倒不减温馨。

桌上的菜才动了一点，新做好的鳜鱼就送了上来，有清蒸有红烧，还有炖好的乳白色的鱼汤，但最吸引人的依然莫过于那盘松鼠鱼，鲜香油亮，摆盘也好看，最难得是酸甜口，尤其招小孩子的喜欢。徐老太太呵呵笑道：“今日我们也有口福了，都来尝尝吧。”

“是。”孩子们应了声，都雀跃着去尝。

徐珊和徐泽尝了尝红烧的，味道确实不错。搁下筷子，徐珊拿帕子点了点樱唇，而后朝贺昱嫣然一笑，“多谢世子。”桃花一样羞红的脸蛋儿，模样不胜娇羞。

十三岁的徐泽跟上二姐，也道了声谢，贺昱微笑点了点头，涵养十足，倒是一点都看不出中午轻薄姑娘时的样子。

老太太口味淡，尝了尝清蒸的，因为鱼新鲜，尤其美味，徐瀚是个小童，纯粹爱好酸甜的松鼠鱼，吃了不少，只有徐妍一直避着，不想去碰他拿来的鱼。

纵使答应了嫁给他，也不想那么殷勤，毕竟他中午的时候太过分，不想这么快就原谅他。

贺昱当然看出来了，美人还在气，他倒也不气馁，主动尝了尝那盘松鼠鱼，赞道：“贵府菜肴很有水准，这道松鼠鱼，比起江南的酒楼都毫不逊色。”又装作无意的看了看徐妍，含笑关怀道：“大小姐不爱吃鱼吗？怎么一直没见你动？”

他当着家里人问话，徐妍不得不抬起眼来，见他肆无忌惮又明知故问，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却又不能发泄，只好又撒谎道：“小女近来上火，吃不了口味重的。”

她话音才落，贺昱立刻接道：“原来如此。其实这鱼汤清淡败火，小姐可以多饮，不如我为你盛一碗？”

这般热络殷勤，甚至大有反客为主之势，徐妍觉得这人实在太过恬不知耻，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却见他不仅毫不回避，竟然还作势要立起，她吓了一跳，忙道：“世子客气了，这种事让下人来就好。”说着看了看巧薇，巧薇马上上前，为小姐乘了一碗鱼汤。

贺昱终于心满意足。哪怕她只是喝口汤，下午在溪里的那一番折腾就没有白费，终于不再扰她，他就悄悄的看着她小口小口的喝汤，眼见那乳白色汤汁沾染樱唇，心间再一次回味起那柔润的滋味。

大庭广众下的每一次见面，对于徐妍，贺昱似乎总是有些格外的关怀，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两人都以为方才镇定若常，然周围总有分外敏感的人。

徐老太太淡笑着饮茶，没有说什么，但方才还笑魇如花的徐珊，心里却愈加不是滋味，徐妍和贺昱互看的眼神落在心头，让她自己才称赞过的鲜鱼，吃在口中的滋味竟也那样酸涩起来。

夏日里天长，等吃完晚饭，天还没有完全黑尽，贺昱蹭了饭，又再度得见美人，已经心满意足，加之也实在没了逗留的理由，便趁早告辞下了山。徐妍回到房中，等了好一会儿，确定他没有再折返回来，才终于去到榻上准备入睡，只是暗自决定从此以后，弃了那几件软烟罗的睡裙。

又是快马加鞭一个时辰，将近亥时，贺昱终于回了肃王府。

先帝有四个亲兄弟，即现如今的齐、昭、肃、成四位亲王，肃王爷早年征战沙场稳固边疆，四位亲王中数他的功勋最大，故而屡次受封获赏。其实现如今的皇室，除过那座皇宫，就属肃王府最为显赫。

可古往今来，盛极则衰的例子屡见不鲜，大陈朝如今的这位皇帝，已是第七代君主，先帝去得早，膝下又仅他一名成年皇子，怕几位亲王趁虚而入，昔日其被保皇派簇拥着登了基，周遭几位亲王叔叔没有反对，他的龙椅坐得也算安稳。只是这位皇帝生性软弱，究竟能不能将这已经出现朽气的江山治理起来，尚算未知，而依附于皇权的这些皇室，便不能算是永远富贵无虞的了。

这些状况时局，肃王爷自己很清楚，当初他曾力保先帝登基，也为其立下汗马功劳，但先帝势力稳固后，却开始猜忌他，一步步夺了他的兵权，让他犹如雄鹰被捆绑了羽翼。而新帝继位后，不去治理这已岌岌可危的江山，反而愈加削夺几位亲王的实权，其中犹他为甚，这步步紧逼终于让他彻底寒了心。

肃王爷心内感叹，为这样的君主励精图治作甚，还不如做一位安逸的闲王，去享受那应有的富贵荣华。

贺昱才到门口，就立刻有大管家迎上，急切道：“您总算回来了，王妃等您等的，连晚膳都没用好，现在还都没睡呢！”

贺昱跳下马来，问道：“父王呢？”

大管家赶忙回道：“王爷这会儿在王妃房里呢，都还没歇着。”

“那正好，我正有件事要跟他们商议。”他语罢大步向前。

来到母亲的牡丹苑，婢女们纷纷向他行礼，他点了点头，踏进房中。

“父王，母亲，我回来了。”贺昱先规矩的行了个礼，因为想好了一会有事相求于父母，这个礼行的尤为诚恳。

父王瞥了他一眼，问道：“去哪了？”

贺昱含糊道：“有点急事，去了趟城郊。”

“这么晚才回来，吃过饭了吗？”当娘的又赶紧问。

“吃过了。”他回答完，略沉了沉气，道：“父王，母亲，儿子有件事，想请二位做主。”

父母一起看过来，等他继续往下说，他轻咳一声，“我想成亲了。”

就见父母两人皆是意外之色。

同辈的皇室子弟早都成了家，只有他至今还是独身，母亲为他张罗过很多次，却都被他拒绝，而今他竟然主动提出来要成家，当娘的实在惊喜，赶紧笑问道：“可是有了意中人了？快告诉母亲，是哪家的姑娘？”

他微微垂头，道：“母亲说的正是，儿子钟情安平侯府的大小姐，请二位做主，替我前去提亲。”

夫妇俩顿时怔住，肃王看向妻子，问道：“安平侯府？徐樊的长女？徐樊的那个长女不是已经……”

听夫君这么说，王妃也终于想起来了安平侯府的大小姐是谁，问贺昱：“你是不是说错了？他们家的长女已经嫁过人了，去年冬天才当的寡妇，你看上的不会是那位二小姐吧？那位二小姐虽然不及她姐姐貌美，但单独看，也算是美人……”

贺昱脸色微微一凝，再次肯定道：“儿子没有说错，我就是要娶徐家的长女徐妍，不是什么二小姐。”

“不行！”

王妃意外之余立刻斩钉截铁的否决，一旁的肃王爷也沉下脸来。

肃王妃道：“大半夜的你开什么玩笑！那个什么徐妍可是个寡妇，你娶她？你是不是疯了！”

贺昱急切道：“我没疯，母亲，不管她是不是寡妇，我喜欢她！三年前我就喜欢她了，原本想请您做主提亲，可谁知西北的战事拖了近一年，等我回来的时候，她已经跟李家订了亲，儿子等了这么久，现在她终于独身了，我现在一定要娶她？”

肃王妃气得没了端庄仪态，也急声道，“既然她嫁给了李家，那就是命中注定你们有缘无分，你不趁早放弃，还起这些歪心思做什么？”

许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见儿子也一脸难看，王妃缓了缓，温和了些道：“要是果真喜欢，等大婚完了，找个机会娶回来做个妾室……”

“她怎么能做妾？”贺昱皱眉急道：“我娶她就要奉为正妻，我不会娶妾，更不会让她做妾！”

“你发什么疯？”

眼见儿子如此说，王妃才舒缓下去的声音又尖厉起来，气愤道：“她一个嫁过人的女人，就算做你的侧室都不够格，还正妻？你趁早死了这门心思，我跟你父王绝不会给你娶这种世子妃！”

贺昱急了，“母亲，明明是我娶亲，我都不在乎她是不是嫁过人，您这么固执做什么？”

“混账！”

陡然一声怒吼，母子两人扭头去看，正望见一直未说话的肃王爷一脸怒容。

“你身为本王的世子，要娶徐樊的女儿不说，竟然还是个寡妇？你把本王放在哪里？你眼中可还有皇家的体统？”肃王爷怒道，作为父亲，同样不能接受儿子要娶一个寡妇的事实。

“父王？”

贺昱一脸焦急又不可思议的望着自己的父王，肃王妃见夫君也动了怒，怕父子两人吵得愈发激烈，忙劝道：“王爷消消气，这孩子定是一时鬼迷心了……”言罢又看着贺昱，“徐家那姑娘长得再好，也是个不祥之人，你没听见外面的那些流言吗？她命硬克母克夫，你，你你难道不想要命了？我跟你父王可就你这么一个儿子……”

后面的话不吉利，王妃没再说下去。

贺昱却冷笑一声，道：“常听说女人生子，本就是鬼门关上走一遭，难产的人多了，凭什么她娘就是被她克死的？至于李文飞……”他看了看父王，压低声音道：“李文飞的死怎么回事，父王应该知道其中端倪，这样的人祸，也能归到一个弱女子的头上吗？”

“住口！”

肃王怒喝，声音却明显较刚才低了好多。

王妃见状，有些迟疑，轻声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你父王知道……”

话未说完，被门外急促的通传声打断。

三人暂时停住话题，唤那求见的管家进门，却见管家一脸急色，道：“启禀王爷王妃，世子，方才宫里来了口谕，说是西南祸乱升级，皇上派世子后日出发，前去剿匪平乱。”

作者有话要说：　　周末快乐宝贝们，求收求评论，大写的么么哒！

第14章 惜别

一道突如其来的出征令，成功的让肃王府内正僵持的一家三口转移了注意力。

滇西等地本就山匪横行，加之今年春旱，乡民困苦，而朝廷赈灾不到位，地方上又屡出贪官，民怨累积下来，短短几个月内，竟出了一支不小的反军。这伙农民军劫富济贫，一路北上，没费多少时日，竟也拿下了西南的两三个州县，加之本就有山匪作乱，地方政府实在抵抗不住了，接连发来急报，请求朝廷派兵支援。

也不知哪个庸臣出的馊主意，金銮殿上一直没什么带兵经验的天子竟然派了贺昱去平复战乱。

要知道贺昱虽有军功在身，也有带兵打仗的经验，但他熟知的战场，是在西北，广袤的大漠边疆，才是他的主场。他最有把握能拿下的敌人，明明是西北的匈戎，而并非西南山林里的悍匪，因此此次急至出征令，其实有些欠妥当。

但君无戏言，且军令如山，没有贺昱能迟疑的机会，圣旨上明明白白的说，让他后日一早就要出发。

这场战争，上一世当然也发生过，只是当初他并未去纠缠徐妍，这个征令，是在兵部衙门里领的。上辈子短短的二十几年，贺昱经历过不少征战，除过身死的那一次，这一场最让他难忘，因为这场战争，死伤太过惨烈。

前些日子他在衙门里忙的焦头烂额，就是为着这件事，他想过各种办法，规避或者阻止，却都没甚成效，该来的还是来了。

同徐妍的现在，是上辈子他没有经历过的事，这算是一桩小小的变数，今夜打从那里回来，他本想尽快征得父母的同意上门提亲，却险些忘了这件事。

这次的军令来的很急，让贺昱不得不改变了计划，把婚事暂且搁在一边，先去做出征前的准备了。

突如其来一个消息，眼看又要过一段牵肠挂肚的日子，肃王妃叹了口气。有时候当娘的觉得，如果儿子不是这么有出息，是不是会好一些，如其他那些皇室子弟一样，富贵闲散碌碌无为的过一生，倒是不用每每担心他在战场上的安危了。

贺昱忙到半夜，第二日进宫领旨，与其余几名副将会面议事，等到忙完回到王府，又是深夜，只睡了不到三个时辰，他就准备出发了，尽管才至寅时，离天亮尚有一个时辰，肃王夫妇还是一同起来为独子送别。

父母将他送至门口，已有一支卫队在等他出发，临别在即，父王沉声道：“去吧，此番叛兵山匪虽然不多，但你毕竟头一次去西南，凡事多加小心，我们等你早日得胜归来。”

早日得胜归来。

听到这一句话，贺昱心情有些沉重。

这一次的仗并不好打，西南是他从未去过的地方，上辈子就是九死一生，他想改变那个结果，也彻底扭转日后的结局，所以此次，需付出很大的努力。

青年目光坚毅，朝父母鞠躬拜别，随后飞身上马，带领着身后的卫队，渐渐消失在清晨前的墨色中。

～～

“妍妍，妍妍……”

天色将亮未亮，房中一片朦胧，徐妍正在睡着，忽然被唤醒。

因尚未睡足，睁眼时有些艰难，她稍稍反应了一阵，才看清正伏在床头轻唤她的人是谁，顿时一个激灵，她忙坐了起来，拢着被子躲到了墙角。

天底下还有比他脸皮更厚的人吗？也就安生了一夜，今天又来了！

“妍妍，别怕，是我。”贺昱忙轻声道。

少女木着脸，心道我当然知道是你。不过许是因先前经历过一回，认出是贺昱，她倒没那么惊吓了。

“你答应过我，不再这样的。”她说。因才从梦中醒来，说话时鼻音很重，无端叫人觉得亲近。

贺昱心里一阵暖，笑道：“原本不想吵醒你，只是事情紧急，没办法。妍妍，我要离开一阵，我们说好的事，可能要推迟几个月，你别恼，相信我，等我回来一定马上向你爹提亲。”

徐妍一怔，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要去哪？”

贺昱笑的更暖，“皇上派我去西南剿匪，加上行路的时间，最少也要三四个月。”

“你要去打仗？”几乎没过脑子，这句话就从她嘴里问了出来，等听清自己的语气，徐妍自己都有些惊讶，怎么听起来，有点关心的意味？

尽管光线朦胧，还隔着纱帐，却仍能看出贺昱在笑，他笑的满足，心里也像喝了蜜一样甜。他就知道，她也是关心他的。他凝视了仍抱着被团蜷在墙角的人儿一会儿，才点头道：“是啊，你会担心我吗？”

徐妍默默咽了咽口水，没有说话。她觉得其实贺昱误会了，她只是心软，倘若换成任何一个她认识的人要去战场，她兴许都会这么问一句，毕竟她的祖父早年就是死在战场上的，她觉得，那应该是个很危险的地方。

她不说话，他倒也不强求，又默默看了一会，问道：“妍妍，此去甚是凶险，倘若我回不来，你会忘了我吗？”

徐妍一顿，不想去看他眸子里闪的光，只是把头转向一边，想了一会，才轻声道：“哪有你这样的，都要去打仗了，还说这样丧气的话。”

然贺昱却是真心想知道，他想知道上一世，当听到自己的死讯时，眼前的这个少女是何反应？想知道那时候自己死了以后，她是不是依然嫁给了别人？

可这是无解的答案，因为他死了不知身后事，徐妍也并非像他有重来的机会，所以过去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不能把握住现在。

不过听徐妍这样说，他也已经满足了，因为上一世，他从没有进她闺房的机会，也没有跟她如此近距离说话的机会……

时间紧迫，大军还在山下等他，贺昱由床边立起，道：“我要走了，妍妍，你再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了吗？”

徐妍攥了攥伏在胸前的薄被，想了想，觉得他既然只是来道别，并没有什么不规矩，她什么都不说似乎有些过意不去，毕竟战场当真是个凶险的地方……她咳了一声，轻声道：“祝你一路平安，早日归来。”

“好，有了你这句话，我一定早日平安归来。”他温柔道。

床帐中有她身上的香味，并非庸俗的脂粉，而是一种天然的淡淡的香气，这是他在前天午后就亲身领略过的。忽然有种冲动，想重温那日午后的美好，他哑声道：“妍妍，眼看又要几个月不能见，能不能让我亲亲你？”

“你……”徐妍一惊，顿时把手中的被子又攥紧了些，脸也红的像颗粉桃。她就知道自己太过心软，方才就不该跟他这么软和的说话，看看他，才装了一会儿的正人君子，狐狸尾巴又露出来了吧。

见她生气起来，像个浑身炸毛的小猫，贺昱赶忙道歉，“好了好了，是我不对，我又轻浮了，……”他咬牙下决心，跟她告别，“我真的走了，你要保重，等我回来，再过来看你。”

语罢竟真的走向窗边，悄悄溜了出去。

房中安静了好一会儿，徐妍才终于反应了过来。那个人匆忙来了一趟，说了几句话，就又走了，来去像一阵风，又像一场梦，看看窗外，才微露晨曦，她打了个哈欠，倒在枕头上，想重新睡去。然那心里像是被搅乱了的一池春水，再难平静下来。

～～

贺昱率军一路南下，等到二十日后，终于到了西南战乱之地。

因有了上一世的经验，他此次改了方法，决定先去解决作恶的山匪，这伙人贪婪毒辣，丰年里也没放过那些无辜百姓，剿灭他们，既是替天行道，也有助于多多俘获民心。

而那些抗争的乱军，无非是生活艰难走投无路的农民，除过劫了一些富户，其实并未做什么恶事，否则，也不会在短时间内得到乡民的支持而迅速壮大。

他并不十分熟悉西南，也知道此地的平民并不熟悉他，不像在西北有着响亮的名号和拥戴，在这里若想顺利成事，他需要的东西太多，首先便是民心。

滇西山匪虽然凶悍，但他有上一世的经验教训，也提前做好了准备，一到当地，便重金聘请了几位当地山民做向导，摸清了对方的地形与人数等情况。没出一个月，就进行了三次清缴，最后一次，彻底将盘踞了十余年的山匪一网打尽，又从匪窝里清出了几百箱的金银珠宝，解救了不少被强撸的妇女。

朝廷的军队都有军饷，作为贺昱的手下，将士们也从来没遇到过军饷被克扣的情况，因为每到了发放银钱的时候，贺昱总会亲自查看。他是皇家子弟，又是近年来难得的将才，朝中纵有人不服气，也不敢在明面上跟他作对。如此一来，贺昱的西北军，就成了大陈境内最幸福的军队，他也成了有着最多衷心兵将的将军。

而今到了西南，他如法炮制，先将所剿财务拿出一部分分发给了此次作战的军队，又从剩余中拨出一些分发给了周围常年受匪事祸害的乡民，如此一来，的确使朝廷得了不少好名声。

做完这些事，距离他离京已经过去了近两个月，天已经凉了下来，他命大军一鼓作气，乘机北上，解决乱军的问题。

而要解决乱军，他就不得不要去到一个地方，便是元邙山。

那里地形险峻，易守难攻，上一次，他被困在那处长达两个多月，几乎弹尽粮绝，付出了极为惨烈的代价，最后才终于活着走了出去。

所以他一直觉得，那场仗，不能用胜利来形容。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重来一次的机会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想说助攻就快出现了……

第15章 信物

京城。

眼看天渐渐凉了下来，转眼就入了秋。

这一日，徐妍收到了卫国公府的帖子，正是好友唐菡的邀请。唐菡说，她们府上的菊花这几日开得正好，想邀她七夕过去赏花，其实算算日子，再有半月唐菡就要出嫁了，徐妍知道这是好友要跟她说些悄悄话，想想贺昱现在在西南征战，去了也碰不上他，似乎也没什么好躲的人，便答应下来。

当然，作为沾亲的表姐妹，既邀请了徐妍，唐菡纵使不太愿意，也不能刻意忽略了徐珊，是以徐珊同其余几位贵女一道，都收到了她的帖子，于是七月初七这日，徐家姐妹俩一起去了唐家。

姐妹俩一同出门，不好分乘两辆车，但因自小就不太亲近，是以尽管在一架马车上，却没什么话好说，马车摇摇晃晃中，徐妍闭目养神。

徐珊时不时的瞧瞧长姐，似乎有些心事，徐妍无意识的睁眼，正碰上她慌忙躲避的目光，徐妍有些奇怪，问道：“怎么了？”

徐珊随口答道：“没什么，就是觉得姐姐今日新做的裙子很好看。”

徐妍低头瞅了瞅自己，相较于徐珊身上的桃红绣花褙子，自己这身月白兰花绣裙实在算不上出彩，不过这个妹妹从小就喜欢她的东西，就算是一模一样的两个物件，也得想法设法的跟她交换一下，仿佛她的就要更好一些。知道徐珊的习惯，她便也没说什么，只微微一笑，“你的也不错啊，你穿这些亮的颜色很好看，不用羡慕我。”

是啊，她如今都成了寡妇，还有什么好羡慕她的。

徐珊弯了弯唇角，算是回应，自己又琢磨了一会儿，跟她试探：“姐姐，听说那位严大人过两天要来京城了，到时说不定又会来咱们家，关于他，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徐妍微微蹙了蹙眉。

在娘家的这大半年虽然安稳，她明白那其实不是永远的避风港，她也知道自己不可能一直逃避下去，现在还可以陪着祖母，有祖母护着她，可等哪天祖母仙去，她该怎么办？生活往何处寄托？

再嫁，还是迟早的事。

她对杭州虽然有好感，但那只不过是因生母的眷恋而起，本就对严清没什么感觉，所以究竟要靠什么东西支撑她去远嫁呢？她根本舍不得那个把自己带大的老太太。

更何况上次贺昱跟他说，严清其实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在江南有一堆外室和私生子，倘若贺昱没有污蔑他，她岂不是又要跳进火坑？

徐妍轻轻摇了摇头，道：“杭州太远，我不想去。”

听见这句回答，徐珊心里一顿，过了一会儿才附和道：“说的也是，倘若姐姐真去了江南，以后想见一面都难，我们也舍不得你。”

然而心里却很想问，嫌杭州远，不过就还是想留在京城呗，莫不是还真自不量力的惦记上了肃王府？

徐珊默默咬了咬牙，心里冷哼，既然你想留下，那就留下吧，只不过肃王府，是断断不会让给你的。

徐珊不再说话，车里重又沉默下来，徐妍转头去看车窗外，不经意间走了神。

提起嫁人，她便不由自主的想到了那个在外征战的青年，她答应过他，说只要他家里同意，他能来提亲，她便会答应，可他真的能来吗？

她觉得这段时日以来，自己的心境似乎起了些变化。她此前一直觉得他在刻意轻薄，可那日她哭了以后，他的话听起来似乎还挺真心，被他强吻过，触碰过，又激烈表白过，倘若他真的能来，她大约就不得不嫁他了。

想起临别前他问，倘若他回不来，她会忘了他吗？她心里苦笑一声，作为第一个跟自己有肌肤之亲的男子，她应该一辈子也忘不了，其实还是希望他能平安的回来吧。

哎，未经世事的处子，果然经不得撩拨，她觉得有些可耻，竟然担心一个曾刻意对自己无礼过的人，又想起那日的纠缠，脸竟泛起微红来。

姐妹俩各自怀着心思，马车渐渐驶入了卫国公府的大门。

姐妹俩先同其余几位贵女一道，跟唐家的姨奶奶和伯母婶娘们请过安，便去了园子里赏花游玩。徐妍有唐菡这样的好友，徐珊身为侯府贵女，也有自己的交际圈，两姐妹简单告了个别，寻各自的密友去了。

唐菡正在花厅等着，见徐妍过了来，高兴地站起身去迎，徐妍也一脸笑意，好姐妹赶紧拉着手聊天。

“现如今全京城就属你架子大，想见一面可真难哪！”一上来，唐菡就不忘打趣她。

徐妍笑瞥了她一眼，后垂眸低声道：“不是我不愿见你，是现如今我的境况……”

“理那些人作甚！”唐菡一口打断她，又往近里挨了挨，道：“我其实知道你的难处，可是我也轻易出不了门……妍妍，这些事不是你的错，你真的不要太往心里去。”

徐妍笑了笑，看着唐菡，“不管是不是我的错，事情都已经这样了……今日难得见面，咱们不提这些了吧。你眼看也要出阁了，嫁衣什么的都备好了吗？”

“嗯。”唐菡点点头，随后清走了身边的侍女，表情有些神秘，“今天请你来，一是想见见你，而来也是受人所托。”

“受人之托？”徐妍不明所以。

就见唐菡拿出一只精致的漆木盒，道：“这是有人要我代为转交，说是给你的信物。他说他惹你生气了，怕他自己给你不会收，所以才托我来，本来想叫我瞒着你，但我觉得，既是信物，那这个物件意义重大，应该让你明明白白的接受。”

唐菡把木盒塞到她手中，还有些不放心，问道：“我说的是谁，你知道吧？”

好友忽然来了这么一出，徐妍有些怔楞，等反应过来，有些不可思议的问道：“贺……你表哥？”

唐菡松了口气，点头给了她肯定，看来表哥没唬她。

徐妍却立刻将手中物件推了回去，连连摇头道：“我不能收他的信……东西。”

信物是什么？她若收了，岂非私定终身？口头上答应也就算了，明着干这样逾矩逾礼的事，她做不出来。

自上回见她与贺昱不欢而散，唐菡其实隐约起了猜测，加之贺昱又把这物件托她转交，聪明的小姑娘也就猜出了个八九不离十了。身为好友，唐菡晓得她的性子，这会儿倒也没着急硬塞，先替表哥说起了好话，“妍妍，其实我表哥人真的不错，他是个说到做到的人，既然能把这物件给你，他对你的心一定不会假，也一定能做到。你千万别妄自菲薄，其实我从前就觉得你们挺般配的……”

唐菡还是未出阁的少女，多少总有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可徐妍知道现如今自己的状况与身份，她打断道：“你也说是从前，其实并非我妄自菲薄，眼前的情况是事实，就算他是真心，可他的父母呢？”

唐菡一噎，的确，尽管在她眼里这一对儿很般配，可肃王府姨母姨丈那里……不过少女天性乐观，想了一阵，又眼睛一亮，宽慰她道：“姨母和姨丈那里，虽然有些麻烦，但表哥是个很有本事的人，他一定会有办法的！”

徐妍叹了口气，拿自己的经历说事，“你现在还不知道，倘若婆母不喜，日子过得有多难心，就算他有办法，可我这样的身份，王妃……一定不会喜欢我的。”

“怎么会？”唐菡马上宽慰她，“姨母看起来虽然有些高高在上，但其实她人很好，你性子也好，日久见人心，你若与她朝夕相处，还愁她看不到你的好吗？”说着又赶紧把木盒打开，递到徐妍手中，“你看，这可是西域才有的宝物，表哥存了几年了，从前我求他，他都不肯给我，现在一对儿全送给你了，足见他的诚意呢！”

徐妍迟疑了一下，仍向木盒内投去了目光，见那一对儿玉镯通亮透净，莹莹泛着幽光，果然是玉中极品。还没等她张口拒，唐菡又道：“妍妍，你不知道，表哥是个多好的人，他今年都二十三了，却是第一次对女子动心，他堂堂王府里的公子，连个通房暖床都不曾有过，不说别人，你看我大哥二哥，现在年纪轻轻，屋里头都有多少人了？我觉得你嫁给他一定错不了！”

好友的话淌进耳朵，徐妍默了一会儿，还是说，“不管他好不好，这个东西，我不能轻易收。”

唐菡是个机灵鬼，自有办法，她装模作样的叹道：“你真的不收？可这也不是我的东西，我总不能带着它上轿吧！该怎么办才好呢？”她做出思考状，沉吟道：“表哥人还在外面打仗，又不能物归原主……算了，想来还给姨母也是一样的，可我眼下又出不了门，只好先交给我娘，叫我娘哪天见了姨母再还回去吧……”

“菡菡！”就见徐妍咬唇嗔她。

这个物件若是真要经这么多人的手，那贺昱跟她的事就跟公之于天下差不多了，如果那样，她倒真不如死了算了，哪还有脸活在世上。

唐菡见她生气，立刻嘻嘻道：“所以嘛。你就先拿着，如果将来真的不想要，你找个机会亲自还回去就是了，何必为难我呢？”

徐妍叹了口气，将那木盒合好，趁别人不注意，悄悄收进了袖中。

作者有话要说：　　柿子人虽暂时不在，留下的绝对不止一件信物，不信明儿见……

第16章 圈套

交代完别人的事，唐菡咳了一声，开始打听那个一直困扰她的问题。

“妍妍，上次问你的那件事，你还一直没回答我……”唐菡一个劲的绞着手中帕子，支支吾吾，脸蛋儿通红。

唐菡的未婚夫也是一位世家公子，温文尔雅仪表堂堂，婆家也是知根知底的，她都很满意，也盼着能快点嫁过去开始新生活，可独独那件事，让她有点怕。她对疼痛十分敏感，平日里哪怕是绣花的时候不小心被针扎下手都能淌半天眼泪，听说那件事很疼，而她马上就要面对了，日子一天天到，她愈加紧张起来。

那件事？徐妍看看好友的表情，再顺着她的话一想，也就明白了她问的是什么，从小一起长大，她知道好友怕疼，可问题这件事上她也是个白纸，如何能解唐菡的惑呢？

过了这大半年，心境已经好了很多，唐菡为她着想，她也终于决定不再隐瞒，下决心要告知实情了，只是未语先红了脸，她也有点支吾，“那件事……其实我也不懂。”

唐菡不明所以的看她，她觑了觑四周，轻咳一声，道：“从成亲到李家办丧事，我还，还从未圆过房。”

“什么？”唐菡果然惊呼出声，陡然升高的声音引来远处的婢女微微侧目，顾不得理会旁的，先看着徐妍通红的脸，急问道：“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徐妍微微叹了叹气，将在李家的那四个月和盘托出。

唐菡听完，不出意料的百感交集，紧拉着她的手，一时说不出话来。

半晌，终于叹道：“妍妍，你太委屈了。”

古往今来，对女子而言，还有什么比贞洁更值钱的东西吗？可叹徐妍好好的一个完璧之身，只因一场荒唐的婚姻，就要被世人看轻。

不过转念一想，此时唐菡倒又觉得徐妍与表哥更般配了，不由得赞道：“我表哥真是好福气！”

明白过来她的意思，徐妍又红了脸，小声嗔她：“八字还没一撇呢，你说什么呢！”

唐菡想了想，“表哥本来就不介意你的身份，如果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会更开心的，妍妍，不如我们……”

话未说完，立刻被徐妍截断，“不许，你不许告诉他！”

“为什么？这明明是件好事啊……”唐菡一脸意外。

徐妍咬唇，只是口头上应了的事，八字还没一撇呢，就急于向他自证清白，这样殷勤，女子的尊严呢！

唐菡不是她，想不了这么远，但见她一脸认真的样子，只好将未完的话咽下，缓道，“罢了罢了，反正是你们之间的事，告不告诉他，你拿主意吧，我不多嘴。”

徐妍脸色缓和下来，默了一会儿，唐菡想到什么，嘿嘿笑了两声，“本还打算跟你取取经呢，看来以后你得向我取经了……”

徐妍恼的去捂她的嘴，“越说越过分，真不害臊！”

唐菡一把扯下她的手，随手捏起碟子里的一块点心作势要往她嘴里塞，她忙躲避……一来一去的，好姐妹忘了先前的忐忑，羞涩与唏嘘，仿佛重又回到了小时候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

～～

今日的七夕赏菊会，唐菡是主人，不能总躲着跟徐妍说悄悄话，两人在花厅聊够了，便一起去了园子里。

夜幕渐渐降临，唐府华灯初上，花园里备好了点心果品，也有各种乞巧物件，少女们聚在一起，准备正式过七夕节了。

蛛丝度绣针，龙麝焚金鼎。园中女儿们莺声燕语，欢笑阵阵，徐妍也正跟人说着话，忽然见到自家的一位婢女来到近前。

那是徐珊身边的香梅，这丫头好似很着急，灰着脸跟她说，“大小姐，二小姐方才丢了支簪子，带着香雪去找了，可都快半个时辰了还没回来，您看，会不会出事啊？”

徐妍一顿，这才意识到确实一直没看到徐珊，她粗粗环顾了下四周，也发现根本没有徐珊的影子，要知道卫国公府的园子不小，单围着那湖转一圈都要小半个时辰……

湖？

目光投向那夜风下卷着微澜的幽暗湖面，徐妍忽然有点担心，忙问道：“可知道她们去了何处？”

香梅指了指牡丹园的方向，道：“二小姐好像去了那边。”

暗色掩住了香梅眼中的躲闪，徐妍没有多想，带着巧薇巧卉快步去了牡丹园。

然她并不知，香梅口中已经不见了许久的徐珊，却一直躲在一旁悄悄观察她，此时见她离开，才终于慢悠悠的从暗中转出，趁人不注意，悄悄的掺进了正热闹的人群。

夏天都快要过完，牡丹园里早已没了牡丹，加之此处远离人群，虽有附近廊檐上的宫灯，却仍显幽暗清冷。徐妍几人踏进来，巧薇在前试探着唤了几声二小姐，然根本没有回应，除过她们的脚步，幽静的叫人害怕。

徐妍也忍不住唤了几声，声音才落下，原本寂静的四周却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身后也似乎有人而至，她一惊，想扭头查看，却忽然感觉一阵风扑到脸上，没等反应过来，就被人捂住了嘴，紧紧抱住。

“呜呜……”

冷不防的变数叫她怕极了，她拼命挣扎，想叫出声，然那束缚着她的力量太大，她根本动弹不得，也无法喊出清楚的声音。

她惊恐的睁大双眼，强转头去寻巧薇巧卉，却发现不知何时，她们竟也忽然消失了。

正当她又惊又惧的时候，抱住她的人忽然开口，贴在她耳边道：“小美人，别怕，我是来疼你的，不会伤到你。你乖乖的从了爷，爷明日就去你府上提亲，娶你做爷的爱妾。”说着就把她往一旁的假山处带，边走还边又说，“这一次先委屈你，咱们先在这处将就一下，不过你放心，爷的功夫好，绝不会比你那位先夫差，保管教你欲仙欲死，此生难忘……”

说话间那人已将她抵在了假山背后一处较为平坦的石壁上，耳听得他方才的污言秽语，小腹上又传来那种硬邦邦的触感，徐妍终于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开始愈加死命的挣扎。

那人的力气却变得更大，不仅单手钳住了她的双臂，身子也更紧实的压下来，他似阴鸷一笑，哑声道：“怎么，不信我？我堂堂义宁王，可从来不骗女人，更何况是你这样的美人……”

他酒气熏人的呼吸扑到脸上，让徐妍愈加喘不过气来，但让她更恐惧的，却是那人已经开始去扯她的裙带……他的力量太大，自己根本不是对手，拼尽全力的呼喊也全被他的强塞在她口中的腰带堵住，那个时候，徐妍闭上眼淌着泪，真的绝望起来。

这个人不是贺昱，不是一时冲动的亲近，也不会因她的伤心流泪而停手，她呜呜咽咽的痛哭，却赢得那人撕扯她衣物的力道更急更大，就在那衣襟将要全部被解开之时，徐妍忽然感觉压在自己身上的力道停住，她怔愣了一会，犹豫的睁开眼，惊异的发现方才还强压着自己的男人慢慢倒了下去。

再眨眨眼睛，发现面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两个黑衣人，低声同她道：“小姐放心，恶人已经被制伏。”

她反应了一阵，才弄懂这话的意思，这两个人，是来救她的？

果然，就听他们又道：“小姐放心，我们是来保护您的。只是眼下唐府人多口杂，鉴于此种情况，小的们认为，暂时不应声张。”

她点点头，还没顾上说些什么，就听见有人呼喊，“小姐，小姐……”紧接着，两个丫鬟巧薇巧卉淌着泪冲到了她身边。

“小姐，您没事吧？”

巧薇哭着问，见她被堵着嘴，赶紧帮她拿出塞在口中的腰带，她这才拼命的喘了几口气。

巧卉也一边替她整理着已被弄乱的衣裳一边哭道：“小姐，都怪奴婢们没有把你保护好……”

“姑娘请小声，否则惊动了旁人，就不太好了。”巧卉的哭声有点大，救她的黑衣人立刻提醒道。

就见巧卉忽的捂住嘴巴，含泪点了点头。

徐妍稍稍缓了一会儿，终于回神，赶忙问道：“是谁派你们来的？你们怎么知道我有事？”

两个黑衣人相视一眼，终于如实回答，“主子不在京城，我们奉命保护小姐周全，方才险些来晚，让小姐受了惊吓，还请小姐恕罪，至于我们的主人是谁……小姐应该清楚。”

徐妍还没说话，就听巧薇不可思议的小声惊呼一声，“世，世子？”

黑衣人的回答很简短，四个字，“姑娘聪明！”

外表冷酷的暗卫们心里叹道，主子，我们只能帮你到这了！

其实听他们那样说，徐妍也大致猜到了他们的主子是谁，此时得了肯定，心里不知不觉间生出一种隐隐的安稳，然却不想被人看出，只好暂时沉默以对。忽然又想起要事，她赶忙又抖着问道：“这个人，他是不是死，死了？他说他是义宁王来着……”

黑衣人赶忙安慰她，“小姐放心，义宁王没死，只是暂时昏倒，关于此事如何处理，还听小姐的意思。”

徐妍顿时一身冷汗，这还真的是义宁王！

其实方才被掳住的一瞬间，徐妍就明白了过来，香梅跟她说徐珊在此，她一时着急便寻了过来，然一进此处便遇到了这样的事，刚才这个义宁王口口声声，很明显知道自己的身份，如此说来，难道是有意埋伏在这里的？那徐珊是真的来了此处吗？跟这个义宁王串通好的，究竟是香梅，还是……她的亲妹妹徐珊？

此事十分严重，她不想妄下定论，便如实回答黑衣人，“不瞒你们，今日之事我是中了圈套，只是不知这背后陷害我的人是谁……”

“小姐放心！”黑衣人赶忙替她分忧，“主人临走前曾发话，我们保护小姐一日，就听您的差遣，此事交由我等即可……”

说话的人一点头，另一个就转身去了后面扣押香梅的地方，把人带到了她面前。

香梅此时几乎魂不附体。

她刚才亲眼看见这几个黑衣人是怎么放倒义宁王身边的随从的，那些人似乎被拧断了脖子，一动不动的就软在了地上……本来陷害大小姐的事，她就冒了十二分的风险，现在，果然被抓住了。

巧卉实在压不住怒气，上去就扇了香梅两耳光，质问道：“是谁派你来害大小姐的？还不快说！”

香梅还想做个忠仆，抵死不从来着，然才沉默了不过一两秒，就见那个黑衣人朝她走了过来，冷冷的拎起她的一条胳膊，只稍稍一用力，一种皮肉撕裂的剧痛便袭了过来，她一头栽到地上，痛的几乎连哀求都要喊不出。

徐妍几个看的也是胆战心惊，巧薇压下颤抖，厉声问道：“还不快说！”

也才不过十四五的小姑娘，香梅怕极了，忙哭道：“我说我说，大小姐饶命，我说……是二小姐叫我诓您来这的，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终于得了实话，但这丫头的哭声委实有点吵，黑衣人给她嘴里塞了块东西，她呜呜咽咽再也发不出声响了。

终于得了答案，徐妍的心寒的如同掉进了冰窟。

沉默了一会，她道：“先把这丫头弄回府看起来，再去请唐家大表哥过来，这里人太多，的确不好惊动旁人。”

“是。”身后的几人纷纷应声。

至于她的这位好妹妹……

徐妍蹙着眉，转身先走出了这处恶心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　　所以说，谁是助攻？

第17章 丑

徐妍疲惫的靠着巧薇的肩，坐在摇晃的马车上，在七夕节分外喧哗的夜色中，回了自己的家。

车前有唐家大哥的亲自护送，倒是不用再担心安危，其实身为侯府的小姐，从小到大出过这么多次门，有哪一回如今夜这般危险呢？她不敢想象，倘若没有贺昱给她安排的这几个暗卫，她是不是就被那个什么义宁王给糟蹋了。

心里尤其寒凉。

从小到大，徐珊霸占着爹爹，她没有刻意去争过，徐珊喜欢抢她的东西，她也总是能让则让，因为她觉得自己是姐姐，理应让着妹妹徐珊，虽然没有多喜欢这个妹妹，却也在尽力尽着一个姐姐的责任。比如今夜，她是真的怕徐珊会出事，又担心若贸然声张会让人笑话徐珊的冒失，才决定自己先去找一找，但没想到，自己的这份担心竟成了让妹妹坑害自己的筹码。

她为什么要这样害自己？那个义宁王口口声声说只要自己从了他，他就会娶自己做妾，难道徐珊仅仅是看不惯自己待在娘家，就要想方设法的把自己赶紧送出去吗？

难怪今天来的时候她还在问自己会不会嫁给严清。

心里冷，身上也冷，徐妍往巧薇身边挨了挨，轻道了一声，“冷。”巧卉听了，忙拿出提前备好的披风盖在她身上，她睁开眼，眸中仍是化不开的愁云。

徐珊把她骗去了牡丹园，然那里埋伏的却是义宁王，那人虽比不上如今的几位亲王，却也是堂堂郡王，实打实的皇亲。徐珊一个小姑娘，怎么会跟这种人有牵扯？

不过想到那位为人处世俱都八面玲珑的后母，这些事，好像也不是什么难题。

还有，虽然此次受了委屈，但那个义宁王身份尊贵，唐家大哥方才到场后，也只是将他送去了客房，想来即使等会回了家，爹知道了实情，是不是也没什么办法？也许这次亏，真的就白吃了。

这样看来，她就更加后怕，幸亏没让他得逞，否则若真让他沾了身子，恐怕此生真要逃不过做妾的命运了。

脑中似一团乱麻，身上也越来越冷，等到进了家门，徐妍的额头果然烫了起来，她浑身虚乏，只跟护送自己而来的唐家大哥虚弱的嘱托了一句，“今晚的事，请大哥务必跟我爹讲清楚，至于如何定夺，请他拿主意吧。”

卫国公府的大公子唐恒修轻点了点头，面色一如来时的凝重，再次跟她道了歉，“妹妹赶紧去歇着吧，今日之事是我唐家的疏忽，妹妹但要怪罪，我们绝无怨言，只是此事真的是个变数，菡菡事先并不知情，希望千万别影响到你们之间的情谊。”

她点了点头，抬脚走了两步，又想起一件事，跟巧薇道，“你跟着大哥，别忘了带上那个丫头。”

那个丫头，当然指的是香梅。

巧薇应了一声，嘱咐巧卉，“赶紧把小姐扶回去，别忘了请个大夫。”

巧卉点头，搀着徐妍去了她的院子。巧薇从府里叫了几个婆子，带上香梅，跟在唐恒修的身后，一同去了前院徐樊跟前。

～～

如唐恒修自己所说，今夜的事，明面上的责任全在他们唐家，义宁王是他的旧识，最近来京，今夜正是来赴他的宴请，可他万万没想到，明明以喝醉为由回了客房歇息的人，竟能出现在牡丹园里对表妹欲行不轨。他当时赶至牡丹园，见到义宁王和身边的随从都昏倒在地，也是惊出一身冷汗，好在贺昱的暗卫行事有分寸，及时救了徐妍，又没伤着义宁王，否则这两个谁出了事，他卫国公府都不好收场。

唐恒修深知表叔徐樊的性子，这样心高气傲的人，根本不可能让徐妍去给人做妾，他连昔日皇宫里的选秀都没让闺女去，又怎么可能会看上以风流著称的花花公子义宁王贺彦？

所以，等会儿倘让他知道了徐妍险些被侮辱的事，真不知这位侯爷会怎样大发雷霆。唐恒修心中万分的忐忑，终于迈进了徐樊的书房。

身为大小姐身边的大丫鬟，巧薇算得上沉稳干练，唐家大公子迈进侯爷书房的时候，她先在门外等着，此时关乎徐珊，妹妹陷害姐姐，这样天大的家丑，料想徐樊不会当着外人的面料理。

丫鬟婆子们正在门外候着，果然，就听见了来自自家侯爷的怒声。

“你说什么？妍妍好端端的，居然险些被义宁王糟蹋？这事还是出在你们府里？”

书房里，徐樊阴沉着脸，又惊又怒。

他的表侄唐恒修，已近而立之年的户部侍郎，卫国公世子，垂着头肃敛道：“侄子不敢隐瞒，此事……的确是真的，义宁王虽未得逞，但妍妹妹毕竟受了惊吓，我一路护送她回府，现在再来到叔父面前正式请罪，此事是我们唐家的疏漏，请叔父降罪！”

徐樊毕竟是徐樊，虽然震怒，但脑子依然清醒，他压下怒气后想了想，疑问道：“义宁王今日为何会去你们府上？”

唐恒修急忙解释，“请叔父明鉴，侄子昔日在外游历时曾与义宁王有过几面之缘，他前几日进京，因是故人，侄子今日备了桌酒宴，邀他今日到府一聚，我们本在前院饮酒，妍妹妹她们几个女孩子都在园子里。原本酒宴结束，义宁王去了客房休息，却不知为何，他会在园子里碰上了妍妹妹。您知道的，义宁王此人向来好色，想是饮了酒，又瞧见妍妹妹生得好，一时，起了歹心。”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不过好在家丁们及时赶到，他未能得逞，妍妹妹只是受了惊吓，尚未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贺昱为徐妍安插暗卫的事，在他正式求亲前并不方便公之于众，唐恒修便刻意模糊了这个过程，再者，说成是自己的人及时赶到，也总能挽回唐家的一点颜面。贺昱的这个人情，只能暂时先欠着了。

唐大公子的这番话，听来是在替自家撇责任，也将义宁王的做法归结成了借酒闹事，偶然见色起意。徐樊冷静了一下，其实心里也清楚，此事关乎自家女儿的名声，原本就已经是寡妇，若再与那个风流胚子义宁王扯上关系，徐妍恐怕日后就更难嫁个好人家了。况且义宁王此次没有得逞，就算他告到皇上跟前，碍于皇室血统，此人最多落一场不痛不痒的责罚，不但丝毫解不了自己的怒气，反而会坏了女儿的名声。

所以，此事恐怕真要悄无声息的压下了。

唐恒修见徐樊一直没有出声，知道他已经权衡了利弊，便再一次致歉，“侄子明白叔父的心情，我一向将妍妹妹视作亲妹妹，今夜初得知此事时，也恨不得，恨不得将那人手刃泄愤，只是叔父，此事始终关乎妹妹的清誉，闹大的话只会对她不利……”

话未说完，被徐樊抬手制止。

徐樊面色未有缓和，声音却已平稳下来，“有劳你送妍妍回来，天晚了，你也早点歇着吧。妍妍此番受了惊吓，恐要好生休养一阵，以后，大概不会再去贵府打扰了。”

唐恒修忙应承道：“是，既然天晚，侄子就先不去给姨奶奶请安了，也请叔父早些歇着，侄子告辞。”

徐樊没再说什么，唐大公子自己出了徐府的大门。

这道逐客令只是徐樊最轻的迁怒，唐恒修登上马，回望了一下灯火辉煌的徐府，心内暗叹，若徐樊知道今夜之事是自己的一个女儿暗害另一个女儿，不知可还能不能忍下去呢？

外人走后，巧薇忙到书房，跪在徐樊面前。

徐樊见她一脸悲戚，吃了一惊，问她缘由，巧薇声泪俱下，将香梅诓骗徐妍去牡丹园一事哭诉出来，并将香梅的招供也说出，指控是徐珊在背后指使，故意陷害徐妍。

听完她的话，徐樊此时才是真的惊了。

他方才以为今夜之事只是巧合，义宁王去唐家赴宴，醉酒后偶遇徐妍，见色起意，但若这一切皆是人事先谋划，此事背后恶劣的人心就太过令人心寒，尤其，这竟然跟他的次女有关。

次女一向天真活泼，心肠竟会那样恶毒吗？

徐樊从心底里不愿相信，可他也知道，长女一向知礼懂事，在唐家做客，理应不会远离人群，从而被义宁王有机会掳走……

徐樊此时满腹疑惑，沉声道：“香梅在何处，把她带上来，本侯亲自审问。”

“是。”立刻有人下去，没多会功夫，香梅就跪道了徐帆面前。

“奴，奴婢给侯爷请安……”小丫鬟话未说完，先狠狠的挨了一巴掌，这次出手的，可不再是徐妍身边的丫鬟，却是侯府的管家徐明，中年男人的掌力显然胜出丫鬟们太多，才一巴掌下去，香梅的嘴角就渗出了血。

“再给侯爷说一边，是谁只是你害大小姐的？”徐明厉声问道。

香梅已经吓的不行，抖抖索索的哭道：“是，是二小姐，是二小姐叫奴婢这么做的。”

亲耳听到这样的答案，徐樊显然还是难以相信，亲自问道：“哦？二小姐为何要指使你陷害大小姐？”

“奴婢，奴婢……”香梅还没抖完一句话，书房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这个小蹄子险些害了妍妍不说，竟然又要栽赃给珊儿，侯爷，莫要信她！”

众人循声望去，见那说话的果然是侯府的主母张氏。

作者有话要说：　　柿子会白白让妍妍吃亏吗？

第18章 公平

张氏忽然出现，让屋子里的人皆是一愣。

巧薇隐隐有种预感，这个时候她来，必定没有好事。

徐樊见她过来，也是意外，问道：“你怎么来了？”

这种时候，张氏还没忘先给夫君端了个礼，才道：“方才听说妍妍在唐家出了事，就想过来看看，谁知才刚走到门外，就听见这小蹄子居然敢冤枉珊珊！”

她狠狠的瞪了地上的香梅一眼，“夫君有所不知，前几日珊珊丢了支金簪，找来找去才发现竟是被这小蹄子私藏了，珊珊做不了主，就来求我，我念在她们主仆一场，只罚了她几个月的例钱，没想到，她居然就怀恨在心，竟能把这样的事往珊珊头上栽！”

张氏切切道：“夫君，珊珊是你我亲眼看着长大的，她的脾性你还不知吗？她跟妍妍自小连个红脸都没闹过，这无缘无故的，怎么会把她姐姐往火坑里推呢？今夜若妍妍真吃了亏，对珊珊又有什么好处？”

巧薇一顿，这事被张氏这么一说，似乎还真的能撇清徐珊的嫌疑，是啊，她们也想不通，徐珊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去害自己的姐姐呢？

而徐樊也同样不明白这一点，张氏方才的话确实说在了他的心上，次女是从小被他抱着宠着长大的，除过有些娇气，并没有什么歹毒的心机啊，他真的不愿相信，也根本不相信此事会是徐珊的主意。

见夫君不说话，张氏赶忙又进一步道：“请夫君恕我再说一句，方才我也听说，那个恶人身份不凡，咱们珊珊从小养在深闺大门不出，怎么会认识那种人呢，更遑论跟别人联手坑害妍妍了！”

徐樊自己琢磨一会儿，问张氏，“珊珊人在何处？”

他声音相较于刚才已经明显缓和，张氏心内一定，赶忙道：“在自己房里呢，打从唐家回来就一直在哭，这会儿嗓子都哭哑了，一个劲儿说都是她的错，若不是她好奇乱跑着去湖边看鱼，也不会让她姐姐找不着她……”张氏拿帕子拭了拭泪，哽咽道：“可怜的孩子，要是知道她被人冤枉，指不定要多伤心呢！”

张氏三言两语，不仅撇清了徐珊的嫌疑，还已然将她描摹成了受害者的样子，眼看自家侯爷似乎泛起了心疼，巧薇顿时替自己主子觉得不甘，忙出声提醒：“侯爷，大小姐今夜受了惊吓，方才下车的时候都已经发热了。”

徐樊闻言忙吩咐，“还不去请大夫！”

巧薇低头辩解，“奴婢已经差人去请了，可大小姐今夜的委屈……”

“还有脸说！”张氏忽然厉声道：“要你们是干什么吃的，你们整天跟着大小姐，今夜竟也能让主子出了这样的事，若论起罪来，首先就应该卖了你们！”

张氏平日里瞧着和善，可一旦发起脾气，满府的奴才们没有不怕的，如今她一番强词夺理严声质问，巧薇怕侯爷也被说动真要治了她们的罪，忙磕头求道：“侯爷明鉴，大小姐被骗，担心二小姐的安全，才执意去找，奴婢们一直陪在身边，却万万没想到那园子里竟埋伏着人，奴婢们一进去就被那个什么义宁王的人给绑住了，怎么挣扎也没办法，若非当时有人及时赶到，奴婢们，恐怕，恐怕都不能陪小姐回来了……”说完哭着抬头，让人看她颈下红色的勒痕。

那勒痕触目惊心，众人皆是一顿，暗叹那义宁王的心狠手辣。

就连张氏，也隐隐后怕起来，真不知倘若真出了人命，徐樊会不会动怒去查？她赶忙道：“纵使大小姐担心二小姐，你们也该在旁边劝着些，两位小姐对我和侯爷来说一样金贵，谁出了事也不行！”

可徐樊还是被触动了，沉声问张氏，“若真是这个丫鬟自己的主意……她怎么会跟义宁王串谋呢？”

就见香梅哭着辩道：“侯爷饶命，我真的不认识那个什么义宁王……”

没容她说完，张氏赶忙打断：“侯爷，今日这丫鬟的事就先交由我来处理吧，定让她不敢再栽赃！天晚了，惊动了老太太可就不好了。”

徐妍是老太太的心头肉，若让她知道徐妍今夜的遭遇，指不定会出更大的事，徐樊明白，他是个孝子，万事也要母亲的康健当先。而不管后宅如何，义宁王欺负他的女儿是千真万确了，徐侯爷眼下的心思，就全在如何算这笔账上。

他点点头，沉声道：“那就先交给你吧。”随后命众人退下，自己琢磨事去了。

张氏暗暗松了口气，只要徐樊不插手，解决一个小丫鬟，于她这个当家主母而言，实在好办的多。

～～

巧薇回来时，徐妍已经躺下了，大夫早已来过，给她开了退烧并凝神压惊的汤药，丫鬟们急忙拿去熬煮，小院里弥漫着药香。

巧卉端来药碗，轻声唤她，她强撑着坐起，勉力喝下后问道：“巧薇回来了吗？”

巧薇立刻站到她跟前，轻声道：“小姐，我在。”

“怎么样了，我爹怎么说？”她疲惫的问。

巧薇垂头嗫喏，“侯爷只说往后不要您再去唐家，便让表公子先回去了，并没说要如何找那个义宁王报仇……”

对方是皇亲，堂堂郡王，父亲职权再大，也是王臣，虽然明白会是这样，但心里委实有些不太舒服，徐妍默了一会儿，又问，“那香梅呢？”

巧薇嗫喏的更厉害，“侯爷刚要问，夫人就来了，夫人说，是香梅前几天偷了二小姐的金簪挨了罚，怀恨在心故意嫁祸给二小姐的……老爷担心闹大了被老太太知道，就只交给夫人去办了。”

“什么！”

巧薇话音刚落，徐妍还没说什么，巧卉就已经惊呼出口，“小姐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侯爷竟然也不说什么，还有那个香梅，先前都见她跟二小姐好好的，鬼才相信她挨了罚栽赃嫁祸呢……”

“嘘……”巧薇忙打断她，使眼色示意她主子已经不好受了，巧卉瞧了瞧沉默的徐妍，这才愤愤的闭上了嘴。

半晌，徐妍似自嘲的冷笑一声，道：“既然后母这样说，这事八九不离十了，徐珊毕竟也是爹的女儿。”

徐珊毕竟才是爹疼爱着长大的女儿。

她重新躺下去，窝在自己小小的被褥里，虽才进初秋，她只觉得周遭已经寒的像腊月深冬。

第二日，张氏身边的嬷嬷亲自来传话，说后母已经问出了真相，是香梅昨日进入卫国公府之后，被义宁王身边的人临时收买，晚间才故意诓骗她去了无人的牡丹园，故而此事，徐珊是真的不知情。张氏已经打发人卖了香梅，随后便会带着徐珊亲自过来跟她赔罪。

徐妍依然窝在榻上，连床帐都没撩，只淡淡应了一声，“知道了，我现在乏得很，娘手上的事多，就不必过来了，等我好了以后，再过去跟她问安。”

婆子俯身应了一声，“是，那就请大小姐千万好生休息。”便离开了。

来人走后，歪在榻上的徐妍微微冷笑一声，早就知道的结果，现在她连心寒都觉得费力气了。

在床上窝了一夜又半天，晌午的时候，徐妍的烧退了。

许久没有生过病，这次病的又急，她也怕再躺下去，老太太该担心了。现在府里都瞒着祖母，没叫老人家知道昨夜的事，祖母是最疼她的人，若是知道了，指不定要气成什么样，所以徐妍自己最不能露马脚。

收拾好自己，徐妍去了祖母跟前请安。

老太太见她过来，忙着急问道：“好端端的，怎么发起烧来了？都好了吗？”

边说边伸手触她额头。

徐艳努力做出个微笑，“兴许是昨夜在姨奶奶家玩的晚，吹了凉风，现在都好了，您放心吧。”

她额头不热了，老太太才放下心来，道：“好了就好，可叫我担心一夜。饭都备好了，我特意叫厨房捡的清淡的做的，咱们来吃饭。”

其实并没有胃口，徐妍还是笑着说，“好。”

还没起身，老太太吩咐身边的丫鬟，“把二小姐也请过来吧，今儿有她爱吃的荷叶珍珠鸡。”

小丫头应声前去。徐妍没说什么，此时见见这位妹妹也好，看看她是不是还能坦然叫自己姐姐。

然出乎意料的，不一会儿，小丫鬟却来回信说，“老祖宗，二小姐院里的人说，她也病了，刚开始发病，有些急，不能过来了。”

一屋子人都觉得意外，老太太问徐妍，“你们姐儿俩这是怎么了，生病都赶上前后脚了？”

徐妍当然也意外，只好随口解释道：“兴许是昨夜回来的时候我给妹妹过了病气吧。”语罢狐疑的看看巧薇。

昨夜她乘着唐家安排的马车，徐珊在自家马车里，根本就没见过面，所以徐珊这病，似乎有些蹊跷。

午饭后回到自己的小院，伶俐些的丫鬟才告诉她，原是她爹以徐珊昨夜乱跑连累她受惊为由，将其禁足了半月，罚她半个月里无论何时都不许出院子，为了瞒着老太太，下人们才撒了个谎说她也生病了。

徐妍心中了然，没再多言。

这样的惩戒，不算重，看来爹的心里，还知道她也是亲生女儿。

烧虽退了，身上仍没什么力气，她就时常窝在床上，看些闲书打发时间。

午后清净无人，巧薇神秘兮兮的来到她面前，问她有样东西该如何处置，言罢便拿出了那个漆木盒，那日在唐家，唐菡硬塞给她的漆木盒，也是贺昱给的。

她微怔，暗叹险些忘了这件事，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她默默打开，看着其中那一对儿上好的天山玉镯子，鬼使神差的，伸手轻轻摸了一下。

说实话，触感不错。

巧薇瞧见小姐手上的动作，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小姐，请恕奴婢直言，其实那位世子……人还挺不错的。”

那日唐菡把下人们都清走，巧薇站的远一些，还是看见了两人之间推来推去的动作。两位小姐自幼感情要好，从前相互赠个什么首饰物件的，从来没有这般推拒，聪明的丫鬟其实早就猜到了些什么。

那夜徐妍遇险，她们俩也命悬一线，要知道那义宁王的人可是下了狠手的，若非贺昱安排的暗卫出手，她们可早就赴黄泉了。

所以，现如今，这位世子实打实的成了她们的救命恩人。

现在听她这样说，徐妍心里也微微一动，虽然先前她曾觉得贺昱起的是轻薄她的心，但经历过义宁王这一出，徐妍才明白，什么是坏人。

她何尝不知，若没有这个人暗中安排人护着她，她根本不可能完好的逃出来。若真到那时，现在还不知又是怎么一副凄惨场景呢！

轻轻咬了咬唇，她将那镯子从盒中拿了出来，似在最后一步上迟疑，这镯子，该不该留下？

然没容她迟疑多久，几日后，京城开始流传一个消息，朝廷派去西南的军队遇险，将领肃王世子贺昱，被乱军围困于元邙山，至今生死未卜。

作者有话要说：　　徐妍：柿子，我错怪你了，你快回来吧！

贺昱受宠若惊：好哒宝贝儿！……等等，听说我不在的时候，凭空多了好几个助攻？

作者君：没错，回来还有你的重头戏呢，赶紧的，打完仗就回来！

贺昱：……有没有吻戏？

作者君：……给红包再说。

贺昱：没问题啊！咋不早说！老子有的是钱！

徐妍：……

第19章 夜梦

贺昱出征两个半月后，京中忽然四处流传他被反军围困于元邙山，生死未卜的消息。

一场边境的叛乱，连朝廷的大军都束手无策，一向歌舞升平的京城渐渐起了慌乱，坊间甚至有人谣传，说叛军势如破竹，不日就会攻入京城，有些活泛的人家，已经开始想办法逃难了……

朝堂上也不安宁，要知道，贺昱是目前势头最盛的将领，是以先前才会有人提议派他去剿匪镇乱，也得了天子的赞成。这位没甚作战经验的皇上以为，只是区区几个农民作乱，派出朝廷最年轻有为的将领，平乱是轻而易举的事，却没想到，这些叛军竟这样难对付，来自西南的折子一次次递上，每每都称大军主力被叛兵引至元邙山围困，战况僵持，而主帅贺昱未见踪影。

有大臣谏言，应派兵增援，亦有人较保守，建议先静观。皇上一向不是个有主见的人，觉得谁都有理，不知该听谁的好，不过虽没个准主意，但连日来与几位权臣日日商议，总算做了回勤政的君王。

外界都已经风风雨雨，料想肃王府的两位主子更是寝食难安了，毕竟于别人而言，贺昱是将，是臣，而于他们而言，那却是唯一的孩子。

亥时已过，肃王爷才回到王府，一进门，就见早已等候多时的王妃迎了上来，焦急问道：“王爷，怎么样，昱儿有消息了吗？”

肃王一如既往的沉着脸，摇头道：“上一封军报昨日才至，最新的，也得要再等三天后才能到京。”

王妃眸色一沉，紧跟着又问道：“那皇上可答应派兵增援了？”

肃王爷没出声，王妃便也自己知道了答案。

茫然了一会儿，做母亲的终于悲戚道，“这一天一天，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是个头！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叫他去习武带兵！”

两人此时才进府没多久，并未在房中，听她这样说，肃王爷面色一凝，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随即把人匆忙拉去房中。

现如今的朝局看似安稳，实则复杂，谁也不能保证，肃王府外看似匆匆经过的行人是不是某处派来的眼线密探，毕竟当初新帝登基前，他们这几个亲王，才是最受忌惮的人，虽然几年过去了，他知道，这位新帝治理国家没什么过人之处，但猜忌心却不逊于以往任何一位帝王。

回到房间关上门，王妃终于哭出声来，问肃王，“王爷，昱儿是您唯一的孩子，您不心疼吗？别人不管，您怎么能也不吭声，您无论如何也要把昱儿救出来啊！”

唯一的孩子危在旦夕，肃王当然不好受，只是七尺男儿，尊贵的亲王，不能如妇道人家轻易就会落下泪来罢了。肃王叹道：“我当然不想昱儿有事，只是成王他们说的对，此时前方吉凶未卜，双方僵持于元邙山，外人并不明具体战况，此时贸然出兵增援，并不算上策。”

“成王？”肃王妃疑问道，见夫君点头，她忽而冷笑起来，“这个时候，他倒又关心起朝廷来了……明明是他自己的封地，他怎么不去出征？”

不用夫君制止，肃王妃自己就不再说下去了。

当今四个亲王里，只有成王肃王是疆场出身，战功赫赫，曾经两人均被分封，一在西南，一在西北，使大陈十余年间都不曾被外敌进犯，但自从先帝登基，因忌惮藩王势力，一步步将他们迁回京城，以至于封地的名声还在，他们却没了任何职权，除过偶尔打仗的时候要用到他们，其余时间，他们与其余的闲散皇亲没有任何两样。

而此次出征，明明战乱生在西南成王的地界，明明他最熟知地形，他却以身体不适为由，硬是避在了家里，而他的几个孩子素日在外人面前都是一派纨绔的形态，仿佛无人成才，朝廷自然不敢轻易派到战场上，是以捡来捡去，皇上才会派了贺昱。

肃王近几年才回过味来，其实若无夺权之心，又何必对这江山赤诚以待呢，毕竟你的一番忠肝义胆，落在掌权者眼中却成了野心勃勃，倘若这个皇帝有雄才大略，他还心里还能舒服一些，但被这样一个庸才牢牢握在手中，任何一只雄鹰都不会舒服。

沉默了一会儿，肃王道：“昱儿一向沉稳，战事上不会轻易冒进，他去元邙山，定有自己的计划，再等等吧，说不定很快就能凯旋而归了。”

嘴上这样说，心里却不可能云淡风轻，这一夜，夫妻两人又将注定无眠。

天将亮的时候，肃王听见自己的妻子叹了一声，“早知此番这样凶险，走前就应该答应他，无论如何，他心里好受，仗总能好打一些。”

肃王爷长叹一声，舒不尽胸中郁气。

～～

成王府。

初秋的黎明时分，偌大的府宅一片寂静，唯有成王的书房透出光亮。

从西南回来的密探刚刚进门，成王便迫不及待问道：“贺昱还是没有消息？宇文兴那里如何？”

密探垂头低声回答：“元邙山一带地形复杂，大军与叛兵对峙已有十余日，进出通道皆被封锁，外人难靠进。不知何故，宇文兴自此行开始便一直不被重用，贺昱只分给其少部分兵力，令其在附近乡镇上维。稳，因此，宇文兴根本没有机会接近贺昱，也根本不可能立什么军功。”

成王深深皱眉。

贺昱才到西南不久就除了山匪，而且从战报看来，除得还极为轻松，按说区区一班农民，不应难住他。就算。果真因不熟地形而被叛兵围困，以他以往的性子，也不该僵持这么久，最重要的是，宇文兴是他特意安插在军中的人，是最为熟悉西南的副将，贺昱行军打仗，向来不会专断，为何会弃用宇文兴？

成王捻须沉吟，“宇文兴不被重用？难道他察觉了什么？”

黑衣密探思量了一会儿，答道：“我们的来往都是些私下进行，理应不会这么容易被察觉。或许是，贺昱太过自大，又想独占军功，才会不给宇文兴兵权吧！王爷，其实我们可奏请朝廷增兵，让宇文兴担当主将，到时，军功也是一样的……”

成王抬手，否定道：“现在真相未明，万不可贸然行事，倘若连宇文兴也给折进去，那就得不偿失了，况且……”

况且万一这伙叛兵真能成事，一路攻上来，倒替他省了不少麻烦，宇文兴的用处大着呢，自然得留，还得要小心着用。

成王琢磨许久，最后道：“再等等吧，已经十多天了，料想用不了多久，就能见胜负了，告诉宇文兴，无论谁胜谁负，见机行事。”

“是。”密探应声，随后又悄然离开。

成王府依旧安静，静得像是根本没有来过什么人。

与此同时，安平侯府的后院，却有一个刚从噩梦中惊醒的少女。

徐妍猛地从床上坐起，止不住的冷汗频频。

在外间值夜的巧薇听见了，忙进来点灯，坐到床边轻声唤她，“小姐？您做噩梦了？”

她呆愣了一会，方问，“我刚才叫出声了？”

巧薇点点头，替她擦着额上的汗珠，“小姐梦见什么了？”

她蹙着眉，平静了一会，才道：“我梦见，梦见他，浑身是血……”

巧薇一愣，大致能猜出小姐口中的“他”指的是谁，默了一下，轻声劝道：“小姐，世子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徐妍没再说话，好端端的，怎么会梦见他，还是这样的他。

常言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个噩梦，还是因为近几日心中被扯起来的那股忧思吧。

巧薇犹豫了一会，还是劝她道：“小姐，过两天是大相国寺的浴佛节，老祖宗肯定要去，您到时候陪着，也为世子祈个福吧，听说浴佛节的时候许愿是最灵的。”

徐妍咬了咬唇，没应，转而轻生说，“我想喝水。”

巧薇点头，起身为她端水，她将一杯饮尽，重又躺下。

方才的梦里，她见到他浑身是血，轻声唤她妍妍，原来那时候，心里会那么痛。难道自己……已经喜欢他了吗？

这是从未有过的体验，与未嫁前对婚姻的憧憬有所不同，少女解不出答案，在朦胧光线中，睁着一双水眸，直到天亮。

～～

元邙山。

天色将亮，贺昱坐在军帐中查看作战图。

帐外响起脚步声，他抬眼望去，见来人正是他的副将骆义。

相较于半路出现的宇文兴，骆义才是陪伴他多年的搭档，是他最信任的人，他从没忘记上一世是谁在他陷入围困的情境下始终不离拼死护着自己，也一直记得在他阖眼之前，骆义的一声声痛呼……

在那种情境下，料想自己死后，骆义也没能活着冲出重围，毕竟那时四周毒箭如雨，宇文兴的人太多……

他没忘，永不会忘，在那场大胜即将到来之前，是谁突然叛乱，将箭阵突然转向自己，那辈子他犯过最大的错，就是错看了宇文兴。

所以这辈子他岂会依然用他，给他兵权，给他立功的机会，让他一步步成为仅次于自己的大将？

笑话！

骆义来到近前，问他：“将军，您又是一夜未睡？这样下去熬坏了身子可怎么好？”

他不以为然的点头，反而问道：“外面状况如何？”

骆义道，“断粮五六日，铁打的人都受不了，他们撑不了多久了。”

贺昱有了数，招他来到桌前，拿朱笔在那行军图前画出几个圈，道：“命大军做好准备，两个时辰后，由这几处开始进攻，今日天黑之前，一定要拿下。”

骆义仔细看了看他所画出的那几个进攻点，果然都是取胜的妙处，不由得大喜，道：“是，属下领命。”

刚要抬脚出去，却被他一拦，又嘱咐道：“命人传话给宇文兴，叫他明日到达山下。”

骆义有些不明所以，挠了挠头，见贺昱不打算解释，便也只好前去行事。

帐中又剩贺昱一人。他微微勾起一侧唇角，似在冷笑，宇文兴还是得先留，不留下这条线索，怎能牵出背后的主事人，怎能知道究竟是谁想杀他？来日方长，总有一天，他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天色慢慢亮起来，展承打从外面进来，掀开帐帘，带进来一缕秋天里初升的金色阳光。

展承臂上托着一只隼，他只瞥了一眼，继续穿着甲衣，问道：“来消息了？”

这是他从匈戎人身上学的，他驯养猛禽，闲时可打猎，战事便可传递消息。展承应声，随后向他告知这只隼带来的京中的讯息。

“京城流言四溢，均说我们被叛兵围困，您生死未卜，朝中有人建议增兵支援，成王等人反对。”

贺昱眸中冷意转瞬即逝，又问，“王府如何？”

展承如实回答，“王爷王妃很是惦念您，自流言四起，王爷王妃几日来夜不能眠。”

叹了口气，贺昱道：“难为他们了，等回京，我要好好弥补……”提起回京，又想到那个人儿，不仅放缓了声音，问道：“她怎么样？”

展承自然明白主子问的是谁，只按那信上所写回道：“徐小姐除过七夕出过府，其余一直待在家中，心情似乎也不怎么好。”

留在京中的心腹们怕他分神，没敢让猎隼传递徐妍在唐家受惊的消息。

贺昱挑了挑眉，她心情不好？可是为了自己？

临行前他问，如果他回不去，她会忘了他吗？她说祝自己平安，早日得胜归来。有了她的这话，他怎么敢不快点回去？

别急，等打完这场仗，再过两三日，我就返程，料想不用多久，咱们就能见面了。这次，一定把你娶回家。

他在心底默默说完，盔甲已经披好，他提起桌上的赤冶刀，撩开帐帘，迎着晨光，大步迈了出去。

时辰到，杀敌吧！

作者有话要说：　　贺昱：美人儿终于梦到我了，不容易啊！感动哭……

徐妍：还不回来么？

贺昱：喂喂作者君，我啥时候能回去啊？

作者君：说好的红包呢？

第20章 归程

叛兵都是些走投无路的农民，贺昱深知他们只为求口饭吃，并非为了什么人卖命，便在剿完山匪后，放出消息进行招安。

刚开始当然没甚成效，但当他将那剿匪得来的一箱箱银钱珠宝散于当地的贫苦乡民后，陆陆续续就有人归顺投降了。他下了个十日的期限，规定十日内归降者不仅不追究罪名，还会有一部分奖赏，超出期限仍不归降者，不仅杀无赦，还将连累家人。如此一来，赶在期限前弃械归降的已是多半，如今在元邙山山顶顽抗的，不过是几个无论如何都难逃死罪的叛兵头目及小部分兵力罢了。

如他所计划的那样，这一仗持续了五个时辰，就算元邙山再复杂险峻，他也是有过一次经验的人。他有个天生的好脑子，只要打过的仗，无论多久，他都能清清楚楚的记得当地的地形，这一世重来，这些记忆还深深刻在他脑子里，成了他必胜的筹码。

天黑之前，他紧握那把仍在滴血的赤冶刀，环顾已经平静下来的战场。秋日的傍晚已有浸骨的凉意，那血腥味并没有先前几次的浓，有副将来向他禀报战况，他沉声问，“死伤如何？”

副将答：“禀将军，叛兵两千人，已被尽数歼灭，我方有少数伤亡，不足两百人。”

他点头，这个数目，已比上一世少了太多。

那时候他没有经验，也不甚明白贫民疾苦，亦有被逼无奈的原因，再加之不熟知地形，历经五个昼夜的殊死拼斗，才将叛兵灭尽，加上叛兵在内，那场战争，总共死了近一万人。以至于自那之后，他在西南落下了魔将的称号。

这一次他的重生，也改变了太多人的命运。

贺昱听完，点了点头，转身下山，回了营帐。

痛快的睡了一夜，第二天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贺昱先泡了个澡，将那混身的血腥味除了个干净，才命军队整合下山，一路扬鞭打马，赶回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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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颇为顺畅，每到一处州县，少不了前来巴结的官员，他无心滞留，以回京复命为由一一婉拒，未及一个月，大军已经到了京城。

他大胜的消息早已传遍了京城，大军进城那日，有民众自发列队欢迎，安平侯府位于京城的主街上，回城的将士，不出意料的会经过府门口。

一大清早，府里的丫鬟们就交头接耳说个不停，巧薇趁着给徐妍梳头的功夫，也跟巧卉小声嘀咕，“听说再过半个时辰世子他们就要进城了，外面可热闹了，有些铺子沿路摆了好多盆花，听说皇上会在正德门外亲自迎接呢！”

巧卉围过来挤挤眼睛，笑道：“那待会我们也悄悄出去看看？”

徐妍望着镜中两个丫鬟的倒影，开口道：“今儿你们若真的出了门，就不用回来了。”

两人相视狡黠一笑，巧卉说，“奴婢们也就说说，哪敢真的去啊？再说，人家想见的可不是我们……”

徐妍瞪了两人一眼，巧卉忙告饶：“小姐饶命，奴婢去看看您的百合粥做好了没？”语罢快步出了房门。

巧薇没说什么，却笑着瞥了眼铜镜里。自从贺昱世子得胜的消息进京，小姐的眉头终于舒展了，看人时眸子里也有了光彩。她知道，小姐其实是在意那位世子的，否则那天浴佛节时，也不会特意自己跪着念了半天的经。

那经文是为谁念的，她心里可清楚呢！

闺中的美人梳妆打扮完毕，正用早膳的时候，得胜而归的英雄们正沿路前行。

贺昱打进城门时就收到了通传，说今日皇上会于正德门外亲自迎接，为表恭敬，他及身后众将一早便卸甲去剑，轻装上阵。街道两旁挤满了自发迎接他们的人们，许是前阵子的谣言闹得人心惶惶，眼下这些普通民众们更加珍惜安宁的生活，自然更加崇拜奔赴远方平复战乱的英雄们，脸上都堆满了兴奋欣喜。

骑在骏马上的锦袍世子风姿无双，一身墨色融进已经初现冷冽的秋日清晨里，让人眼前一亮的同时愈加振奋人心，刀刻般的深邃眉眼一如从前般冷峻，目光只微微扫过人群，就引来无数芳龄女子们绯红含羞的笑脸。虽然京城的世家公子间不乏俊俏的人物，但贺昱身上的硬朗之气，却是少有人能及，经过今天，肃王世子大概要成为京城无数香闺的梦中人了。

虽然举手投足皆能引来一片轻声喟叹，贺昱却从未在路边哪位美少女的脸上顿下过目光，年轻的将军，尊贵的世子现在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不远处即将路过的安平侯府。他知道以徐家的家教及徐妍的性子，她不会如其他人一样出现在路边迎接他，但只要想到那围墙内的某处小院子里，他心上的美人正在对镜梳妆，那一颗在战场上无比坚硬的心顿时就柔软下来，全身的血液也渐渐回暖了。

马蹄经过徐家的大门，贺昱强忍住那股要冲进去拥抱美人的冲动，佯装出一派镇定，继续往正德门行进。等拜完君王父母，他一定要来看看他的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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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畅行无阻，很快就到了正德门，远远的看见皇帝的仪仗，贺昱立刻率众人下马，大步行至御驾前，跪地行礼。

其实每次出征而归，首先就是要进宫面圣，这些程序贺昱再熟悉不过，从前几回皇帝都端坐于金銮殿前，但由于这次的胜利来得有些“惊险”，险些失了这位将才，而仗打得又足够漂亮，皇帝才决定亲自到宫门外迎接，以示看重。

君臣间说完客套话，皇帝照旧要赏，贺昱则照旧先为手下兵士们请封，轮到自己时并没推拒，微微一笑说过几天亲自来求，皇帝意外之余倒也应允，只说但凡能做到一定会成全，他跪拜谢恩，而后回了王府，拜见爹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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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王府。

“父王，母亲，我回来了！”

下马进门，就看见已在等待他的父母，他朗声唤了一句，而后跪地磕头。

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下，肃王爷虽然没说什么，却罕见的露出笑容，拍着儿子的肩道了声好，当娘的可就不同了，抱着失而复得的儿子，肃王妃好好哭了一场。

母亲的呜咽声落在肩头，贺昱止不住喉头发涩。这次为了不走漏风声，他虽有猎隼传信，却也一直未向父母报平安，对于父母的殚精竭虑，他满是负罪感，也仿佛看到了上一世当自己的死讯传回王府时，父母会是怎样的伤心欲绝。

重活一世不易，他绝不能再有任何遗憾。

哭完那些日子的担忧和委屈，王妃终于平静下来，把儿子仔细瞧了又瞧，这才道：“又瘦了？还黑了？那里不都是密林子吗，怎么又晒黑了？”

身边的嬷嬷笑着劝道：“世子爷是男子，黑点儿不算什么，何况爷可随您，好生修养，过两天就白回来了。”

王妃又叹息，“生个儿子倒好，整天舞枪弄棒的到处跑，早知道还不如生成姑娘呢，好歹每天待在身边，看着也安生，总好过提心吊胆的过日子。”

贺昱头疼道：“我要真成天待您身边，您又看我不顺眼了！一早进城现在还没吃早饭呢，母亲可为我准备了？”

王妃一听又心疼了，赶忙拉他往屋里走，“准备了几十样呢，都是你喜欢吃的，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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饱饱的吃过一顿迟到的早饭，又舒舒服服的沐了浴，换完衣裳神清气爽的站到廊下，贺昱深吸了口沾有桂花香味的空气，顿觉五脏六腑都甜了起来。

廊下笼子里的画眉叫的正欢，他边喂着小米，边唤，“田俊。”

“在。”

立时有人应声，须臾，就立在了他面前。

征战归来，朝廷准他休息几天，眼下不用急着去衙门，他终于用空能好好听听她近来的状况了。他问，“徐家最近怎么样？可还有人去提过亲？”

田俊作为一直留在京城的另一名亲信，正是通过猎隼向他传递信息的人，跟随徐妍的几个暗卫但有消息都会来向他汇报，因此徐妍的情况他最熟悉不过。

田俊一五一十，将美人的行踪细细诉来。徐家自然不缺提亲的人，但全是冲着二小姐徐珊去的，那位美貌的小寡妇，倒是一直无人问津，这一点贺昱很满意；听到徐妍曾在他生死未卜的消息传得满天飞时亲自去大相国寺念了半个时辰的经文，他唇角翘得更高，那个时候去念经祈福，还能为谁？世子自信满满，将美人的牵挂都拢在自己头上了。

汇报完让主子心情好的消息，田俊踟蹰了一下，不得不将那件事道出。前些日子是怕贺昱在战场上分心，这位忠仆才没在猎隼带去的信上告知，现在主子已经平安归来，他不能不说。

田俊道：“公子，七夕那夜，徐小姐去唐家赴宴，恰巧义宁王也在，徐小姐被人骗至园子深处，险些……”

“险些什么？”逗鸟的手一停，他问道。

尽管主子的脸已经沉了下来，田俊还是硬着头皮道：“义宁王欲行不轨，被咱们的人及时发现，将徐小姐救了下来，安平侯知晓后，不准徐大小姐再去唐家了。连前几日表姑娘出阁，安平侯都没让徐大小姐去。”

方才还柔和的眸子此时已经结满了寒霜，贺昱将鸟食全部扔进笼中，沉声问，“是谁骗她？唐家的下人？”

田俊道：“并非，后经安平侯府自己查证，是其府中一名丫鬟因琐事怀恨，偶然被义宁王收买后诓骗徐家大小姐，这名丫鬟已被处置……”

“义宁王！”

贺昱咬牙，一字一顿道。

这个色鬼，竟然把主意打到她的身上了！

“贺彦现在人在何处？”他冷声问道。

“尚未离京。”田俊答。

想了一会，他吩咐，“安排一下，今晚本公子要亲自会会他。”

主子的话听的分明，田俊低头尊了声是，忙下去行事了。

贺昱抬头，望着远处湛蓝晴空下的廊角。

敢动本公子的人，管你是什么破郡王！

不收拾你，怎么有脸去见妍妍！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君：终于收到威武霸气的柿子的红包，可以让他们见面了。

第21章 算账

深夜，京城多数街巷已归于寂静，唯有庆元巷一带，人声鼎沸，灯火通明。

这是京城有名的烟花地，汇集着大小几十处青楼，其中，尤以巷子深处的燕春楼最为有名。

子时过半，有几人出现在燕春楼前。

大致打量了一下门面，为首的公子问道：“查清楚了？”

身边随从立刻回道，“人正在里面。”

公子点头，淡声道：“那就别浪费时间，认准人，往死里揍。”

“是。”立刻有三四个人应声，而后朝那大门走去。

这几人打扮气度都不差，才稍稍靠进，立时有老鸨上前笑脸迎客。

那阵阵扑来的脂粉酒肉气混在一处，浓的呛人，墨衣公子皱了皱眉，转身去到暗处的马车里等待。

不多时，燕春楼中即传来打斗声，一时间碗碟破碎声，女人的惊呼声同时传来，渐渐地，已有人陆续匆忙离开。

约莫两盏茶的功夫过后，嘈乱声渐熄，车外有人提醒，“爷，差不多了，您要不要进去看看？”

车内传来一声轻笑，“当然得看看，否则他怎么知道是被谁揍的？”

接着车帘被挑开，墨衣的公子迈下车来，悠然朝那楼中行去。

燕春楼的大厅中央，衣衫不整的义宁王贺彦被人牢牢踩在地上，鼻青脸肿，嘴角渗血，动弹不得，他随行的仆从们早已被打翻在地，昏迷不醒。

惊魂未定的众人被隔在四周，自打燕春楼开门营业，几十年来这是头一次，人进来不分青红皂白就开打，目标非常明确，就是彼时还在同花魁寻欢的义宁王。

几个人的功夫都十分了得，根本没费多少力气，就把正守在门外的仆从们给从楼上扔了下来。紧接着踢门而近，将义宁王从床上揪起，一路拖到楼下大厅中央，又是一顿暴打。

见此情景，花容失色的老鸨声嘶力竭的大喊，“你们疯了，这可是堂堂义宁王……”

“义宁王？打的就是他！”

一道声音传来，众人扭头望去，正看见一位翩翩公子悠然踏进来。见到那张俊朗无比的脸，在场许多人都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他，却都是一时叫不出他的名字。

不过不用问，也都知道这是主子来了，被吓懵的人们眼睁睁的看着墨衣青年走进，来至大厅中央躺着的义宁王跟前，俯身道：“许久未见，义宁王一向都好？

狼狈不堪的义宁王听见这个声音，眼睛蓦地睁大，似是辨出了眼前人是谁。

他虚弱道：“你，你，居然是你？”

青年一笑，“正是本公子。”

地上的人满腹疑问，“我与你，无冤无仇……”

青年如玉的面上浮着笑，离他更近一点，这才道：“无冤无仇？看来阁下并不知，你我之间还有一笔账，尚未算清……”他目光忽然变得冷峻，沉声道：“我的人你也敢动？徐樊治不了你，本公子有的是办法。倘若不信，你大可试试，保管叫你活着出不了京城。”

他的声音极低，四周众人并能未听清，然他话中徐樊的名字，却清清楚楚的落进了义宁王的耳朵。这位欠下无数笔风流帐的郡王爷稍稍一愣，终于弄懂，对方是为谁而来。

渗血的嘴角微微弯起，已是连**都费劲的义宁王露出一丝讽刺的笑，轻佻道：“不过就是个小寡妇，也值得你堂堂世子大动干戈……”

话未说完，只听“咔嚓”一声，似是骨骼碎裂，方才那张说话的嘴便再也合不上了。青年将手收回，立直身子朝四周一扫，寻到一个跑堂模样的人，冷声吩咐道：“义宁王伤的这样严重，还不赶快将他送回府医治？”

跑堂呆呆的点头应了一声，青年甩了甩袖，负手离开，随从们也赶忙跟上。

须臾，雅静的堂内终于有人出声，一个女子惊呼道：“世，世子！他，他是肃王府的世子！”

一屋子这才人恍然，忙把目光投向门外，然那一行人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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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义宁王伤重的消息传遍了京城。

堂堂尊贵的郡王爷，本就不该涉足烟花柳巷，因此义宁王府上奏时只称，前夜义宁王外出访友后晚归，遭到了悍匪打劫，因并未带府兵，寡不敌众，导致其身受重伤，几个随从更为护主而死。

皇帝惊怒。他的脚下，咫尺京郊，居然能发生这等恶事，照辈分来说，义宁王贺彦还是他的堂叔，若不表态，他在臣子面前还有何君威可言？

于是天子当朝发下圣旨，命刑部及京兆府即日起上山剿匪。然那只是义宁王府为全主子的面编出来的瞎话，京城附近哪有什么山匪，最近的山匪恐怕都要追到八百里以外了，接到旨意的刑部官员及京兆府尹也是一脸愁容，只得硬着头皮整合兵士上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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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这个消息终于传到了深宅大院中。

跟老太太吃过晚膳，徐妍刚回到自己的小院，就听见了丫鬟们正叽叽喳喳的议论此事。

关上房门，巧卉马上跟她汇报，“小姐，听说昨晚义宁王被山匪袭击受了重伤，骨头都断了好几处，连请了七八位大夫才留住命呢！”

就见徐妍一脸意外，义宁王？他好好的，怎么被山匪给打劫了？

就听巧薇小声咒道。“这就叫恶有恶报，活该！”

一想到这人心狠手辣，那天不但要对自己行不轨，还差点杀了这两个丫头，徐妍就觉得，报应遭到他身上，谁也不会可惜。

她点头，不忘嘱咐巧薇，“出了气，但这样的话只能在咱们房里说，出去可要管住嘴。”。

巧薇应了声是，她继续卸头簪首饰，而后去沐浴。

浴房里，巧薇正帮她揉着头发，手忽然一顿，轻声跟她道：“小姐，昨儿世子不是回来了么？义宁王一直好好的，他才回来，那边就出了事……您说，这事会不会是世子干的？”

巧卉正帮她捏脚呢，听见这话也马上接道：“奴婢觉得很有可能，小姐您看，就连上回在唐家，唐大公子也只是叫人把他抬了回去，也一副不敢怠慢的样子，你受了委屈，连侯爷都没办法……全京城有谁敢动他啊！多少年了，咱们这儿哪出过什么悍匪？我觉得除了世子，没有别人了！”

巧薇顺着话想，也赞同点头，“一定是世子知道了那人欺负您，替您报仇呢！”

这两个丫头自打被贺昱的人给救了以后，对他可谓诚心诚意的崇拜起来，时不时的总在徐妍面前提及他，一口一句“世子”，叫得极其亲切。

此时又听丫鬟们为他说好话，徐妍微微有些头疼，但细想下来，她也不觉得有些道理。那天是他的暗卫救了自己，料想他应该知道这件事了，白日里他刚回来，晚上义宁王就受了伤，这会不会……有点巧？

其实如果真是他做的，眼看有人替自己出气，她不可能无动于衷，心里似乎悄悄升起一种踏实的感觉，仿佛得了靠山一般……

许是被浴桶中的热水给蒸腾的，脸不知不觉红了起来，徐妍轻咬了咬唇，道：“别乱说了，妇道人家不该议论这些政事，快些洗吧，我有些困了。”

巧薇巧卉察觉她脸上的绯红，互看一眼，悄悄会心一笑，都在心内感叹，希望这事真的是世子的手笔，因为看得出来，小姐的铁石心马上要变成绕指柔了。

沐浴过后，巧薇替她选了件海棠红的睡裙，她瞅了瞅那颜色，道：“太艳了，换一件吧。”

巧薇有些奇怪，一件睡裙么，又不穿出去见人，怎么还嫌颜色艳呢？不过主子吩咐了，她也没说什么，去衣橱里翻了翻，换成了一件妃色的。徐妍穿上在镜前照了一下，隐约的觉得有些艳。

他走前来跟自己告别的时候说过，回来会再来看她，现在人回来了，会不会又夜半翻窗进来？

徐妍瞅了瞅窗子，趁着丫鬟们离开后还又特地去查看了一下，确定已经关好，才回到榻上躺下。放下床帐，却仍是毫无睡意，满脑子都在回想今日才听的消息和猜测他会不会来，慢慢慌乱起来，从前心如止水，自打这个人硬闯进来，就再难平静了。

起先并不怎么困，眼看夜慢慢深沉，终是抵抗不过睡意，她强撑着意念在心间安慰了自己一番，这么晚了，他应该不会来了，便合上眼皮，安心睡了过去。

及至夜半，徐妍正睡得香甜，又听见有人唤她，“妍妍，妍妍……”

她觉得那温柔的声音应是从梦中传来，初听之下便没甚反应，然等到身体也被轻轻摇晃，终于反应过来，睁开眼睛，发现眼前的人果然是贺昱，又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顿时醒的彻底。

“你，你怎么来了？”她一边用被子盖住自己，一边问道。声音微哑，显得人极其无辜。

贺昱仔细看着她，几个月不见，他的美人倒是一点没变，只是仿佛换了洗头的香露，这香味与上回很是不同。他微笑道：“我说过回来再来看你，昨夜有事耽误了，今晚才来，妍妍是不是怪我了？”

她摇了摇头，“没有。”见他笑，又补充道：“我们不是说好，你不再过来的吗？”

“可我想你想得厉害。”

说完这句，贺昱觉得俯身跟她说话有些累，觑了她一眼，干脆自作主张的坐到床边，又道：“况且我答应过你，回来一定要来看你的。”

徐妍觉得这话很不对。什么叫答应过她，明明是他主动说的。她抬眼看了看四周，这才惊觉，怪不得能看清他，原来灯早已被他点着了，再瞅瞅那窗户，似乎没有打开过，顿时觉得奇怪，不经意间去看他，却对上他一直在望着自己的目光，顿时一阵惊慌，匆忙垂眸。

贺昱能猜到她在想什么，主动跟她解释道：“我走门进来的。”

她点头，想问他是不是又把巧卉迷晕了，却忽然想起上次在唐家的牡丹园，正是他的暗卫救了她们主仆几个，便又赶忙道：“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安排的人，我们恐怕……”

见她这样说，贺昱自觉终于等到了机会，赶忙道：“我的人，护你是应该的，只是……妍妍一句谢谢，就想把我打发了吗？”

这话明显不对，徐妍立时升起警惕，慌忙抬眼看他，却见他慢慢向前贴近，低声说：“妍妍，我很想你，让我亲一下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柿子亲不亲的成，全看他的红包够不够厚啦！

当然，亲们留言助攻也可以！

有的宝贝等不及了？作者君预告一下，好事近在眼前了！

第22章 利器

“我能不能亲亲你？”

贺昱这句话一出，徐妍惊得赶忙往后撤身。

她拥着被子往后挪了挪，咬唇道：“你……不许胡来。”

她就知道，这人就是这样得寸进尺，从开始她就该请他赶紧出去，真不该跟他软和的说了这么久的话。

可为时已晚，贺昱的这句其实只是知会，根本不打算等她的同意，他稍稍向前倾身，一个伸手，就将人轻松带进怀中，赶在她惊叫之前将唇覆了上去。她有了些经验，下意识的守住牙关，不想让他得寸进尺，然他狡猾无比，只将手滑至她的后腰轻轻一捏，她就惊慌起来，一不留神，齿关失守，顷刻被他攻城略地，肆意霸占。

她原本坐在床里侧，方才贺昱将她拢过来，她就成了跪姿，且是斜歪在他怀里，她想拼命挣扎，可这样的姿势叫她根本使不出力来，推搡了几下，却被他轻易反压，他越吻越深，贪婪的索取，慢慢前倾，不知不觉间，将她彻底压在了榻上。

这个姿势……

徐妍更加惊慌，愈加激烈挣扎，出乎意料的，才扑腾了几下，男人却自己停了下来，抵着她的额头喘息道：“别动，再动下去我可能会失言了。”说着握起她的手，向自己的身下探去，哑声道：“你瞧，它都这样了，你知道我忍得有多难受么？”

手指碰到那个硬硬的东西，徐妍惊吓的赶紧缩手，又听他这样说，她算是彻底吓坏了，果真老实下来。贺昱很满意，搂着美人继续亲，亲够了樱唇，又去亲她小巧又圆润的耳垂，徐妍默默耐受了一会儿，努力稳着心神不沦陷在那种危险的感觉中，忽然间想起件要事，赶忙开口问他，“我，我想问你件事。”

“嗯？”贺昱嘴巴没停，声音含含糊糊，“什么事？”

她早被他亲的浑身发软，竭力稳着声音道：“听说那人出事了，是不是你做的？”

他一顿，果然停下嘴来，回她道：“是。妍妍高兴吗？”

他承认了，果真是他。

徐妍一怔，有些呆傻的问道：“你……为什么？”

他唇角一勾，轻笑起来，回答的话却极为认真，“为什么？这世上没有人可以欺负你，至少是在遇见我之后。”

她愣住了，这句话入耳，生平第一次有了一种可以依靠的感觉，这世上果真有人愿意这样保护自己吗？

没错，至少现在，他的确是这样做的。

有种暖暖的感觉，慢慢在心间蔓延开来，这感觉胜过了被他吻住后的羞涩与不自在，叫她一时忘了逃离他。

她没有说话，垂着眼眸，像是在想什么，贺昱也难得没再欺负她，就这么安静的看着她。

两人面对面，侧躺在床上，贺昱轻声问她，“妍妍，我不在的时候，你担心我吗？”

徐妍犹豫了一会，违心的摇头。

贺昱挑眉，倒也不恼，只微笑逼问她，“真的吗？那那日在大相国寺，为谁念经念了那么久？”

她一愣，抬眼问他，“你怎么知道……”

不过没等他答，自己转念一想，也明白了过来。他毕竟派了暗卫跟着自己，那时在临江楼跟严清见面，他都能知道，那些人必定事无巨细，把自己的行踪都说给他听了吧。

贺昱果然坦然道：“我想知道的是自然都能知道，妍妍，你只需告诉我，你是不是担心我了。”一想到心仪的姑娘能牵挂自己，他就比喝了蜜还甜。

徐妍却渐渐升起一种不太舒服的滋味来。虽说在唐府那夜，的确该感谢他的保护，但一想到自己周围时时有人看管，向他报告自己的行踪，外出的时候有，他现在能光明正大的进来，家里会不会也有？这样的做法叫自己全然暴露于他面前，任谁都不能痛快吧！

她冷下声儿答道：“为家人求个平安罢了，你多心了。”

“真的么？”他不太相信。

她却坐起身来，道：“当然是真的，安排这么多人在我身边，真是有劳你费心了。”

贺昱一愣，这才终于明白过来她的声音为何突然变冷。

他也跟着坐直身子，讪讪撒谎道，“妍妍，你别误会，我只是觉得，你一个姑娘，长的这么漂亮，出门在外，怕会不安全……”

可无论如何，那种霸道的占有欲是遮掩不住的。

徐妍不吭声，他又开始头疼，开始想办法哄她的开心。目光游移间，落在她袖口处露出的皓腕上，灵机一动想转移话题，也是真心存着疑问，问道：“那镯子，唐菡没给你么？”

徐妍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想起他问的是什么，点头答道：“她已经给我了。”

“那怎么不戴着？”他拉过她的手，重温那柔夷的滑腻。

徐妍想挣，却挣不开，试了几下，也就放弃了，垂眸答他道：“好端端的戴着，家里人问起来，我怎么答……”

贺昱倒笑了，柔声道：“也是我疏忽了，让你等的太久了。不过没关系，我这两天一定来。”他坚定瞧着她，道：“来提亲。”

她的心咯噔一声，忍不住抬起眼来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王爷和王妃……同意了吗？”

他将两只手都握过来，轻揉着，缓声道：“这些事不用担心，你只管等着嫁给我就好。”

她脸微微一红，直到他的手渐渐往上拢过来，又将她收进怀，才想起挣扎。她急道：“时候不早，你该走了，这屋里点着灯，叫巡夜的嬷嬷看见，要进来问的……”

他很听话的立刻下床，却是走至灯前将那烛火吹熄，而后复又折返上来，道：“这下就好了。”

徐妍一惊，“你！”

无赖耍上了瘾，他也不答话，忽的将她扑倒在床，好好亲了起来。

唇舌重被纠缠起来，徐妍本能的反抗了几下，自知无用，也是累的折腾不动了，只好闭着眼任他施为。怀中人头一次这样乖顺，贺昱简直受宠若惊，愈加认真的去感受她，渐渐地，身体又起了反应。

那种感觉太过明显，徐妍羞极，却又不敢动，只得老实的窝着，然她越乖，那人却越加得寸进尺，欲望如没有边际的大火，把他的理智烧的无影无踪，温香美人在怀，按捺下去太难，他近似哀求道：“妍妍，给我好不好？”说着就要去扯她的裙带。

那大手如同蛇一般在肌肤上游移，徐妍终于忍不可忍，情急之下，用力咬了他一下。

一直在蛮霸攻占的舌传来痛感，贺昱一顿，她在咬他，这算是迎合吗？心内大喜，他低声唤她，“妍妍？”

黑暗中的她似乎又有了哭腔：“你若再这么轻贱我，我明儿就去投湖！”

这语气像是真的气了，他小心翼翼的伸手，去触她的脸，果然又摸到了那肆意横流的泪水，他这才终于慌了起来。

一切的霸占与压制瞬间被她的泪水浇灭，熄得连点火星儿都不剩，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连连跟她认错赔罪，“妍妍，对不起……”

可她依然哭，微哑的声音像小刀，一下一下地割在他心上。

她哭着问他，“你真的喜欢我吗？你其实只是把这里当成烟花柳巷吧？世子尊贵非凡，天下间有的是想攀附您的佳人，你何必到我这里来费力？您其实大可也把我弄晕，那样我就会乖乖从了您，你何必这么残忍，非叫我醒着……”她心一横，索性道：“既然世子真的想要，那现在便来吧，只是从今往后，不要再提什么成亲的事了，你过了瘾，我明儿就去庙里出家去……”

贺昱内疚坏了，一个劲儿的哄她，“对不起，是你太好了，每次我都忍不住……”他举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前，恳求道：“妍妍，你打我吧，你使劲打我，我保证，成亲前绝对不再冒犯你。”

徐妍使劲抽回手，指着门外，“你走，现在就走，你来不来提亲，什么时候来我都不管，但是成亲前，你绝不可再踏进这里一步，否则日后就算我嫁给你，我也不跟你说一句话。”

“好好好。我答应，我都答应，只要别哭了，好吗？”朦胧月光中，贺昱小心翼翼的瞧她。

徐妍抽泣了一会，抬起泪眼来看他，“你怎么还不走？”

他试探道：“你答应我，不再生气了好不好？”

“快走！”徐妍又哭了起来。

“好，好。”他立刻起身下床，须臾，房间终于安静下来。

徐妍等了一会儿，见房中果真没了他的声音，终于收了眼泪。

叹了口气，起身下床，黑暗中摸到擦脸的面巾，抹了抹脸上的泪痕，才重又回到床上。

方才的哭，是一时情急，也是害怕，怕今晚真会被他……

她想过，如果不能嫁，就冷清过一辈子，这身子无论如何不能给，一旦给了，就说不清了。但是，如果真能嫁给他，她也不能在婚前就随便把自己交待了，毕竟他不知，自己还是完璧……

自己的处子之身，一定要留到洞房之时。

被赶走的世子一直躲在佳人的窗下，听见她抽泣了一会儿又起身，听见她重又回了榻上，许久许久，等到那扇窗里彻底安静下来，才终于放心离开。

秋夜里独行，青年望着空中已渐西移的皓月，使劲攥了攥拳。

她这样好，他熬不住了，这事，绝不可再耽搁。

第二日，贺昱早起，径直来到父王跟前。

见他面色不是一般的严谨，肃王爷隐约有些预感，问道：“怎么了？”

贺昱郑重跪在地上，“儿子有一事，求父王一定成全。”

肃王问：“还是为了徐家那个姑娘？”

父王直接问出口，贺昱也不意外，爷俩都是聪明人，无需拐弯抹角，贺昱坦诚道：“正是。儿子此生非她不娶，求父王体谅，也请您一定成全。”

肃王不露喜怒的看了他一会儿，问道：“如果本王不答应，你打算怎么做？”

作者有话要说：　　承蒙各位美人儿的鼎力助攻，柿子终于亲上了，接下来，看他怎么顺利去提亲吧！

第23章 求亲

肃王问自己的儿子，如果自己不答应，他会怎么做。

没有过多犹豫，贺昱坦诚道：“如果您不答应，我会去皇上跟前请求赐婚。”

肃王一顿，原以为他会说什么终生不娶之类的表决心，没想到他是这么打算的。

“你就这么有把握？”当父亲的问道。

贺昱轻轻一笑，胸有成竹，“儿子从前立下的每一桩军功，都担得起一纸赐婚旨，皇上曾在金銮殿上金口玉言，况且我与她都无婚配，他没有不准的理由。”

肃王微微点了点头，又问，“可若你们真的成了亲，你应当明白，你母亲并不喜她的身分，日后或许会为难她，到时候家无宁日，你可有解决的办法？”

贺昱目光垂落下来，道：“她的身分并不是她的错，倘若那时我能早做决定向您二位坦白心事，也不会让她至此……母亲曾见过她，她也是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相信她会做好儿媳的本分，孝敬您二位。日久见人心，母亲亦是明事理之人，不会做出刻意刁难的事情……”

他抬起目光，坚定看着自己的父王，再次恳请道：“婚姻大事，当尊从父母之命，但这实在是我心里放不下的人，儿子不想抱憾终生，也不想越过您与母亲前去请外人赐婚，所以，请父王一定成全吧！”

语罢重重磕头。

从小到大，贺昱极少有这样认真恳求的时候，肃王爷自己也年轻过，并不是不能体会儿子的心情，加之历经了此前的殚精竭虑，面对着平安归来的儿子，倒是觉得，有些事，并不是那么重要了。

房中沉默了一会儿，肃王终发话道：“即是自己想要的，本王便成全你了，不过你母亲那里，还需你自己去说，还有，”做父亲的又为儿子指出一件事，“徐樊那人，昔日一直忌惮本王，你跟他提亲，怕并不是能那么顺利的，这当中的难处，你得早做权衡。”

贺昱立刻接道：“父王说的儿子都懂，儿子都已经想好了，这事或许会难，可我的心是真的，会真心待他的女儿好，料想徐家人总会为女儿着想。”

其实父王说的是，昔日皇帝登基，徐樊是重要辅臣，而父王是势力最强的亲王，他们有各自的立场，当然会有不顺畅的地方，上一世两家的矛盾，也正是由这样的立场开始。

但这一次，为了他和妍妍，他会努力解开这个结，最起码，也绝不会让它演变成势不两立水火不容。

父王松了口，贺昱的包袱卸了多半，随即又去了母亲跟前请命。

肃王妃是个以夫为天的女人，一家之主都答应了，她也不可能再执拗，加之这次的征战太过惊魂，在听到关于儿子生死未卜的那些谣言时，她不是没有后悔过，就这么一个孩子，总归还是心疼他居多，儿子铁了心坚持，她便也成全了。

要怪，就怪徐妍太美，自己的儿子又太犟。

当娘的叹了一声，问规规矩矩立在面前的儿子，“这姑娘就这么好？”

贺昱坚定道，“是，儿子只对她动过心思，除她之外，再无别人。”

这是实话，上辈子从遇见她，错过她，到最后自己身死，果真没有哪个姑娘再进过他的心。

王妃闻言叹道，“娶一个已经嫁过一次的女人，你不觉得遗憾吗？”

贺昱也叹道：“儿子娶了她，今后能好好孝敬您跟父王，便没有遗憾了。”

王妃再无多言，抬手招来个丫鬟，吩咐道：“去把高佑叫来。”

高佑是肃王府的左长史，世子成婚规矩冗杂，自然该由长史司负责。

不一会儿，左长史高佑躬身来在娘俩跟前行礼，“微臣拜见王妃，拜见世子。”

肃王妃抬手免他礼，道：“世子眼下到了适婚的年纪，中意安平侯徐樊的长女，王爷与本王妃也觉得人不错，你们现在就开始着手准备吧，这是我们肃王府回京之后头一回办喜事，具体事宜一定要礼数周全，切不可失了面子叫人笑话。”

等把长长的一段话给听了个清楚，高佑不由得一愣，王妃说，世子爷想成婚，这是喜事，他当然听清楚了，可世子看上的是安平侯的长女……那姑娘不是已经嫁过一回了吗？

保险起见，左长史谨慎问道：“是。娘娘所说的这位小姐，可是徐侯爷的长女？”

没等母亲说话，贺昱皱眉沉声道，“正是安平侯府的大小姐徐妍。长史还有什么不明白吗？”

世子爷明显脸色不对，左长史冷立时汗直流，赶忙应道：“是是。微臣立刻就下去准备。”

王妃疲惫扶额，没再说什么。

任谁知道儿子的选择都会有此疑问吧。

却又听贺昱吩咐了一声，“瞧瞧最近几天有没有好日子，尽快去徐家提亲，越快越好。”

“是。”高佑又赶紧应下，见世子挥手，躬身退了下去。

哪有这么着急的，提个亲么，还越快越好！王妃斜了儿子一眼，没好气道：“行了，该忙什么忙什么去吧，别杵在这儿了。”

贺昱喜笑颜开，朝母亲鞠了个躬，“谢母亲成全，武场里还有些事，我先过去看看，晌午再过来陪你用膳。”

平日里一整天都见不着个人影儿，这时候倒知道做起孝子来了，王妃懒得跟他计较，抬手赶他，“去吧去吧！”

贺昱笑着离开。

望着儿子高大的背影，王妃叹道：“这孩子，打定的主意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语罢又想起什么，赶忙问身边的嬷嬷，“徐家的那个大姑娘，头一回嫁了几个月？”

站在跟前的是她最信任的秦嬷嬷，秦嬷嬷想了想，道：“听说才四个来月？”

王妃低声沉吟，“四个多月，倒也不算长……你说，她这肚子没问题吧？”

秦嬷嬷一顿，想了想，劝慰道：“照理说，四个月不长，有的是一年才能有信儿的，您要是不放心，等世子爷成了亲先找个大夫瞧瞧。”

“嗯。”王妃点头，叹道：“昱儿这么喜欢，旁的咱们都能忍，若是这个不行，我一定不能再纵着他，到时候该纳妾就纳妾，昱儿已经是单传了，可绝不能让他无后！”

秦嬷嬷一笑，“事儿都已经定了，您不妨多往好处想想，既然是世子爷真心实意的喜欢，日后两个人的日子少不得美满，依奴婢看呢，子嗣的事儿可犯不着过忧。”

王妃舒了口气，“但愿吧，瞧着倒像个知礼的，听说性子也不错。”

秦嬷嬷点头赞同，“是啊，听说今年好日子多，兴许不等过年，您就能喝上媳妇儿的茶了。”

听见这话，王妃心里总算舒坦了一些，终于有了些希望。无论如何，相较于之前，儿子现在肯成家，总算是好事。

～～

因为看得出世子爷的心急，左长史高佑不敢拖沓，上午就请人看好了几个日子，经由世子爷的亲自挑选，定下了三天之后，即上徐家提亲。

于是八月初六这日，徐侯爷才下了早朝进门没多久，就迎来了肃王府的一行人。

为表尊重，除过左右两位肃王府长史，贺昱还特地抽空亲自前来，郑重向徐樊表明来意。

肃王府的人从未登过自家的门，贺昱几个前来，徐樊已是意外，耳听对方居然是来提亲，且求娶的还是他的长女徐妍，徐樊简直大大的吃了一惊。

为表矜持，求亲之事向来不会当场给出答复，来人将目的及诚意道出告别后，关上门，徐樊止不住的开始怀疑，肃王府打的究竟是什么主意。

此举是要拉拢他？

并不太像，若说皇帝登基前他们来跟自己联姻，为了皇位，大可以拉拢他这股势力，可现在皇上登基已有几年，各方势力早已平稳，肃王府堂堂天潢贵胄，没必要拉拢自己了。

况且就算真的有拉拢之意，他们何苦要娶已经嫁过一次的妍妍，次女姗姗也正待字闺中啊！

难道图的是妍妍的美色？

可这个世子的冷性是京城里出了名的，看上去实在不像好色之徒。

徐樊果真摸不着头脑。

来人一走，不出半个时辰，后院的几位女眷们也得了这个消息，犹如一道惊雷劈过，众人都惊得合不拢嘴。

徐妍知道后，心里咯噔一声，正临帖的笔都歪了出去。

他……真的来了。

巧卉则笑道：“瞧瞧，世子果真是真心喜欢小姐的，才回来就来提亲了呢！”

巧薇点头附和，“这下好了，咱不用去外地，都在京城，随时都能回来看老祖宗，还有，世子没成过家，您……不用给人当后娘了。”

两个丫头毫无顾忌，当着她的面就把话说得这样直白，徐妍红着脸嗔道：“胡说什么呢，没羞没臊的。”

眼看有情人就要成眷属，丫头们当然开心，厚脸皮上来闹她，“小姐，世子对您的心，奴婢们都看得真真儿的，这样的人错过了上哪找去？奴婢们就知道您福泽深厚，托您的福，今后咱们也能进王府开眼了。”

徐妍羞得，搁下笔作势要去撕她们的嘴，主仆几个顿时玩闹起来，满屋子笑声不断。

徐妍这头玩得正欢畅，其他人那里可就大大的不一样了。

徐珊的院子，张氏正手把手教着徐珊绣牡丹，忽见身边的婆子慌里慌张的跑了进来，惊得徐珊差点没扎到手指。

张氏嗔道：“什么事叫你压不住，这般没规矩？”

婆子欲言又止，张氏会了意，打手势叫屋里的人先退下，婆子这才开口，“夫人，二小姐，方才，肃王府来了人，来找侯爷提亲了。”

母女二人对视一眼，徐珊到底年轻，迫不及待的问道：“快说，是为谁来的？”言语间充满期待，又不敢确定，张氏也看着她。

却见婆子支支吾吾，艰难道：“是冲大，大小姐来的，肃王府的那位世子，要娶的人是大小姐。”

“什么？”

只听惊叫一声，少女陡然立起，手中的花撑也结结实实的落在了地上。

见婆子嗫喏着不敢说话，少女都快要哭了出来，摇着娘亲的手臂问道：“娘，这可怎么办？他果真要娶她！”

张氏暗自咬了会儿牙，拍拍姑娘的手，道：“莫急，我去看看！”语罢出了房门，向徐樊的书房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好了，终于迈过了艰难的一大步！为柿子撒花！！！

第24章 伤疤

张氏一边往徐樊的书房走，一边暗自思量。

上回她暗中派人跟义宁王联络，串谋着把徐妍送到那个色鬼义宁王的府上，原本天衣无缝的计划，只等着义宁王成了事，不管徐樊徐妍父女俩愿不愿意，徐妍都得做义宁王的妾。可谁知竟被唐家的家丁给发现，幸亏她果断出手，才封住了丫鬟香梅的嘴，没把自己和女儿牵扯进来。

因着徐樊动了怒，不仅再没让徐妍出过门，还连累徐珊也被禁了半个月足，以致于从那以后，她轻易不敢再对徐妍下手，可没想到还没容她再想出些什么法子，这个世子居然上门来提亲了，而且他果真要娶徐妍。

徐家两个姑娘，一个是嫁过一次的寡妇，一个是清清白白的黄花闺女，他们却选了徐妍，而不是自己的女儿徐珊，这个世子和肃王府，是都瞎了眼吗？

不说徐珊自己，张氏都咽不下这口气。

再想到这些日子以来，虽说有许多冲着徐珊来提亲问媒的人家，却没有一个能合她心意的，有的家世还可以，人却差一大截，有的人物虽好，出身实在不够她的期望……

说实话放眼全京城，恐怕再也挑不出第二个能同贺昱媲美的青年才俊，自己有本事不说，还出身堂堂王府，世袭着他爹的王位，嫁给他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能当上王妃。

张氏一路面无表情，紧攥着帕子的那只手，别人看不见的地方，长指甲几乎要把手心掐出血来。这么多年了，她终于坐上了徐樊的正妻，为他生了两子一女，怎么如今到了女儿们的婚事上，好的那个还是要被那个女人的女儿给挑走呢！

她不甘心！

没用多久，安平侯府这位“贤淑”主母就来到了前院。理了理衣裳，换上一副温婉的笑容，又示意端着汤盅的丫鬟赶紧跟上，一切准备就绪，张氏这才踏入了夫君的书房。

“侯爷累了吧，我叫人做了汤，您快趁热喝吧。”一进门，她的贤妻姿态就尽显无疑。

徐樊正琢磨事呢，瞧见她进来，立刻道：“你来得正好，有件事，正想跟你商量。”

张氏脸上笑意不减，心上却赶忙严阵以待，作势要聆听夫君要跟她商议的事。

屋里伺候的人被清了出去，徐樊道：“刚才肃王府来了提亲的人，肃王世子想娶妍妍。”

“妍妍？”张氏故作惊讶，仿佛才听说这件事，捉摸做样的想了一下，立刻反对道：“不可，我们妍妍怎么能做妾呢！就算是王府里，那也是妾啊！”

徐樊一愣，反应过来后忙解释道：“不是妾，他们的王府长史们也来了，说是要娶妍妍做世子妃。”

“哦！”

张氏这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而后又不可思议道：“娶妍妍做世子妃？他们不是在开玩笑吧？”觑了觑夫君的脸色，她道：“咱们妍妍现如今的身份……倘在以前，莫说世子妃，就算是王妃，以妍妍的品貌和咱们的家世，也能担的起，可现在……侯爷瞧着，他们是认真的吗？”

徐樊点头，“肃王府的左右长史陪着世子一起来的，这能是玩笑么？”

“那侯爷的意思呢？”张氏赶紧问。

徐樊皱眉许久，一直没说话，张氏明白他这是还没拿定主意，赶忙趁机吹风，“虽都说人往高处走，但妍妍从小就文静，王府那种地方，真不知她能不能受的来？”

这一点果然戳中了徐樊的心，这是他的软肋，他徐樊生性清高，从来只有别人攀附他的份，根本无需用女儿去攀附更高的权势。所以，他只愿意女儿生活的顺心，那些表面荣耀背后受罪的日子，他的女儿不能过。

所以就算贺昱诚心诚意，他还在犹豫这一点。

“不瞒你，这正是我担心的地方。”徐樊叹道，“当初给妍妍寻李家，就是觉得那家背景简单，妍妍能过得舒心，而今这个王府，门楣恐怕真有点高。”

张氏想了想，却道：“其实也不是门楣，主要妍妍不像姗姗，性子太软，平日又不爱说话，那位肃王妃可是出了名的能说会道，那种性格的婆母，真不知道妍妍能不能合得来……再说了，那位世子可是独子，妍妍若嫁过去，这阖府上下所有的眼睛可就全落她身上了，那行起事来，压力多大啊！”

徐樊叹息点头，颇有赞同的意思。

张氏继续道：“这万一有个什么矛盾，可有妍妍受的，那肃王府的门楣，料想您也没那么好的办法……”

没错，这就是嫁入高门的坏处，万一女儿受了委屈，还真没处说理去，肃王府可不比昔日的李家，那种张口就要人的事，徐樊是断断做不出了。利害一一被列举出来，徐樊顿时觉得，真没必要让女儿过去受罪。

他似下了决心，点头道：“也罢，咱们犯不着高攀，此事再议吧。”

张氏觉得他这样说，这婚事八成是成不了了，顿时心内暗喜，面上却做惋惜状，点头应了一声是，还凝眉叹息一声。

其实坏了徐妍的好事于她而言又有什么好处呢？徐樊不愿意长女嫁入的门第，就算换成次女也未必就能同意，张氏是个聪明人，明白这一点，只是内心里始终还存着对于已经死了许多年的那个无辜女人的妒意，她自己的女儿得不到的，对方的女儿就更不能成！

～～

颐宁苑里却风平浪静，经历的事多了，老太太常年安然宁静。

别处都得了的消息，自然也瞒不过徐老太太，伶俐的大丫鬟把肃王府向徐妍提亲的事儿一说，老太太只顿了一下，依然不动声色的摆棋盘。

大丫鬟春容颇感意外，好奇的问老太太，“这事儿这样突然，您不吃惊吗？”

老太太眯眼瞧着棋谱，再伸手在棋盘上摆了个黑子儿，这才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世子血气方刚的年纪，上门求娶佳人，这有什么好吃惊的？”

春容一顿，一时说不出来什么，心里却暗道，一个前途无量的亲王世子，要求娶一个孀居在娘家的小寡妇，这么新鲜的事儿，回头就能写成话本子，老太太大约活的年岁长见多识广，不够她稀奇的，反正对她们这班小姑娘们来说，可足足能聊上小半年呢！

同样侍立在一旁的夏荷却瞥了春容一眼，示意她话问的不对。人家老太太亲手养大的孙女儿，在人家自己眼里，配谁配不上啊！

两人正各自暗地里琢磨着，又听老太太笑眯眯的道了声，“眼光倒是不错，足见他很有前途啊！”

话音落，屋子里的人都投来目光，却见沐浴在秋日暖阳里的老太太，一脸悠然祥和。

当天晚上，安平侯徐樊被自己的老母亲传唤至了颐宁苑。

一进门，将将不惑的儿子先照常给母亲鞠了一躬，“儿子给母亲请安。”

“嗯。”老太太点点头，让人给上了茶，随后就开门见山的问道：“听闻今儿有人来跟你提亲了？”

大户人家，母子间也自有规矩，徐侯爷低头回话道：“是，什么也瞒不过母亲。今早的确有人来提亲，是肃王府，想求娶妍妍为世子妃。”

老太太点头，端起手边热茶抿了一口，继续问道：“那你的意思呢？”

徐樊叹道：“儿子觉得，不太合适，这门婚事，不如……还是算了吧！”

就听“嘭”的一声，老太太把茶盏搁的有点重，声调儿也有点高，问他，“不合适？你倒是说说，哪里不合适？”

几十年的母子，徐樊当然瞧得出母亲已是微愠，忙解释道：“儿子觉得，肃王府门楣太高，妍妍的性子……恐怕不太适合，还有，孩子眼下的身份毕竟摆在那，硬嫁过去，恐受委屈……”

“妍妍的性子不合适？”

徐樊话未说完，就听老太太怒道：“妍妍的性子怎么了？”

老太太可生不得气，徐樊赶忙解释道：“母亲您别生气，我是觉得，妍妍的性子有些内向，跟王府里的那帮人打交道，难免会吃亏……”

老太太又一次打断他，“孩子内向？那是在你面前，在我面前可不这样。你也不想想，这么多年了，孩子为何跟你不亲？她一生下来就没了娘，孤苦无依的，你呢？前脚刚埋了她亲娘，后脚你就把新人给接进了府，你的心思，何曾好好放在过她身上？”

“珊珊倒是跟你亲，从小到大，你抱了珊珊多少次？零头都比给妍妍的多，孩子没了娘，你这个爹有也跟没有一样，她这么一天天长起来，性子可不就成这样了吗？”

老太太又冷哼一声，“现在终于等来了这么个好姻缘，你倒好，还说不合适，倘若换成珊珊，你又当怎么说？我看你这个心，偏的实在厉害！”

徐樊刚要说话，老太太想起什么，又堵了他一句，“还有，若要算起账来，当年要不是你在外面胡来，妍妍的亲娘，能撇下她一个人吗！那也是个可怜见的，大老远的跟你到这儿来，你是怎么对她的！”

老太太把这么些年的不满一股脑的都倒完，房中一时沉默下来。

徐樊听完母亲替女儿发出的抱怨，久久未能说话。

其实母亲说的句句属实，他知道，这么些年，他的确亏欠了妍妍太多，也亏欠了妍妍的生母，他的发妻太多。但犯下的错就像伤疤，懦弱的人们总会选择遮掩逃避，徐樊也不例外，在这件事上，他的确是个懦夫。

因为每当看见妍妍，就不由自主的想到那个当年背井离乡远嫁他的女子。他起先觉得，避着不见孩子，心里的负疚似乎就能少一些，然而躲着躲着，孩子就长大了，跟他自然不亲近了。他想不亲近就不亲近吧，尽自己的能力不让孩子受委屈就好，是以在妍妍的大事上，他从来都是慎之又慎，然而有的时候，这些谨慎，在其他人眼里，却似乎成了偏心。

这一次，徐樊其实出发点当真是为了女儿，可母亲再度旧事重提，倒叫他更加沉闷，一时说不出来什么。

半晌，徐侯爷只道了声，“母亲说的我都知道，从前，的确是亏待了妍妍，可……我真的是为了妍妍好。”

儿子的声音一片颓然，老太太一顿，这才意识到方才的话或许刺激到了儿子。

毕竟都已经四十几岁的人了……

她咳了声，软和着声儿道：“你有时候，就是太过专断，既然是为着她好，何不多听听她的意见？她之所以不想嫁给那个巡抚，是因为杭州太远，孩子孤苦无依的，你就不怕万一重蹈了她娘的覆辙？你摸着良心问问，单看人，这回的亲事，是不是比上回好得多？你上回都能叫她自己拿主意不干涉，这回，为什么要专断独行呢？”

徐樊抬头问道：“母亲是觉得肃王府这门亲事更好？”

老太太叹道：“什么王府不王府的倒是闲的，我是觉得这位世子不错！”想了一会儿，又道：“不过这些，都是你我的想法，关键还是得听听孩子自己的主意。”

徐樊叹了声气，点点头，下决心道：“也罢，不如就听听妍妍自己的想法。”

说罢就朝门外唤人。

“来人，去请大小姐过来，本侯有事要问她。”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呢，爹对女儿的心，是好的，只是常年缺乏沟通，又有恶人作祟，导致了隔阂。

昨儿说世子迈出了一大步，现在，要看妍妍的了。

第25章 事实

徐樊到老太太那儿去的时候，徐妍其实才刚离开没多久。

才在自己屋里待了一会儿，就又有人来叫她过去，徐妍有些意外，问老太太屋里过来的小丫鬟，“祖母有何事要找我？”

那边母子俩谈话时都把下人清了出去，外面候着的小丫鬟自然不知情，摇头道：“回大小姐，奴婢不太清楚，侯爷只说有事要问您。”

徐妍一愣，“我爹？”

“嗯。”小丫鬟点头。

联想到今早贺昱来提亲的事……徐妍明白了，大约是爹在同祖母商议她的婚事呢。微微有点脸红，她轻声道：“知道了，我这就过去。”语罢跟着小丫鬟去了祖母的颐宁苑。

一路上忍不住在想，既然他果真来提亲了，那她亦不该言而无信。她答应过的，他来求亲，她就嫁，起初说出口时只是缓兵之计，但经过这段日子，经过了几宗事，细较下来，跟李文飞，严清，甚至那个意欲糟蹋自己的义宁王相较，贺昱，的确算是很不错了，他果真真心喜欢自己，甚至不在乎自己已经嫁过一次，这样的人，还不值得她托付终身吗？

园子里有几株正飘香的桂树，那气味犹如少女脸上悄然绽放的笑意，甜甜的。

不一会儿，少女来到了祖母跟父亲面前。

恭恭敬敬跟两位长辈行过礼，徐妍垂眸静候父亲的问话。徐樊看了看母亲，咳了一声，开口道：“今日有人来爹跟前提亲，是肃王府的世子，想娶你为世子妃，方才你祖母同我已经商议过，此事想听听你的意见。”

大家闺秀，在长辈面前更懂矜持，纵使心内已经向往，也不可当即就使劲点头。徐妍垂眸羞涩道：“但凭长辈做主。”

徐樊微微点头，还算满意，老太太则嗔了儿子一眼，跟孙女和蔼道：“叫你来就是要听你的主意，这回跟上回一样，你要是愿意，这婚事咱们就应下来，倘若看不上那人，咱们就再等等看……”

老太太把话说完，拈起她的手，认真道：“我瞧着那位世子不错，你的意思呢？”

徐妍脸红的更甚，咬了咬唇，终点头轻声道：“我愿意。”

老太太大石落地，夸道：“咱们就是眼光好！”

语罢瞅了瞅儿子，“瞧，孩子自己也愿意了。”

徐樊却有些意外。这些大事上徐妍从来不会轻易自己拿主意，莫不是那贺昱太招人，连一向乖顺的长女也被迷了心窍？

可他终归要为孩子好，不想让女儿日后过不太平的日子。徐樊叹了口气，沉声道：“妍妍，有些话，或许不中听，但爹还是想跟你提个醒，你如今的身份，不比从前，倘若硬嫁过去……你可知道，王府里的主子们都是些什么样的人？爹担心你日后会被人看低……”

“当着孩子的面，你说这些干什么！”

话未说完，被老太太制止。

可为时已晚，就见徐妍那一双水眸里已经蓄满了泪。

原以为爹是是问她的意见，她说愿意，爹就会答应，怎么原来爹是不同意的吗？还又提起她的身份……

旁人说这些话，她听不见也就算了，现在自己的亲爹当着自己的面把这些话说出来，她的心，终于难免被狠狠的刺了一下，痛的她泪水横淌。

她的身份……

原本听从父命，嫁了李文飞，以为会是段和美的婚姻，可李文飞却是那种人。他意外离世，她能回家，日子看似同从前无异，可她知道，自己已经从骄人的侯府贵女，沦为了被一个市井间随意谈论的话柄。家里人大概也觉得自己是个烫手山芋吧，只可惜自己还厚脸皮赖在家里……

越想越悲，这一切明明不是自己的错，现在有了一个可以依托的人，怎么还不能顺遂呢？

眼泪断线珠子似的跌下来，祖母见了心疼极了，忙连声哄，还不忙给她爹甩眼刀，“哪有你这样当爹的！说好了让她自己拿主意，她自己愿意了你又这样说！”

徐樊也是委屈又心疼，他何尝愿见女儿伤心，可这些顾虑提前说好，总比日后孩子后悔了才自个儿悟出来要好得多，他冲母亲和女儿解释道：“这些话虽然难听些，可在外人眼里，这就是事实啊！”

事实？

听见这两个字，徐妍忽然止住哭，抬眼看着爹，犹豫了一下，终于道：“爹，有件事您还不知道吧，女儿自嫁进李家到现在，始终是清白之身，那个人从来没有进过我的房，他……他就是一个断袖……李家的婆母也跟本不喜欢我，若不是他死了，我还要过一辈子那样的日子……”

实在说不下去，她哽咽的厉害。

这就是事实。

“什么？”

就见老太太和徐樊皆是大惊。

“这，这是怎么回事？李……那个人从来没进过你的房？他是断袖？”徐樊一脸无可思议的问她。

她埋在老太太怀中哭，点头又摇头。

老太太也惊讶的不行，连声问：“怎么会这样？我们好好的孩子……”

可这一刻，哭泣的少女谁也不想理，也顾不得理。

母子俩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徐侯爷才想起来，沉声吩咐门外，“把大姑娘身边伺候的人给叫进来！”

不一会儿，门吱呀一声打开，巧薇巧卉两个齐齐跪在了主子面前。

两个丫鬟瞥见屋里还在抽泣的小姐，顿时满腹疑惑。要知道从今早听了肃王府来求亲的事，小姐就一直心情不错，才刚出自己房门的时候也是好好的，怎么跟老太太，侯爷说了几句话，就成这样了呢？

巧薇巧卉正奇怪着，忽听当家的主子徐侯爷问了一句，“你们两个一直陪着大小姐，本侯问你们，李家的那个大公子是怎么回事？成婚四个月，他就一直没进过大小姐的房门？”

就见两个丫鬟跟遭了雷劈似的，抬眼不可思议的望着小姐。

小姐不是说这事儿谁都不能告诉吗？侯爷怎么知道的？还这么问她们？

徐妍眼中还满满蓄着泪，朝那姊妹俩点了点头，道了声：“说吧。”

都说吧，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隐瞒的。

巧薇巧卉应了声，相视一眼，便一前一后的将在李家的那几个月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包括那从新婚夜就开始的夜夜独眠，小姐是怎样从开始的忐忑到发现李文飞的秘密后的心灰，包括李家那表面温和实则冰冷的所谓教养。

两人慢慢地说，就见徐樊的眉头拧得越来越紧，徐老太太的眼眶则越来越红，最后，她们的话音才刚落下，老太太只颤巍巍的唤了声，“丫头……”将徐妍紧紧抱在了怀里。

许是觉得深深的自责，徐樊久久未语，老太太流了会泪，颤着声儿问怀里的孙女，“这些事，当初怎么没有跟我们说？”

徐妍摇头，这些事怎么告诉家里呢？她那时只有十六岁，一个懵懵懂懂的少女，原本就羞于启齿，怎么跟家中长辈提起从未圆过房的事？后来知道了李文飞的癖好，明白了错不在自己，可依然开不了口啊！

难道要因为这样摆不上台面的事和离不成？和离之后，处境又能与现在有何不同？

她轻声道：“当时不想让你们担心，后来……反正我也回来了。”

徐樊深深自责，这就是他给孩子千挑万选才选中的亲事！又深深的震怒，这个李家，居然敢这么坑自己的闺女！

徐樊叹息一声，道：“都是爹不好，爹千挑万选，总想给你最好的，没想到……白白耽误了你。”

叱咤朝堂的安平侯，头一次在女儿面前低头，徐妍也是一怔，擦了擦眼泪，道：“爹，你又不知情，这事也不能怪你，况且……不管怎么样，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她离开祖母身边，靠近了爹站立，轻声道：“爹，从前的事谁都没有办法，只是现在……”终是羞涩的，她微微低头轻声道：“我觉得肃王世子人不错，他不知道李家的事，却也不嫌弃我的身份，我，我很感激他，我想，他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我愿意嫁去肃王府，请您成全吧。”

听了女儿的遭遇，当爹的早已深受触动，此时女儿这样说，他还能说什么呢？他本也不是不愿女儿嫁得好，只是忧她日后的路难走而已。

他道：“即是你愿意的，爹也不会非要阻拦，只是，那些王府皇族后宅中暗潮涌动，你定要多加小心，千万保护好自己，日后倘若再有委屈……不要怕，不要再瞒着我们。”

“嗯。”徐妍又是鼻子一酸，含泪点了点头。

婚事应下来了，父女俩也是头一次这样交心，作为祖母，徐老太太终于感到了些许宽慰。孙女儿说得对，以前的事已经过去了，多做惋惜嗟叹也无用，虽然孩子身份上吃了亏，但幸好身子是清白的，性子也好，日后嫁过去，不愁婆家不喜欢。

老太太发话道：“好了，都是亲生骨肉，以后多多交心，总比离得远远的好不是？妍妍觉得那位世子不错，我也是这样想的，改天你拖人给肃王府回个信儿吧，这不是喜事么，咱们开开心心的办，好好的办！定不能叫外人看轻！”

“是。”徐樊应下母亲的话，道：“儿子回头就叫人好好置办，嫁妆定不会比头一次的差。”

少女卷睫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儿，却由衷笑了起来，点头道：“谢谢爹。”

～～

父女俩一番交心过后，徐家的当家人安平侯徐樊终于应了这门亲，没过几天，肃王府就收到了消息。

于是整个王府就开始喜气盈盈的正式筹备世子大婚。

当然，最喜气盈盈的莫过于贺昱，从去年冬跟她重逢，到如今正式提亲成功，已经过去了十个月。这十个月里，佳人从开始的怒他，躲他，到后来的挂念他担心他，再到如今的大婚在即，每一步他都历历在目，两辈子的梦眼看就要圆满，谁都体会不到他的快乐！

世子高兴了，肃王府长史司的大人们干起活来也备受鼓舞，事儿既然已经定下，又是自己亲口答应的，唯一的儿子大婚，肃王夫妇亦决心要好好操办。于是京城最显赫的门第肃王府，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婚礼准备。

京城中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这处府邸，果然，双方纳吉不久，消息就传遍了京城。当得知肃王府的世子要娶的千金是谁，众人顿时啧啧称奇，一来感叹那位英武的世子眼光独特，而来感叹徐家大小姐的命好，嫁过一次的寡妇都能当上世子妃，这可是几百年来鲜有的奇事。

不止民间的街头巷尾，当肃王府太史司将婚事禀呈宗正后，不出意料的，皇家内部也起了一场波澜。

得知贺昱要娶徐妍，同辈的堂兄弟几个登时惊得瞠目结舌，尤其昔日与他一同去过李家吊唁的那三个，更是对贺昱佩服的五体投地，大家都领略过小寡妇的美，可就人家有魄力敢娶回家，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果然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有羡慕的，亦有置疑的，譬如宗正寺中有几位老学究，接到肃王府递来的帖子后，立刻提出反对意见。贺昱是世子，将来要承袭的是他父王的王位，那么他的正妻，将来必是要但当王妃的，徐妍出身虽不低，但一个嫁过一次的女人，如何能担当得起将来的王妃之位呢？

尽管新人双方后台都挺硬，可头发花白的宗正寺卿老大人可谓不畏强权铮铮铁骨，这日早朝过后，特地端着几本儒学礼教和皇室家法，来到御书房前，求见天子，为的就是不能让一个寡妇当上肃王府的世子妃。

老大人信心满满的在门外恭候不久，即有小太监带他进入，抬脚迈进御书房，宗正寺卿不由得愣住，原来这里面已经站着一个人，而且好巧不巧，正是他要反驳的这件婚事的主角，肃王世子贺昱。

贺昱春风得意，一副将要大婚的新郎官的样子，殿间端坐的皇上，也是一副和蔼表情，见他进来，缓声道：“宗正寺卿来得正好，肃王世子为我大陈屡建奇功，此番远赴西南剿匪平乱一事办的也极为漂亮，朕早有奖赏之意，如今恰逢肃王府喜事临门，朕就锦上添花，拟一道赐婚旨给肃王府和安平侯府。”

此言一出，宗正寺卿目瞪口呆，他还没开口呢，怎么连赐婚旨都下来了？

老大人忙躬身道：“皇上，臣以为……”

“还有，”话未说完，皇上又道：“肃王府回京后头一次办喜事，朕决定着礼部从旁协助操办，定要将这次大婚办的风风光光。宗正寺一要打起精神配合，不可怠慢。”

没容宗正寺卿再说个什么，一脸和煦的贺昱忙弯腰跟上座的君王谢道：“臣谢主隆恩。”

皇上也含笑抬手，“三弟不必多礼，既是朕答应的，朕必言而有信，何况君子有成人之美嘛！”复又笑道：“到时喜酒可记得给朕留一杯啊！”

贺昱道：“是，臣弟到时必恭迎皇兄。”

得，方才还是君臣，此时两人直接回归到了堂兄弟，这般亲昵，连喜酒都留好了，皇上虽然平日政事上没什么建树，但此时倒是头脑清醒，深知贺昱是失不得的将才，需好好笼络。再说，对方可还是安平侯的女儿，他若再从中作梗，岂不是一下得罪了两家人？这么傻的事儿，他可不敢。

再说了，不就是要娶个小寡妇吗，人家肃王府都没觉得丢人，旁人瞎吵吵什么呢？

其实一见宗正寺卿捧着典书过来，皇帝就明白了多半，这幅架势，同昔日阻拦他要晋自己的爱妃位份时一模一样，眼下岂会又让他们坏了事？所以从头到尾，就根本没给他开口说话的机会。

贺昱当然也知道宗正寺这帮老骨头们想干什么，所以才一早赶来以军功请一道皇上的赐婚旨，为的就是堵他们的嘴，现在皇上金口已开，但见宗正寺卿似乎还未回过味来，贺昱笑了笑，补充道：“弟臣还有一事要麻烦宗正寺，眼下已经八月，年前已经没多长时间了，所以，想请宗正寺尽快出婚书，也好尽快在年前完婚。”

“言之有理。”皇帝赞同道：“过年还得一两个月，是该在年前办了，既如此，那宗正寺就麻利起来，婚书吗，又不费功夫，尽快制出交由肃王府，不可拖沓，否则，朕要治罪。”

这一招狠，不答应他成婚就要治罪，宗正寺卿再无话可说，忙低头应了一声，“臣遵旨。”

接下来的事顺风顺水，几日后赐婚圣旨临门，徐妍再度引来满城目光，嫁过的没嫁过的女子们都对她羡慕有加，无不感叹果然长得漂亮才是真理。然不管外界的风雨，此时的准新娘徐妍，却躲在自己家中，安静的绣着自己的嫁衣。

肃王府已经拟好了日子，婚期定在十一月二十，时间一天天过去，眼看已经进了十月，满打满算，也已不过几十天的功夫了。贺昱答应过她的三书六礼，除过最后的大婚，都果真一一做到了，且因此次有皇上的赐婚旨，礼部又一同协理，使得这些步骤更加郑重且金贵。尤其前些天下聘的时候，贺昱亲自过来，十二抬的聘礼，安平侯府诺大的前院都差点摆不下，足见他的诚意。

徐妍知道，这些都是他给她的尊严，也是他对自己的看重。不管那些聘礼价值如何，每一样都显示了他的诚意，他说到做到，事到如今，她信了，信了他的真心，也真的感谢他。

从前在李家，她看清真相的时候，曾经绝望过，觉得她的人生不过就是那样了，却没想到，原以为从此晦涩的人生原来还有重沐光彩的一天。她该怎么报答他呢？就拿出全部的真心和诚意，从今往后孝顺他的父母，做他的贤妻吧。

少女满心甜蜜，极认真的一针针绣着自己的，虽是第二件却更加华丽璀璨的嫁衣。

十一月初，嫁衣终于绣好，试穿上身的时候，满屋子的丫鬟都啧啧赞叹，巧卉一边为她整理边角，一边夸道：“王府就是王府，瞧这料子，多好看啊！”

巧薇不太赞同，驳道：“哪儿啊？这分明是咱们小姐的绣工好！瞧这一朵朵的牡丹绣的，多美啊！”

巧卉忙又点头赞同，又充道：“就是就是，衣料好，绣工也好，最重要的是咱们小姐人美，要是换个人穿上去都不定能这么出彩了！”

正照镜的徐妍忍不住扑哧一笑，正想说她们两个点什么，就听屋外头传来阵儿声音。

“瞧瞧，这两个丫头也愈发有长进了，这么会说话了？”

徐妍扭头看去，瞧见守在门口的丫鬟们纷纷屈膝行礼，那抬腿迈进来的果然是后母张氏，身后还跟着妹妹徐珊。

满脸甜蜜的笑意顿时一凝，徐妍礼貌往前应了两步，唤了声“娘”。

张氏笑意不减，看见披着嫁衣的她，也做出惊艳的样子来，赞道：“听闻你的嫁衣绣好了，我跟你妹妹就想着赶紧过来看看，我还说在门外头就听见这两个丫头嘴甜呢，瞧瞧，这是真的漂亮啊！还是咱们妍妍生得好，这满城的新娘子谁能比得上啊！”

语罢又装模作样的去看她嫁衣上的纹样，跟身后的徐珊说，“要不说你姐姐的针线好，瞧瞧这花样，你说你也这么大了，该静下心来好好学学了，不然到时候你自个儿的嫁衣还不知要绣成个什么样呢？”

徐珊应了一声，又上前唤她，“姐姐。”

徐妍淡笑点头。

自打经历了七夕夜那件事，姐妹俩鲜少在一起说过话，从前不怎么爱聊天，是因为生疏，如今，姐姐对妹妹是满心的寒意。

不管张氏给出的是怎样堂而皇之的理由，徐妍始终觉得那事儿跟徐珊脱不了干系，在她看来，就算是对着陌生人，自己都不会轻易生出歹毒的念头，那可是她的亲妹妹啊！她居然能这么坑害自己，徐妍没办法心平气和的放下这件事。

而妹妹对姐姐则是满心的嫉妒。这个所谓的姐姐始终压在自己头上，就算当了回寡妇，居然也能把自己中意的心上人抢走，此刻看着她火红的嫁衣，徐珊恨得牙根直痒痒！听见娘这样说，她硬挤着笑道：“娘说的是，到底还是姐姐有经验些，我还差得远呢，是该好好练练了。”

有经验？

听她这话，徐妍身边的人都是一顿。什么叫有经验？徐珊这拐弯抹角的，还是在讽姐姐是再嫁呗！

徐妍当然也听出来了，不过没理会，跟她争这口舌上的一时之快作甚？反正自己马上要离开了。

徐珊年轻些，心里头不痛快，表面上就能透出来端倪了。到底还是她娘张氏心机深，虽然也极为不痛快，面上倒是一脸和善，连连跟徐妍道：“你爹叫人给你置办的嫁妆，都已经筹备得差不多了，等着十八那天就叫人先给你送过去，你且先好好准备准备，有空了，多陪老太太说说话，她嘴上不说，心里其实也舍不得你呢！”

徐妍垂眸道：“是，多谢娘提醒，回头我就去祖母那儿。”

张氏点头，又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客套话，没过多久，就带着徐珊走了。即使表面功夫，差不多也就得了，她可没那个精力关怀那个女人的孩子，有空了，还不如多替亲闺女谋划谋划呢！

来人走后，巧卉关上门，咬牙切齿的跟徐妍道：“小姐，您瞧瞧二小姐刚才是什么意思……”

徐妍淡淡一笑，道：“管她做什么？她说的也对，都绣了两次了，的确是比上回有经验的。”

“小姐……”巧卉噘着嘴，还要说什么。

徐妍却淡淡将身上的嫁衣脱下来，交由巧卉道：“收好吧。”

“是。”巧卉把满腹话语咽下，将那衣裳仔细叠好，放进了衣柜。

门外传来阵阵鸟鸣声，徐妍走至门口，抬头望去，看见了自己的小院上方湛蓝的天。

再过一阵，等到了他身边，不知那方天，是什么样子呢？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明天要V了，所以今天特地来个肥章回馈大家，行了，都解决了，明天成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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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V公告

宝贝们，承蒙你们的厚爱与支持，本文于明天（八月六号）入V。

明天会有三合一的大肥章，期盼大家的继续支持，么么哒～～

对了，老规矩，来一波V前红包吧，作者君已经充好值了，你们的留言准备好了没？

第26章 大婚 （三合一）

八月里初订下婚约时， 徐妍觉得还有三个月的时间，可以好好陪陪祖母，然而当自己的一桩桩事情做完， 眼看就大婚临头了。

清晨。

院子里的树杈上落了两只喜鹊， 喳喳叫了几声， 徐妍从梦中醒了过来。

已进冬，京城的天往往都很好，房中已有光线，徐妍茫然的望了会儿帐顶， 才终于意识到，十一月二十，今天，她要嫁给贺昱了。

昨晚还萦绕着她的那种梦一般的恍惚感又回了来，她觉得不可思议，从那时在唐家花园里他说要娶她， 今日，竟然真的要来娶她了。

她眨了眨眼，脸上不自觉扶起一丝笑意，忽然听见门外唤她的声音。

今日事儿多， 丫鬟们也都早起了。

徐妍应了声， 掀开被子下床， 巧薇巧卉两个推门进了来。

因为待会儿还要正式梳头上妆，巧薇就先给她简单绾了个髻，待稍稍收整完， 她便去了颐宁苑，爹和祖母都在那儿等她呢。

颐宁苑里，老太太也早早的收拾好了，徐妍过来时，瞧见爹和后母也在，等她给长辈们行礼问过安，大弟徐泽和被乳母抱着的小弟徐瀚一前一后进了来。

“给祖母请安。给爹，娘请安。”小少年徐泽规矩的弯腰，先给长辈们行过礼，又专门对她道：“长姐今日出阁，祝你和姐夫白头偕老，从此一生美满顺遂。”

这是少年的真心话，那时候见到李家灵堂中跪着的长姐，他就心疼极了，作为世家公子，他一向视贺昱为榜样，如今见到长姐能有这样的人可以依靠，他也由衷替姐姐开心。

徐妍微笑点了点头，“谢谢你。”

五岁的小弟也凑了过来，这几天家里张灯结彩，乳母丫鬟们跟他说是长姐要出嫁，此时见哥哥这样说，他也学着样子，跟徐妍说：“祝大姐百年好合。”

徐妍也笑着说了声谢谢，好像自打心情开朗后，从前觉得生疏的人们都变得可爱起来，就比如徐瀚，她现在想来，这也才不过个五岁的孩童，能懂些什么呢？

这一幕温情暖暖，身为家主的徐樊很满意，也缓声跟长女道：“弟弟们刚才说的，也是我们的盼望，希望你嫁去后孝敬公婆体贴夫君，为父也祝你今后和乐美满。”

徐妍点了点头，轻声道：“谢谢爹。”

一直没吭声的老太太此时也颤着声儿跟她道：“丫头，嫁过去了安心过日子啊！”

老太太眼眶红红的，她登时再也忍不住，微湿了睫毛，点了点头。

眼看祖孙俩又要抱成一团哭，张氏赶忙缓和道：“时候不早了，饭厅里都备好了早饭，咱们赶紧过去吃点吧，妍妍一会儿还要上妆，吉时耽误不得啊！”

徐樊点头道：“说的是，赶紧过去吃饭吧，等三朝回门，还有空跟祖母好好说话。”

一家人这才终于移步去了饭厅。

等来了桌前坐好，徐妍才发现一直没见徐珊，当爹的也奇怪，沉声问张氏，“珊珊怎么没过来？”

自打上回徐妍险些在唐家出事，张氏就已经感觉得出夫君对徐珊有些不悦了，此前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那次一下就禁了她半月的足……虽说是自己在背后谋划的，倘若影响了丈夫跟女儿的感情就太过得不偿失了，张氏此时赶忙笑脸解释道：“前儿见了妍妍的嫁衣，姗姗就说自己的绣工不好，这几天一直憋在屋子里学绣花呢，莫不是昨晚又睡迟了吧？”

徐樊却当真不悦起来，道：“今儿是她长姐的大日子，这样也能睡迟？屋里头的下人们不知道提醒着些吗？”

张氏脸色一凝，赶忙吩咐身边婆子，“还不快去瞧瞧二小姐……”

话没说完，就见守在门口的丫鬟掀帘，道：“二小姐来了。”

话音落，果然就见徐珊匆匆迈进门来，低着头立在桌前向长辈们问安请罪，“祖母，爹，娘，我昨儿睡得迟，今早起晚了。”

一大清早的，不想为了这种事计较，老太太摆摆手，“罢了，赶紧坐下吧，陪你姐姐吃顿饭，她一会儿就要出阁了。”

“是。”徐珊应了一声，在徐妍身边空着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徐妍瞥了她一眼，却见她一直避着自己的目光，倒也没多想，举筷开始吃早餐。

～～

徐家一家人正用早膳的时候，京城另一头的肃王府都不知已经忙活了多久了。

诺大的王府前几日就已经张灯结彩，世子的院落更是一片铺天盖地的正红，贺昱环顾一周，喜色溢于言表。因父王仅有他一个孩子，他的院子也出奇的大，从前一个人住着总有些空，但一想到待会他心爱的姑娘就会到来，从此与他在此处双宿双飞，心里顿时无比满足，满足到即使昨夜兴奋的没能睡几个时辰，今日也仍是精神十足。

一样样的琐事都有王府管家和长史们料理，他用不着多费心，用罢早膳，已有几位堂兄弟及军中的副将们陆续到来，他略寒暄几句，就有长史上前提醒他时辰差不多了，因安平侯府同肃王府几乎隔着整座内城，为了不误吉时，他必须提早出门。他应了声，回屋换上喜服，登上骏马，领着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去往安平侯府，迎接他的新娘。

迎亲的队伍不紧不慢穿过半个京城，骏马上俊朗的新郎官风姿无双，引来无数少女少妇们的目光，世子大人却丝毫不以为然，满心都在幻想着此时在闺房中等候自己的新娘到底有多惊艳。

已经三个多月没见她了，实在想得厉害，有时忍不住想去看看她，又担心她生气埋怨自己不守承诺，也担心自己会把控不住，因为那样强压自己，实在是……太难受了，所以才忍着一夜夜的思念，终于熬到了现在。

不过马上就好了，走完这段路，他就不再是孤身一人，等把她娶回家，怎么看怎么宠怎么疼都好。

贺昱甜蜜的舒了口气，恨不得那骏马疾驰起来，然他不知，就在迎亲的大队人马越来越临近安平侯府的时候，他的新娘，此时在历经一番怎么样的惊魂。

安平侯府。

头已经梳好，妆已经上完，一屋子的丫鬟都连声感叹徐妍无双的美貌，只要披上她的嫁衣，盖上红红的盖头，坐在床边等待新郎官就好，徐妍瞧了瞧镜里，也觉得十分满意，刚想夸巧薇的手巧，就见去柜子里拿嫁衣的巧卉慌里慌张的跑来，脸色惨白。

她不禁疑惑，问道：“怎么了？”

就见巧卉抖着为她展开手中的嫁衣，看清那嫁衣的状况，众人都惊得张大了嘴。

原本好好的衣裳，竟无端出现了好几个破口，且俱都在前襟绣着牡丹的地方。

徐妍顿时怔住，蹙眉问，“这是，这是怎么回事？”

巧卉也急的连连摇头，“奴婢也不知道，方才从柜子里拿出，就成这样了，自打您绣好就一直放着呢，怎么会成这样？”

巧薇冷静些，赶忙问看门的丫鬟，“这几天有谁进来过吗？”

小丫鬟蹙眉摇头，刚要说没有，忽然眼睛一亮，赶忙道：“今早，今早二小姐来过，说是她的帕子落这儿了，还叫我们在院子里寻，她自己进了屋……”

“混账！小姐不在，怎么能让外人随便进来！”巧薇气的怒斥。

小丫鬟明白过来，忙跪地磕头，都急哭了，“小姐饶命小姐饶命……”

巧卉见了要上前去甩巴掌，“小姐大喜的日子，你哭什么哭……”

“罢了。”徐妍皱眉拦下。

此时见到嫁衣的状况，又听见丫鬟们这样说，她终于明白过来，今早在祖母的院子里，徐珊为何来迟，为何一直不敢看她，原来她的妹妹是特意来做这件事的吗？

先前害她那次，她只以为是徐珊见自己在家不顺眼，想赶快让自己嫁出去，可直到现在她才隐约猜出点端倪，自己马上就要上轿，徐珊还特意来做这件事，不就是想让自己难堪吗？没了嫁衣，怎么上轿过门，她其实，是不想自己风风光光嫁进肃王府的吧！

可眼下不是心寒的时候，巧薇拿着那件嫁衣看了又看，急得直跺脚：“这可怎么办好？这么多破口，可怎么补啊？就算勉强补起来，也非得误了吉时！”

巧卉眼珠一转，出了个主意，“上回那件嫁衣好像带回来了，不如咱们去找找……”

“那怎么行！”巧薇立刻反驳，已经穿过一次的嫁衣，怎么能再用？况且上次是穿去李家的，多不吉利啊！”

“那怎么办啊！”巧卉也快急哭了，“现在都巳时一刻了，左不过半个时辰，肃王府的人就该到了啊！”

徐妍惨白着脸想了会儿，咬牙道：“实在不行，就去把去年那件寻出来吧，反正只拜个天地，等进了洞房就没什么人看见了……”

她正说着，老太太身边的大丫鬟春容踏进门来，给她行了礼，问道：“老太太听见大小姐这里嘈乱，吩咐奴婢过来看看，这是怎么了，怎么脸色都不太好看？”

春容比她们几个人年长约莫十来岁，也是从小跟在老太太身边服侍的，行事沉稳一些，见着她，巧薇几个像有了主心骨，忙把手中的嫁衣拿给她看：“姑姑您瞧，今早出去时还好好的，奴婢们陪着小姐去了趟老太太那儿，刚才再拿出来就成这样了，这眼看就要上轿了，可怎么办好啊？”

春容一见那破损的嫁衣，果然也大吃一惊，忙问，“怎么会这样？瞧着这衣裳料子也挺好的呀，怎么会这么不结实？”

巧卉压低声儿道：“姑姑，这是肃王府送来的料子，好着呢，就是先前我们去老太太那儿的时候，二小姐不是去晚了吗？方才看门的小丫鬟说，二小姐来了这儿，还把人都支到了院子里去……”

巧卉没说完，春容也就懂了。

春容叹息道：“这个二小姐，怎么这么糊涂！”

徐妍没说什么，只跟她道：“姑姑，现在也不是算账的时候，吉时眼看要到，我还说，叫她们把去年那件给找出来……”

“那怎么行！”春容一口否决，想了想，眼睛一亮，道：“小姐先别急，奴婢记着从前邵夫人给小姐存了不少好东西，您等着，我去找找。”

徐妍一怔，“我娘？”

徐妍的生母姓邵，正是春容口中的邵夫人。

春容点头道：“正是，你等等啊！”语罢先匆忙出了门。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春容返回，手中果然捧着一套火红的嫁衣。

拿到徐妍面前展开，众人顿时被惊艳，那嫁衣上的凤穿牡丹绣的栩栩如生，是京中少有人能绣出的吉祥纹样。除过在柜子里存放的时间长，那衣料上有折痕，细细看来竟是崭新的。

徐妍霎时忘了刚才的愁闷，不可思议的问道：“这是我娘的嫁衣吗？”

春容笑道：“的确是出自邵夫人之手，但这衣裳却是她为您做的。”

“给我？”徐妍再度不可思议的问。

“嗯。”春容点点头，“此事说来话长，您先试试，合不合身，倘若不合身，赶紧让丫鬟们改几针，这些折痕好办，拿火斗熨一熨也就好了。”

春荣说的是，大事当前，是该先解决嫁衣的问题，巧薇巧卉赶紧服侍着徐妍试了试，没想到娘的手艺好，尺寸竟也裁剪的这样合适，浑身上下竟没什么可改动的地方，如此一来众人都放了心，赶紧寻来火斗熨衣裳，只费了两盏茶的功夫，那嫁衣就收整妥帖了。

徐妍披上身来，再配上脸上的红妆，乍一看去，竟是美得不可方物，丝毫看不出那是十几年前的衣裳。

众人再度连连赞叹，她自己望向镜中，也绽出笑容，先前的烦闷忐忑俱都烟消云散了。

还没容她问一问春容这衣裳的来由，远远地，已经听见了前院传来的喜乐声。有婆子匆忙进来传话，“大小姐，姑爷进门了，您赶紧准备好啊！”

～～

一身正红的徐妍端坐在自己的闺房中，丫鬟们静立两旁，耳听得热闹的喜乐声越来越近，她的心也愈加兴奋。

门外，贺昱先分别向徐家的老太太，当家人徐樊，以及主母张氏分别行了礼，就规矩的立在徐妍门外，等候着“大舅子”把自己的新娘背上喜轿。

徐妍是长女，头上没有哥哥，巧的是她祖父早年命丧疆场，也仅留下徐樊一个儿子，而京中嫁女，又有需新娘子的兄长将人背至轿中的规矩，因此如上回一样，这次背她上轿的，仍是她的表哥，唐家大公子唐恒修。

唐恒修其实也是贺昱的姨亲表哥，若论起亲情的远近，他与贺昱理应更亲些，但徐家人有难处，不得不借用他，他今日便暂时当起了娘家人。

是以当新郎官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新娘居然被自己的大表兄从闺房里背出时，胸中的妒意简直可以烧死人了！他的美人儿，他自己还没背过呢，却叫早已一屋子妻妾的唐恒修占了便宜，那滋味……可想而知。

唐大公子轻松的将美人背进轿中，才直起身子抬起眼，立刻就感受到了来自新郎官表弟咄咄逼人的眼刀，唐大公子一愣，等明白过来以后甚是不以为然，怎么着，大婚的日子还敢这么瞧着哥？还想不想顺利把亲娘子娶回家了？

唐恒修立马回了个蔑笑。哼，嫉妒我？实话告诉你吧，哥第二次背你媳妇儿了！

贺昱气得简直要呕血。

然耳边响起礼官的响亮高唱，“吉时到，新娘起轿！”他的心思瞬间回到正事上，忙躬身跟徐家长辈们告了别，登上骏马，带着他的新娘，浩浩荡荡的返回自己的家。

娶亲不可走回头路，迎亲队伍择了另一条路，又是穿了大半个京城，大半个时辰后，终于到达肃王府。

门边响起震耳欲聋的喜炮声，同时奏起的喜乐也比自家府里的更加大声，喜轿落地，披着红盖头的徐妍心跳如擂鼓，这是她头一次来到这个地方，这也是她今后要生活一辈子的地方，心间正在感慨，就瞥见红盖头下轿中现出光亮，轿帘被掀开，一只手伸了进来，作势要牵她。她能瞥见那修长的手指，心间一顿，她认得那只手，那是……贺昱的。贺昱竟然亲自来牵她了。

没错，伸手的正是贺昱。方才亲眼见到旁人背自己的媳妇儿，世人大人已经窝了一肚子火了，此时说什么再也不准别人碰自己的新娘，哪怕只是扶着下个轿，都得自己亲力亲为。

见轿中那盯着红盖头的人儿似在犹豫，贺昱柔声道：“妍妍，是我，别怕，我来扶你。”

徐妍确实还有些犹豫，但见他这样说，就想，罢了，反正今后要以夫为天，她不再扭捏，伸出手，放进他掌中，由他牵着迈出了轿门。

新娘一露面，立刻引来四周围观的呼声，不用说，敢在他们婚礼上起哄的都是贺姓的皇家子弟，即贺昱的堂兄弟们。此时瞧见美人因被贺昱握住手而露出的一截皓腕，这些皇家子弟无不看直了眼，都在心内暗叹，第一美人不愧第一美人啊，瞧这皮肤嫩的，简直能掐出水来！难怪贺昱鬼迷心窍似的，毫不顾忌她的身份非要奉为正妻。

其中去年冬天曾有幸见过她的另三位世子感慨尤其深，去年一见，那一身缟素的美人儿已经深入人心，此时更加期待这一身正红之下的美人，该是如何绝色了！

然只见新郎官将俊目朝四周淡淡一扫，冷冷碾压过一众垂涎的目光，继续执着新娘的手，朝前厅走去。

进了厅就要拜堂行礼了，除过自己的父母，其余三位亲王和王妃也都在，还有几位郡王，一屋子的贵宾，俱都是皇家的长辈，贺昱收敛了些方才的特立独行，进屋之前松开徐妍的手，递上了红绸。

徐妍终于也松了口气，与他分别执起红绸的两端，抬脚迈进了大厅。

一屋子的欢声笑语，肃王爷威望很高，纵使新娶的这位儿媳妇儿身份特殊些，还是无人敢忽视，诸位王爷端坐在堂，给足了新人们面子。透过红盖头的缝隙，徐妍能瞥见四周人们身上的华丽袍角，那些祥纹雍容，无不彰示着皇家的尊贵，想到这些人从今往后都成了自己的长辈，徐妍难免更加紧张，在礼官的一声声高唱中，完成了同贺昱的三次跪拜。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同拜，众目睽睽下的大礼行过，从此，他们两个正式成了夫妻。

贺昱的心踏实又满足，将他的新娘引进洞房。

肃王府不小，从前厅到他们的院落，也走了好一阵，好在十月里天凉，否则若是搁在夏日里，这一层层的喜服在身，非得被汗湿透。

等到终于进了屋子，早有穿着规整的喜娘婢女们候在一旁，新郎新娘在喜榻上落座，就有喜娘托着喜秤上前，贺昱抬手执起，定了定心，终于小心的挑起了那覆在美人儿头上的红盖头。

徐妍下意识的闭了闭眼，盖头揭去的那一瞬间，能听见满屋子的惊叹声，她睁开眼，就看见正含笑注视她的贺昱。

又是三个月没见，贺昱想她想倒差点发狂，此时终于见到她，还是这般的红妆，他惊艳的差点说不出话来，半晌，终于嗟叹一声，“妍妍……”

徐妍羞得重又垂下了头，那红唇弯出的一抹浅笑，却还是醉了新郎的心。

揭了盖头，就该同饮合卺酒了，其实若搁在普通人家，寡妇再嫁，是根本没有这些齐全的礼节，但贺昱执意给她尊重，该有的一样不少，徐妍心里其实十分感激。毕竟这些步骤，她已经行过一次，可贺昱，却是头一次。

喜娘道：“请世子与世子妃同饮合卺酒。”接着便有婢女端着托盘上前，贺昱伸手拿过酒杯，将其中一杯递给她，柔声道：“妍妍，这是我们的酒，要饮得一滴不剩。”

徐妍点头嗯了一声，因还有一屋子并不熟悉的婢女们在，终是羞于说什么，只顺从的接过酒杯，与他手臂交错，仰头饮了下去。

辛辣香醇的美酒入喉，使得美人的脸庞更添几分红润，也催旺了贺昱的心头火。把空酒杯搁在托盘上，世子大人忽然一挥手，跟一屋子的婢女们道：“我有话要同夫人说，你们先下去。”

都是自家的下人，深知公子的脾气，左右礼数都已做完，喜娘婢女们垂头应了声是，纷纷退了下去。

关上门，房中只剩两人，徐妍有些奇怪，问贺昱，“有什么要事一定要现在说？”

等会王府的女性亲属们都要过来，前院里开了宴，贺昱也得过去敬酒，等晚上有的是说话的时候，他偏此时把人都支走了，徐妍以为他是有要事要叮嘱，难免紧张。

却见贺昱一把搂住她的腰，倾身向前，急切道：“时间不多，妍妍，先让我亲亲你……”

说完就把唇贴了上去。

直到那温热的舌又滑进口中，徐妍才反应过来，有些哭笑不得。潜意识里想推，可又想起这是他们大婚的日子，这是在他们的洞房里，他们已经喝过拜过堂喝过合卺酒了……

旁边又没人，所以真没有理由去推他了。

她温温软软又乖乖顺顺，穿着喜服散着香，贺昱心满意足，亲得愈发得意，不知不觉间，手也乱动起来。

徐妍一惊，终于开始拦他，小声道：“好了，一会儿还有人要来……”

他闭着眼，极为沉醉，唇齿间含糊道，“再亲一会儿，这么久不见，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眼看大手都要伸进中衣里了，徐妍羞极，这嫁衣一层层的不好穿，等会弄乱了可怎么见女宾们？她又开始推拒。

小两口一个挣扎一个桎梏，正玩得不亦乐乎，就听见门外丫鬟们唤着：“世子，夫人，客人们到了。”

贺昱一顿，这才终于松开怀中人。

来人已至门外，还能听到说话声，徐妍又慌又乱，匆忙理着自己的衣裳，情急之下，还没忘了拿帕子擦擦嘴边，方才被贺昱这一通乱啃，真不知把她唇上的胭脂弄花了没。

见她慌乱，贺昱一脸得意，哑声跟她道：“别紧张，哪儿都好好的，你是最美的新娘子。”

她咬唇，瞪了他一眼，他毫不脸红，还装忙做样的咳了一声，冲门外道了声：“请进。”

婢女应声后将门打开，就见从门外进来好几位衣着华贵的夫人们，个个都笑吟吟的，徐妍见状，赶紧跟着贺昱从床边站了起来。

领头的是贺昱的姨母，唐菡的母亲，也是徐妍的表伯母，因为彼此都熟知，这位唐家夫人一进来就笑着打趣他们，“怎么？悄悄话都说完了？”

徐妍羞红了脸，贺昱倒大大方方的一笑，应了声，“让姨母见笑了，待会儿就烦请姨母带妍妍认亲吧。”

唐夫人义不容辞，笑脸应下，“那还用说，你忙你的去吧，刚才听见前院里要开席了，都等着你呢！”

“是，那我先告退。”贺昱微微垂头一笑，又转头看了徐妍一眼，这才大步出了门，往前院宴厅里去了。

贺昱一走，就剩了一屋子女眷，除过唐家伯母，其余站在前面的都是各王府的王妃，唐夫人逐一为她介绍。

“来，这位是齐王妃，你要称二伯母。”

徐妍欠身，尊了一声，“见过二伯母。”

齐王妃点头，笑道：“早听闻安平侯有位国色天香的女儿，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呢！”

徐妍垂眸笑道：“伯母过奖了。”

齐王妃年长些，和蔼道：“今后都是一家人，不必客气。”

徐妍应了声是，唐夫人继续为她介绍身边的昭王妃和成王妃。

她的公公肃王爷在三位亲王中排行第三，除过长兄先帝，接下来便是齐王和昭王，成王最小，因此，徐妍也要唤昭王妃“伯母”，成王妃则是“婶母”。她出身侯府，自幼受老太太的礼仪教导，自有大家闺秀的端庄，几位王妃见了，除过心内感叹她是再嫁的，其余找不出什么毛病，倒是一直赞叹她的美貌，她温婉道过谢，便跟同辈的几位世子妃及堂妯娌们见礼去了。

端着礼见完一群原本陌生的人，等来到一个少妇跟前时，徐妍不禁惊喜起来，那憋着一脸笑的小媳妇儿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好友唐菡，唐菡是贺昱的姨亲表妹，今日当然要来吃喜酒。

当着许多王妃，唐夫人礼数也要做全，笑着给两人介绍，“这是你表妹。”“这位是你的新表嫂。”

两人都憋着笑装模作样的互相见了礼。

大致认完亲，后院的席也开了，眼看着女宾们也要去吃酒，唐菡特地磨蹭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挨过来跟她眨眨眼，轻声道：“你先歇着，等待会儿我找个空，过来看看你。”

她点点头，目送着好友迈出房门。

～～

女宾们离开去吃酒，新房里安静下来，徐妍终于能好好歇歇了。

房门打开条缝儿，徐妍扭头看去，见进来的正是自己的两个丫鬟。两人替换了屋子里肃王府的丫鬟，亲自伺候小姐来了。

屋子里没了外人，徐妍放松下来，边环顾着屋里的摆设，边随口问两个丫鬟，“刚才去哪儿了？”

巧薇先上来替她除了头顶沉重的凤冠，巧卉忙不迭跟她讲起方才的见闻，“奴婢们方才跟着大管家认了认王府，小姐，这儿可真大啊！单单您这个院子，就比咱们府里您跟老太太的加起来还要大得多，奴婢们转了一圈，都还没敢逛园子呢，看着时辰差不多就赶紧回来了。”

末了，这丫头由衷感慨一句，“料想皇宫也差不多就这样吧！”

徐妍笑了笑，“别胡说，这里毕竟是王府，怎么能比得过皇宫。”话毕又特意叮嘱道：“王府里规矩多，往后行事说话要更加小心谨慎。”

“是。”两个丫鬟齐齐点头。

主仆三人刚说了几句话，外面响起了敲门声，巧薇开门，见是膳房送了饭来。

都是专门为她做的菜式，只她一人用，也摆了满桌，徐妍胃口浅，稍稍用了一点也就饱了，剩下的赏给两个丫头去吃，然后再传人进来收拾。

外面人声鼎沸，酒宴正是热闹的时候，算算时间，总还要三个多时辰才能挨到天黑贺昱进房，徐妍再度踱起步来，打量了一番房中的布置。

方才巧薇跟她惊叹肃王府有多大，其实单从他们这间新房就能瞧出端倪。外间且先不说，她所在的内间除过床榻，还摆了张大大的书案，书案背后还有一张大到足可以做墙的书架，除过书籍，上面的瓷瓶里插了许多卷轴。

徐妍有些奇怪，问巧卉，“方才你们去看了，这院子里没有世子的书房吗？”

巧卉如实答道：“有啊，就在前面那一进，也好大呢！”

徐妍闻言隐约明白过来，走到书架前看了看，才发现都是些诗词卷集，并无贺昱读的兵书，再从那卷轴中取出一副展开，竟是当代名家的凌丘的山水画，她不由得意外，要知道现如今这位老先生的画作万金难求，她虽喜欢，却从不曾瞻仰过真迹，有次她爹托人寻了一副，她欢喜的珍藏了许久，后来才发现竟是赝品……现在，少女仔细看了好一会儿，始终舍不得将画儿放回去。

巧薇凑过来看，问道：“小姐，这是谁的画儿啊？”

她目光不离那画卷，喃喃道：“凌丘。”

巧薇大惊，跟在爱画儿小姐身边，自然也听闻过老名仕的大名，忙问道：“这，这该是真品吧！”

徐妍不敢妄下定论，但是肃王府里，会有赝品吗？

巧薇自然也明白这一点，顿时又替小姐开心起来，笑道：“原来世子也是爱画儿之人，这下好了，想必世子有许多名家真迹，小姐可有福了。”

她也不由自主露出微笑来，轻轻点了点头。

这边她正观着画儿，就听外间有人敲门，巧卉前去查看，她将手中画卷好，放了回去。

赶忙回到床边刚坐好，就听见巧卉惊喜的声音传来，“小姐，您瞧谁来了！”

她微微抬眼，往外瞧了瞧，也立刻惊喜的从榻上起身，原来是唐菡溜过来看她了。

姐妹俩兴奋的拉着手，把彼此瞧了又瞧，唐菡道：“妍妍，你今天真是太美了！”

徐妍笑着回敬她，“你也不差啊，头一次见你这样打扮，真好看！”

已经嫁人三个月了，从前的活泼小姑娘变成了眼梢眉角都含韵的美少妇，唐菡确实变了不少。不过虽然换成了妇人的打扮，那股机灵劲儿却半分不减，唐菡冲她哼了一声，半调笑道：“少笑话我，从今儿起你也一样了，我的世子妃表嫂！”

这个新鲜的称呼引来两个丫鬟的掩嘴轻笑，徐妍也乐得抿嘴，唐菡清了清嗓子挥手示意巧薇巧卉站去外间，这才跟徐妍轻声嗟叹，“妍妍，我真替你高兴，这一天真的来了！”

徐妍点点头，认真道：“其实真的该感谢他，我没想到，他真的能做到。”

唐菡很是骄傲，“我就说嘛，我表哥说到做到，有的是办法！”复又眨眨眼睛，靠近她道：“以后日子还长着呢，你就且等着甜吧！我们可算都看出来了，表哥不知道多喜欢你呢！”

徐妍羞红了脸，咬唇嗔她，“你胡说什么……”

“我可没胡说！”唐菡继续调笑她，“先前认亲的时候，叫我们等了那么久，你们小两口在屋子里干什么呢？”

她一愣，忙低下头欲盖弥彰，“明明，在说话啊……”

唐菡捂着嘴笑，“什么话能把嘴上的胭脂都说没了？”

徐妍一惊，果真叫人家看出来了？那张小脸又红又白，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她不说话了，唐菡倒也不在逗她，跟她道：“罢了罢了，都是过来人，有什么好羞的……”咳了一声，又轻声跟：“妍妍，跟你说件要紧事……表哥是不是还不知道你的身子是好的？”

她抬眼看着好友，不明所以的点点头。就见唐菡认真道：“那你今晚可要小心些，记得叫人帮你准备块帕子接落红，如今你已经嫁了进来，这可是你最宝贵的东西，不仅要让表哥知道，姨母若是知道了，也一定会对你另眼相看的，这有利于你们日后的婆媳关系，你一定要听我的……”

到底还是唐菡机灵些，徐妍倒是没想到这一层，她毕竟是再嫁的，如果她不说，谁又能知道呢？娶来的儿媳妇是不是完璧之身，王妃对她的看法肯定会不一样，所以，这个法子的确挺好。

徐妍感激的点头，对唐菡道了声谢，又见唐菡也红了脸，跟她说，“还有……今晚同房前，你还是跟表哥说了吧，那个，可疼了，他若知道了，怜惜你还好过点，否则……可有你受的。”

见她这样说，徐妍也怕了起来，犹豫了一下，问她：“真的那么疼吗？”

“可不是？”唐菡一脸委屈，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见把她吓得脸色发白，缓了一下，又解释道：“不过也就第一次，后面就……”

话始终没能说完，小妇人也羞红了脸，跟她说，“算了，后面的你自己体会去吧，不过这件事，你一定要往心里去啊！”

她点点头，记下了。又问唐菡，“你嫁过去后，过得好吗？”

唐菡倒是笑得甜蜜十足，难得显出一副羞涩的样子来，垂头道：“挺好，他还算会疼人，公婆也慈祥，我嫁过去后是长嫂，底下的小叔子小姑们也好相处。”

“那就好！”徐妍放下心来，也替好友开心。

又陆续说了一会话，眼看过去了近半个时辰，房门外头，有丫鬟来喊唐菡回府，两人才终于依依不舍的告别。

唐菡走了好一阵儿，徐妍还沉浸在笑意里，好友过得好，她也遇见了真心疼自己的人，这样多好。

今早起得早，一系列礼节应付下来，她也疲乏，趁着天还亮着，贺昱还没回来，她先歪在榻上睡了一会儿，等到一觉过去，睁开眼，已经到了掌灯时分。

膳房又送来了晚膳，因为一天都窝在房里，她照旧没怎么动，等稍稍填了填肚子，丫鬟们就忙碌了起来，服侍她更衣洗漱重新上淡妆，因为再稍等一会儿，新郎官就要回来了。

收拾完一切又等了小半个时辰，门外终于有了动静，有隐隐脚步声越来越近，又听见门外的丫鬟们齐声问世子好，徐妍终于紧张起来，想起下午唐菡的话，心跳如擂鼓。

外间的门“吱呀”一声打开，就见贺昱稳稳走了进来，巧薇巧卉规规矩矩的施了礼，本想上前为他更衣，他挥了挥手，道：“先下去吧。”

两个丫鬟默默看了看正含羞坐在床上的小姐，低着头退了出去。

外间的门才关好，男人已经来到了面前，靠进她道：“妍妍，我来晚了，让你久等了。”

徐妍羞涩垂眸，不太敢看他。

却听他道：“本来能早点回来，刚才皇上来了一趟，我不得已陪了几杯酒。”

徐妍吃了一惊，抬脸问他，“皇上也来了？”

对上她的眼眸，贺昱笑了起来，道：“是啊，不过已经走了，现在我们终于能好好洞房了。”语毕就要低头去亲她。

洞房？

他说的这样直白，她羞得不行，慌忙低头，却被他捧住脸，美美的亲了起来。

他身上还有酒气，唇舌又分外温柔，徐妍只觉得身子发软，头脑发蒙，做出来的反抗也是软弱无力，他亲完唇又去亲耳垂，亲完耳垂又去欺负她的脖颈……他渐渐压下来，徐妍无处躲避，直到被他压进软软的被褥里。心里又羞又臊，然那身体似是渐渐被燃起火，让她控制不知的娇喘起来。

美人早已换了睡衣，不正是在等着自己么，从第一次进她闺房，不知被她勾了多少回，每次他要蠢蠢欲动，又不得不忍住，那滋味有多难受只有他自己知道，现在是他的新婚之夜，身下的温香软玉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还要隐忍什么？他伸手去解她的衣带，极容易的就除了那外头的中衣。

周身一阵冷，徐妍从迷蒙中睁眼，见自己已经仅剩了遮羞的小衣，头顶的男人如狼似虎，然那床帐依然大开，她羞极，轻声求他，“把帐子放下来……”

贺昱轻轻一笑，随手扯下帐子，紧接着窸窣一阵，他自己身上的衣裳也尽数被丢了出去。

纵使闭着眼，徐妍也能听得出他在做什么，心里愈发紧张，然他及时的俯身贴上去，用自己的体温和吻再度去安抚她，手也没闲着，游移的爱抚中替她除了最后守城的小衣。

滑腻温热入怀，他浑身舒坦极了，愈加肆意的去吻她，贪婪的品尝她的美好。

他身躯滚烫如火，连呼吸都是热的，但触碰她的力道又那样温柔，叫她几乎没了力气喘气，也丝毫使不出劲来。徐妍觉得自己像是跌到了云里，又坠进了温汤，直到那一瞬忽然被他拎起双腿，她一下惊醒，终于记起唐菡的话，跟他轻声道：“你，你轻一些……”

朦胧中只见贺昱俯身下来，一边靠进寻着地方一边吻着她的耳垂问道：“怎么了？”

威力近在眼前，徐妍又不受控制的微颤，轻声道：“你轻一些，我……我是第一次……”

话还未听个清楚，那城门已经找到，贺昱再也忍不住，亟不可待的一个急攻，那一瞬间，徐妍只觉得一股剧痛袭来，自己似乎被劈成了两半，痛的再也说不出话来。

贺昱却舒坦极了，只觉得销魂蚀骨，生平再也找不到比这更美好的滋味，他结实的身躯紧紧包裹着她，额头贴着她被冷汗湿透的额头，哑声呢喃，“妍妍，你是我的了，你真好……”

疼痛一浪又一浪，徐妍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像脱缰的骏马，在云端肆意驰骋，全身心的体味着前所未有的愉悦，却丝毫没看见身下那紧闭着眼痛到连声音都喊不出的美人是怎样一副凄惨场景。

徐妍终于明白了唐菡的意思，这果真极痛，她真后悔没早点跟他说明，看他这幅样子应是没能听明白她的话，也根本没体会出自己的不同吧。她不知该怎么办，只好紧紧攥着床褥，等待着他的风停雨歇。

不知过了多久，帐外的红烛都快燃过一半，帐中的新郎官终于逐过了最高的浪头，停了下来。他伏在她身上，浑身通畅至极，心满意足的唤她，“妍妍……”

她却委屈急了，伸手想狠狠去捶他的胸膛，然早被疼痛抽干了力量，落进他怀里的只是一记无力的娇嗔。他低低一笑，握住她的手，温柔吻了一会儿，才从她身上爬起，去找巾子擦拭。

服侍完美人和自己，本欲伸手将那巾子扔出去，然撩开床帐的那一刻，借着房中的灯光，目光无意一扫，他这才发现，那用过的巾子上竟有斑斑……血迹。

血？

他一愣，怎么会有血？难道他弄伤她了？

他忙回头去看她，“妍妍？”

作者有话要说：　　世子过了瘾，可是妍妍好疼……

第27章 厚礼

“妍妍？”

贺昱转过头来， 探身去看那虚弱窝在榻上的美人。

“怎么会有血？我是不是弄伤你了？”他一脸着急的问。

徐妍终于明白了，他果然没听见自己的话，也没感觉到自己的不同。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傻瓜！”想跟他说， 然浑身又酸又疼， 心里也委屈的不行，一时又不想理他。

她不说话，贺昱就更急了，退回去一些， 轻轻掀起覆在她身上的锦被，想亲自查看，无奈帐中光线不足，他索性一把扯开，亮光落了进来，他这才发现， 美人玉体之下，竟果真还有梅花似的朵朵殷红，印在了床褥上那块淡色锦缎之上，已经干涸。

这……

他更觉得自己一定是伤了她了， 心里愧疚的不行， 重又俯身下去， 在她耳边忏悔，“妍妍，我刚才弄伤你了是不是？你是不是很疼？我， 我不是有意的，刚才喝了点酒，你又太好了，我才有些，有些没控制住……”

徐妍睁开一双水眸，幽幽瞥他，过了一会儿，才又小声抱怨了一句，“傻瓜，刚才跟你说的话，你根本没听见。”

贺昱一愣，刚才她跟自己说的话？回想了一下，他这才想起，她刚才仿佛是说叫他轻一些……

可后面那句，他注意力都放在寻她的城门上面，委实没听清。

他原以为她说轻一些是在害羞，因为从前从军营里听过的荤话来看，女人们似乎都喜欢有力一些的，他以为她也喜欢，所以刚才才会那样放。纵……

除非初次的处子，会疼会流血，才要温柔一些。

处子？

犹如一道惊雷劈过脑子，他忽然涌起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忙去问她，“妍妍？你是不是……”话没问完，他又觉得荒谬，“怎么可能？那个人，他没碰过你吗？”

是啊，妍妍这么美这么好，哪个男人能忍住不去碰她？更何况那也是她名正言顺的夫君啊！

贺昱觉得一头雾水，徐妍却是坦荡承认了，她幽幽的轻声道：“他是个断袖，从来没进过我的房，我的身子，都是好的。傻瓜，第一次都给了你，你什么都不知道……”

被她的话砸蒙了头，就见贺昱是真的傻了。

半晌，他才回神，紧拥过美人，喃喃道：“妍妍……我，我真没想到……妍妍，你真的太好了，谢谢你……我，我刚才那么莽撞……对不起，对不起。”他又有些羞愧，却也承认了，“其实，我从前也没碰过别的女人，所以才……”

对不起，早知道这是她的第一次，他该好好品味才是，而且刚才那样疯狂，一定叫她吃了很多苦头。

他语无伦次的又谢她又跟她道歉，徐妍却忽然怨不起来了。

如她这般经历的女人原本就少之又少，任何人嫁过一次都不太可能还是处子之身，更何况除了李家，谁又知道李文飞的秘密呢？

在所有人都看轻她的时候，只有眼前这个青年依然执着的拿真心待她，三书六礼明媒正娶，给了她自孀居后就再也不敢奢望的尊严。他不知，是因为她没提前说明白，既然如此，又有什么理由再怨他呢？

毕竟他真的没有过女人，否则又怎会觉不出自己的不同呢？

他的俊脸近在眼前，一个劲儿看着自己傻乐，徐妍垂下头，唇角也微微翘了起来。毕竟是新婚之夜，惊觉自己同他正毫无遮掩的肌肤相贴，她终是羞涩起来，手轻轻去推，想去寻自己的衣裳。然而察觉出她的意图，方才还傻乐的男人立刻反应过来，紧拢着手臂不松，又去吻她，想重温她的美好，想彻彻底底仔仔细细的感受她的美好。

徐妍推不动，只好无奈承受，可谁知亲着亲着，才歇下去的那处又蠢蠢欲动起来，硬得十分硌人，徐妍一惊，这才红着脸出声拒绝，“刚刚才……好了……”

他的双眼又迷离起来，喃喃的咬她耳垂，“刚才是我笨，这次我好好的，一定不叫你痛……”

她太好了，一次哪够。

说着又去掰她的腿，她惊觉他要来真的，立刻严词拒绝，“真的不行，太疼了。”

他却还想耍混，直到她又带了哭腔狠捶自己，“你若这么不管别人死活，我明儿就回娘家去……”

贺昱这才惊醒，忙打起精神去瞧她，见她真的含了一包泪，且眼看马上就要流出来了，立刻心虚下来，连声哄道：“别哭，我不乱来了，别哭了好吗？”

他天不怕地不怕，最怕他的美人哭，简直比剜一块肉还叫他疼。

徐妍倒是真的怕，刚才真的太疼了，要再来一次，非得疼晕过去不可。

她道：“那你帮我拿衣裳来，我要穿。”

他马上应道：“好，好。”立刻去床尾，乖乖寻来了她的衣裳。

徐妍红着脸起身，背对着他，默默把衣裳穿好，才重又躺下去，依然背对着他道：“你，今晚，你不许再碰我。”声音软软的，却满是哀怨。

看着穿好衣裳的美人的背影，贺昱后悔极了，真恨自己刚才的冲动。方才那软玉在怀的滑润多好，可叹现在却要面对美人的冷背，然而为了以防往后美人都这么怨他，又不得不得先答应下来道：“好，我今晚不碰你了。妍妍，你能不能转过身来？”

那话中充满了乞求的滋味，徐妍咬了咬唇，终是狠心拒绝，“今晚先这样吧，明天再说。”

语罢不理他，径直闭上眼装睡。

贺昱无奈，只好也躺了下来，满是不能抱着她睡的遗憾。

那床宽大的锦被她只占了小小的一角，他轻轻扯过覆在身上，就又被她身上隐约传来的幽香醉了心脾。他微微勾了勾唇角，渐渐地又欢喜开来，虽暂时不能抱她，但他们仍是同榻而眠，想到今日已经跟她结为了夫妻，且她竟完完整整都是他一个人的，又觉得无比满足，轻轻挪了挪身子，使得自己更靠近她一些，然后放轻呼吸，静静聆听她的鼻息，看着她的身躯微微的起伏。

许久，听见她睡着，他才放心的合上眼，也睡了起来。

晚上被贺昱折腾的够呛，身上又酸又痛，徐妍这一觉睡得很沉，及至半夜，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的觉得，自己落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脑中渐渐想起昨夜的事。不是说好不许他碰自己的吗，于是便想去推，但挣扎了几下，那人不依不饶，实在困的厉害，她便就此作罢了，况且那怀抱暖烘烘还挺舒服，她就没再拒绝，安心的又睡了起来。

等了大半夜，终于抱到了娇妻，贺昱得意一笑，也继续睡了过去。

凌晨时分，徐妍又被热醒。

那环着她的身躯滚烫似火，也把她热出一头汗，她本想挣脱出，那人却主动又贴心替她解开了中衣。身上舒爽了一些，她开始还一片感激，但等他忽然翻身而上，她一个激灵，终于明白了他的意图。

“你……”她挣扎了几下，实在没办法，只好气鼓鼓的去打他。

他却轻松按下她的手，俯身来亲她，口中也柔声呢喃，“已经歇了一夜了，，你瞧，现在天都快亮了，我这次轻轻的，保证不叫你疼。”

而后不等她说话，就用唇去碰她的那些分外敏感的地方，她拗不过自己的感受，登时又没了力气，他则瞅准了时机，趁虚而入，不过到底有了分寸，动作轻缓了许多，小心的看看身下的娇妻，见似乎并没有难受，他就放下心来，好好享受那美妙无比的滋味。

徐妍确实没有预想中那般难受了，除过刚开始，后面竟升腾起些许快慰出来，她有些羞，闭着眼咬着唇，努力想压抑那些就要迸出的呼声，却忍得有些艰难，双颊也漫上了红云。他分外善解人意，俯身下来，用绵长细腻的吻来安慰，她就完全成了他的人，两个灵魂彻底交织在了一处。

等他终于酣畅淋漓，窗外已现晨光，美人身如美玉，面若海棠，绽放在旖旎帐间。他沉醉又满足，紧紧抱着她，再度温柔的吻了吻，才躺下去，自己平复。

昨夜腰身已是酸困至极，好不容易休息了一晚，凌晨又来了这么一出，徐妍认命了，虽然依旧疲乏的厉害，然等到两刻钟后，依然撑着身子起了床。

“不再睡会了吗？”贺昱疑惑问她，却被娇妻扔过来一个柔弱的眼刀，她嘟着嘴，轻声道：“都这个时辰了，再躺下去，难道要让王爷王妃等我们不成？”

贺昱恍然，这才想起，新婚伊始，他的妻子要向自己的父母敬茶请安的。

本以为欺负了她，还有时间叫她缓缓，他却忘了这茬……某人此时真的讪讪起来，忙起身亲自为美人穿衣，以将功补过。

徐妍岂不会明白他的算盘，只是腿脚真的软了，只能由着他倒腾自己。

等徐妍沐浴梳妆完毕，贺昱也已收拾妥当了，小两口出了自己的院子，去往王爷王妃的牡丹苑，准备正式请安。

徐妍自打昨日过门就一直待在自己的新房中，今晨还是头一次逛王府，如巧卉所言，肃王府果然大的非常，单单从他们的院子去王妃的院子，就足足走了两盏茶的功夫。经过早上那场“剧烈运动”，新嫁娘走路确实有些费劲，新郎官倒是看出来了，关怀道：“要不要我去叫人备车来？”

但是去给公婆请个安就要坐个马车？徐妍咬唇轻轻瞪他，本是反驳之意，落在他眼里，倒成了无尽的娇羞，贺昱扬眉一笑，牵着柔手继续往前走。

等到终于来到牡丹苑，恰逢肃王夫妇也刚起床不久，小两口倒是没迟。等到公婆分别坐好，徐妍马上跪地行礼，敬了媳妇儿茶。

她一脸娴静，左右木已成舟，肃王爷宽宏大量，倒是没什么意见，痛快受了她的礼，喝了她的茶，还给她封了赏。

敬过茶，膳房已经备好了早膳，一家四口移步至饭厅，共用第一顿团圆饭。

她是唯一新加入的成员，公婆又是那样尊贵的身份，她饭间难免会有所紧张，不过好在她亦是有教养的大家闺秀，举手投足自有一番端庄，到底没有失了娘家的面子。

肃王妃其实始终有些介怀，因此早间请安时除过一般的几句客套，并没有对她说过多的话，只在一旁静静观察她。吃了一会儿，见挑不出她的什么错处，也终于放松了一些戒备，开始着饭桌旁伺候的下人为她布菜。

吃过早膳，肃王妃发话道：“婚前皇上金口赐婚，昨日圣驾又亲临，你们不可失礼，一会儿回去换身衣裳，进宫谢恩去吧！”

这个安排当然有道理，小两口齐齐尊了声是，便回去更衣，准备进宫。

两人才坐上马车出了府门，就有打扫房间的小丫鬟，拿着那块沾着血迹的锦帛，去了王妃的院子。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柿子此前是个纯纯的小处男，又喝了些酒，才会一时粗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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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儿好多亲呼吁作者加更，咳咳，亲们你们不知道，此时的作者君每天是在怎样的“晕车状态”中度过的……

每天白天的大半的时间，我都在跟恶心与嗜睡努力抗争，通常只有傍晚状态才能好一点……

因为是一千字的时速，所以每天只能一更了

我说得这样明白，你们都懂了吧？

再熬一个多月，应该会稳定一些，到时候我努力存稿，能加更的话就加了。

爱你们！

第28章 垂涎

秦嬷嬷来到王妃面前， 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王妃瞧见了，奇怪问她， “怎么了？”

秦嬷嬷使使眼色， 支走了屋里的闲杂人等， 这才低声道：“方才世子房里的丫鬟过来，说刚才收拾新房的时候，见世子妃的榻上，似乎有落红……”

王妃一愣， 缓了一会儿才驳道：“这怎么可能？”

嫁过一次的女人，怎么可能还会有落红？

秦嬷嬷道：“若非亲眼所见，奴婢也觉得不可能，可那锦缎上的红斑，实实在在是真的啊。”

听她这样说，王妃才问道：“你亲眼所见？”想了一会儿， 又问，“改不是来了月例吧？”

秦嬷嬷又否认，“方才奴婢问了新人房中伺候的丫鬟们，世子妃这几天并没在日子上。”

“这可真稀奇了……”王妃沉吟， “不是听说她上一回嫁过去四个月吗？难道四个月都没破过身？”

秦嬷嬷想了想， 谏言道：“要不然等会儿世子爷回来， 您问问？直接问世子妃……怕是不太方便。”

王妃若有所思的点头，“是得好好问问，看这样子， 昱儿已经叫她迷的神魂颠倒了，寡不寡妇的，左右都已经娶进门了，可若是个爱耍手段的，可别怪我眼里容不得沙子！”

秦嬷嬷倒是笑着宽慰：“奴婢倒觉得，世子妃不像那种人，您先别急，凡事多往好处想想吧！兴许这背后果真另有隐情呢！”

王妃长舒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

往常贺昱出行都习惯骑马，今日因有徐妍在，他便索性弃了骏马，陪着娇妻一起乘车。马车行起来当然会慢许多，不过如今美人在侧，叫他做什么都是惬意的。

两人并排坐着，贺昱拉过徐妍的手，握在掌心轻轻揉捻，时值初冬，那柔夷原本习惯性的微凉，被他握久了，也染上了暖意。他低头去看，她感觉到了，也抬起脸来回看他，目光不同于先前，经历过昨夜今早的缠绵，她眉梢眼角都带了一番味道，是初为人妇的娇羞。他心痒起来，觉得只握着手还不够，便拍拍自己的腿，道：“坐到这儿来，我抱你。”

徐妍摇头，“会把衣裳压出褶子……”

因要面圣，两人都穿了礼服，难免沉重繁琐，好不容易穿好的，要是压坏了多难看！

贺昱却丝毫不以为然，她不来，他便主动伸手，直接将人抱到了身上。徐妍无奈，又怕挣扎会弄乱了发髻，便索性乖乖待着，由他去了。但那人得寸进尺，她乖了，他还觉得不够，又低下头去要吻她的唇，她终于恼起来，绷着脸道：“再这样你就下车去骑马，我往后不跟你同坐。”

他颇感委屈，“只是想亲一下嘛……”

她红了脸，“昨天你乱来，弄没了唇上的胭脂，连菡菡都瞧出来了，待会儿是要面圣，莫非也要叫我被人笑话吗？”

她说得有理。他跟皇上是堂兄弟，时不时会照个面，她一个闺中女儿家，今日可是头次面圣，当然不想乱了仪容。贺昱想了想，妥协道：“好好，是我顾虑的不够周全，那就先不亲了，可你也别绷着脸对我好吗？”

谁愿意绷着脸对他？徐妍咬咬唇，把目光投向别处不去看他，唇角却微微翘了起来。

见美人没真生他的气，贺昱也轻轻笑了笑。须臾，想到一件事，低头跟怀中人说，“等会儿咱们跟皇上问完安就回。”

徐妍有些奇怪，问，“不是听说还要去觐见皇后吗？”

贺昱摇头，“后宫是非多，贵妃仗着盛宠跟皇后抗争，你头一次进宫，去见一个就得见另一个，否非就要落下话柄，到时候皇上烦，咱们也不落好，所以还不如不去。”

徐妍听完点点头，暗叹宫里的复杂。贺昱却是另一番思量，刚才跟她说的理由只是其一，他在意的其实并非什么后宫，而是他那位皇帝堂兄。皇帝没比他大几岁，后宫却已是佳丽三千，虽没义宁王那个色胚荒唐，却也绝称不上正人君子，他的妍妍有倾城之貌，他担心若是让那个皇帝起了什么心思，可就不好了。

虽然碍于他的军功，皇帝总不得不忌讳他，但他毕竟是臣，只怕万一埋下祸根，将来会惹出什么麻烦。

两人说完话，车已经抵达了宫门，照规矩，他们必须得下车，起身前，徐妍问贺昱，“夫君，我这样可还稳妥？”

贺昱神色微动，问道：“你叫我什么？”

徐妍脸微微一红，“夫，夫君啊。”都成亲了，不叫夫君该叫什么？

贺昱笑得甜蜜，俯身咬她的耳垂，“真好听，妍妍以后天天这么叫我好么？”

问他的正事不答，都到宫门了还没个正形，徐妍咬唇捶了他一记粉拳，他朗声一笑，索性将人抱下车来。

徐妍羞得更甚，但周围都是宫人侍卫，也并不好说什么，只好轻咳了一声，理了理衣裳，跟在贺昱身后，往皇帝所在的承乾宫走去。

皇帝并不是什么勤政的君主，虽人在承乾宫，却并未在忙正事，是以贺昱徐妍才刚到不久，宦官将将通传了一声，两人就见到了才听完贵妃奏琴唱曲儿的天子。

平心而论，这位嘉和皇帝虽然是个治国的庸才，却胜在很有自知之明，比如他自知现如今仍离不了几位亲王叔父的支持，也明白江山仍需依仗贺昱这样的将才，所以在处理宗亲关系上，他一向做的不错，对贺昱这位堪用的堂弟，也一向客气有加。

俊朗的新郎官携着温婉的新娘子，共向圣驾行大礼，遵道：“肃王府世子贺昱，携世子妃徐氏，恭请圣安。吾皇万岁！”

皇帝马上和颜抬手，“快平身，一家人不必多礼。”

语声端端正正，眼睛却装作不经意间朝新娘扫去。

徐妍跟在贺昱身后谢了恩，立起身后一直守礼垂眸，那一身世子妃礼服虽不及宫中贵妃皇后们的华贵，穿在她身上却是那般出众，再加上遗世独立的娴静姿态，真真叫人过目难忘。

上座的皇帝才扫过一眼，就险些失了天子的仪态。

那人的目光直愣愣的落在自己的娇妻身上，贺昱当然感觉到了，心里不悦，却也依然稳住心神客气的跟皇帝寒暄几句，等到基本的问安完毕，他赶忙告辞道：“皇上日理万机，请务必保重龙体，臣与内子不敢打扰，就此告退。”

皇帝暗自惋惜，再度瞥了一眼垂眸静立的小美人，才故作大方道：“说的是，新婚燕尔，你二人也好生歇着去吧。”本想留着他们吃顿饭，但他也晓得贺昱的脾气，恐怕意图太明显叫人愈加防备他，因小失大可就不好了。

贺昱俯首道：“多谢圣恩！臣告退。”

徐妍也跟上端了个礼，随贺昱一起，退出了承乾宫的正殿。

新人们转过身去，皇帝终于也不用再收敛，贪婪的望着那跟在夫君身后的美人的背影，许久许久，直到再也看不见，才意犹未尽的感叹：“朕只听说徐相的长女是个寡妇，怎么竟不知是这般绝色，难怪贺昱执意要娶回去，这小子艳福不浅呢！”

随侍的大太监永丰笑道：“依奴才看，世子妃再美，也及不上娴贵妃娘娘半分啊，若论福气，天下哪有人能跟陛下比呢！”

皇帝不以为然，嗤笑他，“身子都不齐全，你能懂什么？这女人哪，不能比，娴妃……也就那样吧！”

永丰暗自腹诽，前脚还听人家弹琴唱曲你侬我侬呢，这才见了世子妃一眼，就立刻嫌弃起娴妃来了，敢问天底下，还有比你更薄情的人么？

不过腹诽是腹诽，他还是得嬉笑着说，“是是，奴才这种人，哪懂得品鉴美人呢？还是陛下您的眼光好……”

“眼光好？”

听了这句话，皇帝倒又嗟叹起来，“眼光好又如何？久困于宫闱，竟不知徐相府上有这样一位美人儿，如今已是落了别人的怀……”

语声一顿，他忽然问永丰，“哎你说，贺昱是什么时候见到这位小美人的？他成天在外打仗，小寡妇孀居在娘家，这俩人，明明八竿子打不着啊！”

永丰成天跟着他，自然也轻易出不了宫，哪有机会打听这其中的闲情，不过略想了想，永丰眼睛一亮，道：“奴才听闻，这位世子妃的前夫是李少保家的大公子，前太常寺那位少卿，去年陛下祭天的时候，不是舍身护主了么？当时李家办丧事的时候，陛下曾派了几位世子前去慰问，料想肃王世子，该是那时跟世子妃夫人遇上的吧？”

说完小心撇着主子脸色，就见皇帝听后恍然道：“原来她就是……”后又更加惋惜，“早知如此，朕该亲自去的！”

要是他亲自去，当时亲眼得见美人，现在哪还轮得到贺昱？这早就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越想越后悔，皇帝逐渐沉浸在更加深刻的惋惜之中。

永丰随侍皇帝左右，自然该时刻哄主子开心，见此情景，想了想，忙道：“陛下，上回选秀是三年前，等明年开春，就又有各地的美人进京，世子妃那般人物，未必独一无二啊！”

皇帝听了，眼睛稍稍一亮，随即又黯然下去，眼下十月都还没过完，离明年的选秀少说也有四五个月，这段日子可该怎么熬？上哪解闷子去？

思绪转来转去，皇帝忽然眼睛一亮，道：“听闻腊八节广惠寺的庙会甚是热闹，朕登基以来甚少体察民情，这样可怎么好？朕决定了，腊八节，朕要微服出宫！”

第29章 珍品

由宫里出来， 小两口原路返回，以为办完了正事，终于能好好亲亲了， 贺昱又把人抱进怀里， 岂料才稍稍靠进， 又被娇妻严词拒绝。

贺昱无奈，“都进过宫了……”说着又把头凑过去。

徐妍推开他，“一会儿回府，还得跟王妃请安呢！我刚嫁过来， 你休想乱了仪容让王妃不喜欢我。”

贺昱头疼叹息，这的确是个好理由。他自己每次外出回家都得亲向父母请安，这是最基本的礼数，更遑论她这个新媳妇儿了。他看得出来，虽成了亲，碍着她的身份， 母亲其实还是不太喜欢她，否则以母亲的性子，今早她行礼问安时，怎会那般冷？

他以前不在乎她的身份， 经过昨夜， 更觉得她委屈， 也更想让母亲也早日接纳她，因此初来的这些日子就更需注意分寸了，今日新婚第一天， 她自然要规规矩矩向母亲请安的。

他点头妥协道：“好，还是你想的周到，待会儿一定叫你规规整整的去请安。”

徐妍见他神情认真，终于放下心来，也不再推他，一路由他乖乖抱着，回了王府。

下车进门，先来到婆母的跟前请安。

王妃打量了两人一番，没多说什么，只淡声道：“一路辛苦了，回去好好歇会儿吧。”

徐妍行了个礼，轻声道：“谢母亲关怀，那就不扰您了，请母亲也好好歇息。”

王妃点了点头。教养什么的倒是没的说。

贺昱要陪着同出，也向母亲告辞，刚弯了下腰，就听母亲道：“昱儿留下，我有话要问你。”

贺昱愣了愣，徐妍倒没什么，温婉朝他道：“那妾身先回了。”

见贺昱点头道了声“好”，她便迈出了房门。

出了牡丹园，沿路徐行，巧薇轻声问徐妍，“小姐，王妃把世子留下，会不会是为了那件事啊？”

徐妍心里其实也有猜测，昨夜留下的落红，肃王府的丫鬟们应该已经往上禀报了吧？

她轻声问，“那个……拿给她们了吗？”

巧薇点头，“巧卉拿出去给的，虽没明说，但都是近身伺候主子的，应该明白吧。”

徐妍红了脸，没再说什么。

左右贺昱自己明白，他若是真心为自己好，也会想办法消除王妃的偏见。

～～

等到徐妍的背影看不见，贺昱这才收回目光，问肃王妃，“母亲有何事？”

肃王妃挥手清退了下人，这才咳了一声，开口问，“今早秦嬷嬷告诉我，说替你们收拾屋子的丫鬟拾到了落红……这是怎么回事？”

贺昱一怔，原来母亲是为了这事。

不过说来也是，这事让母亲知道会更好，也有助于早些让母亲接纳徐妍。

他也咳了一声，俊脸上泛起微红，坦诚道：“的确是落红，妍妍……昨夜之前，一直是处子身。”

王妃大感意外，“你确定？”

贺昱一顿，抬起眼来看母亲，“自然，儿子岂会连这种事都不知？”

虽然他最初的确没反应过来，此时依然一副一本正经的的模样。

王妃只觉得不可思议，“这怎么可能？她之前嫁过的那次……难道从没有……”

贺昱认真道：“母亲说的不错，那个人，从来没有碰过她，他……是个断袖。”

“这……”王妃张大了嘴巴，惊得不是一般，这天底下，还有这种事？

半晌，当娘的反应过来，喃喃道：“这孩子，怎么会遇上这种事？”

贺昱就知道，母亲不是心冷的人，此时见她也为徐妍感叹，忙进一步道：“母亲，妍妍从前十分可怜，出生就没了亲娘，都是徐家老太太一手养大的，她下面的弟弟妹妹都是安平侯继室所出，她在娘家的处境可想而知，上一回嫁人，又赶上这种事……说句不中听的话，幸亏那人死了，否则妍妍这一辈子不就毁了么？儿子有时真后悔，那年该早向她提亲的。”

从前不知的时候就后悔，现在知道了，就更后悔了。真不知上一世，他最爱的这些人都是怎样凄惨的结局。

就算李文飞不死，有一天徐家人知道了实情，徐妍能顺利和离，可和离后的女人，比起一个寡妇，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王妃的确不是心冷的人，此时听儿子这样说，也从心底里泛起怜惜来，她也是个母亲，也出身大户人家，自然能想到一个没娘的孩子在那种家庭坏境下成长起来的艰辛，不由得叹道：“这孩子，这么说来，真是可怜。”

母亲这样说，叫贺昱看见了希望，忙哄道：“那些事情，并不是她的错，妍妍是个很知礼的人，母亲今后……能不能对她好一些？”

前半句倒还中听，这后半句……王妃剜了他一眼，“这话说得，我哪儿对她不好了？再怎么着，不也给你娶进来了吗？得了便宜还卖乖！”

贺昱忙换了张笑脸，嬉笑道：“是是是，是我说错话了，母亲对谁都好，对儿媳妇儿必定会更好！”

这话就对了，王妃任由儿子捏肩撒娇，眯眼享受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事，问他：“这事，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她早跟你说了？”

贺昱一怔，明白过来母亲问的是什么，忙道：“妍妍也是大家闺秀，怎么会主动告知我这些事，再说，儿子也没有机会跟她见面啊……”咳了一声，他如实承认，“儿子也是昨夜才知道的……”

王妃点点头，如果是这样，徐妍也不算心机深的，倒还好，想了想，挥手道：“罢了，不用在我这儿装样子了，回去陪媳妇儿吧！既然遂了心愿，往后就好好过日子，别辜负了她，也别辜负了你自己。”

贺昱对母亲的善解人意感激无比，忙低头道：“是，那儿子就先回去了。”

抬脚欲走，又被母亲一栏，王妃补充道：“你父王出去了，晌午不回来，午饭你们自个儿吃吧，等晚上你父王回来，咱们再吃顿团圆饭。今早这么一通折腾，叫她也好生歇着吧。”

母亲本是关怀之意，但某人却做贼心虚起来，今早妍妍的确是好生受了回折腾，罪魁祸首当然是他自己。此时强忍着俊脸上就要泛起的微红，世子一派正人君子的模样，弯腰行了个礼，“是，儿子替她谢母亲关怀，母亲好生歇着，我告辞了。”

语罢出了房门。

一路健步如飞，迫不及待的想回去看看美人，等推开门，正看见已经换好了衣裳的徐妍立在书架前，聚精会神的看那副凌丘的画儿，巧薇巧卉两个立在一旁，瞧见他进来，立刻行礼叫人。

徐妍听见声儿回头，这才瞧见他，把手上的画儿搁下，来到他近前，问道：“回来了？”

许是因为被那画儿陶醉，徐妍这会儿心情不错，跟他说话的时候，脸上自然而然的都是笑意。瞧见这样的人儿，贺昱也心情大好，柔声问她，“发现了？”

她点头嗯了一声，道：“昨天看见的，不过没能好好看。”说话间她伸出手来，亲自替他更衣。两个丫鬟想伸手帮忙，被贺昱扬手制止了。贺昱一双眸子里全是柔情，静静地注视着正为自己忙活的娇妻，一旁的巧薇巧卉看在眼里，知道小两口正逢情浓，便相视一眼，自觉的默默退下了。

纵使没有生母在旁提醒，身为教养良好的贵女，徐妍也懂体贴夫君的道理，不过她从未服侍过男子，因此有些笨拙，好在有贺昱帮她，她一点就通，不一会儿就替他换上了一身家常的袍子。

徐妍仔细瞅了瞅，见他浑身上下整整齐齐，便也对自己初次的作品还算满意，弯弯唇角笑了笑，那满脸的嫣然叫贺昱满心柔软。

把他收拾妥帖了，徐妍还惦记着画儿呢，贺昱明白她的心思，主动牵着她来到书架前，问她，“刚才看的是《鹤山秋居》？”

徐妍点头，就见他笑了笑，上前几步随意翻捡几下，拿出另一个卷轴，递给她，道：“这幅看过吗？《明湖春晓》？”

“明湖春晓？”就见徐妍不可思议的惊呼一声，赶忙接过打开来看，须臾，则是更加不可思议的惊呼，“果真是杜松年的《明湖春晓》！”

贺昱勾唇，直觉得她这幅模样儿实在太可爱，伸手将她从背后揽住，低声道：“这么开心？”

“嗯。”徐妍点头，很没出息的直言道：“这些珍品，我还从来没见过真迹……这些都是真的吗？你从哪里弄来的？”

贺昱差点要笑出声来，“当然是真的，我的东西，能有假？”亲了亲她的耳朵，又问，“还喜欢什么？《原山行旅图》，《秋霁》如何？”

徐妍猛然回头，吃惊问他，“这些……你都有？”

“嗯。”他笑的暖暖的，懒洋洋的抬抬下巴，“都在你的书架上。”

徐妍张大的嘴巴一时忘了合上。

半晌，她才结巴道：“这些可都是稀世名品，听说，连皇宫里都没，没有……”

他高深莫测，“这是自然，皇宫也不见得什么都有啊，不过只要你喜欢的，夫君我都能为你寻来。”

说完趁她呆傻，赶紧香了香樱唇。

徐妍反应过来，脸微微一红，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这般娇羞太过迷人，贺昱得寸进尺，又去低头欺她，她初时还娇羞躲避，后来被他欺负得太狠，不甘心，便也跟他抢夺起来。他大喜，终于会吻了，于是放轻了力道，让她发挥，等她累了，再过去安抚……如此你来我往的一番下来，再分开时，两人都是朦胧初醉的模样。

真不敢相信，这样的人儿终于是他的了，心里一片柔软，他静静抱着她，她也安静乖巧，良久，低声跟她道：“方才母亲唤住我，是因为丫鬟们瞧见了你的落红，我都跟她说了，她很心疼你，叫我以后好好待你。放心，以后不会再教你吃苦了。”

怀中人一顿，过了一会，温温柔柔的点头嗯了一声。

她身上暖暖香香，他闭眼享受了一会，情不自禁的，将手伸进了她的衣裳。

她一惊，伸手去抓住他的胳膊，红着脸道：“都快晌午了……别这样了……”

他声音暗哑却温柔，“父王不在，母亲方才说了，午饭我们自己用，等晚上再过去。”

说话间已经攻破了她的小衣，那滚烫的手掌紧贴在肌肤之上游移，触碰到胸前细腻绵软的那一片，叫她忍不住轻颤，脸上也越烧越热，渐渐催开红云，宛若三月的桃花，叫人心驰。

他将人轻松抱起，来至床边放好，低下头，唇舌重又纠缠至一处，等到她没了力气，再去解她的衣裳，她强忍娇喘，用尽最后的理智求他，“今早才……小心身子……”

他低低一笑，“放心，你夫君的身子很好……”

才换好的衣袍一件件落地，芙蓉帐拢住无限春。光。

这一天，注定劳累。

作者有话要说：　　柿子得意脸：我有一百种疼媳妇儿的办法……

第30章 回门

一场酣战结束， 贺昱总算过足了瘾，而他娇弱的妻子，已经几乎连下床的力气都没了。

他将人拢进怀， 亲了又亲， 徐妍懒洋洋的任他摆布。

内间的床帐中小两口正腻歪， 忽听见外面门口有丫鬟问，“公子，夫人，午膳摆在哪呢？”

贺昱清了清嗓， 扬声道：“就摆在外间。”

“是。”丫鬟答完又离开，不一会儿，陆续来人把饭菜都摆好了。

鼻尖隐约传来香味，徐妍也是有些饿了，一上午办了这么多事，她那点饭量， 肚子早空了。

贺昱颇为善解人意，见到她幽怨的眼神，自己先穿好衣裳，又过来服侍她， 边为她系着衣带边殷勤道：“方才你帮我， 现在我来帮你。”

徐妍轻轻哼了一声， 本来就是被他脱掉的。

他的手不老实，趁着替她穿衣的空当借机再沾点便宜，徐妍终于恼了， “你……”

他佯装不知，故作无辜的问，“怎么了？”

她气的咬唇去捶他，却换来男人的朗声大笑。

笑声传至外间，正等着伺候主子们用饭的巧薇巧卉也相视一笑，这才新婚头一天，看得出来，小两口的日子可甜着呢！

在自己房里，知道伺候的都是徐妍自己的丫鬟，贺昱也不避讳，等着给徐妍穿好衣裳，还又亲自把人抱去了外间，徐妍又惊又羞，直到贺昱牢牢把她放在椅子上，也始终红着脸。

主子们坐稳，两个丫鬟立刻忙活起来，纷纷为两人布菜乘汤，早已打听好了世子妃的口味，膳房今日特地做了满满一桌子徐妍爱吃的菜，徐妍胃口不错，正吃的开心，无意间瞥见一旁男人，正一脸坏笑的看着自己，忙伸手夹了块牛肉搁在他碗里，装模作样道：“夫君尝尝这道菜，味道不错。”

赶紧用菜堵住他的嘴，小心他再说出什么话来。

贺昱倒很领情，将牛肉吃完，不忘夸赞，“夫人夹得菜就是好吃！”随后又跟身边的巧卉说，“给我盛碗海参汤，累了一天，得好好补补。”说完还特意看了看身边的娇妻。

巧卉赶紧为他盛汤，徐妍听完他这话，立刻又红了脸。两个丫鬟们不明所以，倒是觉得，小姐的脸色是越来越好了。

～～

本来赶上年末差事就比较清闲，朝廷又准了贺昱三天的婚假，贺昱可谓前所未有的清闲，同徐妍如胶似漆的黏了两日后，第三日一早，两人一起从肃王府出发，踏上了去徐府的路。

三朝回门了。

相较于上一次出嫁时的忐忑无知，这次的回门，徐妍甜蜜又满足，因为身边有疼她爱她的男人陪着，最重要的是，这一次，她已经是真正的女人了。

因为有了娇妻，贺昱如今已经渐渐习惯了乘车，今日两人共同坐在车里，瞧见他笑意融融，徐妍也面若桃花。不过见他伸手，徐妍就立刻跟他板起脸来明确道：“今日回我们家，你也不许胡来，不然妆花了，家里人也要笑话的。”

贺昱就觉得，她连板起脸来的样子也这么可爱，于是也配合着收起笑，一派正经的点点头，道：“是，谨遵夫人教诲！”

徐妍绷不住了，弯了弯唇角，他趁机将人一提，收进了怀里，道：“天冷，这样抱着才暖和。”

语声柔柔，怀抱暖暖，徐妍像是受了蛊惑，温顺的点头，又顺势靠在他胸前。

已经到了十月底，初冬的京城早已寒气逼人，不过这车厢里，却胜过三春。

摇摇晃晃了约莫一个时辰，小两口终于到了安平侯府，得知今日他们回来，大管家一早就立在门外等了。等肃王府的马车停稳，管家徐明马上上前躬身问安，挂着一脸的笑，“奴才恭候世子和大小姐。”

贺昱先落下车来，嗯了一声，接着超车上伸手，把娇妻给扶了下来，徐妍披着一件大红色貂绒披风，相较于从前的刻意素淡，一下明艳了太多，叫府门口的下人们都不由的眼前一亮。

徐妍落地站稳，微笑道了声，“有劳大管家亲迎了，家里都好吗？”

徐明弯腰答道：“府里一切都好，有劳大小姐惦念了。”

说话间得了通传的徐樊已经到了门口，从前无论什么人来，他都稳坐在家中受拜，如今贺昱这个女婿身份尊贵，他不得不亲自出门来迎了。

一见到徐樊，徐妍赶忙上前几步，笑着唤了声，“爹。”

瞧见女儿气色挺好，看样子应是过得不错，徐樊这才稍稍放下心来，缓声道：“回来就好。”

说话间贺昱也已经跟了上来，抱拳行了一礼，遵道：“小婿拜见岳父！”

他主动放下尊贵的身份，徐樊还算满意，稍稍放松了些戒备心，客气道：“世子有礼了，外面天寒，快请进府吧！”

翁婿两人互相客气，最开心的莫过于徐妍了，不由自主的就露出笑来，看得徐樊很是感慨，从前闺女可是极少这么容易见笑的，看来这门婚事，结得倒还不错。

几人进到府中，头一件事，自然是去给老太太请安，走了一阵，徐樊带着女儿女婿到了颐宁苑。

门口已经悬上了棉帘，守门的丫鬟们一见三人到来，立刻笑着行礼，给他们掀帘，等迈进门槛，徐妍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这是老太太的味道，她果然见到老太太正坐在榻上等她呢！

跟上回回家可谓大大不同，她身上的大红斗篷就把屋子里的众人给惊艳了，她眉梢眼角染着笑意，唤了声儿祖母，连声音都比从前甜了不知道多少，老太太笑着应了一声，起身好好打量她，见她气色果然比从前好了不少，这才满意点头，道：“回来了，瞧瞧，这才像个出嫁了的样子！”

一句话叫她羞得不行，她弯了弯唇角，见张氏她们也在，赶忙又端礼，敛了几分笑，道了声，“娘。”

张氏佯装欢喜，赶忙也应道：“一路辛苦了！”

徐妍给大人们行了礼，就轮到贺昱了，高大俊朗的姑爷含笑上前，躬身道了声，“贺昱见过祖母，见过岳母。”

老太太十分欢喜，赶忙笑道：“快起来吧！有劳世子今日陪着妍妍回来，王爷和王妃近来可都好啊？”

贺昱谦谦有礼，“祖母客气了，府中父母也一向安康，多谢祖母惦念，今早出门时，母亲还特意嘱咐，要我向您及岳父岳母问安。”

“那可真是多谢王妃了！”老太太笑着客气。

张氏担着岳母的名儿，也堆出一脸笑来应下，心底里却不知有多酸，这样好的男子，老天爷怎么就叫他配给了徐妍呢！再瞧瞧徐妍那气色，分明是被滋润的极好，不知徐珊如何，张氏自己都是又妒又气！

新人们跟长辈们行过礼，就轮到小辈们上来问好了。徐妍出了阁，徐珊成了最大的孩子，纵使心不甘情不愿，她还是挪了挪步子，上前端礼，“姐姐，姐夫一路辛苦了。”

徐妍心里可还记着婚前这个妹妹的屡次坑害呢，尤其出阁那天嫁衣被毁的事情，至今还叫她窝着火，此时面对徐珊，她脸上笑意更淡了，只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其实她不知道，徐珊这两天也不好过。

那天她终于稳妥的上了轿，事后春容回到老太太跟前，就一五一十的将这件事给说了，徐珊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存的什么心思，老太太活了这么大年纪，稍稍一想也就明白了。由于差点让徐妍和侯府都失了大面子，老太太没替她隐瞒，当天就告诉了徐樊，徐樊乍一知晓，也是吃了一惊，虽然刚开始还不太相信，但那被破损了的嫁衣清清楚楚摆在眼前，这还能作假？

徐樊惊讶之余也深深反省，看来这么多年拢在手心里的呵护，还是把次女给宠坏了，对自家亲姐姐都能有这样大的妒意，是该好好惩戒一下了，于是徐妍出嫁的当天，徐珊就又开始了一个月的禁足。

今日因为小两口回府，徐樊才解了她一日的禁。

那日因一时的妒火中烧，徐珊犯了错，事后虽然极力跟爹认错，可爹并没原谅她，娘亲张氏也不敢求情。谁也帮不了她，她当时都绝望了，自己在院子里流了一整日的眼泪，觉得连爹也被徐妍给抢了去。

而现在看到春风得意的徐妍，少女心里恨极却又没有办法，因为娘跟她说了，不管心里有多不痛快，面子上都一定得对徐妍恭恭敬敬，这家中毕竟还有她爹和老太太做主，否则再惹了他们生气，保不齐她会有更严重的惩戒。

徐珊终是怕了。

徐妍应了妹妹的礼，贺昱也大方的答应了一声，徐家的大公子徐泽就赶忙上前来。十几岁的少年，生平最崇拜英雄，心里也极为推崇贺昱这位年轻有为的将军，现在眼见这位英雄居然成了自己的亲姐夫，别提有多高兴了，马上上前行礼问好。少年颇有君子之风，贺昱笑着拍了拍肩膀，应了声好，这一下倒足够徐泽乐上好久了。

剩下的小弟有样学样，跟在哥哥身后也见了礼。因为两家隔得远，等着眼下众人分别见完礼，眼看着也就到了开宴的时间，徐泽作陪，贺昱和徐樊三人去了前厅吃酒，余下的女眷们就在老太太院里吃了。

等用完了饭又陪着老太太说了一会儿话，男人们依然酒兴尚浓，徐妍就先自己回了闺房。

闺房里摆设一如她出阁前的样子，徐妍才刚刚歇了一会儿，目光扫过衣橱，忽然想起了那日嫁衣的事，心中始终存着不解，于是叫巧薇悄悄去请了老太太身边的春容过来。

春容进了门，笑吟吟的问她，“大小姐找奴婢来有什么事？”

徐妍清了闲杂人等，问道：“姑姑，那日上轿前，关于那件嫁衣的事，你当时说一言难尽，现在有功夫了，请你告诉我，我娘为什么会绣嫁衣给我，她不是生下我就去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很多亲都夸作者撒了一把好狗粮，这可咋整，这文只要关于这两人，就是甜的……

第31章 往事

春容没想到徐妍是为了嫁衣的事儿找她， 是以乍听之下，很是怔愣了一下。

虽然这么多年来，侯府上下都对那位早已不在人世的邵夫人颇有忌讳， 可那日嫁衣的事情是万不得已， 所以哪怕会引得徐妍来问， 春容还是不得不这样做，事关侯府的面子，以及大小姐能否顺利出嫁，耽误不得。

事后老太太当然知晓了， 当春荣把此事告知，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起身去了佛堂念经，跟在老太太身边多年，春容最清楚，老太太这经， 是替徐侯爷赎罪的。

现在徐妍果真来问了，春容想，纸里包不住火，左右大小姐已经长大嫁了人， 那里头的是非曲直， 她该有自己的判断， 也有承受力了。

春容笑了笑，道：“是，老祖宗前两天发了话， 既然是邵夫人的事，大小姐自然有权知道……”

见她就要开口，徐妍赶忙打起精神来聆听。

春荣说，许多年前，徐樊担着朝廷的使臣，南下杭州督导江南织造诸事，彼时的邵夫人是杭州一户中等人家的小姐。虽然门第并不显眼，但因着一手出色的绣功，还是引得了当时尚未婚娶的徐侯爷的注意。邵夫人长得很漂亮，人也温婉，徐樊当时动了心，便向邵家提了亲。

那时的徐樊除过朝廷的差事，也早已承了父亲安平侯的爵位，可谓身世显赫，尽管他人一到江南，就引来许多女子的目光，但邵家人却一直犹豫不决。

他们担心，自己的女儿毕竟小家碧玉，如何能适应得了京城高门中的生活？可徐樊心意坚定，为表诚心，以及打消邵家的顾虑，还请母亲专门从京城写来一封亲笔信，表示会善待他们的女儿，并亲自呈给了邵家人，眼见信中的徐老夫人言辞诚恳，邵家人这才点了头，将女儿嫁给了徐樊。

差事办完，徐樊带着邵氏回京，还特地在京城补办了场婚宴。其实那时的徐侯爷也是当时京城无数少女的梦中良人，这位出身并不显赫的邵夫人，自然成了许多爱慕徐樊的女子们心中嫉妒的对象。

徐樊的父亲，老一代的安平侯早年殉身沙场，是以徐老太太没有别的子嗣，只有徐樊一个儿子。回到京城后，诺大的府宅中，只有婆母和夫君，最初的时候，邵氏的日子过得还是很顺心的。徐老太太是位极好相处的婆母，徐樊也称得上体贴，安稳的过了半年，侯府迎来了喜讯，邵夫人，有了身孕。

府中冷清了许多年，终于要有一个小生命了，侯府上下都欢欣鼓舞。可好日子没能再过多久，邵夫人的肚子刚刚显怀的时候，一向对妻子疼爱有加的徐侯爷却渐渐变了，邵夫人和徐老太太都明显感觉到，徐樊在外面有了别人。

起初她们只是猜测，然而事情真相大白的那一天，竟是不久以后，徐樊向徐老太太请求，要纳一房妾室。

想到温婉贤淑的儿媳还怀着身孕，同为女人的徐老太太断然拒绝了他的要求，可那个原本满怀希望孕育着小生命的女子，心却被狠狠的伤了。

时年也才不过十七岁的女孩儿，能有多少心思懂得掩饰情绪呢？于是每每徐老太太见了她，都是一副哭过的面容，徐老太太叹息着宽慰她，“为娘知道你的委屈，你也放心，有我在，不会由着他胡来，眼下你是双身子，哭多了对孩子可不好。就算为着孩子，凡事也要多往好处想想啊！”

邵夫人点头，毕竟还是顾念着肚子里的孩子的，第二日，她便拿出了针线，开始做起了绣活，已转移注意。

为徐老太太做好了几件抹额及香囊，也为夫君缝了几条精致的腰带，后来，她便开始为腹中的孩子做小衣裳了。从最初在需在襁褓里穿的，一直到以后的每一年，她都会做一件，因为不知道男女，她便把男孩女孩的都备了好……

如此一来，短短几个月间，她已经做出了几十件衣裳，在生产前最后完工的那一件，便是徐妍上轿时所穿的那一件嫁衣，那时，她把凤穿牡丹的纹样绣好，府中的丫鬟们都连连感叹，那样好的绣功，全天下也没几个人能有啊！

春荣记得，邵夫人当时看着绣好的嫁衣感叹，若生的是个女儿，她一定要手把手的教会她这个凤穿牡丹的绣法……

可那个女子，始终没能等来那一天，徐妍出生时胎位不正，疼痛足足折磨了她娘亲两天两夜，等到最后她终于平安降生之时，她的娘亲，却连抱她的力气都没了。邵氏听见丫鬟们向她报喜，知道生的是个女儿，苍白的脸上竭力露出一抹笑，最后，仍是闭上了眼睛，撒手人寰。

春容把往事讲完，抬起头，果然望见故事中的那个小婴儿，如今的大小姐徐妍湿了眼眶。

三朝回门，大喜的日子，本不该叫她伤心，可这也毕竟是事实，从前因为她小，老太太总叫人瞒着，怕她知道了难过，可如今她也已经嫁了人，既然总也少不得要难过一场，现如今叫她清清楚楚的知道，也总算对得起那位邵夫人的心了。

春容默了一会儿，缓声劝她道：“大小姐，从前的事儿都过去了，邵夫人最惦记的始终是您，如今您过得好，相信她在天上也能安心了。”

徐妍拿帕子擦了擦泪，这才道：“我都明白……这么些年，也辛苦祖母了，我会好好的，叫她们都放心。”

春容点了点头，赞道：“大小姐是有福之人，从今往后好日子长着呢，看着您好，老祖宗也能放心，如今有姑爷疼您，老祖宗看在眼里，乐在心上。”

提到他，徐妍心里总算稍稍宽慰了些，点了点头，刚要应一声，忽就听见门外面院子里有丫鬟的通报声，“大小姐，世子过来了。”

春容马上笑道：“哟，说曹操曹操就到，奴婢就先不打扰了，老祖宗这会儿怕是也要歇晌了，奴婢得回去伺候着。”

“嗯。”徐妍也笑道：“有劳你了。”

春容施了个礼，退了出去，徐妍也跟着起身，到门口迎接夫君。

棉帘被掀开，还没见着人就先闻见了酒意，徐妍稍稍皱了皱眉，紧接着被大手揽住了肩膀。

方才因为跟春荣说话，屋里本来就没有别人了，巧薇巧卉这两天也见惯了两人的亲密，俱都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见到贺昱进了来，便自觉退了出去，为两人关上了门。

屋子里只剩了两人，徐妍这才问他，“喝得多吗？”

贺昱酒量好，又是跟岳父喝酒，能喝到哪儿去？其实只是微醺罢了，此时却想逗逗她，便故意含糊道：“头有些晕，妍妍，扶我去床上。”

徐妍哪里知道他的伎俩，见他呼吸都是酒味，还当他真的喝多了，赶忙吃力扶着他往床边走。可贺昱偏偏使坏，眼看着已经靠到了床沿，故意偏向一边，不仅自己倒在床上，还把她给结结实实的压在了身下，樱唇近在眼前，他又使劲香了几口，才抬起脸来看她，笑道：“中午没见，想我了么？”

此刻的男人言语清晰，徐妍终于明白自己被骗了，咬唇捶了他几下，又使劲推他，推又推不动，这才道：“压痛我了，你好重！”

男人俞发厚脸皮，“这样多暖和……昨晚怎么没嫌我重？”

徐妍羞得，又推了几下，直到发现自己实在拿他没办法，这才颓声道：“今天别乱来了，我……没心情。”

“嗯？”听她这样说，贺昱才发现她的睫毛还是湿的，终于从她身上下来，侧躺在一边问道：“怎么了？刚刚又哭了？”

“嗯。”她点头，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道：“刚才听说了我娘的事，我娘……真可怜。”

她语声无力，叫贺昱真的心疼起来，贺昱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问，“能跟我说说吗？”

徐妍顿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还是把刚刚听来的故事告诉了他。

贺昱渐渐听，也渐渐浮起心疼，为那个可怜的女子，也为她留下的这个孩子。

他把她拢过来，用结实的怀抱来安抚，她安静的靠了一会儿，喃喃道：“我娘为了我爹远嫁，可我爹还是辜负了她，男子三妻四妾就是天理，为何女子要这么可怜呢？”

他心中一震，叹了口气，低下去去吻她的额间，柔声道：“并不是所有女子都是这么可怜，最起码，我不会纳妾。”

她抬起脸来看他，犹疑了一会，还是弯了弯唇角，道：“那我就信你了。”

陷在情爱中时，哪句话不想相信呢？可这个男人，已经给了自己太多意外的好，信一信，也无妨吧？

两人安静的抱了一会儿，徐妍才忽然发现，他的外袍还没除呢，忙道：“更了衣歇一会吧。”她觉得他喝了酒，应该需要好好睡一觉。

她这样体贴，他还怎么拒绝，何况心里早已起了坏念头，便乖乖的坐了起来，看着她替自己宽衣。等到外袍除了去，自己又主动的解开了中衣……

徐妍一下怔住，等明白过来，忙拦他，“今儿在我家里呢，别乱来了……”

他却一下扑过来，哑声道：“就是要在这儿……你还记不记得，那次我回来看你，忍的有多难受？”

从前欠下的，如今都补回来吧！

徐妍红着脸推他，却被他用力吻了回来，一番纠缠狂热的叫人头脑发昏，可他手也没闲着，等到唇舌稍稍分开，她那一身原本完好的衣裳也都被解了开来，紧接着就是叫她应接不暇的热情，他似乎浑身充满了劲儿，永远不知道累似的。

徐妍悠悠瞥了他一眼，随后便迷失在了两个人的秘境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没错，渣爹曾经要娶的妾室，就是现如今的后母。

娘亲的故事很令人惋惜，但是妍妍遇见的人不同，所以，不会再重蹈覆辙了。

第32章 春晖

在侯府待了一整天， 等着“歇晌”起来，又用过晚膳，小两口才启程回了肃王府。

冬日里天短， 等近一个时辰的路程结束， 进王府时， 天已经黑透了。

小两口先去给父母请了安，才回了自己的院子。

中午又让他好好折腾了一回，又坐了许久的马车，徐妍实在没精神了， 沐浴过后就倒在了榻上。贺昱倒是体力好，陪在房中看了一会儿书，才也去洗漱一番，上到榻上。

她已经睡了一会儿，听见窸窣的动静，迷迷糊糊的睁了睁眼， 接着就被抱进了怀中。

他身上暖烘烘的，眼下天冷，纵使屋子里有地龙，偎在一起也当然比独自缩在被子里要舒服， 不过这几天实在折腾多了， 徐妍有点怕他， 趁着他还没乱动就赶忙先道：“今儿别闹了，早点歇着吧。”

贺昱不置可否，只是低声问她， “不舒服了吗？”

她摇摇头。

他便低下头去吻她，边亲边问，“那是不喜欢了吗？”

她羞得轻轻打了他一下，才道：“书上都说了，那事儿……多了不好，你要注意身子才是，还有，明天不是就要去衙门了吗？今晚好好歇着吧。”

他轻轻笑了笑，其实刚才见她困了，原也不想打扰她，一时兴起，想逗逗她罢了，他温柔回她，“不必担心我的身子，你夫君强着呢。”语罢还特意抓起她的手，抚了抚自己坚硬的胸膛，而后才道：“差事也没什么，年末的时候大都清闲，只是……”

他语声一顿，徐妍倒奇怪起来，睁开眼看他，就听他继续道：“只是我时不时得去武场和巡防营转转，我不在的时候你可以多去母亲跟前，陪她说说话，母亲……是个挺亲和的人。”

听他谈起婆母，徐妍睡意倒全消了。

毕竟这是正经，既然已经进了门，婆媳之间总少不了要长期相处，这两天贺昱都在，每每去请安也有他陪着，因此肃王妃态度温温和和，真不知贺昱不在的时候，婆母对她会是怎样的。

不过想来能把贺昱教养成这样，婆母应该不是什么难相处的人，既然已经嫁过来了，有些问题当然要面对，无论如何，她会努力的。

她点点头，轻轻笑了笑，道：“嗯，你放心，我会的。”

“妍妍真是贤妻。”他也笑笑，在她额上一吻，然后拥着她心满意足的睡了过去。

～～

由于好好睡了一整晚，次日一早，徐妍终于得以顺利起床，亲自服侍贺昱穿衣。

共度了几日，她有了经验，为他料理起来熟练多了。皇帝不常早朝，贺昱也不必上朝，因此早上的时间并不太赶，小两口洗漱完毕，还能坐下来共用早餐。

因为贺昱早就打听好了妻子的口味，也知会了王府膳房，因此自打嫁进来，徐妍总能吃到合自己口味的饭菜，比如今早的灌汤包，便叫她有了好胃口。

见她吃的好，贺昱也高兴，小两口和和美美的用完早膳，便要各忙各的了。贺昱拥过妻子，柔声道：“我去衙门里看看，中午就能回来，等我一起吃午饭。”

“嗯。”徐妍点点头，为他披上厚外袍，也温柔叮咛，“外面天冷，骑马的时候慢一些，小心受寒。”

娇妻体贴可人，上辈子几时有过这样的享受？这辈子就算为了她，他也得好好保重自己。贺昱心里无比感慨，点头应了一声好，又用力在她唇上一吻，才掀帘出了房门。

贺昱走后，徐妍仔细打理了一番仪容，也出了门，去了牡丹苑，给婆母请安。

肃王爷也是用过早膳就出了门，徐妍过来时，王妃正一个人喝茶呢，她端正的行了个大礼，道：“儿媳给母亲请安。”

嫁来之前原本打算称王妃的，毕竟那样更显尊重，也试着叫了几次，不过王妃却道：“都是一家人了，不用这样客气，随着昱儿称母亲便好。”

她心里宽慰了些许，便改了口。

此时肃王妃见她来，点了点头，道：“罢了，用过早膳了么？”

“是。”她应道：“方才跟夫君一起用过了。”

进门几日了，王妃虽然并不讨厌她，却也没那么喜欢，毕竟为着她的身份，心里始终纠结过。而王妃亦是个坦荡的人，心里是什么样的想法，面上也不会刻意掩饰，是以对着她，始终没有太过热络。

徐妍倒并不介意，她觉得这样的人，到底要比后母张氏那种笑里藏刀的要好得多。

王妃点了头，向她道：“坐吧。”

她应是，在婆母下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徐妍来之前，肃王妃才接了一张请帖，正搁在手边，这会见了她，便直接道：“你来得正好，齐王妃后日生辰，才发了帖子来，叫咱们去过坐坐，你回去准备准备，往年我都一个人去的，今年带上你，也有了伴了。”

她闻言道了声，“是，儿媳记下了。”想了想，又问，“不知该备些什么样的贺礼？”

她想得周全，倒不是个没心没肺的，肃王妃挺满意，和声跟她解释，“并不是大办，只是叫咱们这些女眷们过去聚聚罢了，不用单独备贺礼，叫管家从库房里挑几件就是了。”

她点头哦了一声，正瞧见肃王妃伸手轻轻揉了揉额角，于是便关怀：“母亲怎么了？可是有些不舒服吗？”

肃王妃叹道：“不是什么大病，就是当初坐月子时落下的毛病，时不时的就会偏头疼。那会子年轻不注意，如今落下了病根，就知道难受了，你到时候可得注意着些，千万别忽视了。”

毕竟才圆过房的人，提及坐月子，还是有些羞的，徐妍脸微微一红，应了一声，随后便立起身来，道：“儿媳给您揉揉吧。”

肃王妃一愣，忙摆手道：“不用，这种事，叫丫鬟们来就成。”

她却已经走了过去，不太谦虚的说，“没关系的，儿媳的手法应该不比丫鬟们的差。”

听她这样自信，肃王妃倒是有些意外又好奇，便由着她的动作，想试试她的手法。

不试不知道，被她按压了一会儿，这偏头疼果然舒服了好多，肃王妃闭着眼享受，顺嘴问她，“看不出来，你的手法果真不错，年纪轻轻的，怎么会这个呢？”

她笑道：“儿媳的祖母也经常头疼，小的时候丫鬟们给祖母揉，我就在旁边看，慢慢就学会了。后来识字了，又去翻了几本医书，从上头学了些手法，不瞒您说，祖母也说我揉的舒服。”

肃王妃身上舒服了，心里也柔软了许多，听她这样说，又想起她自幼丧母，被祖母带大的事了，做了母亲的人，心里自然有恻隐之心，此时温和道：“你小时候也可怜吧……”

她心里一顿，依然笑着说，“还好，反正有祖母疼，不过……都过去了。”

“嗯。”王妃叹道：“说的是，凡事向前看吧。”

说话间已经被她揉了一会儿，那恼人的偏头疼不知不觉间没了踪影，王妃舒坦了许多，跟她道：“好了，舒服多了，这大早上的可辛苦你了，快歇歇吧！”

“是。”她这才收了手。

请安无非是说些闲话，今早婆媳俩也算交流了不少，没什么重要的事情，王妃道：“这儿没什么事了，回去歇会吧！”

她尊了声是，便告辞出了门。

～～

将到中午，贺昱回府，先去跟母亲请了安，而后返回了自己的院子。

一进门，正瞅见妻子在书案前执笔描摹什么呢，顿时好奇起来，他走至近前仔细瞧了瞧，开口问道：“在画什么？”

她早听见他进来了，等着最后一笔描完，才搁笔答他：“花样儿啊！”又问他：“你瞧着哪种好看？”

原来是做绣活儿用的，贺昱又看了看桌上已经画好了另外几个图样儿，夸她，“你画的，哪样都好看！”

复又灵机一动，眨眼问她：“是要给我绣什么吗？”

她微微一顿，复又笑着跟他道：“你啊……你的先等等吧，我想先给母亲做。”

贺昱一愣，“给我娘的？”

“当然啊！”她点头，“我又没有娘，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

见他不明所以，她抬起脸来跟他解释，“今早去跟母亲请安，听见她经常偏头疼，我想给她做两个抹额，带在额上暖暖，就不会那么容易头疼了。”

还是她细心！

听了这话，贺昱心里暖暖的，拥过她道：“有你这份心，母亲也会高兴的。只是不着急，别累着，知道么？”

她点了点头，跟他解释：“做个暖帽挺简单的，不会累。”

她如此乖巧，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情不自禁，低下头去吻她，吻得用心又专注，一上午没见，他可想得紧！

已经习惯了两人之间的亲昵，正常情况下，徐妍一般不再推拒他了，他吻得认真，她也用心回应，唇舌纠缠在一处，心也越靠越近。

正在你侬我侬之时，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巧薇扬声问道：“世子，夫人，午膳送来了。”

两人这才分开，目光依依不舍，也都在努力平复。

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眼里都快要喷火了，徐妍咳了一声，轻声道：“该吃饭了。”

他又将她拢过来，喃声道：“我不饿……我只想吃你。”

她红着脸弯起唇角，“乱说什么，先吃饭吧，今儿有你爱吃的。”语罢从他怀中挣出，去了外面吩咐，“摆上来吧。”

贺昱笑了笑，跟上她，去了饭桌前。

等菜一一摆好，贺昱果然看到了许多自己爱吃的菜，不由得惊喜，看见徐妍一脸笑，顿时明白过来，柔声问她，“你安排的？”

她给他盛好汤，答道：“是啊，今儿打听了下你爱吃的菜，便让膳房做了，总不会光叫我一个人舒心啊！”

他感动的一塌糊涂，情不自禁去握她的柔手，“妍妍……”

边上还立着丫鬟们呢，徐妍挣开，举起筷子给他夹菜，红着脸道：“快吃吧！”

贺昱这才也举起筷子，将她夹的菜送进口中，顿时觉得，嗯，人可爱，连饭菜也格外可口了！

吃过饭，徐妍又挑拣了一会儿要给婆母做暖帽的布料，等着俱都准备妥当了，这才更了衣，上了榻上。

贺昱一直在等她，是以她才爬上床就进了他的怀，眼看他又想使坏，徐妍赶忙在小世子发威前跟他讲明，“中午先别……趁着天亮，一会儿睡醒了，我得赶紧给母亲做暖帽。”

贺昱“嗯”了一声，又品出了话外之意，一边吻她一边问，“中午不行，那晚上呢？”

他故意这样问，叫她又气又羞，轻轻拧了他的腰一下，才道：“随你。”

贺昱心里得意，既然随我，那晚上可得好好发挥了。本来他下午就还有事，刚才只是想亲亲抱抱罢了，没想到美人主动这样说，实在太合他的心意。

他听话的没有继续乱动，道：“好，谨遵夫人旨意。”

语罢安安稳稳的搂着娇妻进了梦乡。

咳咳，先蓄养蓄养体力也好！

第33章 珠光

午后歇晌起来， 贺昱出府办事去了，徐妍则安安静静的一个人做着抹额。

或许有来自生母的遗传，她的绣活做得也很好， 冬日的下午安安静静， 她坐在窗前， 光线也足够明亮，一心一意的绣着，等到傍晚贺昱归来的时候，她已经做好了一只， 余下那只的也只剩了收尾。

听见门外的丫鬟们唤“世子”，她这才搁下手中物件起身，因为坐的时间有点久，初初迈步的时候，脚都有些麻了。

贺昱踏进屋里，正瞧见她踉跄的那几步， 忙上前扶她，一脸着急的关问，“这是怎么了？”

她笑着摇摇头，“腿麻了， 坐的时候有点长。”

他闻言去瞧一旁的桌案， 见那针线布料的还在， 便明白了大概，蹙起眉来，带着些责备问她， “一下午都在做这个？”

“嗯”她点点头，一双眸子晶晶亮，“等会儿再补几针，就完工了，明早就能拿去送给母亲了。”

贺昱叹道：“用不着这么急，明日后日，有的是时间，把你自己累着了可怎么好？”

她解释道：“后日齐王妃寿辰，母亲跟我要一起出门，所以我想趁着明天早上拿过去，天越来越冷，母亲早一天戴上不就早舒服一天么？”

她这样为婆母着想，身为丈夫和儿子，贺昱当然开心，知道她孝顺，也是想尽快改善在母亲心中的看法，他也不忍心再责备，只好捏了捏她的手，柔声道：“如此，就辛苦你了。有你这样用心，母亲一定喜欢。”

她笑了笑，又道：“外面冷吧？晚饭也差不多了，我这就让她们摆。”

说着就吩咐一旁候着的巧卉摆膳，自己则替他解斗篷。

捏了一下午的针，那嫩葱似的指尖已经微微发红，贺昱瞧着心疼不已，不敢再叫她服侍，自己去更衣净手，然后再拉她去了外间用餐。

从前未成亲时，一个人独行惯了，也鲜少能陪着父母吃饭，如今屋里有了个娇妻，叫他每每办完事，都归心似箭，在寒风中疾行一路，为的就是能有她陪着吃上一顿饭。

晓得外面天冷，徐妍特意先为他盛了一碗热汤，叫他先暖暖身子，然后再叫丫鬟布菜。

晚膳挺丰盛，瞧着他心情不错，徐妍也觉得开心，吃着吃着，忽然想起来件事，忙问他，“要喝酒吗？”

贺昱想了想，点头道：“也好。”

反正晚间无事，喝点酒舒缓舒缓身子，也还不错。

徐妍便转头吩咐一旁的巧薇，“去暖一壶黄酒吧！”

午后大管家送了几坛上好的黄酒，她叫人挪去库房了。

不一会儿酒已经温好，巧薇端上来的时候正腾腾冒着热气，酒香霎时填满了屋子。黄酒补身，冬日正是最适合喝的时候。贺昱眼见她为自己斟了一杯，就把酒壶搁下了，便问她，“你不尝尝吗？”

徐妍一怔，她还从未喝过酒呢。

她想摇头，却听他吩咐道：“去换成大点的酒碗，要两只。”

“是。”巧薇又出去了。

不一会儿又回来，两只堪比茶碗大的白釉梅花盏便被置在了饭桌上。

贺昱还算满意，亲自倒起酒来。

先倒一杯，推至她面前，再倒的一杯才是自己的。酒壶搁下，贺昱笑着跟她劝酒，“冬日里喝这个补身，对女子也好，你也陪我喝几杯吧。”

从小跟着祖母长大，老太太虽慈祥，但教养堪称严格，加之她的性子如此，从前甚少尝过什么酒，当然，两次成亲的合卺酒除外。但相较那种小酒盅，此时面前的大酒盏，就有些……骇人了。

徐妍有些为难，犹豫道：“我……我没喝过酒……”

贺昱却已经端了起来等她，“这酒不辣，挺好喝的，而且酒性温和，陪我喝一杯吧。”

徐妍下了下决心，终于端起酒盏，跟他轻轻碰了碰，然后送至嘴边，微微尝了一小口，发现果然没有白酒那般辛辣，这才放心的又饮了一口。

温酒下肚，整个身子都暖了起来，徐妍发现，竟还有些舒坦的感觉，便放松了戒备，陪着他陆续又喝了几口。

美人脸上渐渐浮起红晕，贺昱心里暗自得意，面上却不动声色，规规矩矩的吃完了一顿饭。

其实这种黄酒的后劲大，徐妍头一次喝酒，没什么经验，等到饭后坐了一会儿，才发觉渐渐有些头晕起来。

好在那抹额没剩下多少了，她勉力撑着绣完最后几针，终于再也坐不住了。

而贺昱今晚倒是出奇的乖巧，不仅没来闹她，还自己主动去沐浴更衣，一点没叫她费心，等着徐妍自己也洗好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悠然的窝在床上看了半天的闲书了。

丫鬟们扶着徐妍进了屋，见她脚步不稳，贺昱就立刻迎了过去，一边将她圈到怀里，一边示意丫鬟们退出，等到房门关上，他假意关怀道：“怎么了？不舒服吗？”

徐妍眨了眨眼睛，又看着他，犹豫道：“我好像……喝醉了，觉得地都不平了呢？”

怀中人早已面若桃花，虽隔着衣料，贺昱都能觉出她身上的温热，心里暗喜，他柔声道：“酒量这么浅？来，我抱你去榻上。”

说着将人一把打横抱起，轻轻松松的放去了榻上。

本来就晕晕乎乎的，此时被他腾空一抱，徐妍只觉得自己都腾云驾雾起来，等到躺到榻上，浑身都软软的了。贺昱乘机欺上去，边替她解着衣带，边吻她，柔声道：“妍妍，你真美……”

知道他要干什么，可此时的徐妍便是想羞涩推拒都没了力气，加之他偏偏又这么了解她，专在她最敏感的地带下手下口，叫她只能娇喘吟哦，再没了半分理智。

身下的娇妻美目迷离，贺昱也被美色醉了，不过今晚难得有这样的机会，他倒没有急于一时，有许多未尝试过的乐趣，似乎能跟她一起试一下了。

他将她抱起，而后小心翼翼的搬到身上，彼此贴合的那一刻，他只觉得舒坦至极。

随着不由自主一声吟哦，徐妍此时终于被惊醒，也终于发现了自己现下的形态，羞得不知所措，偏偏他还在动着，叫她只能一边蹙眉承受，一边轻声求他，“放我下来……”

他则直勾勾的盯着她，因为太卖力，脊背上已经有了微汗，还喘息着问她，“怎么了？不舒服么？”

她羞极，红着脸道：“我不喜欢这样……”

他却厚着脸皮道：“我觉得很好啊……”

徐妍咬唇粗粗喘了几声，道：“冷……”

他一把扯过被子来披在她身上，将她的身子藏在自己的胸中，看似温柔至极，然那被子遮掩住的地方，却愈加凶猛。

徐妍无奈，只好将头紧紧埋在他胸前，手臂也紧紧拢着他，跟着他的动作，剧烈起伏……

朦胧中徐妍觉得，自己仿佛被一匹飞马承载着，驰骋在云端……

次日醒来，贺昱已经不在身旁，徐妍翻了个身，摸到已经微凉的床榻，才终于清醒。

发了一会呆，隐约的记起了昨夜帐中的孟。浪，徐妍又羞红了脸，自己平复了一会儿，起身寻到遮羞的中衣披在身上，才朝门外唤人。

听见动静，巧薇巧卉一起走了进来，边为她撩起床帐，边问她，“小姐醒了？”

她点了点头，问：“什么时辰了？世子呢？”

说出口的声音有些微哑，她自己都有些吃惊，可昨夜在外间值夜的巧薇却是心下明白，毕竟昨晚小姐她叫的实在……虽然听起来有些惊心动魄，但想到小姐终于得了正常女子的生活，巧薇还是蛮欣慰的。不过那声音呜呜咽咽的持续了近半个时辰，今早不哑了嗓子才怪。

徐妍当然也想起来了，主仆两个都有些微微脸红，但昨晚并不当值的巧卉不知情，很自然的答她，“还不算晚，才辰时一刻，世子今日走得早，说有事要去办，叫奴婢们别吵着您呢！”替她递过来干净衣裳，巧卉又道：“小姐，您肯定是昨儿下午绣花给累着了，以后可别这么赶着做活儿了。”

哪儿是什么绣花累的，罪魁祸首分明是贺昱，若不是他哄着自己很那么大一碗酒，还再故意折腾她，她怎么会……

不过徐妍只是含糊的唔了一声，也没再说别的。

昨晚那一桶折腾，本应沐浴一下，可徐妍发现身上还算爽利，这才又隐约想起，昨夜贺昱似乎抱着她去过浴房。

这人……

心内悄悄嗔一句，然留在脸上的还是不由自主的笑意。

因为还要去跟婆母请安，纵使腰肢还有些酸软，徐妍也没再拖沓，等着用完早膳，便带着昨夜绣好的两幅抹额，出了自己的房门。

虽然今日她去的稍稍有些晚，但瞧见她那泛着光晕的容貌，身为过来人的肃王妃也就明白了，倒是没多问她。

这样也好，反正已经成了亲，儿子勤快点，兴许能早日抱上孙子呢！

等着问完安，徐妍就拿出昨夜新做好的抹额来，呈给婆母道：“母亲，现在天冷了，儿媳手拙，昨夜做了两件抹额给您，虽然样子不太好看，但带上总能保个暖，也有利于您的偏头疼。您若是不嫌弃，就请收下吧。”

就见肃王妃一愣，接过她手中的两件抹额细细端详，见那绣工甚是精巧，绾色的一副上缀着几颗南珠，绣的是牡丹，另一幅香檀色的上头只有一块玛瑙圆环，但配上玉兰的图样，却甚是亮眼。

王妃眼睛一亮，问她：“这是你做的？”

“是。”她点头，道：“昨天赶了一下，可能有些粗糙了。”

王妃再度仔细端详一番，这才道：“没有，怎么会粗糙，看上去很是精美呢！”说着又拿去给身边的秦嬷嬷看，秦嬷嬷见了，也是连连赞叹，“没想到世子妃的手艺这么好，真叫奴婢们自惭形秽了。”

徐妍微笑着谦逊，“嬷嬷过奖了。”

王妃点头赞同，脸上也是藏不住的笑，看得出心情不错，这礼物甚合她的心意。

其实这物件倒是真的进到王妃心里去了，她就贺昱这么一个儿子，男子嘛，纵使再孝顺，也没有女儿家心细。就说这偏头疼，她二十几年了，冬日里几乎每天都犯，除过让大夫给开几副药，这个儿子又能想到哪里去呢？

肃王妃看了半天那手中的物件，忽然又想起来件事，忙问她，“这些，你昨儿一天就绣出来了？”

徐妍点了点头，应了声是。

就见她的婆母感叹：“那倒是真的辛苦你了。”

徐妍笑着自谦，“在房中没什么事做，其实静下心来，做的也挺快的。”见婆母如此欢喜的接下，徐妍终于放了心，暗叹昨天的辛苦没有白费。

跟婆母又说了几句话，她就告辞回了自己的院子。等她走后，肃王妃将那抹额试戴了一下，发现不仅样式好看，尺寸也合适，料子选的不错，带上去很是合适。

做婆婆的不由得感叹，“瞧瞧，若是有个女儿，也挺舒心的。”

秦嬷嬷笑道：“其实奴婢瞧着，这位世子妃倒是真不错，左右跟您是一辈子的婆媳，您不妨，就当上天给您送来位郡主吧！”

肃王妃轻轻叹了声气，目光落在那几颗南珠上，那珍珠莹润，泛着沁人的光泽。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柿子好污

捂脸逃走……

第34章 惊魂

第二日一早， 贺昱照常要出门，徐妍陪着他用了饭，等送了他出门， 自己也装扮一番， 来到婆母跟前请安， 而后一同踏上了去齐王府的马车。

从前身份尴尬，她穿衣尽量挑淡色的，如今已是肃王府的世子妃，今日又是陪同婆母出门， 她便从衣柜里选了一件妃色的缕金提花缎面交领长袄，外配一件银狐轻裘披风，娇艳欲滴，很合她新妇的身份，又没有太惹眼。

肃王妃对她的装扮很满意，微微颌了颌首， 而徐妍也瞧见，今日婆母正带了她昨日新做的那件南珠绣牡丹花的抹额，一路上心内忍不住暗喜，昨日才送的， 今日就戴在了头上， 还是要出门做客的空当， 可见婆母应是喜欢的。而婆母喜欢，她先前的那一通忙活，也就没白费了。

马车出了府门不久， 肃王妃抚了抚头上的抹额，跟她道：“这个物件，果真管用的很，今儿天冷，我倒也没觉得头疼。”

徐妍微笑道：“您喜欢用好，回头我再给您多做几件。”

肃王妃倒摆了摆手，“不用劳累你了，那东西费眼又费手的，你年纪轻轻的，何必把时间浪费在这些事上头。叫丫鬟们拿去做就好。”语罢又微微感叹，“不过若论起绣工，倒还是你比较出色。”

这位婆母心直，却并不吝惜对人的夸奖，徐妍微笑道：“您过奖了。”

肃王妃也微微笑了笑，又问道：“听说那花样儿，也是你亲手画的？”

徐妍点头道是，肃王妃感叹道：“徐老夫人把你教养成这般，可花了不少心思吧！”

徐妍一顿，从小到大，那样的家庭环境，若没有祖母的疼爱，她还真不知会长成什么样呢。便点头道：“母亲说的是，祖母的确对我恩重如山。”

肃王妃点头，道：“好在同在京城，有空了就叫昱儿陪你，多回去看看吧。”

相较于最初进门的那几天，婆母对她的态度明显转变了不少，徐妍自然欣慰。婆母的这句话讲完，她微笑道了声，“多谢母亲。”

言语间马车已经到了齐王府，因今日到的都是女宾，齐王府的下人们便直接引着马车去了后院，等到车停稳，婆媳二人纷纷落下车来，正看见已候在门外的齐王府世子妃陈氏。

今日婆母做寿，以贤淑闻名的陈氏自然要礼数周全。

“婶母一路辛苦了。”见到肃王妃两人下车，陈氏忙微笑上前打招呼。

十月末的天，已经寒意逼人了，肃王妃身为长辈，赶紧关怀道：“在屋里等就好，你怎么还亲自出来了？倘冻坏了身子可怎么好？”

陈氏温婉笑道：“婶母是贵客，侄媳自然当亲迎……”言语间瞥见肃王妃身后立着的徐妍，陈氏眼前一亮，忙跟她打招呼，“弟妹也来了？真是辛苦你了。”

说话的人带着一脸亲近的笑，徐妍也微笑回道：“大嫂客气了。”

几处宅子里肃王府隔得算是最远的，肃王妃问陈氏，“其他人都到了吧？”

果然就见陈氏答道：“刚刚到了。”

肃王妃道：“那可真是有劳你专门等了，咱们都赶紧进去吧！”

“是，婶母先请。”陈氏笑答一声，陪着肃王妃婆媳进了厅里。

如肃王妃先前所说，齐王妃现如今也不过四十出头，还未到大办寿宴的年纪，所以今日，只是邀各王府的女眷们聚着乐一乐罢了，倒没有多正式。徐妍才新婚几日，身上新娘的光环还未褪去，因此乍一进了门，依然引来了众人的目光。

她模样生得好，穿着又甚为得体，落在美人如云的王府女眷们中间，也是那般惹眼，偏偏她娘家门楣不低，举止间也有落落大方的底气，所以叫人不管出自假意还是真心，总得夸赞她几句。

她是新人，皇室的贵族圈里并没有什么熟人，同几位长辈们打过招呼，她便留在了婆母身后，乖顺娴静，那形容看上去，似乎并不太像婆媳，倒像是一对母女。

不多时，宴厅备好了酒席，众人移步，开始用膳，这时候人多，她不能跟婆母坐在一处了，便去了平辈们桌上。好在这种午宴不会持续太久，等到一个时辰后用完膳，宾客们便各自打道回府了。

徐妍陪着婆母登上自家的马车，沿来时的路返回。

许是见她今日表现乖巧心中满意，又许是因为午宴上饮了几杯酒，徐妍觉得，相较于来的时候，婆母的话明显又多了不少，竟开始向她说起了齐王府的闲事。

比如，肃王妃叹了声气，跟她道：“齐王府的那位世子妃，也是个命苦的人……”

徐妍有些意外，问婆母，“儿媳瞧着，这位大嫂很是温婉啊，怎么会……”

肃王妃笑了笑，“温婉？那也是逼出来的……她不好生养，嫁过去几年好不容易怀了个孩子，不知怎么还给掉了，从那以后就更难怀了。眼见夫君接二连三的往屋里接人，还个个都有了子嗣，她那心里能好受么？”王妃抬起眼向前望去，悠悠叹道：“不靠温婉大度，又要靠什么立足呢？”

听到这样的内情，徐妍心里也替那位堂嫂悲凉起来。婆母说得对，如今的世道，男子可以随意纳妾，偏又是这样的门第，这位堂嫂依仗的只有夫君，自然得眼睁睁的由着夫君为所欲为，还要做出一副宽容大度的样子来。

可真能这般宽容大度吗？

徐妍试着想了一下，她虽才嫁给贺昱没几天，但若某天他会娶别的女人进门……

心间霎时酸痛难忍，她觉得，自己一定忍受不了。这男人对自己的好虽然还并没有多长时间，可她已经上瘾了，若是某天又眼睁睁的看着他去疼别人，她想，她一定会变成一个妒妇，与其要留在他身边故作大方，还不如索性离他而去……

思绪正在飘转，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嘈乱声，叫她不得不回归了眼下的现实。耳听得车厢外那一声声的“让开！”“快点让开！”似是出自自家的车夫，驾车的车内的婆媳俩都是一惊，徐妍正想撩帘查看一下，没等手伸出，那突如其来的天旋地转叫她彻底失去了平衡。

那一刻，徐妍只听见车外的人在连声惊叫，那拉车的马儿发出的嘶鸣甚是刺耳，她下意识的回头去看身后的婆母，只见婆母也一脸惨白，又惊又惧的想寻求帮助，但那马车却在不受控制的倾斜……不知哪来的勇气，徐妍忽然向婆母伸出胳膊，另一只手则紧紧攀住了近处的窗棂，然后再没容任何人多想，做完这一切时，马车宽大而又沉重的车厢，轰然倒地……

头被撞了一下，疼痛中徐妍依然能听见，那车外的喊叫声更大了，隐约出她似乎还辨出了秦嬷嬷及巧薇的声音，她们拼命在喊，“快来救人，快救主子……”

她想自己爬起，可有些困难，因为随着车厢的倾斜，她的婆母肃王妃已经压在了她的身上，尽管自己已经被撞的不轻，她还记得去关怀婆母，“母亲，您没事吧……”

肃王妃自己也是惊魂未定，所幸并未受到什么伤，赶紧爬起来去问她，“你怎么样？”

“我……”

徐妍蹙了蹙眉，想说有些头痛，话还未出口，已有侍卫仆从们从车门处爬进来救她们。

婆媳两人先被一一救出，等到都站到地上，肃王府的众人才松了口气，嬷嬷丫鬟们立时围了上来，秦嬷嬷来到肃王妃跟前，仔细瞅了瞅，着急问道：“王妃，您可有哪里不舒服？”

肃王妃摇摇头，赶忙吩咐秦嬷嬷，“去看看世子妃如何，这孩子，刚才还想着扶我呢，摔倒的时候她在下面，可别摔出什么伤来！”

“是，奴婢这就去。”

秦嬷嬷领了命，赶紧去到徐妍跟前查看。

徐妍其他地方还好，就是被撞到的额角上起了个大包，且已经微微渗出血来，她皮肤白，却反倒衬的那伤处更加惊心，贴身的两个丫鬟见了心疼不已，小姐从小到大一直乖巧，小时都从未有过什么跌破头的顽劣事，如今倒这样惊魂了一番。

巧薇拿了帕子为她轻轻包住额头，巧卉已经红了眼眶，一个劲儿的问，“小姐，您没事吧？您疼不疼？”

额头撞成这样，自然是疼的，徐妍轻轻嘶着凉气，微微摇了摇头，正瞥见秦嬷嬷走过来。

秦嬷嬷来到她跟前关怀道：“世子妃没事吧？”话音未落已经瞧见了头上缠着的手帕，巧卉忙跟她道：“嬷嬷，我们夫人头上撞出了好大一个包，已经渗血了……”

徐妍抬手止住巧卉的话，跟秦嬷嬷道：“头被撞了一下，有些疼，母亲怎么样？”

秦嬷嬷道：“王妃瞧着还好，倒是您这头，不行，咱们还是得赶紧回府，请大夫过来瞧瞧。”

几个人正说着话，那倾倒的马车车厢已经被众人抬了起来，驾车的车夫及侍卫上前来请罪，肃王妃怒道：“好好的，车怎么会翻了呢？”

车夫吓得不轻，“回，回王妃，方才对面有几匹快马急着冲过来，奴才喊他们让开，他们也不躲，那速度太快了，跟咱们的马贴着过去，咱们的马就受惊了，所以才……是奴才们没有驾好车，让主子们受惊了，请王妃降罪……”说着连连磕头。

肃王妃没好气道：“今儿幸亏没出大岔子，否则该怎么处置你们？”回头看了看徐妍，做婆婆的又道：“车还能走吗？”

车夫们赶紧点头，“能走。”

“那就赶紧的。”肃王妃发令道：“赶紧收拾收拾先回王府。世子妃刚才可撞得不轻，倘有什么闪失，拿你们试问！”

“是是。”下人们闻言立刻行动起来，丫鬟们重新搀着两位主子登上马车，两刻钟后，终于抵达了肃王府。

婆媳二人进了门，先各自回了房中更衣，知道了今日的事，大管家立刻请了大夫过来替主子们查看伤势，肃王妃确实没什么大碍，大夫只开了点压惊的汤药。前脚府医刚走，后脚得了信儿的肃王父子也回来了。

瞧着妻子脸色都好，肃王爷稍稍放了心，只是沉声问道：“好端端的车行在路上，怎么会翻了呢？”

肃王妃疲惫的叹气，“妾身也不知啊，好好坐在车里，那车竟也能翻了……”

一旁的贺昱却沉不住气了，急着问，“母亲，你们都还好吗？”

肃王妃点头，道：“我还好，快回去看看你媳妇儿吧，方才出事的时候，这孩子垫在我身下的，头都差点被撞破了……”

话没说完呢，父母二人直觉得眼前一阵风，定了定神，才发现方才一脸焦急的儿子，已经不见了……

第35章 趣事

贺昱进屋的时候， 丫鬟们才给徐妍的额头上好药。

一眼望见娇妻的头上缠了那么多层纱布，他急的什么似的，顾不上一屋子跟他行礼的丫鬟们， 几步来到榻边， 赶紧问：“伤得重吗？怎么都包成这样了？”

见他忽然出现， 徐妍也是意外，忙回他道：“也没什么，头被撞了一下，有点渗血了……”瞅了瞅他风尘仆仆的样子， 又问，“刚回来的吗？”

他点头，在她身边坐下，身上还偷着寒气，满眼都是心疼，轻声问她， “疼吗？”

他不问倒好，一问，徐妍挺了一下午的坚强忽然倒塌了，满脸委屈地看着他道：“有点疼……其实那时候很害怕……”

贺昱更加心疼， 一时又不知该怎么安慰， 只好将人揽进怀中， 道：“对不起……对不起。”虽然并不关他的事，但他总觉得是自己的错，倘若自己在身边， 她就不会受此惊吓了。

眼眶红了红，本来一肚子委屈，听他这样说，却又哭不出来了，她还含着泪花，却微微弯了弯唇角，也觉得好笑，“跟你没关系啊，干嘛要道歉？”

他低下头去，本想亲亲她的额头，见到那一头的纱布，又作罢了，改成了亲亲发顶。

虽说了几句话，但那衣袍还有凉意，徐妍感觉到了，这才从他怀中直起身子，道：“还出去吗？不出去的话我帮你更衣。”

她都这样了，他还怎么出去？他道：“我自己来便好，你好生歇着。”语罢自己站到衣架前更衣去了。

男人生的高大，有他在了就莫名有了安全感，徐妍看着正忙活的他，也打心底感觉到了温暖，忽然想起一事，又赶忙问他，“母亲那儿你去过了吗？也不知她怎么样，有没有伤到？”

“母亲没事。我刚从那儿过来，放心吧。”说话间男人已经换好了衣裳，又来到她跟前坐下，执起她的手，叹道：“听母亲说，车翻的时候，你还拉着她来着？”

她点点头，又跟他解释，“当时没想到车会翻，只觉得我有扶靠的地方，拉住母亲，她也稳妥些，只是没想到会……”

话未说完，被贺昱的眼神给惊到了，他就这么看着她，像是要把她看进心里去，徐妍有些不明所以，呆呆的问，“怎么了？为什么这样看着我？”语罢想起什么，手抚了抚被包住的额头，脸色有些黯然下来，道：“我是不是……变丑了？”又撅起嘴来，“也不知会不会留疤……”

原本满腹感慨，此时却被她的话给逗笑了，他目光无比柔软的看着她，调笑道：“没关系，就算留了疤，我也不嫌弃。”

“真的会留疤吗？”

她倒是真的担心起来，又去摸了摸被纱布包住的痛处，懊恼道：“看来以后要放个刘海了……”

到底还是个爱美的小姑娘，贺昱顿时觉得心疼又可爱，还想再逗逗她，却听见门外的通传，母亲打发秦嬷嬷过来了。

贺昱忙朝门外道了声“进”。秦嬷嬷是母亲的陪嫁丫鬟，从小看着他长大的，脾气又温和，他一向敬重。

秦嬷嬷打从门外进来，给二人请了安，问道：“王妃着奴婢过来，问候世子妃的伤势，世子妃可用过药了？”

嫁过来虽然时候不长，徐妍也看得出秦嬷嬷的身份，忙客气道：“劳嬷嬷奔波一趟了，我已经用过药了。”

秦嬷嬷点头，温和笑道：“那便好，那就请您千万好好歇着。”语罢从袖中拿出个物件，又续道：“这是王妃着奴婢带来的珍珠膏，等您头上的伤口落了痂，每日涂抹三回，不过半月，保管不会留疤。”

这倒当真是好东西，徐妍露出笑来，“真的多谢母亲了。”

秦嬷嬷笑道：“夫人不必客气，王妃还说，这两天您先好好养伤，就不必过去请安了，等明儿有空，她亲自过来看您。”

徐妍心里一暖，贺昱也觉得欣慰，替她道谢，“那就烦劳嬷嬷回去带我们向母亲道声谢吧。”

“是。”

办完正事，秦嬷嬷也自知不该打扰小两口了，忙告辞道：“请公子和夫人好生歇着，奴婢先退下了。”

贺昱应了声好，徐妍也点点头，看着来人出了房门。

秦嬷嬷走了，屋子里又剩了两人。

经过这一番折腾，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额头上虽上了药，但大夫还另开了内服的汤药，这会儿恰逢院子里的丫鬟们煎好，巧薇给送了进来。

药碗热雾氤氲，那苦药的味道也一下充满了屋子，徐妍的眉头登时就皱了起来，苦着脸问，“不是已经上过药了么？”

自家主子不爱吃苦药，巧薇很了解，便笑着哄道：“大夫说了，内服的要一起用才能尽快让伤口消肿，小姐就快喝了吧。”

她这幅苦瓜样映入眼帘，贺昱自然也看出来了，亲自接过药碗，跟她道：“大口喝，几口就没了，乖，喝了药，我让厨房给你备好吃的，糖醋鱼怎么样？”

这是把她当小孩哄呢！徐妍也知道非喝不可，便伸手接过来，悲壮的鼓了半天的勇气，仰起脖子一饮而尽。而后才咧着嘴道：“不想吃糖醋鱼了，中午才在齐王府吃过的。”

巧薇赶紧递过来清水，看着她漱完口，贺昱温和应道：“好，那你说，想吃什么？”

她歪头想了想，眼睛一亮，“天这么冷，咱们吃暖锅吧！”

“好！”贺昱应得爽快，转头跟巧薇道：“派个人跟膳房说一声吧，今晚吃暖锅。”

“是。”巧薇端着药碗，微笑退了出去。

暖锅其实很好准备，膳房自有常备的高汤，不过把各种食材切好放进铜锅，用高汤熬煮着便好，不一会儿膳房便送了过来。

小两口净过手，坐到饭桌前用膳。

铜锅底下烧着木炭，火虽不大，但那高汤却一直咕嘟，各种食材慢慢翻滚着，屋子里香气四溢，又热雾缭绕。吃这个不用丫鬟们布菜，昔日军中扎营，天冷了将士们也吃这个暖身，因此贺昱吃起暖锅来很有一套，徐妍想吃什么，言语一声，他就能替她夹到了，两人慢慢吃着，不急不躁，别有一番温馨。

不知不觉，等着吃完了饭，已是一个时辰过后了，天已经黑了透底，依然寒冷，却渐渐飘起了细小的雪花，无端叫人惊喜起来。

今冬的第一场雪，就这样来了。

徐妍从巧卉嘴里得了消息，兴奋的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贺昱惦念着她头上的伤，不叫她多待，过了会儿眼瘾，就拉着她回来了。

进了屋也不让她乱动，本来今早见婆母喜欢那抹额，还想趁这几天再做几个呢，可谁料拿个笔画个花样儿他也不准，徐妍无奈，只得早早更了睡衣，到榻上窝着了。

好在他善解人意，知道她无聊，便也早早的去洗漱了一番，到榻上来陪她了。

两人都还不困，就拥着聊天，毕竟虽然成了夫妻，就算婚前见过几次，现在仍算比较陌生的，此时向彼此讲述下各自从前的事情，是个相互了解的好办法。

闺中女儿家的日子比较单调，除过偶尔跟好友聚聚，其他的时间大部分都圈在自己的家里，徐妍自觉没什么可说，便主要听着贺昱的经历。

而他的故事的确好玩多了，比如他小的时候跟随父母居住在封地，稍大一些才回的京城，封地位于西北，跟京城相比，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风土。

他讲到那里人的饮食，生活习惯，甚至方言，在徐妍听来，都是极其有趣的事情。贺昱还讲到了他后来征战过的边疆，那里的边境小城，其实人来人往很是繁华，在那些热闹的市集上，常常会有外族人穿梭其中，他讲到那些人们的衣着习俗，讲他们贩卖的物件，有各种颜色的宝石，还有精美的用来削肉干吃的匕首，徐妍听的眼睛亮晶晶，不由自主的就进到了他所描绘的世界中去。

多有趣啊，这些事情，虽然从前在书上见过，但当从他的嘴里听见，就如此鲜活起来。

听着听着，徐妍忽然眼前一亮，抓住他的胳膊问，“你见过橐驼吗？我从前看过，书上说它长得像羊，但是又比马大得多，真不知那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贺昱一笑，“当然，敦煌城外就有好多，从前在封地时，番邦还给我们王府里送过两匹，不过回京的时候没有带来。”

“真的？”

一声惊呼出口，就见徐妍一脸羡慕。

从前只道她娴静乖巧，经过今日，贺昱才发现，原来她依然有许多孩子气的地方。这就对了，毕竟还是个十七岁的少女，鲜活一些，多一些喜怒哀乐，才是好的。

他笑着问她，“想不想亲眼看看？”

她毫不犹豫的点头，“当然想啊！可是……”她又一惊，抬起眼来看他，“皇上已经把你们迁回了京城，难不成哪天还会让你们迁回去？”

“那倒不太可能。”他说。先帝把他们迁回来，就是不想让他们握着西北的封地，才收回大权，现在的这个皇帝也没傻到那种地步，怎么会再把大权还给他们？

不过他总还有去西北的机会，比如上一辈子，就在明年春天，皇帝派了他去西北监督边境换防，如果这一世他不拒绝，这些事理应还会落在他的头上。

他问她想不想去看看，又说不太可能会再回封地，倒叫徐妍一头雾水。徐妍一直看着他，想等他把话说得更明白。却见他神秘的笑笑，道：“太晚了，说了这么多，还不困么？早点睡吧。”说着又替她拢了拢身上的被子。

看样子他是不打算明说了，徐妍稍稍失望，不过紧接着打了个哈欠，困意果真用了上来。

她在他怀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渐渐睡了过去。

她的呼吸悠长起来，贺昱低下头，轻轻吻了吻那包着纱布的额头。

这样好的女孩，既然重新握住了机会，他就竭尽所能，给她多一些的快乐吧！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依然支持我的宝贝们，谢谢你们让我每天的艰难挣扎拥有价值。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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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大家，谢谢！

第36章 庙会

在屋里安心养了几日， 徐妍额头上的肿块渐渐消了下去，因为先前渗了血，就无可避免的结了痂， 好在婆母差秦嬷嬷送来的珍珠膏很好用， 她每天在脱痂的地方涂上一点， 那疤痕竟果真渐渐淡了下去，等到半个月后，便是再撩起刘海，额上也是没有半点瑕疵可寻。

巧薇给她梳妆的时候连连赞叹， “这珍珠膏果真管用，还是王妃的东西好。”

徐妍微微笑了笑，自从经过上次的事，婆母对她亲切了许多。前些日子才进门的时候去请安，除过客套的那些话，婆母有事会多交代几句， 倘若无事便也没什么多余的话可说。可现在，婆媳两人在一起聊的话越来越多了。

当然，大部分时间都是婆母在说，她在听， 于是没几天下来， 她这个新进门的媳妇儿， 也一下知道了许多皇室的事。

其实相较从前李家那位婆母，肃王妃当真是个很好相处的人，起初的戒备心当然在所难免， 但这段时日的相处下来，徐妍能感觉到，这位婆母已经对她撤去了那些戒备，越来越亲近起来。

～～

接连三四场雪后，京城进了严冬。

年末又是朝廷发放军饷的时候，这是贺昱必须亲自监督的事项，因此整个冬月，他都忙的连轴转。虽然每天早出晚归，连陪娇妻的时间都少了，但他知道这是正事，耽误不得，毕竟军队是他今后的立足之本，因此事关手下千万将士的事，他没有一丝懈怠。

好在他的娇妻是个体贴温婉的人儿，虽然近来大多数时间只能在晚膳时相见，有时回来的晚了，只得让她自己先用饭，可她从没有半分怨言。

这日，将近亥时，男人终于忙完了手头事，回了家。

才一踏进院门，就瞧见他们的房中仍然亮着灯火，不用说，一定是她在等他，他唇角微勾，虽然有些心疼，但胸中更多的却是暖意。

推开内间的房门，暖意带着馨香扑面而来，屋子里燃着地龙，当然不会冷，她爱干净，几乎日日沐浴，身上总带着香露的淡淡气息，大男人家，从前并不习惯周遭有什么花香，不过跟她待在一处，这味道日益滋润了心脾，叫他也离不开了。

瞧见他进来，书案前的徐妍搁下画笔，几步来到他跟前，眼中带着终于盼得男人归家后的喜悦，嘴上也细声关怀，“回来了？外面冷吧？”

一边说着，一遍又主动为他解去大氅。

他柔声道：“是有些冷，回来就暖和了。”又问她，“今儿在家都做了些什么？”

她的手还在为他解着那散着寒气的外袍，又答他的话道：“也没做什么，昨夜院子里的腊梅开了，上午陪着母亲去赏梅了。母亲说好看，还要我画下来呢！”

他便明白过来，朝那书案上瞥了一眼，问道：“那方才是在作画吗？”

“嗯。”她点点头，微笑道：“在匀色呢。”

他顿时惊喜，道：“我去看看……”

她却把人一栏，“还没画完，等明儿都画完了再给你看……对了，吃饭了么，饿不饿？”

傍晚的时候的确在巡防营匆忙吃了一顿，不过天冷，又忙活了一阵，此刻骑马回来，倒真有些饿了，他诚实点头，“有一点儿……”

她神秘的笑笑，转身吩咐一直留在屋里陪自己的巧卉，“让膳房送吃的过来。”

“是。”巧卉马上出去忙活。

有了媳妇儿就是好，无论多晚，还等着他回家，体贴着为他留着饭，贺昱心中暖暖的，先更好了房中穿的衣裳，等净了手，饭已经坐好端了上来。

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呈在面前，贺昱顿时惊喜，抬眼看着她，“今晚你们吃的饺子？”

“嗯。”她点头，还眨眨眼睛，冲着盘子抬了抬下巴，“牛肉馅的，听母亲说你喜欢这口，特意让膳房做的。”

太好了！他登时胃口大开，拾起筷子端起醋碟大快朵颐起来。

战场上摸爬滚打过的男人，虽然也是贵公子，但遇见合胃口东西，总是自有一番豪爽。转眼间半盘饺子已经进了他的肚子，那吃相都把徐妍看呆了，见到她呆愣的模样，贺昱一顿，问她道：“你饿不饿，来，咱们一起吃。”说着就要喂给她。

徐妍忙摇头，“我倒是不饿，只是……你晚上是不是一点都没吃啊？怎么给饿成这样了？”言语间满满的心疼。

贺昱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自己的吃相把她给吓到了，忙柔声道：“那倒没有，晚上吃过一些，只是这会儿又有些饿了而已。”

徐妍点点头，为他吹了吹一旁的饺子汤，再轻推至他面前。

她这般细心，他也不好意思再吓她了，后面的半盘收敛了一些，吃相好看了许多。

满满的一盘饺子入肚，再加上一碗热乎乎的饺子汤，男人总算吃饱了，只是吃饱了，看着灯光下容姿倾城的美人，心中的某处又蠢蠢欲动起来。

他拥过她，亲了亲香香的发顶，又去咬那娇俏的耳朵，“妍妍，昨儿都没有……今晚可以了吧。”

怕他没边儿，徐妍前两天跟他约定好的，每隔一晚才能同房，昨夜的确没有过，今儿是可以了……

徐妍红了脸，轻声跟他道：“热水都备好了，去沐浴吧。”

他粘着她，“咱们一起去？”

她脸红的更甚，“我早就洗过了。”

他不折不饶的撒娇，“那你陪我。”

被他缠得不行，徐妍轻咬樱唇，贺昱不再啰嗦，径直揽着细腰将人带进了浴房。

深夜幽静，冷月高悬，逐过浓情蜜意的爱。浪，芙蓉帐中，才缠绵过的小两口依偎着说话。

徐妍枕在贺昱结实的胸膛上，轻声感叹，“时间可真快啊，眼看都进了腊月了。”

“是啊。”他捏起她的柔手轻轻用唇来琢，“眼看咱们成亲都一个多月了，怎么好像还没看够？”

她轻笑，抬起脸来看他，“那时因为你忙啊，每天早出晚归的，当然看不够。”

这正说到他心坎上了，虽然人已经娶进了门，可婚假他才休了三天，除过那三日整天黏缠在一起，其他时间他都要去办事。皇帝庸碌，他却不能闲散，重活过一世的人，尤其懂得居安思危。

他也叹道：“这段时间一直叫你等我，真是过意不去。不过今儿我已经把事儿都办完了，估摸着年前，都不用再去衙门了。”

“真的？”徐妍闪着一双眸子问他，看得出来，这话叫她很是惊喜。

说来也是，才相爱的年轻男女，谁不盼着能多多待在一处呢？

贺昱眼中也浮出笑意，低下头去吻她的额间，又柔声问道：“咱们做点什么好呢？”

徐妍建议，“明儿我带你去看腊梅？”

这个傻丫头，都快忘了这原是他的家了么，竟要带他去逛自己的园子？

贺昱轻笑，“园子里有什么好看，万年不变的景，你这是才来，等着时间一长，也就腻了……”他眼睛忽然一亮，问她，“逛过庙会吗？”

“庙会？”

她摇摇头，回忆道：“听说过，但没亲眼瞧过……从前，小的时候，爹偶尔会带徐珊去，我跟着祖母，祖母不会去凑那种热闹，我也没机会……不过肯定很好玩吧，因为有时候爹会带些小玩意儿给我，我记得又一次他带了个糖画，画的是只老虎，可精巧了，我藏了好几天，一直舍不得吃呢。”

回忆起小时候的趣事，她眉眼弯弯，似乎依然有无尽的乐趣，可那话中无意提到过的事情，还是叫听的人泛起了心疼。

贺昱知道她跟她爹没有妹妹那样亲近，小时候定是个缺少父亲呵护的孩子，他语声更加柔软起来，跟她道：“一个糖画还舍不得吃，改天我带你去，咱把糖画摊子给包下来，你想要多少就叫他画多少……”

说的她噗嗤一笑，等她笑过，他认真道：“后天就是腊八了，京中就属广惠寺的庙会最热闹，我们去逛逛？”

一句话完，只见徐妍顿时直起身子来看他，见他并非玩笑，便坚定的点了点头，“好！”

如此便算是定好了，于是第三天一到，小两口换上便服，趁着大好的日头，早早的出了门。

广惠寺的庙会之所以远近闻名，首要是因为寺庙本身已有些年头，虽没有大相国寺这种皇家寺院的堂皇，却胜在处在京城闹市中，甚为亲民。

贺昱带着徐妍来到后，先去庙里烧了香拜了拜，而后才挤进了热热闹闹的庙会当中。

长这么大，徐妍是第一次见识这种热闹场面，庙会上各种摊档都有，兜售的各样小玩意儿在她看来都极为新鲜，偶有杂耍卖艺的，也能叫她惊叹半天，贺昱头疼又好笑。不过既然是逛么，就是来打发时间的，她尽兴就好，他一路陪着她，在集市上兜兜转转，渐渐的也品出这人间烟火的趣味来。

逛过了一个又一个的摊档，终于瞧见画糖画的了，徐妍还没说什么，贺昱眼睛一亮，拉着小手大步迈了过去。

画糖画儿的摊档前围的都是半大孩子，只他们一对儿大人，本就是天仙一样的人物，突兀的立在这闹市里，就更惹眼了。众人都好奇的瞧过来，徐妍有些不太自在，贺昱倒是不以为然，径直问她，“想要哪种？”

她想了想，指着已经做好了的老虎模样说，“就这个吧，再来个猴的，好不好？”

贺昱明白了，她属虎，他自己属猴，她这是想着他们俩了，心里一暖，点头道，“好，就依你。”而后跟摊主交代去了。

摊主来了买卖，赶紧尽心尽力的画了起来，徐妍正饶有兴致的观看呢，忽听见身后一声犹疑的惊呼，“姐姐？”

这声音有些熟，她一愣，转身往后看去，瞧见那立在身后的少女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妹妹，徐珊。

第37章 巧遇

自家姐妹在这闹市里遇上， 倒真是新鲜事。

试着唤了一声，见回头的女子竟然真是徐妍，徐珊着实意外。因为她觉得， 这个姐姐以前是个十足的大家闺秀，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怎么会出现在这种熙攘的闹市中，且还跟一群小孩站在糖画摊前？

可这竟然真是她，既然她在，那她身边的男子不就是……

见娇妻转身， 贺昱也跟着回头来看，果然看见了徐珊。

虽然他已经娶了徐妍，成了自己的姐夫，可再见到这俊朗挺拔的男子，少女还是难以抑制住心潮。徐珊看了看贺昱，微微红了脸， 垂眸道：“姐夫也在啊。”

贺昱也是一愣，正常情况下，对方是徐妍的家人，他肯定会给个热情的笑脸， 可那日陪着妻子回门， 他也知道了嫁衣的事， 因此对这位小姨子，便是连笑也没了，只礼貌点了点头。

徐珊看见徐妍意外， 徐妍又何尝不是？回门那天，她听自己屋里的小丫鬟们说了，也就知道了这个妹妹因为毁了她的嫁衣被爹禁足的事情，现在算算日子，倒是早满了那一个月的禁足期，可才受完罚，她竟有心情逛庙会来了。

妹妹虽然做过错事，姐妹间毕竟还没撕破脸，又是在热闹的大街上，徐妍淡淡笑了笑，问她，“你也来了？自己来的么？”

徐珊身边跟着丫鬟香雪，徐妍的意思当然不是她只身一人，而是有没有人陪她。话问完，徐珊刚摇了摇头，就见从不远处又跑过来一个少年，是她们的大弟弟徐泽。

跟瞧见妹妹不同，看见一向憨厚的弟弟，徐妍倒是真的开心起来，徐泽也是惊喜，忙过来跟她和贺昱打招呼，恭敬叫了声，“长姐，姐夫。”

贺昱挺喜欢这个小舅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徐妍则是笑着问他，“你也来了？”

徐泽点头，如实道：“二姐想出来逛逛，母亲就让我陪着她。”

个头已经快赶上成人的少年，出来护着姐姐转转，自然已是没什么问题的。

在自己的小院里足足憋了一个月，任谁都快憋疯了不是？张氏这般疼女儿，徐珊可怜巴巴的提出要求，她也就答应了，不敢指望要务缠身的徐樊带女儿出来，就只能派长子来了。

徐家姐弟几个在街上碰了面，说来也有一个多月没见了，自然要嘘寒问暖一番，可彼此间身份贵重，杵在大街上说话总不太像样，贺昱身为姐夫，发话道：“快晌午了，既然碰上了，不如一起用顿饭吧，前面盛和居的菜不错，咱们走两步，过去坐坐吧，你们姐弟几个也好好说说话。”

虽然并不喜欢徐珊，但毕竟还有徐泽在，徐妍点头赞同道：“好，咱走吧。”

徐泽看了看二姐，见徐珊也没反驳之意，便也点了点头。

盛和居就在前面不远处，从这走个几十步也就到了，几人刚要抬脚，身后的人群却忽然嘈乱起来。

贺昱个子高，抬眼一看，便望见远处的人群正如潮水般朝他们的方向涌来，推搡之中能听见人们的惊呼和稚童的哭喊，那种嘈乱绝非一般，他皱了皱眉，再朝更远处看去，果然望见有一群亮着刀剑的壮汉在追赶什么人。

再凝神辨认了一会儿那被几个人护在中间的人，贺昱冷眉一凝，那人虽换了打扮，但也还是叫他认了出来，那不是别人，正是那位金銮殿上的堂哥，当今的嘉和皇帝。

虽然不知道本该好好在宫里头待着的皇帝为什么会跑到闹市中来，但公然行刺圣驾，此事非同小可，贺昱赶紧转头对徐妍说：“今日有变故，这里不宜久留，你们先去马车那里避避。”

给他们驾车的车夫也是功夫了得的高手，让徐妍她们呆在那，他能放心。

听他这样说，又听见人群中传来的尖叫，徐妍也是又惊又惧，小脸有些苍白，赶紧点了点头，却忽然反应过来，问他道：“我们过去？你不去么？你要去哪？”

贺昱随口道：“那里有几个熟人，我过去看看。”接着又吩咐徐泽，“快带着她们过去。”

徐泽向来崇拜他，这种危急关头，更是把他当成了主心骨，此时他发话，少年赶紧点了点头应了声是，领着两个姐姐离开了。

徐妍还是担心，但他话里仿佛有不可忤逆的力量，叫她不得不照着去做，她往前走了几步，又赶紧回头看他，他看见那满是担忧的眸子，心间也是一颤，柔声道：“放心。”

她便点点头，跟着弟弟，去了自家马车的方向。

她们几人稍稍离远了些，贺昱这才环顾了一下四周，寻到了几个寻常人打扮的暗卫，一使眼色，奔向了那嘈乱的中心。

现在时机未到，若让皇帝出了事，非得天下大乱不可，所以他可不能袖手旁观。

几人功夫了得，等来到皇帝近前，便与刺客们展开了对抗，皇帝身边也有一些大内高手，两边的人合并联手，没费多少时间，就把那伙刺客的气焰杀下去了多半，刺客们越来越吃力，察觉今日已经没有胜算，便有人招呼一声，趁乱陆续撤离了。

护得皇帝安全就好，追刺客可不是他的份内事，贺昱朝自己的人使了使眼色，那些暗卫们便也收了剑，很快隐没在了人群之中。

他则去到皇帝跟前打招呼，不现身是一回事，既然现了身，身为臣子，不得不去请安。

眼看嘈乱渐熄，皇帝却依然惊魂未定，此时见了贺昱来，脸上依然难掩慌乱，忙道：“三弟，原来是你！今日幸好有你在，否则，否则……”后面的话不吉利，他又气愤道：“这般贼人胆敢行刺朕！当真狂妄至极！来人，务必要给朕拿下！”

“是。”

皇帝金口玉言一出，同样微服的禁卫军统领立刻遵是，招手示意手下追逃寇去了。

贺昱这才抱拳恭敬道：“皇上请息怒，千万不要气坏了龙体，此地不宜久留，圣驾回宫，还是更为稳妥些。”

本想出来凑凑热闹，没想到还没走两步就遇到了这种事，皇帝玩心再大，此时也没了心情，点头道：“三弟说得有理，朕今日原本想好好体察民情，没想到京城竟然也如此凶险……是该好好料理料理了！罢了，先回宫吧！”

闻此言禁卫军统领卫景忙上来回话，“陛下，方才来时的御驾已被刺客破坏，微臣已命人去备车……”

“混账！”

话未说完，引来龙颜大怒，皇帝指着他的鼻子怒斥：“朕养你们这帮庸才有何用，出趟门都能弄成这样，今日若没有肃王世子，是不是真要叫贼人得了逞？”

本就是在大街上，一堆人在他面前弯腰低头的就很引人，此时皇帝这般大声怒斥，更是引得围观群众的注意，这样下去，非要再起骚乱不可。贺昱想了想，赶忙道：“陛下息怒。臣今日原是带着内子前来逛庙会，也备了马车，如若圣驾不嫌弃，肃王府愿护送御驾回宫。”

王府的马车虽不及宫中奢华，胜在是当前可用可放心的，皇帝一听，立刻应下，“既然如此，那边有劳三弟了。只是你们的车……远么？”

贺昱赶忙道：“并不远，陛下请稍后，臣命人去叫……”

“那倒不必了……”皇帝抬手将他一拦，“既然不远，朕过去便是。”

如果他没听错，方才贺昱话中可是提到了那位小美人，上次一见可叫他日思夜想了好久，既然小美人也在，他何不亲自过去，再看一眼……

皇帝打的什么主意，贺昱此时脑子也转过弯来了，暗自攥了攥拳，真有点后悔刚才出手了！

但无论如何，君臣的身份摆在这儿，便是他后悔，刚才的话也已经说了，贺昱微微敛眉，跟上了皇帝，为他引路。

却说这边的马车里，徐妍已经揪心了许久，虽然贺昱发话叫她放心，就连这驾车的车夫也是一脸淡定的样子，但从未历经过什么混乱的徐妍心里却没什么底，毕竟方才那人群忽然疯狂涌了过来，那些惊呼声也是那样刺耳……

马车里备着暖炉，可纵被暖了许久，那张小脸还是苍白的，徐泽看得出长姐在担心，咳了一声，开口道：“长姐，我去看看姐夫他们如何了。”语罢就要起身。

“别，你快留下。”徐妍赶忙将他拦住。

外面那样危险，弟弟出去了也一样叫她担心啊！

“你还是留下吧。”徐珊此时也开了口，瞅了瞅徐妍那一副揪心的模样，又想起贺昱方才离别前看徐妍的眼神，徐珊心里就又酸又涩。徐泽始终是亲生的弟弟，同样是养尊处优的小姐，方才的混乱场面她也惊惧，弟弟陪着一起避在这里，心里总能安心一些。

徐珊道：“刚才姐夫不是说叫咱们待在一起吗？谁知道现在外头什么样了，你这一出去，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叫我们怎么办？再说了，姐夫身手那样好，必定没事的。”看了看徐妍，她安慰道：“姐姐也别太担心，姐夫一定……”

徐珊话未说完，被车外的忽然想起的声音打断。

“妍妍，有贵客至，你带着弟弟妹妹，下来吧。”

车内的姐弟三人皆是一愣，那分明是贺昱的声音，反应过来后，最欣喜的莫过于徐妍，他回来了！听他话里说要她下去一趟，她便赶紧跟徐泽徐珊道了声，“咱们下去看看吧。”说着便要起身。

徐泽点头，先起身下了车，而后再把姐姐们一个个接下来。

姐弟三个都站稳了，徐妍终于看见，贺昱就站在面前，浑身上下整整齐齐，不像受伤的样子，这才放下心来，刚对他露了个笑，余光就扫到了贺昱身边的人。

那人年纪看上去比贺昱差不了几岁，虽同样富家公子的打扮，但周身透着一种贵气，徐妍大致看了一眼，隐隐觉得有些眼熟。

贺昱轻咳了一声，低声跟她道：“妍妍，快拜见陛下。”

作者有话要说：

没错，他们都遇上了。

看到有亲说，徐珊跟皇帝在一起，会心塞……

作者君不太明白，一个贪慕虚荣的碰到了一只色鬼，这样的组合，有什么好伤心塞的亲？

还有，恶毒女配什么的，首要是恶毒，徐珊当不当的成，首先要看看她的道行够不够啊，你们觉得她能成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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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变故

陛下？

听贺昱这样说， 徐家姐弟三人都是一惊。

不过到底还是徐妍先反应了过来，这种场合，贺昱岂会骗她？难怪她会觉得这人眼熟……

她赶忙看了看身后仍在怔楞的妹妹和弟弟， 率先侧身行了一礼， 道：“民妇见过陛下。”

见她这样， 徐珊徐泽也赶忙跟上，一同行礼。

终于大饱了一番眼福的皇帝总算还记得尚有旁人在场，正人君子模样般和声道：“弟妹不必多礼，此番在这碰上， 倒真是凑巧……”

以风流子本性，皇帝原是想用“有缘”一词，可无奈伊人有夫，且正沉着脸立在一旁，皇帝还是识相的。

徐妍姐弟三人闻言直起身来，皇帝这才注意到了立在小美人身后的另一对男女。

那少年虽然个头不低， 但面上还带着些许稚气，显然年纪不大，皇帝没当回事，再看向少女， 一身明艳的浅红色长袄， 衬的人颇为明艳， 唔，也是位美人儿啊！

虽然及不上徐妍，但倒是另有一番少女的滋味……皇帝心头一颤， 问道：“这两位是……”

贺昱赶忙道：“回禀陛下，这是臣的妻弟及妻妹。”

听皇帝单独问起，徐珊姐弟俩又赶紧再度行了个礼，异口同声报上了自己的姓名，“小女徐珊，草民徐泽，参见皇上。”

皇帝其实生了一张温和脸，通常对着美人儿的时候脸色会更加温和，此时点头，露出些许微笑，叫正被他望着的少女徐珊忍不住红了脸。

嗯，与宫里的那些个妃子们不同，这样含羞的少女，倒更叫皇帝品出一丝不同寻常的趣味来。

众人已经行过礼，而皇帝的身份依然暴露，久处下去不好，贺昱咳了一声，提醒道：“陛下，此处人多眼杂，不如先请您上车，臣命人护送御驾回宫。”

皇帝一怔，转头又去看徐妍，问道：“那尊夫人……”

徐泽倒是个有机灵眼力的，此时听贺昱这样说，也就明白了现下的情势，忙跟姐夫道：“姐夫，我们侯府的车也不远，不如我来送长姐回王府吧。”

小舅子善解人意，贺昱点头赞许，“好，那就有劳你了。”

说着就看了看徐妍。

徐妍也明白了过来，忙领着弟妹端礼，道：“民妇恭送圣驾。”

这样的安排合理合情，皇帝纵使依依不舍，又能说些什么呢？难道要直白提出希望两个美人陪他一路？要真那样，贺昱非得拔剑不可！皇帝于是轻点了下头，转身登上了肃王府的马车。

贺昱低声嘱咐娇妻，“我陪着去趟皇宫，你先回府。”

“嗯。”徐妍点了点头，看着男人也登上了马车，随后，马车离开，她则随着弟弟妹妹，去了娘家安平侯府的马车旁。

少年郎不喜欢坐车，徐泽仍如来时一样骑马去了，车厢里徐妍徐珊两姐妹同坐着。

方才是担心夫君，后来见他没事，徐妍也不用那般揪心了，刚刚舒了口气，就听见徐珊问她，“姐姐，你之前，见过皇上吗？”

她一片好奇的样子，徐妍道：“先前有皇上的赐婚旨，因此成亲第二日，我们去了宫里谢恩。”淡淡的跟她解释了一句，其余的不想也用不着跟她多说了。

徐珊点了哦了一声，继续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徐妍在旁悄悄觑了觑她的表情，心里悄悄的一顿。

刚才皇帝看自己的时候就叫她觉得身上毛毛的，后来还有专门问了徐珊徐泽的身份，又似乎看了徐珊许久……

再看看徐珊这微红着脸的模样，徐妍隐隐猜出了什么……

哎，那个人，可绝非良人。

虽然身份无人能企及，但他的女人们也已经不计其数了，无从前出阁前就听说过的这位妃子，那位妃子，后来嫁进王府后她也听婆母及贺昱有意无意间听过不少了，这位皇帝往好了说是多情，用市井间的话来说就是花心风流，徐珊若真起了这样的心思，那可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其实以她们的身份，是少不得得参加选秀的，三年前那场，她当时十四，按说够了格，可她爹徐樊知道那是什么地方，想法子让女儿逃过了一劫，眼看着下一轮的选秀可就是明年开春了……

倘若这是拿真心待自己的妹妹，发现有这个苗头，她一定会竭力劝阻，可徐珊不曾把她当成亲姐姐来看待，她觉得，自己也就没必要费那个心了。更何况，就算她有心说，徐珊能不能听进去还是个问题，她想操这个心，还是免了吧！左右还有爹爹在，爹那么疼徐珊，也不会让她去的。

徐妍把目光投向车窗，敛了那份想管闲事的心思。

广惠寺离肃王府不远，徐泽将长姐送到，再领着自家马车回了京城另一头的安平侯府，徐妍本想留着弟弟用顿饭，可少年甚是知礼，委婉推脱了。徐妍也明白，若弟弟妹妹进府免不了要去给婆母请安，而婆母必定免不问，如此就不得不得告知今日骚乱的事，这样反而一言难尽了，倒不如等着待会贺昱回了府报个平安就得了。

徐妍便没再强留，反正再过不到一个月，年初二的时候，她还能跟贺昱回娘家。她立在府门外，看着弟弟和自家的马车离开，也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

徐妍回来后，约莫又过了半个时辰，贺昱也到了家。

把皇帝护送回了宫他便又赶了回来，自然是还没顾得上用饭。徐妍正等着他呢，也早做好了准备，等他一进门，便叫人把专为他预备的饭菜摆了上来，贺昱用了一些，一直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吃完后也顾不得歇晌，把徐妍稍稍安顿了一下，自己去了前院，寻父王肃王爷去了。

今日行刺的事非同小可，要跟父王好好商讨一番。

肃王爷也是才刚得了消息，贺昱进门的时候，正凝眉沉思。

贺昱神色肃敛，先给父王行了礼，而后才道：“父王，今日广惠寺外，有人公然行刺御驾……”

肃王点头，“我刚刚已经知道了。”

贺昱沉声续道：“儿子今日恰巧也在广惠寺，跟刺客交过手。”

肃王这才露出惊色，看着儿子，问道：“如何？”

贺昱看着父王的眼睛，“刺客剑法怪异，不似中原流派，儿子怀疑……”语声顿了顿，他还是道：“怀疑为乌蛮人。”

“乌蛮人？”

肃王爷吃了一惊。

贺昱点了点头，解释道：“先前我去西南剿匪，与其有过接触，况且乌蛮人后颈处皆有刺青，这一点是肯定的，儿子及暗卫们与这些人交手的时候，都看到了。”

他说得有理有据，肃王一听，忙问道：“可有生擒？”

贺昱摇头，“当时广惠寺门前人流颇多，莫说生擒，便是死尸也没留下，禁军已经去追查了，但……”

他抬起头看着父王，沉声道：“但估计同去年冬至祭天时一样，根本是查不出什么的。”

没错，去年冬至皇帝祭天时的那场意外，同样是人祸。

好端端的香炉怎么会炸掉？若没有那个李文飞挡在前头，现如今的天下，早就易主改了年号了！

不过虽然没留下直接的证据，旁人不知，重活了一辈子的贺昱却不可能也浑然不觉。料想那时候他身死，朝廷可依靠的战将便只剩了宇文兴，宇文兴并非皇室，纵使掌了兵权，想登基为王也改不了逆臣贼子的恶名，但如果他背后另有主谋，那就不一样了……

但这些事他心知肚明，却不能就这样告知父王，不过父王，心里应该也有估计了。

肃王爷的脸色愈加深沉，半晌，叹道：“明知现下形势不稳，他还要出宫……”

贺昱道：“听说卫景等人也曾劝谏，可他……无论如何，他微服出宫，本是秘密行事，可那班刺客，却是有备而来，咱们的人去查过，恐怕上次母亲她们的马车被人冲撞，也与这帮人有关。”

说来也是，堂堂肃王府的马车，京城中谁人不识？竟然也有人疾驰冲撞，可见这些人要么太胆大妄为，要么根本不认识肃王府的马车。

肃王爷沉吟道：“若那时便是这些人，算来也有月余……看来果真早有预谋。”

贺昱敛眉，“所以说，宫里头，恐怕也被安插了眼线了。父王，我们要不要……”

肃王爷回过头来看他，摇头道：“这些事，先不要插手……静观其变，料理好自己。”

贺昱点头，“等开春，玉门关又要换防了，儿子可能要亲自过去。”

肃王爷微微颌首，“也好，是个机会，书信毕竟及不上亲自过目，到时你找机会，去一趟丹扈。”

“是。”贺昱低头应下。

等着要事一一交代完，贺昱离开了父王的书房，回了自己的院子。

徐妍还在睡着，他轻手轻脚的进来，又轻轻除了外袍，躺在她的一侧。

睡梦中的人儿脸上燃着淡淡红晕，长睫毛垂下来，覆住了平日里无限潋滟的眸子，呼吸清浅绵长，这情景，让他一下回到了初次进她闺房的时候。心里柔软一片，他伸出手来，将人轻轻拢进怀中。

那怀抱熟悉温暖，徐妍微微睁了睁眼，见到是他，又放心的合上了仍然疲惫的眼皮，哑着声儿问他，“回来了？”

他低头吻吻她的额间，也轻声回：“是啊，再睡一会儿。”

“嗯。”她点了点头，又往他怀里蹭了蹭，复又睡了过去。

窗外午后的阳光正好，透过明瓦，洒进来一室的暖意。

年末的日子格外忙碌，今年才为世子办了大婚，这个年节必定是要好好大办一场的，肃王府里虽然只有四位主子，但在大管家的安排下，满府的下人们俱都是兢兢业业的筹备着新年。

徐妍也没闲着，近来贺昱的空闲多了，几乎天天待在家里，有时候他坐着看书，她就在一旁画画儿或者绣花，一晃眼十几天的功夫，倒也替他绣好了几条腰带。

头一次收到她的礼物，一针一线都出自她的手，透着一股子暖意，贺昱爱不释手，珍藏起来，决定大年初一才用，那小气劲儿惹得徐妍忍不住笑意。

小两口的日子可谓蜜里调油，无比滋润，眼看到了小年，徐妍的娘家安平侯府却传来一个消息，二小姐徐珊，被皇上选中，封了惠妃，年后即将入宫。

作者有话要说：

没错，徐珊必定是要进宫的。

还有，本文是甜文。

第39章 替身

一般的人家， 女儿还未入宫就封了妃，这样破格的恩宠落在身上，不知道要高兴成什么样， 可这事落在安平侯府， 除过当事者徐珊， 一家人确实怎么样也高兴不起来。

最沉闷的人莫过于徐樊。

虽说他是朝之重臣，是皇帝的衷心追随者，但那不过是礼法所致，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嘛， 可皇帝这个人能让他有多喜欢吗？并没有。若是说要他把女儿送进宫，那就更不可能了！

所以昔日的选秀，他才在徐妍的生辰上动了手脚，使得长女逃过一劫。用“劫”来形容进宫这件事，并不夸张，因为做这位皇帝的女人， 并不见得是什么幸福的事。

自古以来，伴君如伴虎的道理谁都懂，若碰上一位长情的帝王，那某位宠妃或者宠后倒还称得上幸运， 可这位嘉和皇帝才登基四年， 后宫的宫苑里几乎要被各地的美人儿给填满了， 这样的人，岂是良配？

原本眼看着过了年又要选秀，他为了让徐珊避过去， 已经从上门提亲的人里头选好了两位，只要徐珊愿意，年后就能定亲，可哪知这事会来得这么突然……

腊月二十，是年前办公的最后一天。上午的时候，徐樊理了理要秉承的公务，进了趟宫，没想到等把正事办完，皇帝就笑吟吟的开口问他，“徐相府中二小姐可曾定亲？”

徐樊顿时一愣，要知道皇帝从前甚少过问臣子的家事，此时竟然直接开口问他的女儿……有种不好的预感，但他也不得不实话实说道：“回禀陛下，臣的次女，尚未定亲。”

其实早打听好了，这样问只是开个头罢了，果然，皇帝接下来便道：“既如此，那朕有一桩心愿，就如实相告吧……腊八那日朕微服出宫，无意间碰上了令爱与令郎……不怕徐相笑话，二小姐明艳动人，朕回宫以来一直念念不忘……”

徐樊静静俯首聆听，心里却暗道不好。果然，就听皇帝续道：“自打娴妃晋位以来，后宫妃位上就仅剩了三位，如今既然佳人尚未婚配，那可真乃缘分……朕愿迎令爱入宫，封为惠妃，入主毓秀宫，不知徐相意下如何？”

犹如晴天遭了雷劈，徐樊果然听到了这个消息。

皇帝问他意下如何，如果不用担罪，对方是个寻常男子，徐樊铁定一口回绝，他的女儿，好好的姑娘，怎么能做妾呢！什么惠妃，说得再好听，那也是个妾啊！

什么妃位上仅剩三人，那后宫里等着晋位的贵人们都要挤破了头，你随便选谁不好！

可那坐在宝座上跟他问话的是穿着龙袍的天子，他纵使想骂娘，也得恭恭敬敬道：“陛下言重，臣的次女生性骄纵顽劣，难登大雅之堂，更如何能入宫伴君侍驾呢？臣甚为惶恐。”

皇帝温和一笑，“徐相太过谦了！令爱名门毓秀，京城闻名，又岂会难登大雅之堂？再说……”皇帝顿了顿，似回味般道：“有肃王世子妃那样的姐姐，想来二小姐又岂会骄纵顽劣？”

听了这话，徐樊更是心内一惊，这怎么还扯上妍妍了？而且听这语气，皇帝似乎对妍妍还过目不忘的样子……

徐樊猜得不错，皇帝依然对徐妍念念难忘，然他也明白，无论如何难忘，徐妍仍是世子妃，贺昱的正妻，只能在心里惦记点击。而论容貌，徐珊虽然也是个美人儿，最让皇帝下决心要破格招她进宫的因由，却还是她同徐妍的姐妹关系上。

娶不了姐姐，就让妹妹替代一下，聊胜于无嘛！

可他这一点的“聊胜于无”却让一向雷厉风行的徐樊彻底作了难。

连封号都拟好了，还都定好了住处，这摆明是让他没了退路，徐樊暗自斟酌了一下，探问道：“能得陛下青眼，实乃小女之福，只是不瞒陛下，此事有些突然……”

“徐相之意朕都明白，眼下也已到了年关，朕会让令爱在贵府过完年。朕前几日着钦天监选了选日子，听闻二月初六是个吉日，到时朕会派人到贵府亲迎。”顿了顿，皇上补充道：“依照妃位的仪仗。”

徐樊一顿，这下可是连口谕都下了，他还能有什么说法？

徐侯爷只能跪地磕头，遵道：“臣叩谢圣上隆恩。”

胸中的这团闷气出不去，要怪，就怪那日为何要让徐珊出了门。

恭恭敬敬的在承乾宫领了皇命，然一回到家，徐侯爷却再也忍不住那胸中的怒气。

张氏看着一脸铁青的夫君，心中顿时升起忐忑，今早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回来就这样……正在纳闷间，徐樊又顺手抄起桌边的一件杯盏，用力的掷在了地上，随着刺耳的声音响起，那白瓷杯瞬间摔了个粉碎。

当着她的面发这么大的火，这么多年来还是头一次，张氏心中的忐忑渐渐生成不安，莫不是他知道了什么？

浑身正发麻呢，就见徐樊一双怒目望过来，沉声问道：“我问你，腊八那天，是你让珊珊出的门？”

张氏霎时松了口气，原来是为了这事。

那日她的确没跟徐樊说徐珊想出门的事，这决定是她私自下的，当时两个孩子虽然回来的有些晚，但都好好的，听闻那日的骚乱也没影响，都过去十来天了，徐樊却又忽然这样问……

张氏定了定神，软和着跟他道：“夫君莫气，那时珊珊想出去散散心，妾身瞧着已经满了禁足期，孩子确实憋闷了许久，才答应叫她出去的，还有泽儿跟着。后来不都没什么事么……”

“没什么事？”徐樊怒气不减半分，问她：“你可知道，珊珊那趟出行遇见了什么？”

遇见了什么？

张氏一愣。随即马上想到那日听闻的广惠寺的骚乱，脑子一转，于是马上赔罪道：“听闻那日广惠寺有险情，可是夫君不能怪妾身啊，那种事情，妾身这等妇人家，又岂能预料……”

徐樊气的摆手，打断她，跟她直言道：“我刚才进宫，皇上跟我说，初八那天在宫外正好碰见了珊珊，如今要纳她为妃，且连封号和住处都选好了，出了正月可就得进宫了！”

“什么？”

张氏这才真的惊惧起来。

这位皇帝是什么样的人，政事上她判断不来，然风流的性子不说天下，在近处的京城可是人尽皆知啊！

张氏不是小姑娘，活了三十多年，女人家最好的归宿该是什么样，她岂会不清楚？

跟那么多的女人抢一个男人，这种日子有什么乐趣可言？

且深宫那种地方，就算她这样的女子都未必能胜出，就别说徐珊了！自己的女儿是什么样的性子，她这个当娘的很清楚。虚荣也好，娇惯也好，她从前都没当回事，可徐珊爱嫉妒，偏偏又不懂掩藏心思，简单的像张白纸，这样的人儿，怎么能进宫呢！

张氏霎时惨白起脸，问夫君，“侯爷，这，这是真的么？还有没有挽回的余地……”

徐樊苦笑一声，“挽回？今早直接跟我说要把珊珊封为惠妃，安排到毓秀宫，连二月初六进宫的日子都拟好了……你说，这要如何挽回！”

话才说完，张氏已经瘫坐到了地上。

见她这样，徐樊便是再怒也无从发泄了。归根结底，这样的事，错处也不在自己家人身上。腊八才经历了场刺杀，回到宫里，眼看刺客还没追出个头绪来，他倒先想着纳妃……摊上位这样的皇帝，能叫他如何？

安平侯府的前院里，夫妻俩正在愁肠百结，忽瞧见管家徐明匆忙来到门外，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侯爷，夫人，宫里头来了位传旨的公公，要所有人都出来接旨呢！”

徐樊脸色更沉了。

他前脚才进门，这圣旨就跟着来了，这是都不让人喘气了么！

可心里再不喜，他徐樊也还是不能落下以下犯上的罪名，于是赶忙应了管家的话，把全府的人都给招呼出来，齐齐跪地接旨。

没费多少功夫，府里上下近百号人就都齐齐跪在了前院，跪地聆听圣旨。

这当然是封妃的圣旨，徐樊和张氏有了准备，并无多大意外，然其他人却都懵了。

尤其老太太，瞪着眼看着徐樊，想问出个答案，可当着宫里的人，徐樊能说什么呢？徐侯爷只是重磕了三个头，高呼了声“万岁万万岁”而后便有管家将匆匆备好的谢礼送上，算是对于宣旨太监的辛苦钱。

宣旨太监洋溢着一脸笑，跟徐樊说着好听话，“恭喜侯爷！安平侯府可真是块福地，先前世子妃才出阁，眼看着过了年，惠妃娘娘也该进宫了，一门飞出两只凤凰，这天底下，谁敢比侯爷您更有福气啊！”

徐樊强挤出笑来，勉强应付了几句，等着送走来人，关上门再回头时，脸色已经阴沉的不像话。

老太太颤抖着问他，“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给咱们封的什么惠妃？这论说选秀也在明年开春呢，怎么现在就……”

一家人还杵在门口，委实不太好看，徐樊吩咐张氏，“先带珊珊回房，我陪母亲走走。”

出了这么大的事，张氏早没了主意，只能应下，匆忙带着徐珊先回了后院的闺房。

徐樊自然是先沉住气送着母亲回了颐宁苑，一进门就把他知道的事给原原本本禀报了一遍。

老太太听后也是懊悔，早知如此，就不该让两个孩子腊八那天出门，现在倒好，好好的姑娘家，要送进那种深宫中去……可眼下便是再懊悔都没有用了，老太太望着徐樊，眼中剩下最后一点希望，问道：“依你看，这事还有没有转圜的可能？”

徐樊闭眼叹息，“连圣旨都来了，母亲说，哪里还能有什么转圜？”

老太太无力的坐在软榻上。

徐珊虽没有徐妍那般招她喜欢，可那也是亲孙女，皇宫是什么地方，她活了这么大年纪，岂能不懂？

半晌，老太太也叹了口气，“都是命啊！你们若能早点为她定下，也不可能有今儿这回事了。选来选去，竟把孩子的姻缘送去了那里……也罢，既然这位皇上对咱们姗姗是一见钟情，也希望姗姗今后的日子能好过一些吧……”

一见钟情？

徐樊失笑。老太太望见他的表情，又露出不解，徐樊将心中忧虑直言道出，“今早听皇上的话里，惦记的，可不止珊珊……似乎妍妍也……”

“他还想着妍妍？”老太太惊得差点从榻上跳起来，“妍妍都嫁人了，他还能怎么着？兄夺弟妻，他不怕被天下人耻笑么！”

“母亲别激动！”徐樊赶忙安慰道：“妍妍嫁的是肃王府，料想陛下还没糊涂到那种地步……儿子只是担心，万一他把那点念想给搁到珊珊身上……”

万一真是这样，徐珊可就更可怜了！

她那样的性子，易妒又没什么城府，皇上若是真心喜欢她还好，若只是拿她当个替身解解馋，等着时候一长皇帝没了兴趣，她该怎么办？

老太太想了想，给拿了个主意，“左右已经不能回头，珊珊的性子，你们也知道，往后要在深宫里生存，这样可不行，余下的这些日子，叫她娘好好教教她，有些东西，该收敛的就得收敛，宫里头可没有自己人，万一叫人揪住错处，谁能救她？”

母亲的话虽然不好听，但徐樊明白是事实，叹了声气，他低头应道：“是。”

作者有话要说：

没进宫就封妃，搁别人身上一定不科学，可别忘了，这位皇帝就是这样不走寻常路的，他注定要走昏君路线的，所以别以正常的标准判断。

第40章 幸运

安平侯府。

陡然听到封妃的圣旨， 徐珊的惊讶不亚于任何人。

呆呆傻傻的被娘亲张氏领了一路，等进了自己的屋子，关上门， 徐珊才稍稍反应过来， 拉着张氏问， “娘，刚才的圣旨……我，我要进宫了？”

眼见女儿语无伦次，张氏更是愁， 却也不得不提醒她，“你没听错，不单刚才的圣旨，今早你爹进宫时，皇上就已经下了口谕，封你为惠妃， 过完年二月初六就要进宫侍驾了。”

徐珊仍然只是呆呆的望着娘，似乎没法判断这消息是喜还是忧。

她其实真的有些迷惘。

腊八那日亲眼见了皇帝，叫这位少女心中起了不小的波澜。其实随着年纪渐长，她已经甚少见到外男， 除过偶尔贵女们聚会时她能见到几位世家公子， 大部分的人物， 只是听同辈的贵女中提及过而已。

贺昱，确实是她见过的最优秀的一位，无论长相， 身份或是才干，都符合她对未来夫婿的幻想，她曾经迷恋过他，只可惜，那人选了她的寡妇姐姐。

腊八那日庙会上相遇，眼见他居然陪着徐妍挤在小孩堆里买糖画，她当时心中不知有多酸涩，凭什么当过寡妇的姐姐徐妍还能有他那样宠爱，自己这样冰清玉洁的女孩儿，他就看不进眼中呢？那日她心里一直很不是滋味，直到那位皇帝的突然出现，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毕竟是头一次得见天子，眼见人中之龙的贺昱都要在他面前恭敬俯首，她当然惊讶又好奇，而更让她惊讶的是，原来皇帝看上去比想象中要年轻许多，跟她们说话的时候语气也那样温和，脸上还带着笑，平心而论，皇帝的模样不错，而最让徐妍难忘的，是他身上的那种贵气。

想到这就是天底下最尊贵的那个人，连自己的父亲都要给他磕头请安，徐珊就再也难忘这人的影子了。

其实那种念头，她不是没有动过，只是……现如今宫里有皇后有贵妃，还有无数位嫔妃美人，跟别人分享丈夫的苦，她虽没尝过，却也能想象的来，所以入宫这种事，她也只是想想，因为这件事终究……还是苦的吧。

可眼下，这事竟然真的落在自己头上了，那传旨的太监红口白牙，道出了自己的封号，是“惠妃”，临走的时候还一个劲儿的称她“娘娘”……虽说满府的下人们当时就纷纷对着自己磕头，可父母亲和祖母的脸色显然都并不太好看，所以她现在到底是该喜还是该悲呢？

徐珊正在迷惘，张氏倒嗟叹起来，“早知如此，腊八那日就不该叫你出门，否则怎么着你爹也不会叫你进宫……公孙家的二公子其实也不错，娘还想着若开春选秀前再没有更好的，就叫你爹应下来，虽说头上有大嫂，但叫你爹帮一帮，把老二的官职升上去，想来那大嫂也不敢压下你……”

絮絮叨叨的许久，张氏最终感叹，“老天不开眼，那么好的人，偏偏叫她挑了去！”

不用问，这个“她”自然指的是徐妍。

听见娘又提起贺昱，徐珊又不痛快了，撅起嘴来道：“他看不上我，是他自己没眼光，天底下的好男人又不止他一个……再说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皇上连封号都给我了。”

微微有些羞，但少女还是说了出来，“他看不上我又不是我不好，皇上才见了我一面呢，这不，这不连封号都拟好了。”

说完这些话，见娘亲仍是一脸愁容，徐珊索性又道：“再说了，她只是个世子妃，就算将来贺昱承了王位，她最多也是王妃，等见着我，也还是得请安行礼！”

进了宫当了娘娘，地位是自然是高了徐妍许多，可张氏眼中的亮光也是转瞬即逝，她拉过徐珊的手，叹道：“地位不地位的，左右也就这样了，只是那宫里头的日子，你能受得住么？跟那么多女人抢男人，你……你能不能行啊？”

徐珊咬了咬唇，也皱起眉来，“事情到了这份上，不行也得行啊，要不然，我爹能为我抗旨么？”

抗旨？

当然不可能。张氏叹了口气，一家子的荣华富贵都得靠着这个王朝给，为了门婚事抗旨，他们能落得什么下场？

既然没有办法回头，叹气又有什么意思？这种时候，徐珊反倒安慰起了自己的娘亲，“娘，事已至此，您再叹息也没用了，何不多往好处想想？说不定那宫里头，也有我的一片天呢！”

张氏再度叹了口气，她虽盼着女儿好，但说实话，她女儿能有几斤几两她自己很清楚。

徐珊却果真暗自憧憬起来，在她心里，皇上既然能只见过一面就把她封了妃，这说明心里还是很看重她的，凭着这样的宠爱，她怎么会没有可能抓不住这个男人呢？她觉得自己的位置肯定不会仅仅是一个惠妃，料想将来，贵妃，甚至皇后……也不是没有可能吧！

这样一想，先前的彷徨霎时烟消云散，少女心中满是待筹的壮志，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看徐妍跪在自己面前的情景了。

～～

肃王府。

徐妍收到消息的时候，娘家已经恢复安静了，可乍得知消息的她，却才吃惊起来。

又没到选秀的时候，皇帝忽然给徐珊封了妃，想来，还是缘于腊八那天的见面吧。没想到后母这样的人，千挑万选，最终她的女儿却要进宫……进宫肯定不好，她虽没试过，但当年爹爹为她想法规避，她从前也能猜到一二，现如今嫁了人，体味到了夫妻之间如鱼得水的滋味，她就更加同情宫里头的那些嫔妃们了。

婆母肃王妃听说了，倒是关怀她，“家里出了这样大的事，你要不要回去看看？”

自从马车一事后，婆母待她愈加亲密，此时还能主动替她着想，她心里很是感激，却也推拒了，“马上就要过年了，家里头也繁忙，更何况连圣旨都下了，我回去也没什么作用……左右初二还要回门，到时候回去看看也是一样的。”

肃王妃点点头，跟她道：“各人有各人的命，你妹妹，或许福气就在那宫里头呢。”

嘴上虽这样说，肃王妃心里却暗叹，眼看着如花似玉的一个姑娘家，又要为那位风流胚子皇帝葬送青春了！

徐妍点了点头，微微一笑，没再说什么。

晚间洗漱过后来到床上，徐妍躺在贺昱怀里，没有出声，一个人静静发呆。

贺昱当然也得知了徐珊要进宫的消息，也暗自感慨了一阵，贴在她耳边低声呢喃，“妍妍，我真幸运。”

她回神，抬起脸来问他，“什么？”

他真幸运，上天让他在皇帝之前遇见她，否则以这位皇帝的性子，若在他之前见到了她，一定要把她纳进宫里头的。到时候，任徐樊再忠心耿耿，也会如现在一样，束手无策，只能将女儿拱手相送。

明明心里在想这些，可当她问起，他又神秘的笑笑，道：“能娶到你，是我的运气好。”

她静静凝视他，能嫁给他何尝不是她的运气呢？若从此以后要久居深宫的人是她，她又到哪里去寻这样的呵护呢？

静静看着他，唇角慢慢翘起，她笑了笑而后抬起头，送了他一个香吻，道：“我也一样。”

他惊喜万分，犹如着了野火的山坡，浑身的热情霎时涌出，他用力吻回去，给她更热烈的爱。

～～

过完小年，旧年余下的日子就屈指可数了，到处都忙忙碌碌的，徐妍只觉得一眨眼，年节就近在眼前了。

除夕晚上，肃王府的一家四口围坐在圆桌前吃年夜饭。

虽说只有四位主子用餐，膳房还是卯足了劲，做出了满满一桌的珍馐佳肴，毕竟这是一年里最重要的一顿饭，也是最看功力的时候，年夜饭做得出彩，回头年初一的赏钱也能多一些。

徐妍平日里能见着公爹的机会比较少，但今夜饭桌上的肃王爷相较于往常亲和了许多。相处了几十天，彼此都以真心相待，婆媳俩的关系也愈加好，饭桌上肃王妃不住的叫丫鬟给她布菜，看得出多了她这个儿媳妇的新年，肃王妃过得很是开心。

贺昱就不用说了，一桌子都是自己最重要的人，彼此间和善，他是最开怀的人。

一家人频频举杯，徐妍纵使酒量不行，这样的日子也免不了也沾沾热闹的喜气，好在肃王父子喝的是烈酒，她同婆母两个饮得只是香甜的果酒。果酒酸甜，还有果子的清香，不过她记着上回的教训，只是小口小口的抿了两杯。

她酒量不行，可不敢在公婆面前出丑。

宴过三巡，肃王妃感慨道：“今年饭桌上多了一口人，不错，是昱儿的功劳，希望你们再接再厉，等明年的饭桌上，咱们再多一口。”

语罢意味深长的看了看徐妍的肚子。

小两口自然听懂了母亲的意思，徐妍羞红了脸，贺昱倒是厚脸皮的朗声大笑，又跟母亲敬酒，“借母亲吉言，希望这个愿望早日实现。”

等着吃罢年夜饭，屋外的爆竹声已经犹如春雷，绵延不断了。冷冽的空气里飘来烟火的味道，却充满了喜气。王府里也燃了烟花，轰轰隆隆的绽放了近半个时辰，引来人群的喝彩，等着过足了眼瘾，小两口跟父母道了晚安，回了自己的院子。

丫鬟们早已知趣退下。沐浴完毕上到榻上，暖和的屋子里只有两人。

他将她拢进怀中，轻揉慢吻，温柔至极。

本就饮了酒，脸色红润，此时的美人已经足够胜过桃花的娇羞。他轻唤她，“妍妍……”

她挽住他的脖颈，轻声应道：“嗯？”

他哑声说，“这是咱们的第一个新年。”

她在唇齿间轻轻回应，“以后，还会有数不清的新年……”

他回以深吻，回以热烈又绵长的柔情……

第41章 造化

初一上午开始， 肃王府里陆陆续续迎来了前来贺年的人们，贺昱同父王会见男宾，徐妍则陪着婆母招呼女眷们， 甚是大方得体， 这也意味着， 她终于真正的融进了这个家中。

等着忙碌的过完初一，初二一早，小两口坐上马车，回了安平侯府。

上一回嫁人只有四个月的时间， 还没等到过年，那个徒有虚名的夫君就死了，年初二那天，爹从李府接她回了家……那时候的场景仿佛还历历在目，可一转眼，竟也已经一年了。

往常的年初二， 爹跟弟弟妹妹们都陪着后母回娘家，诺大的侯府里头只有她跟祖母冷清的过完一天，今年可就不同了，贺昱是新女婿， 头一回在侯府过年初二， 张氏这个名以上的丈母娘也不能再回娘家了， 只得留下来待客。

跟回门时一样，马车刚刚停稳，就已经有管家上前亲迎， 进了门拜见了父母与祖母，两位弟弟也都向他们请了安。唯独与上回不同的，是已经提前得了封号的徐珊不再出来迎他们了，虽还未出阁，但名义上已是宫里的娘娘，现如今，只有徐妍到她跟前请安的道理了。

两个丫鬟暗自愤愤不平，徐妍倒没觉得有什么，尝过两情相悦的滋味，宫中那种奢靡却惊心动魄的日子，有什么好羡慕的呢？

姐夫也算是外男，徐珊现如今只能避在自己的院子里头，徐妍主动过来跟她打招呼，她竟隐隐的生出快意来。

从前都是她尊着姐姐，如今，姐姐要在她面前俯首了。

“姐姐回来了？”

徐妍踏进房门，徐珊主动跟她打招呼。

徐妍也笑了笑，问道：“妹妹近来可好？”

其实对女子而言，进宫并不见得是好事，所以徐妍原本打算摒弃前嫌，好好安慰一下徐珊的。熟料徐妍这样问，徐珊却莫名的优越起来，脸上带着怪异的轻笑，道：“有劳姐姐惦念，我一切都好。”

顿了顿，没等徐妍问起，她主动道：“姐姐也知道了吧，没想到事情来得这样突然，只在腊八那日匆匆见了一面，皇上就要封我为妃……”轻咳了一声，脸上还微微泛起红晕，徐珊又道：“往后进了宫，应该又不能轻易回来了，不过姐姐是皇亲，可以时常进宫去陪陪我么？”

没想到这个妹妹不仅没有半点失落难过，言语间竟好似十分憧憬，徐妍有些无语，硬是笑笑跟她道：“听说宫里头礼法冗繁，我虽为世子妃，也不得经常进宫的。”

“原来如此。”徐珊一副非常可惜的样子，“我还以为能时常见到姐姐呢……看来以后，只能自己解闷了。”

眼见徐珊如此，徐妍哪还有什么心情安慰她？只等着她说完，又稍稍寒暄几句，便道：“妹妹好生歇着，进宫后身边没有家人，万事自当小心。”

徐珊收起些笑来，看着她的眼睛，道：“我一定会的。”

徐妍淡淡一笑，道：“那我先去祖母那里了。”

徐珊点头，“姐姐慢走。”

徐妍起身，微微颌首，出了那道院门。

算了，各人有各人的造化，这个妹妹又没拿真心待过她，她操什么心呢？

～～

简单“探望”完徐珊，徐妍回到了祖母跟前说话。

张氏有事出去了，老太太拉过孙女的手，仔细端详了一番，笑眯眯问，“日子怎么样？”

白里透红的气色，正是最滋润的样子，这还用说么，徐妍羞涩笑笑，点了点头。

老太太挺满意，长舒一口气叹道：“这样就好了，等着那天去找你爷爷的时候，我也能安心的闭上眼喽……”

话没说完，被徐妍一下捂住嘴，徐妍蹙着眉头，嗔怪老太太，“您说什么呢？大过年的！”

老太太呵呵笑着告饶，“是我忘了，瞧瞧，这重外孙子还没报上呢，着什么急啊？”

听明白这句话，徐妍又闹了大红脸，有些扭捏，“您又说什么呢……”

老太太却一本正经的提醒她，“两个人的日子甜，可总归要有个孩子才更完整。你自己要放在心上，平日里多吃些对身子有益的，争取尽快有好消息。”

徐妍垂眸点头，“您放心吧，婆母也操着心呢，时常叫膳房炖汤给我补身子。上回……上回也找大夫顺便瞧过，说没什么问题，兴许是缘分还没到吧。”

“那就好。”老太太点点头，放下心来，“缘分也是一桩，那就先等等看吧……”忽然又想起什么，老太太又问，“肃王妃对你可好？”

“嗯。”她点点头，清澈的眸子看着祖母，“婆母待我很好，您放心。”

老太太看见这样的眼神，就知道她没有说谎，便真的放下心来。

也是，自己教养出来的孙女，这样好的孩子，怎么会不招人喜欢呢？

中午吃过饭，因着徐珊的身份，他们不好久留，便跟徐府里的长辈告了辞，回了肃王府。

新年伊始，马车行在路上，还有尚未消散的烟花炮竹的气味，偶尔也能听见哪家顽皮的孩童在路边引燃几只炮竹，节日的气氛正浓。

徐妍歪靠在贺昱怀里，无意间回想起徐珊的那些话。

多可笑！徐珊那样说，是希望自己嫉妒吗？可自己已经有了他，又有什么好嫉妒的呢？

他就是她的全世界。

樱唇微微翘起，贺昱感觉到了，低头问她，“怎么了？什么事这么开心？”

她仰起脸来看他，笑魇如花，却不说什么。

贺昱微微皱眉，看了她一会儿，贴下来低声道：“别勾我，刚才喝了酒，今儿没什么事做，等会回了府，我们……”

方才还满心甜蜜呢，他却这么没正形，徐妍咬唇，气的捶了他一下，却引来男人的朗声大笑，隐隐飘散在凛冽的寒风中。

～～

正月初六，卫国公府设开春宴，招待一众亲朋，肃王妃与卫国公夫人是亲姐妹，肃王府的几位主子自然要赴宴。

徐妍挺开心的，相对于夫家其他的亲眷，卫国公府是她最熟悉的地方，最重要的是，今日唐菡也要回娘家，又能见到好友，好好聊聊天了。

娇妻心情不错，贺昱当然看得出来，去时的马车上，笑着问她，“今儿都要跟菡菡聊些什么？”

她歪着头回答：“有好多事啊，自打她嫁人，就上回咱们成亲那天只匆忙跟她说了几句话，以前小的时候，我们每年还会在一起住几天呢！对了……”她眼睛一亮，跟他说，“年前听母亲说菡菡有身孕了，现在算来应该快三个月，我得好好看看她，要当娘了，不知她变成什么样了？”

贺昱听的满心柔软，拥过她道：“这么快，菡菡都要当娘了，妍妍，你也抓紧，给我生个孩子。”

徐妍羞得满脸绯红，轻声道：“我，我也想啊，可是，可是……”

可是这种事，哪里有什么准头呢？

贺昱亲了亲她的脸蛋，又感叹道：“是我太心急了，也还没多久呢，咱们慢慢来。”

要她抓紧的是他，又说慢慢来的也是他，徐妍懒得跟他争辩了，歪靠在他身上，自己弯着唇角想事情。

不知他们的孩子，长得会像谁？

车行不久，就到了唐家，贺昱扶着徐妍下车，男宾女宾还是要分开的，青年恋恋不舍的看着娇妻跟在母亲肃王妃的身边去了后院，自己也转身，找表兄弟们喝酒去了。

徐妍陪着婆母到了后院，跟长辈们一一见过礼，随后便一直乖巧的立在一旁，肃王妃见了，笑着跟她道：“今儿都是相熟的亲戚，不碍事的，去找菡菡说话吧。”

婆母善解人意，叫她惊喜又暖心，轻施了一礼，她便退了出去，到唐菡的闺房探望孕中的好友去了。

一进门，就瞧见唐菡无精打采的歪靠在榻上，小脸有些苍白，叫她不由的担心起来。

她去到榻前，关问道：“这是怎么了？脸色都不好了？”

唐菡虚弱道：“妍妍，你来了？快坐吧……你瞧我这样，也没法招呼你，你可别往心里去啊！”

她自己在榻边坐下，摇头道：“怎么会呢？只是……你不是有孕了么，怎么脸色这么不好？要不要找大夫？”

唐菡无奈的笑，“大夫来也没用，正是因为有孕才这么难受，才刚呕过的……这两个月我每天都这样……”

从前多么活泼的人儿啊，如今竟这么憔悴，徐妍替好友心疼，轻声问道：“有孕，这么辛苦啊？”

“吓着你了是不是？”歪在榻上的小妇人自嘲道，“不过也不是每个人都像我一样，我长姐那时候，就没什么反应，可能这个孩子特别折腾人吧。”手抚了抚小腹，唐菡又露出幸福的笑意来，“不过我快满三个月了，听说往后就好了。”

徐妍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跟她道：“我是不是吵着你了，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休息……”

“别。”唐菡倒是着急拦她，“你不用走，我就是没什么力气，我就躺在这，你陪我说说话好么？咱们又是有日子没见了。”

徐妍笑笑应道：“是啊，我没什么，你别累着就好。”

唐菡慢慢笑起来，拉过她的手，仔细瞅了瞅，问道：“日子过得好吧？瞧瞧你现在，可是越来越好看了！”

见好友又能调笑她，倒是恢复了几分往日的狡黠，徐妍也放心下来，红着脸嗔她，“胡说什么呢！”

她脸皮薄，唐菡也知道，偏又更加逗她，“我说什么你自己明白就好，表哥那身体可不差吧，料想不用多久，你也能跟我一样了！”

徐妍羞得要去捂她的嘴，唐菡嘿嘿笑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件事，忙问她，“听说徐珊要进宫了？”

她脸上的笑意一凝，点头道：“是啊，听说过完正月就要去了。”

“真没想到她会进宫！”唐菡叹了一声，问她，“我还记得小的时候咱们一块玩，她老是抢你的东西，我看不过帮你抢过来，她就哭了……真没想到那样一个哭包，如今居然要飞上枝头做凤凰了！”

提起小时候的事，徐妍也是感慨，不过唐菡这样说，她却有些不赞同，“什么凤凰不凤凰的，我觉得不打紧，只是那宫里的日子，以她的性子，真不知她会怎么样……”

这样一说，唐菡也点头，“说来也是，那么多女人争一个男人，那日子未必就比咱们好！”唏嘘了一会儿，她问徐妍，“徐珊那么虚荣，这回可满意了吧？”

徐妍笑笑道：“我瞧着是挺合她心意的。”

唐菡轻哼一声，“现在先让她得意，以后再看她怎么哭！”

徐妍没说什么，却是有些出神。

如果有一天，真的见到徐珊日子过得不痛快，她会开心吗？

没容她想多久，唐菡拉过她道：“妍妍，咱们过咱们自己的日子，我现在有孩子了，你也努力，如果我们生的是一男一女，就跟书上说的那样，结个娃娃亲，咱俩做亲家！”

这话说的徐妍扑哧一笑，也饶有兴致的问她，“那若生的都是女孩，或者都是男孩呢？”

“那还不简单！”唐菡道：“若是两个女儿，就跟咱们一样，做对儿好姐妹，若是两个男孩，就叫他们义结金兰，做对好兄弟！”

越说越精神，倒是不见了刚才萎靡难受的样子，不过想想看，那画面倒是委实吸引人，徐妍微笑的点点头，应道：“好，就照你说的办！”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嗲嗲的小包子仰脸问：“爹，娘，什么时候让我出场？”

还没帅够的柿子：“等等啊，我跟你娘先度个蜜月。”

娘：“……”

第42章 出行

贺昱是武将， 平常没仗打的时候，衙门里也没什么差事，因此文官们通常过了初八就要办公， 他却足足可以歇上一整个月。

于是这个正月， 小两口终于过足了日日厮守的瘾。

除过要走亲访友招待亲朋， 闲来无事的时候，两人几乎是形影不离的。虽然自己王府的景色无甚心意，但念在外头也许不**全，贺昱也只好常常陪着娇妻游逛下园子， 赏赏雪景，原来万年不变的景物，有了她在身边，也多了新鲜的趣味。

等着游逛完回到房中，徐妍有时来了兴致，就把所见的景色描绘下来， 当然，也少不了再画中加一个他。等着把成品拿给他看，顿时引来贺昱的惊喜。徐妍的画功也不错，更何况那画中还有他自己， 他厚着脸皮一番讨要， 最后终于成功将裱好的画卷挂进了自己的书房。

就这么腻过了正月， 贺昱也终于要去衙门里报到了。

一个月里的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一处，冷不丁的一分开，徐妍还有些不习惯， 早起服侍他穿好衣裳，温存了一会儿才终于告别，只是没想到未过中午，贺昱就回来了，还带来一个消息。

再过半月，他要启程去往西北，监督新一届的将士换防。

要分别了么？

徐妍呆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问他，“你要去多久？”

他如实回道：“照往年的经验，来回各需一个月，公事也要办一个多月，时间算富裕点，可能要三四个月。”说完，静静看着她的表情。

就见徐妍一惊，随后是满眼的落寞，自己凄凉了一会儿，点头道：“知道了，在外头这么长的时间，你可要好好照顾自己。”

声音越来越小，仿佛临别在即似的。

知道她舍不得他，他倒乐意见这幅苦瓜模样，自己也不急着答话，欣赏了一会儿，又去换了衣裳，才重新走过来，抱着她，柔声道：“我也舍不得分开，只是公务在身推脱不得……”

她咬了咬唇，点头道：“我知道……”

却听他话锋一转，道：“我知道你也舍不得我，你看这样成吗，你跟我一起去？”

话出口，低下头去看她，就见她真的惊了，一双水眸愣愣的看了他许久，才结巴着问，“你，你要带我去？”

“嗯。”他点头，瞧见她这样的反应，露出笑意来，问，“想不想跟我去？你不是想看橐驼吗？咱们一起去看。”

“当然想啊。”她眼中露出憧憬，却又担忧道：“可是，你是去办公事，带着我，会不会招人口舌？还有，出去那么远，母亲和父王能同意吗？”

他缓声道：“这些都不碍事，只是路途遥远，怕你颠簸，只要你不怕累，咱们就能走。”

她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莫名涌出一种安全感，忽然间，那晚听他讲过的趣事都涌上了心头，叫她极其想往……

她给了他一个笑容，点头道：“我不怕累，我愿意陪你去。”

得了肯定，他眼中盛满了暖暖的笑意，也点头道：“好，那我去跟母亲说，你也准备准备，预计十五咱们就能出发。”

“嗯。”她坚定的应下。

小两口自己商量好了，等到晚上，贺昱就去了父母跟前亲自说明。

肃王爷对于自己的儿子一向比较宽松，什么事他自己决定好了，只要不过分，他一般不会干涉，只是叮嘱道：“别忘了去趟丹扈。”

他垂头应是。

肃王妃则过来问他，“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他轻松笑笑，“母亲放心，此次只是换防，倘若真有危险，我也不会带妍妍去的。”

肃王妃点了点头，“那就好，叫她留在京城整日里也是无聊，倒不如出去开开眼，左右你身边有人照顾，我也能放心一些。”

父母亲都没意见了，这事就成了。朝廷里倒不用多管，被人知道他带着娇妻顶多被什么无用的言官不痛不痒的参上一本，左右皇帝也不理朝政，看折子的是自己的岳父，从前两家没有牵连，可如今自己是他女婿了，徐樊还能跟自己人过不去不成？

再说了，还有人巴不得见到自己这般“不务正业”的样子呢！

～～

一家人都没了意见，徐妍就满心期待的准备开来，而在他们出发前，还有一件事近在眼前，便是徐珊进宫。

年前的圣旨定好的是二月初六，皇帝纳妃不似一般人家娶亲，娘家倒是不必准备什么仪式，可尽管如此，徐妍还是赶在初五这天回了趟娘家，陪着徐珊吃了顿出阁前的最后一顿团圆饭。

徐珊还是那样，话里话外一副要把人比下去的优越样子，徐妍对自己的生活很满足，也没她那么大的嫉妒心，因此倒不觉得有什么，只是在饭后向祖母及爹提及了要跟着贺昱去远行的事。

徐老太太稍感意外，问她：“要去多长时间啊？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徐妍如实回道：“听说行路就要一个月，加上办事的时间，可能要三个多月吧，等回来的时候，恐怕得夏天了。”她又笑着安慰祖母，“至于危险……应当不会的，他又不是小孩，如果真有危险，公爹和婆母也不会答应的。”

“那就好。”老太太听说肃王夫妇也已经答应，便真的放下心来，笑道：“这样也不错，还能出去开开眼界，我这老婆子活了这么大年纪，倒还没出过京城呢，还是你好！”

徐妍笑得甜蜜，好像自打遇见贺昱，原本不济的命运倒是真的变好了。

听见肃王夫妇也应下了，徐樊自然也没什么意见，只是嘱托她路上注意安全之类的云云，毕竟现在看来，长女嫁的还不错，他也终于能放一放心，而眼下最叫他难以平心静气的，始终还是徐珊。

他跟张氏还有老太太三人都为了徐珊要进宫的事殚精竭虑，可这个孩子自己似乎没那么焦虑，言语间似乎还很乐意接受的样子……这个孩子，她到底知不知道以后将面临什么样的环境？

徐樊禁不住开始反思，究竟是什么，让他的次女变成一个如此虚荣的女孩呢？

可反不反思的，如今似乎都没什么用了，他这个素来不信神佛的人，如今也开始忍不住祈求了 ，但愿这个孩子以后的路，能顺遂吧。

不管当爹的如何，徐珊自己倒是没把这些放在心上，命运已经这样了，既然没有抗旨的本事，就甘心接受呗，左右她嫁的是天底下最尊贵的男子，她觉得比起徐妍，自己更为家里增光了！

于是第二日一早，徐珊坐上了由宫里到来，专为接她的豪华马车，去了那处她一直期盼的皇宫。

～～

徐珊进宫后的境况，徐妍没空也根本不想去理会，她的心思，现在全在这趟西北之行上呢！

女儿家心细，又是头一次出门，有许多想带的东西，贺昱看了看她列出来的单子，不由得皱眉苦笑，“这么多东西要带，那咱们得备多少马匹和人手啊！衣物什么的先减去一半，咱们行官路，路上有的是州县城镇，到时候倘缺什么，现置办就是了。还有被褥这些，也是大可不必，路上有的是驿馆，怎么会缺铺盖呢？”

被他这样一说，徐妍也觉得有理，点头应道：“好吧……那我再去减减？”

贺昱柔声道：“嗯，不必有这么多负担，咱们又不是去行军打仗，时间充裕，路上也不会太过疲累。”

“嗯。”她应了一声，又有些不好意思的问他，“带着我，是不是很麻烦啊？”

他趁机逗她，“是有些麻烦……”见她瞪眼，又赶忙补充道：“不过不碍事，我心甘情愿。”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余下的时间过得很快，等着终于归置好了出门要带的东西，一转眼，也就到了二月中了。

二月十五这日一早，小两口拜别父母，登上了西去的马车。

头一次出远门，车窗外随意的景色都能叫徐妍着迷，初春的风还带着寒意，担心她着凉，贺昱道：“京城附近景色都差不多，没什么好看的，你先歇歇，好好养养神，等着下午再看。咱们路上还要走很长时间，若现在染上风寒，后面的路就不好走了。”

她这才依依不舍的放下车帘，他趁机将人抱进怀里，果然是因为吹了凉风，那小脸都凉凉的，他用鼻尖蹭了蹭，温柔中带着责备，“瞧瞧，身上这么凉。”

她倒不觉得有什么，反而着急着问他，“咱们今晚歇在什么地方？”

他想了想，“大概鹿州吧，那儿的驿馆不错，咱们就歇在那吧。”

她点点头，忽然想起来什么，眉眼弯弯的跟他说，“我从前听说鹿州的宣纸不错，很适合用来作画。”

他想了想，提议道：“要不等晚上安顿好了，咱们去采买一些？”

她刚想点头，忽然又摇头拒道：“还是先算了吧，带的东西多不是不方便行路吗？这要一路采买下去，得多大负担啊，回来的时候再说吧！”

“也好。”他应道。

说完这些，徐妍依然兴致盎然，止不住的问他往后每天的行程和安排，以及一路上比较有趣的事，好奇的像个孩子，贺昱耐心的给她解答，她一双水眸晶莹，认真的听。

等着大致说完，已经花去了大半天，贺昱停下来，神秘兮兮的问她，“累吗？”

她摇摇头，“只是坐车，哪里会累啊！你累了么？”

贺昱也摇头，“我也没有。”

心理却暗想，既然她精神这么好，那晚上可以考虑一下“要事”了。

临近中午，一行人马停下来用了午饭，如贺昱所言，因走的是官道，路上总少不了酒楼饭铺，时间充足，等着吃好喝好，大家才重新上路，又不紧不慢的行过半日，傍晚时分，他们终于到达了鹿州。

初春的夜晚，依然有逼人的寒气，外面并无什么可赏的景，等着用完晚饭，丫鬟们也已把客房收拾了出来，小两口进到房中，早有备好的热水，贺昱假装正人君子，娇妻沐浴的时候也并不去闹，等着她洗好，自己再进浴房。

他洗好出来的时候，徐妍还在晾头发，才清洗过的长发散着香气，让灯火朦胧的房间更添几分旖旎。

他走至妆台前，将美人轻松抱起，随后轻咬她小巧的耳垂。

成亲到现在，他愈发了解她，知道触碰哪里，会叫她乖巧绵软。

就见徐妍果然没了力气，任由他抱着，进到帐中。

床榻并非已经熟悉的柔软，毕竟是驿馆，跟自己的家，还是有区别的，徐妍轻声提醒他，“这是在外面呢……”

他却并不介意，尝够了耳垂与樱唇，又把头埋在了她敞开的胸前。

浑身渐渐滚烫起来，徐妍咬着唇，不再说话，暗色中只闻细细的娇喘。

某一刻，娇喘骤然加深，他用心又卖力，给她一次更加难以言喻的美妙旅程。

作者有话要说：　　柿子：带媳妇蜜月去喽！

第43章

第二日， 腰肢酸软的徐妍再没了先前的精神头，只能懒懒的靠在某人怀里，坐了一天的马车。

漫长的旅途， 其实有些乏味， 好在贺昱体贴， 偶然路过风景俱加的山川，他们就停下来欣赏一番，有时路过热闹的城镇，他们也下车徒步逛逛， 这样的小事，倒着实增添了不少的乐子。不知不觉间，一个月过去，他们到达了此行的第一个目的地，玉门关。

出发时，王府花园里的柳条才冒出嫩绿的一点尖儿， 行过一个月，他们下车时，地处边塞的玉门关内外也已经满眼的青色了。

得知他们要来，营中早已为他们置好了营帐， 他们到时已近黄昏， 风中带着浸骨的凉意， 徐妍是头一次到这里，贺昱担心她受凉，先叫她进账歇息， 自己倒是马不停蹄的跟守关的将士们谈正事去了。

军营里头都是男人，好在徐妍自己带了巧薇巧卉两个丫鬟，知道她一路奔波劳累，一进门就赶紧打来热水，为她更衣洗漱，两个丫头虽然忙碌，但胜在年轻精神头足，加之能跟着主子出来长见识，心里头也快活。

等着稍微收拾了一下，贺昱还未回来，徐妍有些困了，便躺了下来。塞外边关，昼夜温差极大，普通的棉被不耐寒，军官们用的都是兽皮褥子，比如专为他们备得就是一张虎皮，徐妍头一次见这种粗犷的物件，难免有些心惊，但试探着摸了一下，发现果然很舒服，加之困倦侵袭上来，也顾不了那么多了，闭上眼，沉沉了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被人轻声唤醒，徐妍睁开眼，瞧见巧薇含笑的脸庞，眨了眨眼，发现帐中已经燃起了灯火，她用浓浓的鼻音问：“什么时辰了？”

巧薇柔声道：“戌时过了一半了，小姐，您还没吃饭呢，他们在帐外烤羊呢，可香了，您也出去吃点吧！”

鼻尖隐约飘过来香味，听巧薇这么一说，徐妍倒真是有些饿了，便点了点头，准备下床了。巧薇替她穿着衣裳，她想起贺昱，问道：“世子谈完正事了吗？”

“是啊！世子正在外头喝酒呢……”巧薇笑笑，跟她提道：“对了小姐，来了这地儿，奴婢发现大家都称呼世子将军呢！”

入了军营自然要称军职，徐妍点了点头，笑着道：“那咱们也跟着改吧，‘将军’听起来，厉害多了！”

巧薇笑笑，为她把厚斗篷系好，又搀着她出了营帐。

远远地就听见热闹的人声，也瞧见了篝火，肃王父子一向是西北军的灵魂，如今肃王爷不再上战场，贺昱就成了新的主心骨，将士们见到他，自然都很兴奋，纷纷上前跟他敬酒。

王府里的贵公子，一入军营，就成了十足的爷们，贺昱平时甚少跟那些堂兄弟们饮酒，然进了军中，倒是十分豪爽，来者不拒，跟谁都能痛饮几杯。

徐妍渐渐走近，将士们瞧见她，都规矩的立起身行礼，她大方笑笑，坐在了贺昱身边。

男人身上酒气逼人，徐妍微不可查的蹙了蹙眉，倒没说什么，不过见她来到身边，贺昱自己倒不好意思起来，也收敛了一些。

近前的篝火上架着一只肥羊，正滋滋冒油，香气逼人，徐妍来的正好，羊肉正是入口的最佳时机，伙头兵将最好吃的羊肋骨取下，一根根的分开，送到他们的桌上，火光跳跃下，依然能看见那肋骨间四散的热气，闻着实在香，徐妍也的确很饿，只是她仍有些犯难，这肋排就如此长长的一根，从哪里下筷啊？

一旁服侍的巧薇巧卉也犯了难，相视一眼，这叫小姐怎么吃啊？

就在主仆三人呆愣间，跟副将说完话的贺昱转过头来，也瞧见了娇妻的形容，顿时明白过来，跟她解释道：“这处最好吃，虽然吃相不太雅观，但确实很美味，你瞧，”说着，亲自抓起一根跟她示范，“就这样直接吃，最香了！”

徐妍眼睁睁的瞧见他野人似的直接抓着骨头啃肉，不由得目瞪口呆。虽然确实很香的样子，但这种吃法，实在太难看了吧！

贺昱倒是不以为然，四周都是能上战场杀敌的真汉子，讲究吃相给谁看呢？

不过他也知道她是端庄淑仪的大家闺秀，一时还磨不开，便贴心的将自己手中的肉递到她嘴边，笑笑道：“来，你不好拿，我喂你。”

这下徐妍就更磨不开了，他喂她，这当着这么多人呢！她摇摇头，轻声道：“你吃吧，我还不饿……”

正在违心推拒，恰巧伙头兵把一只烤好的羊腿也端了上来，盘中还搁了把匕首，巧卉眼睛一亮，刚才她先在这帮忙侍宴呢，也瞧见这群男子是怎么吃肉的，她有样学样，赶忙拿起匕首，片了羊腿肉下来，再用小盘推至徐妍面前，巧薇也赶紧递上银筷，徐妍这才终于舒服的吃上了烤羊肉。

许是因为饿了，刚离火的羊肉入口，那滋味简直把徐妍给惊呆了，羊皮金黄酥脆，底下的肉却依然细嫩，中间还夹着一层入口即化的脂肪，细细嚼来，满口的浓香，吃的她忍不住露出笑脸。

见到娇妻这样的神情，贺昱也开怀起来，没忍住又饮了一杯美酒。

新鲜的美味，徐妍倒是吃的不亦乐乎，不知不觉间，等觉得吃饱的时候，才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吃完了一整盘的烤肉，这简直不可思议，在京城时，她可没这么好的胃口。

有些不好意思，不过碍着她的身份，也没什么人敢看她，她便姑且安心下来。

吃饱了，也没什么事可做，毕竟她又不喝酒，贺昱跟手下举杯换盏，也不太能顾上她。而因由她在，这群男子们也似乎略有拘束，她倒是察觉了，轻咳了一声，起身跟贺昱主动告了别。

贺昱点头，派了亲卫护送她们主仆三人回去，一路上除过男子们渐行渐远的欢笑声，倒是再没了其他杂音，又逢月中，有满月当空，银色月光将地上的景物描绘的甚为细致，徐妍这才发现，原来边关的夜，竟是这样美。

回到帐中，跟两个丫鬟说了一会儿话，见她们俩也难掩困倦，便让两人都退下歇息去了。

帐中灯火昏暗，人吃饱了朦胧中又涌出睡意来，她打了个哈欠，侧躺在虎皮褥中，觉得舒服至极，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的睡了一阵，耳边隐约传来脚步声，知道是贺昱回来了，又想起两个丫鬟已经睡下了，便想起来替他宽衣。他倒贴心，柔声止住她道：“你躺着，我自己来就好。”

她便没再动。

隐约听见他打水洗漱，还能听见他窸窣宽衣，再接着就是脚步声越来越近，被子被轻轻掀开，身边贴上来一个温热的身体。

他将她圈进怀里，轻轻吻她的额间，酒气熏人，她不由得皱眉问：“喝了很多吗？”

滚烫的手掌轻轻描摹她的曲线，他哑声道：“是喝了不少，不过你夫君酒量好，脑子还是清醒的。”

说完又去吻她的唇，将她亲得浑浑噩噩，浓烈的酒气熏得她浑身发软。

但他果然是清醒的，褪衣解带的动作若行云流水，等徐妍清醒过来，已是被他兵临城下的时候。

他固住她的腰，猛然一下，徐妍一声惊呼，随后慌忙去捂自己的嘴巴。

他却又贴心起来，俯身堵住她的呜咽，唇舌温柔，身下却凶猛。

这个边关的夜，注定是难忘的。

～～

第二日清晨，贺昱精神抖擞，立即开始办正事，徐妍则睡到日上三竿，醒来后由着丫鬟陪着，在营帐附近随意走走。

不过也不能老出去，军中毕竟都是男子，她还是应该少抛头露面的。

这样的日子初时新鲜，日子一长，也有些无聊，巧薇巧卉忍不住感叹，那些兵士们常年驻守在这，即使三年一换防，日子也够难熬的。

徐妍也深觉如此，不过好在贺昱办事雷厉风行，十日之后，任务完成，他们启程，离开了玉门关。

坐上马车，徐妍回望了一下营地，好奇的问他，“不是说要一个月么？这么快就办好了，咱们现在就回去么？”

贺昱亲亲她脑门，笑道：“才呆了十天就回去，你却来回要跟我奔波两个月，多不划算啊！”

她不明所以，眨着大眼看他，他就不再卖关子，跟她道：“这里到处戈壁，没什么好看的，咱们现在去个漂亮的地方。”

徐妍点点头，静待着他所说的那个漂亮的地方。

车马行了三天，渐渐不再见戈壁荒山，有绿色进入视线，鼻尖感觉的空气也逐渐湿润起来。

这日午后，她正在马车的颠簸中小憩，迷迷糊糊中，被人吻醒。

贺昱柔声道：“妍妍，醒醒，咱们到了。”

徐妍这才睁开眼，自己反应了一会儿，起身跟着贺昱下了马车。

脚才落地，她顿时醒的彻底。

他们脚下是绵软的青草，放眼望去，那绿色犹如地毯，铺满整个视线，远处又有山峦隐隐现着轮廓，也俱是一望无尽的绿色。

而在他们的近处，有许多木质的房屋，星罗密布，组成村庄，许多座房顶袅袅升着炊烟，犹如世外桃源。

她暗自惊叹了一会儿，回头去问贺昱，“这里是哪儿？”

贺昱深邃的眼眸被天边的云霞映出璀璨的光，缓声答她。

“这里是丹扈。”

作者有话要说：　　胡吃海塞看美景，顺便造造小包子，这就是蜜月！

第44章

“这里是丹扈。”

贺昱如是说。

徐妍其实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还想继续问他，却见不远处已经涌出来一群人。

“公子！”

为首的是位壮年男子，身后跟着的几十位也都是差不多的年纪， 见到贺昱， 脸上均难掩喜色， 纷纷向他跪地行礼。

贺昱忙叫他们起身，缓声问道：“说来又是几年未见，这里一向可好？”

领头的男子垂头抱拳回话，“公子放心， 丹扈一切都好！只要主子一声令下，我等愿随时肝脑涂地！”语声铿锵有力，虽是普通牧人的打扮，举止却颇有军中风范。

这话并非普通问安，徐妍当然听出来了，也隐约感觉到贺昱此行应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便也打住了原本还想刨根问底的好奇心。

时值午后，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贺昱看了看徐妍，道：“你先到住处去歇歇， 缺什么叫人去备就是了。”

看样子他是要先办正经事了， 她乖巧的点头应了一声， 便有几位妇人上前，恭敬地引着她们主仆去了住处。

～～

丹扈不像先前处在戈壁中玉门关，这里像是荒漠中的一处绿洲， 山谷间有山有水，因已是晚春，那无边的绿毯上已经陆续开出五颜六色的野花。她们落脚的房屋是这些村落中最好的，内里的陈设虽算不得豪华却委实温馨，看得出是得知他们到来，这里的人们提前准备过的。

因边塞荒凉，从玉门关过来的三天时间里并没有客栈驿馆，每当入夜他们都是就地扎营，在帐篷里简单凑活一宿，虽然当时没喊苦，但此时见到环境舒服的地方，她就由衷欢喜起来，因此一进房门，便迫不及待的先命丫鬟们打水沐浴，好好松缓了一下筋骨。

巧薇巧卉两个看见浴盆中闭着眼舒服嗟叹的小姐，心里也是感叹，这身骄肉贵的主子，何时受过这样颠簸的苦，换成旁人，比如二小姐徐珊，肯定受不了的，小姐她其实挺耐苦的！

徐妍舒舒服服的洗了澡又换了衣裳，才打卧房走出，就听见敲门声，巧卉说了声“请进”，门外进来一位妇人。

那妇人手里端着托盘，笑着跟她躬身，“民妇见过夫人，夫人远道而来辛苦了，这是我们自制的小点心，夫人跟姑娘们先尝尝，后头厨房正加紧准备着，再过一个时辰就能开饭了！”

这妇人并不像伺候过人的样子，言语间倒是十分真诚，徐妍叫巧卉将她的托盘接下，笑着问道：“不知大嫂怎么称呼？”

妇人笑道：“夫人客气了，民妇夫家姓张，村里人都叫我张嫂。”

徐妍点头微笑，“那我们也这样称呼吧，这几天住在这里，要有劳张嫂了。”

像是画里走出来的美人，言语竟然还这样和善，张嫂暗叹世子的好福气，也谦瑾道：“夫人客气了，粗陋乡野，比不得京城，不过虽然粗茶淡饭，但到底都是咱们农家自种自养的，只要夫人想要什么，只管吩咐就成。”

这里的人真诚的像是此间的景色，不染尘埃，徐妍笑着道了一声好，张嫂怕打扰她休息，赶紧告辞了。

旅途毕竟劳累，她虽没干什么体力活，此时倒也有些饿了，转头正瞧见张嫂送来的那几盘点心，便叫丫鬟拿来给她尝。

一盘是捏成蝴蝶状的油果子，瞧着并没有京城王府里的精致，但里头掺了蜂蜜，且是由此处特产的胡麻油炸的，轻轻咬一口下去，满口都是浓香，徐妍尝着不错，也叫两个丫鬟一起分享；另有一碟长条形的豆腐样式的白色吃食，徐妍也好奇的尝了尝，没想到入口虽无甚甜味，但那牛乳的香味却十分醇厚，是她从前从未吃过的美味，她忍不住连连点头，巧薇巧卉尝了也是赞不绝口。

主仆三个都甚是惊喜，原来在离京城这样遥远的地方，也有这样好的景色，这样特别的小吃。

有了点心垫肚子，徐妍又来了精神，还惦记着先前的美景，便想着出去散散步，这里的气候比起中原仍显寒凉，巧薇为她取来斗篷披上，跟着她出了屋子。屋外便是绵绵的青草地，散发着独特的清香，几人采采野花，又去看看附近的农户们养在圈里的牛羊，新鲜又乐趣十足。

接下来的几天，她们都是这样过的。贺昱先忙着正事，跟着几个里长模样的壮汉巡视了附近的好几处村落，徐妍就由巧薇巧卉陪着，在近处转转，有时看看农妇们挤牛奶，有时逗逗尚在怀抱中的婴儿，这里的人虽称不上富贵，却是勤快又乐于满足的，常常同她们待在一处，自己的心也宁静下来。

眼看过了五六日，贺昱终于忙完了正事，这日一早，他没有急着起床，跟她温存了好一会儿，才道：“这几天叫你一个人待着，心里总过意不去。”

她靠在他暖烘烘的怀里，手轻抚他的衣襟，柔声道：“我本来就是陪你的，你也总不能为了陪我耽误正事啊！”

他在她额间一吻，眼中浮出笑意，道：“妍妍真是贤妻！不过现在好了，正事都已办完，从今天起，咱们可以好好尽兴了！”

“真的？”她高兴地问，就见他点了点头，用力抱了她一下，而后道：“好吧，现在歇够了，我带你去骑马！”

“骑马？”

徐妍怔楞，男人已经掀被起床，自己窸窣一阵换好了衣裳，又要过来替她忙活，徐妍哪里敢用他，自己跟着起身，随后唤丫鬟们来伺候梳妆。

简单用过早餐，外头阳光正暖，展承为主子牵来昨日就备好的宝马，贺昱将娇妻抱上马背，自己也翻身坐了上去，从她腋下伸出手攒住缰绳，随后腿用力一夹，骏马就奔驰了出去。

那骏马如离弦的箭，给了头一次骑马的徐妍一个措手不及，美人惊呼一声，耳听得脸颊两旁风声呼呼而过，很没出息的苍白了脸。

她的手努力去抓马鞍，但还是觉得实在没有安全感，毕竟那速度太快了，她真怕自己稍不留神就会栽下去，挣扎了一会，她抖着声转头看他，“我，我害怕……”

贺昱也是头一次跟别人同盛马，一时疏忽，此时低头看她，才惊觉她吓得不轻，忙“吁”了一声，叫那马慢慢停下来，关问道：“怎么了？”

她蹙着眉，“太快了，我害怕……咱们慢一些好不好？”

贺昱有些为难，“可是还有半个多时辰的路，若是慢慢走，今晚就回不来了……”忽然眼睛一亮，他提议道，“你反着坐，面朝我，抱着我的腰，这样是不是就好多了？”

她不知他要带着自己去哪，但想了想他的办法，觉得确实应该会好一些，便点了点头，他抱她转过身来，她将身子缩进他的怀里，手臂抱紧了他的腰身，他单手拍了拍她的背算是安抚，随即又抓紧缰绳，一声令下，那骏马又奔驰起来。

这样的感觉就比先前好多了，虽然瞧不见前方的风景，但身子有了依靠，她渐渐也敢转头看向身侧，只见那满眼的绿色一望无际，远处的湖水在金色眼光下闪着光……

半个多时辰的路程可不短，她窝在他怀中，鼻尖是早已熟悉了的他的味道，偶尔抬起脸，能看见他脸上俊朗的线条，莫名其妙的，就有一种安全感，她脸上漾开笑意，慢慢将头埋在他胸前。

而那骑马的人也勾起了唇角。嗯，这一招果然很好用，娇妻一定对他崇拜的不得了了，昔日在京城，他们是勋贵夫妻，哪有这样能共乘马的机会，如今可就不同了，他现在是她唯一的依靠……

心间得意，唇畔的笑意就越深，青年抓紧了缰绳，再用力扬鞭，如风一样疾驰在原野上。

行了多半个时辰，终于到了目的地，感觉马蹄放缓，徐妍转头望去，发现他们来到了一处更加广阔的草场，远处还有如雷般的隆隆马蹄，她好奇的问他，“这是哪？”

他抬目远望，缓声答她，“这是我们的马场。”

见到他们到来，已有人上前迎接，贺昱先自己跳下马来，在伸手抱她，等着两人都站稳，才问迎上来的中年男子，“准备好了吗？”

中年男子一副训练有素的模样，俯首道：“是公子，已经都备好了，就在前面。”

贺昱点了点头，执起徐妍的手，牵她朝那人所指的方向走了过去。

行了几十步，等看清面前的景象，徐妍忽然惊得合不拢嘴，不远处有人牵着两头巨兽，要远高过他们刚才所乘的马匹，然那巨兽的脑袋，却有几分与羊相像……

难道这就是……

她不可思议的回看他，就见他露出笑来，跟她道：“没想到一别十几年，它们倒还好好的……”随后跟她解释道：“不是想看橐驼么，这就是！”

果真是橐驼！

她不敢靠的太近，就立在一旁打量，贺昱却继续问她，“方才骑了马，现在想不想骑骑橐驼？”

她又是不可思议的看他，“它还能骑？”

“当然了。”他莫名的笑，“它们其实脾气很好，比马还要温顺，来，我们一起。”随后牵起她的手，往更近处去了。

养驼人知道主子的意思，朝橐驼打了个手势，那高大的动物居然就温顺的矮身跪在了地上，贺昱先把徐妍扶上去，自己再坐到她身后，。随着那养驼人又是一个手势，那橐驼又乖顺的站了起来。

不由自主的一声惊呼出口，徐妍反应过来时，已经居高临下了。

男人在她耳边低声安慰，“别怕，有我在。”

第45章

那橐驼托着贺昱和徐妍， 开始在马场悠悠行走起来，贺昱好似很有经验，也不用养驼人牵引， 自己驾轻就熟， 带着徐妍走。

因为行得慢， 就格外稳当些，徐妍不再怕了，靠在他的怀里开始跟他聊天。

远处有成群的马匹在奔跑，卷起烟尘， 踩得大地咚咚直响，再看看周围，亦有正安逸吃草的母马和小马驹，马场广阔，即便坐在这高大的驼背上，依然也望不见边， 徐妍很好奇，问他，“你方才说，这是王府的马场吗？”

“是啊。”他也极目远眺， 轻描淡写的点头。

“可听说， 马场不都是在京郊吗？这里离京城， 会不会太远了？”她侧着脸问他。

他低下头，在那红唇上啄了一下，才道：“京郊的那些所谓马场， 不过是来玩玩的，真正用起马来，谁也比不上此处的马。”

她似懂非懂，什么叫真正用起马的时候呢？不过想来这是男人家的事，她也不再追问下去，看了看身下的橐驼，想到梦想居然成真了，顿时眉眼弯弯，笑着问他，“还有，你说这是从前王府里的那两匹吗？”

他指着橐驼耳下的一簇褐色斑毛，道：“这个记号可没错，它们正是我们从前王府里的。”

她感到不可思议，“说来也十几年了，他们能活那么久啊！”

他点头跟她解释，“它们能活几十年呢，当时送来时还都是幼崽，现在才过了十几年，正值壮年！”

她恍然点头，眼底还是兴奋。

他亲了亲她的发顶，勾唇问道：“喜欢吗？终于叫你见到了，开心吧？”

“嗯。”她又笑起来，周围没什么人，也不再扭捏，仰脸往他的脖颈上亲了一口，因为涂了口脂，留下了淡淡的印记。

一向矜持的人儿主动起来，叫人欢喜的从心底开出了花。大好的阳光融进春风中，夹杂着草植的清香与生气，叫人的血液也喷薄起来，贺昱紧了紧正环着她的胳膊，拉了拉缰绳，没想到那看上去慢性子的橐驼也小跑了起来，引得徐妍又是一声惊呼。

在马场巡视了一番，又骑了橐驼，中午简单用了些饭，两人便打算返回了，徐妍骑橐驼的时候虽然敢朝前坐，但一想到那奔驰的马，她才壮大了些的胆子又缩了回来，仍旧面朝他的怀，抱紧他的腰，他倒是没什么意见，毕竟这样的姿势，反倒叫他更舒服些，他便扬鞭打马，带着她离开了马场。

因为才过正午，时间充裕，他稍稍放缓了速度，叫她有空欣赏沿途的美景。徐妍歪着脑袋看，时间一长，脖子有些酸，就索性靠在他的胸口，歇息一会儿。闭上眼，除了风声与马蹄声，还有一种声音，更有力量的在律动，叫她心安，她知道，那是他的心跳，那恐怕是这世上，最好听的声音。

眼前是一派生机勃勃的春。光，怀中人儿乖巧的紧紧搂着自己，渐渐的，某人胸中也萌生出了一种渴望。

徐妍还在静心听着他的心跳，忽然就感觉那马的速度放缓了下来，到了吗？她环顾四周，发现身下是一片缓坡，明明还在半路啊，他怎么停了？

她抬脸问他，“怎么了？”

他看着她道：“有些累，咱们歇会儿。”

她只管抱着他并不觉得累，想来他得盯着路少不得劳顿，她有些心疼，点头应了声“好。”还想去寻水囊让他解渴，却被他使劲一搂腰，吻住了唇。

徐妍一愣，左右四下无人，等稍稍反应过来，也环住了他的脖颈，给他温柔回应，在这天地间如此自然而又毫无顾忌的亲昵，天底下，恐怕也只有此处了。

两人都闭着眼睛用心感受，天地间只剩彼此，初时他很温柔，渐渐的却愈加凶猛，她有些喘不过气，推了又推，才跟他勉强分开。

使劲喘了几口气，脸上已经艳若桃花，他瞧着这样的美人，心头火越烧越旺，没等她平复好，又将她揉进了怀。

唇舌还在纠缠，但大手已经不老实了，游移间伸进了她的前襟，去寻探叫他销魂的温柔乡。徐妍一惊，想跟他抗议，然唇瓣还被他含着，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但那声音落进他的耳朵里，却愈加催旺了心间的烈火。

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他终于放开了她，却猛的一下翻身下马，接着将她也抱了下来，走进了一旁的蒿草中间。

她依旧被他抱在怀里，瞧着他的路线，终于隐隐生出了预感，急忙问他，“要做什么？这是在外面，别，别乱来啊……”

他低低一笑，急切的脚步未停，道：“这里没人，放心……”

说着寻到了满意的地方，将她放平在了软草上，紧接着急促的去解她的衣裳。

她惊吓的不行，还是难以接受，虽说没有别人，但自幼受过那么多的礼教熏陶，这种事，怎么能在野地里呢……

因为要骑马，她今天穿的裤装，尽管跟平常的装束略有不同，但贺昱似乎很有天赋，三下五除二就将她从束缚中解脱了出来，然后迫不及待的压了上去，先使出自己的杀手锏，一通深吻叫她晕头转向，再趁着娇妻无力抵抗时长驱直入，彻底掌控了她。

随着那种被占有的冲击感，她脑中轰的一声，终于反应了过来，自己仍是着了他的道，真是豁出去了。嗓中溢出呜咽声，被紧咬的朱唇阻挡，可他像是着了疯魔，愈加疯狂的动起来，急切的去吻她，道：“妍妍，这里没人，叫出来……”

那身下的汹涌叫她再也压抑不住，终于呻。吟出了声，犹如林间婉转的黄鹂，飘散在这原野的上空。

一场酣战，他卖力的付出，她蹙眉承受，终于到了顶峰，灵魂似乎都出了窍，如风一般飘荡。她双颊飞霞，美得炫目，在他身下平复了一会儿，终于使劲将人推开，起身披上衣裳。

草再柔软，也还是够扎人的。

她自己穿好，准头看看，他依然大方的躺着，她红着脸嗔他，拿过他的衣袍，替他盖在了身上。

他也起身将衣裳穿好，然后将她拥进怀，低声问：“方才是不是很快活？”

她轻拧他的腰，他还有脸问，虽然确实挺刺激，但也实在太冒险了……

她不说话，他笑了笑，厚脸皮哄她，“这里这么美，你瞧那些牛羊，到了春天，也会忍不住……所以说，这也是我们的本能。”

他胡说八道，还扯上了牛羊，是把自己也当畜生了吗？她轻轻啐他，挣扎着要起身，“快回去吧，等会儿要起风了。”

他这才放开她，自己站了起来，将她抱回马上，然后打马返回。

刚才被他耗尽了力气，她懒懒的歪在他怀中，他也格外温柔，一只手揽着她，一只手去拉缰绳，一路就这么把她抱了回去。

徐妍有些困了，下马时眼睛几乎要睁不开，贺昱吩咐人备了热水，自己亲自伺候着娇妻沐浴更衣，随后将她抱到榻上去睡。

徐妍懒得管，反正身上舒坦了，也是困倦至极，倒在被子里沉沉睡了过去，他则安静的守在一旁。

再睁开眼时已是掌灯时分，身边的床榻空空荡荡，她起身唤人，进来的是巧薇巧卉。

“小姐今儿骑马骑累了吧，这一觉可真足。”巧薇温温柔柔的伺候着她穿衣，一边关问着。

今日的这趟骑马确实挺累的，不过她没说，含糊唔了一声，问道：“世子呢？”

巧卉备好了温热的巾布，拿来给她擦脸，跟她回话说：“世子正在外面，您待会儿亲自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这丫头还跟她卖关子，巧薇帮她简单挽了个发髻，又为她披上披风，她这才终于出了房门。

一出门就有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渐渐走近那香味的源头，徐妍都愣了，那挽着袖子烤肉的不是别人，正是贺昱，旁边还有人在悉心指点，堂堂世子，竟然做起了伙夫！

徐妍瞠目结舌，贺昱见了她，倒没什么不好意思，大大方方一笑，道：“饿了么？先吃点点心垫垫肚子，这个再等一会儿就好了，我头一次烤，还有些手生。”

她点了点头，在他旁边坐下，张嫂为她端来了热茶和油果子，她喝了一口，那茶中掺了牛乳，是牧人们最常用的饮品，喝下去，身子都暖了起来。又吃了几颗油果子，就见贺昱一副大功告成的样子，将那羊腿离了火，又一片一片的切好，而后再端至她跟前。

她惊呆了，“这些，都是我的？”

“嗯，咱们俩的。”他说，“旁人都已经吃过了，再说，我亲自烤的，怎么能让别人饱口福？快尝尝！”

她笑了笑，肚子早已饿得不行，便赶紧尝了一口，贺昱期待的看着她。

饿了吃什么都香，她露出陶醉的笑容，他终于放了心，自己也尝了起来。嗯，世子对于自己初次的作品还挺满意，跟那些伙头兵比起来，也没差到哪儿去嘛！

吃完了饭，不好马上去睡，夜色正好，他们挽着手散步。

这个村庄前头有个湖，半边月亮投下来，湖中有个金黄倒影，他们沿着湖走了几步，徐妍不经意间抬头，望见了头顶夜色中，瑰丽的星空。

边塞的夜格外清澈，星光自然格外透亮，这是在京城看不到的，她惊叹连连，他也抬头，跟她一起仰望。

“你瞧，那是北斗七星！”她惊呼，可爱的像个孩子。

他点头，也抬起手来，“瞧，那里还有北极星。”

她忙不迭点头，又去寻牛郎织女……

数星星数累了，她又歪在他怀中休息，他轻声问，“这趟出来，快乐吗？”

她点点头，“快乐啊！可是……也有点想家了。”

一晃离京都两个月了，自然想家的。

他点头应道：“好，咱们很快就启程了。”

她抬起脸来看他，“事情都办完了？”

此番是暂告一段落了，可他的任务远还没有完成，不过也到了该回去的时候了。

他亲亲她额间，“是啊，很快就能到家了。”

作者有话要说：　　蜜月结束，小包子该来了！

第46章

正事办完， 又休养了三日，一行人启程归京。

因为特意来了趟丹扈，归途的路线照来时便要有不同， 丹扈通往外界， 有两个出口， 一个出口的路好走些，只是要绕路，另外一个出口需经过一小片戈壁，然却能省上五六日的路程。

丹扈其实算是肃王府的“秘密”资产， 为了掩人耳目，贺昱决定走捷径，毕竟他们离开玉门关的日子有目共睹，路上耽搁时间太长，恐让人起疑。

因走的不是正常路线，一行人便扮成寻常商队的模样， 待天一亮，就出了丹扈草原，入了戈壁。

这片戈壁虽说不大，但一行人少说也要走上三四日， 遥遥戈壁一眼望不到边际， 往北与党夏相接， 往西就是荒凉的大漠，只有往东才是通往大陈中原的入口，幸车夫随从们都熟悉路线， 贺昱本身也行过数次，否则若是生人至此，要么会误入党夏国境，要么就要迷失在茫茫大漠之中。

来时见惯了青山绿水，而此时的周围却都是荒凉之色，初时或许新鲜，时间一长便有些无聊了。到了第二日，徐妍几乎整日都歪在榻上打盹养神，为图方便，此行乘的马车没有京中王府里的那样宽大，相应的榻就窄一些，不过好在她原本身量也不大，即便躺着也有贺昱坐的地方，怕她颠簸，他有时会贴心的将她的脑袋搁在自己腿上，或是替她捏捏腿，总叫她很受用，也让原本单调的行路没那么难熬了。

第三日中午，到了午饭时候，众人停下稍歇，左右明日一早就能走出隔壁，倒也没那么急。

在车上窝了半日，徐妍也是酸困，随行的人们共处了两个多月，也都不陌生了，她便没再避讳，直接下了车，来回走走，也好舒展下筋骨。

贺昱在跟随从们商议接下来的路程，巧薇留着帮忙生火做饭，巧卉就陪着她四处走走，戈壁上虽然缺水，却也有生命，譬如蓬草与胡杨，倒是不算罕见。

胡杨是珍贵的树种，极耐旱，虽称不上繁茂，但屹立在荒漠中，在蓝天映照下有种别样的美，这种景致，是在别处看不到的。徐妍极欣赏这种寂寞的生命，想到明日就进入中原的城镇，再也见不到了，便有些惋惜，不由得慢慢靠进，想亲手触摸那树干，算是留个纪念。

眼前几步开外，就有片树林，身后就是他们的人，这片戈壁据说罕有人至，她也没多想，便带着巧卉向前走去。

可才走了两步，冷不丁一下，那胡杨树后却忽然挑出两个彪形大汉，手持着弯刀，表情甚是凶悍，怒瞪着她们，嘴里也不知在叽里咕噜的说着什么，主仆两个吓坏了，巧卉更是慌忙大叫一声。

本就离得不远，听见叫声，身后的随从们立刻上前查看，贺昱也马上起身赶到，然同样是因为这尖利的叫声，那两个大汉一慌，猛然将人扯了过来。

巧卉倒还算机灵，看出他们慌乱，趁机将徐妍往外一推，恰巧让她跌进了刚刚赶来的贺昱的怀中，自己却没来得及逃开，终于还是被人钳住，将刀架在了脖子上。

“巧卉！”

徐妍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坏了，惨白着脸惊叫一声。

好在贺昱见惯了生死，此时尚算稳重，将怀中娇妻扶稳，再向那两个大汉道：“不要冲动，有话好好说。”

听见他的声音，两人一愣，却仍是没说什么，搁在巧卉颈前的刀也未曾放下，看得徐妍一阵心惊。

瞅瞅这两人的装束，贺昱倒是看出了些门道，俊眉微微一凝，试探问道：“莫非两位并非中原人士？”

这句话问出，那两人仍未说什么，然那胡杨林中却又走出一人，此人看上去身形与贺昱不相上下，同样二十来岁的年纪，身上的衣着却的确也非中原的样式，还有几处破损，似是被兵器所伤。然尽管样子有些狼狈，这人的气度却未减半分，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两个大汉的主子。

果然，两个大汉见了他，微微一低头，嘴里也叽里咕噜不知说了句什么，这男子微微颌首，再仔细打量了一下贺昱，这才道：“不知阁下何人？”

言语间带着戒备，好在说的是彼此间都能听懂的汉话，贺昱微微一笑，朝那人拱了拱手，道：“我等是中原的商人，前些日子做了笔买卖，正要返回大陈，恰巧途经此处，与三位壮士相遇，方才家奴或许无意间冲撞了三位，但绝无恶意，还请手下留情，将人交还。”

这番言辞极为客气，加之换了装束，倒真看不出王府世子及冷面将军的影子，那青年却似乎仍是将信将疑，又仔细看了看他们身后的车队人马，打量许久，目光最终落在了徐妍身上。或许是看在贺昱带了家眷的份上，信了他的话，又或许是看在对方人多，自己这三人委实不是对手，终是妥协，朝那架着巧卉的手下使了使眼色，就见那大汉将弯刀放下，巧卉瞅准了时机，赶忙跑了过来。

终于安全了，徐妍松了一口气，贺昱也朝那人拱了拱手，道了声：“多谢！”刚待转身，忽听那男子将他们一拦，道了声：“且慢。”

众人又回过头来。

那男子咳了一声，也朝贺昱拱了拱手，道：“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阁下可否顺手相帮？”

贺昱倒没想太久，微微点头道：“请讲。”

那男子续道：“我等误入此处，一时迷了方向，阁下既是商队，当熟悉此处地形，不知可否为我们指一下路……还有，如果阁下物资充裕，我等想借一些水。”

明日一早就能出戈壁了，他们的水倒是剩余不少，贺昱大方应下，跟身边展承吩咐道：“去取些水和干粮。”

展承应了声是，转身准备东西去了。

不一会儿，几个水囊和一袋干粮就递到了这三人手上，为首的男子跟他们道了声谢，贺昱又道：“在下其实也是来时经过此处，返回不敢冒险，继续走旧路罢了，对此处倒谈不上多熟……不过听说往北是党夏，向西是大漠，我等从南边大宛而来，一直朝着东面大陈中原的方向前行……”语声顿了顿，他试探问道：“不知阁下要去哪里呢？”

那男子却只点头应了声，“多谢阁下指点，今日之恩，若有机会，我等定竭力报答！”

其他问题避而不答，而后朝手下使了使眼色，三人带着借来的干粮与水，径直离开了。

那男子戒备十足，带着随从们钻进胡杨林，不一会儿就没了踪影。贺昱他们行了三天，自打进入戈壁就在没见过其他人，再看看他们的装束，这三人的来历，其实有些可疑。

贺昱微微凝眉，招来展承，小声道：“去查一查，看看党夏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内。乱。”

这些人的长相与汉人相近，装束却迥异，他对邻国党项并不陌生，在所有异族中，唯有那里的人与汉人最像。

展承应是，随即放走了一只猎隼。

～～

巧卉没流血，但脖颈也被那冷硬的兵器压出了红痕，徐妍很是心疼，翻出药膏替她轻轻涂抹，午饭早已经做好，无非是些烤饼和肉干，但身处戈壁，这样的食物已算不错了，徐妍并不矫情，同大家一起吃完，便乖乖回到了车上，方才的事实在惊魂，她再也不敢轻易四处走动了。

经历了这样一出，贺昱也决定不再多做停留，已经方才那些人的身份未明，未免夜长梦多，还是应该尽早进入安全地带的好。

车马又行动起来，徐妍瞧了瞧正凝眉沉思的夫君，有些内疚，轻声道：“刚才，都是我不好。”

贺昱回神，问了句：“什么？”

她抿抿嘴，道：“若不是我走远，也不会生出这些事。”

徐妍虽不知他们为何要走这里，但见自己这一行人作如此商人打扮，也能猜出贺昱是不想让人认出身份，经历过刚才那三个人，她有些后怕自己是不是坏了他的事。

然贺昱却笑笑道：“跟你没关系，他们早就埋伏在这里了，若不是你们发现，恐怕我们到走，也还没有察觉呢！”

他说的也有理，她蹙眉点点头，不再多说，让他自己想事去了。

因为后面加紧了行路的速度，故而第二日凌晨，他们就出了戈壁，进入中原的城镇，路好走，速度又能加快许多，来时用了一个月，归时只消二十天，他们已经进了京畿。

眼看京城近在眼前，徐妍却终于疲累起来，再没了心情看车窗外的风景，只顾着歪在榻上打瞌睡。

贺昱却还记得来时路上的话，等到了鹿州，还惦记着要给她买宣纸，谁知那人儿却赖在驿馆的床上不肯下地，贺昱也是无奈，想到娇妻此行委实陪着他受了颠簸的苦，心里只剩下内疚和心疼，于是命巧薇和巧卉陪着她，自己带着展承外出采买去了。

京城近在眼前，第二日凌晨早早出发，小两口终于赶在天黑之前，进了家门。

一别三个月，父母亲人团聚，一家人分外高兴，肃王妃早已命人置办好了家宴，待儿子儿媳请了安更好衣，便一起去了饭厅。

许久未吃到家里的饭，虽然沿路没少好吃好喝，但与亲人共进晚饭，总有踏实的感觉。

桌上有盘酸辣鱼，平常是肃王妃的爱好，可今日徐妍却吃了不少，当婆婆的看了又看，忍不住问，“今儿这是怎么了？你爱吃的松鼠鱼没动，倒中意起这酸辣鱼来了，从前不是不爱吃酸吗？”

徐妍一顿，有些不好意思，跟婆母解释道：“近来没什么胃口，吃点酸辣的，总觉得能开开胃。”

他们去时才是初春，如今过了三个月，京城已经是初夏了，天一热人容易胃口不好，又是长途归来的，肃王妃倒没多想，点了点头，吩咐身边人，“叫厨房多做几道酸口的，再把莲子羹冰上，一会好让世子妃喝。”

“是。”立即有丫鬟应声下去，一家人继续吃饭。

花了近一个时辰，吃完一顿团圆饭，也喝过了茶，众人正打算各自回房歇息，熟料徐妍才一起身，胃里却翻江倒海起来，忍不住一阵恶心，就要呕。

贺昱吓得一惊，连忙帮她拍背，肃王爷也是疑惑，沉声问道：“可是什么菜吃的不合适了？”

秦嬷嬷却好似看出了端倪，看了肃王妃一眼，肃王妃明白了，赶忙吩咐道：“快去请大夫。”

第47章

没用半盏茶的功夫， 大夫就火急火燎的赶了过来，当着一家人的面，赶紧给徐妍搭脉。

老大夫凝眉号脉， 是医者惯有的认真表情， 却叫一旁等候的贺昱挠心挠肺， 好在不多时，大夫似乎有了头绪，又问了问巧薇徐妍的月例，这才起身， 露着笑躬身跟主子们道：“恭喜王爷王妃，恭喜世子，世子妃并无大碍，是有孕后的正常反应。”

“有孕？”

贺昱犹疑的重复了一句，徐妍也是一脸意外。

肃王妃却是了然了，跟秦嬷嬷对视一眼， 脸上都是满意的笑。

听到喜讯，肃王爷呵呵笑道：“好，好，真是个好消息， 来人， 看赏。”

一家之主要赏的除过今日当值的大夫， 还有徐妍及身边的下人，众人都过来跟小两口道喜，在一屋子人喜气盈盈的目光中， 徐妍终于反应了过来，轻轻抚着自己的小腹，不由自主的笑。

再抬眼看看身边的男人，仍是一脸傻笑的样子。

肃王妃似乎是忽然到了什么，赶忙双手合十念了句“神明保佑”，而后才跟他们感慨，“幸亏回来了，我的孙儿也是个好样的，否则若还在外头颠簸，谁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一句话，让徐妍也是后怕，幸亏早早回了王府，初初有孕最忌讳颠簸劳累，上回她亲耳听唐菡说过的。

肃王妃赶忙又嘱咐道：“赶紧去好好歇着吧，这几个月不许再走远了，好好养胎。”又吩咐周围，“院里的人要好生照料，若谁敢生出差错，本王妃决不轻饶！”

说完这些，还不忘嘱咐大夫，“往后你就勤盯着点，定要保母子都顺顺利利，平平安安！”

“是。”

大夫及众人赶紧应下，也都心知肚明，也难怪王妃如此发号施令，这可是肃王府的头一位小主子，自然马虎不得。

又看了看仍在傻乐的儿子，王妃也是忍不住笑，嘱咐道：“赶紧带着媳妇儿回去吧，要当爹了，自己也得注意着些！”

后面一句显然别有深意，贺昱低低嗯了一声，小两口脸上都有微红。

肃王夫妇乐呵呵的先出了饭厅，没了长辈在，贺昱终于不用再装模作样了，上前轻轻将徐妍抱起，也不理她的小声惊呼，忙不迭的赶回了自己的院子。

已是初夏，虽然还未十分燥热，但他满是兴奋的抱了个人儿，等回到卧房将人放下，身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但先顾不得擦拭，他就这么呆呆的盯着她看，全是止不住的微笑。

徐妍也弯起唇角，轻声问他，“怎么了？怎么一直看着我？”

终于有机会能单独说话了，他微微倾身，将她揽进怀，柔声道：“妍妍，谢谢你。”

谢谢她让他当了父亲。

她笑笑，也分外温柔，却只道了一句：“傻瓜。”

其实她也该感谢他，曾经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嫁到那个冷冰冰的李家，连夫妻之情都不会有，更别提孩子了。可没想到再嫁，他给了她爱情，也给了她做母亲的机会，现在多好，她也要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她也要当娘了。

她叫他傻瓜，他倒也不说什么，只管抱着她不松手。倒是徐妍有些不舒服了，她现在嗅觉极其敏感，他身上微微的汗味也叫她不太舒服，她轻声提醒他，“回来还未沐浴呢，去洗洗吧！”

他松开臂弯，扶住她的肩头，问道：“你呢？一起吧，我帮你洗。”

刚才进府时急着跟父母请安，为了不让父母等，换了衣裳就去吃饭，因此折腾到现在，两人都还没来得及沐浴呢。

可他竟然说要一起，她都有孕了，他还……徐妍轻咬唇，嗔他，“我听菡菡说了，头三个月不能同房。”昨晚不知也就不怪罪，可今天已经知道了，就不能放纵他，如今她知道自己已经要做母亲，保护腹中孩子就成了本能。

他一脸委屈，“我是怕你滑倒，没别的心思……”后又拉过她的手表决心，“你放心，我会以孩子为重，绝不乱来！”

原来是错怪了他，她有些不好意思，缓和道：“你自己先去吧，我有巧薇她们呢……”

“可我不放心。”他急忙说。两辈子才有这么个孩子，他现在对她们母子俩极其小心翼翼，含在嘴里怕化了，只觉得要在眼皮子底下护着她才放心。

他黏缠起来也委实难打发，她被闹的没办法，只好应了他，他将人小心抱起，来到浴房，还想为她宽衣，却被她红着脸拒了，只好等她自己脱好，轻手轻脚的将她放进水中。

须臾，他也除了衣裳进来了，不过并未乱来，果真是在规矩的帮她擦洗，然难得跟她如此共处，那曼妙的身体呈现在眼前，他还是不由自主的起了反应。

她感觉到了，羞着道：“你……”

他有些尴尬，但竭力保证，“这个也由不得我，但我保证不叫它碰你。”说完赶紧给自己胡乱洗洗，然后将她抱起穿好衣裳，放回了床上。

从进门到现在还没叫她走过路呢，徐妍躺在榻上，又觉得有些好笑，道：“我自己能走的，你不用这么小心。”

想想也是，但仍是不太放心，他也上到榻上，跟她再三叮嘱，“这几天我得去衙门，毕竟才办好了公事，要交代一下，我不在的时候你一定要小心，走路什么的一定要小心脚底下，还有，就在府里待着，外面现在有些乱，若是再有像上回那样的事情，就太危险了……不管你想去哪，一定要先告诉我，回娘家什么的，我陪你去。”

一股脑儿嘱咐了一堆，想起什么就说什么，这个时候，徐妍才发现他原是这么多话的一个人，看着仍在冥思苦想的他，不由得更加暖心。

～～

大夫根据徐妍的月事推算，诊出有孕的那日，已是一个半月了，她初时只是有些嗜睡，慢慢的，反应越来越明显。

变化最大的其实是她的胃口，而奇怪的是，那时唐菡是胃口极差，就算能吃一些东西，也要呕出来，初时的三个月，照往常还清减了不少。可她自己呢，不但没有呕，反而胃口大开，常常想吃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比如某天深夜，她从梦中醒来，忽然想吃路边摊档的馄饨，其实那种食物她只在乘车时见到过几次，当时也没甚印象，更从来没有尝过，可这天夜里，她就这样疯狂的“想念”起这种小吃来，渴望到翻来覆去也睡不着。

自她有孕，贺昱的睡眠也浅了许多，此时她一醒，他也就醒了，问她：“怎么了？不舒服了么？”

她委屈的点头，又有些不好意思，“饿了。”

她近来胃口很好，他倒是不意外，只是懒洋洋的笑着问她，“想吃什么？我叫膳房去做。”

她很是为难，终于还是开口告诉他，想吃大街上的馄饨。

贺昱乍一听都傻了，反应半天才想明白，徐妍愈加无地自容，噘嘴道：“我是不是很丢人……”

“哪里？”他赶忙哄道：“为了孩子，能吃是好事，你想吃，也就是孩子想吃了……”

想了一下，他翻身下床，道：“你等着，我叫人给你买。”

接着就出了房门找人去了。

既是要给媳妇儿吃的东西，肯定要寻个放心的人，这个人，非展承莫属。

于是上一秒还在香甜睡梦中的忠仆展承下一秒就骑上了马，出门为世子妃寻美味去了。

时值仲夏，又未宵禁，夜市仍是熙熙攘攘，不一会儿，展承就提着热乎乎的馄饨进了门。

见到了想吃的东西，徐妍笑开了花，贺昱则笑眯眯地，秉烛陪着媳妇儿享用美味。

等着吃饱，徐妍心满意足的回到榻上，仍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忧愁，问他道：“我是不是太能吃了，再这样下去，会变成个大胖子的……”

贺昱亲亲她的脸蛋，笑着哄道：“不会，想吃什么尽管说，千万别亏着自己，你身上养好一些，孩子也会长得更好，再说了，不管胖成什么样，我都不嫌弃。”

好听话信口拈来，徐妍知道他是在哄自己开心，但饿劲儿上来的时候，她自己也没办法。而且现在吃饱喝足，困意又翻江倒海的涌了上来，她没了精力跟他说什么，打了个哈欠，歪进他怀中，香香的睡了起来。

怀中人儿很快就睡了个踏实，他笑笑，轻轻摸了摸她的小腹，那里正孕育着他们的孩子，也心满意足的闭上了眼。

现在快三个月了，等过年的时候，就能见到他了。

王府的日子风平浪静，徐妍继续安心的做着一只“饕餮”，奇特的胃口还是会突如其来，有时是并不当季的水果，有时是某种菜肴，不过好在她的夫君总有应对的法子，不管她想吃什么，总能很快为她寻来，总之……没叫她吃过苦。

娘家已经得了消息，老太太和爹都很开心，传话来叫她安心养胎，等着稳定些再接她回家聚聚，倒是消息传到宫里头，有些人就不能平静了。

六月末，宫里头发来张帖子，是她在毓秀宫里做了惠妃的妹妹，邀她进宫一聚。

她有些为难，听说宫里头是块是非之地，连婆母都甚少参加什么宫宴，更何况贺昱也叫她尽量不要出门……这个帖子忽然像块烫手山芋，叫她不知如何是好。

婆母知道了，跟她道：“既然推不了，那就去吧，我也许久未去跟太后请安了，一起去看看吧！”

婆母这当然是好心，知道她未必能应付得了宫里头的弯道，要陪她罢了，她感激的点点头，没有推辞。毕竟是进后宫，贺昱没办法陪她。

于是这一日，婆媳俩一起进了宫。

作者有话要说：　　为了庆祝小包子到来，咱们来送红包吧！本章留言哦美人们！

第48章

照辈分来说， 肃王妃是当今皇帝的婶母，自然也是后宫嫔妃们的长辈，她进宫， 拜见的只有一位， 便是太后。

徐妍跟着婆母进宫， 自然一同先去了寿康宫参拜太后。

婆媳俩向太后行过大礼，便被赐了位子，坐着说话。

肃王妃与太后是二十多年的妯娌，言语间不似与外人那般端严， 聊得也是些家常。去年冬天徐妍成亲的时候，太后尚住在行宫，因此当时并未见上，新年的时候进宫参拜，皇室里的晚辈们都挤在一起，也未能仔细分辨， 此时打量了一番徐妍，太后才跟肃王妃夸赞，“昱儿眼光不错啊，世子妃瞧着倒是位可心的人儿。”

徐妍忙又起身跟太厚道谢， 太后抬手道：“罢了， 都是一家人， 你有身子，不必行这些虚礼，快好好歇着吧。”

“多谢太后。”徐妍赶紧道了声谢， 又坐回到了位子上。

在同辈的堂兄弟中，贺昱不是年纪最小的，却是较晚成家的，因此肃王夫妇，也算是较晚报上孙子的。肃王夫妇感情甚笃，肃王爷身为一方藩王，几十年了居然也只有肃王妃一个女人，委实算是皇家夫妇中的一段佳话。太后也是女人，从前年轻的时候，不是没有嫉妒过肃王妃这位弟妹，可是当自己的儿子做了皇帝，身为太后，已算登上了女人的极顶，那种嫉妒也就淡了，后来则是听说贺昱居然要坚持娶一位寡妇，太后也曾对肃王妃生出过同情。

谁都不是圣贤，一旦觉得对方不如自己，就自然会少许多敌对情绪，就如太后，如今眼见肃王妃终于也要抱上孙子，倒也替她开心。

太后和颜对肃王妃道：“前些日子听说了喜事，哀家还未来得及恭喜你呢，如今昱儿有了后，你也要做祖母了，真是福气啊！”

肃王妃忙笑着恭敬，“太后言重了，臣妾可不敢说自己有福，这个年纪才抱上孙子，哪里能跟您比呢！”

太后道：“好事不怕晚么！再说了，昱儿虽说成家晚些，但娶到合心意的人儿，日子过得和美，你们看着不也顺心么，眼下孙子也来了，什么都不缺。”

长辈们说话，徐妍静静垂眸聆听。

肃王妃看了她一眼，跟太后夸道：“说来也是，昱儿的眼光不错，这孩子知书达理，性子也好，平日里也帮臣妾分担了不少。”

当着自己的面这样夸人，可见肃王妃是真喜欢这个儿媳妇，太后再度不动声色的瞥了徐妍一眼，觉得倒真像那么回事。可又觉得奇怪，都是一家里出来的姐妹，毓秀宫的惠妃怎么跟肃王府的这位儿媳妇差这么多呢？

惠妃，自然就是年后才进宫的徐珊。

徐珊入宫前就被封妃，当时的风头实在不小，可后宫这种地方，向来暗潮汹涌，皇帝又是个多情种，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她看，稍有点差错就有往太后跟前倒是非的，加之她那样的性子，给上三分颜色就能开染坊，根本不懂韬光养晦的道理，于是一来二去，近半年的时间下来，太后这位婆母手中，已经积攒了不少的怨气。

太后想了想，状似无意间问徐妍道：“听说，你跟惠妃是亲姐妹？哀家怎么瞧着，性子不太像啊？”

徐妍忙道：“回太后的话，妾身与惠妃娘娘的确是亲姐妹，只是妾身生母早逝，自小跟随祖母，而惠妃娘娘由后母亲自抚养，因此性格也各有不同，惠妃娘娘相较于妾身，的确更加聪慧活泼……”

这一番话当然是在自谦，若惠妃果真聪慧，就应当如她的这位姐姐一样，懂得在长辈面前谦瑾的道理，太后心内却了然了，原来惠妃是安平侯继室所出，心底嗤笑一声，继室生养的，难怪这么小家子气！

太后点了点头，端起手边茶盏，轻轻撇着上浮的茶末，肃王妃忽然心间一动，笑道：“虽然性格不同，臣妾看，惠妃娘娘倒是十分重情的，这不，听说姐姐有孕了，心里惦念，还特地邀至宫中叙话。”

一旦有了坏印象，什么举动都会忘坏处去想，太后对徐珊亦是如此，听了肃王妃的话，心里又忍不住不悦起来，心里头惦念她姐姐？不知道头三月是保胎的紧要时候吗，还下帖子叫过来……

太后敛了敛笑意，道：“世子妃如今的月份，自然得要好生休养，要叙话还是再等等为好，惠妃到底是年轻，没什么经验，这来回路上颠簸，倘若劳累了身子，动了胎气可怎么使得？”

肃王妃当然也听说了徐珊的事，眼见太后言语间真的不喜，心中便有了数，不再说什么，倒是徐妍赶紧道：“其实也是妾身失礼在前，原该早些来拜见太后的。”

“这倒无妨。”太后摆了摆手，跟她道：“你有了身子不便走动，今日先在此处歇着吧，哀家派人去请惠妃过来便是。”

说着就吩咐宫人去叫徐珊。

后宫规矩冗繁，连太后都不曾时常召娘家人进宫叙话，如今的徐珊道是面子大，前不久隔三差五召见她娘亲张氏，今日又把姐姐给叫来了，太后并不想给她这个脸，叫她来这里照个面就算了，有些事不提醒她，她实在不知道收敛！

“多谢太后。”

人家话里是为了她着想，而且此举着实省了一个人去见徐珊的麻烦，徐妍赶紧道了声谢。

肃王妃也悄悄松了口气，儿媳妇在自己眼皮底下，总不会出什么差错。

太后的懿旨传出后不久，惠妃徐珊便到了寿康宫。

天生的性子难以改变，徐珊仍旧穿着鲜艳的衣裳，徐妍瞧见这样的她，并没觉得什么，毕竟从前她就如此，然在太后看来，便只觉得刺眼。徐珊一走进屋里，徐妍跟肃王妃就赶忙站起来向她福礼，她微微露了个笑，客气了一声，再转头去跟太后请安。

“臣妾参见太后。”徐珊也侧身行了一礼，太后端起茶盏，从鼻子里溢出来一声“嗯”，又饮了一口茶，才点头道：“平身吧。”

“是。”徐珊立起来，太后又道：“今日肃王妃携世子妃前来探望哀家，哀家听闻你挂念世子妃，才把你传来，你们姐妹俩可以好好叙叙话了。”

话说得好听，当着太后与肃王妃，她还能有什么话跟徐妍说，徐珊只得勉强笑着应了声是，而后略问候徐妍道：“听闻姐姐有孕，真是喜事，不知姐姐现在身体怎样？孩子什么时候出生？”

徐妍能吃能睡，精神不错，皮肤也有光泽，表面上就看出来了，还能不好吗？徐妍微微笑道：“有劳娘娘关心，妾身一切都好。”又抚了抚肚子，脸上的笑容难以掩藏，“孩子约莫明年开春就能出生了。”

被她的笑刺激的心口发堵，徐珊僵硬笑着回道，“如此便好，姐姐好生养胎，料想家中祖母及父母都能宽心了。”

这句话出，徐妍点了点头，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婆母肃王妃笑道：“请惠妃娘娘放心，世子妃腹中是肃王府的第一个孙儿，肃王府上下定会竭力顾看好她们母子的。”

“那就好，有劳肃王妃了。”徐珊笑笑，没再说什么。

原是想把徐妍叫进自己宫中，看看她孕后的样子，顺道也让她瞧瞧自己的威风，现在当着太后跟肃王妃，她又能使出什么样的威风来呢！徐珊心里郁闷，脸上也渐渐没了笑。

徐珊不再说什么，肃王妃也就不打算多待了，跟太后寒暄几句，便带着徐妍告辞出了宫。

太后不待见自己，徐珊自己心里清楚，肃王妃和徐妍一离开，她待在寿康宫简直如坐针毡，便也俯首告退，回了自己的毓秀宫。

宫殿内早已没了年初她才进宫时的热闹，如今掩在盛夏繁茂的花木中，显得愈发冷清起来。回想初入宫的时候，她是宫里唯一的新人，皇帝也的确流连于此，那时候她觉得，恩宠来的太容易，那个男人迷恋她，连她使的小性儿他也乐得去哄。世间最尊贵的男人都愿意围着她转，处在繁华的最顶端，宫人们也都来巴结她，皇后，贵妃，还有其他的那些妃嫔，她根本没放在眼里。

可好景不长，她才进宫一个月，就到了选秀的日子，她以为皇帝喜欢她，自然不该对选秀上心，可她错了，皇帝对新鲜的东西充满兴趣，尤其美人，乐此不疲。

没过一个月，选秀落下了帷幕，又有四面八方而来的十余位佳丽入了宫闱，那个男人，便不再来毓秀宫，而开始去宠幸新人了。

她才进宫两个月，新人的光环还未褪去，眼看着就要被遗忘了么？

徐珊不甘心，开始想办法跟皇帝撒娇，皇帝觉得那些小把戏挺新鲜，偶尔也愿意陪她闹一闹，但皇后与贵妃早就对她看不过眼，借机去太后面前说她的不是，于是就造成了如今太后不喜她的局面。

皇帝不是个长情的人，偶尔哄哄她还可以，可时间一长，难免没了耐心，毕竟宫里头有的是性子温婉的美人，他何必费力气跟她研磨？

才花了不过半年的时间，曾经自负又骄傲的侯府二小姐徐珊，已经明白了进宫前父母的忧虑。

叹了口气，徐珊问身边的人，“我娘那里有消息了么？”

香雪是她的陪嫁，自然还跟在她身边，香雪道：“娘娘，夫人大前天才来过，恐怕不能这么快再进宫的。”

瞧见徐珊一脸黯然，香雪又赶紧补充道：“不过娘娘也先别急，您先多喝点补汤好好将养，说不定不用夫人的偏方，您自个儿就有好消息了呢！”

眼下只能先这么顺其自然了，她点点头，问道：“今天的汤好了么？”

香雪露出笑意，赶紧道：“奴婢这就着人去看。”说着去殿外吩咐人。

这是她娘张氏出的主意，瞧见女儿这么快就失了宠，除了心里暗骂皇帝无情，也只有想出这个办法，叫她赶紧怀上个孩子，后宫母凭子贵，有了孩子，宫中就永远都有她的一席之地。上次临别的时候，张氏就跟她说了，回去寻个生子的秘方，好叫她快点生个皇子。

香雪出去了，空荡荡的寝殿就更冷清了，徐珊一头倒在被子里，回想起刚才见到的姐姐徐妍一脸幸福的模样，以及她那位王妃婆母的关怀，心里就更加不是滋味，使劲揉了揉华丽的锦被，无限懊恼！

作者有话要说：

第49章

有了婆母的亲自看顾， 这趟进宫颇为顺遂，徐妍同肃王妃回到家的时候，还没过正午。

甫一下马车， 秦嬷嬷已经立在门房上等了， 笑眯眯的跟两人通报， “禀王妃，世子妃，今上午卫国公府送来消息，二表小姐生了。”

秦嬷嬷口中的二表小姐即使在唐家排行老二的唐菡， 听见这个消息，徐妍睁大了眼睛赶忙追问，“真的？生了个什么？菡菡可还好？”

秦嬷嬷点头笑答：“夫人请放心，表小姐诞下一位千金，虽说折腾了一整晚，却是母女平安！”

“那就好！”徐妍赶紧放下心来。

从小疼爱的外甥女传来好消息， 王妃也很欣慰，笑着跟秦嬷嬷说，“原来那么小个丫头，一转眼也当上娘了， 时间多快啊！”

看了看徐妍， 又感叹道：“咱们的喜事也快了。”

徐妍知道婆母也盼着自己腹中的孩子， 不由得也露出期盼的微笑，想起唐菡，便跟婆母提道：“母亲， 我能不能去看看菡菡？”

肃王妃想了想，还是先否定了，缓声跟她说，“才从宫里回来，你的身子也经不得颠簸，再说，你怀着身孕，她那头又才生了孩子，不怕冲喜么？”

她只是挂念唐菡，生产不是件容易的事，毕竟自己就是个难产的孩子，还害得娘亲陪上了年轻的性命，但经婆母这样一提，她才想起民间还有这么个说法，明白过来后只好点了点头。

看出她的失落，秦嬷嬷笑着宽慰她，“其实夫人不用着急，等下个月，朱府肯定要办满月酒的，到时候您这边也稳定了，表小姐也养好了，再过去探望，岂不两全其美？”

说的也是，满月就能相见了，不过再等一个月的功夫，徐妍又开心起来，笑着点头。

满了三个月，她精神头果然好了起来，白日里没那么嗜睡，空余的时间多了起来，想到不久就要去看望好友了，她便拿出针线，学着给唐菡的孩子绣了几件小肚兜。

新出生的小娃儿身量小，那肚兜也出奇的小巧可爱，徐妍越看越喜欢，忍不住多做了几件，留给自己的孩子穿。

因为她有身孕，原本就恋家的男人更在外头待不住了，只要一办好了差事，得空就往家里赶。

这日下午才一进门，贺昱正瞧见徐妍又捏着针线，不由得微微皱眉，走进了问道：“怎么不好好歇着，又要缝什么？”

徐妍笑眯眯的抬眼看他，拿起手中的小肚兜给他看，“你瞧，多可爱啊！”

他坐下来，也看了看，虽然的确挺小巧，但还是跟她道：“朱府上也有丫鬟婆子，菡菡的孩子可不缺穿的，你做个一两件意思一下就好了，做这么多，累着自己怎么办？”

“才不是呢！”她瞥了他一眼，解释道：“给菡菡的早就做好了，现在是给咱们孩子的……”说着抚了抚肚子，感叹道：“过完年就用得着了。”

原来是给自己娃儿的，贺昱这才又仔细看了一下，又放在手掌上比了比，发现好像都没比手掌大多少，想到不久后会有这么可爱的一个小家伙到来，不由得也是满心柔软起来，笑着俯身去吻她的肚子。

还想伸手抱抱她，忽然发觉自己打外边回来还没来得及沐浴呢，怕自己的一身汗味让她不舒服，忙自觉起身去了浴房。

沐浴完换上一身干净衣裳，再回来，发现她绣花绣累了，已经歪在榻上养神，他于是也上到榻上，陪着她一起歇息。

或许是因为前三个月补得好，或许是有孕后的自然反应，徐妍的上围暴涨不少，从前就不差，现在简直堪称……壮观了，柔软汹涌的触感贴着身子，叫他一时难以自持，身下毫无意外的起了反应。

徐妍羞红了脸，咳咳，许久未用，小世子威力不减嘛！

他则黏缠起来，吻吻她，再时不时上手摸一摸蹭一蹭，意图不言而喻，徐妍咬唇忍耐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他，“想要了吗？”

他有些惊喜，急忙问，“可以吗？”

她想了想，道：“听说头三个月不可的……”

他赶紧追上来，问：“现在不是都四个月了？真的可以么？”

这叫徐妍怎么答，又没试过，只是听人说，真要……那个以后，会是什么反应她也不清楚，所以不敢给他肯定的答案。

而他呢？这时候厚脸皮派上了用场，也不再问她，径直伸手去解她的衣裳。

不一会儿，两个人就坦诚相见了，娇妻的一派“宏伟”景观简直叫他看直了眼，他沉醉的不能自拔，低下头去密密的怜惜。

头三个月他都忍着，徐妍也体谅他艰难，这才默默忍受着，只是想到他当时的凶猛，难免还是有些害怕，轻声跟他道：“待会儿……你，你轻一些，别伤到孩子。”

听见这句，蓄势而发的热情顿时凝固了，他也担心他的孩子，刚才被欲望冲昏了头，可现在这句提醒，叫他有些进退两难。

内心激烈挣扎许久，他还是放弃了，在她身边侧躺下来，徐妍有些吃惊，睁开眼睛看他，就见他一脸难耐的样子，倒叫她不忍起来。

他伸手拉过她的手，包裹住自己一时难以消退的那处，徐妍霎时红了脸，他哑声道：“这样就好了。”然后一面吻她，一面含糊的唤着她的名字。

到了手中，徐妍便更加直接的感受到了他，脸红的快要滴出血来，但也尽量给着他欢愉，手无比酸困，努力撑着，终于到了顶点，他浑身舒坦下来，她则赶紧起身去洗手。

等到重回到榻上，他再度拥过她，轻抚着她的小腹感慨道：“希望时间再快点，小家伙赶紧出来，别再折磨他爹了……”

徐妍不太赞同，跟他道：“再早也要等足月啊，他得健康平安才行。”

“妍妍说得对。”他吻了吻她，“你们都要平安……”

～～

将近中秋，唐菡的婆家朱府终于送来了请帖，要为新得的小千金办满月酒了。

徐妍带上小礼物，跟上婆母去做客。

肃王妃是贵客，少不得得跟唐菡婆家的一干女眷寒暄几句，等着把该有的礼数都尽了，婆媳俩赶紧进了唐菡的小院，徐妍惦记着好朋友，肃王妃也惦记着宝贝外甥女。

唐菡的娘亲跟长姐早到了一会儿，徐妍她们进门的时候正都陪着唐菡说话呢，徐妍跟她们相熟，肃王妃更不是外人，几个人笑着打过招呼，赶紧过来看产妇和新生的宝宝。

在床上休养了一个月，唐菡瞧着气色红润，眼中满满的喜气，姨母肃王妃仔细打量过，点头赞道：“不错，看来养的挺好。”语罢又赶紧去看孩子，小小的娃儿穿着粉色的小薄袄，正在酣睡，白嫩皮肤像是刚熟的蛋清，小小的手儿轻轻举起，小小的嘴巴轻轻嘟着，一切都小小的，可爱的要把人的心融化。

唐夫人打趣她们，“你们来晚了，方才精神头好，跟我们一个劲儿的笑，你们进门时刚好累了，才睡下不久。”

肃王妃撇嘴，“还不是为着跟你们亲家说话，朱家人可真不少！”

亲生的姐妹俩，先前因肃王妃跟随夫君去了封地，分开了些时候，回了京城后的十几年，感情倒是愈发亲厚了。

唐夫人笑她，“都要当祖母的人了，”看了看徐妍，又道：“等着再吃完我们芙姐儿的百日酒，就该去王府里热闹了。”

徐妍眼睛一亮，问道：“宝宝有名儿了？叫芙姐儿？”

唐菡笑着点头，“公爹取的，大名儿叫朱雨芙，小名儿就叫芙姐儿。”

“雨芙？”徐妍点头道：“名字真好听！”

肃王妃笑道：“朱老爷可是翰林院大学士，自然有的是学问……”语罢一顿，低声问唐菡，“你公公婆婆对芙姐儿可好？”

唐菡还没说话，唐夫人替她道：”妹妹放心吧，芙姐儿是人家府上头一个，亲家疼得跟什么似的。”

“那还差不多！”肃王妃点点头。徐妍也放心了，没有因芙姐儿是女孩儿而刻意忽视，朱府倒还不错！

唐菡眨了眨眼，紧接着话头问肃王妃，“姨母，那您呢？您希望妍妍肚子里的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啊？”

古灵精怪是天生的，纵使当了娘也不减半分，肃王妃也不中计，笑道：“妍妍自然生什么都好，男孩女孩我们都宝贝，同你一样，母子平安就成！”

徐妍抿唇笑笑，其实她也有些担心，贺昱是单传，婆母跟公爹应当都希望自己生男孩儿的，万一她生的是女儿，他们会不会失望呢？

这种事要看天意，不过现在婆母这样说，也叫她心头生出了暖意。

肃王妃和唐夫人身份尊贵，来朱府做客，不好总在唐菡房里待着，说了一会儿话，便一起出去见主人家了，唐菡的长姐知道她俩要好，也不再打扰，寻了借口出去，好姐妹俩终于可以说体己话了。

“菡菡，你真厉害！”徐妍道，“生孩子，肯定特别疼吧？”

相较于提及初夜时的委屈，唐菡倒沉稳许多，反过来安慰她，“疼是疼，不过女人都得经这一遭，不用怕的！”

又笑道：“今年过年的时候咱们还说呢，现在我有了芙姐儿，再等半年，你的宝宝也要出生了。”

“嗯。”她点头，忽然想到先前绣的肚兜，赶紧叫巧薇拿出来给唐菡。

唐菡从前就羡慕徐妍的绣功，此时接过这几件精巧的小肚兜，摸着上头活灵活现的花样，忍不住夸赞，“真漂亮，还是你有心，我先替芙姐儿收下了，小丫头一定喜欢！”

正说着呢，床上正睡着的小人儿忽然转醒，睁开了黝黑的眼眸。

没等孩子哭，唐菡自己先抱进了怀，徐妍惊喜，赶紧探过头去看，小人儿的大眼睛静静望着她。

唐菡趁机介绍，“芙儿，你瞧，这是姨母，姨母给你做了漂亮的肚兜，等一会儿咱们就换上，好不好？”

听见娘亲温柔的声音，看见眼前映出的美丽容貌，小娃娃忽然笑了，露出粉嫩的小牙床，十分可爱。

徐妍轻轻伸手，摸摸小娃儿嫩嫩的小指头，小娃儿忽然将手张开，然后握住了她的手指。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萌萌哒小包子：“娘，我媳妇儿漂亮不？”

娘：“可漂亮了，你好好长大，也早点出来见见啊！”

小包子：“好哒！”

第50章

一回到王府， 徐妍就满脸兴奋的跟贺昱描述小芙姐儿的可爱，眼中满是羡慕，贺昱是男子， 没能亲眼见， 并不能如她一般感同身受， 只不过看她眉眼弯弯，也觉得开心，手轻抚了抚她的肚子，柔声道：“咱们的孩子， 肯定更可爱！”

提起这个，徐妍也一脸的幸福，哪个当娘的不最喜欢自己的宝儿呢？见过了可爱的小芙姐儿，原先那些对于生产的恐惧荡然无存，她心中满满的都是对腹中孩子的渴望。

忽然又想到件有趣的事，她笑着看贺昱， “今年年节的时候，我跟菡菡许了个娃娃亲……现在她生了女儿，如果咱们的是个男孩，将来就能做亲家了！”

贺昱一顿， 倒是认真的设想了下， 沉吟道：“朱家……也不错， 书本网，想来芙姐儿将来也能成个大家闺秀……”话音一转，他又道：“若你肚子里的是个女儿呢？”

她一怔， “若是女儿，就像我们一样，做对儿好姐妹啊……”随即半带认真的问他，“你喜欢女儿吗？”

“当然！”他想都没想，“只要是你生的，什么我都喜欢。”

她心满意足，喃喃说，“我也是。”

～～

过了中秋，天凉得很快，虽说常待在王府里不怎么出门，徐妍也早早的换上了厚衣裳。园子里的菊花开得最好的时候，就到了重阳节，知她惦念祖母，贺昱特地陪她回了趟娘家。

安平侯府依然是老样子，徐珊进宫封妃后，倒是造访的人更多了，爹越来越忙，老太太的院子倒一如既往的安宁。

她跟徐珊都出了阁，原以为会冷清一些，但徐泽越来越懂事，每每从书院归来，总是先来看望祖母；张氏最近也在忙，徐瀚于是也常被领到老太太跟前照看着，有了孩子就热闹起来，老太太的日子倒不孤单了。

祖母见到小两口自然高兴，尤其看到徐妍那越来越高的肚子，就更踏实了，她就知道，该来的都会来，她的妍妍，可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在祖母院里蹭了一顿饭，小两口告辞出了门，临走老太太再三叮嘱，接下来天冷不好出门，要她好好在王府里养胎，不必常惦记娘家，她点点头，跟着夫君上了自家的马车。

天气渐渐寒冷下来，立冬一过，天上就落了场雪，为了照顾她，王府里早早烧起了地龙，她算了算日子，再有百十来天，孩子就能出生了。

大夫说，怀孕的最后这段时间，正是孩子长分量的时候，要她多吃些，孩子便能长得壮实。

其实自打怀孕她的胃口已经好了很多，头三个月经常莫名其妙的饿，叫她自觉很没面子，好在贺昱也没有笑话她，反倒乐意见她胡吃海塞的样子。后来胃口稳定下来了，还算正常，但现在，她的食量又更加好了起来。

这日中午，才把饭碗搁下，贺昱笑眯眯的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近来他体会到一种乐趣，单坐在一旁什么事也不干，只看着媳妇儿有滋有味的吃东西，就能有很大的快乐，所以他很乐意满足她的食欲。

她认真的想了想，眼睛一亮，眼看要说出口，又黯然下来。贺昱很奇怪，追问她，“怎么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还是道：“近来做梦，老梦见在丹扈和玉门关吃过的烤羊……不过，离得那么远，怕是再也吃不到了。”

他一愣，原来是为这个，想了想，笑道：“这有何难？今晚夫君亲自给你烤！”

“你？”

徐妍半信半疑，“你会烤吗？”

贺昱挑眉，“当初在丹扈就是我亲自给你烤的，难道都忘了么？”

徐妍想了想，确实有这么回事，却仍有些犹豫，“叫你给我烤肉吃，母亲知道了，会怪我吧！”

“怎么会？”他笑笑，出了个好主意，“到时候烤好给母亲和父王送一份，他们肯定也喜欢。”

还没着手，已经满怀信心，贺昱觉得，自己的技术俨然已经出神入化了。

不过这委实很诱人，徐妍现在沉浸在对烤肉的渴望中无法自拔，再稍稍想一下，便没了意见。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下午贺昱连午觉都没歇，早早的就去了膳房忙活，指挥人帮他腌肉，架火，天色才暗下来，世子大人已经忙活了开了。

公子头一回进膳房，真是件新鲜的事，大厨伙计们都在一旁围观，为了自己被烟熏火燎，徐妍也觉得过意不去，便也去了膳房相陪。

他煞有介事，因为在丹扈学过，此次也不慌不忙，外面天寒地冻的，膳房倒是如火如荼，世子大人离火近，更是挥汗如雨，连一旁打下手的展承都汗流浃背。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约莫花了一个时辰，羊肉还真烤好了，整个膳房都是浓香。

世子大功告成，伙夫们赶紧接过余下的步骤，切肉分盘，这里不是草原边关，自然不能再直接拿刀切着吃，不过风味不减，徐妍吃到嘴里，果然觉得很香，不由得仰脸大赞，“夫君真的很厉害！”

贺昱一脸得意，媳妇儿觉得好，哪怕被烟熏火燎了一番，也值了！

渐渐地就进了年关，既要筹备过年，又要为她的生产做准备，王府里忙得不可开交。

喜气盈盈的过了年，她的肚子已经大的像一个西瓜，宝儿胎动起来，挥胳膊蹬腿，隔着肚皮也能分辨出手脚了。天寒地冻。下过雪后的路上湿滑，为了安全着想，娘家带话过来叫她年初二先好好歇着，两处府邸隔着大半个京城，就怕乘车时间太长动了胎气。

她也不再强求，毕竟大夫说了，孩子已经足月，随时都有生产的可能，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孩子，王府里的大夫稳婆都在随时待命，她自己更不敢马虎。

不过娘家的人也带了另一个消息，二小姐徐珊，如今的惠妃娘娘，终于也诊出了喜脉。

她听后，初时有些意外，再想想，徐珊进宫都快一年了，现在才有身孕，也不算突然。娘家自然是一派欣喜，毕竟如果徐珊能诞下位皇子，无论她自己还是整个安平侯府，荣华富贵都要更上一层台阶了。不过这些与徐妍而言都是身外物，对她来说，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即将出世的孩子。

小心翼翼在王府里待着，过完元宵，节日气氛渐渐消退时，她的肚子，终于有动静了。

正月十八一早，小两口起床，贺昱原打算用罢早饭要出门一趟，往常每逢年节，他都要请京中几位副将弟兄喝一场酒，其实今年他挂念着即将临盆娇妻，原打算将日子推后，可徐妍觉得从年初一到十五他都寸步不离，肚子也没动静，料想今日只是吃一顿饭的功夫，应该没什么，便还劝着他去，老让他陪着自己白等，心里也过意不去。

贺昱便答应了，临起床的时候还特地摸了摸徐妍滚圆的肚皮，柔声问道：“宝儿，告诉爹，想哪天出来啊？”

肚皮里头的小人儿却半晌没反应，贺昱有些稀奇，要知道以往孩子听见他的声儿总会伸伸胳膊蹬蹬腿儿的给个回应的。徐妍笑了笑，跟他说，“兴许还睡着呢。”

贺昱轻轻叹息，自己去穿衣裳，又过来服侍娇妻，徐妍现在肚子大了，干什么都要慢一些，他在旁边时，总舍不得叫她亲自动手。

等穿好衣裳洗漱完毕，早膳也就摆好了，小两口挪步过去，坐下用饭，徐妍才刚吃了一只汤包，举筷的手却忽然顿住了，贺昱并身边的丫鬟们都是一愣，慌忙问她，“怎么了？”

她皱眉隐忍，仿佛很痛的样子，等缓过一阵，才开口道：“刚才那一阵，肚子好痛。”

巧薇最近受了稳婆和大夫们的叮嘱，不敢怠慢，连声道：“小姐快去床上歇着吧，这个时候肚子痛，肯定是要生了！”

徐妍有些犹豫，“可是才一下啊，这会儿……又不疼了。”

巧卉也着急起来，劝道：“奴婢听说就是这样的，疼是慢慢来的……小姐先去床上躺着，奴婢们这就去请大夫！”

徐妍觉得好像还没做好准备，茫然的看了看贺昱，可头一次面对这种事，贺昱也是什么都不懂，只好跟着丫鬟们劝她，“快去躺着吧，先让稳婆们看看。”

她只好听话的去了床上。

不一会儿，稳婆大夫就来了一堆，肃王妃和秦嬷嬷也来了，都着急问她现在如何。眼前一下出现这么多人，徐妍都有些不好意思了，红着脸跟婆母道：“方才疼了一下，可是现在又不疼了……”

秦嬷嬷笑笑，“世子妃不知，生孩子都是这样，尤其头胎，开始都会疼得慢些……”

话还没说完，又见徐妍蹙起了眉。

贺昱急得，赶紧问，“怎么了？又疼了么？”

她点点头，努力忍过，才喘着粗气道：“是啊，又疼了一下。”

“那就是了！定是要生了。”肃王妃跟屋子里的人发话，“世子妃临盆，都赶紧打起精神来，好生伺候着，闲杂人等一律出去等。”

“是。”下人们纷纷应是，只有贺昱还跟木桩子的杵在那儿不动。

秦嬷嬷笑着上前来劝，“公子先出去等吧。”

贺昱却还有些犹豫，看看徐妍，步子依旧不肯挪动，她刚才那样疼，这种时候，他不是应该守在她身边的吗？

肃王妃觉得好气又好笑，哼道：“赶紧的，别站在这儿碍手碍脚。”

徐妍虽然有些没底，但也知道生孩子的时候男人不能在旁边，柔声跟他说，“夫君先出去吧。”

当着婆母，她一向这样尊称他。

他这才点点头，不舍的跟她作别，“你别怕，我就在外边等着，一定要好好的。”

徐妍的娘亲是难产去的，他也知道，其实心底里，也有些担忧。

“嗯。”徐妍点头，目送他出了房门。

头胎都很漫长，伺候的稳婆们心中有数，这种时候，徐妍也急不来，只能听天由命，等待着孩子自己发动。

熬了许久，阵痛越来越频密，黄昏来临的时候，她已经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了，终于，稳婆们叫她用力，她咬紧牙关使出全身的力量来拼，汗如雨下，一片昏天黑地。终于在将要力竭的关头，下身一阵空，接着听见响亮的啼哭，她的孩子，终于降生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还想搞个红包猜男女的，结果愚蠢的作者君自己不小心剧透了哈哈！

算了，不用竞猜了，为庆祝小包子出生，咱们撒红包了！

留言哦，快来！

PS：所以说作者是亲妈，想当初柿子给的红包，早替他撒出去了哈哈！

第51章

为了伺候徐妍生产， 肃王府早就把京城中有名的产婆都请了过来，这时候，有人在忙活着新降生的孩儿， 有人在忙活她。

为了这次生产， 周遭的人都提心吊胆， 毕竟娘是难产去的，大家生怕悲剧再传到她的身上。

她已经精疲力尽，浑身都被汗打湿，好在屋子里暖和， 还未至于冷。目睹了她的死去活来，巧薇巧卉都心疼死了，赶忙端了温热的红糖水来喂她，她喝了半碗，身上有了些力气，这才睁开眼睛， 问道：“孩子还好吗？”

巧薇替她擦着身上的汗，一位稳婆听见问话，忙走过来跟她回话，“世子妃放心， 小公子一切都好， 您听， 这哭声儿都格外亮呢！”

她终于放心下来，微微笑了笑，又心间一动， 问道：“小公子？我生了个……男孩？”

稳婆笑眯眯的，连声跟她道喜：“正是，世子妃可真是有福之人，一下就为咱们王府添了位小公子，王爷王妃和世子不知道要有多开心呢！”

说话间收拾干净的小婴儿已经被抱了过来，稳婆将襁褓放在她身边，她登时有了力气，努力侧身去看，小家伙睁着黝黑的眼睛，正吧唧吧唧的吸着手指，也不哭了，虽然还有些皱巴，但据稳婆们说，在新生儿里已经算是长得漂亮的了。徐妍明白稳婆们都在捡好话说，可不管是不是真的，她现在觉得，世上最好的事物也比不过眼前这个小小的粉团，这是她的孩子。

她用力抬头，小心翼翼的亲了亲小家伙的脸蛋，小人儿明亮的眸子里映出了她的倒影，虽然发丝凌乱，却有种别样的美。

她跟孩子都稳妥了，外面等待的人还在焦心，有嬷嬷上前提醒，“夫人，把小公子抱出去给世子和王爷王妃瞧瞧吧。”

这是应该的，她点点头，稳婆抱起襁褓，去了外间。

丫鬟们小心翼翼的替她换了干净的衣裳和床褥，屋子里也都已经收拾妥帖，她静静躺在床上，依稀能听见外间的说话声音。

能听见婆母笑着逗孩子的声音，还有秦嬷嬷领着一屋子的丫鬟道喜，却独独没有贺昱的声音。

正在疑惑，忽听见门被推开，贺昱迈进来，几步就到了她的床前。

男人五味杂陈，眼中翻涌的都是难以言表的情谊，他轻轻握起她的手，放在嘴边轻吻，轻声说，“妍妍，你受苦了。”

先前确实很苦，可眼下除了疲惫和微微的疼痛，更多的是满足，她笑笑，轻摇头道：“没什么，孩子好好的，我也好好的。”

他叹道：“方才听你喊痛，我，我都恨不得冲进来替你，这真的太折磨人了！”

说得她笑出了声，这种事哪能替呢，眨了眨眼睛，她问，“看见孩子了吗？刚才听见母亲她们的声音，倒是没有你的，我还以为你不在外面呢！”

他怎么会不在呢，从早上她肚子痛开始，一整天他都守在外面，连午饭也没顾得上吃，如他自己所说，当听见她扯着嗓子喊疼的时候，他都很不得那痛能临到自己头上。

只不过当亲眼看见自己的孩子，还是难免有些懵，那样粉嫩的肉团是他的儿子，他只顾着感慨了，他上辈子连家都没成就死在了战场，如今有了心爱的娇妻又有了儿子，谁能了解他的心情呢？

胸中的感激无法表达，他又去吻她的手，喃声道：“看见了，他很可爱，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妍妍，谢谢你……我爱你。”

在外无所不能的男人，也总有犯傻的时候，她笑笑，轻声说，“我也爱你！”

这边正浓情蜜意，那厢丫鬟们就送来了热粥，巧薇轻咳一声，道：“小姐，吃些东西吧。方才那么花力气，现在可得好好补补了。”

因为疼，她一整天都没吃下什么东西，如今身上舒坦了，肚子也知道饿了。她点点头，巧卉上前将她背后垫高，叫她坐起来一些，巧薇正要上前喂她，却被贺昱截了下来，他接过碗，道：“我来吧。”说着便亲自将汤匙凑到她嘴边。

她笑笑，顺意张嘴接下，才熬好的红枣糯米粥，甜甜的，又香又糯，她确实饿了，一口气把碗吃了个干净。

吃完饭，她想起来一件事，跟他说，“你也该去吃饭了吧，别饿着自己。”

晚膳时正是她最痛的时候，料想他是没胃口的。

她没事了，他也终于感觉出饿了，跟她道：“孩子方才乳母抱着喂奶去了，你先好好睡一会儿，等会我吃完了饭，再过来陪你。”

还想再看看小家伙呢，不过既然想到她刚才吃自己手指头的可怜样，心中也是不忍，毕竟自己现在还没下来奶水，不能饿着宝宝。

她点头，重新躺下来，看着他一步三回头的离开，等门关好，自己也闭上了眼。

一觉过后，已快到亥时，怕打扰她，灯光不太明亮，她眨了眨眼睛，向帐外轻声唤人。

须臾，床帐被撩开，出现的人并非丫鬟，却是贺昱，不知他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知他在旁边守了多久，但是一看见他，心里无端就觉得踏实跟温暖。

他坐在床边，柔声问她，“醒了？”

她点头，说想喝水，他赶忙吩咐丫鬟去倒，而后又亲自喂她。等着喝过水，她有些羞涩，轻声说，“我想去恭房。”

他倒没觉得有什么，人之常情嘛，问道：“能下床吗？我扶你去？”

她摇头拒了，说，“叫巧薇她们来就好了。”

娇妻为他受了大罪，他正急于表现呢，执意道：“我抱你去吧。”

她脸红的不行，才生完孩子，都是血，只怕污了他的眼，灵机一动，她问：“孩子呢？”

他说，“先前吃完奶就睡了，乳母带着呢。”

她笑笑，支使他道：“我想他了，你去看看，若是醒了，抱过来吧！”

他也笑了起来，点头道：“好。”这才出了房门。

松了口气，徐妍赶紧唤来巧薇巧卉，扶她去恭房。

虽然能走动，一切的动作却都要慢慢来，等她从恭房出来的时候，小家伙已经在等她了。

头一天当爹，贺昱还不会抱，臂弯里圈着小肉团，不知该不该放下，不知该怎么放下，只好就那样抱着，纹丝不敢动的样子。

而爹爹的怀抱好似特别舒服，才睡醒的小人儿也不哭闹，就那么用黑黢黢的大眼睛望着贺昱，徐妍踏进房中的时候，看到的正是父子俩静静彼此相望的画面。

心里暖急了，她笑着走过去，贺昱见她来，赶忙让出床前的位置，她回到榻上，叫丫鬟把背后垫高，贺昱这才敢小心翼翼的将小人儿放在她身旁。

新晋的爹娘两个，挨在一块儿看着他们爱的结晶，眼前的人一下变成两个，小人儿觉得很新鲜，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精神头十足。

“你过去的时候，他醒着吗？”

徐妍轻声问。当着这么小的人儿，连放大声音都舍不得。

贺昱也轻声回，“才醒一会儿，还挺乖，也没听见哭。”

当娘的觉得欢喜极了，低下头，轻轻亲亲小家伙的脑门。

贺昱也痒痒的，想去亲，又觉得脑袋太小无从下口，只好轻轻握住光滑的小手，用唇碰了碰，然后两个人俱都傻傻的，又贪婪的看着他们自己的儿子。

房中安静了一会儿，又有人求见，丫鬟开开门，原来是秦嬷嬷。

秦嬷嬷是来替肃王夫妇传话的，一进门，瞧见一家三口的温馨画面，笑道：“奴婢给世子世子妃请安了！王爷为小公子拟好了名儿，传奴婢前来通传呢。”

徐妍眼睛一亮，问道：“父王这么快就取好名儿了？不知是什么？”

秦嬷嬷忙将手中红纸递上，一边道：“其实王爷跟王妃早就想好了，公子和小姐的名儿都有，如今来的既然是位小公子，便直接拿来用了。”

这样一说，徐妍就更好奇了，赶紧将红纸打开，只见上头写着刚劲一个大字，元。

“元……”她喃喃念出声，又看向贺昱，贺昱笑着点头，父王给他儿子赐名，他并无意见。

徐妍也觉得此字甚好，万物之首才为元，可见肃王爷对这个孙子寄予厚望，她又低下头去亲亲儿子的小脸，轻声道：“宝儿，你有名儿了，你叫贺元，喜欢吗？”

小元哥儿听见娘温柔的声音，嘟了嘟粉嫩的小嘴唇。

贺昱笑着看完娘俩的互动，抬头跟秦嬷嬷道：“有劳嬷嬷来一趟，今日天晚，我就先不过去了，等明日我亲自去向父王道谢。”

“公子客气了。”秦嬷嬷点头。

徐妍忽然想起件事，饶有兴致的问道：“嬷嬷，你方才说，男孩女孩的名字都取好了？倘若是女孩，父王取得名字是什么呢？”

秦嬷嬷温和笑道：“奴婢听王妃提过，若夫人生的是位小姐，王爷取的名儿是‘琬’。”

琬？

这也是个好名儿，徐妍笑笑，道：“这名儿也好听，可惜这次用不上了，下回吧。”

女人就是这样，一旦当了娘，母爱就泛滥无比，眼前这个还没看够呢，就已经想到下一个了！秦嬷嬷笑笑，“夫人是有福之人，肯定少不了的，您好好歇着，奴婢先告退了。”

两人点头，待房中清净下来，贺昱看着娇妻，目光幽幽，叹道：“妍妍，你生这一个，都叫我提心吊胆了半天，再来……你不怕吗？”

怕什么？怕疼，亦或是怕危险？

她当然怕过，可当这么可爱的小生命躺在身边，用黑黑的眸子静静看着自己时，当娘的心早就化成一滩水了，更何况，在看穿上一次婚姻的真相时，她曾以为自己这一生都不会再有做母亲的机会了，如今有了，她为什么不愿替深爱的男人多生几个孩子呢？

她伸手将小家伙轻轻抱进怀中，感受着他沉甸甸的分量，再看向自己的丈夫，问道：“孩子这么可爱，你难道不想多要几个吗？”

他笑道：“当然！”

她也笑笑，“那就答应我，好好爱他们！”

让他们都能感到父亲的爱，别像记忆中那个可怜的小女孩，总是在偷偷遥望父亲的背影。

他靠过来，将娘俩都圈进怀中，柔声道：“放心，我会好好爱你们。”

许是爹娘偎的太近，怀中小家伙有些不舒服了，忽然撇撇嘴，拧起了眉头，眼看要哭的样子，生手爹娘都有些慌，赶紧唤进来乳母。

乳母瞅了瞅，宽慰道：“小公子应是饿了，叫奴婢抱下去喂奶吧！”

徐妍只好点头，依依不舍的将小人儿递了出去，心里其实有些嫉妒，可是也没办法，谁叫她现在还没奶呢！

儿子出去了，依旧是两个人的世界，贺昱扶她躺下，给她拉拉被子，道：“你先睡，我去更衣，一会儿就来。”

徐妍赶紧拦他，“你不会要睡这里吧？我刚生了孩子血气重，不太好，你先去睡别处……”

自打成了亲就再没有孤枕独眠过，要自己去睡冰冷的书房，贺昱哪受得了，断然拒绝，“这都是胡说，我上战场回来，照样睡在这屋子里……”后又厚脸皮哀求，“我睡你旁边，你有什么事就叫我。”

起夜什么的，哪里敢劳动他，徐妍红着脸坚持，“不行，万一叫外人知道了，不会怪你，只会说我不懂规矩。”

他大感头疼，想了又想，只好问道：“那你什么时候能让我过来？”

她也抿唇想想，“等我满月就好……”

“不行！”他斩钉截铁的否认，“一个月太长了！”

她蹙眉，“那就半个月……”

“还是不行，最多三天。”他哀怨的望着她，仿佛若不答应，他今夜就要在此一直赖着。

她只好点头，“好吧，那你快去歇着。”

他这才恋恋不舍的起身，叹了声气，出了房门。

生平头一回，被媳妇儿赶出房门。

徐妍其实也舍不得他，但刚开始不便，她确实不想吵他歇息。

自己躺在帐中，宽大的床榻上只有自己一人，难免有些冷清，不过转念一想，有了夫君，又有了儿子，自己现在已经是个完整的女人，再也不遗憾了！

于是闭上眼，甜甜的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温馨的一家三口，欢迎小元哥儿！

第52章

元哥儿很有福气， 降生第二天，他娘亲的奶水就丰盈起来，小家伙终于能窝在娘亲怀里痛快的吃饱肚子了。

添了小公子， 肃王府上下都喜气盈盈， 长史司又忙碌起来， 开始筹办小公子的诞生礼。

头一件便是洗三，元哥儿降生第三日，肃王府一早就张灯结彩，各处的亲朋络绎不绝， 都来登门道贺了。

徐妍在房里带着元哥儿，迎来了一波前来探视的女宾们，小家伙好吃好睡的养了三天，眉眼俱都舒展开了，早没了才下生时的皱皱巴巴，成了十足的漂亮娃儿， 乍一露面就引来众人连连赞叹。

卫国公府唐夫人连声夸奖元哥儿的长相好，陪着娘亲同来的唐菡撇撇嘴，“那是当然，爹娘都是一等一的好相貌， 元哥儿岂能差了！”

复又一脸得意的炫耀， “还是我的眼光好， 早早就跟妍妍定了娃娃亲，这样一位英俊的小郎君，我们芙姐儿有福气喽！”

唐夫人笑着点她脑门， “都当娘了，还没个正形，叫芙姐儿听见都要笑话你了！”

唐菡不以为然，“反正屋里又没外人，谁会笑话我！”

徐妍乐不可支，也垂头逗儿子，“元哥儿，快跟岳母问好。”

唐菡矮下身来亲了口小家伙，“元哥儿快快长大，去找姐姐玩好不好？”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徐妍，她往周围打量了一圈，奇怪问道：“没带芙姐儿来吗？”

唐菡笑笑，“在家里呢，又要睡觉又要吃奶，带出来麻烦，你还在月子里，带过来也怕吵你们娘俩休息。”

徐妍哦了一声，有些遗憾。小姑娘已经半岁了，正是讨人喜欢的时候，她自己很是想念，也想让元哥儿见见这位小姐姐。

如今两人都当了娘，有了更多的话题，唐菡比徐妍早做了半年的娘亲，经验上更胜一筹，徐妍有许多的问题要跟她请教。两人聊了半天，正起劲呢，忽然瞧见巧卉喜滋滋的从外面进来，道：“小姐，您猜谁来看您了？”而后没等她说什么，又迫不及待道：“老祖宗过来了！”

祖母！

徐妍果然跟着惊喜起来，忙要起身去迎，被子还未掀开呢，听见脚步声已经进了屋，抬眼去看，果然瞧见老太太进来了。

“祖母！”

她唤了一声，欣喜之余眼睛竟也起了些湿意。要知道除过去卫国公府看望姨奶奶，近年来祖母已经甚少出府了，从娘家到这要穿越大半个京城，少说也得半个时辰的路，为了看她，今日老太太可算受了颠簸之苦。

徐老太太来到近前，瞧见孙女的模样，眼睛也有些泛红，可再一看身旁的小娃娃，又止不住笑意，连声点头道：“好，好，你们娘俩都好啊！”

徐妍点头嗯了一声，赶忙关问：“天这么冷，您怎么来了？路上辛苦了吧！”

“老祖宗惦记你们娘俩，打从前晚得了喜讯就打算过来看看呢！”另一个声音响起，徐妍一顿，这才看清，说话的是后母张氏，她陪在老太太身边，是方才一起进来的。

自然的反应，她敛了些笑意，却依旧客气道了一声，“娘。”

当着外人，张氏惯会做贤妻良母，此时不管心里是何感想，仍是露出热络的微笑，关怀道：“这两天可好？”

徐妍简单回话：“都很好，有劳娘惦念了。”

张氏点了点头。

见到自家老祖宗，丫鬟们都分外亲切，不等吩咐就摆好了椅子，徐妍半坐在床上不好下地，唐菡就亲自上前扶着老人家，笑嘻嘻道：“姨奶奶快请坐！”

老太太止不住笑，“你们俩都是当娘的人了，这下话可就更说不完了吧？”

“那是当然啊！”唐菡笑道：“姨奶奶不知道，我跟妍妍去年还商量好了，要结娃娃亲呢，您瞧芙姐儿和元哥儿这就都来了，多好啊！”

“真是好事，好事！”老太太乐开了花儿，又问，“怎么没把你闺女带来？”

“小丫头现在淘气，怕吵着她们娘俩，改天我一定带她去给您请安。”

唐菡一向嘴甜，哄得姨奶奶笑得合不拢嘴，这厢客套话说完，老太太才终于得空看看自己的孙女，仔细打量过一遍，瞧着徐妍气色红润，这才点头道：“看来恢复的还不错，宝儿淘不淘气？”

一提起儿子，徐妍都忍不住幸福的笑意，忙把小家伙抱起给祖母看，“还好，倒不算淘气，胃口挺大的。”

看见漂亮的重外孙子，老太太喜爱之情溢于言表，抓起小家伙的手，轻声逗，“宝儿乖，宝儿真好！”

生命是个多么神奇的过程，从前偎在她怀里的小闺女，如今也当娘亲了。

张氏也把脸凑过来，假装饶有兴致的观看，等看清元哥儿漂亮又精神的样子，心里却极其不是滋味。这样好的府邸，这样好的夫君，还有这样好的孩子，都叫徐妍遇上了，自己的女儿徐珊却被圈在了宫里，说得好听点那是无上的荣华，可实际呢？那只是个华丽的囚笼罢了！

起初徐珊虚荣，不觉得愁苦，张氏也曾自我安慰过，盼着女儿真有能力能收伏皇帝的心，可事实太残酷，原来她的女儿，跟那处宫闱里的众多美人一样，不过是那个风流皇帝一时的消遣，短暂的新鲜感过后就被撂在了一边。若不是她在中间周全，恐怕徐珊连肚子里的孩子都不会这么快就怀上……

男人跟男人不同，皇帝不是徐樊，她张氏空有一身驭夫的本事，却施展不到女儿身上，毕竟皇帝的女人太多，徐珊总不能像当初的她一样，除掉拦在前面的女人，自己上位。

所以，眼下只能盼着女儿的肚子争点气，一定要生下个皇子，也好保她将来的地位。

可徐妍呢？贺昱疼媳妇儿都已经在京城贵族圈里传遍了，此时脸上的好气色也是不言而喻，为什么这样的好命，就轮不到自己的女儿呢？难道这是她的报应？当年她亏欠那个女人的，所以如今报应都到她女儿身上来了？

张氏脸上的笑意渐渐凝固，周围的欢声笑语也丝毫进不了她的耳朵。

老太太跟孙女儿聊了半天，元哥儿也叫她看不够，可这是在别人家做客，始终不能太随意，过了一会儿，就跟徐妍道：“我得出去了，好不容易出趟门，永不能光顾着跟你说话，你婆婆那儿也不能失了规矩，你跟宝儿好生歇着，等天暖和了，叫你爹把你们娘俩接回去，咱们也稀罕稀罕。”

“嗯。”徐妍笑着点点头，祖母精神也好，她也放心了。

徐老太太要走，唐菡也不能留了，毕竟是来做客的，还要出去见见其他客人，也一同告别道：“你先歇着，等满月的时候我们再来看你。”语罢随着众人一起出了徐妍的卧房，去了宴厅。那里的酒宴已经置办好，宾客们即将入席了。

房中安静下来，徐妍瞅瞅怀里的儿子，小家伙似乎有些犯困，打了个哈欠，当娘的止不住心里泛滥的温柔，躺下来侧身解开衣裳，喂儿子吃奶，哄他睡觉。

～～

洗三宴只一场，中午过后亲朋们便陆续都散了，贺昱闲了下来，终于得空能进屋看看老婆孩子了。

才得了儿子，这几日他或是把无关紧要的公事推了，或是交由副将骆义去办，自己就整日留在府里陪着老婆儿子。晚上娇妻不准他留下过夜，他只好白天抽空过来，哪怕只能蹭个午觉，也心满意足。

今日来的时候，元哥儿才睡醒，正窝在娘亲怀里大口喝奶呢，徐妍侧躺着，解开的衣襟下露出半边雪白，叫他心头直颤。

他在她身侧轻轻躺下，手臂轻环住她的腰，感觉到他，她一顿，轻声问道：“来了？”

“嗯。”他点头，半是羡慕的感叹，“小家伙吃得很好啊！”

她笑着嗯了一声。

听见爹的声音，元哥儿忍不住停了停，徐妍就轻拍他的小屁股，柔声催道：“宝儿快吃，吃饱再跟爹爹玩。”

小家伙很听话，又咕嘟咕嘟的吃了起来。

不一会儿小肚子吃的滚圆，徐妍将小娃儿抱直，轻轻拍了拍后背，小家伙满足的打了个饱嗝，接着就去了爹爹宽阔的怀里。

当爹已有三天，贺昱终于学会抱娃儿了，元哥儿睁着黑亮的眼睛瞧他，父子俩开始默契的对视。

“元哥儿，想不想爹？”

他柔声问，只见小家伙嘟了嘟嘴，似乎要给他回应。

他很开心，接着跟儿子说话，“元哥儿快快长大，爹带你去骑马，好不好？”

这是个很诱人的提议，小家伙直愣愣的看着他，一副十分向往的样子。

父子俩温馨的交流着，徐妍甜蜜又满足，丫鬟们端来了热羹，轻声唤她来吃，她小心地下床，喂完了儿子，该喂自己了。

知道世子来了，等着爷俩交流完毕，乳母就进来了，小两口该歇晌了，元哥儿才睡醒可不困，乳母就带他去玩了。

贺昱解了外衫，搂着娇妻上到榻上，厚着脸皮道：“妍妍，我也渴了……”

徐妍一听，刚想叫他去喝水，话还没出口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咬唇锤了锤他。

他继续厚脸皮，“还有没有……我也想尝尝。”

徐妍羞红了脸，轻声嗔他：“别像个孩子似的……”

他继续黏缠，趁她心软自己动手去解她才合好的衣襟，迫不及待的得了逞，可距离小时候太久，早已经没了方法，摆弄许久，也不得道，记得满头汗。

徐妍笑他笨，伸手帮他捏了捏，顿时叫他如了愿。

他惊喜抬头，“甜甜的……”

她羞得不行，赶忙要将衣襟合上，他却赶忙抬手阻止，自己继续去找方法。

不一会儿，终于熟络起来，他心满意足了一会儿，还想再过过瘾，却被徐妍努力推开了。

徐妍红着脸，“给元哥儿留点，等会他要饿了……”

贺昱恋恋不舍的回到枕上，搂着她道：“说好了三天，明晚我就回来睡。”

徐妍还是觉得不太方便，不过为了叫她夜里好好休息，元哥儿都是跟乳母睡得，自己躺在宽大的榻上，她其实也很想他，于是便点点头，算是应下了。

他大喜，低头去吻吻她的唇，现在她还虚弱，其他地方动不得，只能这样过过瘾了。

儿子一天天长大，每天都有新的惊喜，夫君也更加体贴，徐妍的日子继续温馨的过着，终于到了快满月的时候。

眼看着第二天王府又要为元哥儿办弥月宴了，这天傍晚，徐妍却忽然得了个消息，宫里头的惠妃，她的妹妹徐珊，忽然小产了。

第53章

毓秀宫。

院门口终于瞧见了张氏的身影， 香雪几步奔到榻前，对着苍白又失神的徐珊道：“娘娘，夫人到了。”

徐珊僵硬的神色这才终于微微有了些变动， 直到院里的张氏扑进殿内， 颤抖着声音喊着“珊珊……”她才终于坐起， 再度落下泪来。

母女俩相拥而泣，明知道不该刺激徐珊，可张氏也是实在忍不住了，好好的胎， 才怀了三个月不到就没了，女儿的心里得有多委屈？自己跟金疙瘩似的宝贝女儿，何时受过这种罪！

香雪跟着主子进宫一年，也总算涨了些眼色，张氏一进来，她就把殿内的宫女们给清退了， 再顺手关上房门，好让母女俩好好说说话。从小跟在徐珊身边，香雪自然也是有感情的，她心内觉得， 现在的徐珊简直太可怜了， 腹中的龙裔没了， 主子最委屈脆弱的时候，皇帝居然只来看了一眼就走了……

张氏哭了一会儿，终于想起正事， 抹了抹眼泪，问徐珊，“珊珊，先别哭了，跟娘说说，这好好的孩子，怎么就没了呢？”

提起小产的经过，徐珊就委屈了，哭的愈加大声，根本连话都说不出来。张氏无法，只好去问香雪，香雪也红着眼眶，道：“昨日奴婢陪着娘娘在御花园散步，不巧正碰见了丽贵人，丽贵人见了娘娘不行礼，娘娘气不过，训斥了几句，谁料她居然敢顶撞娘娘，娘娘想动手给丽贵人一个教训，丽贵人竟胆大妄为，借机将娘娘推倒……”语声越来越哽咽，香雪道：“娘娘当时就肚子痛了，回到殿中就见了红，御医赶来后说无力回天……娘娘，娘娘腹中的龙子就这样没了……”

话尾淹没在徐珊的哭声中。

听清事情经过，张氏气氛难当，怒道：“她只不过是个贵人，居然敢动手残害皇嗣，难道这宫中就无人过问吗？皇上怎么说？”

香雪有些为难，犹豫半天，欲言又止。

徐珊却终于止住了泪，苦笑一声，道：“皇上？皇上早被那个狐狸精迷昏了头，何曾顾过我，那女人哭了几句，他就忘了自己的孩子是怎么死的，是被谁害的了……”

“这……”

张氏忍了又忍，才没把骂人的话说出口。毕竟那个人是皇帝。

须臾，又想到一个人，张氏赶紧问，“那太后呢？好好的孙儿没了，她也不管吗？”

提起那个根本不喜欢自己的婆母，徐珊更是半句话都不想说，香雪替主子嗫喏答道：“太后，太后只传话来叫娘娘好生休养，其余并未多说……”许是为了安慰这娘俩，香雪补充道：“丽贵人深受隆宠，想来，太后也是没办法的……”

像只泄了气的皮球，听见这话，张氏满腔的怒气顿时都化作无形。

丽贵人，又是这个丽贵人！

丽贵人是去年那批秀女之中最受宠的新人，自她出现，这个风流皇帝就如同立刻被吸了魂一样，连原本就不多的几次朝会也不去了，这个丽贵人一下超越了后宫所有的人，竟成了专宠。

香雪说的没错，皇帝被她迷得团团转，连自己未出生的孩子都不顾了，就算太后当真能说几句，又能如何？

更何况，这个太后原本也不喜欢徐珊的。

事到如今，仿佛成了死局，好端端的孩子没了，皇帝不肯支持公道，难道眼看这亏就要白吃了么？

张氏不甘心，却又不敢再刺激徐珊，只好好言好语的安慰许久，拿出准备的银两打赏了一下毓秀宫内的宫人，以方便嘱托她们好好照顾徐珊。时间一到，不能在宫中逗留太久，只能先出宫回了安平侯府。

～～

徐家，老太太也在焦急等着张氏的信儿。无论如何，徐珊也是亲孙女，虽没有徐妍省心，却也是打小看大血浓于水，从进宫开始就叫人提心吊胆，好不容易怀了孩子，才三个月又没了……

老太太叹息一声，忍不住数落，“叫他们眼光高！谁也看不上，这下好了，上宫里头当了娘娘，有没有过安生的日子？好好的孩子也能掉了……”

老太太痛心疾首，埋怨的自然是徐樊和张氏，屋里头陪着的春容和夏荷都懂，但都是主子，总不能帮腔，只好上前安抚，“老祖宗，你先别着急，二小姐的事儿已经出了，眼下好生将养才是要紧的，您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

话未说完，棉帘外头响起丫鬟们的通传，张氏回来了。

老太太惦记徐珊，又不好跟着进宫，张氏自然得先来此回话，一见着人，老太太赶紧问，“如何？珊珊怎么样了？”

张氏脸色不好看，也不敢叫婆母太担心，只好僵硬安慰，“御医已经去看过了，药也服了……毕竟孩子没了，珊珊伤心的不行……”

话未说完，张氏先落了两滴泪，可那是在宫中，老太太也无法，除过跟着叹息，还能做什么呢？

张氏心里窝着火，简单跟老太太敷衍几句，赶紧去了徐樊跟前，丽贵人欺人太甚，皇帝指望不上，不知徐樊有没有办法？

“侯爷……”才一见徐樊，连斗篷都来不及脱，张氏就赶忙哭诉起来。

还没出世的外孙出了意外，女儿受了委屈，徐樊心里当然也憋闷，这就是他当初最怕的局面，对方是皇帝，对他女儿薄情，处事不公，他纵然窝火却也丝毫没有办法……

徐樊拧着眉，张氏哭诉完，抹抹眼泪，悲愤道：“丽贵人欺人太甚，珊珊此次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就算皇上偏心，侯爷，难道您就没有办法吗？”

“丽贵人……”

徐樊阴沉着脸沉吟。

从去年选秀至今，不足一年，这个丽贵人已经超越所有的嫔妃，甚至超过了从前盛宠的贵妃，成了后宫最得宠的女人，皇帝为了她，不上早朝，不理政事，朝中官员们早有微词，可无奈皇帝不听劝，也不给大臣们劝谏的机会。而这个丽贵人只出身于淮南一户普通人家，这样出身的女子，想来根本是不会明白家国大义，劝谏皇上回归政事的。

照这样的势头发展下去，这丽贵人，难道果真要成倾国祸水？

女人们不懂的是，现在朝局形式也愈加不妙，从前亲王们大多闲散，不太插手政事，一般大事都由他同另外几名大臣主理，如今却屡屡有人姿态强硬，并明里暗里指责他徐樊是外戚，意欲将他排除在外，大有**之势，加之皇帝一向立场不太明确，说句不好听的，这江山，似乎渐有被他人操控的迹象……

联想到如今徐珊的孩子被人陷害失掉，徐樊心里忽然升起一种猜测，顾不得理会张氏，先招来一名心腹，密语道：“找几个人，秘密去到淮南，查一查丽贵人的来历。”

心腹点点头，下去行事，剩下徐樊继续敛眉沉思。

明面上的出身户籍并不一定眼见为实，倘若真有人内外联手，要让这天下易主，这事，可就大了。

～～

肃王府。

今儿是元哥儿满月，自然又有许多亲朋登门，宴席要比洗三那日足足多出了一倍。

终于出了月子，能出房门见客了，一大清早，徐妍就好好泡了个热水澡，她从前那么爱干净的人，经过一个月不能沾水的日子，那滋味可想而知，幸亏现在天还不热，否则便是贺昱再厚脸皮黏缠，她也决不答应跟他同床而眠，一个月整日出汗又不能洗澡，身上得是什么味道啊！

贺昱早早出了屋子，一个月前跟军中副将手下们约好的宴席一直推迟到了今日，大家知道他喜得贵子，倒没有计较，只是如昔日他成亲时一样，早早来了王府道贺，他不得不先出门招呼去了。

二月下旬，春光正好，自己沐浴完换好衣裳，乳母们也给元哥儿打扮妥当了，小家伙似乎知道今日家里给自己摆宴席，心情不错，止不住的跟身边人露笑脸。徐妍逗了会儿子，见到巧薇从外面进来，跟她道：“小姐，方才侯府来人传话，说今日恐怕没人过来了，二小姐昨儿小产，夫人今日一早就进宫去了，老祖宗也……”

徐妍道了声，“知道了。”没让她继续说下去。

打从昨日听见宫里的信儿就预料到了，徐珊是亲闺女，出的还不是小事，张氏哪能不去看看呢？至于祖母和爹，徐珊出了事，他们恐怕也没心情来喝酒的。反正都是些形式上的事儿，她也并不介意，只是还是有些替徐珊唏嘘，皇帝近来专宠那位丽贵人，京中无人不知，徐珊好好的孩子掉了，下次不知什么时候能再有机会怀上呢，再想到当初要进宫前徐珊跟自己说过的那些话……

并非幸灾乐祸，只是对比别人，更加觉得自己幸运罢了，她低头亲了亲元哥儿圆溜溜的脑门儿，小家伙高兴的咧开嘴，手舞足蹈。

时候不早，婆母院里，陆续又有人到来了，她抱起元哥儿，怕小家伙受凉，临出门时又给披上了件老虎头的薄披风，就去了前边肃王妃的牡丹苑。

婆母的厅里已有客人在喝茶，徐妍母子一到，立刻引来了众人注意。元哥儿很大方，面对着众多陌生面孔也丝毫不怯场，跟贺昱像极的一双凤眼乌溜溜的打量周围，看见顺眼的，还露个笑容，引得夸奖声不绝于耳。

徐妍恢复的也还好，虽比孕前微微圆润了些，却更有韵味，做了母亲，眼角眉梢都含着满足的笑意，瞧上去柔媚非凡。齐王妃夸道：“昱哥儿媳妇儿恢复的不错啊，孩子也养得好，功劳不小！”

屋子里的其余贵妇们也点头附和，徐妍笑着道了谢，无意中瞥见，齐王府的那位世子妃堂嫂眼中都是羡慕，她有些不好意思，无意在别人面前炫耀，可这是基本的礼仪，她也无法，默默感慨之余更加庆幸自己的幸运。

客人络绎不绝，不一会儿，就见唐菡也来了，她们满月了，唐菡也把芙姐儿带了来，小丫头对元哥儿这个小娃娃挺感兴趣，一个劲儿的咿咿呀呀，头一次见到小朋友，元哥儿也很好奇，明亮的眼睛直愣愣的盯着小姐姐看。

开宴的时候，徐妍把孩子交给乳母，自己也去吃了一些，只是还要喂奶，并不敢饮酒，跟宾客们客气的说了一会儿话，就回了自己房里，才出月子，并不敢太劳累。

元哥儿被乳母抱下去睡了，今日起得早，她不由的也泛起困来，打了个哈欠，躺在榻上睡了过去。

午后静谧，偶尔能听见院子里廊下的鸟语，正睡的迷迷糊糊，忽然感觉被子被掀开，身上贴上来一个健壮的身躯。

她含糊问道：“什么时辰了？都散了吗？”

贺昱柔声回答：“是啊，都散了，妍妍，今日满月，咱们……可以了吧？”

第54章

酒气扑鼻而来， 徐妍皱眉问道：“又喝酒了么？”

今日是儿子的满月宴，当爹的岂能不喝些酒？贺昱简单一语带过，“年节时欠下的， 理应要补上， 喝些酒也是难免。”后继续方才的问题， 边吻她边问，“今天满月了，可以了么？妍妍，我忍得好辛苦……”

以他从前的频率， 这近一年的时间确实是苦了他了，生产时的血早就干净了，如今又满月了，徐妍也不忍再见他委屈，羞涩的嗯了一声。

男人大喜，赶紧去解她的衣带， 中衣才敞开，春。色已经看了满眼，他顿时血脉喷张，亟不可待的压上去吻她。

他身上滚烫， 不知是被吻得还是被热的， 徐妍出了层薄汗， 生产过后，身子好像也格外敏感，她忍不住喘息， 他像头饿极了的狼，顷刻间就侵占了她。一声喟叹，浑身舒坦，终于又感觉到她了，他借着酒力耍蛮，她勉力承受。

一场结束，她妩媚胜过桃花，他平复了一会儿，实在忍耐不住，居然想再来，徐妍赶忙推他，嗔道：“疯了么？一会儿元哥儿该醒了，你好歹叫我睡一会儿。”

儿子黏娘亲，醒了就得过来找，他终于还是心疼她，暂时按捺住了又要燃起的火焰，亲亲她的耳朵，道：“好，晚上再来。”

她羞得，伸手锤他，却被他一把抓住，从手指尖亲到腋窝。

他无比舒坦，拥过她道：“妍妍，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多美？”

徐妍知道自己胖了，单从穿衣上就有数了，他这样说，她还以为是在讽她，噘嘴道：“我要瘦回去……”

“别！”他慌忙制止，又低头去亲亲她的胸前，“养的这么好，瘦了多可惜……”

“色胚！”她低低的笑，他也笑，将人儿搂了个更加紧实，一起入梦。

～～

因为花时间做了场“运动”，小两口没能睡多久，徐妍只觉得才闭上眼，就被熟悉的哭声唤醒了，当了娘，连梦里都惦记着自己的孩子。

匆忙披上衣裳，贺昱还懒洋洋的赖在床上，她摇了摇他的肩，催道：“元哥儿醒了，你快点穿衣裳，我去把他接进来。”

原本还想搂着媳妇儿再腻歪一会儿的，但有小家伙在，这便成了奢望，贺昱无奈的嗯了一声，看着她下床去接儿子。

元哥儿其实是饿了，心情好的时候也能吃乳母的奶，可小家伙今天脾气有点大，闻闻那抱他的人不是娘亲，便委屈的哭了起来，乳母也是没办法，怎么哄都哄不好，眼看小家伙哭的一头大汗，只好给徐妍抱过来了。

徐妍头发还散着，衣裳也只是草草拢了拢，一看就知道还在睡的，乳母脸上满是歉意，嗫喏道：“夫人，奴婢没用，小公子一醒来就要找您……”

徐妍倒没说什么，伸手接过儿子，问道：“尿布换过了吗？”

乳母赶紧点头，“换过了，小公子这是饿了，又不肯吃奴婢的奶……”

徐妍道：“知道了，我来喂吧。”说着抱着儿子进了屋。

丫鬟们原想跟进来帮忙，可一想世子还在，就止住了脚步，候在门外便是了，主子们若有吩咐，再进来也不迟。

元哥儿是个小机灵鬼，一进娘亲的怀，闻见娘亲的味道，就舒服了，哭声小了许多，徐妍上到榻上，将小人儿放好，在侧躺下来解开衣裳喂奶，小家伙赶紧张嘴含住，咕嘟咕嘟的喝了起来。

没了嘹亮的哭声，房中立刻安静下来，疼爱的拍了拍儿子的小屁股，徐妍方想起床上的男人，抬眼去看，见他只穿了中衣，依然躺在床里侧，正一脸羡慕的看着她们娘俩呢。

见她看自己，贺昱赶紧凑了过来，捏了捏元哥儿的小耳朵，皱眉嗔道：“乳母的奶不好吃吗，就这么粘着娘？性子这样急，像谁啊？”

徐妍幽幽瞥他，心道想想方才睡前的情景，你不急么？嘴上轻声说：“你的儿子，还能随谁？”

他又爱又气，低下头去咬圆圆的小耳朵。

感觉到外界的骚扰，元哥儿嘴巴一停，想看看是谁，却被娘亲制止了，拍拍他的小屁股，柔声道：“好好吃，吃饱再玩。”

娘亲说得对，填饱肚子最为要紧，小家伙又闷头吃了起来。

贺昱不再扰他，安静的躺在一边瞧着娘俩。

徐妍奶水不少，却架不住儿子胃口好，吃空了一边再换另一边，刚好能满足元哥儿的一顿饱餐。小家伙吃饱了，又变成好脾气的漂亮娃娃，开始跟爹娘玩儿了。

小娃儿才刚满月，连翻身都不会，当娘的负责喂饱孩子，当爹的则柔声跟儿子说话。元哥儿虽听不懂爹的话，却极喜欢爹的声音，黑黑的眸子愣愣的看着贺昱的脸，都顾不上眨眼，憨憨的小模样叫当爹的心都化了，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重来一次，所有的都是恩赐，他的妍妍，还有他的儿子，相较于现在，上一世愈发悲凉了。

想到上一世，心头慢慢浮起一件要事，那时他殒命的那场战役，正是发生在两个月之后，这一世他娶了妍妍，诸事已经面目全非，但家国大事，尚未有大的变动，匈戎的进犯他并无法阻止，所以，如果不出意外，两个月后，他仍要出征。

他并不惧怕征战，纵使上一次，他也并非死在匈戎的箭下，更何况早回来了两年，他早在筹谋了。只是杀身之仇不共戴天，上一回去西南平乱，对于宇文兴，他只是试探，这一回，幕后的人既然已经查清，他不会手软了。

心间在想着要事，眸色不由得有些寒凉，见他目光似乎并不在儿子身上，徐妍有些奇怪，轻声唤他，“夫君，夫君？”

贺昱回神，重又看向娇妻，徐妍问，“怎么了？”极少见他方才的神情，无端叫她有些害怕。

贺昱笑了笑，脸色回暖，“没什么？在想公事。”

徐妍点头“哦”了一声，须臾，又问他，“是不是衙门里事儿多了？”又有些不好意思，劝他道：“前些日子要你天天守着我们娘俩，是不是耽误要事了？现在都满月了，你有事就出去忙吧，家里头这么多人，用不着牵挂我们……”

他微笑摇头，“没什么，现在没什么要紧的事，能多陪陪你们就多陪陪。”毕竟两个月后就要出征了，从前出征，他无甚牵挂，现在不一样了，有了妻儿，那个以前喜欢马上驰骋的青年，已经如此恋起家来了。

终于还是没告诉她两个月后的分别，毕竟战争都是突发的，他不该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徐妍温婉笑笑，“说来也是，孩子长得快，元哥儿又是男孩儿，如果你能多陪陪他，他应当很开心的。”

有爹疼，有娘爱，元哥儿很幸福，最起码比她小时候幸福得多。

许是因为听见爹娘一直在说话，元哥儿也受了感染，冷不防的，忽然“啊”了一声，惹来爹娘止不住的惊喜，两人同时坐直了身子，笑着齐声唤他，“宝儿刚才说话了吗？宝儿再说一个？”

小家伙喜欢别人的关注，顶着爹娘热烈的目光，眨了眨眼睛，咧开嘴，露出小牙床，给了个大方的甜笑，换来爹和娘落在他小脑门上的响亮的吻。

～～

中午的宴席是来招待宾客的，到了晚上，肃王府里办了桌家宴，祖父祖母，还有爹爹和娘，一起为元哥儿庆祝满月。

先前跟着娘亲养在房里，天气还不算暖和，元哥儿甚少能有机会到祖母这里来。肃王妃经常会去小两口的院里，自然能天天抱抱孙子，肃王爷就不一样了，毕竟有忌讳，不好去儿媳房中，因此极少能跟孙子亲近。如今可好了，元哥儿满月了，天气也暖和起来，头一次升任祖父的肃王爷终于能把孙子抱进怀里了。

一改先前严肃的家长模样，鬓角已是微霜的肃王面对着肉呼呼的小元哥儿，脸上时时都开了朵花儿，还能做出各种表情逗孙子。元哥儿呆愣愣的看着从前没怎么露过脸的祖父，初时还有些陌生，待熟悉过来，也很给面子，连连给祖父露着笑脸。

肃王妃瞧着夫君的模样，很是感慨，跟儿子儿媳道：“瞧把你父王高兴地，多少年了，都没见他这么多笑脸，现在天暖和了，往后就多带元哥儿过来坐坐。”

“是。”徐妍点头应了一声。眼见自己的宝儿这么受欢迎，当娘的心里比喝了蜜还甜。

元哥儿睡得早，不等大人吃完饭就打起了哈欠，乳母很有眼色的赶紧抱过来，趁着小爷的脾气还没发作之前先好好哄着，不一会儿小人儿就乖乖的进了梦乡。徐妍没了牵挂，安心的跟一家人吃完饭，再跟着贺昱慢慢散步回到自己的院子。

今日从早到晚忙了一天，她急需泡个澡解解乏，然贺昱早就预备好了，等她进了浴桶，也轻手轻脚的爬了进来，再趁她惊讶之余再欺身上去一通纠缠，叫她彻底软了腰肢。

等到饕足，他心情大好，将她收拾干净，再抱去榻上，徐妍懒洋洋的，任由他忙活。

迷迷蒙蒙中，听见他在耳边说，“妍妍，有你们真好，你先好好缓缓，等过两年，再给我生个孩子。”

她也喜欢孩子，想起元哥儿可爱的小模样，笑着点点头，道了一声，“好。”

然后埋头在他肩旁，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55章

天越来越暖， 小元哥儿也慢慢长大了。

渐渐能咿咿呀呀的发出奶声奶气的声音，渐渐能笑出声音，能握住一些不大的物件， 甚至有翻身的念头了……

儿子的每一点进步都看在眼里， 徐妍深深感受到了作为母亲的快乐和满足。

眼看满了三个月， 王府里正筹备着要为元哥儿办百日宴的时候，西北边疆的战报传到了京城。

贺昱知道他要出征了。

战事拖延不得，纵使皇帝久不上朝，迫于大臣们的压力， 还是不得不出面主持出征一事。

不出意外地，兵部及其他重臣都推举贺昱任主帅，他在西北屡建战功，那里有事，当然非他不可。

皇帝的圣旨很快就下来了，命他帅兵迎战， 他当然没有推辞的理由和余地，于是赶紧准备出征。

徐妍也收到了消息，这是成亲以来他首次出征，想起婚前西南的那次战事， 那时人心惶惶， 甚至有他生死未明的消息……她就难免担心起来， 忧心忡忡的替他收拾行囊。

她蹙着眉，一脸愁容，叫他见了不忍心， 拥过她道：“不必担心，这次我有胜算的把握，不会有事的。”

她不懂战场上的事，听了他的话，只好点头道：“那便好，你一定注意安全，记着家里还有我们，得胜就赶快回来。”

他笑着吻她，一口答应下来，“好。”

又有些愧疚，明日就要出发，五日后元哥儿的百日宴，无论如何是赶不上了，他跟她道歉说，“元哥儿的百日……我不在，委屈你们了。”

她反倒过来安慰他，“不过是酒宴，来些亲戚热闹热闹罢了，小家伙又不懂，等你回来了，跟他多玩玩，他就高兴了。”

也是啊！可怜小儿女，未解忆长安。更何况是这么小的奶娃儿，能懂什么是愁？

倒是她，眼看又要分别几个月，她可会想他？

他在她唇角边呢喃，“我走了，你会想我么？”

这还用说吗？她狠狠回吻他一下，再看着他的眼睛，“你说呢？你是我的夫君我的天，一定要早日平安回来，否则……我可饶不了你！”

他幸福又心酸，言语无法倾诉不舍，只好将人抱起，去到榻上，用身体来宣告满腔的爱意。

～～

第二日一早，全家人都去门口为贺昱送行。

已经初夏，白白胖胖的小元哥儿睁着黑黝黝的眼睛打量着王府门口新鲜的事物。小家伙看见队列齐整正立在一旁的兵士，也看见跟往常不一样打扮的爹爹，再转转头，还看见娘亲眼中盈盈的泪光，爹爹跟祖父祖母躬身告了别，又在他脸蛋儿上使劲亲了一口，恋恋不舍的看了看娘亲，最后翻身上马，渐渐消失在了视线中。

娘亲抱着他在门外站了好久，直到再也看不见爹爹骑马的背影，直到身边的丫鬟们轻声相劝，才终于进到府里。

回到房间，娘亲似乎还是不太高兴，看他的眼中也有一丝淡淡的愁，小元哥儿想问问娘亲怎么了，便使劲“啊”了一声，响亮的声音终于换得娘亲回神，娘亲看着又流出口水的他，重又露出了熟悉的笑，拿出香香的帕子为他擦了擦嘴，又柔声跟他说，“元哥儿听话，好好长本事，等爹回来了，都学给他看，好吗？”

元哥儿最喜欢又笑又温柔的娘亲了，又咧开嘴“啊”了一声，还了娘亲一个笑。

～～

以后的日子，除过不见爹爹，似乎跟往常没有区别。元哥儿每天都会陪着祖父祖母解闷儿，娘亲也会抱他去花园里看鱼看花儿，独有一点不太一样，那就是晚上的时候，他终于能睡在娘亲身边了。

贺昱不在家，为了纾解心中思念，徐妍就把元哥儿留在自己榻上睡了，晚上哄哄小家伙，时间也好打发。

但总归少了那个最重要的人儿，心里总在牵挂，常常会想，他行军路上是否顺利，现在到了哪儿？听说匈戎人极为凶悍，他虽然跟自己说过会有把握，但战事究竟能持续多久？

知道她头一次尝试思念的苦，婆母倒是十分体贴，眼看着再无什么大事了，便跟她道：“自生下元哥儿还没回娘家看看呢，这几天府里没什么大事，要是想念，就回去看看吧。”

婆母的体贴倒叫她由衷开心起来，从前念着元哥儿太小，怕路上太颠簸，现在小家伙身体壮实，天也不冷，倒真的该回去看看了。毕竟听说自打徐珊没了孩子，家里气氛就一直不太好，带着元哥儿回去看看，也总算给祖母一些安慰。

她十分感激，向肃王妃道谢，回到房中便开始准备，有了孩子，出趟门并不轻松，又派人先去给娘家带了话，等着收拾稳妥，第二天一早，徐妍带着元哥儿，丫鬟乳母一干人等，回了京城另一头的娘家安平侯府。

王府里的外孙回来，对于徐家来说是大事，接到信儿后，管家当即就命手下开始准备，当徐妍抱着元哥儿从马车上落地的时候，就看见门外头整整齐齐的站了两排的下人。

爹徐樊居然也站在门口等她们。

她稍有些吃惊，不过毕竟许久未见，心里还是有些挂念的，软着声儿唤了一句，“爹。”再低头跟儿子介绍，“元哥儿，这是外祖父。”

宫里头的次女境况不太乐观，政事上更是愈发棘手，竟半年来，徐樊看上去沧桑了不少，平日里更加不苟言笑，不过此时见到长女和外孙，眉间倒是舒缓了一些，尤其甚少见到的外孙子元哥儿一副又白又胖的小模样，叫他宽慰了许多。

元哥儿甚少见到外祖父，不过小家伙天生的大方，此时来了新鲜的地方也丝毫不眼生，听见娘亲的介绍，再瞅瞅面前的外祖父，居然很给面子的露了个笑。

次子已经长大，府里许久未见这样的小奶娃儿了，再加上天生的隔代亲，徐樊也露出了不常见的笑意，并且主动伸出手来，柔声唤着小家伙：“元哥儿，外祖父抱抱你好吗？”

元哥儿继续看着有些陌生的外祖父，倒是没有排斥。

徐樊试着接到怀里，小家伙居然也没拒绝。这下外祖父当真宽慰了，跟徐妍说了声，“先进去吧，祖母早早的就在等你了。”语毕径直抱着外孙子，在前头领起路来。

元哥儿在外祖父的怀里，进入到一处陌生的宅邸，不同于已经熟悉起来的肃王府，徐府的一切于小家伙而言都是新的。白白胖胖的小家伙一个劲儿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穿过连廊，穿过花园，不一会儿，外祖父带着他来到一个院里，里头也有好多丫鬟，然后有人为他们掀开竹帘，他又听见一些声音，见到了一些新鲜的面孔。

有一个慈祥的老太太，还没等外祖父介绍，就先来到了跟前，捏捏他的小胖手，笑着唤他的乳名儿，然后娘也跟了过来，跟他道：“元哥儿，这是外祖奶奶，跟外祖奶奶打声招呼好不好？”

外祖父也温柔着声音哄他，他眨了眨眼睛，又看了看外祖奶奶，对上那慈祥的笑，咧开嘴，“啊”了一声，捎带着又流了一把口水。

这下满屋子的人都被他逗笑了，徐妍赶紧拿帕子给儿子擦嘴，春容则笑着上前跟老太太道：“老祖宗您瞧，小公子喜欢您，跟您打招呼呢！”

老太太笑开了花儿，再捏捏曾外孙子的小胖手，道：“好好，外祖奶奶也喜欢元哥儿啊！来来，给外祖奶奶抱抱。”

徐妍有些担心，虽说祖母身子依然硬朗，可元哥儿现在分量也不轻，她生怕把老太太给累坏了。

老太太当然没累着，只是把小家伙抱进怀里后跟众人感叹，“元哥儿养的不错啊，这分量可不轻。”

徐妍笑道：“可能吃了，胃口挺好。”

“那就好。”老太太把孩子交到乳母手里，点头道：“宝儿养得好，你们的功劳都不小。”

自打进门，众人关注的重点都在小元哥儿身上，一家人都站在厅里头说话，徐府里的大多数人都是头一回见元哥儿，眼见小娃儿跟画中仙童似的白胖可爱，都忍不住上前围着看，夏荷夸道：“小公子长得可真像姑爷。”

春容点头附和，“就是就是，长大了少不了的美男子。”

一屋子丫鬟婆子们乐得开怀，根本忘了屋子里头还有徐樊这位家主的存在。

大家欢喜了一会儿，老太太发话道：“行了，看够了就先让元哥儿歇歇，这么多人，省得再吓着他，人家王府里头可不像你们这般没规矩。”

老太太惯常的幽默，丫鬟们笑着应了一声，这才端茶让座，有了大户人家的样子。

徐妍终于落了座，能跟祖母好好叙话了，丫鬟们给元哥儿寻了玩具，在一旁哄着，小家伙新鲜劲儿还没过，倒也不哭闹。

“世子出去多久了？可平安到达了？”老太太问。

徐妍点头，“前些天接到过来信，说是快到了，听说行军速度快，都出去一个多月了，想来应该到了。”

老太太点点头，问她，“担心吧？”

这是祖孙间最亲切的关问，徐妍看了看一旁的爹，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是有一些……不过他出门前叫我不必担心来着。”

“世子既这么说，定是有把握的，你也不用太担心了，再把你们娘俩都顾好。”徐樊缓声接话。

“嗯。”她点头。

老太太还想问几句什么呢，房门口竹帘外头传来丫鬟们的通传，“夫人，大公子，二公子到了。”

第56章

得知徐妍娘俩回来， 两个弟弟都跟书院告了假，这会儿刚从书院赶回来。

张氏呢，据说是近来身子不太好， 大夫嘱咐要多休息， 因此并未能早早过来。

两个弟弟都长高不少， 尤其徐泽，十六岁的少年郎，个头已经无异于父亲徐樊了，脸上的神情相较于从前也更显稳重， 不愧是俊朗的安平侯世子。徐瀚也已经七岁，上过书坊后懂事不少，加之近来常在祖母跟前待着，也渐渐成了一个孝顺又知礼的好孩子。

两个小伙分别跟祖母父亲还有徐妍打过招呼，毫不意外的，也被小胖娃娃吸引了注意， 徐妍叫乳母抱到跟前来，笑着跟儿子介绍，“元哥儿，瞧瞧， 这是舅舅。”指指大人一样的徐泽， “这是大舅舅。”

元哥儿眨了眨眼睛， 定定看着新鲜面孔。

徐泽露出灿烂笑容，声音也不由自主的温柔下来，轻声唤道：“元哥儿。”

徐瀚还是个孩子， 见小娃儿只顾看大哥，着急起来，催徐妍道：“长姐，还有我呢！”

徐妍赶紧又跟元哥儿说，“宝儿看，这是小舅舅，跟小舅舅玩儿好吗？”

虽然顶着“舅舅”的名号，但小元哥儿一眼就看出徐瀚同他一样，还是个小孩儿，小孩儿永远比大人有趣，加之徐瀚趁机做着鬼脸，元哥儿很给面子的“咯咯”笑出了声。

小婴儿的笑声是世上最动听的声音，一屋子大人心都软了下来，徐妍笑着打趣，“瞧，还是小舅舅会跟元哥儿玩儿。”

老太太点头：“都是孩子么……”说着眼光扫到一旁的张氏，问道：“今日身子可好些了？”

随着祖母的话，徐妍这才注意到了一同进来的张氏，今日因有元哥儿在场，礼数都有些乱了，她微微一笑，起身跟张氏道：“娘。”

张氏的脸色果然没有从前好看，眼底也露出些许憔悴来，见她打招呼，便跟她点了点头，顺口关怀道：“妍妍回来了？宝儿路上可乖？”

徐妍客气道了声谢，老太太吩咐道：“都别站着了，赶紧坐下说话吧！”

张氏于是便坐了下来，没有再去近处，假模假样的哄元哥儿。

看着这孩子心里头就愈发不是滋味，要是徐珊不出事儿，再过几个月，也能生下自己的孩子了，可老天不长眼，徐珊的命不好，听说自打失掉孩子，皇帝就再也没有召见过她。女儿在宫里头失了宠，自己也不好常常进宫了，每每只能通过别人来打听消息，当娘的心里牵挂的厉害，有了放不下的心事，夜里睡不好，病也就跟着来了。

可这一屋子人却都因徐妍母子的到来欢天喜地，老太太乐开了花，徐樊竟也罕见的露了笑，最可气的还是她张氏自己生的那两个儿子，把这个小家伙宝贝的跟什么似的，何曾见他们为宫里头的那个亲姐姐愁过？

所以说儿子靠不住，终归还是他们徐家的！

张氏坐在一旁，越想越气，那股火没有来由，看了看徐妍，烧的就越旺，当初那个女人怎么没把她一起带走？怎么还是把她生了下来？碍了十几年的眼不说，若是没有徐妍，她的徐珊是不是不会落到而今这样的局面了？

张氏脸色愈发难看，可众人只当她不舒服罢了，老太太发了话，叫丫鬟们扶她回去休息，剩下的一家人在一起，热闹的吃了顿团圆饭。

已经许久未跟爹用饭，徐妍举筷之间偶尔抬眼，能望见爹头上的混在黑发之间的白色的头发，心情有些复杂。

小的时候渴望过他，后来也怨过他，在新婚回门时得知娘亲被爹背叛后也不是没有恨过他，可自己是她的女儿，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尤其当她也做了娘，能更加开阔的看事时，对于爹的感情，就更加复杂起来。

不是单单用恨或者不恨，可以解释的。

来时的马车上睡了一觉，可刚才跟众人玩过一会儿，元哥儿已经精神不济了，娘亲的饭并没吃完，他就又揉眼睛又打哈欠，渐渐烦躁起来。好在是在娘家，徐妍赶紧加快速度，等着把饭吃完，跟祖母爹爹打了声招呼，就赶紧抱着小人儿回到自己的房中。小家伙哼哼唧唧的往怀里钻，那副可怜模样叫当娘的很是不忍，不再耽搁，赶紧解开衣襟，叫小家伙过瘾。

元哥儿大口吞咽，吃饱后就甜甜睡了过去，徐妍起身换了身衣裳，稍稍洗漱一番，也躺下陪儿子午睡。

这是她从小到大住了十几年的屋子，从当初的小丫头到如今的少妇，多神奇啊，如今带着儿子回来了。

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来时婆母发了话，左右贺昱也不在，她打算在娘家住上一晚，也好多陪陪祖母，叫元哥儿跟外祖家也多亲近亲近。

不知过了多久，徐妍还沉浸在梦中，渐渐地，似乎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奶声奶气的“啊，啊”声钻进耳朵里，梦中也能反应过来，儿子醒了，她便睁开眼，去寻小家伙。

不瞧不知道，一瞧就得了个大惊喜，小家伙竟然自己翻了身，正撑着小胳膊看她呢！

当娘的高兴坏了，连忙坐起来，拍手鼓劲儿，“宝儿这么厉害！”

见娘亲高兴，小家伙也咧嘴笑了起来，只可惜英雄没能逞太久，不过一会儿功夫，就没了力气，胖乎乎的小脸蛋儿挨在了床褥上。

徐妍忍不住笑出声，赶紧将小家伙抱进怀，亲了又亲，又是一个大本事，元哥儿会翻身了！

母子俩的嬉笑声引来了丫鬟们，得知元哥儿的本事，大家都为小家伙叫好，元哥儿也愈加有成就感，高兴地手舞足蹈。

可惜一家人都忘了件顶要紧的事，这小家伙睡醒是要把尿的，这不，众人都记得给他叫好了，单单忘了这一茬，果不其然，被小家伙来了个水漫金山。

元哥儿个不仅弄湿了自己的衣裳，身下躺着的床褥为没有幸免，徐妍好气又好笑，连忙叫丫鬟们收拾。

巧薇在带来的衣裳里挑了一下，拿出一套薄衫，轻手轻脚的给元哥儿换上，一边忙活一边跟徐妍感叹，“小姐您瞧，小公子长得可真快，奴婢记着先前才做好的时候袖子还长一截呢，您看现在……”

这句话入耳，徐妍忽然心间一动，打断她道：“你还记不记得，先前春荣说过，我娘曾经为我做了好多衣裳，连男娃儿的也有。”

巧薇想了想，点头道：“奴婢记得是有这么一回事……”看了看徐妍，试探道：“小姐要寻出来给小公子穿么？”

她笑笑，“既是我娘的手艺，给元哥儿穿也不错，主要娘的绣工好，我想找出来，也跟着学学。”

巧薇点点头，赞同道：“夫人的绣功的确少有人能及，奴婢这就去寻春荣姑姑。”

徐妍点头，又嘱咐一句，“跟她说，要是我娘还留下了什么，一并带来给我瞧瞧吧。”

“是。”巧薇应声，出门找春容去了。

约莫两盏茶的功夫，春容和巧薇就一同过来了，身后还跟着几个小丫鬟，抬着几个包袱和几只木匣。春容跟她道：“大小姐，邵夫人留下的东西都在这儿了，这些是当初给您做的衣服，匣子里的，奴婢记着是她的首饰。”

她点头道了声谢，叫乳母带着元哥儿出去玩，自己留下来细细查看娘亲的遗物。

虽然娘亲离开已久，但当重新触摸到跟她有关的东西，仿佛离得就更近了一些。她打开那些包袱，将一件件的小衣裳展开来看，虽是过去的样式，但经过娘的巧手绣工，半点都没有陈旧的气息，剩下的大多是男孩的了，据春荣说，女孩的那些，她小时其实都穿过，她默默感慨，原来从小到大，娘亲一直用这样的方式陪伴着他。

衣裳上的花样她打算日后慢慢研究，粗粗打量一遍后，便去看那几只木匣了，里面果真都是娘亲的首饰，有一套专门用红布包好的，她小心翼翼打开，发现是一整套金质的首饰，应是定亲时的信物。她想起娘为了爹远嫁，后却依然被辜负，心里很是悲伤，控制不住的红了眼眶。

再看看另一只木匣，里面是一沓信件，她翻开略看了看，原来是娘亲同杭州外祖家来往的家书，娘亲的字迹隽秀，行书间透着江南女子的秀美。

她打算将这些物件带回肃王府做个念想，便简单翻检了一下，忽然，被压在匣子底部的一个信封引了注意。

这信封染着淡淡的粉色，明显不同于娘亲与杭州往来的家书，虽然时间已久，但因被压在匣子底部，细细闻来，竟还有着似有如无的香味，这香味很是熟悉，可她竟一时想不起。

心里悄悄猜测，这难道是爹曾经写给娘的情信？心间微微一动，然而当她将内里的信笺展开，却一愣，那并不是娘的字。

带着疑惑，她继续读着信中语句，心止不住颤抖，原来那信上字里行间都是在向男子倾诉浓烈的思念之情，抬头所用的称呼是“侯爷”，不用多想，她便明白了，那是别的女子写给爹的情信。

可为何会在娘的木匣里？带着更深的疑问，她继续抽出第二封，再看下去，难免很吃了一惊，字迹仍是同一个人的字迹，但那信的抬头不再是“侯爷”，而成了“夫人”。

这个“夫人”指的可是娘？她继续读，越来越替娘心疼。

那写信的女子在向她娘亲恳求，称自己已经怀了徐樊的骨肉，徐樊也已经答应娶她，求她不要再从中作梗叫徐樊为难。

看看落款日期，竟是自己出生前的一个月。

一个月……

那女子说自己已经怀了爹的孩子，她也还记得春容讲过的那个故事，在娘亲怀着她的时候，爹曾经提出过要纳妾，后来是被祖母拦住的。可是她也知道，后母是在娘过世不久就进门的，否则，徐珊同自己也不会只差一岁，不，确切来说，是九个月而已，她的生辰在十月，而徐珊是在六月。

这样说来，这名写信的女子应是后母无疑了。

难怪这香味叫她觉得很熟悉，现在想来，这正是张氏身上惯有的味道。

沉默了一会儿，她才想起去回看第一封信的日期，推算了一下，原来是在娘亲怀着她五个月的时候。

她不知道第一封信是如何落在娘亲手中的，然那信间的情谊描绘的那样浓烈露骨，确实看不出如今后母的样子，但从娘亲的角度出发，当一个女人怀着身孕，看到其他女子写给夫君的这样一封情信的时候心里何种滋味？还有，当她即将临盆的时候，却收到那包含着“逼宫”意味的第二封信，又是什么样的心境？

她自己也经历过怀孕生子，她知道那是女人最需要呵护的时候，试想一下，如果是贺昱负了她，收到信的人是她自己，她应该……会绝望。

绝望？

所以这会是导致娘亲最终难产，离她而去的理由吗？

她不能肯定，然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难受的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一个人在房中闷了许久，她决定替娘亲寻个说法。

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丫鬟们看见，徐妍一副要出去的样子，巧卉上前询问，她轻声道了一声，“我去见见爹，你们好生看着元哥儿。”

丫鬟们都点头，目送她去了前院。

第57章

“爹。”

到了书房门口， 徐妍试探唤了一声。

长女甚少会主动来找他，因此听见这声呼唤，徐樊有些意外， 稍稍怔楞后， 他道：“进。”

徐妍走了进来， 停在书桌前。

有一瞬间，书案后的徐樊觉得，似乎看到了发妻邵氏的影子。母女俩的确相像，不仅容貌， 娴静的性子也如出一辙。

徐樊问，“何事到这里来找我？”

既然已经来了这里，便不可能再无事了，徐妍从袖中拿出那两页信笺，缓缓放至徐樊面前，道：“方才整理我娘的遗物， 看见了这个……我想问问爹，您知道这件事吗？”

这两张纸是发妻的？徐樊很显然十分意外，立时拿起查看。

徐妍则在一旁静静观察爹的神情。

看得出来，爹并不像知情的样子， 一行行字读下去， 他的眉头渐渐敛起。他当然认得这笔迹， 毕竟这信中的所用的称呼也已经明明白白交代了一切，她只想知道，爹会如何跟她解释。

可徐樊看过后， 竟是沉默不语。

许久，才抬头问她，“这些……是在你娘的遗物里找着的？”

她点头，“不然，女儿怎么会有这些东西呢？”

已经做了娘亲，她已经学会控制情绪了，这种时刻，她表现的也很平静。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问道：“爹，你有没有爱过我娘？”

徐樊一怔，没想到女儿竟会这样问他。他当然爱过，否则当初也不会那般执着的去求亲，也不会千里迢迢带她回京。

可没容他答，他们的女儿又继续说，“我想，应是不爱的吧，否则怎么会在她有孕的时候生出这些事？男子纳妾或许是常事，可我觉得，无论如何，也不该让一个有孕的女子那样伤心，稍有差池，岂不是要铸成大错？女儿如今也做了母亲，深知孕期的艰辛，可夫君顾念我，才叫我一直顺心的把元哥儿生下来，真不知我娘当初，是怎么挨过最后那段日子的……”

她含泪看着爹，“爹，我娘死了，您有没有心疼，后悔过？”

女儿的话将他带回那段尘封的岁月。

愧疚过吗？

那时一时醉酒情迷，他以为她那般贤淑，是会同意他纳妾的，可没想到她会心痛成内伤，更没想到会叫她殒命……生平第一次动心的女人，自己的妻子，骤然离世，他不可能无动于衷。

可无奈那时张氏已经有了身孕，他只能匆忙将人娶进门，再后来，渐渐地，他便沉浸在另一个女人带给他的“幸福”之中了……

可这些话，他不会跟女儿说。

徐樊沉默半晌，视线回到眼前的信笺上，这……竟然是张氏的笔迹，张氏竟然真的做过这种事。

难怪那时即便母亲不同意他纳妾，邵氏依然郁郁寡欢，在临产前的一段日子里，甚至不愿再跟他说话……可她那时，却什么也没有跟自己提，甚至，连质问都没有过。

“她，竟然做过这种事……”

徐妍听见的，只有爹的这句话。

也是，人都已经去了这么多年，他大概，连娘的样子都忘了吧。

徐妍苦笑，“杭州那么远，娘到这里，能依靠的人只有您，可是您呢……女儿没有其他要求，毕竟我娘都走了这么久了，只是我从前并不知这些事，现在，有些替娘不值罢了。无论如何，女儿只是希望，爹能给她一个说法，哪怕只是在下次祭拜时说一声对不起，相信她在天之灵也能宽慰一些罢。”

说完这些，再无心停留，徐妍转身，出了爹的书房。

然而剩下的那个人，内心再无法平静。

当天夜里，徐樊做了个梦。

似乎是回到了许多年前的西子湖畔，淼淼水雾中，看见一个婀娜的身影，他心头一顿，犹豫了一会，试探唤了声，“菁菁？”

那女子竟然真的缓缓转过身来，秀丽的容颜未曾更改，那果真是他的发妻，妍妍的生母。

心内许久再未起过这样浪潮，他叹息，“菁菁，这么多年了，你终于肯见我了？”

发妻却淡然一笑，“夫君还记得我？我以为，你早就把我忘了。”

虽是梦中，他依稀还记得这是已经故去的人儿，心头沉重，终于道出一句，“菁菁，对不起……”

发妻却摇摇头，反而问他，“夫君知道，为何这么多年来，你一直梦不到我么？”

他低头，黯然道：“你一直不肯原谅我……”

发妻叹息，“是我福薄。夫君说我不肯原谅你，你又何曾真的觉得亏欠我？今日若非妍妍去找你，你又何曾想过主动了解真相？”眼眶微微泛红，她叹道：“罢了，左右你我夫妻缘分早已散尽……可妍妍是我们的骨肉，妾身而今别无所求，只想请夫君照顾好她，无论何时，你当记得，他是你的女儿……”

声音渐渐飘远，四周又漫起浓雾，将她的身影遮住，徐樊一惊，这么多年来头一次梦见她，他觉得还有好些话想同她讲，忍不住出声呼唤：“菁菁，菁菁……”

可到最后，他被自己惊醒了。

四周依然昏暗，停滞了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这仍是他的书房。

张氏身子抱恙，加之公务繁杂，他已经独眠在此有一段时日了。

没人知道他做了什么梦，门外的书僮靠进，轻声问了一句，被他打发了。

重新闭上眼，想起梦中那个再也不可能见到的人儿，隐隐的，一种失落在撕扯心扉。

可这一切，是不是来得太晚了？

菁菁说得对，虽然他明知亏欠，这么多年却一直逃避，甚至对妍妍也……还有，若非白日里妍妍来找他，他怎么会做这个梦？

又想起梦中人儿，近二十年了，他早已苍老，可她依然是当初的模样，她说“真相”，他喃喃的重复出声，“真相？”

不能再拖了，他起身，唤书僮，去寻管家徐明，这是他的心腹，这些事，当然要交由自己人去做。

～～

带着元哥儿在娘家住了一夜，第二日上午，徐妍仍是跟祖母待在一处，祖孙几个乐享天伦，只是吃过午饭，她便告辞回了肃王府。她明白，就如同祖母挂念她一样，公婆也牵挂着元哥儿，同在京城，能在娘家住一晚已是格外的恩赐了，贺昱不在，她这个做妻子的更应替他孝顺父母。

小娃儿在马车上睡了一觉，再睁眼时，已经到了肃王府自己的家。娘亲带他去给祖母请安，祖母一见他，笑得连眼角都漾出了纹路，将他抱进怀，二话不说先使劲亲了好几口。

元哥儿当然也喜欢祖母，咯咯的笑出了声儿。

徐妍跟婆母请了安，肃王妃道：“没想到你们回来的这么早，我们都以为，你们还要再住几天呢！”

她笑道：“家里都好，看过也就放心了，元哥儿也想您跟父王呢。”

肃王妃高兴的再亲亲孙子的脑门，笑道：“我们也想你啊，小元哥儿！”

语罢忽然想起一事，跟她道：“西北来了信，有你的，已经差人送你房里了，等会回去看看吧！”

西北的信？一定是贺昱写给她的！徐妍忍不住惊喜，迫不及待想回去看了。

肃王妃能猜到，关怀道：“一路累了吧，你先回去歇着，元哥儿才睡过，先留在我这儿玩儿，一会儿，再叫乳母带过去。”

婆母善解人意，她赶紧谢了恩告辞，然后，几乎是跑着回了自己的小院。

一进门，就瞧见果然有个信封静静躺在书案上，她几乎狂奔过去，赶紧拆开来看。

果然是他写的。

抬头四字“挚爱吾妻”就叫她仿似吃了块大大的蜜糖，甜甜的再读下去，那被思念几乎掏空的心终于被填补起一些。

他说，他们早已平安到达，且很快就拿下了几场胜仗，这次的出师颇为顺利，相信大胜不远，叫她不要担心。

他问她是否还好，有没有想他，倾诉了一番思念之情，他又问儿子如何，他离开后，有没有想念过爹爹？

许是因为行军打仗并不方便，他的信并不长，一会儿就读完了，她有些怨他，但毕竟也明白他的难处，又回头细细读了几遍，想了想，决定提笔给他回信。

元哥儿还在婆母那里，她正好能安下心来，认真执笔，回答了他的问题，初时还有些羞涩，后来索性直白的告诉他她经常会梦见他，有时半夜醒来，想他想得便再也睡不着。

又跟他讲起儿子的点滴，这些日子以来的进步，提起他们之间骨肉相连的小家伙，她便滔滔不绝起来，简直想把每一天小家伙的趣事都告诉他，不知不觉的写下去，等收笔的时候才发现，已经有四五页之多，她有些惊讶，犹豫该不该这么拖沓，想了又想，还是将信都装进了信封。

他也想儿子，倘若看到这些，应该会开心。

回信已经写好了，她这才长长舒了口气，惊觉打从外面回来还没有更衣，便先去洗脸换了衣裳，然后，趁着还有些自由时间，拿起她的信，躺到了榻上，一字一句的读，用手指来细细描摹他的笔迹。

～～

半月后，徐妍的回信随着京中其他信函一道，送到了西北大营。

天已黑了个透底儿，贺昱才终于用完晚饭，回到自己帐中，终于瞧见了京城来的信件，随手翻检了一下，瞧见了新鲜的笔迹，心内忍不住的惊喜。

从前看过她作画儿，也认得她的字，知道这是她的回信，他赶忙打开来看。

如徐妍想的一样，他很开心，读到她的思念，得知儿子的成长，那被疆场磨砺的坚硬的心重又细腻下来，搁下信，仿佛能看见她们娘俩笑盈盈的站在面前，他唇角微勾，走出帐外，遥望空中皓月，愿月辉能为他转寄相思。

忽然有脚步声临近，他转头，看见几名副将一同走来，知道是有要事，他暂且收起心中的柔软，回到帐中。

第58章

他坐回主位， 几人立定，骆义先向前同他禀报，“将军， 收到消息， 匈戎大将莫昆正率兵向我方靠进。”

“哦？”他应声， 却并不多大意外，毕竟上一世已经经历过一次。

他问，“目前情况如何？”

就听另一名副将史智答道：“回将军，已经过了黑水， 预测现下应在遏羯山一带。

果然，同上一次一模一样，他心中有数，故作沉吟，“遏羯山？那离我方不过两天的路程了，莫昆带兵一向凶猛， 不可忽视，而遏羯山是道天然屏障……”

他将目光投向立着的几人，环顾一圈，停在宇文兴的方向， “宇文将军即刻出发迎战， 务必将敌人拦在遏羯山。”

此言一出， 众人都有些吃惊，最惊的莫过于宇文兴自己。

上次西南平乱，贺昱未叫他立功， 没想到，此次出征，贺昱居然点名要他，还一下就封了自己副将之职，前面几场小仗，也都积极派自己出征，对自己堪称重用，这种前后不一的态度叫他很是意外。

给自己建功的机会，宇文兴本应积极争取，可这一次，他心里为难起来。

如贺昱所说，莫昆是匈戎的一员猛将，他宇文兴头一次来西北，对遏羯山一带根本不熟，此次能不能有胜算，他根本没把握。若万一被困，自己都极有可能会没命，还怎么完成成王委托给他的“重任”呢？

主帅已经发了话，宇文兴却似在怔楞，并没有立刻应是，这叫众人都很疑惑，纷纷把目光投向他，贺昱见状，微微一笑，主动问道：“宇文将军可是有什么顾虑？放心，你先出发打前阵，本帅会派人支援。”

都是打仗的人，深知军令如山的道理，宇文兴不好再说什么，只好抱拳行军礼，应了声，“属下遵命。”随后便带兵离开大营，往遏羯山而去。

～～

四天后，遏羯山战报传来，宇文兴的军队被困，其人更是被匈戎活掳。

收到消息后，副将们着急来寻贺昱商讨对策，虽是预料之中的事，贺昱还是佯装震怒，决定亲自带兵迎战。

其实莫昆再勇猛，也曾是他的手下败将，更何况这是经历过一次的战役，他记得一清二楚，又怎么会没有胜算呢？

果然，在他的部署下，陈军由两侧向遏羯山进发，到达后既发起猛攻，五日后，匈戎主力所剩无几，他甚至亲自活捉了劲敌莫昆。

主将被擒，非同小可，即刻有匈戎人出来与他谈判，称愿意交出宇文兴，来换莫昆。这看似是个可以商谈的条件，军中当下便进行了一番商讨，消息传到京城，朝中也是轩然大波。

有人说，莫昆是匈戎重将，能擒获他，实属千载难得的好机会，不应轻易放回，而成王等人却竭力赞成交换一事。

毕竟宇文兴是他手下的得力人手，原本还打算有重用，岂能让他轻易折损？

皇帝依然一副没主见的样子，犹豫了几天，京城却突然又收到边关的消息，称宇文兴将军浩然正义，不忍朝廷为难，已经自我了断，为国捐躯。主帅贺昱深感痛心，为替宇文将军报仇，接连向遏羯山的匈戎残部发起猛攻，终将敌人一网打尽。

收到消息，成王等人都傻了眼，好好的一个人，宇文兴竟能自尽？贺昱的话究竟有几分可信？

可持怀疑者也仅是他们而已，毕竟想比一场大胜来说，一个小小的副将又算得了什么？

遏羯山已是大陈与匈戎的边境，折损了莫昆这员悍将，匈戎已是损失惨重，料定几年之内，是没有再进犯的力气了，因此此次出征，贺昱委实称得上功德圆满。

战事初歇，此时已是六月末，边境已经稳定，朝廷也已经下令叫他们回京，宇文兴已死，这一仗算是暂且报了上一世的仇，贺昱帅兵启程回京。

临行前，骆义进到帐中，看见一脸轻松的贺昱，不禁露出笑来道：“恭喜将军，此次出征大捷，料定回京后必定又有重赏了。”

他笑笑，“兄弟们都辛苦了，朝廷的奖赏，人人有份。”

骆义点头称是，他知道此话为真，毕竟作为主帅，贺昱极为称职，每回打了胜仗，他自己的奖赏并没什么，但兄弟们的，从来一样不少。

展承现下不在身边，有些东西，得他亲自收拾，贺昱瞧了瞧骆义，道：“还有事？”

骆义自然不单是来恭喜他的，顿了一下，问道：“是，属下想问，宇文兴的后事……该如何处置？”

贺昱连头都没抬，淡淡道：“既已火化，将骨灰带回京，交由其家属，他此次为国捐躯，料想朝廷应会给予厚葬，少不得要好好抚恤的。”

宇文兴当然不会轻易自我了断，但贺昱也不会给他存活的机会，说他“为国捐躯”，只不过全他一个体面罢了，相对于他，贺昱自认已是仁至义尽，真不知自己上一世死后，宇文兴有没有将他的尸身运回京城。

想起那时如雨的毒箭，心间再无任何怜悯可言，让宇文兴白挣一个“英雄”之名，已是他格外的恩赐了！

“是。”骆义听了清楚，再无其他疑问，领命退出了他的营帐。

第二日一早，大军启程。

为了等展承，贺昱特意放慢了行军的速度，半月后的一个夜晚，终于在陇西汇合。

展承一脸稳妥，一见面便向他道：“公子放心，党夏已经妥当。其五皇子独孤成昊已经顺利登基。他托属下向您转告，他日必会竭力报答。”

贺昱点头。上次丹扈戈壁外的送水与指路，此次是暗中协助他登顶，独孤成昊，也就是去年在丹扈戈壁外遇见的那个落魄公子，的确欠了他一个很大的人情。

想了想，他跟展承道：“你先回京，此时忽然出现，或许会引人生疑。路上小心。”

“是。”展承应下，又趁夜悄悄离了驿站。

去年在丹扈戈壁外相遇，他便料定独孤成昊身份不凡，后经查探，果然是党夏五皇子，而此人当时之所以会出现在戈壁，正是因为党夏王病危，诸王子夺嫡而致，贺昱对西北邻国都很熟，此前虽未见过独孤成昊，却听闻过他的贤名，也知他并非池中之物。有心帮他，才会派人暗中联络，最终协助他登顶。

而今党夏大势已定，独孤成昊继位，于他不是坏事。至此，此行可谓收货颇丰，再没了顾虑，他加快了行程，半月后，终于进了京。

虽然极想先回家看看，但他还是理智的，依然如往常一样，先进宫面圣。

皇帝初时担心了几日，等到边疆大定，重又回了后宫与丽贵人寻欢作乐去了，此时贺昱见到他，那张脸上依然残留纵欲的痕迹。

其他人都不是傻子，谁都看得出这位君主的精力到底花在了何处。心中难免心寒，尤其才下战场的将士，真不知他们在浴血杀敌之时，他们的皇帝，到底在做什么！

皇帝笑呵呵的简单敷衍几句，说过几句封赏的话，便出了金銮殿。出了宫，随行的副将们都有些不忿，贺昱却淡淡一笑，安抚道：“出征这么久，眼看天都凉了，今日先回去好好歇歇，后日盛和居，我请，不醉不归！”

几人重又露出笑，豪爽应下，然后作别，各自回了家。

～～

肃王府。

得知贺昱今日回来，徐妍一大早便起来了。

早早地就抱着元哥儿在花园里转，秦嬷嬷瞧见了，笑着跟她道：“夫人莫急，公子进了京还得进宫面圣，回府最早也得快晌午了，您回去先养养精神吧。”

意图被看穿，她有些不好意思，但秦嬷嬷说得有理，眼看元哥儿又打起了哈欠，她也笑笑应下，带着小家伙回屋歇息去了。

小人儿在怀中吃奶，她轻拍着小屁股，轻声说：“元哥儿好好睡觉，爹爹一会就到家了，睡饱了跟爹爹玩好吗？”

已经半岁的小家伙停住嘴，抬眼看看娘亲，咧开嘴咿咿呀呀的一会儿，继续埋头喝奶。

不一会儿，小家伙就睡着了，因为起得早，先前又一直在院子里转，徐妍也确实困了，搂着儿子，也一同睡了过去。

元哥儿上午的觉不长，只半个时辰又醒了，徐妍睡眼惺忪，唤人进来给小家伙把尿，忽然瞧见巧卉笑嘻嘻的从门外小跑进来，跟她道：“小姐，世子回来了，方才进前院跟王爷请安去了！”

忍不住的欣喜，一下全精神了，她连声吩咐，“快来帮我梳头，给元哥儿换身衣裳。”

“是。”

一屋子丫鬟全都行动起来，分头给母子俩忙活，不一会儿收拾妥当，徐妍带上元哥儿，几乎一路小跑，到了婆母的院里。

他回来，拜见完父王，必定还要来拜见母亲的。

肃王妃也得了信儿，见她们娘俩来，笑着招呼，“先坐坐，爷俩说完话就过来的。”说着又去逗胖乎乎的孙子，“元哥儿，爹爹要回来了，一会儿要不要爹爹抱啊？”

小人儿虽然听不懂祖母的话，但看见祖母和娘亲都在笑，他便也高兴起来，笑着咿咿呀呀的跟祖母说话。

正说的不亦乐乎，忽然听见门口有丫鬟通传，“世子回来了。”

小人儿跟着大伙儿转头看去，正瞧见一个高高大大的人儿迈进了。

许久未见爹爹了，小家伙其实有些忘了，但他看见这个高大的人躬身向祖母行礼，祖母的眼眶顿时有些泛红，又看见他唤柔声娘亲“妍妍”，娘亲虽然止不住笑意，但眼眸也水盈盈的，他有些好奇，专心盯着这人看，就见他朝自己走过来，轻声换自己的乳名，“元哥儿。”

娘亲柔声跟小家伙道：“元哥儿，这是爹爹，快跟爹爹打招呼好不好？”

元哥儿犹豫了一会儿，试探唤了声，“啊……”

爹爹果然惊喜，伸手跟他道：“来，爹爹抱！”

似乎有种天生的吸引力，元哥儿没有拒绝，便被贺昱抱进了怀中，小家伙觉得，爹爹抱着比丫鬟乳母抱得都舒服，一下高了不少，可威风了，高兴地他使劲挥胳膊踢腿。

元哥儿没有跟爹爹认生，一家人顿时放下心来，肃王妃瞧瞧儿子，道：“西北太阳毒，瞧瞧，又黑了不少。”

几乎每回出征，母亲都要这样说，贺昱倒是不以为然，扭头看看娇妻，问道：“妍妍觉得呢？”

当着婆母，不好说些什么，徐妍轻轻点头，“嗯，是有些。”

知道两个人彼此思念，肃王妃善解人意的发话，“好了，一路回来也累了，回去换身衣裳歇歇罢，一会儿过来吃饭，我们为你洗尘。”

“是。”他朗声应下，抱着元哥儿，领着媳妇儿，回了自己的院子。

第59章

小小的元哥儿趴在爹爹的肩头， 觉得周围的景物都与平常不同了，往旁边瞅瞅，甚至能清楚的瞧见娘亲发顶上的珠花， 再抬头看， 树上香香的桂花似乎也离自己更近了一些， 他伸出小手来，想去抚摸连廊顶处的画儿，毕竟它们那么近，仿佛一伸手就能够着了。

察觉到儿子的动作， 贺昱忍不住放慢了脚步，在细嫩的小脸蛋儿上亲了亲，再跟徐妍感叹，“小家伙沉了不少。”

徐妍笑笑，“那是当然，你走的时候才三个月， 现在都半岁能坐了，长了许多本事，等会儿叫你好好看看。”

儿子一点进步，都是娘亲的骄傲， 贺昱瞧瞧充满自豪的妻子， 放低声音问， “想我么？”

徐妍一顿，这还在路上走，身后跟着一堆丫鬟， 当然是想他的，于是也低声“嗯”了一声。

贺昱笑笑，一只手抱儿子，空出一只手，悄悄牵过她的手。

小别胜新婚，这样的小动作，也惹来她一脸娇羞。

不一会儿到了房中，他简单环顾一下，除了瓷瓶里插了几支金桂，多了一屋子的甜香，照从前也并无不同，依旧是他离家时魂牵梦绕的地方，徐妍体贴的接过儿子交给乳母，自己上前问他，“换身衣裳吧，要沐浴吗？”

他趁机将人拉进，凝视着她低声说，“昨晚在驿馆洗过了。我……好想你。”

瞧见两人的小动作，下人们都识趣退出，乳母也哄着元哥儿去院里玩去了，房门被关上，徐妍一脸绯红。

没了别人在场，她终于也抬眼直视他，轻声说，“我也是。”

一双水眸柔媚无比，他再也忍不住，揽紧她的腰，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那是在边关午夜梦回时无比渴望的滋味，他贪婪到近似狂野，疯狂的品尝。这也是她想念的气息，她也积极给予回应，只是始终抵不过他的疯狂，渐渐招架不住，唇齿间渗透出吟哦。

越吻越深，体内的烈火要将他焚灭，他伸手去解她的腰带，外衣滑落，丝缎的中衣更能衬托她的柔美，可他觉得还不够，滚烫的手掌往更深处去探。

他的唇已经下移，她总算得以重重喘息了几声，尽管身体被他撩拨的也燃起了渴望，可脑中还记挂着要事，娇。喘着去劝他，“等会儿还要去吃饭的……”

他埋首在乳。香的源头，哑声说，“等不了了，我快些，放心……”

话音未落，人已经被他抱到了榻上。

两三下将自己从衣裳里解禁出来，再伸手去解她的裙子，欲。火太旺，片刻都等不了了，城门乍一暴露，他先迫不及待的挺近将人占领，再去解她早已被扯开的中衣……虽然做好了准备，但当那巨大的冲击袭来，她还是忍不住惊呼一声，随后便又被他堵住了口，呜呜咽咽的沉浸在久违的欢。愉中……

如贺昱所说，这是场疾风骤雨，虽已入了秋，但当平静下来，两人都汗如出浆，这下不得不得去沐浴了，好在肃王妃也明白两个人小别胜新婚的道理，没急着摆饭，等两人收拾妥当赶过去，一切都刚刚好。

贺昱神清气爽，徐妍妩媚娇羞，身为过来人，肃王夫妇都明白，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吃了顿团圆饭，倒是元哥儿不明所以，抬眼看看娘亲，长长的“啊”了一声，像是在问，“把我扔下这么久，你们干什么去了？”

吃过饭，小两口又带着儿子回了自己的院子，乳母见贺昱已经回来，知道元哥儿不能再跟娘亲睡了，上来要主动接走，却被贺昱一拦，“晌午先留下，晚上再叫他回去睡。”

乳母看了看徐妍，见她也点头，便应声退下了。

出去这么久，贺昱也想儿子，把元哥儿放到榻上，像变戏法儿似的忽然摸出一把精巧的小弓，递给儿子，道：“来，元哥儿，这是爹给你带来的礼物，喜欢吗？”

徐妍很是惊讶，问他，“哪里来的？”

他笑笑，“边城集市上寻得，胡人的手艺，看着挺精美。”

徐妍替元哥儿接过，细细打量，果然上头的花纹都是异域特色，笑着跟元哥儿道：“宝儿，瞧，爹爹出去打仗，还惦记着给你买玩具呢！还不快谢谢爹爹？”

小人儿一见有新鲜玩意儿，高兴地不得了，忙伸手去接。

贺昱倒是有些愧疚了，坐下来跟娇妻道：“只是时间紧促，没能寻着适合你的礼物。”

她笑笑，“京城什么都有，我也都不缺什么，再说……”她望他一眼，脉脉含情，“你平安回来了，就是最好的礼物。”

那一眼望得，只叫他心间一动，恨不得马上将她扑倒在床，好好疼惜一番，不过想到小家伙还在一旁，到底还是要忍忍，他无意朝床内侧坐着的小肉团看了一眼，不禁目瞪口呆，“哎，哎……”

徐妍循声回头，也吓了一跳，元哥儿的小肉手举着那张小木弓，正费劲的往嘴里塞呢，当娘的赶忙伸手夺过来，再拿帕子给他擦嘴，皱眉道：“这是玩儿的，不能往嘴里放啊！”

明明说好是自己的玩具，这会儿忽然又被娘亲夺走了，小家伙心有不甘，再一瞧，娘亲还皱眉，就更不开心了，“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徐妍把小弓递给贺昱，道：“他现在什么都爱往嘴里放，你先收着，等大一点再拿给他吧。”

贺昱道好，接过后起身将东西收了起来，小家伙更觉得满腹委屈，哭得愈加洪亮起来，徐妍无奈，赶紧将小人儿抱进怀里，柔声去哄。

元哥儿觉得好了一点，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又打起哈欠，连连开始揉眼睛，到了该睡觉的时候了，徐妍笑笑，跟贺昱说，“元哥儿困了，咱们也躺下吧。”

说着，抱着小家伙去了床榻里侧躺好，解开衣裳开始喂奶，元哥儿这才安静下来。

不一会儿，小人儿睡着了，呼吸声均匀，徐妍拉拉被子将他盖好，翻了个身，寻贺昱去了。

贺昱将人拢进怀，轻声叹息，压低声儿道：“小家伙真让人头疼，难为你了。”

她笑笑，“孩子都是这样的，没关系的。”

他离开三个月，打仗拿手，哄孩子却完全不在行，看见小娃儿哭就发怵，可她呢，当了半年的娘亲，俨然已经很熟练了，对付起自己的小家伙很有一套，贺昱觉得很佩服，亲了亲她的额头，由衷夸赞道：“妍妍，你真厉害！”

她倒没觉得有什么，当了娘不都这样么，仰脸对他笑，又回亲了他一口，她说，“这有什么，你才厉害呢，我的将军！”

此次完胜匈戎，全天下都在歌颂他的威名，她心里满满的骄傲。

浓情蜜意俨然新婚，小人儿在里侧睡得香，父母两个也相拥而眠。

～～

挂念的人儿回了身边，心内不再煎熬，徐妍的日子，又快了起来。

不知不觉就进了八月，中秋在即，心中挂念着娘家的祖母，徐妍便特地备了份礼，因要帮婆母操持王府事宜，她抽不开身，便叫巧卉回安平侯府走了一趟。

不消半日，巧卉赶了回来，一进门瞧瞧四下无人，便赶忙向她汇报要事。

“小姐，夫人……被侯爷幽禁了。”

冷不防的听见这么个消息，徐妍反应半天，才明白过来巧卉口中的“夫人”指的是谁，是她的后母张氏。

张氏被爹徐樊幽禁了。

她微微怔楞了一下，但联想起上次回娘家的事，倒也不是那么吃惊了，咳了一声，她问，“可知因为什么事？”

巧卉赶紧点头，“奴婢打听过了，听说事情挺多，侯爷派大管家查了查，竟查出当年邵夫人的死同她有关……”见徐妍疑惑看过来，巧卉煞有介事的解释，“据说，她当年暗中使了手段，在侯爷长带的香囊里塞了一种香料，会对有孕的人不利，侯爷未曾察觉，不知不觉中，便连累了邵夫人，料想当年生您时难产，并不是偶然的。”

“香料？”

徐妍喃喃重复，心间恍然，那日娘亲的木匣里有那种味道，是否那两封信，也被张氏精心熏制过的？难怪那诡异的香味经久不散。

正在心寒间，又听巧卉继续道：“还有，大管家还查了出来，当初在卫国公府，义宁王要害您的事，也是她暗中派了人从中联络，否则义宁王也不会那么凑巧的知道，您就在卫国公府，其实当日那个香梅，说的都是真的。”

果然也是她！

徐妍疲惫的闭了闭眼，内心真是后悔，她竟然把这样一个蛇蝎心肠的女人称呼了近二十年的“娘”！

知道她内心难平，巧卉赶紧安抚道：“她做了这么多恶事，还假惺惺的做贤妻良母，不过现在好了，真相大白，听说侯爷原本要休妻，可念在两个公子的面上，又担心叫老祖宗受刺激，才忍了下来，只叫她搬出了原来的院子，迁去了紫萱居，那地方一向是放杂物的……不过今后，她大概要在那处住到死了！”

复又喃喃疑惑，“可这些事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为何现在才查出来？”

徐妍冷笑，“不是现在才查出来，是现在才有人肯去查罢了……”

叹了口气，她道：“事情皆因他而起，若是他当初够坚定，我娘也不会白白搭进去性命……今年生辰，好好祭拜下我娘吧。”

巧卉自然听得懂她话中的“他”指的是谁，知道她心里也不好受，便只应了声“是”，也不再多说什么。

徐妍在房中沉默了一会儿，很快就被愈来愈近的欢笑声打断，小娃儿清脆如银铃般的笑声混在男人温柔的声音里，也叫她心内软得一塌糊涂，那些愁云顿时烟消云散，不用说，一定是贺昱和元哥儿回来了，这几日贺昱比较空闲，常常带着小家伙出去玩。

她起身走之门外，去寻她的幸福。

第60章

贺昱回京时已是七月末， 好在总算没错过中秋。

白日里徐妍特地叫元哥儿多睡了一会儿，如此一来，晚上一家人的团圆宴， 小家伙也能有精神陪祖父母一起玩儿了。到了这个时节， 天已经很凉了， 徐妍给元哥儿穿上新做的厚外衫，又加上一顶小帽，才放心的抱着小家伙出了房门。

因今晚要赏月，晚宴就设在了园子里， 王府里各处都点了灯笼，宴厅开着门就能望见盈盈湖水，景色甚佳。

桌上大人们的饭菜元哥儿都动不得，只能干瞪眼，偶尔馋得厉害了，大声抗议一下， 徐妍就拿带着淡淡甜味的桂花羹点点他的嘴唇，嘟嘴尝一尝，小家伙觉得这味道真不错，露个笑， 再期待的看着娘。

徐妍无奈， 只好再满足他一下， 可哪知小家伙尝过之后还想再吃，娘亲断然拒绝，跟他道：“你还太小， 不能一下吃这么多。”小家伙不干了，委屈的开始撇嘴。

团圆饭还未吃完，不好叫他大闹，徐妍唤来乳母，想叫她带着元哥儿出去玩玩，哪知上座的公爹肃王爷却忽然开口道：“元哥儿不耐烦了？来，祖父带你出去赏月。”

语罢就从座上立起身来。

自打有了孙子，一家之主越来越没了架子，众人渐渐习惯，只是肃王妃还有些疑惑，关问道：“王爷吃好了么？妾身见您一直没怎么动筷啊！”

肃王道：“没什么胃口，屋子里有些闷，我带着元哥儿出去走走，你们慢慢用。”说罢，就走到了小家伙跟前。

元哥儿知道祖父这是要带他去玩，暂时忘了嘴馋的事，高兴的伸出手来，肃王亲自抱起孙子，悠然去了园子里，徐妍不敢怠慢，叫乳母丫鬟们赶紧跟上伺候。

祖孙俩出去，厅里只剩了三个人，顿时冷清不少，肃王妃叹了口气，跟贺昱道：“你父王最近，饭量小了很多。”

贺昱有些意外，问道：“可叫大夫瞧了吗？”

肃王妃摇头：“你父王说自己没事，不让传，他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贺昱点头，没再说什么。

上一世他死于几个月前，因此，所有的记忆也只到那时为止，现在，一切都是新的，他同周围人一样，对于未来，便都是未知的了。虽然以眼下的形式，前路或许并不平静，他还是希望，身边的亲人，能长久安宁。

茶点上桌，三人才刚品了品，忽瞧见门外蹦进来一个小厮，一脸急色的禀报，“禀王妃，王爷方才身体突感不适，请您赶紧过去看看吧。”

宴厅里的人皆是一惊，肃王妃立刻皱眉急道，“我就知道……人在哪呢，快传大夫去！”

下人们立刻忙活起来，谁也没了心思继续喝茶赏月，一同跟着报信儿小厮出门，寻肃王爷去了。

祖孙俩倒是没走多远，此时依然在湖边的凉亭里呢，肃王妃和儿子儿媳赶到时，肃王已经缓和了一些，但脸色依然看得出十分不好。

肃王妃凝眉道：“王爷？您怎么了？”

肃王摆了摆手，再度重重吐出口气，才缓缓道：“只是忽然心口有些痛，倒把你们都惊来了……”

鲜少见父王如此，贺昱也敛眉道：“父王，刚才母亲已经叫人去传大夫了，您先回房歇一会儿，等会儿，还是叫大夫把把脉吧！”

徐妍也跟着轻声相劝。

刚才一阵心口绞痛，眼看就要喘不上气来，肃王自己深知方才的惊险，也隐约猜到身体定是出了什么问题，便不再逞强，点头应好，又有下人赶紧赶了马车过来，毕竟园子里大，走回去要费一番力气，肃王不再推脱，由王妃陪着先上了马车回房歇息，贺昱和徐妍带着元哥儿稍后跟上。

家主抱恙，非同小可，光大夫就来了三个，单单诊脉就耗了两刻钟，徐妍是儿媳，不方便进到公婆的卧房，就在外间候着，时间已经不早，元哥儿开始犯困了，不停的拿小胖手揉眼睛，贺昱见了，叫她带着孩子先回去睡。

她有些为难，觑了觑里面，问道：“父王还好吗？”

贺昱硬是摆出轻松的表情，宽慰她，“父王身体一向都好，此次也应该没什么，你先带儿子回去，我等一会儿也回去了。”

虽然还是有些犹豫，但眼看元哥儿已经开始不耐烦，担心再耽搁，小人儿恐要嚎啕，反而更扰了公爹的清净，徐妍便点点头，跟他说，“那你同母亲说一声，我先回去了。”

贺昱说好，徐妍带着小家伙回去睡觉。

妻儿走了，贺昱这才召出府医范宁，寻了个人少的地方说话。

“王爷情况如何？”他压低声音问道。

心里其实已经有所预感，倘若父王只是无关痛痒的小病，三人何须商议这么久？

范宁俯首道：“老奴不敢欺瞒世子，王爷的病……恐怕不容乐观。”

贺昱皱眉看过来，示意他继续往下说，范宁这才又道：“常年忧思，以致气血大亏，心气匮乏。”

这些医者术语，常人很难听懂，贺昱直接问道，“你们有几成把握？”

范宁几乎要跪下去，低声道：“请恕老奴无能。”

如同糟了雷击，默了一会儿，贺昱沉声问，“父王他，还有多久时日？”

范宁沉思片刻，答道：“据医籍记载及王爷自身状况，大约，半年多不成问题。”

半年，竟然只有半年……

贺昱闭上眼。

他最崇敬的父王，他从小就以为在这世上无所不能的父王，如今，居然将要走到生命的尽头……

他攥紧拳头，沉声道：“要用什么药材，只管来说，我要你们尽全力！”

范宁低头应道：“是。”

出来太久，恐会叫父母生疑，跟府医交代完，贺昱重又回到房中，努力使表情自然下来，跟父王道：“大夫说，您素日太过劳累，父王，近来朝中没什么大事，您就多在府里修养吧！”

“朝中没什么大事？”

肃王苦笑一声，想去反驳他，却又被他抢先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造成如今的局面，也非您一己之力能改变的，更何况还有儿子……”他看着自己的父亲，眼神坚定，“若真的有什么事找上门来，我也会扛起来。”

王妃也帮着说话，“是啊王爷，自打咱们回京，您说是做个闲王，可什么时候也没少操心，现在昱儿都已经当了爹，咱们就好好歇歇吧！”

今日这一出，确实感觉到了力不从心，肃王不再坚持，叹息道：“也罢，本王先歇几天，大事……交给你吧。”

“是。”贺昱努力微笑应下，跟父母告辞，回了自己的院子。

在父母面前强撑着没露出异样，可等走到四下无人的夜色中，浑身却满是无力感，原本最平常不过的一条路，走起来竟是那样漫长。感觉撑了许久，终于走进了院子，许是听见了他的脚步声，房门忽然被打开，徐妍亲自来迎他了。

“回来了？”她问。

他点点头，来到里间更衣，瞧见床内侧躺着的小人儿，轻声问，“元哥儿睡这儿了？”

她点头，“回来的路上就闹脾气了，乳母哄不了，只能我来了，一会儿再叫人抱回去。”

“不必了。”他摇手阻止，“叫他在这睡吧，等再长长，也不能跟我们挤了。”

总有一天，都要长大，独立，然后……跟父母分别。

徐妍说好，替他来宽衣，小心觑觑他的脸色，隐约觉得不太对，于是犹豫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父王的病……还好吗？”

她这样善解人意，纵使先前再能忍，此时也撑不住了，他忽然疲惫下来，将她拥进怀，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像是要把全身的力量托付给她，轻声说：“父王……病的很严重，府医说没有办法，恐怕只有半年的时日了……”

“怎么会这样？”

徐妍感到大惊，不可思议的问他，“父王的身子不是一向都很好吗？”

他沉默。这是不是他的错，如果他能早些想到，多留意父王的身体，是不是可以避免今日的状况？

知他心里难过，徐妍也不再说话，只一下一下轻抚他的背，以此来安慰。

房中沉默一会儿，听见他道：“父王喜欢元哥儿，多带他去陪陪父王。”

“好。”她点头。

贺昱命府医们先向父王隐瞒，但母亲那里，思量许久，他还是决定要告知，他怕等将来父王真的骤然离去，母亲会接受不了，夫妻二人鹣鲽情深，纵然终要分别，也该让母亲做好准备吧。

肃王妃知道后，当然哀痛，甚至一度生出要随夫君而去的念头，吓得贺昱夫妇整日守在一旁劝她，徐妍抹着眼泪道：“母亲，纵然有天父王会离开，可您还有我们，还有元哥儿，你舍得吗？就连父王，也不愿意见您这样的。”

贺昱也强压悲痛劝说，“儿子的已经派人四处寻访名医，还有希望的，母亲一定要顾念自己的身体，否则您若病倒，只会叫父王更加难过……”

是啊，还要面对并不知情的夫君，肃王妃悲叹一声，“这老天爷，从来不叫人圆满，刚有了孙子，他就要去了……”

可再看看一脸天真的元哥儿，做祖母的终于忍下难过，换上一张笑脸，去面对那病中的夫君。

～～

往往当人格外珍惜，日子就过得格外快。

中秋一过，天气越加寒凉，转眼就立了冬，渐渐感到身体大不如前，肃王爷便全部放了手，府内外的大小事务，全都交给贺昱去办，自己则同妻子一道，安心看着孙儿的成长。

因婆母多数时间在陪公爹，徐妍便也接过婆母的职权，暂且料理起后院的事务，初时有些生涩，不过有管家同秦嬷嬷的协助，渐渐顺利起来。

元哥儿十个多月了，爬的很快，也能扶着家具站立了，有一天，趁着陪孙子玩儿的空当，肃王跟妻子叹道：“我知道，我的时日无多了……”

“王爷！”

话未说完，赶紧被肃王妃拦下，“王爷胡说什么呢，您明明好好的……”

肃王笑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再说，你们整日叫我喝这个那个的药，本王又不是傻子……”

“王爷……”肃王妃看着他，眼底是藏不住的悲伤。

肃王摸摸妻子的手，“早晚得走，相比先帝，我算是活得长的……只是难为你，要守寡了。”

再也忍不住眼泪，肃王妃轻轻哭出了声。

肃王又道：“不过昱儿已经成才，儿媳也孝顺，孙子也可爱，我走了，有他们陪你，倒也能放心了……”

“王爷，您怎么这么狠心，您舍得丢下我吗！”做妻子的红着眼眶看他。

肃王还没说什么，瞧见祖母抹眼泪，元哥儿已经十分奇怪了，扶着东西走近，拿着祖母手中的帕子要去为她揩泪。

小人儿贴心可爱，肃王夫妇又忍不住露出笑意，方才悲伤的气氛顿时和缓不少，肃王笑道：“你瞧，再哭下去，孙子都要笑话了。”

元哥儿跟着祖父安慰祖母，张开小嘴咿咿呀呀的说话。

心里也是五味杂陈，肃王忽然认真起来，叹道：“这辈子先到这儿吧，下辈子咱们再见，我争取活的时间长点，不叫你伤心。”

王妃抹去眼泪，长长叹了口气，“一言为定，下辈子，你可不许比我先走。”

“好。”两鬓斑白的夫君点点头，一口应下，而后道：“把昱儿叫来，我有事要跟他说。”

“是。”

王妃起身，到门口传下人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人总要成长，不要悲伤……

第61章

病来如山倒， 任从前再强悍的人，在命数面前，都脆弱的不堪一击。

天气愈加严寒， 肃王的病症越加明显， 从前还能在花园里赏赏景， 渐渐地，已经受不了室外的冷冽，只能在房中养着。

肃王府并未隐瞒肃王爷病重的消息，毕竟也没有隐瞒的必要， 贺昱已经替代父王处置大小事务，任谁都能猜出些缘由的。

冬至祭天是入冬后的大事，不仅皇帝需亲临，各皇室宗亲，朝廷重臣也是必须列席的，肃王不能出门， 这件事，依然是贺昱代为出席。

皇帝久不露面，今日在祭坛前出现，令众人颇感唏嘘， 等祭拜大典完成， 还特意来在贺昱面前关问， “听闻皇叔抱恙，不知现在如何？”

贺昱十分规矩的躬身行礼，“多谢陛下关怀， 臣不敢欺瞒，父王现下病情并不乐观，府中在尽力寻访名医。”

连自己的儿子都这样说，看来肃王病的是真不轻了，皇帝露出惋惜的神情，“皇叔一生戎马，为国鞠躬尽瘁，真是辛苦他了，你回去后替朕转达慰问，倘在医药上有何需要，尽管去太医院差使便是。”

贺昱赶忙道：“谢陛下。”微微抬眼瞧了瞧对方也明显并不康健的脸色，他道：“近来国事繁重，请皇上也务必要注意龙体啊。”

国事繁重？国事早已不知被他抛到哪个角落里了，这句恭维话实在充满了讽刺的意味，皇帝尴尬一笑，道了声好，随后转身，去了御辇上，启程回了皇宫。

御辇行的看不见了影子，地上跪拜的人们才敢纷纷直起身子，作为叔伯亲眷，其余各位亲王也纷纷跟他慰问肃王的情况，贺昱一一回答完毕，待众人渐渐散去，才终于来到岳丈徐樊的身边。

“小婿见过岳父。”贺昱礼貌问了声安。

“不敢，世子近来一切都好？”徐樊也赶忙客气回礼。肃王的病情他已听说了，要知道这位肃王爷一旦西去，贺昱必要承袭王位，到时他可实在担不起女婿的请安了。

贺昱眼底含着淡淡愁容，“不满岳父，近来父王病重，王府事务繁多，一直未能有机会陪妍妍回侯府看望您与祖母，还望您能见谅。”

徐樊当然理解，跟他道：“王爷身体要紧，侯府一切都好，世子不必挂心……不知，妍妍可好？”

“她还好，只是这些日子也辛苦。”贺昱忽然将话题一转，提议道：“岳父若今日无其余要事，可否去王府坐坐？妍妍许久未见您，十分挂念。”讲完这些，他意味深长的看着徐樊。

徐樊表情无异，心中却一顿，肃王府于他而言是个比较陌生的地方，就算女儿嫁了过去，他也极少踏足，如今朝堂形势微妙，肃王又病重，女婿的这个邀请，倒叫他不得不往深处想。

他点点头，“是我疏忽了，早该去探望王爷的，那就恭敬不如从命，请世子先回，待我稍作准备，即刻去王府拜访。”

贺昱点头应了声好，翁婿二人才在人多眼杂的祭坛作别。

既是“探望”病中的亲家，少不得得准备一番，徐樊回去后稍稍收整，备上礼物，即去了肃王府。

这其实也是肃王的安排，自己命数已到，可还要为子孙想好后路，皇帝昏庸，料想早晚天下免不了要大乱，他不能要自己的基业受连累。徐樊是个关键人物，从前不论，可如今他们已经是亲家，肃王府的命数也关系到他的女儿和外孙，料想他不会袖手旁观。

贺昱已在专门等候，等徐樊一到，更是亲自出门迎接，引着人去了肃王面前，三人开始秘密会谈。

约莫一个时辰，书房内的密谈结束。冬日天短，早早掌了灯，肃王现下身体虚弱，强撑下一个时辰已是不易，贺昱便以主人的身份来招待岳父。

晚宴摆在了自己的院里，知道爹过来，徐妍还是命厨房准备了些他爱吃的菜，远远的看见贺昱把人引进来，徐妍领着元哥儿等在门口，淡笑着唤了声“爹。”

因为先前的密谈，徐樊心情一直有些沉重，此时见到女儿和外孙，才稍稍缓和了些，见到明显又长大了许多的元哥儿，忍不住露出笑脸，柔声道：“元哥儿，还记得外祖父吗？”

元哥儿近来学会了害羞，见到不太熟悉的人，便想往娘亲怀里藏，此时对着外祖父也不例外，扭头只露个后脑勺，徐妍解释道：“有日子没见，元哥儿有些认生了，等一会就好了。”

徐樊点了点头，问她，“这段日子你也还好吗？”

女儿也点头应是，外头毕竟天寒，贺昱建议入座后再细叙。

几人坐到桌前，因为有元哥儿在，气氛倒也不僵，看着爹爹跟外祖父喝了一会儿酒，元哥儿倒真的不再认生了，不仅咿咿呀呀的主动跟外祖父说话，甚至热情的要拿自己碗里的饭招待外祖父尝尝，一屋子大人都哭笑不得。

重要的事情方才已经讲完，当着妻儿的面，贺昱不会再提，可妻子与岳父之间，似乎还有些待解的心结。

元哥儿吃完了粥，被乳母抱出去玩了，见时机差不多，贺昱也借口出去一下，饭桌上就剩了父女二人。

距离上回侯府书房里的谈话，已经过去了近半年，之后得知家中发生的事，张氏被幽禁，父女之间还一直未有过交流。

知道这是夫君特意为他们父女间留下的说话的机会，徐妍主动为爹斟了杯酒，道：“爹的脸色也不太好，是否近来太过疲累？您也要注意身子才好。”

徐樊点头，又听女儿道：“家里的事，我上回都听说了，既然爹都已查明，让她得到应有的，我想娘在天之灵，也能稍稍安慰了吧，只是后宅的事还需有人料理才好，祖母毕竟年纪大了，烦劳她来操心，未免有些不好，如果碰见合适的人，爹其实可以考虑考虑……”

没想到女儿会这样说，徐樊惊讶抬头看过来，道：“妍妍……”

徐妍淡淡一笑，解释道：“自公爹生病以来，女儿便替婆母暂时料理王府后宅之事，深感不易。毕竟那人已经被幽禁，侯府里的事，也需要有人帮您料理的，还有，两个弟弟一个没几年就要成家了，另一个还小，需要人来教养，您也该有人来照顾的……”

她忽然抬眼看着爹，认真道：“那个女人害死了我娘您的发妻，您只是幽禁她，已是仁至义尽，我不希望等再过一阵，她又继续出来掌管家事，若是那样，不仅我娘不得安息，我想我恐怕也再难踏进这个家中。”

徐樊沉默听完，点头道：“爹心中有数，你可放心。”

得了爹的亲自保证，徐妍这才放下心来，缓和语气道：“爹，请恕女儿今日一时不敬，可这都是女儿的肺腑之言，女儿不想对您有所隐瞒。”

直到此时，徐樊才终于重新审视起父女之间的关系，许是因为肃王的病，徐妍开始掌管王府事宜，相较于从前，她明显成长不少，虽然方才的话暗含“威胁”之意，但等贺昱一旦继承王位，她也要继任王妃，这样的气魄，似乎已经够了。

更何况，关于张氏，本就是自己的错在先，他能有什么好气的呢？

徐樊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将女儿斟给他的酒一口饮下。

肃王府中有病人，徐樊不便久留，简单用过饭，便要告辞离开，徐妍和贺昱亲自将他送出门，天早已黑透，徐妍看着爹乘坐的马车渐行渐远，在路的尽头转了个弯，车前照亮的灯笼再也消失不见。

“回去吧。”贺昱提醒她。

她点点头，搀着他的胳膊转身，有些细细凉凉的东西落在脸上，他们迎着廊檐上的灯光望去，原来是天空飘起了碎雪。

还记得初成亲的时候，她曾经兴奋的看雪，他也满心柔软的陪她，可只不过两年的时间，如今的他们，因为生活的变故，没了无忧无虑看雪的兴致。

生命总有沉重的时刻，却也是最叫人成长的过程，他们依偎着往前走，碎雪飘舞中，她轻声说，“今天，我……威胁我爹来着，其实多年的夫妻，他对那个女人必定是有情的，可我只是觉得她不配做我的后母。”

他默默听着，等她说完，才停下来，认真对她说，“妍妍，有时候人做决定，并不能让所有人都满意，所以不要管那么多，无愧于自己的心便好，她今天的结果，是她咎由自取，同你无关。”

她点点头，心中释然了一些。

“妍妍，还有些话，我想跟你说……”他想了想，又跟她道：“父王的状况你也知道，总有一天，我要继任王位，肩上会有更重的责任，今后的路，也许不会一直平静，你愿意陪我么？”

他的目光极为认真，她似乎隐隐预感到了什么，他说以后的路不会平静，那是会有凶险吗？

她不懂朝堂政事，却一直相信他。

她对他温柔笑笑，也坚定点头，“民间有句俗语，叫‘嫁鸡随鸡’，更何况我嫁的人是英雄……我是你的妻子，当然会陪着你。”

他将她拥进怀中紧了紧，然后继续牵着她的手回去。

～～

渐渐到了年关，因为是父王在世的最后一个年节，贺昱命王府上下好好操办，徐妍也尽心料理着后院，两个人配合极好，年节中的迎来送往，丝毫未出半点差错。

旧年的除夕夜，一家人围在一起吃团圆饭，将满周岁的小元哥儿已经能吃些大人的食物，膳房还特意做了他爱吃的鱼肉蛋羹和肉泥粥，小家伙终于不再眼馋，美美的跟大家一起享用美食。

徐妍亲自喂他，给小家伙嘴里送一勺东西，小家伙吧唧吧唧嘴咽下，觉得甚是美味，高兴的摇头晃脑，时不时的甜甜唤一声，“凉……”。

徐妍微笑应下，惹来当爹的羡慕，贺昱也凑过来逗儿子，“元哥儿，叫声‘爹爹’好不好？”

元哥儿有些为难，他是很想叫，可是“爹”不太好发音，于是只好阖下眼皮来，沉默不语。

徐妍得意的看过去，跟贺昱道：“不是元哥儿不想，是那个字有点难……”

肃王妃呵呵笑起来，跟儿子道：“要想哄小娃儿，不给点好处怎么行？”说着跟孙子伸手，“来，到这儿来，祖母来喂你。”

小家伙便被抱了过去。

肃王妃亲自拿勺子来喂，虽然换了人，但美味没变，小家伙吃了一口，依旧开心。

肃王妃赶紧哄，“乖，叫声‘奶奶’。”

小家伙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露出四颗小乳牙，“奶奶奶奶”的叫不停。

这招果然奏效，肃王爷也羡慕了，也靠过来，替孙子喂了一口饭，然后期待的看着，一旁的祖母和娘都轻声提醒，“元哥儿，叫‘爷爷’……”

元哥儿当然喜欢爷爷，加之“爷爷”的音反而更好发，很轻松的弯起眉眼，露着笑唤道：“耶耶……”

肃王爷大感满足，终于听见孙子叫自己“爷爷”了，觉得病痛都好了许多，高兴道：“赏，爷爷要好好赏赏我们元哥儿。”

一家人都跟着笑，元哥儿也高兴得很，继续手舞足蹈，“耶耶耶耶”的叫个不停……

年夜饭在一家人的欢声笑语中吃完，肃王爷开怀，还亲自带着孙儿去院子里看了烟花。

这个年，过得很是和美。

～～

只是天下始终没有不散的宴席，等着出了元宵，王府为小元哥儿过完周岁寿辰，正月将尽的时候，肃王爷，终于抵不过疾病，驾鹤西去了。

虽然做了许久的准备，明白中会有这么一天，可肃王妃依然沉浸在悲痛之中，贺昱忍痛为父王料理好后事，守孝一月后，继任肃王。

作者有话要说：

第62章

二月末， 春暖花开。

世子继任亲王，自然也需一番礼节，钦天监择了个黄道吉日， 有宗正寺和礼部官员亲临见证， 礼官携金册来到肃王府， 等诏书宣读完，贺昱率府中众人谢恩完毕，自己已经是新一代的肃王。

相应的，他的妻子徐妍被册封肃王妃， 儿子贺元亦被册封肃王世子。

这其实是最自然的新旧交替，逝者已去，从此后，他们要承担新的责任。

毕竟老王爷才去世一个月，持服期间，肃王府并不打算庆贺， 晌午招待前来的官员们用过饭，诺大的府邸便重新回归了平静。

受完下人们的参拜，小两口带着儿子去看望母亲。

老王爷已经走了，时间一天天的过去， 遗孀已经渐渐接受了事实， 毕竟无论如何， 自己还有儿孙，她现在已是家中唯一的长者，也要尽好自己的责任。

一家三口身着正式礼服， 恭敬的跪拜完老王爷的灵位，又给老王妃磕头，大礼行过，老王妃点头道：“快平身罢。”

贺昱跟徐妍异口同声的应是，而后起身，憨态可掬的元哥儿也要站起，乳母见了，想伸手去拉，却被小家伙一把推开，小人儿自己用小胳膊撑地，先撅起屁股，再慢慢直起身子，为了证明自己厉害，还摇摇晃晃走了一圈，露出大功告成的得意样子。

这是现在唯一的开心果，新寡的祖母也忍不住露出慈爱的笑容，伸手跟他道：“元哥儿今儿也做了小世子，瞧着一身衣裳可真好看，过来让祖母看看。”

爹和娘常跟他说要听祖母的话，元哥儿都记下了，此时便又晃晃悠悠的走到祖母跟前。

徐妍趁机哄他，“元哥儿，祖母夸你了，你要怎么做？”

小家伙想了想，笑嘻嘻的亲了亲祖母的脸。

贺昱知道，只有跟孙儿在一起时，母亲才会少一些哀伤多几分快乐，他于是跟元哥儿道：“往后要多来陪陪祖母，知道吗？”

一岁一个多月的小人儿点了点头。

老王妃叹道：“我都想明白了，我得好好活着，你们父王才会放心，所以你们不用挂念我，都忙自己的事去吧，有元哥儿陪着我就好了。”

小两口齐齐应了声，贺昱继任肃王，徐妍也继任王妃，王府内外的事项已经由两个人正式接手了。

贺昱跟母亲道：“那等晚上，我们过来陪您用饭。”

母亲道了声好，他同妻子先告辞而出。

今日新行册封礼，明日便要进宫面圣，再过一阵还有宗室亲友会上门道贺，两人都少不得忙碌。

第二日，一家三口进宫面圣谢恩。

近半年来，因为老王爷的病，元哥儿鲜少有机会出门，此时好不容易坐上了马车，十分兴奋，忍不住东张西望，初时还肯在榻上坐，时间稍长，便挣扎着下地要自己走。

马车行驶的还算平稳，但毕竟还是在摇晃的，徐妍生怕小家伙跌倒，伸手扶着他，不敢松开。

眼见妻子有些疲累，贺昱不忍，沉声跟儿子说，“坐车的时候要乖一些，不小心跌倒会有危险，元哥儿，现在回来坐。”

他愈来愈有威严，不笑的时候还挺唬人的，小家伙瞧着爹爹脸色不好，再瞅瞅娘，发现娘也皱起眉来，不由得心虚起来，站着不敢动了。

徐妍趁机赶紧将小人儿放到身边坐好，轻声道：“元哥儿乖，今日我们要去一个很要紧的地方，不能调皮，知道吗？”

小家伙眨巴眨巴眼睛不说话。

儿子乖了，徐妍有空能跟夫君说话了，她想了想，道：“如今我同元哥儿都受了册封，想来，少不得要去向太后请安的。”

贺昱点头：“也好，我派几个人跟着你们。”

她嗯了一声，又道：“那……惠妃那里呢？”

贺昱一顿，问她，“你想去见她么？”

徐妍一怔，“自然是不想，可如今她娘已经被幽禁起来出不了门，她也出不了后宫，身为娘家人，我若不去，会不会惹人诟病？”

贺昱不以为然，“照自己的心意来便好，就算真有人说三道四，当听不见就好了。”

她微微笑了笑，转眼望过去，他脸上的线条依然硬朗，做了亲王，人倒是越来越霸气了。

两个人又闲聊一会儿，等到达宫门口的时候，元哥儿都已经睡了一小觉了，在他娘亲怀里窝了许久。离承乾宫还有一段路，贺昱直接亲自将小人儿抱着走，不一会儿就到了殿门外。

得知今日有美人前来，又能过一过眼瘾，皇帝也勤勉了少许，静候不久，便有宦官传他们觐见。徐妍牵着元哥儿的手，跟在夫君身后，踏进殿中。

元哥儿才睡醒，脾气还算不错，加之皇宫有种庄严，叫他不得不乖，跟着爹娘跪拜完成，小家伙也站了起来，黝黑的的眸子悄悄打量这个神秘的地方。

徐妍如今换上王妃的华服，气度更胜于先前，做了娘亲的女人，身上更有一种柔媚与韵味，皇帝暗扫几眼，心中再度升起失落，咳了一声，同贺昱道：“皇叔已经仙去，你们还是要节哀，如今既已继任王位，当更觉责任重大，多为朕分忧。”

如今不理政事，骄奢淫逸愈发过火，你心中可还有忧？贺昱腹诽一句，面上仍是恭敬道：“臣谨遵圣命。”

再不动声色的瞥了瞥美人，目光落在徐妍牵着的元哥儿身上，皇帝有些怅然若失，“上一回见你二人，才是刚刚成婚不久，如今，孩子都已经会走了……”抬起手，唤道：“过来，叫朕看看。”

他招呼的自然是元哥儿，徐妍一惊，侧目看了看贺昱，可没有拒绝的道理，贺昱微微颌首，徐妍矮下身，跟元哥儿叮嘱一声，便有太监过来，亲自牵着小家伙去到皇帝跟前。

元哥儿满了周岁，渐渐不似先前那样认生了，来到一个陌生的男人跟前，没有抗拒，倒是十分好奇的瞧着对方。

小家伙承继了父母容貌上的优点，生的十分好看，眼睛尤其像贺昱，皇帝静静打量着，心中暗暗遐想，这若是美人替他生的孩子，该会长什么样子。

摸了摸小家伙的脸，皇帝假意和蔼道：“十分可爱，来人，赏。”

贺昱同徐妍赶忙替儿子俯首谢恩，小家伙又被领回父母身边。

总觉得皇帝有些阴阳怪气，徐妍待着很不舒服，贺昱也一直知道皇帝垂涎他的妍妍，不愿多留，礼数问完便以要去太后处请安为由告辞出了来。

眼前一空，皇帝重又失落起来，呆坐一会儿，起身道：“去长乐殿。”

随侍的永丰明白了，皇上这是要去寻丽贵人了，相较后宫其他的美人，这位丽贵人倒真称得上盛宠不衰，于是赶忙高唱，“摆驾长乐殿！”

皇帝渐渐坐上御辇，去了长乐殿。虽然美人还是只可远观不容亵玩，依然免不了失落，但好在长乐殿里，总有叫他快乐起来的法子。

～～

原本是想叫人陪着徐妍去的，可刚刚在皇帝面前交代过，此时贺昱便一同去了寿康宫。

不过是惯有的礼数，只是因有元哥儿在，太后生出怜爱之心，又给了小家伙一份赏，太后再简单关怀他们几句，无非是父王已不再，要好好孝敬母亲之类的云云，两个人应是，时候不久，也告退出来。

这下大事皆已办完，正打算回家，身后忽然跑过来一位宫女，追着她们的背影喊道：“请肃王妃留步。”

还不太适应这个称呼，徐妍一怔，有些迟钝的回头去看。

小宫女追了上来，徐妍才认清，居然是香雪，徐珊身边的香雪。

香雪跟他们行了个礼，道：“王妃，许久未见，惠妃娘娘十分挂念您，命奴婢前来传话，可否赏脸移步毓秀宫说话？”

便是不想见，也主动找上门来了，对方是皇妃，总是不得宠，身份摆在那，徐妍看了看贺昱，道：“既然惠妃娘娘相邀，那就先请王爷等一等妾身，妾身去拜见娘娘，稍候便回。”

贺昱点点头，回头看了看随行的丫鬟，示意她们跟上伺候，道：“也好，本王可稍候，王妃速去速回，还是不要打扰到娘娘休息为好。”

徐妍轻施一礼，微微一笑，“是。”便跟着香雪去了毓秀宫。

知道今日他们进宫，徐珊早已等候多时。

不好叫元哥儿同贺昱待着，也怕小家伙闹起来当爹的招架不住，徐妍便把儿子也带了过来，等进了毓秀宫的主殿，一同躬身向上座的徐珊行礼，“妾身给娘娘请安。”

元哥儿虽然还不太会说话，但因着每日都去向祖母请安，鞠躬鞠得也很有样子，没失了娘亲的面子，徐珊僵硬一笑，道：“姐姐免礼。”

今日她也算有事相求，虽没有外人在，语气还是不得不软下来。

徐妍带着元哥儿直起身子，徐珊瞥了一眼壮实又漂亮的小家伙，心里刀割一样，倘若当时她肚子里的孩子能顺利出声，而今也能有半岁了。

“娘娘近来可好？”徐妍先开口问道。

徐珊点头说是，等宫人们为徐妍上好茶，便挥手令闲杂人等退下了。

陪着她的是香雪，跟着徐妍进来的是巧薇，都是侯府里出来的，倒不怕有话直说。

徐珊开门见山道：“姐姐，我娘的事，你都已经知道了吧？不论如何，我娘跟爹是十几年的夫妻，也为他生下三个孩子，爹怎么能这样狠心……姐姐，现如今我轻易见不到爹，但你比我方便，能不能请你替我娘说几句好话，叫爹把她放出来好吗？听说她现在，身体都越来越差了……”

言语间充满恳请，话尾甚至含着哽咽，倘若不知情的人，说不定就要为她动容了。

可徐妍只是安静等她说完，淡淡一笑，“娘娘言重了，这是爹做主的事，爹的性子您也知道，外人并不能轻易改变，就算妾身去说，相信也没什么用处的。”

刚何况，她凭什么要去替张氏求情，张氏害得她从小没了娘，她跟娘亲就不可怜吗？徐珊的这个请求简直匪夷所思，徐妍差点要嗤笑出声。

她表情淡漠，原本降低姿态苦苦恳求的徐珊忽然恼怒起来，咬牙切齿指着她，“你！一定是你！好好的，爹为什么要把我娘关起来？一定是你从中挑拨作梗！”

徐妍皱眉，迎上她的目光，倒果真冷笑一声，“娘娘在说什么？从小到大，我几时在爹爹心中的分量超过您了？爹岂会因为我的话就对您的娘亲如何？不是从来都只有你们算计我的份吗？”

娘亲的死，还有义宁王的事，新仇旧恨一起来，在这无理取闹的人面前，徐妍没了半分软弱。

她忽然变得强硬，倒给了徐珊一个措手不及，待反应过来，徐珊点头愤恨道：“你不要以为你当了王妃就能如何？不要忘了，我还是皇妃！我叫你过来，你不还是得听话！哼！我一定有办法叫爹把我娘放出来！”

“此话说的甚好！”徐妍淡淡一笑，看向她道：“相信娘娘也明白前朝后宫紧密相连的道理，我们都是徐家的女儿，徐家的一切都同我们息息相关，尤其是您……我想，您该知道怎么做的。”

言外之意，你现在没有子嗣，又不得宠，唯一能依靠的不就是娘家了么？还敢起什么幺蛾子，叫娘家为难么？

徐珊顿时一愣，她不是傻子，当然也明白了她的话，更想到了她话中的另一层含义——如今，肃王府与娘家也已经密不可分，处在同一条战线上，这两处，其实都是她的依靠不是么？所以，对待徐妍，她倒朕要以礼相待的。

徐珊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殿中关着门，有些憋闷，一直跟在娘亲身边的元哥儿开始不舒服了，扭起小身体，拉起娘亲的手想要出去，徐妍本也无心停留，起身跟徐珊道：“孩子怕是不舒服了，怕吵到娘娘，妾身就先行告退，娘娘也请好生歇息吧。”

巧薇一听，赶紧替她开门，主仆俩便带着元哥儿出了毓秀宫。

贺昱一直在等她们，等来到马车旁，一家汇合，便离开了这处宫殿，一同回了家。

第63章

待府中安宁下来， 继任后的肃王贺昱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向朝廷辞了他武将的官职。

这是合情合理的事，老王爷辞世， 他身为独子， 理应斩衰三年， 母亲陡然孀居亦需要他好好陪伴安抚，皇帝虽久不理朝政，但此事非同小可，兵部不敢私自定夺， 硬是奏禀了皇帝。

这下皇帝可犯了难，思量几番，决定召左右丞相共同商议。

因事先通过气，徐樊早已心中有数，恭敬道：“一切但凭陛下做主。”

皇帝皱眉，他要能做主， 还用问他们！于是索性直言道：“肃王要守孝，当然合乎礼法，可你们要知道，西北战事朕只能依靠他， 倘若他卸了差事， 那边再有异族进犯， 朕该如何？”

徐樊默不作声，贺昱是他的女婿，这件事， 他避避嫌暂且不表态也无妨。

右丞薛景是成王一派，好不容易遇见一个削弱徐樊与贺昱的机会，还是他们主动提出来的，岂能放过？于是马上持赞成态度，劝皇帝道：“陛下，去年匈戎大败，折损颇多，目前尚在休养中，料想近几年是无胆再进犯我大陈国土的。再者，我朝人才辈出，西北战功虽为肃王居首，却非独他一人所立，倘再起战事，我朝岂会连一位主将都没有？更何况肃王现下仅是斩衰，不过两年多的时间，所谓‘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等孝期一过，您若下旨封他，他又岂有不从的道理？”

话虽这样说，但能争取两年多的时间，对成王来说，也是足矣，薛景觉得自己的理由堪称滴水不漏。

皇帝听后，觉得有几分道理，便点了点头，毕竟总依靠一人也不稳妥，多培养人才才是正理。瞧了瞧一直低头沉默的徐樊，皇帝询问道：“徐相意下如何？”

通常情况，徐樊与薛景总会意见不一，他倒想听听，事关他女婿的大权，徐樊会怎么说。

可徐樊一改往常屡屡与薛景争辩的姿态，只俯首恭敬道：“臣以为，薛大人言之有理，肃王为父守孝，乃为天理，陛下当恩准。”

皇帝便点头，道：“既然两位爱卿都赞成，那朕便准其奏请，肃王今后安心服孝即可。”

不出半日，消息便传到了肃王府，贺昱微微点头，暂且做个闲王，陪陪家人也好。

～～

过完寒食节，天气渐渐温热，眼看有了入夏的迹象。

这日，唐菡陪同娘亲来看望姨母。

老王妃已经渐渐从悲痛中走了出来，娘家人见她精神不错，也都放了放心。

陪着长辈们坐了一会儿，唐菡照旧同徐妍说话去了，为了叫姨母开心，此次她特地带了女儿过来，于是芙姐儿同元哥儿一块玩儿着，年轻的娘亲们在一旁聊天。

“妍妍，恭喜你，现在已经是王妃了。”唐菡微笑跟她道贺。

她也笑笑，却轻轻叹息一声，“其实这些都是虚名，倘若有可能，我情愿父王不要这么早去，母亲也就不用那样伤心了。”

唐菡也叹息，又反过来劝她，“这些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我瞧着姨母现在仿佛好多了，方才还跟我娘夸你来着，说你当家当得好。”

徐妍反倒不好意思起来，“其实有管家在，我也没操多少心，母亲过奖了。”

说话间目光投向一旁玩耍的小人儿们，眼中流出慈爱，徐妍跟唐菡夸道：“瞧瞧，芙姐儿都有闺秀的样子了，长得可真漂亮。”

快两岁的小姑娘，穿着桃红色的小裙子，小小的发髻上还别着朵绢花，湿漉漉的大眼睛一闪一闪，瞧着分外可人。

闺女可是什么都不换的心头肉，唐菡自然满满的骄傲，得意的笑笑，也跟徐妍回夸，“元哥儿也好看啊，净挑你跟表哥的优点长了，我还没瞧见谁家的小公子能比得上他呢！”说着说着，又没正形起来，冲元哥儿唤道：“元哥儿，来，叫声‘岳母’。”

听见有人唤自己，元哥儿抬起头来回看，瞧见说话的人，不禁有些懵。咦，真奇怪，明明刚才大人们让叫的是“姑母”，怎么这会儿又成“岳母”了？岳母是什么？

元哥儿现在对大人不感兴趣，注意力全被身边这位漂亮的小姐姐给吸引去了，收回目光，又随手找出自己的玩具，递给小姐姐，还笑着，一个劲儿巴巴叫着“姐姐”。

徐妍可真新奇了，跟唐菡道：“还是芙姐儿厉害，元哥儿平时可是惜字如金，叫他多说一个字儿都不愿意。”

唐菡得意起来，歪头道：“也不瞧瞧是谁的闺女！”

徐妍笑出声来，抬手招呼丫鬟，唐菡好奇问她，“做什么？”

她瞥她一眼，“传话叫膳房多做几个你爱吃的菜，替我们元哥儿好好招待岳母大人啊！”

唐菡煞有介事的点头，“算你聪明！”

屋子里众人都被逗得乐不可支。

～～

虽说已经卸了军职，昔日麾下的战友兄弟们却从未忘记贺昱，这日，骆义同史智等几个副将一同前来拜访他。

持服其间不便饮酒，是以贺昱招待旧部的家宴上，只能饮茶，不过也无人介意。

近来有消息称，除过匈戎，西北仍有些小国在屡屡生事，骆义试探问他的意思，他淡淡一笑，“此时生乱，难道是因为听说了我已卸任？不过你们还在，那些人理应不足为患。”

他悠悠饮了一杯茶，道：“不过你们要做好准备，能出征西北的人，无外乎你们几个，若战乱再大一些，保不齐会派你们去。”

骆义叹息，“保家卫国，我等武人自然不在话下，可军中兄弟们一向只服从您，倘若换人做主帅，恐怕没那么好使……”

语声停了停，骆义犹豫问他，“王爷，卑职有一事不明……”

贺昱抬眼看他，“说。”

骆义点头续道，“军权可是个好东西，虽然老王爷仙去，可皇上又没点名要您守孝卸职，您为何……为何主动请辞呢？”

贺昱一笑，搁下茶盅，直言道：“本王不主动请辞，料想不久也会有人上表，陛下的决断，你们都清楚……”他垂下眼眸，为自己斟了杯茶，道：“与其被人相逼，不如自己主动一些，再说……只是西北军的兵权，有战事时用得着本王，才会归本王掌管，替他人卖命……本王并不想要这种嗟来之食。”

他想要更多。

他话中有话，骆义等人立刻打起精神来，挺直腰板跟他抱拳作揖，“卑职愿誓死效忠王爷！”

他搁下茶杯，审视那一张张刚毅的脸，没错，这都是与他出生入死的兄弟，都是他的自己人，可用的人。

他沉声道，“好。”

～～

如贺昱所料，半月后，战事越闹越大，西北几个州县连连向朝廷发来急报，请求派兵。

兵部建议派他原先的手下任主将，皇帝也以为只是小国作乱，不足以成气候，便应允，果然派了史智前去。

可结果出乎朝廷预料，史智兵力有限，而边境几个小国居然联合进犯，几场较量下来，大陈居然都是战败一方。

皇帝怒了，又下令增兵，叫骆义也跟了出去，又用了成王及右相薛景推荐的几人，以为定能成事，结果依然叫人失望，大陈依然处于劣势，成王推荐的几人更是有去无回。

更严重的是，有消息称，这几个小国之所以如此猖獗，乃是因为背后有强国党夏的支持。

这可就麻烦了，党夏可是除匈戎外另一个实力强劲的异族，多年来一直与大陈友好相处，倘若他们趁机生乱，大陈抵抗起来可真说不定要吃亏的。皇帝有些着急，思来想去，决定叫贺昱出征，可贺昱以持服尚未及半年，母亲仍需安抚为由硬是拒绝了，并还推荐几个名不见经传的人物来替他。

这种事哪能开玩笑？皇帝坐立难安，可他一副事不关己难以把控的样子，皇帝没办法，连夜把徐樊宣进宫，叫他去当说客，毕竟是贺昱的老丈人，这小子总得给几分薄面吧！

可徐樊竟又连夜赶了回来，一脸的为难，复命称，他也没办法，贺昱才痛失父亲，心中极为沉痛，不敢随意将母亲撇下，自己去出征。

皇帝大怒，一瞬间甚至动了要杀他的念头，所幸被徐樊急忙拦下，徐樊道：“陛下请息怒，料想那些异族，正是因为听闻老王爷病逝，肃王请辞军职，才胆敢进犯，倘若此时再对肃王府下手，岂非正合他们心意？请恕臣直言，朝廷派出去这么多武将，没有一人能取胜，料想西北还是非肃王莫属啊！”

“那你说怎么办！他现在给朕摆这幅死样子，朕还使不动他了！非他不可非他不可，他倒是给朕上阵杀敌啊……”

太过激动，皇帝话未说完，先来了一阵翻天覆地的咳嗽，几乎就要喘不上气来，随侍的大太监赶忙上前给拍背顺气。

等人平静下来，徐樊才道：“臣斗胆，有一个建议……”

皇帝拿帕子捂住嘴，急切道：“你快说，快说！”

他道：“既然非他不可，必须得他上阵，臣觉得，倒不如将其封地归还，命其驻守西北，成了他自己的地方，害怕他高高挂起吗？”

“封地？”

皇帝迟疑的重复一遍，终于想了起来，原来西北不正是肃王府的封地吗？

有些犹豫，皇帝沉吟，“肃王府已经撤回京城这么多年，再把封地给他，合适吗？”

徐樊趁热打铁，“昔日先帝将其召回时，并未说撤销封地，只是管辖权暂时收归朝廷。请恕臣之言，当初将肃王分封西北，正是令其驻守边关的意思，那时边关稳定，就算偶有战事，肃王府自己就平息了，根本犯不着朝廷动兵，既然现在边疆依然混乱，陛下何不再启用肃王府呢？”

此言有理，当初先帝将他们召回，却始终不说裁撤封地的话，料想还是有此一虑的，如徐樊所说，若真成了他贺昱的地盘，他难道还能这样袖手旁观？

皇帝斟酌了一下，也是深感力不从心，最终应道：“此言有理，就依你所言，朕现在就拟旨，叫他即刻回封地履职！”

说罢，竟真提笔疾书，写下一道圣旨，玉玺盖上，皇帝便叫徐樊亲自去肃王府宣旨，自己则打着哈欠睡觉去了。

天还未亮，

作者有话要说：　　徐樊已经在肃王府中宣读完圣旨。

黄色的卷轴合上，贺昱率家眷谢了恩，起身后，跟徐樊低低道了声谢，“多谢岳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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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反的路上……

第64章

第二日清晨， 肃王府封地回归一事便传遍了京城。

王公贵族之间的事，于百姓而言无关痛痒，可勋贵圈里， 却炸开了锅。

作为同被收回封地的王室， 其他亲王们都在震惊之余深感羡慕， 谁都知道，做一方霸主自然要好过整日在别人脚下俯首称臣，虽说闲居也惬意，却到底没有手握实权更为吸引人。而这其中最受撼动的莫过于一直处心积虑的成王一派。

乍一得到消息， 便有谋士悄悄来到成王府。

书房里，早已聚起几人，成王沉着脸，一拳砸到厚重书案上，“本王没有看错，这小子的确不容小觑， 此次……着实放虎归山了！”

薛景也点头叹息，“听闻昨夜宫里急召徐樊，原以为是为劝说肃王出征，没想到， 竟来了这么一道圣旨！先帝好不容易将他们收回来， 如今这位皇上竟然这么轻松的就给放出去了！”

“蠢货！”

薛景话音才落， 就听成王忽然低喝一句，众人一时不敢再吱声。

“好一个徐樊！”沉默一会儿，成王又叹道：“这小子果然结了门好亲事。”

果然， 肃王府与安平侯府结亲之后，原有的间隙没了，犹如强强联手，叫他如今碰了上大难题。

思忖许久，又有一位谋士站出劝道：“王爷，在下认为，此事倒未尝不是一次契机……”

“哦？”成王看过来，跟他点头，“说来听听。”

“是。”谋士恭敬俯首，细细道来，“肃王虽然掌了实权，但毕竟遥居西北，王爷处于京中，依然近水楼台，万一……宫中有何变故，消息再快，到达西北也要十天半月，更何况藩王进京，还需圣旨准许，只要到时您占得先机，他就算要举兵，也是师出无名……乱臣贼子，非他莫属！”

小心瞥了瞥听者的神色，谋士缓声道：“到时要杀要剐，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儿。”

就见成王略挑眉梢，果然有所心动。

其实细细想来，这话不无道理，最合他心意的，莫过于“占得先机”四个字，也对，贺昱走了，近处少一个碍事的，他行起事来岂不更容易些？

思量过后，成王点头，道：“无论如何，圣旨已下，本王也无改变的理由，就先让他去，宫里的要事要加紧。”

“是。”

众人纷纷点头。

～～

肃王府。

接到圣旨后，贺昱及婆母还算平静，毕竟是要举家迁往另一个地方，徐妍忍不住感慨。

其实这些日子以来她总有些预感，继任肃王后，相较于从前，贺昱明显忙碌不少，虽说辞了武将官职，算是赋闲在家，可他或是见什么人，或是同长史们议事，总也不得空闲。

她知道他定是在安排什么事，可他不说，她便不去问，只替他管好后院，照顾好婆母儿子，从此以后她是他的王妃，自然什么都要以他为主。

直到现在，居然要再度迁往封地了！

整座王府要搬迁，不是小事，半夜接完圣旨，贺昱就去了书房同管家长史们议事，直到凌晨才返回卧房，而此时的徐妍，已经在榻上辗转反侧了许久。

见娇妻一副没睡的样子，贺昱有些愧疚，宽了衣上床，将人拥进怀，终于轻声说：“消息来得突然了些，是不是惊到你了？”

她诚实点头，问他，“是你想要的吗？”

他仰面看向帐顶，叹道：“并非我想要，只是现如今的形式，这暂时是对我们最好的。”

她默默点头，一时不再说什么，他却忽然有些愧疚，问她，“要离开京城，你是不是不习惯？岳父那里，我其实提前知会过，此次也多亏有他帮忙……你是不是舍不得侯府？”

她笑笑，道：“我只是有些挂念祖母，当初就是不想离她远……不过有我爹在，料想祖母也应该没什么的。”她想了想，抬眼问他，“咱们何时启程？我都要准备些什么吗？”

“金城府邸一直有人照管，我已经下令着人重新修缮，这边无非是要带些书籍字画，这几天就开始运送，边境有战事，不好久拖……咱们半月后启程吧，毕竟路上还要耗些时日。”

听说有战事，她又紧张起来，抓住他的胳膊问，“那你又要去打仗吗？你同我们一起启程还是要自己先走？”

他笑笑，安慰她，“那些战事，只是借口罢了，不必担心。我们一起走。”

听他这样说，总算放下心来，她点点头，又问，“走之前我想回侯府一趟，看看祖母，告个别。”

“那是应该的。”他赶忙应下，主动道：“我陪你一起。”

“好。”她笑笑，心事解完，终于泛起困来，打了个哈欠，枕在他的身旁，睡了过去。

王府里的管家主事，都是几十年的老人儿，当初也在封地的都城金城待过，所以料理起搬迁的事，俱都井井有条，并未叫主子们操心。不知不觉，十天过去，眼看即将启程，徐妍带着元哥儿，在贺昱陪同下，回了趟娘家。

进门跟老太太见了礼，贺昱就同徐樊进书房议事去了，徐妍则带着元哥儿陪祖母说话。小家伙现在能叫出不少称呼，娘亲一教，便对着徐老太太叫“外祖奶奶”。“外”字虽有些含糊，“祖奶奶”三字却是极为清晰的，老太太乐坏了，一个劲儿的夸，“小世子可真聪明！”

徐妍都乐了，劝道：“您是外祖奶奶，叫什么世子啊，叫他小名儿就成。”

“那可不行！”老太太一本正经，捏着元哥儿的小胖手道：“咱们可是有金册的世子，将来要向父王一样厉害，我这个老婆子岂能怠慢喽？”

徐妍笑笑，转头跟元哥儿道：“元哥儿，这是娘亲的祖母，你要记得，不论将来多有出息，也得尊敬外祖奶奶。”

元哥儿似懂非懂，却依然很给面子的笑了一下。

逗完娃娃，该说正经的了，老太太跟她道：“此次去了封地，离的就远了，自己要照顾好自己啊！”

她点头，安慰道：“您放心，王府里的人大都要跟着过去，只是换处地方罢了，听说那里也不错，我没什么的。”

“那就好。”老太太点头，仔细瞧了瞧她，叹道：“你也长大了，如今已经是王妃，要记得孝敬婆母，照顾好夫君和孩子，离得远了，方便的话就给我写信。”

她鼻子一酸，“那是自然，您也好顾好身体。”

老太太笑道：“嗯，我还得看着你两个弟弟娶媳妇儿成家呢，当然得好好的。”又笑着去逗元哥儿，“运气好，老身我说不定还能看咱们世子娶亲呢！”

这个愿望好，徐妍笑道：“那可太好了，您可记得您自己说的话，一言为定。”

老太太是个乐天派，总有叫人暖心的办法，明明别离在即，气氛并不伤感。

此时前院书房里，翁婿二人的对话却有些严肃。

“此次岳父助我，我一走，他们要成事，难免会对您避讳。”贺昱道。

徐樊淡淡一笑，“王爷放心，臣心中有数，他们无非是怕我碍事，臣避着些便是。”

贺昱点头，其实此时蛰伏未必不是明智之举。

饮了杯茶，贺昱从袖中拿出一张纸，递给徐樊，道：“以上都是可信可用之人，我不在京城，如有要事，岳父可同他们联络。”

徐樊赶紧接过，略扫过一眼，心中了然，点头道：“臣记下了。”

三人身份尊贵，不便久留，在侯府里用过午饭，徐妍便同娘家亲人辞别，回了王府。

踏上马车之前，徐妍将娘家的大门望了又望，此去路途遥远，不知再度归来，会在何时，但愿老天保佑，让祖母平安健康。心里有些感慨，贺昱都看在眼里，上车后坐好，拉住她的手说，“别担心，有机会……我带你们回来。”

“嗯。”她笑笑。他历经的辗转要比自己多，从封地到京城，如今又要回封地，他的感慨应该最多。

只是元哥儿不懂世事，黑黝黝的眸子扫扫车厢内，渐渐有些困了，歪在娘亲怀中睡了过去，徐妍低下头，轻轻亲吻小家伙的脸，贺昱也轻轻抚摸儿子的手背，柔声说，“父王要给你更好的生活。”

～～

五日后，肃王府整体搬迁，去了金城。

路上不紧不慢，最要紧的是一家老小的健康，好在大陈幅员广阔，金城其实处在京城同边境之间，并无玉门关那样遥远，车行二十几日，一家人终于抵达目的地。

亲王驾临，于当地是件大事，城中各级官员一早就在城门外恭候，肃王府的仪仗一铺开，城中主道上挤满了来观礼的民众。

时值盛夏，马车上用的薄而透气的纱帘，头一次来到这里，徐妍难免新鲜，轻轻朝道路两旁观望，隐约瞧见民众们面上的喜色，大约离开多年的肃王府重新回归，于他们而言是件好事吧！

元哥儿听见了车外的人声鼎沸，好奇的站在榻上去看，却被娘亲硬是抱下来，柔声教导，“宝儿，你现在是父王的世子，代表肃王府的威严，这种场面，要谨记庄重。”

元哥儿当然还不懂“庄重”二字的含义，只是按捺不住好奇心，一个劲想起身去看，叫娘亲颇感头痛，好在为肃王府安全着想，官府将其余几条道路封闭戒严，车马行出熙攘的一段路，很顺利的到达了王府。

如贺昱所言，此处一直有人照管，前几日因他们要来又重新修缮过，远远望去，恢弘大气震慑人心。

不同于王侯云集的京城，于此处，乃至整个西北而言，此处就是最高府邸，行过一路终于到达，人们都眼含欣喜。

徐妍被丫鬟搀着下车，元哥儿也被牵了下来，乍一瞧见新鲜的地方，小家伙满眼兴奋，高兴的大喊。

贺昱循声望过来，先顾不上理会一旁候着的管事下人们，走过来抱起小家伙，柔声道：“元哥儿，这里是爹出生的地方，走，咱们去逛逛。”

作者有话要说：

元哥儿：我的媳妇儿，拜拜，等着我……

第65章

因为提前有人料理， 主子们是不必太操心的，府邸中一切井然有序，下人们也有条不紊， 很快就安顿好了。

前些天一直在行路， 元哥儿困在马车上， 动弹不得，大部分时间都只好用来睡觉，如今终于脚沾了地，小家伙高兴的满院子跑。府里活动的大部分还是从前的下人们， 环境不同，人却是熟悉的，元哥儿并没有什么不适应。

其实长途迁移，最叫人担心的莫过于孩子，眼见儿子精精神神的，徐妍也放了心， 同管家主事们训完话，就去看望婆母。

年纪大了便不爱嘈杂，老王妃事先跟人交代好，择了处清净的院子居住。

徐妍瞧着院子布局极好， 风景也佳， 便也安心下来， 老王妃也挂念着自己的孙子，问她，“元哥儿如何， 有没有不舒服？”

她笑道：“母亲放心，他好着呢，才吃完饭，这不换了身衣裳，就去院子里玩了，方才看见了他父王养的鹰隼，要侍卫们捉给他玩呢！”

做祖母的慈祥笑道：“同他爹小时一样，天不怕地不怕的。”

徐妍点头，微微有些头疼，“儿媳瞧着，现在是愈发调皮了。”

秦嬷嬷帮元哥儿说话，“王妃不知，男孩调皮些好，长大才能有本事。”

老王妃道：“府里只元哥儿一个，有些寂寞了，现在已经安顿下来，你们……再给他添个弟弟妹妹吧。”说罢，渐渐涌起心事，又叹道：“我这辈子最遗憾的事，就是只生了他爹一个……”

徐妍一怔，点点头笑道：“母亲说的是，其实，儿媳也是这样想的，也想再给元哥儿添个妹妹呢。”

“那就好。”婆母笑的开怀，“劳顿一路，好好歇息去吧，我好说也在这住过许多年，不必担心我。”

她谢过婆母，起身告退，一路悠然走回自己的院子。

一别多年，肃王府再次回归，且是新继任的肃王，金城当地的官员都急切盼望着前来拜会，贺昱在前院接见过众人，又同几位心腹议过要事，傍晚时分，回到了后院。

一家人一起用过晚饭，算是洗尘，西北的夜晚极为凉爽，虽是盛夏时节，穿单薄的衫子竟也有些招架不住。元哥儿玩了大半天，总算耗光了好精力，早早打起哈欠，半路就在乳母怀里睡了过去，没了小人儿的打扰，父母两人难得清闲，挽手在花园里赏了会儿夜色，才慢慢踱回房中。

沐浴更衣躺在榻上，贺昱不由得感叹：“当初离开这里时还是个小孩儿，如今竟又回来了。”转头看着躺在身边的娇妻，他柔声问道：“妍妍，你喜欢这里吗？”

她莞尔一笑，“喜欢啊，你瞧，这里夏天这么凉爽，比京城好多了，我当然喜欢。”

他能听出她的安慰，她一向如此，死心塌地的跟着他，从来没有任何抱怨，他心里柔软又感激，将人楼进怀，叹道：“你们先好生歇息，边境有战事，等后日，我要亲自过去看看……”

她一惊，赶紧打断他问道：“又要打仗了吗？可是才到这里啊，这次会不会……有危险？”

他笑笑，安慰她道：“放心，我只是去走走，保管没有任何危险，且这里离得近，用不了一个月，就能回来的。”说完他又若有所思的补充，“毕竟能回来，也因着有这些‘战事’，我若再无所作为，朝廷万一再叫咱们回去怎么办？”

“嗯。”她虽然还不能完全听明白，却也乖巧的点头，总之他叫她放心，那她相信他便是了。

谁料这一声话音才落，冷不防的，就被人猛一翻身，压在了身下，她一惊，瞪大眼睛看去，只看见他眼中一片幽深。

他仔细的吻了一会儿樱唇，才哑声道：“路上走了这么久，眼看又要分开，现在得好好补回来。”

她弯弯唇角，娇羞道：“我最近不想喝药了，咱们……给元哥儿添个妹妹吧。”

为了免她再受生产之苦，自上回征战归来，他就吩咐府医给她开了无害的避子汤药。

他眼睛一亮，赶紧应承下来，“好，那我……更得好好表现了……”语罢急忙用嘴去咬她的裙带。

她吃吃一笑，随后咬唇，承受他分外热情的努力。

在家中暂且修养过一日，第三天一早，肃王贺昱踏上了去往“战乱”的边境之路。

其实如他自己所言，这次“出征”不过是个形式罢了。骆义和史智等人都是他手下得力悍将，此前之所以连吃败仗，全因事前安排，目的就是比皇帝将他的封地归还。果然，有了他的亲自出马，战况迅速得到“扭转”，不消半月，战争平息，边境安稳下来，而此前“观望”的党夏也安分守己，并未有半分妄动。

肃王出马果然不同凡响，消息传回京城，皇帝暗叹一声果然还是徐樊的主意好，随后继续寻欢作乐去了，成王一派并未有太多波动，眼下贺昱已走，徐樊近日来告病在家，正是最好时机。

～～

果然只耗费一个月的功夫，贺昱就平安归来，这下日子终于安宁了。而这段时日以来，徐妍跟儿子也渐渐适应了迁移后的生活，贺昱跟母亲都曾在此长居，因此并无什么不适。于肃王府而言，全新的日子终于铺展开来。

除过丹扈，金城郊外也有肃王府的马场，天气转凉之前，马场进了新马，这日贺昱兴起，吃罢早饭，便跟元哥儿道：“今儿父王带你骑马去，好不好？”

通常情况下，元哥儿对于是否愿意理会大人的话，一向看心情而定，有时大人跟他说好多句，他都充耳不闻，可眼下父王话中的“骑马”二字，委实吸引了他，迁移的路上他常看见马车周围骑马的侍卫们，个个威风凛凛，小家伙羡慕极了，此时见有好机会，立刻点头应道：“好！”

做娘的可新奇坏了，低下头瞅瞅满脸兴奋的儿子，惊奇的同贺昱道：“看来还是父王有面子，元哥儿从前哪说过什么‘好’啊！别人问他，能给点个头就不错了！”

贺昱一脸得意，抱起儿子就往外走，还不忘撂下句话，“你也来，准备一下，我们在车上等你。”

爷俩说风就是雨，徐妍无奈，只好赶紧回房准备，好在近来天气好，出去看看也不错。

本想全家出动，也带母亲出去散散心，可惜老王妃不想折腾，同他们说，“来时坐了快一个月的马车，骨头都快散了，我可不想去了。你们带元哥儿去吧，玩的时候小心，我留着给你们看家。”

贺昱和徐妍只好应是，元哥儿趴在爹爹的肩头，临出门还不忘挥手跟祖母告辞，惹得祖母和秦嬷嬷忍不住笑，“这孩子，知道要出去玩，都会装乖了！”

一早出门，车行一个时辰后到达了城郊的马场，这里虽没有丹扈广阔，但也是是平坦的草场，车停稳，贺昱将小家伙抱下车，小脚才沾到软绵绵的草地，元哥儿立刻兴奋起来，挣脱爹爹的手掌，欢快的跑来跑去。

身后的娘亲连声嘱咐，“小心些，别摔着！”

贺昱则安慰道：“到处都是草，摔了也不会疼，放心，男孩儿不要那么娇惯。”

这其实很有道理，徐妍点点头，看着爷俩牵着手迈起大步，骑马去了。

元哥儿人小胆大，虽说头一次骑马，竟是一点也不害怕。马蹄飞扬起来，只见他学着爹爹的样子小手紧紧抓住缰绳，旁边看着的娘亲那一颗心揪得紧紧的，小家伙竟然咯咯的笑出了声，巧薇忍不住跟徐妍笑，“王妃您看，世子一点都不怕呢！”

巧卉猛点头，“那是自然，有句话怎么说？‘虎父无犬子’嘛！咱们王爷这么厉害，世子岂会差了？”

连丫头们都忍不住骄傲，徐妍心里的满足可想而知。

绕着诺大马场跑过一圈，父子俩过了瘾，缓缓来到徐妍面前，将马停稳落地，元哥儿还在兴头上，嘴里“驾，驾”声喊个不停，贺昱则跟她笑道，“元哥儿还不错，一点也没怕。”

今日天气好，明晃晃的日头照着，爷俩都出了身薄汗，乳母丫鬟们忙活着给小人儿换衣裳去了，徐妍则亲自伺候夫君，拿出帕子来为他拭汗，一边跟他道：“方才丫鬟们还说呢，虎父无犬子，元哥儿这调皮劲儿，可算随了你了！”

两人站得近，有风吹过来，将她身上的香味带进鼻子里，他低下头，靠近她耳边，道：“刚才瞧见了没，元哥儿一到这就兴奋，我想，跟你怀上他的时候有关。”

徐妍有些不明所以，抬头看他，就听他笑着进一步解释，“那时候我们在丹扈，骑马的那一次……算算时候，不是刚好么？”

骑马的那一次？

往事一下撞到眼前，她羞得不行，红着脸伸手推他，却被他进一步道：“今日难道有机会，我们要不要……”

“你疯了！”徐妍赶忙打断他，“那时候没人，现在这么多人，你……想都别想！”

他其实只想逗逗她，见她恼羞成怒，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脸皮这么薄？逗你的！等晚上再说！”

徐妍气的不想理他，转身去寻儿子，贺昱笑着望了一会儿她的影子，也转过身去，伸手招来随从和马场管事，去看新来的马匹去了，这可是大事。

第66章

自打在马场骑过马， 元哥儿愈加好动，不仅“驾，驾”成了口头禅， 还常常叫侍卫们带他去王府里的马厩里骑骑真马， 哪怕只能在府里慢慢的转转， 也能过过瘾。娘亲初时还有些头疼，却也实在管不住，时间一长竟也慢慢习惯了，左右有丫鬟侍卫们看着， 不叫他摔着受伤便好。

西北天凉，秋天也来得早，搬迁后的第一个中秋，城中处处张灯结彩，肃王府中也不例外。

只是当家人围在一起，相较于往年， 的确是少了一人，再想到正是去年的中秋，老王爷突发疾病，一家人得到那个噩耗， 是以今日的家宴， 依然难免伤感。

好在老王妃已从悲伤中走出， 看看儿孙，主动举杯劝道：“咱们好好的过，你父王在在天上才会放心， 来，让我们共饮一杯，也算拜祭你们父王的在天之灵了。”

贺昱闻言称是，端起酒杯，徐妍犹豫一下，但想到杯中是果酒，也顺从端了起来，一杯饮过，开始用膳。

自打当了娘，凡事都把孩子放在自己之前，徐妍端起碗，先给元哥儿喂饭，打算把小家伙喂饱再自己吃，桌上有西海送来的湟鱼，是极佳的美味，小家伙很爱吃，丫鬟们就为他特意布了好多。

这鱼的味道才来时徐妍便尝过，相较于京城所产的鳜鱼，鲜美有过之无不及，她也爱吃，只是今晚胃口似乎不佳，眼看元哥儿一口一口吃得香，那香味钻进鼻尖，竟让她有些反胃。

心间一顿，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月的月例已经迟了几日了，该不会……

难道……果真有了？

毕竟是生过一次的女人，淡定了许多，还没有找大夫瞧过之前，她也不想声张，将元哥儿的小银碗递给乳母去喂，自己则不动声色的照常吃菜饮汤，只是那重又斟满的果酒，不敢再动了。

时候不久，主菜吃完，膳房上了新做的月饼，一家四口喝茶赏月。

元哥儿跑到宴厅门口，抬头瞧了瞧天空中的圆月，又回到娘亲跟前，手指着天空道：“月……酿！”

徐妍笑着纠正他的发音，“是月亮，跟娘说，月——亮。”

小家伙毕竟还是太小，试了几次，依旧是洪亮地高喊‘月酿’，徐妍无奈，只好改了主意，跟他道：“元哥儿，咱们来念诗好不好？念一首月亮的诗。”

元哥儿煞有介事的点头，便听娘亲开始道：“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先给小家伙念了一遍整句，再一句一句的教，写月的诗句不少，简单些意境好的一时只能想到这一首，小人儿初时还乖乖念着，后来居然困得眼皮开始打架了。

徐妍无奈又好笑，只得叫乳母先带他回去睡，孩子一走，大人们似乎也无心待了，老王妃便摆摆手，叫各自回去歇着了。

今夜饮了些酒，贺昱兴致挺高，还想带她去大街上逛逛，她却也疲乏了，直言说想回去睡。

贺昱只好陪她回房，沐浴完毕上到榻上，却迟迟没有睡意，心间一动，将她带进怀中拥吻，身下渐渐蠢蠢欲动。

徐妍红着脸硬是推了，他有些奇怪，寻常她极少会推拒自己，便压低声儿问她，“怎么了？不舒服了么？”

原想确定再告诉他的，现在也没了办法，徐妍只好道：“这次月例迟了，我猜想……大概又有了。”

他楞了一下，忙追问她，“可叫人瞧过？”

她摇头说没有，只见他一个蹦子就从床上起来，冲门外喊，“来人，传府医！”

门外值夜的丫鬟们只以为是主子们不舒服了，急急忙忙应声出去，徐妍哭笑不得，跟他道：“这么急干嘛，天晚了，明天再瞧也是一样的。”

他却一刻也等不了了，“早些定下来，我就早些安心。不过一两盏茶的功夫……”

他眼中隐约有光闪动，看得出他很期待，徐妍只好也一起等着。

没费多少功夫，值夜的府医便赶了过来，徐妍躺在床帐里，仅露出一截玉臂，府医坐定为她诊脉，贺昱在旁急切等着。

时候不久，就听府医抬手道：“恭喜王爷，王妃有孕了。”

果然是有了，贺昱忍不住笑出声，又问道：“王妃身体如何？”

府医道：“请王爷放心，王妃身体康健，只是刚刚有孕，当注意休息。”

才历经过妻子怀孕生育的过程，贺昱倒是不缺经验，点了点头，高兴之余不忘赏赐，待屋里头的下人们磕头谢恩完毕纷纷告辞，他才撩开床张，温柔注视娇妻。

“妍妍……”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终于确定了，徐妍也是满心甜蜜柔软，四目相对，轻声问他，“又来了一个，高兴吗？”

他趴下身子，轻吻她的额头，连声道：“当然，只是又要辛苦你了，谢谢你……”

徐妍满足的笑，手轻抚小腹，柔声道：“我也开心。”

他点点头，一下又多了一个孩子，似乎又加重了一分责任，他摩拳擦掌，觉得有好多事要办，却一时不知该怎么做，在屋里兴奋的走了一阵，才想起眼下最该做的一件事，又朝门外吩咐，“来人，去给听松苑报喜。”

听松苑既老王妃居住的地方，他要把好消息第一时间告知母亲。

徐妍却有些犹豫，问他，“母亲会不会已经睡了？吵到她怎么办？”

他摇头解释，“母亲今夜还是很挂念父王，有了这个消息，相信她能开心许多。”

说的也是，于寡居的婆母而言，子孙昌盛该是最好的安慰，她不再说什么，只默默看了一会依然在屋子里立着傻笑的他，忍不住提醒，“该睡了，早些歇息吧！”

他听话的上床，一边躺下还不忘跟她道：“明儿把好消息告诉元哥儿，看看他想要弟弟还是妹妹？”

她笑道：“元哥儿知道什么？我倒是想要个女儿了，以后儿子跟你骑马，有个乖巧的小闺女陪我说说话才好。”

“好。”他再度亲亲她的脑门，“就依你，咱们这次生个乖巧的女儿，跟你一样漂亮。”

这种事只是愿望罢了，哪能说生就生？她忍不住又想说他傻，只是话到嘴边，却变成浓浓的情谊，她轻轻的在他脸上还以亲吻。

多么神奇，如今居然要有两个孩子了！

第二日，睡醒的元哥儿来到娘亲房中请安，才一进门，巧薇几个就矮下身来逗他，“世子，王妃肚子里有小宝宝了，您想要弟弟还是妹妹啊？”

元哥儿眨巴眨巴眼睛，看向一脸温柔笑意的娘亲，想了一会儿，笑嘻嘻道：“弟弟。”

徐妍招手叫他过来，元哥儿听话来到近前，娘亲柔声问，“元哥儿为什么想要弟弟？想要弟弟陪你玩儿么？妹妹也可以陪你玩儿，娘生个妹妹好不好？”

小家伙这才又笑着说，“妹妹。”

一屋子大人都忍不住笑了，其实还不到两岁的小人儿，弟弟或是妹妹在他眼里根本没什么区别，只是跟着大人说话，怎么方便怎么来罢了。

～～

头三个月总要辛苦些，诊出喜脉不久，徐妍就起了反应，胃口不似头胎时那样好，见不得油腻，每日也困倦的不行，得了空就想去榻上躺着。

虽说依然爱玩儿，但元哥儿总记挂着娘亲，时不时就要进到房中看看，若是娘亲还睡着，他就朝丫鬟们嘘一声，再跑出去继续玩，若是娘亲醒了，就欢欢喜喜爬到榻上，缠娘亲一会儿，虽说早就断了奶，但母子之间亲昵的天性可割不断。

时间一天天过去，等徐妍终于舒服了一些的时候，金城已经降下初雪。

外头天寒，怕元哥儿冻着，徐妍就不准他再跑出去玩儿了，屋子里早已烧起地龙，暖烘烘的，娘俩偎在一起念诗。

小家伙口齿清晰了不少，跟着娘亲，五言绝句也能顺溜念完一遍了，徐妍柔声夸他，“元哥儿真厉害！”语罢还在脑门上亲了一口，小家伙得意的摇头晃脑，正要再念一边，门忽然开了，娘俩一起望过去，见是贺昱回来了。

从前院过来，不过一会儿功夫，衣袍上已经沾染了寒气，元哥儿乖乖叫了声“爹。”徐妍则站起来，替他解去大氅。

他似乎在想什么事，敛着俊眉，似乎也没听见元哥儿的呼唤，并无什么反应，徐妍再试探问了一句，“怎么了？”

他这才回神，应道：“没什么，今早接了一封信……”

像是有要事，徐妍朝丫鬟使使眼色，巧薇巧卉极有眼力立刻上前哄着元哥儿出去玩了，房门被关上，徐妍这才继续问他，“京城来的？”

他点头，衣袍换好，坐下来，继续道：“信中说，齐王殁了……加上上月昭王的死讯，如今，父王的兄弟中，仅剩成王一人了。”

除过他们，其余各亲王府尚在京城，除过贺昱，齐王府及昭王府的子弟多为吃喝享乐之辈，并无什么真本事，纵使继任王位，与某些人而言，也不会构成威胁。

徐妍一惊，问，“怎么会这么突然？不是听说，两位伯父身体一向都不错吗？”

“身体再好，架不住会有意外……”贺昱敛眉沉吟，“如今没了挡在面前的，不出意料的，下一个就会是……”

他欲言又止，看过来，跟她叹道：“原想在此处安稳两年，如今不得不要防备了。”

他要防备什么，要防备谁，徐妍隐约有所预感，生平从未经历过什么动荡，想到腹中孩子，她有些担心。

眼见她也凝起了眉，他有些愧疚，牵过她的手，安慰道：“放心，无论何时何地，我总会叫你跟孩子们平安。”

她觉得他的话有漏洞，赶忙补充道：“你也要平安啊！如今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爹了，你当记得你的责任。”

他笑笑，“当然，我要好好地，才能保护好你们！”说着将人抱进怀里，犹豫了一下，他又问道：“妍妍，你想过什么样的日子？”

她轻声说：“现在就很好啊！亲人康健，家宅平安。”

他又道：“不想要更多吗？比如……万万人之上？”

她一怔，抬脸问他，“你想要吗？”

他叹道：“有时不是想不想，是不得不去做。”

她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想到他要做什么了，心中再难平静下来，想了好久，终于跟他说，“不管你要做什么，我是你的妻子，当然会支持你，只是……我还是那句话，你一定要平安。”

他点头，道：“放心，我做这一切的目的，不过就是要给你们安宁的日子。”

作者有话要说：　　欢迎又一个小包子！

中秋快乐亲们，小红包准备好啦，你懂得！

第67章

贺昱积极筹备着自己的事， 徐妍静候腹中孩子的成长，元哥儿越来越懂事，日子一天天的过去， 眼看又到了岁末。

掐指一算， 迁来金城也已有半年了， 年夜饭的圆桌上，一家人都忍不住感慨。

徐妍的腹部已经隆了起来，隔着衣裳，乍一看去像揣了个皮球， 老王妃看在眼里，欣慰溢于言表，跟众人感叹，“瞧瞧，再过几个月，又能添一个小人儿了， 明年的年夜饭，该更热闹才是。”

徐妍微笑点头，一旁的元哥儿已经把小肚子喂饱了，从自己的座位上下来， 跑到娘亲跟前， 小手轻抚着娘亲圆圆的肚子， 笑着唤，“妹妹。”

老王妃很新奇，问道：“这孩子， 前儿还跟我说娘亲要给他生弟弟，今儿怎么又叫妹妹了？”

娘亲笑着替小家伙解释，“昨天知府夫人前来请安，带着他们府上的小孙女，元哥儿瞧着人家乖巧可爱，便又想要妹妹了。”

祖母这才明白过来。贺昱笑着听完，跟儿子道，“不管娘生的是弟弟还是妹妹，元哥儿都是大哥，要保护他们，不让他们受欺负，好不好？”

小家伙作势要去寻自己的玩具弓，一本正经的跟爹道：“保护妹妹。”

“好样的！”

贺昱夸完，窗外隐约传来爆竹声，于是起身跟儿子伸手：“走，父王带你去看花炮。”

持服未满三年，王府不可燃放烟花炮竹，但登上角楼，即可望见满城的烟花，于小孩子而言，快乐也是一样的。

小家伙立刻高兴的去牵爹爹的手。

～～

辞旧迎新，一切看似平静祥和，然在人们不知道的暗处，已经有阻止不了的浪潮。

京城，毓秀宫。

今年的冬天仿佛格外长，雨雪尤其多，上元节那夜还下了一场鹅毛大雪，天寒地冻，一直挨到正月十九，积雪仍未消尽。

许是那次小产后没有养好身子，徐珊常常头痛，天一冷，尤其严重。这晚，临到入睡，脑袋疼得像要裂开似的，无奈之下，只好叫人去太医院抓药。她如今不得宠，若派个普通的小宫女去，唯恐太医院会怠慢，只好叫香雪亲自出马了，可谁知香雪才出去一会儿，竟匆匆的跑了回来。

徐珊疑惑问她，“药抓回来了？”

香雪面带急色，挥挥手先令周围服侍的宫女们退下，又把殿门关好，才来到她跟前，喘着粗气道：“娘娘，恐怕要出大事了。”

徐珊不明所以，“什么大事？”

香雪皱眉道：“奴婢刚才去太医院，正巧听见几位御医在议事，奴婢就悄悄在门外听了一会儿……照他们的意思……皇上，皇上好像不太好了！”

听见这句话，徐珊一下掀开被子下地，来到她跟前问道：“你，你说什么？皇上他怎么了？‘不太好’是什么意思？”

香雪艰难的咽了咽口水，“娘娘您不记得了么，上元夜皇上都没有现身，长乐殿的人说皇上在陪丽贵人，可方才奴婢偷偷听见，说皇上其实已经昏迷五六日了，御医们还说，若今晚再不能醒来，恐怕……恐怕……”

“恐怕什么？”徐珊大气都不敢出。

“恐怕……无力回天。”香雪艰难道。

脑中轰然一声。

其实不用香雪说，她自己也已经想到了，这个男人要死了，她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她一片茫然，不由得喃喃出声，却只见扑通一下，香雪跪在面前，急道：“娘娘，事到如今，您一定得替自己想办法啊！听说先帝驾崩之后，那些但凡没有子嗣的嫔妃，都被拉去殉葬了，娘娘，此事非同小可啊！”

“殉葬？”

听见这个词，徐珊只觉得天都塌了。可香雪说得对，无论是从前在娘家还是进宫以后，她不是没有听人提到过这种事，皇帝死了，那些没有子嗣的嫔妃，极有可能会被拉去殉葬，比如先帝驾崩后，宫中就有近二十位嫔妃都做了陪葬。

她是惠妃，父亲是安平侯，年纪不过二十的女子，原本好好的人生，如今竟要陪着死人一同睡在暗无天日的陵墓中，这难道不可怕吗？

“他为什么要找我！要殉葬也该是那个丽贵人，他不是最喜欢她的吗！”

徐珊忽然歇斯底里起来，流着泪大喊，吓得香雪赶紧去捂她的嘴。

“娘娘……”

香雪颤抖着，连连给她磕头，“娘娘，现在不是该闹的时候啊！您想想，皇上明明都昏迷了五六日了，可丽贵人却一直瞒着消息，她在打什么主意，这难道不可疑吗？还有您以后的去处……娘娘，而今之计，唯有尽快把消息告诉侯爷，叫侯爷替您想办法啊！”

“爹……”

徐珊擦擦泪，终于点头，“对，还有我爹，我爹是安平侯，是左丞相，他们一定不能叫我去送死，我爹也不会同意的，快，快赶紧想法子告诉我爹！”

香雪点点头，主子想明白了，这是好事，可现在又有一个难题，她们该如何把消息送出宫去呢？

香雪凝眉想了一下，眼前一亮，“有了主子！御膳房，御膳房不是每天都有前来送菜的人么，咱们想办法联络上，给些银子，那些人见钱眼开，去趟侯府应该不成问题！”

徐珊想了想，似乎眼前只有这个办法值得一试了，她赶忙点头，叫香雪去寻来些什么宝物，装进一个包袱里，以伪装成要带出宫的东西，再叫香雪准备好，一个时辰过后，待天蒙蒙亮，香雪就悄悄去了御膳房。

她们下的血本足，送菜的杂役一瞧见这么多银两，眼睛都直了，赶紧应承下来，于是只花了不到一个时辰，天还未完全亮，安平侯府就收到了宫里头送来的“宝物”。

管家有些摸不着头脑，眼下已经过了上元节，又并非哪位主子的生辰，二小姐好端端的送什么礼物呢？

左右是不敢怠慢的，徐明老老实实将东西递去了徐樊跟前。

徐樊将包裹打开，见竟是一只昆仑玉雕的花瓶，放在灯下端详许久，又将手伸进瓶内查探，终于摸出了一张纸条，上写八个字，“主子病危，爹爹救我！”

手指一颤，徐樊怔楞片刻，陡然起身，道：“更衣，备车，我要进宫！”

下人急忙去安排。

马车疾驰，两刻钟后，已到达宫门外。

然虽是身兼左丞相的安平侯，依然免不了吃闭门羹，侍驾的太监们说了，皇上身体微恙，正在休养，谁都不见。

宫里人态度强硬，徐樊无法，为免打草惊蛇，只好又折回，在家中思量许久，终于想起贺昱临行前给过的名单，试着联络了下其中的一人——禁卫军统领卫景，终于有了回应。

卫景称，自己也觉得蹊跷，宫中已有五六日未见皇帝身影，他也在加紧时间查探。

再度等候半日，卫景终于传来确凿的消息，皇帝果然已经昏迷多日，丽贵人连同成王封闭了消息，才使宫内宫外俱无人知情。

成王封锁消息，意图已经不言而喻，徐樊当即写了封密信，去叫人寻到肃王府留在京中的手下，将消息发往西北。

～～

金城，肃王府。

猎隼到达的时候，晚饭才摆上桌。

才饮过一杯暖身酒，还未来得及吃菜，展承就在门外求见了，贺昱抬手将人招进来，只扫过那密信一眼，就立刻起身。

徐妍和元哥儿都是一惊，贺昱也意识到惊吓到了她们，缓了缓声音道：“你们先吃，我去趟前院。”

徐妍点点头，目送他出了门，元哥儿不懂大人的事，还眼巴巴的看着娘亲手中的碗，徐妍虽然也有些疑惑，依然先镇定的喂孩子。

等到元哥儿困了跟着乳母去睡，贺昱仍然没回来，她只好叫人将饭菜热了又热，继续等下去。直到将近子时，人才回来。

贺昱虽然已经忙到忘了饿，但不好浪费她的苦心，只好先静下心用了些饭菜。

怕她担心，但事到如今，也不能再隐瞒了，等上到榻上，他便如实跟她道：“妍妍，方才接到京城来的消息，皇帝病危，恐怕……无力回天了。”

徐妍一惊，隐约预感到要出什么事了，不敢打断他，先仔细听着他说。

“宫里的丽贵人跟成王封锁了消息，因此宫里宫外暂时无人知晓，如果我没有猜错，一旦皇上驾崩，朝廷就会命咱们全家进京吊唁，到时我们便会如笼中之鸟，成王想除掉我们，简直易如反掌。”

徐妍惊得，赶紧问，“成王想除掉我们？那你打算怎么做？还有，那个丽贵人……难道是成王的人？”

贺昱点头，“正是，皇帝好色，丽贵人正是成王费尽心思安插在他身边的祸水，料想他的病，也同丽贵人脱不了干系……”

话未说完，徐妍又想到一件可怕的事，急忙问他，“皇帝若真死了，成王会篡位吗？”

贺昱凝眉，“他谋划多年，就是为了这件事，会不会马上篡位，还是未知，但……就算太子继位，一个只有九岁的孩童，也不过是他人的傀儡罢了。”

想了一下，他还是继续刚才要说的事，“不过你放心，我苦心迁来西北，就是因为绝不会向他束手就擒，今夜我已召集了兵马，一切见机行事。如若朝廷果真来旨，到时也只我一人前去，你们留在这里。”

兵马？

居然真等到了这一天，她犹豫了一下，问道：“你……可有胜算？”

他笑笑，眼中流出惯有的自信：“我有西北军，是朝廷最精壮的兵力，不用怕！”

他如此说，她便略暂且安下心来，可仍旧五味杂陈，成王那般老谋深算，且如今在京中占得先机，他的路，会不会艰难？

夜已经深沉，为了腹中的孩子，纵使是没有睡意，她也不得不躺下歇息，知她在担心，也为即将到来的事，他也一时没有睡意。

只是该来的始终要来，半月之后，朝廷的圣旨终于到达，说皇帝驾崩，太子继位，要肃王府立即回京。

第68章

圣旨在预料之中， 看上去也合情合理，先帝殡天，新皇继位， 身为藩王， 理应回京朝拜。

而表面看上去， 成王的做法也并无任何不妥，他选择拥立名正言顺的小太子登基，于朝野内外，还挣得了不少的贤名。

可贺昱很清楚事情并不会这样简单。

好不容易除掉了几个辈分高的亲王和昏庸的皇帝， 眼下仅剩他一个有着封地和兵权的藩王，那个人若不趁此次机会除掉他，先前的谋划岂不全都白费了？

所以大不敬也好，抗旨不尊也好，这些罪名，他背背也无妨， 反正他绝不会按那圣旨所写，带着全家回京。

不过眼下他也有理由这样做，徐妍的身孕已有七个月，要历经二十多天的颠簸， 实在有些冒险；母亲身体“不好”， 且执意要留下陪伴儿媳， 他身为人子，不敢忤逆；还有元哥儿，不过两岁的孩子， 离不开娘亲，所以也不能随他进京。

这样一来，能回京参拜的，不就只有他自己了么？

圣旨已到，不可耽搁，需马上启程，好在半月前已经开始着手，此时并不慌乱。

启程前一日，他去到母亲跟前告别，老王妃知道儿子此去是要做大事，依然免不了担心，尽量平静着跟贺昱道：“我明白你是不得已而为之，但这种事，自古以来，便是成者为王败者为寇，你要明白，这一步迈出去，是没有回头路的。”

贺昱诚恳道：“事到如今，我若不作为，就会沦为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刀俎，所以纵使惊险，儿子也不得不这么做。更何况，从我们迁回的时候，这条路就已经注定要这样走了。”

话末，他又笑笑，“母亲放心，您的儿子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您同妍妍等着我的好消息便是。”

毕竟看过了多年的荣辱，老王妃其实都明白这些道理，于是点头叹道：“你父王当年是时机未成熟，而今既然已经不得不做，那便去吧，相信他在天上也会保佑你的。只是万事小心，毕竟是两个孩子的爹了，无论如何，一定要平安。”

提到孩子，老王妃又叹息一声：“还有你媳妇儿，也实在不容易，肚子都那么大了，你这一去，她生的时候，可能赶回来？”

徐妍现在七个月，还有三个月的时间就要生产，三个月的时间，够他完成大计吗？

他当然明白，这并不是将外族驱离的战役，他想除去成王，很需花费一番心力，成王处心积虑筹谋多年，当然不会好对付，更何况现在小皇帝已经登基，要起兵，还需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三个月，显然不太够用。

他何尝愿意舍下她独自生产，迎接另一个孩子的降生，可大事在先，他不得不这样做。

咽下心中苦涩，他缓声道：“应该是要错过了，到时，还需拜托母亲帮我照看她。”

“那是自然。”不想再叹气，老王妃摆摆手，跟他道：“我这里都妥当，不必再逗留了，趁现在，多去陪陪她吧！”

贺昱点头，躬身道：“儿子先告退。”

老王妃也点头，看着他出了院子。

～～

回到房中，见徐妍正在替他收拾出行要带的衣物，虽然肚子已经很大，但那娴静姿态一点没有改变，他心中一片柔软，轻轻朝她走过去。

听见声响，她抬起头来，正望见他眼中难以言喻的那种复杂情绪。

不想给他负担，她尽量做出微笑，柔声道：“回来了？母亲还好吗？”

他点头，“还好，”缓了一会儿，轻声道：“妍妍，对不起……”

她将头低下，似在隐忍，再抬起时，眼中的不舍同他一样，“没有什么对不起我，你放心，我会好好的，你在外一切小心，不要总担心我。”

她还在替他着想，他来到她身边坐下，将人轻轻揽入怀，手放在她的孕肚上，道：“她出生的时候，我大概无法陪在你身边。”

其实已经想过，那时当然觉得委屈，可此时面对如此愧疚的他，她忽然变得坚强，点点头，反过来劝他：“我知道……其实没关系，又不是头一回，府里还有这么多人，你不在，我也能把她生下来的。”抚了抚他的前襟，她道：“反而是你，我知道这件事一定不容易，你自己一定要多加小心。”

还能说什么呢？分别已是不得不面对的事，他吻着她的发顶，柔声道：“我会的，等我做好，马上就会来见你们！”

她点点头，终于还是忍不住，眼泪悄悄的，跌在裙摆上。

许是感受到了娘亲的情绪，冷不防的，肚子里的那个小生命忽然动了一下，那奇妙的感觉透过娘亲的肚皮，也传到了爹爹的手上，父母二人相视一眼，又共同低下头去看她所在的地方，徐妍收起酸楚，跟他笑道：“你瞧，宝儿多乖，知道爹爹要出发，在给你打气呢！”

贺昱也惊喜的靠进她所在的地方，柔声道：“爹知道了，爹一定尽早来见宝儿，好吗？”

就见那肚皮上又鼓出一个包，这是小生命给出的回应，快要融化爹娘的心。

夫妻二人尚在依偎，忽听见门外传来响亮的童音，“娘，娘”的唤着，是元哥儿进来了。

两岁的小孩儿，尚不知离别的愁绪，二月里的天开始转暖，小家伙在外玩的一身是汗，人还没进来，声音先传了进来，“娘，我渴了！”

玩累了，元哥儿半带撒娇的来跟娘亲讨水喝。

还靠在贺昱怀里的徐妍不得不直起身子，两人相视一笑，就见壮实的小家伙已经闪进眼前。

没想到爹也在，瞧见贺昱，元哥儿一愣，随后又笑嘻嘻的唤，“爹。”

贺昱抬手，“过来，爹有话要跟你说。”

小家伙立刻乖乖挨到近前，亮晶晶的眸子看着爹。

他道：“爹明天要离开这里去京城，元哥儿知道了吗？”

元哥儿眨眨眼睛，似乎想起了先前大人们都跟他提过的事，点了点头。

贺昱也盯着小家伙的眼眸，道：“那现在爹要跟你说一些事，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做的事。”顿了顿，他继续道：“娘很快要生宝宝了，因此爹不能带她去，祖母年纪大了，也不能跟我去，而你，就是爹的小帮手，爹不在的时候，你要听娘和祖母的话，万不可淘气，等宝宝出生，还要好好的当大哥，好吗？”

元哥儿觉得，这时候的爹爹是他从前从未见过的样子，跟他说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光。小家伙也不得不认真起来，点头说：“好。”

贺昱点头，他的儿子，已经开始长大。

不管有多惜别，这条路终要开始走，第二日，亲王仪仗铺开，肃王启程进京。

～～

圣旨说要他全家都要回京，如今只他一人，照理说算是“抗旨不尊”，因此一出金城，他便把仪仗撤了下来，尽量低调。此前因为封地和兵权一并回归，骆义等副将也都留在了金城，此次陪他一同上路。

然多半路程过后，眼看再过五日即将抵京，贺昱却跟骆义道：“你暂且留在此处，等我的信，收到消息之前，切勿轻举妄动。”

骆义明白，其实一路行来，已陆续有人留下等候，这当然是他在布点，以方便应对任何变数，骆义点头，“属下静候王爷的消息。”

贺昱点头，与其告别后继续赶路，五日后，顺利抵达京城。

照圣旨来说，距离驾崩已过一个多月，先帝灵柩当然已经入了陵寝，只有小皇帝的登基大典尚未举行。皇太后的娘家势力不强，且早已倒向了成王，如贺昱所说，一个只有九岁的孩童，能懂些什么？不过傀儡罢了，因此在这段期间以来，真正在幕后做主的，其实是成王。

成王这一步走得很好，作为京中资历最高的亲王，先帝驾崩后居然主动拥立年幼的太子登基，一下博得不少贤名，就连皇后的娘家人也对此感激不尽，然他这一步的真正目的究竟何在，只有少数人明白罢了。

好在贺昱早已看清楚了。

进京后第一件事是参拜新君，身为偏居一隅的藩王，要在九岁的孩童面前下跪，心底不可能没有感慨，不过若连这些都忍不了，又怎能成大事呢？贺昱镇定的参拜完这个侄子皇帝，又去皇陵面前凭吊一番，再休整一日，新皇登基大典到来。

小皇帝继位，古时也不是没有，然在大陈朝，这可是头一次。

历经过先帝登基，于贺昱而言，那些礼数流程并不是新鲜事，毕竟距离上一次才不过几年的功夫罢了，前来列席参拜的文武重臣都是同一副肃穆的表情，他自己也略显严肃，有些东西来自内心，因为他知道，今日绝不会只一个登基大典这么简单。

果然，但重臣朝拜完毕，就有人站出道：“臣，有本参奏。”

小皇帝略有些底气不足，勉强稳住声音道：“讲。”

站出的是吏部侍郎郭遂，他道：“启禀皇上，先帝驾崩，依照礼制，亲王理应携家眷回京吊唁，可如今，肃王竟将其家眷独留金城，无视圣旨，可谓犯下抗旨不尊，大不敬之罪，我朝一向以法治国，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臣奏请皇上治肃王之罪。”

郭遂一气呵成，其间一直俯首，连看都未看过肃王一眼，语气之流畅真让人怀疑他是否特意练习过。

此言一出，立即有人将目光投向众臣前列的贺昱，然贺昱脸色不敢，没有丝毫异样。

他还在等一人。

果然，郭遂话音落下，就见殿中又站出一人，不出意料的，正是成王。以郭遂之力，如何抵得过贺昱，此时当然该他出场。

成王站定好道：“陛下，郭遂言之有理，既然有圣旨在先，众目睽睽之下，肃王依然独自进京，此乃公然抗旨无疑，臣建议，将其削爵圈禁，以儆效尤。”

话音落，殿中有人倒吸冷气。

毕竟年幼，虽是被事先交代过，面对冷眉紧凝的贺昱，小皇帝依然有些胆怯，暗自鼓了半天的劲儿，正欲道一声“准奏”，然话未出口，却被人堵住了。

贺昱走向殿中，亦俯首，听闻有人要将他削爵圈禁，不但没有半分惶恐，反而愈加镇定，朗声道：“启奏陛下，臣亦有本参奏。”

第69章

“臣亦有本参奏。”

贺昱的声音回绕在大殿中央， 底气十足。

这一出并没有出现在事先安排之中，小皇帝顿时有些慌乱，瞥了一眼下立的众臣， 也都是面面相觑的样子， 一时没了主意， 犹豫再三，只好道：“讲。”

贺昱道：“谢陛下隆恩。臣未能携家眷前来，实属无奈之举，臣的内人临盆在即， 根本经不起长途颠簸，犬子年幼，尚不能远离其母，至于臣的老母，自孀居后一直郁郁寡欢，身体每况愈下……我朝一向以仁爱治国， 不会致老弱妇孺的安危于不顾……”

语罢不等众人异议，继续道：“还有一事，臣觉得有些蹊跷，先帝殡天， 令臣深感痛心， 先帝身体一向很好， 又值壮年，怎会忽然离去？臣听说一桩秘闻，据传宫内曾有人刻意隐瞒先帝病况， 以致耽误病情，最终无力回天……臣怀疑，朝中有人狼子野心，故而在此斗胆奏请皇上，请核查先帝病因，给臣等天下百姓一个交代，也以告慰先帝在天之灵。”

先帝的死当然蹊跷，好端端的壮年男人，竟一下就死了，朝野内外不是没有人议论，因此此时他一提，殿内竟也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更重要的是，他的话音落下，立刻有人站出，正是左丞相徐樊，徐樊也俯首道：“臣以为肃王言之有理，臣附议。”

徐樊说完，紧接着就是他的表侄，现任户部侍郎唐恒修，以及唐家的姻亲，唐菡的公爹翰林院大学士朱启时，及唐菡的丈夫鸿胪寺少卿朱天俊等人纷纷站出复议，一时间，原本被参奏的肃王在声势上占了上风。

一下站出这么多人，让仅有九岁夫人小皇帝没了主意，原本照安排，他只需宣布贺昱罪名即可，但眼下这些人却突然提到了他的父皇，这可怎么办？

知道小皇帝忐忑，成王忽然抬高声音道：“陛下，肃王这是在避重就轻，臣以为，应先定他的罪名。”

成王显然没有料到贺昱会捡先帝的死因来说事，且殿中居然有这么多人来声援他。唯恐错过此次的绝佳时机，情急之下，没控制好情绪。显得激愤异常，更加叫人看出，他有多想除掉贺昱。

然贺昱却一派淡定，反口问道：“臣奏请陛下重查先帝死因，王叔竟说臣是在避重就轻，难道在王叔眼中，先帝命如草芥吗？”

这……

成王被他一噎，这才惊觉语失，一时说不出话来。

两位亲王剑拔弩张，而此时大大的龙椅之上，才行完登基大典的小孩已是如坐针毡，现在该怎么办？一个九岁的孩子，如何能拿出什么主意？情急之下，竟连连唤起母后，“我要回去，回寝殿。”

连皇帝的自称都忘了。

随侍太监见此，只好站出宣布，“陛下微有不适，起驾回宫。”语罢搀起小主子，快步逃出金銮殿。

“陛下，陛下……”

成王不死心的在身后呼唤，心中恼怒难当，这个当口，他逃什么逃？果真没用！

小皇帝遁了，没了拿主意的人，再僵持也无意义，司礼监总管只好高唱一声，“礼成，退朝！”

成王朝贺昱扫过一眼，阴寒之意毫不遮掩，贺昱毫不退缩，将锋芒回敬过去，然后宽袖一甩，率先踏出大殿。

经今日一事，朝堂格局已经非常明显，出宫之后，徐樊，唐恒修，朱天俊随贺昱回到肃王府，共同议事。

“今日未能成事，成王必不会就此收手。”徐樊道。

贺昱点头，“如今情势已然如此，他若不想法尽快除掉我，就不是成王了。”

众人点头，这只是开始，可以预见，随后必会更加激烈。

唐恒修问，“那依王爷之见，接下来要如何？”

他凝眉道，“小皇帝已然被他掌控，今日这一出，不过是想堵日后的悠悠众口，来个‘名正言顺’罢了。他耐性不好，必定不会放过此次我回京的机会，若无意外，‘圣旨’还是会到……”他抬头看向众人，“今夜我会出城，硬仗已是无可避免，在我重新进京之前，你们恐怕要想办法自保。”

此言一出，三人都是严峻的神情，可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退路了，徐樊首先站出道：“王爷放心，臣等府上都有府兵，再说，他既是要堵天下众口，断不会先拿我们开刀的。”

唐，朱二人纷纷点头，朱天俊叹道：“文人无用，这种关头，无奈帮不上王爷……不知京中可有需要我等去做的事？”

贺昱淡淡一笑，“谁道文人无用？切莫妄自菲薄。你们当然可以帮上我的大忙，我起兵，皆因朝中出现奸臣，谋害先帝，把控朝政，更欲谋权篡位，这些要让天下人知道，只能靠你们！”

朱天俊一怔，明白过来后顿如醍醐灌顶，忙俯首遵道：“臣明白了。”

果然不出贺昱所料，傍晚时分，宫中颁下“圣旨”，称肃王藐视新皇，目无先帝，抗旨不尊，要将他革去王位，撤销封地，移交大理寺法办。

然这道“圣旨”来的始终慢了些，当禁卫军携旨意到达的时候，肃王府早已空空如也。

卫景心内一定，转身挥手示意卫队撤回，有副将围上来谏言，“统领，肃王畏罪潜逃，此时非同小可，咱们应当立即将人捉拿归案才是！”

卫统领作沉思状，似乎想了很久，才道：“肃王一向足智多谋，哦不，是‘阴险狡诈’。既然能只身进京，如今又悄然遁走，料想已经做足了准备，你我若贸然前去，唯恐有诈，我看此事还需禀明圣上，再做定夺。咱们……还是先回宫复命吧。”

一来一回，卫队花了近一个时辰，听到贺昱早已出城的消息，成王肺简直要气炸，一班党人也是大惊，都暗叹，这肃王怎么好似能未卜先知，如此狡猾？薛景急忙谏言，“王爷，肃王竟公然抗旨，其野心已昭，乱臣贼子，需尽快诛之。”

其余众人纷纷附言，事已至此，他们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不赶紧收拾贺昱，难道要等他打进京城来收拾他们？

成王当然也明白，原本想轻松一些，不动兵戈的情况下除掉贺昱，现在看来，还是轻敌了。既然到了不得不动兵的时候，也没别的办法了，于是颁下旨意，捉拿逆臣贺昱，再挪用玉玺盖上金印，此就成了以皇帝之名颁下的圣旨。

一众党人们暗自松了口气，还好，成王至少占了个名正言顺，以朝廷之名剿灭乱臣，总能占得上风吧。

可事态又一次出乎了他们的预料，第二日，京城就开始流传，朝中出了一个大奸臣，不仅谋害先帝，把控朝政，逼害忠臣，且有谋权篡位之势。可怕的是，这个说法竟比盖着金印的“圣旨”传播的还要快，短短半月之内，已经在大陈境内各地流传。

但还有一件事，对他们而言，比流言更加可怕，原本抗旨潜逃的肃王贺昱，率领八万精兵，以“捉拿朝中奸臣，清君侧”之名由西北封地向京城逼近，短短两月间，已经拿下数十个州县。

没有料到他的兵力会如此强劲，成王一党们开始慌了神，连夜议事。

只看了一眼军报，成王便怒掷在地上，厉声道：“八万精兵？他明明只该有四万的人手，为何凭空会多出一倍？”

兵部尚书丘怀忐忑道：“禀王爷，他才去封地时，确实只有四万兵权，这段时日以来他所拿下的州县亦有兵力倒戈，估计人数应在一万左右，但其余三万，臣等真的不知！”

“不知？”

成王冷眼睨过来，“好，很好，你堂堂兵部尚书，陡然多出三万叛兵，竟然不知从何而来，难道他有天兵相助？”

压了压怒气，他问，“现下朝中可动用的兵力有多少？”

丘怀忙回道：“回王爷，亦有八万。”

“那就赶紧派出去应战！”成王怒吼。

身为带过兵的人，他当然也明白，如今大陈境内，属西北军最为彪悍，这些人时不时就上战场抗击外族，的确比其余那些寻常兵力要强出不少。真是一步失算如今就这样麻烦，怪就怪那个没用的先帝，居然把已经收回的封地拱手相让，才叫他贺昱如今势不可挡！

可是已经没有退路，成王朝已经在暗暗发抖的丘怀道：“此番低估肃王兵力，是你失职，本王先把这笔账记着，不管你派什么人，用什么法子，如若不把他尽快制伏，一旦叫他攻进京畿，你提头来见！”

“是。”丘怀赶忙仓惶而出。

～～

战事在封地以外的地方进行着，许是因为肃王府的庇佑，金城反而安稳平静。

贺昱离开两个多月，天气已经炎热起来了。

贺昱出发之前，已经留足了人手保护她们，外面的消息偶有传来，还是叫王府里的老弱妇孺难免担心。

府医们说，再有一月，胎儿就可降生了，怀孕到了最后阶段，许是因为身体不适，许是因为心中担忧，徐妍常常失眠。这夜，挨到子时过半，好不容易有了些睡意，正欲阖眼，却听见门外巧薇说话。

“王妃？您睡了吗？”

她应声，“还没有，怎么了？”

巧薇赶紧道：“田俊回来了，现在想见您，说王爷有事吩咐。”

徐妍一下从床上坐起，道：“传。”

田俊是贺昱的亲随，连夜赶回来，还说有贺昱的话带到，她岂能怠慢？

略略收拾了一下，来到外厅，灯光下，见到田俊风尘仆仆的样子，果然是赶路回来的。不等他开口，徐妍急忙问，“王爷可好？”

“奴才给王妃请安。”田俊忙下跪行礼，答她的话，“请王妃放心，王爷一切都好。”

她这才点头，又问，“你说，他有事吩咐？”

田俊点头，“王爷派奴才赶回来，连夜护送主子们去一个地方。”

“哪里？”她忙问。

田俊利落答道：“丹扈。”

第70章

听见贺昱要让她们去丹扈， 徐妍不仅皱起眉来，问道：“好端端的，为何要去哪里？还现在就要去？”心上漫起担忧， 她紧张起来， “你老实告诉我， 是不是王爷有什么事了？”

田俊忙解释道：“是奴才没说清楚，王妃莫要担心。王爷现在的兵力有增无减，进京只是时日问题。王爷一直好好的，只是现如今主要兵力俱在前线， 而成王一向狡诈，金城虽然安稳，但王府毕竟太过显眼，为保诸位主子万无一失，王爷觉得，还是先带主子们安全的地方避避才好。否则稍有疏忽， 一旦落入恶人之手，恐怕得不偿失了。”

原来是贺昱担心金城也不够安全，要带她们去更稳妥的地方。这样也是有道理的，毕竟倘若她们有什么闪失， 势必会影响道贺昱， 徐妍想了想， 问道：“现在就要走？”

田俊答道：“夜深人静，行路会更加方便。”

徐妍只好点头，并吩咐丫鬟们， “去听松苑请母亲，再去把世子叫起来。”又问田俊，“可要准备什么？”

田俊道：“那倒不用，丹扈有人接应，只要主子们跟奴才走便好，王妃临盆在即，不可疾行，稳妥一些，需五日左右的路程，主子们备些路上所用的衣物即可。”

徐妍应好，忙命下人们行事，半个时辰后，肃王府的两辆马车消失在夜色中。

如田俊所说，因顾念她即将临盆，车马俱都放缓速度行进，好在西北尚不在战火之内，且出了金城一路向西，又大多地广人稀，他们装扮成寻常商人模样，也无人打扰。五日之后，终于到达丹扈。

隔绝外界的风沙与战火，丹扈依然是世外桃源的模样，她们落脚在上次住过的村子，才一下车，就有人跪地迎接。

不同于上次跟贺昱到来时的情景，此时眼前的大部分是妇人，老王妃叫众人免礼，担心徐妍的身子，又叫人赶紧伺候她去歇息。

腹中的孩子委实乖巧，陪着娘亲颠簸了五日，也没有闹意见，徐妍自己倒还好，巧薇巧卉两个却放不下心，毕竟主子即将临盆，冷不防换了新环境，当然要打听清楚。

有人端来蔬果茶点，巧卉认了出来，惊喜唤道：“张嫂。”

张嫂笑道：“姑娘还记得我呢？”

听见声音，徐妍也回望过来，张嫂又来到她跟前行礼，“民妇见过王妃。”

重又来到这里，那次旅程的愉快也都回忆起来，徐妍笑道：“不必客气，张嫂一切可好？”

“承蒙王爷庇佑，这里一切都好。”张嫂回道：“田大人都已经交代过了，丹扈很安全，王妃可在这里安心待产。”

这话提醒了巧薇，她忙问道：“张嫂，王妃眼下已经足月了，随时可能会生产，不知这里可有稳婆？”

张嫂忙点头，“有的，我们这里的女人个个能当稳婆，姑娘放心吧，就说民妇自己，几十年来都已经接生过不下一百个孩子了，王妃不是头胎，会好生很多，定能平安无虞的。”

张嫂说的是，丹扈隐藏在此处，平素生活都是自给自足，虽没有一些专门的行当，但几十年来照常繁衍生息。徐妍道：“入乡随俗，那就有劳你们了。”

张嫂道：“王妃客气了，我们受王爷的恩惠多年，如今男人们追随王爷上战场，女人们也不可袖手旁观，能将主子们照顾好，就是我们的荣幸。”

此言一出，徐妍终于明白为何此次这里的男子明显少了许多，原来丹扈不仅是贺昱的马场，亦是他的藏兵处。

几人正说着话，在外游逛了一圈的元哥儿忽然跑进来，兴冲冲的跟徐妍道：“娘，这里有好多马，还有羊，还有牛！”

小家伙又跑了个满头大汗，徐妍伸手拿过帕子给他擦汗，一边笑道：“这下好了，元哥儿可有的玩了。”

“嗯。”漂亮的小家伙使劲点头，一旁的张嫂看着喜欢，开口道：“上回还只有王爷跟王妃两个人，如今小世子都这么大了。”

徐妍也笑着点头，“是啊。”忽然瞥见小家伙好奇的盯着桌上的茶点，便说，“这是张嫂拿来的，元哥儿肚子饿了么？想吃的话就去尝尝吧。”

小家伙点头，乖乖让巧卉牵着去洗手，巧薇则贴心的先备好了小碟，元哥儿净好手，马上就大快朵颐起来。

这是丹扈最好的时节，水草丰茂，牛羊成群，好吃的瓜果也都纷纷可以采摘了，元哥儿乍一来到新鲜的地方，整日跟着当地人骑马放羊，玩得不亦乐乎，而小家伙天生好养，在吃食上也没有太挑剔，叫娘亲和祖母省了不少心。

把她们护送到，田俊又安排好保护她们的兵士，紧接着便赶回了贺昱的身边，眼下正是用人的时候，可耽误不得。

休养近十日后，腹中的孩子终于准备好，五月十九这日，徐妍的肚子开始隐隐作痛，终于要生了。

虽是半夜，但丫鬟们早已做足了准备，主子一唤，马上警醒了，巧卉去叫人，巧薇则准备生产所用的东西，陪着主子经历过一次，两个人都干练的多。

没费半盏茶的功夫，张嫂就赶了过来，还带了另两名帮手，屋里的人们俱都打起精神来，得了信儿，老王妃也从睡梦中醒来，赶过来陪着她。

第二次生产，的确比第一次要快一些，但不代表不会痛，时隔两年，那种裂骨的疼痛再度袭来，徐妍依然忍不住叫出了声。

心里莫名的有些委屈，但想到那个在外浴血奋战的男人，就如张嫂所说，男人们在外拼搏，女人也不该拖后腿，她心里又渐渐恢复了勇气。好在不用像头一次那样煎熬太久，经验丰富的张嫂几次查看过后，终于发号施令，“王妃，可以用力了。”

她便咬牙使劲儿，憋住气用了三次力，终于腹部一空，将孩子娩了出来。

她大口喘着粗气，须臾，终于听见了孩子的啼哭，快速将孩子收拾稳妥，张嫂赶紧到她身边来报喜，“恭喜王妃，您生了个小郡主。”

真的是女儿，这下如愿以偿了，她松了一口气，闭上眼好好歇息了一会儿。

孩子应该是饿了，一直在啼哭不止，张嫂她们将她用小被褥包好，便赶紧抱到徐妍跟前来。这里的人有自己的育儿之道，张嫂说：“王妃现在就让小郡主吸吮一下，奶水很快就会来的。”

巧薇巧卉有些犹豫，上回在京城可不是这样的，可徐妍愿意试一试，主动吩咐道：“来试试吧，她们的孩子们都养的很好，想必是管用的。”

丫鬟们只好点头，上前来帮她解衣衫，将小人儿往前凑。天生的本能，小人儿才触碰到娘亲，立刻张开小嘴努力吸吮，那种微微的痛感传来，徐妍忍不住笑了，就是这种需要，让这个小生命同她密切相连。

多好，又有一个孩子了。

听说里面已经收拾好，婆母也赶紧进来探望，正看见小人儿趴在娘亲怀里吃奶呢，不由得也吃了一惊，问道，“现在就吃上了？有奶么？”

徐妍刚想摇头，张嫂替她解释道：“现在让小郡主吸吮一下，有助于王妃尽快下奶，等会儿吸不出来，小郡主自然会停的。”

听见这样说，老王妃眼前一亮，问道：“小郡主？这么说来果真是个女儿？”

徐妍笑着点点头，恰逢小人儿自己累了，松开了嘴，她便吩咐巧薇把孩子抱给婆母瞧。

才出生的小人儿粉粉软软，经过方才的劳累，此时闭着眼在休息，虽然有些皱皱巴巴，但能看出五官的精巧，祖母抱在怀里，忍不住笑个不停。

秦嬷嬷端详了一会儿，跟众人道：“奴婢瞧着，小郡主似乎比世子那时候要小一些。”

徐妍有些愧疚：“怀元哥儿的时候胃口好，这一次反应就大了许多，一直没什么胃口。”

婆母叹息，“也难为你了，那时候在京城，一直都安宁，这一次这么多辗转……不过总算生下来了，母女平安便好。”

秦嬷嬷也道：“是啊，王妃不必介怀，您瞧小郡主健健康康的，再说，女孩子天生就精巧一些。”

“嗯。”她点头笑笑，而今终于把自己的任务完成了，现在只求贺昱在外平安顺利便好。

说了一会儿话，婆母忽然问她，“先前可想过，给孩子取什么名儿？”

她摇摇头，“倒是没有定下来，不过……儿媳从前跟王爷提过，若是女孩儿，就用父王当年取好的名儿，叫‘琬儿’，王爷当时也说好。”

婆母一怔，随话又想到早已经离去的夫君，心头有些酸涩，不过很快又被怀中所抱着的新生命冲淡，点头微笑道：“好，好。”语罢又冲着小人儿轻唤，“琬儿。”

小琬儿似是听懂了自己的名字，微微的睁了睁眼。

因为不是在王府，这里也没有专门的乳母，恰巧有正在哺乳期的妇女，张嫂叫人寻了来，让小琬儿饱餐了一顿，因为妇女家中也有婴孩，徐妍不忍叫人强留，便叫女儿睡在自己身边。

好在琬儿天生乖巧，喝饱了肚子，竟然一下安稳的睡了两个半时辰，也叫娘亲好好休息了一回。

～～

十日后，喜讯到达了前线，征战中的男人终于知道了，自己从此有了一个乖巧的女儿。

自然是欣喜，然想到在那样遥远的地方，原本那样娇弱的人儿再次忍痛为他生下孩子，贺昱又忍不住愧疚，他多想立刻飞奔回去，亲口对她说“谢谢”，亲亲她。可无奈，眼下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近半月以来，他又接连拿下五处州县，如今的最近处，离京畿已经不过千里。

帐外传来脚步声，有人求见，他道了一声“进。”然后就看见手持信件的展承。

展承道：“王爷，刚刚接到京城的消息，说成王暗中谋害小皇帝，如今假拟传位昭书，妄图登基。”

贺昱冷笑，“狗急跳墙，连个孩子也不放过！你说，这下天下谁还相信，他不是那个篡位之人？”

展承道：“他已经黔驴技穷了。”

贺昱忽然起身，朗声道：“立即发信给骆义，史智等人，最多再有两月，本王要拿下鹿州。”

作者有话要说：　　儿女双全了，很美好！

作者君打算开个新坑，现在厚脸皮求下预收：

《良缘记》讲述一段“我丑没事你瞎”的另类良缘——哈哈，开玩笑的，别被吓跑，自然要是养眼的组合。

文案如下：

历经一夕之间毁容这种倒霉事，向来生性乐观的小村姑邵蓉（齐萱）终于崩溃了，万年俱灰之下，只想寻个山头孤独终老。然前些年辛苦积攒的人品忽然爆发，某天，她捡到一只英俊的“小瞎子”，十几年来一直纠缠她的衰运居然从此说再见了。

身为肩负重任的世家少主，二十三年来，凌瑧走的一直是高冷路线，直到有一天，自己莫名其妙的变成某人的宠物“小瞎子”，各种“意外之喜”接踵而来。

最重要的一件是，他终于找到了失散多年的未婚妻。

第71章

张嫂的法子很管用， 第二天午后，徐妍的奶水就下来了。

琬儿毕竟是个女孩儿，力气比哥哥要小些， 吃一会儿就要歇一下， 不似元哥儿才出生的时候， 能一口气喝饱，再叫娘亲好好休息。

可徐妍觉得，既是姑娘家，娇惯些也无妨。匆忙来到丹扈， 身边可用的下人不多，巧薇巧卉要伺候她，有时还要帮着照顾元哥儿，如此一来，照顾女儿的事，徐妍免不了要亲力亲为， 总是劳累一些。不过母性是天生的，为着自己的孩子，再累也心甘情愿。

前一夜的生产，元哥儿还在睡着， 怕他添乱， 乳母也不敢吵醒他， 第二天一早睡足醒来，小家伙照旧要来跟娘亲请安，却被乳母拦住了。乳母道：“世子， 王妃昨夜为您生了位小妹妹，现在需要好好休息，咱们先自己玩儿，等王妃睡醒了再过去看好不好？”

小家伙听了，乖巧的点点头，虽然不过两岁多一些，但这些日子跟着娘亲和祖母辗转，似乎真的懂事了不少。

虽是答应下来了，但元哥儿总是难免要挂念娘亲，一个上午，悄悄溜到娘亲的门外许多次，丫鬟们朝他摆摆手，说娘亲还在休息呢，小家伙只好继续去玩儿。

等到中午，祖母招呼他去吃饭，骑了一上午的马，小家伙也是饿了，香香的吃完，却还没忘了娘亲，跟祖母道完别，重又跑了过来。好在这次终于如愿以偿，娘亲睡醒了，正抱着妹妹说话呢。

小琬儿喝饱了奶，终于舍得睁开眼了，瞧着比昨夜漂亮了一些，徐妍心里愈加柔软，轻声唤她的名字，小奶娃儿似乎对娘亲的声音很熟悉，黑亮的眸子一个劲儿的盯着娘亲看。余光里瞥见门口出现一个小身影，徐妍看过去，发现儿子正立在那处望着她们，或许是因为忽然出现了一个妹妹，一向大方的小家伙竟然犹豫着不敢向前了。

她笑笑，抬手招呼他，“来，过来看看，这是你的妹妹。”

元哥儿这才笑着跑过来。

头一回见这么小的娃娃，元哥儿有些局促，想伸手摸摸，又不太敢，娘亲看出来了，主动牵过他的小手，放在琬儿那更小的手上，说，“来，琬儿，这是哥哥。”

元哥儿咯咯笑出了声儿，看看娘亲，再看看琬儿，忍不住连声说，“妹妹……”

徐妍亲亲儿子，再亲亲女儿，生命从此变得更加充盈。

张嫂是个能干的女人，不仅会接生，伺候月子也是一把好手，专为徐妍做的饭菜虽不及王府里的精细，却叫人胃口大开，且很下奶，小琬儿已经不用再去跟别的婴儿抢粮食了，娘亲自己的奶水就能把她喂得饱饱的。

多了一个孩子，日子更加充实，相较于从前在王府一天天的等待，现在的时间简直飞快，不知不觉间，琬儿满月了。

偶尔会有外界的消息传来，比如现如今成王已经仓惶“登基”，对外宣称贺昱为“叛臣贼子”，并发下“圣旨”要倾国捉拿，双方依然你死我活势不两立，然贺昱毫不退缩，虽然越靠近近京畿，战事就越加激烈，但他迎难而上，这一个月以来，已经又向前挺进了近半的路程。

～～

京城。

由于战况激烈，虽已经自立为皇近一个月，成王依然没有来得及为自己举办登基大典。

先前的小皇帝已经死在了他的手上，他早已成了勤政殿的“主人”。

然与预期相差甚远，这一个月的龙椅，他坐的很不痛快，贺昱连连逼近，每每呈上来的战报皆是“失守”的字样，他现在已经被逼红了眼，一心只想杀了贺昱！

太监进到御书房内请旨，说兵部尚书求见，他沉声道：“宣。”

须臾，便有人进到殿中向他跪拜，“参加陛下。”

然却不是先前的丘怀，因为丘怀早已用兵不力的罪名被他撤了，现任的这位是新提上来的，此前任兵部左侍郎的彭起。

成王沉声道：“如何？”

彭起的心情相当沉重，前任上司的下场他亲眼所见，他不想重蹈覆辙，可无奈，肃王实在太强悍。头低的不能再低，他道：“回陛下，刚刚接到的战报，梁州……也已失守！”

“混账！”成王额上青筋暴起，“梁州，梁州也已经失守，增派的三万人，都是饭桶吗？”

彭起很为难，他很清楚，增派的三万人都是临时在各处征募的，平素里都是种田的乡民。各处官府为完成任务，甚至见着男丁就抓，这样的人们，如何抵挡得了如狼似虎的西北军？况且听闻，肃王知道这些人的来历，甚至阵前放话，愿意弃甲归降者，不但可免一死，还会予以优待，说实话，老实巴交的乡民谁愿意白白送死，受到这样的诱惑，几乎没有多少犹豫，近半数都归降了，而剩余的兵力，基本不用两个回合，也都被碾压的片甲不留。

如此一来，别说于事无补，这简直就是为肃王在白白的送兵啊！摸着良心说，连彭起自己都不是没想过，干脆找个机会溜出京城，归顺肃王好了，反正照眼下的形式，京城失守，已不过是时日问题。

彭起嗫喏道：“陛下，照目前的形式，叛军不日便会渡过黄河……还请，还请陛下早日定夺。”

成王暗自压了会儿怒气，道：“传薛景。”

立即有太监应声，彭起站在那里，不敢说什么，只好一直垂着头。

两刻钟后，薛景急匆匆到来，成王见到他，没有过多的话，只道：“发信给乌蛮邦国主，说朕要向他借兵。”

还没等薛景说什么，彭起已是大惊失色，赶忙跪地劝道：“陛下请三思，乌蛮人一向阴险狡诈，将他们引入我朝，就算可解燃眉之急，到时一旦在我境内作乱，请神容易送神难，可如何是好？”

成王阴寒看过来：“那以卿之见，朕该如何剿灭叛军？”

彭起一时语塞。

虽不知如何对付贺昱，但傻子都明白，这时候请来乌蛮人，就犹如引狼入室，是最下下之策。

见他不说话，成王忽然一个纸镇砸过来，怒道：“滚！”

彭起咽下还欲劝阻的话语，退出御书房。

是夜，思量再三，这位现任兵部尚书终于作出决定，悄悄去了早已被革去丞相一职的安平侯徐樊府上。反正不管谁夺得天下，这贺姓不会改，虽然吃的是朝廷俸禄，但家国大义，他还是有自己的底线。

而除了请求乌蛮人的增援，成王也没闲着，连夜又召来亲信，问道：“他的妻儿现在去了何处，可有线索了？”

亲信道：“据说自出金城后便一直往西去了，奴才正在命人加紧打探。”

成王道：“尽快，打探到后立即安排人手，朕要活的。”

“是。”

亲信领命退出。

～～

出了月子，终于不必在屋子里窝着了，户外的阳光不错，徐妍常会出来散散步。

娘亲终于能出房间了，元哥儿很开心，想拉她去看自己新得的宠物——一只可爱的小黄狗，可娘亲不能跑，元哥儿虽然迫不及待，只好牵着娘亲慢慢走。

小黄狗很可爱，娘亲夸了几句，不远处新认识的小伙伴见了，也跑了过来，元哥儿就跟娘亲介绍，“娘，这是阿越。”

徐妍看过来，原来也是个小男孩，个头比元哥儿高一些，应该年长，徐妍笑着打招呼，“阿越你好。”

阿越一见徐妍，微微有些羞涩，却也礼貌的行礼，“见过王妃。”

这么小的孩子却这么有礼貌，徐妍很是惊喜，问道：“你几岁了？”

小家伙乖乖回话，“我四岁了。”

怪不得这么伶俐，原来要年长两岁，徐妍点点头，又问，“听世子说，他现在学会了爬树，是你教的？”

阿越又如实点头。徐妍忍不住笑了，还是孩子单纯，倘若是大人，或许会犹豫会不会受到责罚，应该不会这么爽快承认的。毕竟为了爬树，元哥儿已经磨坏了几套衣裳了。

不过既是男孩子，好动一些也是难免的，徐妍笑笑道：“这些日子有劳你陪着世子玩儿，我还想拜托你一件事，世子比你小，才来这里不久，如果哪里有危险，你要记得拦着他，好不好？”

“好。”阿越使劲点头应是。

徐妍正欲再说些什么，身后忽然传来唤她的声音，她转头看去，见是一脸慌张的巧薇。

以为是琬儿出了什么事，她一个激灵，吓得浑身发冷，赶忙迎过去问，巧薇却说，有人通报称，金城出了叛臣，引着成王的人一路查探，眼看就要逼近此处了，为了保险起见，侍卫兵士们要安排她们尽快撤离。

她皱眉，“怎么会这样？”

可巧薇不会拿这种事撒谎，秦嬷嬷也出来寻她，道：“王妃赶紧回去准备，我们要尽快撤离。”

她不敢再耽搁，赶忙带着元哥儿回房收拾，没过多久，就带着两个孩子登上了马车。

一阵扬鞭，她同婆母的马车很快就远离了村庄，可心里还是忍不住担忧，她问跟在四周的侍卫，“剩下的这些人怎么办？”

侍卫回答，“王妃放心，这里的兵马可以抵挡一阵，毕竟成王的人只是少数，王爷留在玉门关的人也会过来增援，只是没有万无一失的把握，属下不敢叫主子们冒险。

她点点头，把帘子放下，马车在摇晃，孩子们都睡了，可她心绪难平。原来这件事这样的惊险，连丹扈都可能要面临险境，心中的担心久久不能放下，为了这里的人们，也为了远处的贺昱。

贺昱也派了兵在前方接应，按照计划的路线，他们选择近路，车行一整日，便出了丹扈，进入了那片戈壁。

琬儿还太小，经不起太过剧烈的颠簸，进入戈壁车就放缓了些，晚上稍稍休整几个时辰，再继续赶路。刚出月子不久，徐妍还是很容易疲累，但这种时候，她无心顾念自己，只惦记着孩子们。

孩子们还算省心，在戈壁上行了三日，眼看前方就是大陈的青山，然而冷不防的，惊险却再度来临。

路上忽然出现了几十个人，拦在他们车前，看样子倒像是埋伏在此处的山贼，然她们身份特殊，不可亮明，侍卫们只好与对方厮杀起来。都是王府里精挑细选的高手，原本处于上风，可争斗间却忽然又**一群人，且数目不少，她们的人开始吃力了。

婆母的马车在前，几个侍卫杀出血路，命车夫先赶车走，眼看第一架马车已经冲了出去，徐妍的马车也趁机往前冲，却始终没能成功。

生死关头，徐妍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只祈求上天给两个孩子一条生路，丫鬟们也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琬儿尚不懂事，因为憋闷，开始哭闹起来，被娘亲搂在怀中的元哥儿则抿着唇，小拳头钻得紧紧的。

几人犹如大海中的浮木，只能听着外面的激烈的厮杀，无能为力。然渐渐地，那声音竟小了起来，最后全然安静了。

她们依然不敢动，那车帘却忽然被从外掀开，有些刺目的光线中露出一张男子的脸，那人看清徐妍，竟怔愣了下来，再看看她身边的人，半晌，说出一句，“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　　猜猜是谁？

第72章

“是你？”

这句话将徐妍从巨大的恐惧中拉回， 她怔怔的望着眼前忽然出现的男子，也开始疑惑，这个人， 看上去的确有些眼熟。

“夫人……”

然没有再给她时间回想， 一旁的巧薇忽然低呼一声， 紧接着便倒了下来。

徐妍和巧卉一起看过去，不由的大惊失色，许是方才被刀剑所伤，巧薇的背上竟洇出大片血迹， 两人顿时一起惊呼“巧薇，巧薇……”

见此情景，男子忙伸手探了探巧薇的颈脉，再跟徐妍道：“人还没死，放心。”随后放下车帘，跟外面的人吩咐了句什么， 马车竟调转车头，走了起来。

徐妍一惊，这才反应过来还不知对方是什么人，忙撩开车帘问道：“你是谁……”

话未说完， 却被车外的景象惊呆了。

四周全是尸体与血迹， 回头望去， 亦有中剑后还在垂死挣扎的伤者，她从未见过这么惨烈的景象，慌忙放下车帘， 忍不住要呕出来。元哥儿有些好奇，问道：“娘怎么了？”语罢还要爬到榻上去看，徐妍忙伸手去拦住，摇头道：“不要看，不要看。”

见娘亲脸色不好，元哥儿听话的点了点头。又乖乖坐了下来。

见她露了下脸又缩了回去，知道她是被惊吓住了，方才的男子在外面跟她回话，“护你们的人跟要杀你们的人都已经死了，如今你们只能先跟我回去。”语声停了一下，又继续，“放心，我不会伤害你们。”

男子话音落下，四周还响起了其他人的笑声，似在嘲讽她的小心翼翼，徐妍默默将疑问全都咽下。是啊，人都死了，剩下她们一车妇孺，巧薇还受伤昏迷，留下来除了等死还能干什么？

如果这些人真是坏人，估计早会对她们下手，就算她要反抗也没办法，而今之计，只有先把巧薇治好，再看看他们到底是谁。

徐妍一直在担心受伤的巧薇以及两个孩子，也无暇注意车行的方向，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了下来，车帘被掀开，那男子又吩咐了句什么，便有侍女上来，帮着先把巧薇抬了下去，又来接她和孩子们，她跟着下到地上，才发现四周都是圆形的帐篷，而周围人的打扮也与汉人迥然不同，她这才意识到，他们是异族。

巧薇被抬进了一处帐子，巧卉想跟着去看，却又顾念着她，她摇摇头嘱托道：“去看着些吧，我不要紧。”

巧卉这才点点头，跟着进了帐子。

先前说话的那男子走了过来，跟她道：“刀伤不是小事，需要一些时间料理，你先歇息一下吧。”

一直抱着琬儿，手臂的确有些酸困了，元哥儿还扯着她的衣角，为着孩子们，也不好再强撑，她点点头，跟着进了看起来最豪华的的那顶帐子。

帐外有人为他们掀帘，帐中也有侍女等候，见到男子纷纷行礼，徐妍悄悄环顾了一下，发现虽只是顶帐篷，内里陈设却极为讲究奢华，看得出来，这男子的身份应是不俗。

她正暗自猜想，男子跟侍女们用她听不懂的话语交代了几句什么，便转头跟她道：“有些匆忙，没来得及准备，你跟孩子们就先住这里吧，她们能听懂简单的汉话，你可以随意差遣，倘若还有什么不便利的地方，可以直接找我。”

徐妍有些意外他一直以来的客气，试探问道：“这是你的住处吧？你救了我们，还这样客气，我实在惶恐。”

男子却一笑，道：“夫人身份尊贵，我可不敢怠慢，只是住处而已，很快便会置好新的，夫人不必介怀。”

他说她身份尊贵，似乎知道些什么，她又紧张起来，警惕道：“阁下如何知道我的身份？你……究竟是谁？”

那人却意味深长的盯了她一会儿，叹道：“夫人可真是贵人多忘事。三年前，在此地不远，我们曾有过一面之缘，你竟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三年前？

经他这么一说，徐妍脑子快速飞转起来，三年前，离此处不远？三年前她的确跟随贺昱来过西北……

脑子一顿，她终于想了起来，此前她唯一一次遇见异族人，便是在三年前由丹扈出来后的戈壁胡杨林外，难道这人，果真是……

她又瞥了他一眼，终于有了些把握，这人看上去跟贺昱年纪相当，只是相较于三年前，那种尊贵气度更盛了。

又想起来一件事，后来贺昱曾无意提过，党夏的现任君主独孤成昊，是受他的帮助登基，也正是此前在戈壁上遇见的人。

徐妍深感意外，难道眼前的人，会是党夏王独孤成昊？

她惊讶问道：“阁下是党夏王？”

那人一笑，“能叫王妃记起，真是不容易。”

果真是他！

弄清了对方的身份，且并非成王的人，她终于松了一口气，她们算是逃过一劫了，可心中还是有很多谜团，党夏疆土也不小，王都离大陈少说也有千里，他一个君主，不在都城待着，怎么会跑到这里来？会不会又有什么阴谋？

独孤成昊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率先安慰道：“王妃放心，对于贵国眼下的争端，本王暂时不感兴趣。另外，你的丫鬟也需要时日疗养，这段时间，你且先在此安心居住。”

她点点头。无论如何，人家救了她，想道声谢，怀中的女儿却没了耐性，开始哭闹起来。独孤成昊倒是个心细的，关怀道：“孩子，没事吧？”

小人儿半天没有喝奶，应是饿了，徐妍想喂，然帐子里还有个大男人，她微红了脸，轻声道：“没什么，她应该是饿了，我要喂奶了，可否请陛下先回避一下？”

独孤成昊一愣，反应过来后轻咳一声，也有些不自在，点头应了声好，便大步迈了出去。

帐子里还有几个婢女，始终是陌生人，徐妍在榻上坐了下来，背对着她们，解开衣襟开始喂女儿。

元哥儿眨了眨眼，打了个哈欠，这一路他都很乖，徐妍看着很心疼，柔声道：“累了就睡一会儿吧，娘在这里守着你。”

小家伙这才点头，脱了靴子，歪在榻上睡了起来。

元哥儿很快就睡香了，琬儿吃饱了肚子也睡着了，徐妍把两个孩子都放好，有些累，也在榻上歪靠着，心里乱麻似的，牵挂的人和事实在太多。

不知道巧薇伤势如何，不过听独孤成昊的话，似乎并未有很大的危险；还有婆母和秦嬷嬷，她们的马车在前，虽说冲了出去，也不知后续如何，能否平安与贺昱会面？留下来的侍卫们似乎都死了，如此一来，贺昱找不到她们，会不会担心？还有丹扈，张嫂他们，不知她们怎么样了，是否还安全。

就这样想着，许是因为先前耗费了太多精力，不知不觉间，居然也睡了过去。

约莫一个时辰后，徐妍被轻轻碰醒，她一惊，睁眼去看，才发现是琬儿，小人儿睡醒了，正伸胳膊踢腿，呜呜呀呀的说话。她满心温柔，低头去亲亲那圆溜溜的小脑门，恰巧元哥儿也被妹妹吵醒了，睁了睁眼，她又给儿子送了一个吻。

小家伙哑着声音说，“娘，我饿了。”

她这才意识到，已经有半日没有进食了，小孩子的肚子可不经饿，想起帐中有侍女，既然独孤成昊叫她随意差遣，便暂时不必扭捏了，她唤了一声，“来人。”

果然就有两个侍女迎了上来。

有一个似乎能说些汉话，张口问她，“夫人，要……什么？”

她问，“有没有吃的？”

怕她们听不懂，她摸摸肚子，又指指嘴巴，重复道：“吃的。”

侍女果然听得明白，点头道：“有。”接着便出了帐子。

没过一会儿，侍女折返回来，身后跟着一队端菜的侍女，将碗盘放至在她帐中的桌上，便又退出，徐妍于是赶紧招呼元哥儿，“吃的来了，快去坐。”

元哥儿便跟她来到桌前。

毕竟是异族，饭菜与汉人不太相同，大多为肉类，也有一些面食，大概党夏贵族也有布菜的讲究，侍女主动拿起碗替母子两人布菜，早已饿的肚子咕咕直叫的元哥儿再也忍不住了，抓起一根雁腿便啃了起来。

徐妍生怕小家伙噎到，一个劲儿的给他拍背，好在琬儿还乖，一个人躺在榻上吃手，并未哭闹，也叫娘亲好好吃了顿饭。

帐外忽然一阵脚步，娘俩一起看过去，见进来的人正是巧卉，徐妍急忙问，“巧薇怎么样了？”

巧卉点点头，“主子放心，已有大夫替巧薇看过了，伤口有些深，不过已经上药包扎好了。”

徐妍这才稍稍放心。犹豫了一下，巧卉问，“主子，他们是什么人？为何要救我们？”

徐妍道：“是党夏王，大概因为王爷曾有恩于他，他才出手相救的吧……”看见巧卉一脸惊讶，她又补充道：“毕竟身份尊贵，以后见面，记得要有礼数。”

巧卉点点头，徐妍想起来什么，赶紧问，“饿了么？快过来吃一些。”

巧卉确实饿了，方才服侍着巧薇喝了些汤，自己却没胃口，一得空马上过来寻徐妍了，眼下见主子们都安好，身体的知觉终于恢复了，主子发了话，她便急忙坐下来用饭。

等吃饱了，历经了一番惊吓的心也终于暂时安定了下来，巧卉抱着琬儿，边跟徐妍感叹，“也不知太妃她们是否已经平安了……”

徐妍也深叹一声，眼中又浮上担忧。

～～

天将日暮，听说终于瞧见马车的影子了，贺昱急忙奔出帐外，亲自迎接。

等马车停稳，瞧见有人落地，果然是母亲，贺昱急忙上前，几乎要跪下呼唤，“母亲……”

分别几个月，终于见着儿子了，老王妃竟一下流出眼泪来。然又等一会儿，也不见徐妍下来，贺昱这才意识到不对，脸色一凝，问道，“母亲，妍妍没同你一起出来么？”

母亲只是流泪，秦嬷嬷颤抖道：“王爷，王妃、世子和郡主确实同我们一道出的丹扈，但半路遇到伏击，我们侥幸逃了出来，等了许久，却一直未见王妃她们的车追上来……”

话未说完，只见贺昱已经几步冲到了车前，一把就把车帘扯开，可那里面竟真的空空如也。

“人呢？”

一声怒吼响起，赶车的马夫已经跪在了地上，“请王爷赐罪。出了戈壁就遇上了山贼，属下等拼命抵挡，却又遇上成王的人，属下先驾车逃出，在渭中等了整整一天，也未见其余的人跟上来，为保险起见，只好先将太妃送到，属下失职，甘愿领死！”

“罢了，”哀恸的悲声从身后传来，老王妃哭道：“若不是为了我，她们娘三个也不会……我早该追随你父王去的，不该留下来拖累你们……”

“太妃……”秦嬷嬷忙哭着劝道，“王妃她们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纵使再怒，可贺昱还存着一份理智，知道不能再刺激母亲，只好道：“母亲不要自责，这都是儿子的错，是儿子置你们于险地……您先去歇着，我现在就加派人手，一定会把妍妍寻回来。”说着忙先命人将母亲搀入营中休息，自己则沉声道：“展承。”

展承立即站出，“奴才在。”

“即刻清点五百人，不，是一千人，回去搜寻，一定要把王妃世子还有小郡主，给本王好好带回来！”

他的脸色已经阴沉至极，期盼了这么久，竟然等来了这样的消息，展承当然明白主子的心情，赶忙应下道：“是，奴才这就去。”语罢转身去清点人手。

贺昱则回头，咬着牙一字一顿发号施令，“传本王旨意，一个时辰后，攻城，但有抵挡者，格杀勿论！”

攻城，也就是攻打鹿州城，这已是京城之外最后的屏障。置他的妻儿于险地，那就休怪他无情。他恨不得马上就进京，将那个自立为皇的禽兽碎尸万段！

他的杀气已经毫不遮掩，营中所有副将齐齐应声，“是。”

第73章

那一夜， 鹿州城血雨腥风。再没了从前的耐心，他残酷的如同死神。

是的，他在泄愤。

从前他算得上悲天悯人， 虽是出于被逼， 但这一路征战， 他能招安的尽量招安，尽量不去伤及无辜。可那一夜，凡是挡在大军面前的，都成了刀下亡魂， 他速战速决，只以冷硬兵器说话，只想赶快杀进京城，亲手斩了成王。

他对别人仁慈，可他爱的人呢？他的女人，儿子， 还有尚未来得及见面的女儿，她们现在生死未卜，一想到她们曾面临的险境及可能会有的后果，他就差点失去理智， 险些屠城泄愤。

可他毕竟是肃王， 他亲身经历过那么多次的征战， 最了解战争的残酷，所以这一路才力所能及的避免伤亡，毕竟说到底， 这只是他同成王的恩怨。

所以这才最痛苦。理智在约束着他，没有泄愤的途径，他只能无数遍的在心底祈求，保佑她们母子三个平安，早日一家团聚，这是他最大的动力。

历经一夜又一个白天，鹿州城毫无疑问的被肃王收入囊中。

接下来，便是京城了。

京城是成王最后的地盘，毫无疑问，也必是最艰难的一战，可是没关系，目标近在咫尺，将士们俱都热情高涨，为了最大限度的恢复体力，贺昱命大军在鹿州足足修整了五日，第六日一早，兵临京城。

守城的曾是在巡防营的旧识，看看这些人，就知道成王已经无将可用，贺昱冷笑，他当然无人可用了，连兵部尚书彭起都已经投向了自己，引狼入室，将异族引入内战的法子都能想得出来，他早已失尽了民心。

城墙上的人还欲做做样子劝说他几句，却被骆义冷笑一声道：“王爷有令，两刻钟内放下兵器归降者，可免一死，否则格杀勿论！”

两刻钟？

分明是不给人思量的余地，其实五日前鹿州的惨状早已传遍了京城，兵士之中不是没有害怕的，如今京城全部两万人的兵力都已经在此，似乎也不是眼前这如黑云一般的压城的西北军的对手。此刻生死关头，再有气节的人也在心里悄悄盼着，薛丞相所请的救兵能由天而降。

可他们不知道的事，乌蛮人已经不可能再到来了，因为请兵的信件甚至没能出得了大陈国境。

闻名不如一见，有些胆小的，见着肃王真容，甚至想弃甲而逃，可没时间了，副将一声令下，肃王甚至没有亲自发号施令，京城之战就已经开始。

京城留有两万人，如今已经全被用在了守城之上，所以攻城并不十分容易，但西北军现如今的几位副将，如骆义，史智等人，此前在京城大营驻扎多年，对京城的七座城门都再熟悉不过。从前的经验对于步兵来说是个极大的帮助，历经由早到晚的六个时辰，防守最为薄弱的三个城门皆被攻破，肃王军队大批涌入，西北军内外夹击之下，京城禁军已经无力回天。

子时三刻，最大的永安门被攻破，禁军完败。

一路杀过来，耗费五个月的时间，终于拿到了最大的胜利，兵士们振臂高呼，士气高涨，可贺昱眼中并无多大惊喜，毕竟帐还没有算完。

他亲自骑马朝皇宫行进，骆义见状，立刻整合五千精状兵力跟上，根据彭起的密信及刚才的亲历判断，成王已将几乎所有兵力用在了守城上，料想此刻的皇宫，应是不足为患了。不过这最后的关头，还是不能懈怠。

然出乎意料的是，人马还未走近宫门，就已经瞧见了冲天的火光，许是不愿做贺昱的手下败将，成王竟亲手将皇宫点燃。

“去查看下是怎么回事，无论如何，把逆贼带到本王面前。”他沉声吩咐。

“是。”

骆义立即带走一半人马上前查看。

他征战了四个月，就是为了出这口气，不亲手手刃对方，如何对得起妍妍！

宫里宫外的人一起动手，约莫两个时辰后，大火被扑灭，有太监说，成王是在勤政殿亲自燃的火，之后并未见他逃出。可骆义等人并不相信，成王老奸巨猾，焉知这场火不是他的脱壳之计？

可两刻钟后，前禁军统领卫景亲自前来回话，说在勤政殿龙椅之上寻到了成王，只不过在他赶到时，那人已经气绝身亡。

众人朝卫景身后的尸首看过去，见那竟果真是成王。

到底没能遂了贺昱的愿，他竟果真自己了结了。

骆义同卫景一道，向贺昱复命，其实见着起火的那一刻，已经隐隐猜到了这个结果，只不过心中始终难平怒气。他敛眉，沉声道：“即刻捉拿逆贼家眷，子嗣及党朋，满门抄斩。将其尸身悬于午门，鞭尸十日。”

这个做法不算仁慈，几人皆是一顿。却也想到了此时尚不知下落的王妃及世子郡主，顿时也就明白了肃王心中难消的盛怒，齐齐应声道：“是。”

贺昱则重新上马，调转马头出城，母亲还留在鹿州，他要将人亲自接回来。

～～

养了十余天的伤，巧薇已经好多了，除了仍旧不敢大幅动作，已经可以下地行走了。

一个人待着闷，她就常到徐妍跟前来，几个人聚在一起说说话，也能缓解彼此的担忧。

琬儿快满两个月了，已经长得极为漂亮，同元哥儿一样，模样上寻不出缺点，然相较于哥哥，那双大眼睛却是随了娘亲，且也已经会笑，动不动就给人好脸，纯净的像是春雨过后最透亮的阳光。

巧薇如今抱不得，每每只能羡慕的看着巧卉将小郡主温柔的拢在怀里。可眼馋的却不止她自己，帐子里其余的党夏侍女们也常常流露出羡慕之情，立在一旁看。

巧卉有些好奇，趁着她们走开，只有主仆几个自己人的时候，悄悄的问，“主子，您说这党夏王几时来打猎的，怎么也不带个妃子啊？奴婢瞧着这里只有普通的侍女们，没有侍寝的妃嫔啊？”

徐妍瞥了她一眼，“还有闲心管别人的闲事？”

巧卉嘟嘴，“奴婢只是好奇嘛……”

正说着呢，外面响起脚步声，几人一同去看，见是独孤成昊进来了。

几人俱都脸上一热，但愿刚才说他的话他没听见，巧薇巧卉立刻立在一旁行礼，“参见陛下。”

徐妍也从榻上立起来，微微点头，打了个招呼。

独孤成昊扫过两个丫鬟一眼，意味深长道：“看来伤好得很快啊！”

几人做贼心虚，尤其巧卉，脸红的厉害。

徐妍笑笑，主动替丫鬟解围，“这还要感谢陛下，若不是贵国的精心照料，她哪能好的这么快。”

独孤成昊笑笑，“王妃近来住的可还习惯？”

她微微低头，客气道：“死里逃生，能平安已是万幸，得陛下照拂，岂有不习惯之礼。”

她客气疏离，是妇人对外男最寻常的礼数，不知为何，独孤成昊眼中却隐隐的，有一丝失落，但帐中人俱都低着头，并无人察觉。

榻上的小娃儿不知愁苦，冷不丁的“咿呀”了一声，他眼睛一亮，看了过去，问道：“小郡主很可爱，可否让本王看看？”

知道他不是坏人，虽然有些犹豫，徐妍还是点头道：“好。”然独孤成昊才稍稍向琬儿迈近一步，却被什么给拦住，低头一看，原来是元哥儿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

小家伙原本在一旁玩小木弓，忽然有此举动，叫众人都有些意外，还没等问，元哥儿自己说，“不许欺负我妹妹。”

独孤成昊一愣，笑着说，“本王只是觉得你妹妹可爱，想看看她，并不会欺负她。”

元哥儿却一脸倔强，“除了我们家的人，谁都不许碰我妹妹。”

独孤成昊有些惊讶，问道：“你小小年纪，竟如此懂得保护妹妹？”

元哥儿点头，“爹爹说的，我是哥哥，我要保护妹妹。”

分开这么久，小家伙除过偶尔会问起爹爹，其余时候表现的似乎都并未放在心上，徐妍原以为，儿子还太小，也许不懂思念，如今才明白，原来小家伙一直在记着爹爹的话。

眼眶忽然有些温热，她赶忙道：“小孩子不懂事，陛下莫要见怪。”

独孤成昊又把目光转向她，瞧见她微红的眼眶，喉头动了动，道：“世子很有尊夫风范，王妃教养得好。”

她勉强笑笑，“叫陛下见笑了……”犹豫了一下，她还是问道：“不知陛下有无我大陈境内的消息，如今战事如何？”

独孤成昊道：“这个……需要时日打探，既然王妃挂念，我回头就叫人去查。”

她点头道：“多谢了。”

分别太久，她实在挂念他，虽说牵挂的人有太多，但最放心不下的还是他。

独孤成昊欲言又止，但身边还有他人在，始终不便说些什么，只好道：“王妃歇着，本王还有事，先告辞。”

两个丫鬟又一起行礼，徐妍点头，等来人走出帐篷，才轻轻叹息一声。

没几天后，独孤成昊又来了。

独自一人进到帐篷里，他主动道：“本王有些话，想单独同王妃谈一谈……”

原本在等贺昱的消息，此时见他这样说，徐妍不禁紧张起来，怔愣了一下，点点头，示意巧薇巧卉先带着元哥儿出去，琬儿还小，又在榻上睡着，应是不碍事的。

元哥儿仍对他有些警惕，但看见娘亲的目光，也没再执拗，跟着丫鬟们出去玩了，帐中清净下来，徐妍凝眉道：“陛下可是有消息了？我夫君……现在如何？”

独孤成昊望着她，稍稍默了一会儿，问道：“如果我说，我愿意照顾你，你可否跟我回党夏王都？”

满心在等着贺昱的消息，冷不防听见这样一句，徐妍脑子没有转过来，惊讶道：“你为何这样说……难道他真的出事了？”

话末随着眼泪一起流了出来，叫看他的人心中一颤。

她紧咬唇，微微开始颤抖，独孤成昊不忍她伤心，忙缓和道：“你误会了，他并没有死，他很好，刚刚已经攻进了你们的京城。”

泪水俱都凝在脸上，徐妍一愣，“真的？他没事？”刚想放下心来，却又有些疑问，“那你刚才为何那样说？”

知道她还没明白，独孤成昊轻叹一声，缓声道：“因为我……真的想照顾你。”

他垂下眼眸，道：“那时在胡杨林外见到你，纵使你是他的女人，三年来我也一直念念不忘，其实不怕你笑话，我每年之所以要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狩猎，无非是……无非是因为这里离你最近罢了。”

话尾的声音渐渐变弱，然后是一阵沉默。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徐妍惊了又惊，想了又想，才道：“陛下玩笑了，我只是一个普通妇人，早已是别人的妻子，且也已经有了孩子，贵国美女如云，陛下实在不该这样说。”

“我没有玩笑。”他忽然抬眼看着她，而后又一笑，“你的丫鬟不是问，我为何未带嫔妃来此处？其实我没有嫔妃，仅有的王后也不过是早先的父母之命……”

说到这里，他眼中重又涌起希望，又道：“如果你愿意，我会把王后之位给你。”再看看榻上的小人儿，又说：“我会把你的女儿当做亲生骨肉，你的儿子如果愿意留下来，我也愿意照顾他，倘若他要回去，我会想办法将他送回……”

“陛下又玩笑了。”话未说完，被徐妍赶紧打断，“我是他的妻子，两个孩子也都是他的骨肉，我们不会离开他。”

再次被拒绝，身为君主的独孤成昊当然不好受，她一直不看他，他只好将目光移向别处，道：“你们不会离开他？可他呢？你们险些出事，这么久了，他却只顾打他的江山，何时曾想过要寻你们？他爱江山不爱美人，你现在还不知你在他心中的分量吗？”

“他不会！”

徐妍忽然厉声强调，“我在他心中是什么分量我很清楚，他不可能置我们于不顾！我们身处国境之外，他如何能想到？他一定会来找我们的。”

她处处在维护他，叫独孤成昊心里愈加不是滋味，人无完人，尤其思慕的女子却求之不得，那种失落可想而知。年轻的党夏王忽然问道：“哦？是啊，我差点忘了，你们此时身处我党夏境内，他如何能找到？那么王妃肯不肯跟我赌一赌，倘若我不放你们回去，尊夫会找到你们吗？”

“你……”

徐妍一时气急。

沉默了一会儿，她收敛了一下情绪，问道：“我夫君曾帮过陛下不止一次，以贵国的礼仪，陛下应该如此‘报恩’么？”

她语气冷硬起来，独孤成昊一怔，这才意识到方才说了什么，许久，他颓然道：“他就这么好？”

徐妍并没有沉默多久，只微微一笑道：“他是我的夫君，是世上最好的男人。”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白天有事，这一章码到半夜，现在才改好，所以今天有点迟到，抱歉……

第74章

他是世上最好的男人。

若没有他， 曾经那个郁郁长大的小女孩，那个被骗婚又被人看轻的小寡妇，人生必定没有如今这般充盈圆满。他叫她体会到了爱与被爱， 给了她一个女人该有的幸福与快乐， 就算曾经因他陷入险境， 可她是他的妻子，如她说过的，“嫁鸡随鸡”，夫妻原本就该荣辱与共的啊！

所以纵使分别这么久， 吃了这么多苦头，她仍信他，仍爱他！

独孤成昊没有说话，作为万万人之上的君主，不会喜欢这种对心爱的人无能无力的感觉。

徐妍缓了一下，跟他道：“陛下的救命之恩， 小女子铭记于心，陛下的心意，却实在让我惶恐。我此时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绝不会再改变心意。”她真诚恳求道：“我知道陛下是君子， 不会强人所难。只求陛下向我朝递个消息， 我夫君定会来接我们，到时，对于你的大恩， 相信他必会厚谢。”

听完她的话，独孤成昊却摇头苦笑：“你的夸赞，我承担不起……你也许还不知道，我是杀了自己的四个兄长之后，才坐上如今的王位，所以我，绝非你口中的君子。”

徐妍一顿，不明白他此话为何意，怔怔的看着他，带着警惕。

他也望着她，目光意味难测，“我不会杀你，一则因为你是女子，二则，因为你是我心里的女子。可我不愿意，也不会替你去递信，叫他来接你——除非他自己找过来，否则再过一个月，我狩猎结束，必会带你回我的王都。”

“你……”

他这是斩灭了她的希望，他不去递信，当时的人都已经死了，贺昱又该如何想到她们会在此处？而且独孤成昊还打算带她回王都，他这是笃定主意要强迫她了吗？

他知她现在必会恨他，可他却毫不躲避她怨毒的目光，收敛了表情，“你现在怨我也罢，我都不在乎。如果你曾经渴望过一个人，从前远在天涯，如今却近在眼前，你也一定会相信这是上天的安排。所以我不会再让你离开。”

他冷下来，没了先前的温和，语声并不强硬，却透着冰凉的决绝，徐妍顿时直觉一头乱麻，她们逃离了生死边缘，可如今，竟又陷入囚笼了吗？

不愿再承受她的怨恨，独孤成昊简单告别，“你先好好歇着，我改日再来看你们。”语罢便挑帘而出。

徐妍颓然跌坐在榻上，自与贺昱分别，撑了这么久，头一次这么无力。

琬儿又睡醒了，眨了眨眼，又呜呜呀呀的了一会儿，直到过了许久，发现身边的娘亲依旧不肯理自己，终于“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徐妍这才回神，转头看看女儿，迟钝的抱进怀中，发现小人儿尿湿了衣裳，想起来该给她换，却一时忘了去何处拿。

瞧见党夏王离开时脸色不似往常温和，又听见帐中琬儿的哭声，两个丫鬟满腹疑惑的匆匆进来，却又看见了满腹心事手足无措的主子。巧薇巧卉马上伸手，一个抱起琬儿轻哄，一个替小娃儿去寻干净衣裳，利落的收拾好，直到琬儿平静下来，巧薇才疑惑问徐妍，“主子，你怎么了？”

又想了一会儿，默默在心中计划好，徐妍才要张口，却发现少了元哥儿，赶紧问，“元哥儿呢？”

巧卉道：“世子在外面跟党夏侍卫拉弓呢……”

“快把他领回来。”徐妍斩钉截铁的吩咐，吓得巧卉应声后忙跑出，不一会儿，就把小家伙带了回来。

看着好好的儿子，徐妍这才稍稍放心。既然独孤成昊打定主意不放她们走，元哥儿是贺昱的儿子，不知道他会不会善待。

人都聚齐，徐妍这才压低声音道：“我们要想办法离开这里。”

看见丫鬟们惊恐又不解，她解释道：“党夏王似乎不希望我离开，他说他不会给王爷送信来接我们，倘若王爷找不到我们，一个月后他狩猎结束，就要带我们回党夏王都，那里离大陈有千里之遥，到时候便是想回恐怕也回不去了……”

巧卉惊恐道：“那可怎么办？”

徐妍摇摇头，凝眉道：“所以我们要趁他们离开之前自己逃出去。你们最近多留意一下这里的地形，打探好平时他们都从哪里出，哪里侍卫少一些……”

闺中妇人家，如今居然在计划从异国的国境逃走，可真是难为。丫鬟们陪她一起经历生死，此时也不再如从前那般胆小，虽然有些担忧，依然坚定的点头。

～～

而此时不过一山之隔的地方，贺昱派出寻她们的兵士们正苦无所获。

有熟知当地地形的山民带路，原以为事情会好办些，可附近几座山头眼看都要被踏平，也依然没有徐妍几人的身影，他们一路寻过来，除了当时剩余的尸体，便是连马车的遗骸也没有一片。

知道妻儿在主子心中的重要，展承就更加焦心，有兵士前来回话，“大人，各路派出去的人都已经回来了，还是没有发现。您看，王妃她们会不会已经……”

“不可能！”展承一口否决，“就算出了事，也该留下痕迹，可连车带人，甚至衣物，都没有发现，她们应该还在……”站在山头上环顾四周，他忽然一顿，指着不远处的青山问道：“那是何处？”

山民赶紧应道：“回大人，那里是党夏的国境，常有党夏人在那狩猎，因为语言不通，咱们汉人极少有人去。”

展承眯眼看过一会儿，还是放弃小小的可能。党夏与大陈是友邦，倘若果真搜寻到王妃她们，该跟大陈递信儿才是。转身挥手道，“去戈壁，沿路寻找，实在不行就回丹扈，问下当地人，王妃她们沿路返回也说不定。”

“是。”兵士们轻声应下，随即照吩咐赶紧行事。

～～

京城。

仅用三天，街头巷尾便被清理干净，除了皇宫内被烧毁的勤政殿和部分楼宇，以及午门上仍被悬着的逆贼尸首，京城大部分地方，依旧是皇城的繁华景象。

胜者王败者寇，昔日的成王党羽没有得到好下场，而肃王得胜，朝廷百废待兴，原先因成王登基被打压的忠臣们也纷纷恢复了差事，朝政终于未被耽搁太久。

昔日“英年早逝”的那位嘉和皇帝，最大的皇子不过九岁，登基几天后便死在了成王手上，而其余皇子们也没逃过厄运，为了不挡成王的路，也俱都死于各种“意外”或“急病”，如此一来，除过几位年幼的公主，嘉和皇帝算是真正的绝了后。

可国不可一日无君，昔日贺昱起兵时虽是打着清君侧之名，如今逆贼奸臣没了，君主也没了，但这江山还得有人坐，这个人还有其他可能吗？

朝中官员联名拥立肃王登基，这其实是必会到来的事，可贺昱现在没有一点心情。

他的妍妍，儿女还没有消息，他怎能有心情去接手这江山。

傍晚，再次收到猎隼递来的消息，前方的搜寻依然未果，贺昱再也坐不住，起身来到母亲的房中，跪地道：“请恕儿子不孝，妍妍母子三个还没有消息，儿子无法安心，现在决定启程亲自去寻找。恐怕要将母亲独留在京城一段时日。”

没有儿媳和孙儿们的消息，老太妃连日来也是以泪洗面，尤其回到京城从前住过的府邸，想到故去的夫君，心里更觉悲伤，已经憔悴了不少，听儿子这样说，点头道：“你亲自去一趟也好，我知你难过，你一定要小心。”

“是。”贺昱点头，嘱咐了一番府里的管家，又将几位主事大臣招了过来。

人到齐后，他开门见山道：“本王的王妃及子女被逆贼陷害，至今下落不明，本王决定，亲自出去寻找，因此接下来的日子，朝中诸事需依仗各位操心。”

他话说完，便有大臣劝谏，“王爷，国不可一日无君，眼下逆贼得诛，大快人心，正是新旧交替的好时候，前方既然已有人在寻找，王爷何不先……”

他抬手，止住对方的话语，道：“本王此番诛灭逆贼，既是为着天下百姓，也是为着自己妻儿的安危，可如今她们下落不明……”忍了一下，他还是叹道：“这天下，若没有她们，本王要如何安心去坐！”

他很坚决，不把她们找回来，他绝不登基。

在场大臣都为之一震，然最受触动却只有一人——徐妍的父亲，贺昱的岳丈，徐樊。

在贺昱拿下京城之前，他并不知徐妍母子失踪的事，眼看着贺昱终于胜了，一家人总算放下心来，尤其徐老太太，在佛前念了半天的经，连声跟他道：“可把妍妍给盼回来了，这下好了，她们日子安稳了，咱们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可直到亲自来了趟肃王府，徐樊这才知道，女儿和外孙们，根本就没回来。

如同遭了雷劈，甚至都不敢将这个消息告诉老母亲，妍妍若果真出了事，日子要怎么继续下去？

可而今贺昱能这样说，他终于忍不住，跪下来颤着声音道，“臣替王妃世子和郡主感谢王爷。”

贺昱也是喉头发涩，触景生情睹物思人，如今妍妍的亲人就在面前，那种思念几乎要折磨他到发狂。

他缓声道：“丞相言重，这是本王应该做的。请您同老夫人放心，本王一定会将她们母子平安带回来。”

是的，虽音讯全无，但他就是相信，她们还好好的，在等自己去接。

原以为深夜被召来是要商议登基之事，却没想到肃王做的是这样的决定，但见三日来他脸上没有半点喜悦，大臣们又将劝解的话咽了回去，纷纷应是。

贺昱点头，随后起身，出门登上马，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写到半夜，体力透支了，因此今天暂时只有这么些了，宝贝们见谅哈！

至于独孤成昊，本性是不坏，但执念不是那么容易放下的。好事多磨嘛，看看几个人各自的努力和取舍吧。

顺便预告一下，结局……不远了。

第75章

西北的秋天总是来的早些。

出发时京城还有尚未散去的暑热， 一路寻过来，到达丹扈时已是一派秋日景象。

路上自然是一无所获，随行的五万精兵大半出自这里， 贺昱也有种感觉， 她们似乎就在这附近。

金城肃王府内， 她最爱的那些画儿还安安稳稳的待在卧房的书架上，王府被下人们收整的很好，一切井井有条，唯独没有她和孩子们。

有时午夜梦回， 他常常自责到不行，如果当时再多留下些人手保护她们，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的局面？所以还是他不好，他叫她独自生下女儿，又历经颠簸，是他对她不够好， 所以才要承受这种毫无头绪的分别之痛。

可自责是无用的，他一定要找到她们，带她们回家。

丹扈没有受到影响，西北毕竟是贺昱的地盘， 成王能派出人手有限， 且目标在徐妍她们身上， 草原上的人们奋起反抗，甚至将用来牧羊的犬只也用上，那些人不敢耽搁， 最终还是先去追杀徐妍她们去了。因此世外桃源的丹扈虽然被暴露，却也终于逃过一截。

外出征战的男人们回来了，家家户户都兴高采烈，望着别人阖家团圆的景象，贺昱心中更是酸涩，她们还是不在。

他去到她们曾经住过的房屋，她挺着即将临盆的孕肚来到这里，生下了琬儿，生活了一个多月，处处都有她的气息。他看见屋子里她们留下的衣物，有她和元哥儿的，还有更小的，自然属于还未见过面的女儿，握惯了刀剑的手掌轻轻触摸它们，她们的模样就忽然出现在眼前，生平头一次，眼眶竟有些微湿。

那时父王离开，毕竟还有时间告别，可她们母子三人却好似被什么凭空夺走了一般，所以他根本不可能接受。

转身去到外面，他曾带她来过这里，那时的回忆又涌了出来，他带她骑马，看星星，还亲手为她烤羊腿……

身后忽然想起一阵狗吠，他转身看过去，见一个小男孩儿牵着一条半大的黄狗朝他跑过来。

心头一阵失落，倘若这是他的元哥儿该多好。那小男孩却开口问道：“您是肃王爷吗？”

小男孩年纪不大，倒是一副机灵的模样，他有些意外，点头道：“是。”

小男孩眼睛一亮，自我介绍道：“阿越见过王爷。”又指指手中牵着的黄狗，说，“这是铃铛，是世子的狗，世子和王妃她们离开后，一直由我养着。王爷，您把它带回京城吧，世子最喜欢铃铛了，看见它一定会很开心。”

贺昱一怔，问道：“这是元哥儿养的？”

“嗯。”阿越使劲点头，“是的，世子刚到这里的时候铃铛才出生没多久，您瞧，连它脖子上的铃铛也是世子亲手系上去的，名儿也是世子取的。”

听他这样说，贺昱矮下身来，轻轻摸了摸黄狗的头，又抚了抚那脖子下面据说由元哥儿亲手系上的铃铛。他离开的时候，小家伙才刚过完两岁的生辰，分开的这段时日，居然又长了这么多本事，养起了狗，还会为宠物起名儿了。

想起小家伙的模样，心中更加难过，不由得喃喃出声：“铃铛，你知道她们在哪儿吗？”

铃铛发出一声哀怨的鼻音，无限忧伤。

明明威仪无比的男人，此时眼中却是满满的忧伤，阿越小心翼翼的问，“王爷，世子还没有找到吗？”

贺昱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在这个幼小的孩子面前，无力跟脆弱应该不需要遮掩吧。

然阿越却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撂下牵狗的绳子，转身跑了回去。

身后的黄狗汪汪叫了两声，也追了上去。

～～

因暗中得了主子的吩咐，接下来的日子，巧薇巧卉就常常带着元哥儿跟琬儿在帐子外面“玩儿”，借机观察四周地形。碍着独孤成昊的关系，徐妍依旧大部分时间都留在帐中。好在党夏王白日里的大部分时日都在外狩猎，营地里只留下部分侍卫值守，并无什么人留意到她们。

党夏人爱吃肉，而独孤成昊的箭法准，每每外出都会满载而归，连日来的饭桌上总少不了各种野味，还特意交代厨房依照汉人的口味烹制，送到徐妍面前，生怕她在饮食上不习惯。但徐妍不过因着要哺育琬儿随意吃一些，并不接受他的殷勤。

元哥儿不知娘的忧虑，每天依旧跟着巧薇巧卉出去玩，也照常吃喝，只是越来越对肉食感兴趣了，除过自己吃，还要让巧卉拿一些带到帐外去，徐妍有些奇怪，问丫鬟：“元哥儿胃口怎么这么大了？出去玩还要带吃的。”

巧卉替元哥儿解释，“世子带这些肉出去可不是自己吃的，近来总有一只隼落在咱们帐子旁边，世子是拿着去喂它的。”

“隼？”

徐妍有些奇怪，一旁的小家伙听见了，回头跟娘亲说，“阿越。”

冷不防说出个人名儿，娘亲更意外了，巧卉忙又道：“奴婢也觉得奇怪，世子老对着那只隼叫阿越，怎么给鸟儿起个人名儿呢？”

隐约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凝眉想了一会儿，徐妍忽然一顿，搁下手中筷子，问儿子，“宝儿，你还记得阿越是谁吗？”

元哥儿点点头，说，“记得，阿越是我的好朋友，还有铃铛，我们三个一起玩儿。”

徐妍笑笑，再示意巧薇去门口守着，又继续问道：“那为什么要叫那只隼阿越呢？”

元哥儿小脑袋一歪，“那是阿越家的隼啊！”

听到这，徐妍赶紧转头问巧卉，“那只隼都什么时候来？”

巧卉想了想，回道：“有时是隔两天，都是中午的时候，等会儿就该来了。”

徐妍赶紧吩咐，“等会儿若那只隼再来，记得叫我，我想看看。”

巧卉忙点头道好。

果然没过多久，那鸟儿又来了，巧卉忙进到帐中唤她，她跟着出去一看，果然见到元哥儿正在拿肉喂一只隼。那只隼看起来还未完全长大，目光的犀利有神，本该是高傲的猛禽，却乖乖待在元哥儿脚边吃肉。

从前在王府时，贺昱就养猎隼，还常带着元哥儿一起喂，小家伙从小接触这种飞禽，所以并不害怕。

可鹰隼呢？她记得贺昱跟她提过，这是凶猛的鸟类，除非从小被人驯养，否则绝不会轻易与人亲近。

所以这只隼，必定也是被人驯养过得。

徐妍悄悄靠进，轻声问元哥儿，“宝儿以前见过它吗？它……是阿越养的？”

元哥儿十分肯定，说，“它在阿越肩膀上，跟我一起玩儿。”

巧卉这才弄懂主子为何忽然也对这只鹰来了兴趣，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却见徐妍对元哥儿道：“你看，一定是阿越派它来找你的，咱们叫它给阿越带个信儿好不好？”

元哥儿点头，“好。”徐妍便伸手解下儿子身上的小香囊，将细线扯断，小心翼翼的缠到了猎隼的腿上。

无论如何，姑且试一试吧。

刚做完这些，便见巧薇抱着琬儿快步走了回来，低声道：“主子，党夏王回来了。”

远处亦传来马蹄声及男人们的笑声，徐妍起身，跟儿子道：“它吃饱了，快叫它回去吧，等会儿人多了，它会不喜欢的。”

元哥儿听话的点头，抱起猎隼朝高处一扔，那猛禽便拍着翅膀飞远了。

怕撞到独孤成昊，徐妍忙领着丫鬟孩子们回了帐中。马上的男人瞥见她故意躲避的背影，被狩猎的乐趣充实的心顿时只剩落寞。

～～

在丹扈停留了近十日，仍旧没有她们的消息，傍晚时分，贺昱向展承发话，决定明早启程，再沿她们离开时的路扩大范围在搜寻几遍。展承才刚领命退出，却在帐外碰见一对父子，年轻的父亲求展承通报，说有事要求见王爷，是关于世子的。展承便应下来，带他们来到贺昱面前。

瞧见是前日见过的小男孩，贺昱微有些意外，没等开口问，阿越却主动道：“王爷，我的猎隼带回了这个，这是世子的。”说着便把肩上的隼抱至贺昱面前。

借着灯光，贺昱这才看清，这只隼的右爪上竟系着一团丝线，心中一顿，他抬头问道：“你说这是元哥儿的？”

阿越点头，“世子身上的香囊，就是这种线。”

怕贺昱听不懂，阿越的爹也跟着解释，“王爷，丹扈这里极少会有这种彩色的丝线，世子才到此处时，身上的确佩戴着香囊，正是用这种丝线系的，犬子曾问过世子，世子说，是王妃给他做的。阿越前些天说要叫这只隼去找世子，草民只当是小孩子的玩笑话，没想到，竟然果真有消息了……王爷您看，这丝线明显是被人系上去的……”

没等他话说完，贺昱一下立起。

这是这么长时间来，头一次听到关于她们的消息，如果这丝线果真是元哥儿的，那将它系在鹰爪上的人，会是妍妍吗？

他凝眉，“是她们，一定是……”随即看向阿越父子，“快，快再去带消息，问她们在哪儿？”

阿越的爹刚点头应声，又被他否决，“不，我来写，她认得我的字。”

随即命人研磨，他亲自执笔，在一块两指宽的布条上写下两个字，“何处”，再交由阿越父子绑在隼爪上，放回空中。

～～

头一次用猎隼来递消息，徐妍并没有把握。倘若那不是阿越的猎隼怎么办？倘若丹扈早发生了什么事，那只隼只是在四处寻食怎么办？就算能回到阿越手中，小孩子根本认不出她做的记号该怎么办？最重要的是，若被独孤成昊发现该怎么办？

忐忑的挨过一天一夜，第三天的午饭过后，那只隼真的回来了。

她命丫鬟们望风，自己带着元哥儿去查看，发现了猎隼腿上的布条。

颤抖着将它打开，两个字跳入眼帘——“何处”

她捂住嘴，几乎要哭出声来，那字迹她太熟悉，除了他，不可能会是别人！

她小心翼翼将鹰带进帐中，也扯下自己的裙角上的布条，帐子里没有笔墨，她便咬破自己的小指，小心翼翼的写下回信，再匆忙系回隼腿上。喂了些肉之后，又将鹰隼放回无人的地方，看它带着自己的希望飞回天上。

他来寻她了，而且必定就在丹扈，否则他不会在阿越养的鹰隼身上放信，他一定会找到她们，一定能接她们回去的。

满怀希望的等待半日，掌灯的时候，独孤成昊却又来了。

丫鬟们向他行礼，徐妍只是立起来，却不说一句话。看得出她的疏离介怀，独孤成昊深感挫败，缓声问她，“还在生我的气？”

徐妍垂眸道：“陛下言重了。”

他叹息一声，“那日我的话是有些重，其实我并不想那样对你，只是，只是一时意难平……往后，我不会再对你说一句重话，我会好好……”

“没有什么往后……”徐妍面无表情打断他，“如果陛下还想旧事重提，我还是那天的话，天晚了，陛下请回吧。”

独孤成昊欲言又止，被她痛恨的滋味并不好受，犹豫许久，终是点头道：“好，你歇着，我改日再来。”

徐妍不再说话，他目光悲凉，转身出了帐子。

为什么，没能在他之前遇见她？

～～

焦急等待四天之后，猎隼终于回来，阿越父子几乎跑着来到贺昱面前，将布条递过去，贺昱急忙将其打开，只见一行红色小字，“党夏王猎场，速来。”

展承在旁看清后，呼吸一滞，竟然真是他忽略过的地方。

还没来得及主动请罪，就见贺昱道：“整合人马，即刻出发。”

第76章

将自己所处的位置发出后， 徐妍几乎是以呼吸的次数来计算时间的。

她知道他离自己并不遥远，否则小阿越驯养的半大猎隼也不能在两日之内将消息送到。

算算此次猎隼离去的时间，已经足足有四天了， 也就是说， 贺昱该早就收到了她的信。

他已经出发了吧？他一定已经出发了！

今日似乎是党夏人的什么节日， 营地里笑语喧哗，侍女们捧着菜肴美酒忙碌穿梭。

有侍女们送了饭菜到她们的营帐，巧卉有些好奇，问一个相熟起来的侍女， “今天是你们的节日吗？”

侍女用不太流利的汉话回道：“是陛下……生辰。”

主仆几个这才明白，原来他们是在庆贺独孤成昊的生辰。

巧卉小心翼翼的瞥了眼徐妍，问，“今儿这样的日子，党夏王不会又要来看您吧？”

徐妍给元哥儿夹好菜，压低声音道：“这几日要把云哥儿和琬儿顾好， 王爷必定已经在来时的路上了，关键时候，不要出岔子。”

巧薇巧卉一起点头。

夜晚已经很凉，外面又是忙忙碌碌， 徐妍没让孩子们出去， 吃完了饭， 陪着他们玩了一会儿，就上到榻上，准备入睡了。

琬儿喝饱了奶， 闭上眼睡了过去。元哥儿还睁着眼睛，昏暗灯光下，一双眸子闪着亮光。

徐妍温柔的抚着他的小脑袋，轻声问，“怎么还不睡？”

小家伙也学着娘亲压低声音道：“娘，阿越的隼怎么不来了？”

原来是惦记这件事，徐妍安慰他，“那只隼还没有完全长大，飞了这么些天，有些累了，要好好休息一下。宝儿放心，咱们很快就能见到他们的。”

元哥儿想了一会儿，又说，“娘，我想爹爹，还有祖母……”

她又何尝不想呢？她想他，想他们的家，也想念京城的老祖母，眼眶热辣辣的，她直起身子，轻轻吻了吻小家伙的脑门，说，“娘也想他们啊，放心吧，爹爹肯定会来接我们回去的，好好睡。”

小家伙打了个哈欠，点点头，不一会儿，呼吸就平缓下来。

徐妍却还没有睡意，心里思量着许多事。

贺昱究竟已经到了何处，这里的党夏人少说也有几千，不知他会带多少人过来？还有，独孤成昊那日说过，他不会替她去送信，除非贺昱自己找过来，否则他不会让她们走。可若贺昱真的寻过来的时候，他会信守承诺吗？万一独孤成昊言而无信，贺昱要怎么做？两国会因此开战吗？

明明希望近在眼前，可细想下来，其实还有这么多不确定的事，脑子里犹如乱麻，她忍不住叹息，却忽然听见帐外传来脚步声。

许是在外见到帐中灯火昏暗，独孤成昊在门口停了下来，隔着帘子问道：“王妃睡了吗？”

值夜的巧薇忙出去回话，“陛下，我们王妃已经歇下了。”

独孤成昊却没立刻离开，站了一会儿，跟巧薇道：“你去通报一声，本王想看看她。”

“这……”巧薇显然相当为难。

徐妍起身下床，站在离门口不远的地方道：“陛下，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孩子们都睡了。”

听见她的声音，独孤成昊赶忙道：“那我不进去……你能不能出来一下？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犹豫了一下，有些话总要交代清楚，她便穿好衣袍，系上披风出了帐子。

见她出来，独孤成昊一怔，徐妍依旧没看他，只是跟巧薇交代，“照看好孩子们，我去去就来。”

巧薇应是，她微微颌首，率先朝外走去。

独孤成昊跟了上来，徐妍开门见山：“听闻今日是陛下的生辰，先向陛下道贺一声。陛下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吧。”

他轻声道了谢，然后沉默了一会儿，似乎酝酿好了，才又开口道：“离我们约定的日子只剩一半了，你还没有想通吗？”

她停住脚步，认真道：“这并非我们的约定，只是陛下单方面的决定罢了，其实还没想通的，是你而已。”

顿了一下，她又道：“陛下身为君主，是有大胸怀大智慧的人，何苦要为难我一个弱小女子？听闻陛下仁德爱民，治国有方，却要强迫我屈从你的意思。我既已做了他的妻子，此生绝不会改变我的心意。陛下说喜欢我，可我觉得陛下根本不懂什么是喜欢。就比如一个真正爱花之人，从不会因为一时的喜爱就去折断他的花，因为如此一来，他得到的也不过是一根渐渐枯萎的草……”

她垂眸，“难道陛下是留一个永远恨你的人在身边吗？”

独孤成昊一直默默听着，直到她说出最后一句，才不可思议的问道：“你打算永远恨我？”

她说，“是你救了我们，我原本会一直感激你。倘若你没有说后来的话。”

他怔怔的望着她，想说些什么来挽回，她却道：“我要回去了，陛下保重。”

她的背影越来越远，微寒的夜风拂起她的披风，却丝毫阻止不了她的脚步。萧瑟月光之下，只剩独孤成昊一人呆立。她明明离自己这样近，却为何没有办法靠近。

～～

第二天，徐妍照旧早起，有了孩子后，再也睡不成懒觉了。

给元哥儿穿好衣裳，再给琬儿把尿喂过奶，正用着早饭，帐外忽然想起杂乱的脚步和人声，她一楞，隐隐有了预感，再也吃不下饭了。

巧卉见状主动道：“主子先坐，奴婢出去打探一下。”

丫鬟总没有她显眼，她点头说好，巧卉便赶紧跑了出去。

没用多久，巧卉又回来，惊喜的连说话都没了条理，“主子，来了，他们，是王爷，王爷来了！”

只见徐妍一下站起，颤抖着问，“真的？”

“恩恩。”巧卉使劲点头，“就在外面，奴婢一眼就看见了展承，王爷应该就在后面的马车里。”

巧薇也一脸惊喜，赶忙跟她道：“恭喜主子！”

“走。”她道。

赶紧跑去榻上抱起琬儿，又命丫鬟们牵着元哥儿，一同出了帐子。

独孤成昊昨夜饮了不少酒，听闻这会儿才要起床。党夏的侍卫们都把注意力放在忽然临门的来客身上，并没有人注意到她们，因此她们从住的帐篷到营地大门出，竟一路畅通无阻。

展承出面递上拜帖，正在候信，不出意料的就看见了她们，惊喜之下，赶紧唤了一声，“王妃！”

徐妍点头，转头望去，正看见掀帘下车的贺昱。

终于见到他了！

她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秋风寒凉，虽有初升的阳光，但泪水挂在脸上，仍叫人忍不住发抖。元哥儿自然也瞧见了爹爹，眼中立刻闪起了光，只是分别半年，微有些胆怯，徐妍矮下身来道：“宝儿，那是爹爹，快叫啊！”

小家伙这才笑着唤道：“爹！”

贺昱赶紧点头答应。方才听见展承的声音，他便知道是她了，掀帘下车，果然就看见了她们，那一瞬间，眼眶也微微泛起湿意。果真是她们，终于找到了！

方才出来的急，她只顾着给孩子们穿上厚衣，却忘了自己，没有披风，衣袍就有些单薄，加上生产之后接连到来的事，她清减许多，单薄的身躯叫人无比心疼。

她们想去到他的身边，可门口有迟到的党夏侍卫，巧卉大着胆子试着往前走了几步，不出意料的被拦住，明晃晃的弯刀拦在眼前，叫人不敢再靠近。

“放肆！”展承怒斥，然党夏人不为所动，毕竟这是他们的国境，该如何做，只听自己陛下的话。

日思夜想的人就在眼前，却不得团聚，彼此心里都不是滋味，妻儿在对方手中，贺昱不敢轻易动武，生怕对方刀剑无眼会伤到她们，正在努力隐忍，忽然见对方营中出现一个人，朝侍卫们吩咐了一句，兵器即被收起。

徐妍不解回头，见是独孤成昊，顿时明白这是他的意思，顾不得再说什么，先抬脚向贺昱跑去。

娘亲抱着妹妹，丫鬟们又要照看他和娘亲，谁也没有元哥儿轻松，小家伙一溜烟，转眼的功夫，已撞进爹爹怀中。

贺昱弯腰抱起他，又朝徐妍走去，终于到达彼此面前，徐妍抱着琬儿，伏进他的怀里。

终于团聚了。

“妍妍……”

贺昱亲亲儿子，再亲亲女儿，伸手替她拭去泪水，将人紧紧拥住。

一旁的展承看的唏嘘不已，两个丫鬟也轻轻抹泪，唯有不远处的党夏王，默默注视着一家人的团聚。

这样，她是不是就不会恨自己了？

想了一夜，喝了一夜的酒，终于还是决定，叫她去做永远快乐盛开的花儿。

～～

还有事情要交代，恋恋不舍松开手，贺昱对徐妍说，“先等一下，我同他们交代几句。”

“好。”她点头，看他走上前去，跟独孤成昊对话。

虽然都彼此相助过，两人此时却是第二次见面，贺昱朝独孤成昊拱了拱手，“这段时间承蒙贵国对本王妻儿的照料，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不知贵国想要什么谢礼？”

独孤成昊也还了一礼，道：“我救她们，并不为什么谢礼……”看过徐妍一眼，他继续道：“王爷家庭美满，实在令人羡慕，无需言谢，本王也不过是报答昔日恩情罢了。”

贺昱淡淡一笑。

其实来时路上他早已想过，独孤成昊不可能会不知道徐妍的身份，救下她们后却一直未与他联络，说明他还是打了什么主意。或是为了两国之间的利益，或者就是为了妍妍本身……

无路是什么，他都绝不会再让妍妍离开自己，或是因为自己收到半点伤害。

所以今日，他其实做足了准备，两万精兵伏于山下，还有三万精兵就在边界上蓄势待发，哪怕要再起战事，他在所不惜。

可独孤成昊的反应依然叫他有些意外，对方什么都没索求，痛快将她们放回自己身边，这其中是有些蹊跷吧？可失而复得的妻儿还在身边，他不敢再叫她们涉险，于是独孤成昊这样说，他便点头道了声好，打算告辞。

独孤成昊客气挽留，“王爷远道而来，何不留下用顿便饭？”

毕竟心中还是不舍他就这样要带她走了吗？

贺昱也客气回道：“家眷已叨扰多日，本王就不再添麻烦了，回头会有厚礼奉上，望贵国笑纳。”

独孤成昊点头，“那就恕不远送了。”然后看着贺昱走回徐妍身边。

他亲手扶她登上马车，车队就前行，渐渐消失在视线中。身边的亲卫看出他的失落，用党夏语问他为何要将人轻易放走，他摇摇手，不再说什么。

没有为何，到底还是那句话触动了他，他实在不愿成为她一辈子都要去恨的人，所以就叫她走吧，看见她真的快乐，那一瞬间，仿佛就很满足了。

再无心狩猎，这日午时，党夏王下令，启程回王都。

～～

寻到了人，贺昱便不打算再返回丹扈了，直接令马车朝京城的方向走。一家人终于团圆，刚才抱过了元哥儿，此时便赶紧接过琬儿，抱进怀中细细端详。

徐妍也终于踏实下来，笑着跟琬儿道：“这是爹爹，琬儿，跟爹爹笑一个好不好？”

小人儿盯着眼前分明陌生的面孔，有些警惕。好在有了当爹的经验，贺昱还记得怎么哄孩子，将女儿轻轻上扬一下，果然就合了小人儿的心意，小人儿露出小牙床，甜甜的笑了。

贺昱心都要化了，低头小心亲了亲，再抬头看着徐妍道：“琬儿很漂亮，像你。”

徐妍轻笑，“女肖父，长长就像你了。”

离别时她怀着身孕，尚有些臃肿，如今清减这么多，仿佛又回到了少女时候的模样，他凝望她，有许多话想说，才刚柔声唤了一句，“妍妍……”却被什么拉了一下。

低头去看，才发现是元哥儿，爹爹亲完妹妹又跟娘亲说话，一直没有理他，小家伙有些委屈，哀怨的看着爹爹。

徐妍见状赶忙接过琬儿，跟贺昱道：“快抱抱元哥儿，这次咱么能顺利见面，元哥儿是小功臣。”

贺昱自然也看出来儿子的不高兴，忙逗他，“元哥儿是功臣啊？那爹可要奖赏一下，”说着将沉甸甸的小家伙抱至腿上，“来，告诉爹爹，想要什么？”

元哥儿这才嘿嘿笑了起来，歪在爹爹怀中，道：“骑马，拉弓，我还要跟铃铛玩儿，还有阿越……”

徐妍眼睛一亮，跟贺昱建议，“阿越比元哥儿大一些，瞧着也机灵，我想，要不叫他做元哥儿的伴读吧，孩子回了京，没什么玩伴，也寂寞。”

贺昱想了想，点头道：“是个好主意，那我叫人把他们接到京城来。”又低头问元哥儿，“爹把阿越和铃铛接到京城，好不好？”

元哥儿高兴的拍手，琬儿见了，也咯咯的笑出了声儿。又引来父母一阵轮番亲吻。

从前的两个人，如今是温馨的一家四口，从前怎么敢想，生命会如此充实。

第77章

见到爹爹， 元哥儿明显开心不少，一路说个不停，直到累的睡着， 车内才终于安静下来。

琬儿的觉多， 马车摇晃中也睡着了。父母两人才终于有机会挨在一起说话， 贺昱将娇妻拥进怀中，温柔的亲了又亲，才叹道：“对不起，这一次叫你吃了这么多苦。”

先前的确委屈过， 在丹扈生下琬儿的时候，后又惊慌逃离的时候，还有半路遇见伏击，周围的人都死了的时候，都觉得很委屈。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虽说有丫鬟在， 但凡事还需她做主，现在回想起来，真不知道，那是什么力量在支撑她。

是母亲对子女的责任， 是妻子对丈夫的信任， 最重要的， 便是爱。

可当把这些都经历过，终于见到他的时候，喜悦胜过了那些委屈， 能有一家人完完整整团聚的这一天，便都值了。

她眼眶微湿，却笑着去触摸他的脸，道：“咱们再也不要分开了。”

他握过她的手，放在嘴边吻了又吻，微哑着声音说，“好，再也不分开。”

找到了她们，心里不再焦急，为着两个孩子，贺昱便下令放缓行路的速度，每日天色一暗，便到驿馆歇息，等到次日孩子们都睡好才出发。反正大陈境内已经安稳，一家人在一起，旅途也是温馨的。

没有乳母，两个孩子都得跟着娘亲睡，尤其琬儿还要喝奶，每日把孩子们都哄睡，徐妍才自己去沐浴，作为堂堂王妃，的确有些辛苦，不过已经这样撑了一个多月，她自己都习惯了。

好在驿馆的床够宽大，将孩子们放在内侧，夫妻两人都能一同睡下。自她怀孕便没能好好亲近了，如今挨在一起，贺昱有些情难自控，趁着两个孩子都睡熟了，将人搂进怀中，绵绵亲吻，再伸手去解她衣裳。

他滚烫又温柔，徐妍也是想他的，虽有些担心，又不忍拒绝，只好轻声提醒他，“孩子……”

贺昱拉过被子将她拢住，轻咬她的耳垂，柔声道：“轻一些，应该……无妨吧。”

他自认已经在尽力收敛，可细微的声响仍把元哥儿吵醒了，还没缠绵多久，小家伙睁了睁眼，唤了一声“娘……”，顿时惊得父母不敢再动。

徐妍使劲推拒，贺昱虽恋恋不舍，也只好暂时停战。徐妍匆忙合好衣襟，红着脸轻声问，“宝儿怎么了？”

小家伙迷迷糊糊道：“我渴了。”

徐妍便要下床，贺昱忙拦住，道：“我来。”自己起身去给儿子倒水。

元哥儿咕咚咕咚喝下半杯水，才又躺下，娘亲伸手轻拍，小家伙终于再度进入梦乡。

这下是不敢再胡来了，贺昱还有些不甘，小声提议，“要不……去桌上？”

徐妍脸红的厉害，狠心拒绝他，“还是忍忍吧，元哥儿现在可机灵了，什么事都瞒不过……”

想想小家伙白日里不停问这问那的情景，贺昱也是头疼，只好将那点心思生生压了下去，漫漫长夜，不过亲吻揉。捏几下怀中人儿过过干瘾。

第二日一早，郁闷的肃王爷便令展承发急信给京城王府，赶紧替小世子和小郡主备好乳母。

好在一路顺遂，十几日后，终于到达了京城。

回到王府头一件事，自然是去拜见母亲，因提前收到了信，老太妃久悬的心终于放下，可见面后仍难以抑制激动的情绪，抹着眼泪点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打量母子三人一番，又心疼道：“元哥儿好好的，琬儿也长大不少，你却瘦了这么多，一定吃了不少苦……”

徐妍也含着泪，“害的母亲担心这么久，是我不孝……”

分别一个月，婆母明显憔悴许多，几年相处下来，婆媳俩彼此都以真心相待，那种担忧与挂念没有分毫掺假。

贺昱心里也不好受，主动站出来担责，“这番波折全因我而起，是我对不住你们，从此以后，我不会再叫你们受分离之苦。”

秦嬷嬷也出来劝了几句，毕竟团圆是喜事，还有可爱的孩子们在一旁，一家人总算都换上了笑脸。

朝中诸臣早已久候，得到肃王回京的消息，纷纷前来请安，贺昱难免要接见，顺便了解一下近来的朝廷要事。忙到傍晚，才终于抽身出来，一家人吃了顿团圆饭。元哥儿生性大方，很快便对王府重新熟悉起来，在厅堂间蹦蹦跳跳，也引得琬儿咯咯直笑。

分别半年，终于重又体会到了家的感觉，贺昱开怀，忍不住多喝了几杯酒，紧绷了许久的心弦，终于可以放松了。

府中乳母早已备好，大管家还特意为两位小主子各配了两位，都是经由秦嬷嬷与婆母亲自把关定下的，徐妍瞧着人都妥当，便放下心来，好在乳母们也是带孩子的好手，元哥儿跟琬儿都不抗拒。

晚间终于能好好歇息了，徐妍舒服的泡了个澡，沐浴完毕才回到房中，贺昱已经在等她了。

房中只有两人，贺昱迫不及待将人拉进怀中，在亲吻间轻唤她的名字，“妍妍……”

她娇羞含笑，环住他的脖颈，仰头与他回应，他由里到外都燃起烈火，将人拦腰一抱，放至榻上，亟不可待的俯身上去。

她腰身早已恢复细软，却因哺育着琬儿上围依然丰满，脱离了衣裳的束缚，浑身散发着清香与迷人乳香，他再也无法忍耐，猛地向前，将人侵占了个满满当当。

她婉转吟哦，蹙着眉阖着眼，双颊绯红胜过桃花，这是最迷人的模样，只属于他自己，他沉醉不已，愈加疯狂。

这一晚春风几度，似要将这半年来的思念全部填补回来。

～～

第二日一早，徐妍在温暖怀抱中被吻醒。

贺昱手臂圈着她，轻吻她的额头与唇瓣，她甜甜的笑了，听见他柔声说，“好好睡，我先起来了。”

她这才睁开眼，问他，“这么早？”

“离京这么久，积压了好多事。”他又狠狠吻了一下，终于起身穿衣，忽的想起一件事，又转头看她，“宫里已经修缮完毕，钦天监已经择好了日子，咱们三日后搬进去。”

这一句话出，徐妍顿时醒的彻底，一下支起身子看着他，有些惊讶，“咱们要进宫吗？”

贺昱含笑走过来，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夫君不是说过，要给你万万人之上的生活吗？妍妍，从今往后，你同母亲，就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她初时有些呆傻，可也渐渐明白了过来，成王已经把那位小皇帝杀了，如今贺昱打败了成王，是最后的赢家，这江山，可不是就要由他接手了么？

那时一心只盼团圆，她从没敢往更深处想，可如今才意识到，这些事已是无可避免顺理成章的了。她眨了眨眼，问他，“那……什么时候登基？”

一进宫便为皇，徐妍问的其实是他何时办登基大典。他如实道：“礼部还在筹备，应是在一个月之内……”目光又转回她的脸上，他安慰她，“不要怕，到时宫里宫外都会有人安排，你只要安心做皇后便好。”

皇后！

呼吸一滞，她深深感到不可思议，从来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做皇后。

她又是一副呆傻的模样，跟当初在党夏猎场抱着琬儿领着元哥儿冲进他怀中的情景判若两人，可他知道，这都是他的妍妍，她可以坚韧勇敢，也可以温婉单纯，这都是他牵挂了两辈子的，最爱的那个人。

昨晚缠绵一夜，帐中的两人都是坦诚相见，如今贺昱已经披上了衣裳，她却还没下床，方才从锦被中支起身子，泄了一室春。光。正经事说完，他眯眼看着她，顿时又觉得口干舌燥，许是因为昨夜没睡好，她今早有些迟钝，仍是浑然不觉。

他低下头贴近她，尝了尝琬儿的口粮，徐妍这才反应过来，红着脸推开他，拉起滑落的被子将自己包好。

他勾唇一笑，哑声说，“好好歇着，今晚咱们再……”

不等他说完，她已经躺了回去，确实需要好好歇息的，现在浑身酸痛，连坐马车赶路时都没有这么劳累。

他为她拉好被子，又起身继续穿衣，等一切收拾好，温柔跟她告别，去了前院。

可徐妍始终没能歇息多久，两刻钟后，门外就传来了孩子们的声音，元哥儿要跟她撒娇，琬儿要找她喝奶，她只好起床穿衣，来迎接宝贝们。这是甜蜜的负担，因为这个家中的每一个人，彼此的生命都更有意义。

～～

三日后，肃王携家眷入主皇宫。

趁着他外出寻妻儿的这段时日，皇宫加紧修缮了一番，起火的殿宇已经全部翻新，礼部还特地拟了新名，曰乾宁，经贺昱首肯，自此以后，君王理政的地方就被命名为乾宁宫。

徐妍带着孩子们住进了长乐宫，琬儿自然是要随娘亲居住的，元哥儿虽是皇子，但毕竟年幼，徐妍也舍不得，便也留在身边。

儿子做了帝王，老太妃升任太后，住进了永寿宫，孙子孙女每日都来探望，皇祖母的日子也很充实美满。

徐妍最爱的那些名画，已由金城王府直接搬进了长乐宫，可才入宫，有许多事要着手，她暂时还顾不上去看。毕竟料理一座皇宫，同王府相比，付出的精力要更多一些。

小家伙们倒不用操心，琬儿一向乖巧，由乳母带着也不怎么哭闹。元哥儿就更不用说了，阿越一家已被接到了京城，还带来了铃铛，两个小伙伴在一起，玩的别提有多开心。

打了多年的仗，也深深了解民间疾苦，贺昱决心要做勤政的君王，每日在乾宁宫忙碌，却也尽力抽出时间来，陪妻儿用晚膳。

每个人都渐渐适应了全新的生活，半月之后，趁秋高气爽，新帝登基。

贺昱身披龙袍，文武百官跪拜之下，登上龙椅宝座，并宣下诏书，尊母亲为太后，封妻徐氏为皇后，长子贺元为太子，长女贺琬为熙和公主。徐妍身着皇后礼服，携儿女跪拜谢恩。

典礼完毕回到宫中，徐妍替孩子们换好便装，婉儿还小，可以慢慢教导，但对于元哥儿来说，有些事却要从当下就要提醒了。拉着小家伙的手，徐妍道：“宝儿，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太子了，不能再只顾着玩儿，要好好跟着太傅读书，将来长大才能承担大任，知道吗？”

小家伙扁扁嘴，“可是……我还想骑马，拉弓射箭。”

徐妍笑笑，“这些当然可以，强身健体也是好事，可是文课不能落下，要像父皇一样，做个文武双全的人，好不好？”

元哥儿最崇拜爹爹，听见娘亲这样说，顿时高兴的眉眼弯弯，点头应下，“我要像爹……”瞧见娘亲的眼神，又赶忙改口，“我要像父皇一样！”

娘亲满意，笑着在小家伙脸上亲了一口。

母子俩正在说话，殿外响起宦官通传，“皇上驾到！”

徐妍赶紧率满殿人跪地迎接。

“臣妾恭迎皇上。”她笑道，一旁的元哥儿也记得进宫以后的礼数，跟着娘亲一起说，“儿臣恭迎父皇。”

“快起来吧。”贺昱说着赶紧将人扶起，琬儿在乳母怀里，倒先不用管。

“刚才跟母后说什么呢？”他笑问儿子。

元哥儿便一本正经将自己的抱负说了出来，说要好好习文武，将来好做一个堪当重任的人，话中还不忘用上敬语，“禀报父皇。”

父皇忍俊不禁，将小家伙又好好夸过一遍，小家伙很开心，谢恩后出门找阿越玩儿去了。

摒退宫人后，贺昱亲自接过女儿，亲了又亲，琬儿已经对爹爹很熟悉了，咿咿呀呀的留着口水跟贺昱说话。

徐妍拿过帕子，不停替女儿擦嘴，道：“可别脏了父皇的衣裳。”

贺昱忽然想起一事，跟她道：“方才宗正寺卿递了本子，谏言后宫选秀。”

徐妍一顿，心里有些酸楚，沉默了一会儿才问他，“那陛下打算怎么做？”

贺昱轻飘飘道：“没什么，朕撤了他的差事……”

徐妍大感意外，抬头问，“今日登基大典，陛下就撤了大臣的差事，合适吗？”

贺昱问，“那不然呢？难道妍妍希望朕选秀？”

她又低下头来，咬了咬唇，才轻声道：“不想，可是……”

她不想跟任何人分享他，可是身居帝位，这……可能吗？

贺昱笑笑，道：“所以我才撤了他的差事啊！明明答应过你的，难道要我食言？”

她猛地抬头看他，又是一副不敢相信的呆傻模样。

他笑着将人揽过来，道：“放心，我永远不会选秀，这一辈子，有你一个就够了。”

她眼眶泛红，依然有些不敢相信，用鼻音问他：“真的？”

“君无戏言！”他道。

她不再说话，只管将泪跌进他怀里，既然他说，她便信了。

他吻吻她的额头，叹道：“好不容易得来的，岂敢辜负？”

是啊，两世期盼，才换来这一世姻缘，岂敢辜负？

所以将她护在掌中，奉于心上。

——完——

第78章 （番外）

熙和公主学回走路的时候， 赶上了侯府里外祖奶奶的寿辰，小公主便跟着母后与哥哥回了趟外祖家。

一大清早起，从宫门到侯府的道路就开始戒严了， 前头有声势浩荡的仪仗， 母子三人乘着贴金的马车行在路上， 路两旁挤满了围观的民众。琬儿一直养在宫里，罕见这种热闹的场面，有些好奇，可一旁的太子哥哥就显得持重多了， 端端正正的的坐着。

一路热热闹闹的到达外祖家，没想到的是，外祖家比外面还要热闹，许多亲朋都已早早恭候在此，就为着向她们母子行礼。小琬儿乖乖依偎在母后身边，看着人们穿着华丽的礼服， 挨个儿向她们下跪行礼，初时还有些新鲜，后来就渐渐无聊起来，忍不住连连打起哈欠， 扭动起小身体想要下地。

外祖父见状， 赶紧挥手， 暂停了人们的觐见，并将外祖奶奶的院子清场，仅留下最亲近的人们， 好让她们能舒服自在的说说话。

乳母宫人们为母子三人换上较为舒服些的衣裳，徐妍将琬儿放下地，小人儿终于开心起来，迈开小腿跑来跑去。

元哥儿到底懂事得多，听母后的话站在外祖奶奶跟前乖乖鞠躬，“祝外祖奶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徐老太太赶紧伸手来扶，道：“使不得使不得，太子这一拜，可折煞老身了……”

徐妍则在一旁笑道：“祖母莫要阻拦，无论元哥儿将来如何，都是您的重外孙儿，您当然担得起。”

老太太这才笑着点头，徐妍又唤女儿，“琬儿……”

小小的琬儿正自顾自的跑，玩的不亦乐乎，最后还是被乳母抱过来的。

徐妍跟琬儿道：“刚才哥哥已经跟外祖奶奶问过安了，你也来给外祖奶奶拜寿好不好？”

小丫头顺嘴道了声“好”，之后却一脸茫然。

看来还是得有人带头示范，徐妍眼波一转，正瞧见一旁乖乖偎在唐菡身边的芙姐儿，便抬手道：“芙姐儿过来，给妹妹示范一下好吗？”

玉娃娃似的芙姐儿转头看看娘亲，见娘亲跟她点头，便乖乖站出来行礼，“是。”

语罢便也来在徐老太太跟前，端正行了个侧身礼，“给太姨奶奶请安。”

小琬儿很喜欢这位漂亮的姐姐，也跟着行了个礼。

老太太高兴的合不拢嘴，连连点头道好。

行完礼，大人们要说话，小人儿们便由乳母丫鬟们陪着玩儿去了。琬儿头一次来侯府，觉得到处都新鲜，一会儿闻闻花儿，一会儿又想伸手捉蝴蝶，迈着腿跑得飞快。

乳母们跟不上，一个没留神儿，小公主摔倒了，委屈的大哭起来，乳母们吓得魂儿都飞了，赶紧扶起来哄，可小人儿平日里被爹娘娇惯，一时难以平静。一旁的哥哥听见了，跑过来一本正经的教导，“琬儿不要哭，要勇敢一些。”

可小琬儿依然闭着眼嚎啕。

妹妹现在愈发有主见，不似小时候那样乖了，元哥儿也有些束手无策，正感觉棘手，忽然见身后跑来一个粉衫的小女娃，拿着一个兔子布偶来到琬儿跟前哄，“公主妹妹不要哭了，这个给你玩好不好？”

听见不一样的声音，小琬儿一下顿住，睁开了眼，见眼前竟然是那位漂亮姐姐，有些意外，再瞧瞧姐姐手中的兔子布偶，更加新鲜，立时忘了刚才的疼痛，破涕为笑了。

乳母丫鬟们纷纷松了口气，连声跟芙姐儿道谢，元哥儿也有些意外，悄悄抬眼觑了觑小姑娘，暗自道了声佩服。却见小姑娘抿嘴一笑，回到乳母身边玩儿去了。

～～

用罢午膳，来为老太太贺寿的宾客们陆续散去，府里清净下来，徐妍得了空，终于能陪着祖母在花园里散散步了。

因徐樊昔日在战乱中立功，也因着自己当了皇后，贺昱特地在徐家原有的府宅周边又赏赐了一块地，恩准徐家扩建府宅。花费了近一年的时间，此时新扩建的宅院风景正好，徐妍也借机游览一番。

徐妍如从前一样亲自挽着祖母的手臂，在新修的道路上散步，春容夏荷则在前引路，一边替头一次来的徐妍介绍，徐妍微笑颌首，跟祖母道：“徐泽已经十七，眼看也快要成家，后头还有徐瀚，往后家里人多，这院子就不会空旷了，到时您老人家儿孙绕膝，好好安享天伦吧。”

老太太也笑眯眯的点头，拍拍孙女的手，感叹道：“老身我活了这么大半辈子，从前身边冷冷清清，如今都是托皇上跟娘娘的福啊……”

徐妍温婉一笑，“这是您应该得的……”正欲继续往前走，却见春容往前一拦，笑容有些僵硬，劝道：“娘娘，老祖宗，这后边没什么好看的了，咱们往那处走吧。”

老太太一顿，似是忽然想到什么，也跟着劝她，却叫徐妍更加不解，好奇问道：“有什么不便吗？”

老太太叹了口气，春容见状，只好支吾道：“回娘娘的话，后头的那处院子，是二小姐在住，二小姐……近来有些不适，怕扰到您。”

徐妍这才想起，听闻先前那位嘉和皇帝去世后，无后的嫔妃本应殉葬，可祖母与爹始终不忍徐珊白白送死，徐樊便想尽法子将徐珊从宫里救出，藏在了家里。那时候自己还在金城，后来赶上贺昱起兵，自己又辗转去了丹扈，对这些事情并不甚了解。

不过算算时间，这些事，已近两年了。

两年间发生了太多事，天下易主，贺昱登基，自己也做了皇后。身边的亲人们，大多过得很好，除过徐珊同她的娘亲张氏。

听闻贺昱登基后的第一个冬天，张氏便殒了命。毕竟被幽禁了许久，昔日那样不择手段要强的女人，是经受不住这样的命运的。张氏死后，徐樊只是将她照一般的仪式下了葬，并未在祠堂中设牌位，毕竟心中还清明，也加之有徐妍在，害过她们母女的人，如何入得了徐家的祖坟。

宫中事务繁杂，要母仪天下，还要养育两个孩子，徐妍无暇他顾，想祖母的时候，便命人请至宫中叙话，毕竟以她的身份，倘若出一趟宫，未免太过繁琐复杂。

轻易回不了娘家，自然不甚了解娘家的事，加之祖母跟她也只是报喜不报忧的，所以关于徐珊的事，徐妍当真并不知情。可好歹是有血缘的姐妹，此时见春容这样一说，她难免要关心几句，继续问道：“徐珊怎么了？可是病了？找大夫瞧过了么？”

提起徐珊的病，春容与夏荷都有些难以开口，老太太不忍丫鬟们为难，叹息道：“身上还好好的，就是……”抬手指了指头，续道：“这儿出了些岔子，时不时的就泛起糊涂，满嘴胡言乱语。”

这难道是得了疯病？徐妍有些意外，身后跟着的巧薇巧卉也惊讶互看一眼，徐妍问道：“她还这么年轻，怎么会得这种病呢？”

身为祖母，虽然比较偏心徐妍，但徐珊也是亲孙女，老太太也是心痛，“她的命啊！遇上那样一位昏君……好好的孩子没了，还差点被拉去陪葬，她那样的心性，如何受得了？虽说被你爹救回来了，可那时候身份不能示人，总得偷偷摸摸的活着，许也是憋闷久了，她那个不成器的娘一死，她也就……”

老祖母的心痛看在眼里，徐妍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虽说徐珊曾害过她，可她始终不忍祖母难过，为人父母后，愈加能体会长辈对儿孙的情感，她劝祖母道：“其实造成这种局面，跟她自己脱不了关系……您也别难过，回头我叫御医过来看看，如果能治好，尽量给她调理。”

老太太眼眶微湿，拍拍她的手，叹道：“还是我的妍妍好……”

她温婉一笑，顺势哄道：“您知道就对了，我永远都是您的妍妍。”

不知不觉又踱回了湖边，适逢晚夏，又有新熟的莲蓬，徐妍命人采了几根，亲自给老太太剥好莲子。

～～

虽说难得回趟娘家，可宫里头还有她的家，她的夫君，天色渐晚，徐妍依依不舍的向祖母告别，浩荡的仪仗重新铺展，母子三人在宫人侍卫们的簇拥下回了皇宫。

马车行的不紧不慢，孩子们都在外祖家睡过了午觉，此时正跟着乳母们在马车里玩，徐妍白日里贪恋陪祖母和唐菡说话，没顾上歇晌，此时有些困乏，车马摇晃中，她闭上眼，渐渐入梦。

仿佛回到了小的时候，她梦见自己跟随祖母去卫国公府的姨奶奶家做客，午间吃过饭，趁着大人们说话，她跟唐菡跑去园子里玩。

适逢暮春，正是放风筝的好时候，唐家大哥为唐菡新制了一个蝴蝶风筝，小姐妹俩高兴极了，她在后面举，唐菡在前面拉着线，想把风筝放到天上去。

可是忽然一阵没了风，风筝便摇摇晃晃的跌了下来，尽管两人尽力躲避，还是叫那只漂亮的蝴蝶风筝落在了树上。

两个小姑娘顿时傻了眼，午后园子里人不多，唐菡想了想，只好叫她先等着，自己跑去喊下人帮忙了。

她站在树下，抬头仰望其实并不算高的风筝，踮起脚尖试了试，可惜还差一截。十三岁的少女，如初露尖角的小荷，亭亭玉立又娇俏可人，阳光落在身上，额角上微微冒出了汗珠，脸蛋也被热出了红晕，比任何胭脂都好看。

可梦里似乎与从前的记忆有些不太一样，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声音，问她，“需要我帮忙吗？”她惊得回头望去，见是一位少年，高大俊朗，嘴角还扬着淡淡的笑。

哦，她想起来了，梦外正酣睡的她也弯起唇角，她认出了他，他是贺昱，她后来的夫君。

接下来的事自然而然，她傻傻的点头，他便轻松一跃，帮她把漂亮的蝴蝶风筝摘了下来，这种时候，跑去喊人的唐菡竟也神奇的消失了，他留下来教她放风筝，把蝴蝶放到了高高的天上，她跟他并肩坐下，四周的景物不知不觉间竟然变成了绵延无际的绿草地……

摇晃渐渐停了下来，马车外有人提醒，“娘娘，到长乐宫了。”

她睁开眼，从那个甜蜜的梦中醒了过来。

车帘被宫人挑开，她起身欲下车，然来扶她的手却格外温暖有力，她抬头望去，果然看见了贺昱。

他亲自来接她，梦里梦外一样甜。见她笑，他不解问她，“怎么了？”

她道：“方才做了个梦……”

话没说完，听见琬儿奶声奶气的呼唤，“父皇……”小丫头话说的还不是很全，“父皇”两个字却叫得格外清晰。元哥儿也在一旁笑着跟爹爹请安，“儿臣见过父皇。”

贺昱都笑着应下。

她笑笑，现世安稳，还有岁月供白首，那些甜蜜的梦，慢慢讲给他听吧。

作者有话要说：　　憋了好几天，终于在堵车的今天把番外写完了。抱歉叫大家久等，顺便道一句节日快乐！

这是篇神奇的文，作者君开坑没多久，就迎来来一个意料之外的小包子，于是在漫长的晕车期的暑假中，一拖二的作者君艰难完成了日更。

因为身体和精力的缘故，《娇妻》留下了很多遗憾，作者很惭愧，也很感谢大家的包容，真的很爱你们！

再一次大写的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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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坑《良缘记》已经开了，欢迎各位移步阅读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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