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隋》全集

作者：凤鸣岐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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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身为大隋名将张须陀之独子，张君武于荥阳大战中，因目睹父帅惨烈战死而陷入了昏迷之中，大梦一场，醒来后发现自己依旧身处重围之中，面对着瓦岗大军之围困，主角不得不奋然而起，在秦琼、罗士信等绝世勇将的拥护下，一步步走向巅峰，战瓦岗、斗王世充，大败李世民，取关中，定河西，荡平天下群雄，破突厥，灭高句丽，以成千古之霸业！

第1章第一章 身陷重围

第一章身陷重围

张君武一醒过来就发现了不对，头很疼，就宛若有数千柄大锤在脑海里四下敲砸一般，直疼得张君武想骂娘，偏偏胸闷得慌，口干舌燥，想喊却又喊不出声来，更可气的是眼皮子沉得有若压着座大山似的，饶是张君武已是几度用力了，却愣是怎么也睁不开眼。

渐渐地，头不再那么疼了，耳鸣也已渐消，可就在此时，一阵激烈的争吵声突如其来地撞进了张君武的耳中，音量虽不小，奈何张君武脑海正乱，他也就只是在迷糊中听到了几个字——“虎牢关”、“大将军”、“少将军”，除此外，便是一派的模糊，饶是如此，一股浓烈已极的悲伤却是就此打张君武的心底里狂涌而起，泪水止不住地便顺着眼角流淌而出。

“少将军要醒了，快，快取水来！”

显然是有人注意到了张君武的异常，一声惊呼过后，一只葫芦嘴不由分说地便塞进了张君武的口中，一大股略带一丝腐朽味的水顺着喉头直下，当即便呛得张君武咳嗽连连。

“少将军！”

“少将军醒了，太好了，太好了！”

……

腊月寒冬本就冷得够呛，再被凉水这么一刺激，张君武的双眼猛然就睁了开来，一见及此，围在周边的十数名将士当即便齐齐欢呼了一嗓子。

“士信？”

张君武双眼迷离地环视了下身边众人，视线最终落在了一名身着细鳞银甲的英武将领身上，吃力地张了张嘴，音调黯哑地轻唤了一声，内里明显透着浓浓的茫然与迷惑。

“少将军放心，末将便是拼死也要护卫您杀出重围，大将军的仇，末将来日必雪！”

见得张君武这般模样，英武将军的双眼不由地便是一红，面容扭曲地握紧了拳头，恨声表态了一句道。

“嗯……”

张君武没有再开口，而是面带痛苦之色地闭上了眼，概因他已不必再问，这里是荥阳，而他张君武是张须陀唯一的儿子，十六岁随父从军，到如今两年整，大小近百战，无有不胜者，可就在不久前，父亲战死，他自己也因此受激昏迷，期间，似乎做了个奇怪的梦，在梦里又整整活了三十年，所有的一切似乎就在眼前，又似乎颇为的遥远，梦境与现实交织在了一起，张君武一时间也不知哪一个才是真实。

“少将军醒了便好，此地不宜久留，依某看，还是紧着向西突围，尽快与秦将军所部会合为妥。”

“此言差矣，去虎牢关不过是寄人篱下罢了，何苦来哉，依宋某看，须得向东走，我等杀回齐郡去！”

“不妥，我部兵少，此时突围，只会徒增损失，还是固守待援为上，但消秦将军能从虎牢关请来援军，尤可一战！”

……

除了罗士信依旧满脸担忧地看顾着张君武之外，其余诸将们却是又吵上了，各不相让之下，再次争成了一团。

张君武没有理会诸将们的争吵，仅仅只是静静地听着，心下里却不禁滚过了一阵的悲哀，要知道他父帅才刚刚战死沙场，还是为了救出被困的诸多部下，不惜在乱军中杀了个四进四出，可这才多久啊，诸将们就已经不将他这个少将军看在眼中了。

“士信，我部还有多少兵马在此，山下是何人领的军？”

值此乱世，诸将们各有心思，也属再正常不过之事了的，若不是有着昏迷时的那个长梦，张君武或许会愤怒，可眼下么，悲哀过后，他心中有的只是一派的宁静，也没去打断诸将们的争论，仅仅只是语调淡然地冲着罗士信发问了一句道。

“回少将军的话，我部尚有一千八百余步军并两百骑兵在此，辎重已尽毁，山下贼酋是邴元真，有兵三万余。”

罗士信与张君武几乎同时入的军伍，一开始乃是张须陀的亲卫，后因战功卓著，方才得以晋升为兵曹参军事，素来与张君武交好，自不会不清楚张君武往昔易怒的焦躁性子，这一见张君武自醒来之后，表现出来的冷静明显大异往常，心下里自不免有些狐疑，可也没多想，毕竟先前张君武于乱军中陷入昏迷时，就是他罗士信拼死将其救出，又一直陪伴在侧，自不疑有它，随口便给出了个答案。

“邴元真？”

一听到贼酋的名讳，张君武的眼神瞬间便是一凌，不为别的，只因其父之死正是被邴元真偷袭所致——若不是久战之后乏力，十个邴元真加起来，都休想伤到神勇无敌的张须陀一根毫毛。

“正是此獠！”

罗士信一向视张须陀为父，对偷袭暗算了张须陀的邴元真自是痛恨到了极点，尽管不曾说甚狠话，可其一字一顿的语速便足可说明一切。

“嗯。”

张君武没再多言罗唣，抬头看了看天色，而后伸手一按地面，腰部一用力，挺身站了起来，奈何头依旧发沉，人虽是站住了，可身子却不免摇晃了起来，好在罗士信眼疾手快，一把便扶住了张君武的背心。

“少将军……”

罗士信满脸忧虑地看着张君武，轻唤间明显是要劝谏上一番。

“没事。”

张君武摆了下手，轻轻地挣开了罗士信的搀扶，双眉微锁地打量着山下略显散乱的敌军阵型，心中则是飞快地算计着、权衡着。

山只是座小山，高不过三十丈上下，植被更是谈不上茂密，几无大树，有的只是灌木与杂草，山势也远谈不上险峻，除了北面毕竟陡峭之外，其余三面皆属缓坡，于隋军来说，几无险可守。

山脚下，三万余瓦岗军三面合围，生生将不大的小山包围得个水泄不通，鼓号喧天中，战旗飘飘，士兵的呐喊声、骂战声倒是喧嚣得震天响，可奇怪的是敌军主将却并不曾下令攻山，甚至连应有的试探性进攻都不曾发动过，很显然，邴元真这等围而不攻的架势是吃定了隋军内无粮草、外无援兵之窘境，打定了主意要逼迫隋军投降，意在不战而屈人之兵！

第2章第二章 临机决断

第二章临机决断

投降？那是断然不可行之事，先不说父仇不共戴天，就算能放得下仇恨，张君武也绝对不会去投靠瓦岗军这等乌合之众，尽管他尚不能证实自己所做的那场怪梦到底是真是幻，可有一条张君武却是清楚的，那便是谁都可以降，独独他张君武降不得，概因他张家与瓦岗军之间的仇恨实在是太深了，根本就没有化解的可能！

“闹够了么？”

不能降，又守不住，唯一的希望就只有战，一念及此，张君武可就不打算再让诸将们胡乱闹腾下去了，但见其猛然回过了身去，只几步便走到了诸将们中间，面色阴沉地冷哼了一声。

“……”

张君武虽是齐郡军主帅张须陀之独子，又是军中有数的高级将领之一，可毕竟年纪轻，往昔在军中的表现也只是一般般而已，张须陀在世时，诸将们自是敬其几分，可如今张须陀既死，诸将们虽还称其为少将军，然则心里头其实大多已不将张君武放在眼中，这一见其突然冒了出来，摆明了要以上位者自居，诸将们顿时全都楞在了当场。

“少……”

尽管措不及防之下，被张君武突如其来的冷厉所震慑，可其在军中到底威望尚浅，诸将们显然不打算真让其就此把握了主导权，这不，一阵沉默之后，官阶同为鹰击郎将的牛进达率先开了口，然则不等其将话说出，却被张君武凌厉的眼神一扫，心没来由地便是一虚，到了嘴边的话，顿时又缩回到肚子里去了。

“邴元真，狂妄自大之徒也，自负勇武，实则懦弱无为之辈，今，围山不攻，意在逼降我军，某料其必会着人前来劝降，是时，便是我部突围之良机，还请各位将军即刻整顿手下兵马，有干粮者，皆分而食之，养足了精神，一战破敌，而后向虎牢关突进，不得有误！”

张君武没去理会牛进达的尴尬，环视了下神情各异的诸将，面色肃然地分析了下敌情，而后便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达了第一道命令。

“诺！”

这一见官阶最高的牛进达都被张君武所震慑，诸将们心里头虽各有想法，到了此时，却也不敢再多言罗唣，齐齐应诺之余，紧着便各归了本部，口令声大起中，小山顶上顿时便是好一阵的忙乱……

“哈哈……山头官军已乱，想必是要降了，一场全功唾手可得矣，哈哈……”

瓦岗军中军处，一名身着黄金锁子甲的魁梧大汉正自远眺着山顶处，待得见原本列阵待敌的隋军突然一阵混乱，原本严整的阵型荡然无存不说，绝大多数的士兵竟然就此席地而坐了下来，用膳的用膳，喝水的喝水，显然已无战心，不由地便乐得哈哈大笑了起来，这人正是瓦岗军大将邴元真！

“大将军神武无敌，想那张须陀何等猖狂，如今不也死在了大将军槊下？就山上那些区区小寇，何足道哉。”

“王总管说得是，大将军真神人也，此战过后，我瓦岗寨再无敌手矣，荡平天下易事耳！”

“说得好，张须陀那老贼既死，何人能挡我瓦岗军之天威，此皆大将军勇斩张老贼之功也！”

……

见得邴元真如此兴奋，簇拥在其身边的诸将们自是不会错过这等捧臭脚的大好机会，七嘴八舌地便恭维开了。

“嗯……王诚，尔即刻上山劝降，就说邴某人宽大为怀，只消隋军诸将肯降，一律既往不咎，更有重用，倘若胆敢顽抗，一体格杀勿论！”

邴元真本就是个自大狂妄之人，这一听手下众将们阿谀如潮，原本就好的心情顿时便更爽利了几分，只是于飘飘然间，倒也没忘了正事。

“诺！”

随着邴元真一声令下，自有一名身着文士服的中年汉子紧着从旁闪出，恭谨地应了诺，领着两名随扈一摇三摆地往小山顶处行了去……

“报，禀少将军，山下来了名贼将，自称是瓦岗寨南路行军总管王诚，说是有要事要与我部统军大将面商。”

王诚方才刚走到山腰处，就被几名隋军哨兵拦住了去路，一番交涉之后，自有一名哨兵紧着将消息禀报到了张君武处。

“传令：让牛将军前去应付此人，拖延半个时辰之后再言降，各部将士原地待命，抓紧时间修整，另，着各部将领即刻到此议事。”

为防瓦岗军察觉到自己已然把握住了全军，张君武并未屹立在显眼之处，可纵使如此，劝降者的到来他却是早看在了眼中，也早就想好了应对之策，几道命令一下，自有随侍在侧的传令兵将命令传达到了各部。

“参见少将军。”

齐郡军乃是张须陀一手训练出来的强军，之所以能战无不胜，靠的便是严苛的训练以及森严的军规军矩，尽管诸将们此际尚未真心服膺张君武的统领，然则命令就是命令，却也无人敢轻易违背了去，这不，仅仅只片刻功夫而已，除了奉命前去媾和的牛进达之外，其余诸将皆已赶到了中军处。

“吾意已决，和议之后即刻突围，次序如下，某自率三百死士为前锋，刘彪、赵扬各率三百步军为左右两翼，牛进达率六百步军掩护伤兵随后跟进，一举冲乱敌阵，待得敌乱，罗士信率两百骑趁隙杀奔敌中军，务求一举击垮邴元真所部之抵抗，为我军打出一条生路，记住，各部不得恋战，溃敌莫穷追，都听清楚了么？”

听得诸将们于见礼之际，依旧称呼自己为少将军，张君武便知诸将们对自己把握全军一事依旧心有疑虑，之所以表现出服从，说穿了，不过只是口服心不服罢了，然则张君武却也并不在意，面色肃然地便将战术安排详细地解释了一番。

“诺！”

这一见张君武竟然如此独断专行，诸将们口中虽是一体应着诺，可不少人的眼中都闪烁着狐疑的光芒，显然对张君武的能力并不甚看好。

第3章第三章 突出重围（一）

第三章突出重围（一）

“哈哈……好，干得漂亮，不就是独领一军么，答应他就是了，只要牛进达肯降，一切都不是问题，王总管且再辛苦一趟，事成之后，邴某自当为你请功！”

在牛进达的有心拖延下，谈判之进展自然也就快不起来，双方你来我往地侃了足足半个时辰，方才就投降事宜达成了初步意向，问题是个中有不少条款王诚并无决定之权，只能是紧着回到了本阵，将结果报到了邴元真处，却不曾想邴元真根本就不在意牛进达提出的那些条件，哈哈大笑着便给出了承诺。

“大将军且慢，此际天已将黑，须得提防官军诈降。”

邴元真话音方才刚落，还没等王诚有所表示，却见边上一名络腮胡将领已是策马上前一步，紧着进言了一句道。

“义贞过虑了，区区两千孤军而已，又能掀得起甚大浪，着各部谨慎些也就是了。”

这一见出头拦阻的人是程咬金这个李密的嫡系，邴元真的眼神里立马便掠过了一丝不快，只是念及李密如今势大，邴元真倒是不曾给程咬金脸色看，仅仅只是漫不经心地敷衍了一句了事。

“可……”

见得邴元真如此轻忽大意，程咬金显然很是放心不下，待得要再进言一番，可惜邴元真早已别过了脸去，一见及此，程咬金也只能是无奈地退到一旁去了……

又一番交涉过后，牛进达与前来劝降的王诚皆留在了山上，两百骑兵也自按兵未动，唯有大隋步军们却是散乱地向山下行了去，东一团、西一簇地，怎么看都是一副散兵游勇的样子，这等情形一出，本就已又累又疲的瓦岗军将士们自是再无丝毫的戒心可言，举着的刀枪就此放下，放松至极地指点着垂头丧气而来的隋军将士们，嘻嘻哈哈地笑闹个不休。

“突击！”

近了，更近了，尽管行军的速度不快，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两军间的距离已然缩短到了只有五十步左右，再往前，不单会失去冲锋的速度，更有着暴露之可能，牵马混杂在乱军中的张君武自是不敢再稍有迁延，但见其深吸了口气之后，一哈腰，翻身上了马背，于得胜钩上取下长马槊的同时，运足了中气地断喝了一嗓子。

“大隋必胜，大隋必胜！”

齐郡军乃百战雄师，尽管目下新败，军心士气远不及从前，可训练水平却依旧还在，但听战号声暴响中，打先锋的三百勇士瞬间便列好了突击阵型，紧随在张君武的身后，有若一把利刃般向散乱不堪的瓦岗军阵狂冲了过去。

“敌袭，敌袭！”

乱了，彻底地乱了，可怜瓦岗军将士鏖战了大半天，又在这无名小山下列阵了一个多时辰，体力早已见了底，紧绷着的神经一旦放松下来，再想要恢复战力，根本没一丝的可能，这一见隋军如狼似虎地冲了过来，当即便乱成了一团，哭爹喊娘者不在少数。

“杀！”

加速，再加速，狂风扑面，直刮得肌肤生疼不已，可血却是就此沸腾了起来，一股久违的豪情陡然在心底里狂涌之上，张君武的双眼瞬间便布满了血丝，一挺手中的长马槊，大吼着便冲进了瓦岗乱军之中，枪法大开大阖，所过处，挡者无不披靡，枪到处，人仰马翻，如入无人之境一般。

“必胜，必胜！”

见得自家主将如此神勇，紧随在张君武身后的三百步军顿时士气大盛，狂吼不止地便杀进了敌阵之中，只一个照面的冲击，便已若刀切牛油般地将瓦岗军前军阵型撕得个七零八落，还没等瓦岗军反应过来，刘彪、赵扬二将又各率三百步军赶了上来，三箭齐发，瞬息间便打得瓦岗军丢盔卸甲，整个前军五千余人马竟是就此崩溃了去。

“牛将军，你……”

小山顶处，前去劝降的王诚正跟牛进达谈笑正欢，冷不丁见山下有变，顿时便慌了神，一边向后退着，一边手指着牛进达，似乎打算呵斥牛进达的言而无信。

“哼，捆了！”

见得张君武已然发动，牛进达哪还有心情再跟王诚多扯淡，但听其一声冷哼，大手一伸，揪着王诚的胸襟，只一拽，便将其举了起来，往地上重重一掼，厉声断喝中，自有几名亲卫一拥而上，将王诚捆成了只粽子。

“牛进达，尔这狗贼，安敢如此，尔等跑不了的，休要自误……”

王诚虽是个文人，却颇有几分骨气，被捆之下，竟不求饶，反倒是厉声谩骂个不休。

“全军出击！”

饶是王诚骂得起劲，然则牛进达却根本不加理会，扭头看了眼木然而立的罗士信，嘴角嚅动了几下，似有欲言状，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一旋身，顺势抽出了腰间的横刀，往山下一个虚劈，咆哮着率后续部队顺山势狂冲直下。

“混账，该死的牛进达，竟敢欺我，快，吹号，命令中军上前迎敌，着两翼即刻向中军合拢，老子要生撕了那姓牛的狗东西！”

事发突然之下，瓦岗军前军几无抵抗之力，瞬息间便被彻底打散了开去，待得见张君武率部急冲而来，正自得意洋洋的邴元真当场便傻了眼，楞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猛醒了过来，气急败坏地连下了几道命令。

“呜，呜呜，呜呜……”

邴元真的将令一下，中军处的号角声顿时便暴响了起来，刹那间，程咬金等诸多战将纷纷率部向前冲了出去，与此同时，原本包围小山南北两面的瓦岗军也已闻令而动，偌大的战场上，顿时便是好一派的大乱。

“小贼受死！”

“休要猖狂，拿命来！”

“杀！”

……

张君武一身银甲白袍，本就显眼得很，加之又冲杀在了大军的最前方，一看便可知必是先锋勇将无疑，杀出了中军的瓦岗军众将大半都以其为目标，就在张君武方才刚杀穿瓦岗前军不多久，三员瓦岗大将几乎同时杀到了近前，咆哮声大起中，三支长马槊从三个方向合剿而至……

第4章第四章 突出重围（二）

第四章突出重围（二）

此时的瓦岗军就是一股流寇，军纪极糟，军伍的训练水平也同样低下不堪，大多不过都是些拿起刀兵的农夫罢了，可却多骁勇之辈，军中悍将不少，同时杀向张君武的三将显然便是个中的佼佼者，尽管还达不到绝世勇将的水准，可也已是相当之不俗，无论是出枪的力度、速度还是彼此间配合之默契，无一不显示出三将的武艺之高强。

“少将军，小心！”

“快，冲上去，保护少将军！”

……

齐郡军将士都是百战老兵，自是都能看得出那三员瓦岗军大将的不俗，这一见张君武身陷险境，登时全都急了，齐齐嘶吼着便向前飞奔，试图冲上去拦阻三将对张君武的围杀，只是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张君武一身的武艺尽得其父之真传，然则在力量以及临阵经验上，却是不如张须陀远甚，若是往昔，遇到了这等三将合击之势，不用想，结果只有一个，那便是死，最多也就只能做到拖一个垫背而已！

“杀！”

张君武依旧是张君武，只不过却早非昔日之阿蒙，尽管在旁人眼中，他只不过是昏迷了半个时辰不到而已，可对于张君武来说，却是足足三十载的梦幻生活，带来的不仅仅是许许多多尚无法证实的信息，更多的则是历练出了沉稳厚重的性子，往昔的毛躁早已荡然不存，有的只是无以伦比的冷静，面对着必死之局面，张君武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与犹豫，一声大吼之下，开始了绝地大反击。

“噗嗤！”

电光火石间，就见张君武双臂猛然一送，手中的长马槊立马有若飞虹般脱手激射而出，快若闪电一般，根本不给当面之敌以丝毫的反应时间，只一声闷响，便已刺穿了其之胸膛，紧接着，张君武的腰猛然一扭，险而又险地让开了从左侧刺将过来的长马槊，右手一抄，一把便拽住了右边那将高速刺来的枪身，顺势一用力，竟将那将生生拖离了马背。

“小贼，看打！”

左侧敌将一枪走空，还来不及收枪，就见两位同袍已是一死一落马，顿时便急红了眼，双臂猛振之下，强行将前刺的枪身骤停了下来，厉声断喝中，拼尽全力地便是一个横扫，目标直取张君武的腰腹之间。

“铛！”

若是换了旁人，遇到这等突变，怕是早就乱了分寸，然则张君武却依旧冷静异常，但见其右臂及时一沉，拽在手中的马槊之枪尖准确无误地格在了横扫而来的枪身上，只听一声巨响过后，张君武固然被反震之力震得人向前倾，可从身后扫来的长马槊也就此被荡了开去。

“呼……”

不等左侧那将回过神来，却见张君武顺着前倾之势，枪交左手，只一抡，长马槊便已如鞭般抽击了出去，势大力沉已极。

“啪！”

张君武这一记抽击实在是太过突然了些，左侧那名敌将尚未从合击被破的震惊里醒过神来，枪便已抽到近前，顿时便慌了神，赶忙将手中的长马槊一横，试图挡住这一记凶狠的抽击，反应倒是不慢，只可惜仓促间根本用不上力，又哪能挡得住张君武的大力，一声脆响过后，整个人愣是被抽得飞离了马背，人都还没落地呢，口中的鲜血便有若喷泉般地狂洒而出。

“噗呲、噗呲！”

左右两名瓦岗大将方才刚一先一后地摔在地上，汹涌而来的隋军将士已赶了上来，根本不给二将起身挣扎的机会，乱刀齐下，当即便将二将剁成了肉泥。

“突击，突击！”

一个照面连杀三将无疑是桩令人兴奋异常的壮举，然则张君武却并无一丝一毫的自得之色，更不曾去回味这等荣耀，抖手间，便已将手中的长马槊调整到位，厉声狂吼着策马向前狂冲而进，浑然无视滚滚而来的诸多瓦岗军将领。

“休要猖狂，看程某杀你！”

冲杀而来的瓦岗军将领虽是多达十数人，可一见张君武如此神勇，大多都为之胆怯不已，下意识地便全都放缓了冲刺的速度，唯有程咬金却是个例外，不单不惧，反倒是见猎心喜，厉声狂呼着便冲上了前去，双臂一振间，手中的长马槊已是如龙般地攒刺而出，目标直取张君武之胸膛。

“杀！”

正所谓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面对着高速杀将过来的程咬金，张君武的眼神立马便是一凛，可要说畏惧，却也谈不上，左右不过就是战罢了，狭路相逢，唯有勇者胜！

“铛、铛、铛……”

程咬金的枪一经使开，当真有若暴雨梨花一般，快得令人目不暇接，而张君武同样也不慢，一柄长马槊在其手中，就宛若活过来的蛟龙似的，上下翻飞，灵动无比，两人间只一个照面，便已狠狠地绞杀成了一团，密集如雨打芭蕉般的撞击声就此响成了一片，到了末了，两人座下冲刺着的战马都吃不住劲了，竟是被双方硬碰的反震之力震得长嘶不已，冲速尽消。

杀，再杀，无论是张君武乃是程咬金，都已杀得兴起，双枪狂野如龙，周边顿时便清出了偌大的一大块空地，双方将士都不敢靠近战圈半步，战局至此，似乎已陷入了僵持状态，而这对于兵微将寡的隋军来说，显然极其不利，一旦瓦岗军左右两翼包抄到位，隋军怕是插翅也难逃了！

邴元真手下这支部队已经算是瓦岗军中的精锐部队了，打过不少的硬战，单兵素质勉强算是过得去，然则在战术训练水平上么，却着实有够糟糕的，这不，饶是程咬金拼死挡住了张君武的强冲，可其两翼的反应速度却是迟缓得很，道理很简单，因着久紧乍松之故，众将士们无论心理还是生理上，都无法在短时间里调整到位，哪怕邴元真的命令下达得很是及时，两翼部队的合拢行动还是不免显得既慢且乱，再加上前军溃败得过快，原本就不算严整的阵型自不免七零八落了去。

“骑军，跟我来，杀！”

这一见瓦岗军左右两翼与中路之间明显失去了协调，罗士信可就不打算再等了，翻身上了马背，手中的长马槊向山下一指，高呼着率部便发起了狂野的冲锋……

第5章第五章 突出重围（三）

第五章突出重围（三）

两百骑兵并不算多，哪怕是顺山势而下，冲击力高得惊人，可若是瓦岗军能严阵以待的话，区区两百骑根本算不得甚大事，不说弓弩手的覆盖射击了，便是用人数堆都能将这两百骑生生堆死，奈何此际瓦岗军正自大乱之中，面对着狂野冲杀而来的两百隋骑，根本就挡不住，也没人敢去螳臂当车，仅仅只是一个冲锋而已，罗士信便已率部杀穿了乱军，气势如虹般地向邴元真冲了过去。

“罗鼻子，是罗鼻子！”

“不好了，罗鼻子杀来了！”

……

罗士信乃是有名的大杀胚，尽管年岁不大，方才十六而已，从军也才两年，可死在其手下的人命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更令人胆寒的是这家伙每战总喜欢割人鼻子计功，凶名赫赫，当真可治小儿夜啼，各路反贼闻其名，少有不丧胆者，这不，饶是聚集在邴元真身边的瓦岗军将士还有千余人之多，可这一见是罗士信率部杀来，竟是全都惊恐地狂呼了起来，更有甚者，不等邴元真有所命令，便已不管不顾地拔腿便逃。

“撤，快撤！”

邴元真原本还想着跟来袭的罗士信所部厮杀上一场，可这一见身边的亲卫全都胆怯地狂嚷个不休，刚起的战心瞬间便化成了泡影，也顾不得手下将士还在前头苦苦厮杀，丢下句命令，一拧马首，便向东面狂逃不已。

“一起喊：活捉邴元真，活捉邴元真！”

一见邴元真逃了，罗士信自是不肯罢休，纵马便狂追不舍，奈何邴元真马快，罗士信所部此际马力已疲，眼瞅着怎么追也难以追上，罗士信这才猛然想起了张君武战前的交待，赶忙高呼着下了令，刹那间，两百隋骑齐声怒吼不已，声浪滚滚，顿时便惊得正处在混乱中的瓦岗军将士们不由自主地便全都扭头望向了帅旗原本应在之处，赫然发现己方主帅居然不要脸面地逃了，哪还有丝毫的战心可言，呼啦啦地便全都四下里溃散了开去。

“无胆鼠辈，贻误军机！”

战场中央，程咬金正与张君武拼死厮杀，方才刚靠着丰富的经验略微占据了一点上风，却万万没想到附近的瓦岗军将士突然崩溃了开去，待得发现是邴元真这个主帅当先逃了，顿时为之暴怒不已，奈何见势已不可为，却也不敢再战，赶忙紧着几枪逼开张君武，怒骂了一声，也跟着向东逃了去。

“命令各部即刻打扫战场，将贼寇遗留之辎重带上，打起火把，一路向西！”

敌虽溃，然实力尤存，为防邴元真重振旗鼓再来，追杀自是少不得要追上一番的，问题是己方如今还身处瓦岗大军的重围之中，张君武也自不敢追杀过猛，狂杀了一通之后，便即下了收兵之令。

“少将军，这火把……”

张君武的命令一下，诸将们当即又懵了，没旁的，虽说打跑了邴元真所部，可己方这么点小部队深陷敌后之势依旧未变，谁也不清楚要回归百里外的虎牢关还会遇到多少敌人的拦截，就这么大模大样地点起火把赶路，万一要是被瓦岗军发现了，那后果可就要不堪了去，只是碍于张君武先前强硬的姿态，诸将们都不敢直接提出反对的意见，唯有罗士信顾虑较少，试探着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士信不必担心，瓦岗贼子此番来袭，必是冲着洛口仓去的，今，我军新败，虎牢关兵力不足，贼军势大，趁胜进取乃理所当然之事，某料敌之主力如今必在桑园一带，我部欲去虎牢，遇敌难免，遮遮掩掩行去，暴露之可能必大，反之，若是明火执仗而去，或可鱼目混珠，倘若遇小股敌军，速灭之不难，如遇大股贼寇，则可假称是邴元真所部，以追击残军为名，料想贼寇必不致起疑。”

若是旁的将领发问，张君武或许根本不会理睬，可问的人既是罗士信，张君武就不能置之不理了，但见其略一沉吟之后，便即给出了详细的解释。

“妙，就这么办了！”

罗士信到底是打老了仗之人，张君武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么个份上，他自不会听不懂，但见其兴奋奋地一击掌，叫了声好之后，便即策马跑向了一旁，呦呵着指挥诸军抓紧时间打扫战场……

鱼目混珠之策说起来很简单，能想到此策的人断不会少，可真有胆略与能力行了去的却绝对不会多，至少一路所遇之各路瓦岗军就都不曾察觉到这支小部队有甚不妥之处，就这么让张君武所部一路无惊无险地混到了离桑园镇不足五里之处，有趣的是居然有几小股流寇屁颠屁颠地跑来跟张君武所部搭伙，结果么，自然是被大隋将士们无声无息地全都擒拿当场，在平白多了两百余挑夫的同时，也大体摸清了桑园一带瓦岗军的动向，如此一来，一个问题就摆在了大隋将士们的面前——打还是不打？

打，坚决要打！

这是以罗士信为首的几名青年将领一致的意见，理由是瓦岗军虽多达十八万之众，却毫无防范意识，一打便垮，如此战机不容错过。

不打，绕道走！

这是以牛进达为首的稳妥派将领的提议，在他们看来，瓦岗军主要将领大半集中在桑园镇中，尽管镇子的围墙不甚高，己方也难以悄然潜入其中，一旦攻敌不下，后果不堪设想，与其冒险行事，不如先回虎牢关，汇合了裴仁基所部之后，再作计较。

没意见，听少将军的。

这是以刘彪为首的茫然派之看法，而这部分将领占了半数还多，很显然，先前一战中，张君武的指挥艺术已然令诸将们有了归心之期盼。

“咳咳。”

打还是不打，张君武心中其实早有定见，之所以让诸将们发表意见，所求的无外乎是借此机会统一认识，以确保齐郡军的根基不会就此垮了去罢了，正因为此，他自是不会放任诸将们在那儿争辩个不休，待得见各方的意见都已摆到了桌面上，张君武立马假咳了两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吸引了过来……

第6章第六章 虚实相间（一）

第六章虚实相间（一）

“打！”

面对着诸将们的凝视，张君武并未多言罗唣，仅仅只是简洁无比地吐出了个字来。

“诺！”

张君武的决心既下，诸将们紧着便齐齐应了诺，所不同的是大多数将领皆是下意识地应着，唯有牛进达的脸上明显透着股迟疑之色，但却并未出言反对。

“诸位请看，我部目下在这个位置，若绕过敌营，进抵虎牢之际，必已过了巳时，敌既欲攻袭虎牢关，是时战事恐已大起，我部实难进得关去，偏生我部辎重不足，难以在外围坚持，时日稍久，必不战自溃矣，故，唯有拼死突破敌营，乱敌阵脚，我部方能得一线之生机。”

尽管牛进达等老成持者并未出言反对，可张君武却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他们的心思，这便语调低沉地将为何要夜袭敌营的道理解释了一番。

“少将军所虑甚是，只是敌众我寡，一旦夜袭不成，我部怕是难有全身而退之可能，此又当如何是好？”

见得张君武并未一味强硬，牛进达紧绷着的心弦立马便是一松，紧着便将心中的顾虑道了出来。

“无妨，但消能绸缪得当，虽不敢言大破贼寇，取一胜亦自不难，诸位且细看敌营之部署，其中军位于桑园镇中，看似据险而守，实则与左右两翼成脱节之势，一旦有变，根本不及救援，再，左营主将李密乃新入瓦岗之人，虽因今日胜了我军而骤得重用，然，根基未稳，其手下诸将未见得会真心听其调遣，夜里有变之际，其必自守，至于右营主将翟弘乃贼酋翟让之兄长，骄横无能之辈也，素无干才，我军就以其为目标，一战必可破之。”

张君武心中早已算定了破敌之策，此际说将起来，自信之情溢于言表自也就属理所当然之事了的。

“少将军英明，末将等自当听从调遣。”

诸将们都是打老了仗之人，自是一听便知张君武的分析恰中瓦岗军之弱点所在，战意顿时便全都大起了。

“着令各部即刻修整，一个半时辰后，兵发敌右营，具体安排如下……诸位可都听清楚了么？”

这一见诸将皆已归心，张君武也就没再多言罗唣，豪气地一挥手，将所谋之战术安排详详细细地解说了一番。

“诺！”

张君武都已将任务分派得如此详尽清晰了，诸将们自是不会有甚异议，齐齐应诺之余，紧着便各归了本部……

桑园，顾名思义便是有着不少桑树的地儿，镇子不算大，原本也就只有四百余户人家，时值战乱，镇子中的百姓早已逃了个精光，如今成了瓦岗军的中军大营之所在，当然了，因着镇子的地盘有限，为数多达十八万之众的瓦岗大军自是不可能全都入住其中，而是分成了三部，除了翟让所部的三万中军之外，左营为李密所统之六万大军，右营为翟弘所部九万之众。

瓦岗大军乃是午后追着秦琼所率之齐郡军残部到的桑园，天快黑了方才安下了营垒，仓促间，除了中军之外，左右两营的营垒陈设都只能是因陋就简，所不同的是兵力较少的李密所部防卫极其森严，明暗哨层层构设，更有几队巡哨沿营垒外围往来巡视，反观兵力雄厚的翟弘所部么，就明显散乱了许多，岗哨设置稀少不说，巡哨队伍也自散漫得很，流寇习气俨然。

寅时三刻，尽管无雪，天却是阴得很，浑然不见半点的星光，唯有狂野的北风在凄厉地呼啸着，天寒地冻之下，偌大的瓦岗军右营早已是一派的死寂，只剩下些岗哨还哆哆嗦嗦地聚集在篝火旁，一边烤着火，一边低声地扯淡着，以此打发无聊的光阴，就在此时，异变却是突然发生了——十数道黑衣蒙面人借助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潜到了篝火旁，根本不给瓦岗军哨兵们以反应的时间，两三人对一人地突然暴起，一把把寒光四射的匕首攒刺间，六名措不及防的瓦岗军岗哨连吭都来不及吭上一声，便已倒在了血泊之中。

那些黑衣蒙面人并未在篝火旁多呆，而是飞快地四散了开来，有些人从稀疏的木栅栏缝隙间钻进了营地中，有些人则是轻手轻脚地将钉入泥地里的木栅栏拔起，更有一名身材魁梧的壮汉手持着火把，左三下、右三下地摇晃着。

“跟我来，杀啊！”

张君武早已率部潜伏到了离瓦岗军右营不足一里之处，这一见前方已发回了一切顺遂的信号，自是不敢稍有耽搁，一哈腰就此翻身上了马背，手一抄，便已将得胜钩上的长马槊取了下来，朝前一指，厉声断喝之下，一马当先地便向瓦岗军大寨冲杀了过去。

“大隋必胜，大隋必胜！”

张君武这么一发动，罗士信等诸将立马跟着冲了起来，以两百铁骑为箭头，近两千人马滚滚向前，从栅栏的缺口处冲进了敌营之中。

“敌袭，敌袭！”

乱了，彻底乱了，被张君武所部的冲击声势一惊，整个右营顿时便乱成了一团，刚从睡梦里惊醒过来的瓦岗军将士四下鼠窜，到处人嘶马吼，闹成了一锅粥。

“杀，杀，杀！”

一冲进了敌营，张君武手中的长马槊立马便挥舞了起来，刺、挑、扫、抹，运转如飞之下，胆敢挡在面前的瓦岗军将士尽皆横死枪下，只一瞬间，便杀得瓦岗乱军鬼哭狼嚎不已。

火势起得很猛，先是早前潜入营中的隋军斥候四下放着火，很快，紧随着骑军之后杀进了瓦岗军右营的大隋步军各部分成了三路，一边四下大杀着瓦岗乱军，一边到处点者火，不多会，偌大的军营中已是处处火起，烟熏火燎之下，瓦岗军就此彻底陷入了混乱之中。

“怎么回事？说！”

翟弘原本正搂着个掳来的美少女酣睡不已，冷不丁听得外头杀声大起，顿时便慌了神，连衣甲都顾不得穿，光着膀子便蹿出了中军大帐，一把揪住了名帐前亲卫，气急败坏地便咆哮了起来……

第7章第七章 虚实相间（二）

第七章虚实相间（二）

“大、大帅，不好了，是官军杀来了。”

帐前亲卫本就慌得个不行，再被翟弘这么揪着脖子一提溜，顿时更慌了几分，也没管事实究竟如何，紧着便嚷嚷了一嗓子。

“官军？哪里来的官军？”

一听是隋军杀了来，翟弘也自不免为之一慌，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了，没旁的，昨日击败张须陀所部的那一仗，他虽不曾亲自上阵，然则率部追击时，他却是冲在最前面的，又怎会不知齐郡军残部早已逃回了虎牢关，剩下的也就只是些散兵游勇而已，还有着邴元真所部在负责追剿，理应不可能有大规模的隋军从己方身后杀来才对。

“小的不知，小的不知。”

那名帐前亲卫一直守在中军大帐外，又怎可能知晓隋军到底是如何杀了来的，这一见翟弘如此暴怒，当即就吓得失禁了去。

“混账东西，还愣着作甚，快，吹号，命令亲卫军即刻集合，着各部将领全力弹压，有敢乱窜者，杀无赦！”

这一见问不出个所以然来，翟弘原本就烦的心情顿时便更烦了几分，一把将那名倒霉的亲卫推到在地，猛地一跺脚，冲着其余几名帐前亲卫便咆哮了起来。

“呜、呜呜、呜呜……”

翟弘的命令一下，中军处的号角声顿时便凄厉地暴响了起来，慌乱不已的亲卫军当即便闻令而动，乱纷纷地向中军大帐汇聚了过去……

“报，禀大王，我军右营遇袭，营中四处火起，形势恐危。”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翟弘正在试图聚兵自保，却说翟让在被喊杀声惊醒之后，一边派出哨探去摸清情况，一边紧着将中军诸将全都召到了住所，片刻之后，消息终于是传了回来。

“遇袭？是哪一路的兵马？说，快说！”

这一听哨探如此禀报，翟让登时便急了，不管不顾地便咆哮了一嗓子。

“回大王的话，天太黑，离得远，瞧不清有多少兵马，从战号声可断定必是官军无疑。”

桑园镇就是一小镇，就前后两个城门，早就已关闭了的，值此兵荒马乱之际，哨探也自不敢出镇去打探消息，也就只能给出个笼统的答复而已。

“该死，快，传令各部即刻集合兵马，援救右营！”

右营里不单是瓦岗寨的老底子部队，主将更是他翟让的亲兄长，自是万万不能有失的，哪怕情况不明，翟让也自顾不得那么许多了，霍然跳了起来，急吼吼地便下了令。

“大王且慢，如今天正黑，须防官军另有埋伏，窃以为大王万不可轻动，但着左营前去救援便好。”

翟让话音方才刚落，就见一员大将已是紧着从旁闪了出来，高声进谏了一番，赫然正是翟让的第一亲信王儒信。

“大王，王将军所言甚是，值此情况不明之际，我中军千万乱不得啊。”

“大王明鉴，末将以为官军来势不对，须防有诈，当以小心为上。”

“大王万不可冲动啊，一切当以稳为上。”

……

这等暗夜乱战之中，一不小心就是死无葬身之下场，瓦岗军众将们自是都不愿冒这么个险，先前是担心翟让见责，不敢出声反对，而今有了王儒信的带头，自然是全都跟着附和了起来。

“那好，紧闭城门，任何人不得擅动，另，即刻去左营传令，着李密率部增援右营，不得有误！”

听得诸将们这般说法，翟让也自不免担心会中了官军的埋伏，犹豫了片刻之后，最终还是决定从善如流……

“跟我来，杀向敌中军！”

敌营正乱，将无斗志、兵无战心，杀将起来，自是顺手无比，然则张君武却并未因此放纵自己的杀意，待得杀散了后营的乱军之后，立马高呼着率部向敌中军大帐所在处狂冲了过去。

杀，再杀！哪怕张君武身后只有两百骑兵外加三百步军，可攻击的势头却是极猛，所过处，伏尸无数，直杀得瓦岗军将士溃不成军，很快便打穿了后营，势不可挡地向中军大帐处冲了过去。

“贼子休狂，单雄信在此！”

尽管张君武一路狂冲狂杀，奈何瓦岗军乱兵实在是太多了些，待得杀到了中军大帐附近之际，翟弘的亲卫队已然集结了近千兵马，眼瞅着张君武所部杀到，自有数员大将率部迎上了前来，冲在最前方的一员络腮胡大将更是咆哮如雷，直溜溜地便瞄着张君武杀了过去。

“这厮交给罗某了！”

这一见单雄信率部冲来，张君武的眉头不由地便是一皱，倒不是怕了单雄信，而是不愿被其缠在当场，刚想着该如何尽快解决掉此獠之际，却听罗士信一声断喝之下，打马狂冲地便杀向了单雄信。

“铛，铛，铛！”

罗士信乃是齐郡军中第一勇将，论武艺与力量，比之秦琼都要强上几分，这一冲上了前去，手臂连振间，一招三连击已是悍然出手了，一枪猛过一枪，也就是单雄信武艺高强，拼力舞枪连接带架，方才算是勉强挡了下来，只是三枪一过，手足便已酸软不堪，哪敢再战，赶忙慌乱地拨马便逃向了一旁。

“无用的废物！”

罗士信并未去追击鼠窜而去的单雄信，仅仅只是不屑地骂了一声，纵马便杀进了乱军之中，手中的长马槊运转如飞，所有胆敢冲上来的瓦岗军将士无不惨嚎着跌落马下，手下竟无一合之敌。

“活捉翟弘，杀，杀，杀！”

尽管有了罗士信这么个锐不可当的箭头，可架不住这支瓦岗军精锐死战不退，饶是隋军拼力狂杀，一时半会也自难击溃该部之顽抗，一见及此，张君武可就怒了，一边咆哮着，一边狂杀着当面之敌，与罗士信形成了双箭齐发之势。

“挡住，挡住！”

中军大帐外，刚胡乱批好了甲胄的翟弘一见自己的亲卫队已渐渐力不能支，心顿时便慌了，一边不断地催促着汇聚而来的己方将士投入阻击，一边悄悄地向后退缩不已，显然是起了鼠窜之心思……

第8章第八章 虚实相间（三）

第八章虚实相间（三）

“报，禀大帅，大王有令，着大帅即刻尽起左营兵马前去救援右营！”

瓦岗军左营中军大帐中，方才刚勉强整顿好军伍的李密一身甲胄地端坐在文案后头，正打算与紧赶了来的诸将们商议下行止，就见一名传令兵已是急匆匆地从外闯了进来，一个单膝点地，高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

李密的心情似乎不是太好，脸色阴沉沉地，根本没理会那名传令兵的禀报，仅仅只是不耐至极地挥手冷哼了一声，便将其赶了开去，双眉紧锁地环视了下帐中诸将，嘴角抽搐了几下，却又犹豫着不曾开口言事，显然心中顾虑颇多。

“大帅，还请您尽快发兵，迟恐右营有失。”

这一见李密迟迟不肯下个决断，副帅徐世勣可就有些稳不住神了，赶忙从旁站了出来，紧着进谏道。

“不妥，如今正值暗夜，敌情不明，须防有诈。”

徐世勣话音方才刚落，就见王伯当已是昂然而出，高声提出了反对之意见。

“伯当过虑了，此乱必是张须陀部溃兵所为，兵马断不会多，右营无备，故而方会遭劫，我左营大军一去，定可歼此残敌。”

徐世勣眼下虽刚调拨归李密管辖，可忠心的对象却是翟让，自是不愿坐视瓦岗寨的老底子部队遭受重挫，这一听王伯当如此说法，眉眼当即便竖了起来。

“唔……”

李密根本就不愿去救援左营，真有心的话，早在先前整顿好军伍之际，便可趁势发兵了的，之所以玩聚将商议的把戏，不过只是找借口迁延不前罢了，可这一听徐世勣如此分析，他的脸面可就有些挂不住了，支吾了一番，似有欲言状，可到了底儿，还是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快，吹号擂鼓，都给老子全力喊起来！”

瓦岗寨左营外不远处的桑树林中，刘彪正自紧张地注视着一支点燃的清香，待得见香头已燃到了最末端，猛地便站直了身子，一挥手，高声便下了令。

“呜呜……咚咚……杀啊，冲啊……”

刘彪的将令一下，四十余名大隋官兵立马便齐齐发动了起来，驱策着两百余瓦岗军降卒又是吹号，又是击鼓，又是狂喊地闹腾开了，尽管人数不多，可声势却是闹得极大，当即便令正自紧张戒备的瓦岗军左营将士好一阵的大乱。

“不好，有敌来袭，众将听令，即刻各归本部，严密戒备，未得本帅之令，不得出营半步，违令者杀无赦！”

中军大帐中，李密正自头疼着该如何推脱救援任务呢，这一听外头动静大发，哪还敢再玩甚聚将商议的把戏，赶忙一拍文案，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便下了最后的决断。

“诺！”

听得李密这般下令，诸将们自是都不敢稍有耽搁，齐齐应诺之余，各归本部去了，至于先前坚持要发兵救援的徐世勣么，虽略有迟疑，可到了底儿，还是不敢强行违抗军令，也就只能是无奈地作了罢论……

“阿爹，挡不住了，快走，快走！”

瓦岗军兵虽多，可骤然遇袭之下，军心本就不稳，再加上单雄信这个亲卫军主将已然落败而逃，士气更是低迷不堪，哪经得起张君武与罗士信这两位绝世勇将之冲击，很快便被杀得接连败退不已，一见情形不对，翟弘的长子翟摩侯可就吃不住劲了，慌乱地策马冲到了其父的身前，一伸手，将翟弘拽上了马背，一溜烟地向桑园镇方向逃窜了去。

“放火，烧！”

瓦岗军原本就已处在了彻底溃败的边缘，再一看己方主将都逃了，又有谁还肯再拼作战的，一窝蜂地便全都逃了个精光，张君武见状，也没急着去追杀乱兵，而是紧着下了纵火之令，自有几名手持火把的士兵冲上了前去，将翟弘的中军大帐引燃，火借风势，很快便烧成了个巨大的火炬。

“吹号，命令各部即刻向我靠拢，急速穿营而过，不得恋战！”

大杀了一阵之后，瓦岗军的右营已是烧成了火海，九万之众死的死、逃的逃，偌大的军营中，活着的已没剩下多少，回归虎牢关的通路已然打开，张君武也自不敢再在此处多呆，一声令下之后，号角声便即凄厉地暴响了起来，原本正在各处烧杀的隋军各部立马闻令而动，飞速地向张君武所在处汇聚了过去，一路狂奔着冲出了敌营，就此遁入了暗夜之中……

“撤，快撤！”

瓦岗军左营外的桑树林中，第二炷香也已燃到了尽头，一见及此，刘彪可就不敢有丝毫的迁延了，一声招呼之下，率部便冲出了桑树林，绕过敌营，一路向虎牢关跑了去，至于那些早先抓来的瓦岗军战俘么，刘彪连看都不曾再去看上一眼。

“大帅，中计了，营外只有小股敌军在虚张声势！”

左营大帐中，李密正自眉头紧锁地来回踱着步，冷不丁却见徐世勣急匆匆地闯了进来，一开口便令李密双眼瞪得个浑圆无比。

“什么？怎么回事，说清楚了。”

李密其实早就猜到营外的敌军是在虚张声势，只不过出于自身的野心，他故意在装着糊涂罢了，这会儿听得徐世勣语气不善，赶忙装腔作势地嚷了一嗓子。

“回大帅的话，营外只有四十余敌，挟持了我军之战俘，以鼓号乱我军心，如今贼已退去，然，必走不远，此时追将上去，尤有可为，还请大帅下令，末将愿率部为之。”

徐世勣倒是不曾出言责怪李密，有的只是遭敌戏弄的羞恼，一心要扳回一局，这便紧着出言请战道。

“好一个虚实相间之计，敌军主将深具谋略，实劲敌也，某料其必还有后手，此际若是去追，却恐再中其伏兵之策，还是先稳稳再看也罢。”

听得徐世勣这般说法，李密倒是心动了，可转念一想，又不免担心会中连环埋伏之计，犹豫了片刻之后，最终还是拒绝了徐世勣的提议。

“……”

见得李密如此之固执，徐世勣也就只剩下苦笑的份儿了……

第9章第九章 大路朝天（一）

第九章大路朝天（一）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耀到了虎牢关的城头上之际，整个关城陡然紧张了起来，凄厉的号角声暴响不已中，一队队的披甲武士疯狂地冲上了城头，箭上弦、刀出鞘，浑然就是一派大战将至的慌乱，不为别的，只因一支军伍正踏过已然结了冰的汜水河，向关城迤逦而来。

军伍的规模不大，也就两千人不到而已，甚至连军旗都没有，衣甲更是斑驳狼藉，军容实难言严整，可气势却是威武雄壮得很，一看便可知是百战之精兵，行进间有若山移一般，叫人望之生畏，饶是虎牢关上的隋军也算是精锐部队，可还是不免被那支小部队的气势所慑，城头上满满皆是粗重的喘息之声。

“全军止步！”

不消说，这支奇怪的小部队正是张君武所率的齐郡军残部，方才行到了离城百步左右的距离上，就见张君武一扬手，已是中气十足地下了令。

“轰！”

齐郡军乃是大隋第一战神张须陀一手训练出来的强军，就训练水准而论，可谓是冠绝天下，这不，张君武只一声令下，近两千人马齐刷刷地便停了下来，飞快地列好了警戒队形，整齐划一，铁血之气俨然。

“城上是哪位将军值守，某乃荥阳通守麾下鹰击郎将张君武，率部回归，还请行个方便可好？”

匆匆交待了罗士信等人一番之后，张君武紧着便策马来到了城下，冲着城头一拱手，很是客气地招呼了一嗓子。

“等着！”

尽管张君武已然自报了家门，然则虎牢关毕竟是战略要地，自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地让张君武进关，这不，一阵纷乱之后，也就只有一名偏将从城碟处探出了头来，丢下句硬邦邦的话语，便又缩头不见了人影。

“有劳了。”

尽管那员偏将的态度恶劣，可张君武却并未介意，哪怕那厮都已缩回了头去，张君武也依旧是依礼客气了一句，而后便静静地在城下等着，面色平静如水一般，只是内心里却是波澜翻滚不已。

“是少将军，真是少将军！”

“少将军回来了，太好了，太好了！”

“少将军！”

……

这一等，就足足等了近半个时辰，城头上一阵纷乱之后，终于有十数名将领簇拥着一文一武两中年官员从城碟处探出了头来，纷乱的嚷嚷声顿时就此大起了。

“敢问城上的可是裴大人么，末将张君武在此有礼了。”

响动一起，原本正自沉思不已的张君武立马便被惊醒了过来，抬头一看，立马便认出了诸多的同袍，个中不单有秦琼、贾务本两名虎贲郎将，更有张恒、张磊等数名张家的家将在内，然则张君武却并未急着与同袍们打招呼，而是先冲着被众人簇拥着的那名中年将领拱了拱手，很是恭谨地见了礼。

“某正是裴仁基，张将军一路辛苦了，来人，打开城门！”

面对着来势汹汹的瓦岗寨大军之压力，裴仁基正苦于手下兵力不足，急欲收编齐郡军残部为己用，这一见张君武居然又带回了近两千精锐，心中自是欢喜得很，客气地还了一礼之后，也没甚多的言语，挥手间便已下了开城之令。

“慢着！”

裴仁基话音方才刚落，还不等身旁的将士们出声应诺，就见站在其身旁的那名文官已是扬手喝止了一嗓子。

“萧大人，您这是何意？”

一见出声之人乃是监军御史萧怀静，裴仁基的脸色当即便是一黑，奈何监军权重，他也自不能轻易发火，只能是眉头微皱地发问了一句道。

“贼军即将大至，须防有诈，关城断不容有失，纵使要开门放行，也须得做好相关之警戒方可！”

萧怀静素来与裴仁基不睦，彼此间争锋也不是头一回了，饶是裴仁基面色已是相当难看，萧怀静也不管不顾，冷厉地便指出了裴仁基的过失。

“嗯……”

裴仁基被萧怀静如此这般地当众呵斥，心下里自是火大不已，奈何萧怀静所言也自不无道理，裴仁基怒归怒，却也没得奈何，只能是闷闷地出了口大气，而后面带尴尬之色地冲着张君武一拱手道：“张将军海涵，裴某守关有责，开城可以，还请张将军所部分批入城，以免有所误会，如此可成？”

“就依裴大人。”

若是换了旁人，遭此冷遇，十有**要火大不已，可张君武却丝毫不以为意，恭谦地应了一声，便即策马回到了本阵之中。

“什么狗屁命令，安敢如此对待我等！”

“该死的混蛋，这是将我等当叛逆来防呢，狗东西，不得好死！”

“就是，我等在前线拼死杀贼，却遭此冷遇，是可忍孰不可忍！”

……

张君武所部离城并不甚远，自是早都听清了交涉之经过，当即便全都怒了，骂声此起彼伏地响成了一片。

要说生气，最该生气的人无疑该属张君武，可事实上么，张君武根本就不曾在意，没旁的，概因通过先前的那一番短短的交涉，张君武已能确定一个事实，那便是裴、萧不和已久，而这，与其那场怪梦中所知的信息无疑是一致的，再结合昨日几番征战之结果，张君武有理由相信自己所梦恐怕不仅仅只是一场梦，或许那便是即将发生的事实！

“肃静！”

尽管心中思绪纷杂不堪，然则张君武却并未因此失去了冷静，这一见众将士情绪有失控之虞，自是不敢大意了去，紧着便断喝了一嗓子。

“……”

两场恶战下来，张君武的威望已立，虽还不及其父，却也算是有了根基了的，他这么一发飙，众将士们自是都不敢再乱说乱动，纷乱的吵骂声瞬间便停了下来。

“众军听令：牛进达所部率先入城，刘彪次之、赵扬再次……，罗士信所部骑军与本将殿后，敢胡乱喧哗者，一律军法从事！”

治军须得从严，这么个道理，张君武自然不会不清楚，尤其是在这等需要立威之际，他自不会有丝毫的犹豫。

“诺！”

见得张君武如此肃然下令，众将士们自是都不敢有甚异议，齐声便应了诺，归心之意已是毕显无疑……

第10章第十章 大路朝天（二）

第十章大路朝天（二）

“父亲！”

齐郡军的营地里一派的素白，全军戴孝，只是中军大帐处早已布置好的灵堂却寒酸得可怜，除了一个牌位之外，再无其余，甚至连灵柩都没有，不是找不到地方买，只是因着齐郡军溃败得太快了些，根本没能力将张须陀的尸体抢回来，加之时值大敌将至之际，一切也就只能是从简再从简了的，一见及此，张君武当即便悲从心起，嚎啕一声，一头便跪倒在了灵位前。

“大将军，您死得好惨啊，大将军，末将无能啊……”

“大将军，您怎么就这么去了啊……”

“大将军，您走好，末将便是拼了这条命不要，也要为您报此血仇！”

……

张须陀一向爱兵如子，在军中之威望极高，诸将们无不视其如父兄，此番其横遭不幸，齐郡军上下无不心怀感伤，这一见张君武嚎啕大哭，诸将们心底里的悲伤顿时也跟着大起了，全都跪倒在了灵前，齐齐放声大哭不止。

“少将军还请节哀。”

一想起自家老父往昔的教诲，张君武的心便疼得厉害，泪水止不住地狂淌个不休，这一哭，便哭得个天昏地暗，浑然忘了时间，直到身边有人悄然推搡了他一下，这才算是勉强止住了哭泣，侧头一看，见是贾务本在旁提醒，张君武朦胧的泪眼中立马闪过了一丝警觉的精芒，但却并未有甚旁的表示。

“少将军明鉴，大将军英勇就义，乃我大隋之殇也，实是令人扼腕啊，然，如今大敌将至，我部何去何从，终归须得好生斟酌才是，还请少将军借一步说话可好？”

贾务本等了片刻，见张君武殊无反应，脸上当即有些挂不住了，只是这当口上，他也自不敢摆出上级的架子，只能是憋出了满脸的愁容，忧心忡忡状地提议了一句道。

“贾叔，请。”

用不着去听，张君武也能猜到贾务本要说的是甚事来着，无非就是替裴仁基当说客罢了，对此，张君武虽是心知肚明，却并不说破，仅仅只是不动声色地道了声请。

“好叫少将军知晓，昨日一战后，我齐郡子弟兵折损已过半，算上少将军带回的一千八六百余人马，也就只剩下八千五百余而已，损失惨重啊，唉，更要命的是辎重尽失，粮秣全无，难啊！”

贾务本殷勤地将张君武引到了灵堂旁的静室之中，方才刚各自落了座，便已有些个迫不及待地感叹了起来。

“贾叔之意是……”

齐郡军如今确是寄人篱下，但这并不意味着张君武就打算真投了裴仁基，不过么，先搞清一下裴仁基那头的想法却也是好的，有鉴于此，张君武就这么揣着明白装起了糊涂。

“不瞒少将军，裴将军素来敬仰大将军的英勇，也很是体恤我齐郡军之难处，不单拨给了一批粮秣辎重，更答应将我军编入关中守军，以备再战贼寇，至于少将军么，也可升为虎贲郎将，假以时日，必可再现大将军昔日之雄威，如此，也算是告慰了大将军在天之灵了。”

贾务本昨日随齐郡军残部逃到了虎牢关之后，便已起意要投奔裴仁基，条件原本都已是谈好了的，却不曾想还没来得及实施整编计划，张君武这个少将军就跟着到了，弄得贾务本很有些措手不及，本来么，他也不打算如此急地跟张君武说此事，奈何裴仁基那头催逼得紧，他也只能是硬着头皮将此事道了出来。

“还请贾叔见谅，小侄如今心乱如麻，实难思忖利弊得失，且就等先父头七过后再议此事可好？”

一听贾务本这般说法，张君武心火顿时便大起了，没旁的，真要是按其所言的办了去，齐郡军就将从此不存，而这，显然超出了张君武所能容忍的底限，当然了，怒归怒，眼下尚不到摊牌的时机，张君武自是不会意气用事，也就只是耍了把缓兵之计了事。

“也好，也好，只是瓦岗贼寇将至，此事恐不宜久拖，还请少将军早做决断方好。”

饶是张君武已将话说得很是委婉了，可贾务本却并不打算就此作罢，紧着又出言逼迫了一句道。

“这个自然，小侄会尽快琢磨此事的，烦劳贾叔跟裴将军说一声，就说小侄先为先父守孝三日，过后自当前去拜见裴将军。”

见得贾务本如此不识趣，张君武在心底里已为其判了死刑，不过么，从口中说出来的话却依旧委婉得很。

“那好，那好，为叔这就去知会裴将军好了。”

这一看张君武死活不肯松口，贾务本也自没得奈何，毕竟他原本也就只是个管后勤的将领罢了，官阶虽高，在军中的地位却只是一般般而已，还真就不敢真跟张君武闹翻了脸，无奈之下，也只能是丢下了句场面话，就此匆匆走了人。

忘恩负义的老狗！

张君武并未起身去送贾务本，就这么木然地端坐着不动，心底里的火气却是一窜一窜地冒着——贾务本原本只是个破落贵族子弟罢了，之所以能升到虎贲郎将之高位，靠的全是张须陀的栽培，此番能逃回虎牢关，也全是因张须陀拼死救援之结果，而今，张须陀尸骨未寒，这厮居然就起了出卖齐郡军之心思，可谓是忘恩负义到了极点，也自由不得张君武不为之恼火异常的。

“来人！”

怒归怒，张君武却并未感情用事，默默地思忖了一番之后，这才长出了口大气，冷声断喝了一嗓子。

“属下在！”

听得响动，张君武的贴身近卫张恒自是不敢稍有怠慢，紧着便抢进了静室之中。

“去，将秦将军请到此处来，就说某有要事要与其商议。”

张君武伸手揉了揉已有些发麻的双颊，而后方才出言吩咐了一句道。

“诺！”

见得张君武双眼血丝密布，脸上满是倦容，张恒的心立马便是一沉，有心要劝解一番，然则嘴角嚅动了几下之后，到底还是没敢多言罗唣，恭谨地应了一声，便即匆匆退出了静室，自去邀请秦琼不提……

第11章第十一章 大路朝天（三）

第十一章大路朝天（三）

“见过少将军。”

秦琼来得很快，态度也很是恭谦，并未因自身官阶比张君武要高出一级而有丝毫的倨傲之色，方才刚行进了静室，便已抢先行了个礼。

“少将军？呵，很快就要不是了。”

张君武并未回礼，而是满脸苦涩地摇了摇头，大有深意地点了一句道。

“嗯？”

一听张君武此言蹊跷，秦琼不由地便是一愣，虽不曾开口追问，可望向张君武的眼神里却满是探询之意味。

“不瞒叔宝兄，先前贾务本将小弟请到了此处，说是有要事相商，小弟原想着或许是军中要务，也就没多想，跟着便来了，却不料此獠竟跟小弟言称他已答应了裴大人，要将我齐郡军一体打散，分编入虎牢关守军之中，嘿，小弟还真不知道我齐郡军何时轮到这厮来做主了？”

张君武并不曾卖甚关子，面色阴冷地便将先前贾务本所言简单地述说了一番。

“竟有此事？”

在张君武尚未抵达虎牢关之前，秦琼本也有心要投入裴仁基麾下，但却断然不会答应将齐郡军就此肢解了去，这会儿一听贾务本居然敢有这等提议，秦琼的脸色也自不好相看了起来。

“若非亲历，小弟也不知有人竟会丧心病狂到这般地步，父帅尸骨未寒，竟就急欲灭我齐郡军之魂，忘恩负义似此，古来罕见。”

似贾务本这等位高却又甚能耐的高级将领，本来就是张君武要清除的目标，否则的话，他要想真正掌握齐郡军，根本没一丝的可能，而今，其既是自己送上了门来，张君武自是不吝趁势将其钉在耻辱柱上。

“这……少将军，个中莫非别有误会，今，瓦岗贼寇将至，裴将军忧心城守，有意引我部为用之心也是有的。”

贾务本原本在齐郡军中负责后勤，很会做人，上上下下的关系都处得不错，秦琼与其也算是有旧，这一听张君武言语间杀气腾腾，似有拿贾务本来开刀之意味，心下里自不免便有些不忍，很明显地迟疑了一下之后，还是委婉地为贾务本开脱了几句。

“叔宝兄在军多年，应是知晓‘旗在，军魂就在’之理，我齐郡军乃父帅多年锤炼出来之强军，素来以平乱天下为己任，今，父帅虽逝，军魂却不能丢！叔宝兄乃当世英豪，又是我齐郡军之元勋，若论能继承我父帅遗志者，非叔宝兄不可！”

张君武并未再去指责贾务本的不是，而是面色肃然地冲着秦琼一拱手，慷慨激昂地提议由其来主持齐郡军之大局。

“少将军言重了，秦某不过就一武夫而已，冲锋陷阵或许尚可，独领一军实非秦某所能为也，若蒙不弃，秦某愿为我齐郡军再起略献绵薄。”

秦琼十八岁从军，至今已近十年，过半军旅生涯是在齐郡军中度过的，无论是对张须陀还是对齐郡军，都有着极深的感情，自然也不愿见到齐郡军落到烟消云散之下场，与此同时么，他也有着自知之明，知晓自身在军略上并不足以担当起重振齐郡军之重负，对于张君武的提议，他也就只是心热了一下，便即明确地表了态。

“有叔宝兄襄助，我齐郡军复兴有望矣，不用多，五年内，我齐郡军必可横扫诸寇，还天下一个太平，此一条，小弟可对天发誓，若不能成此大业，叫小弟万箭穿心而亡！”

有了秦琼此言，张君武原本紧绷着的心弦立马便是一松，没旁的，齐郡军八名虎贲郎将中，樊虎等人皆已在大海寺一战中阵亡，军中如今仅存秦、贾两名高级将领，相较于贾务本的无能，秦琼可谓是齐郡军中的顶梁柱，有其帮忙，必可尽快稳住军心，而这，对于有志天下的张君武来说，无疑是最重要的一环。

“少将军不必如此，秦某屡受大将军隆恩，自当为大将军之遗志鞠躬尽瘁！”

听得张君武如此赌咒，秦琼也自不免有些动容，然则在表态之际，还是隐晦地点明了自己的立场，那便是他秦琼只为齐郡军复兴而出力，却并非效忠于张君武个人。

“叔宝兄高义无双，请受小弟一拜。”

饶是秦琼说得隐晦，可张君武却是一听便知其意，可也不甚在意，只要时间足够长，有的是机会让秦琼彻底归心，又何须急于一时。

“不可，少将军有心要重振我齐郡军，此好事也，然，却有两碍难之处，其一，我部辎重尽毁，部众折损过半，若无朝廷恩典，恐难自立；其二，军中人心思动，似贾务本者，恐不在少数，不知少将军对此二事可曾细思过否？”

这一见张君武纳头要拜，秦琼可就稳不住了，赶忙一伸手，扶住了张君武的胳膊，口中却是紧着道出了心中的忧虑之所在。

“叔宝兄所虑甚是，然，依小弟看来，却并非不可解，某观监军萧怀静与裴仁基矛盾颇深，从其身上着力，辎重、编制皆非难事，此事自有小弟会紧着办了去，至于贾务本么，他要走便走好了，大路朝天，各行一边也就是了。”

既已确认自己所做的那场怪梦不仅仅是梦，张君武又怎会不知大隋已是积重难返，接下来的日子将会是残酷的群雄争霸的乱世，要想有所作为，就必须有足够的实力，至于具体该如何绸缪么，他也早已是盘算清楚了的，这会儿回答起秦琼的问题来，自也就显得信心十足得很。

“如此甚好。”

秦琼乃是念旧之人，这一听张君武不打算对贾务本等人下毒手，紧绷着的心弦当即便是一松，也自没再多言罗唣。

“叔宝兄，我军刚受重挫，军心浮动难免，小弟如今有孝在身，有些事不好出面去做，就烦请叔宝兄多多费心，将我齐郡军将重振一事分头告知诸将可好？”

见得秦琼已有辞别之意，张君武也自没多留于其，仅仅只是慎重其事地请托了一句道。

“少将军放心，秦某知道该如何做了。”

秦琼既是有心要为齐郡军之复兴效力，自然也不想看到旧部风崩离析了去，对于张君武的请托，自不会有甚异议可言，恭谨地行了个礼，便即就此匆匆而去了……

第12章第十二章 画饼充饥（一）

第十二章画饼充饥（一）

戌时将至，天色早已黑透，然则萧怀静却是半点食欲全无，独自一人端坐在书房里，木讷讷地看着文案上的空白奏本，手中的笔已是握了良久，却一直不曾落下，不为别的的，只因荥阳之败实在是败得太惨了些，就连号称大隋军神的一代名将张须陀都横死在了阵前，这等噩耗叫萧怀静实在不知该如何下笔动本才是了的。

“禀老爷，张君武、张将军前来求见。”

就在萧怀静心烦不已间，却听一阵仓促的脚步声响起中，府上的老管家已是匆匆从外头行了进来，疾步抢到了文案前，一躬身，紧着禀报了一句道。

“哦？”

一听是张君武前来，萧怀静的眉头立马便是一皱，犹豫了片刻之后，这才冷着声道：“传罢。”

“诺！”

萧怀静既是有所吩咐，老管家自是不敢稍有耽搁，恭谨地应了一声，匆匆便退出了房去，不多会，便又陪着一身孝服的张君武又从屏风处转了出来。

“末将张君武参见萧大人。”

论官阶，萧怀静身为治书侍御史，也就只是从五品之官阶，说起来与张君武的鹰击郎将不过只是平级而已，然则其乃监军，位高权重，加之此番又是来求人的，张君武自不敢真将其当成平辈对待，行礼之际，态度自是要多恭谦便能有多恭谦。

“张将军不去为父守孝，来老朽处作甚？”

萧怀静乃是老牌大儒，眼中素来容不得沙子，饶是张君武持礼甚恭，他也没给甚好脸色看，这不，一开口便是教训之言。

“回萧大人的话，先父在日，没少教导末将，言曰：为国尽忠便是最大的孝道，今，先父虽已壮烈，末将又岂敢因之忘国事哉。”

尽管在来前便已了解过萧怀静耿直的处事风格，可真被其如此这般地劈头喝问上一番，张君武心下里也自不免有些不爽，当然了，以其城府之深，却是半点都不会带到脸上来的。

“壮哉斯言，大将军真我辈楷模也，今不幸罹难，实是我大隋之殇矣，惜哉，痛哉！张将军只管放心，老朽自当上本为大将军表奏，以陛下之圣明，断不会亏了大将军之抚恤与哀荣。”

萧怀静个性刚直孤傲，大隋诸多名臣名将里，能让他看得上眼的不多，张须陀便是其中之一，这一听张君武说起其父之淳淳教诲，萧怀静的同感之心顿时便大起了，满脸痛心疾首状地便给了张君武一个承诺。

“多谢萧大人周全，然，先父往昔常言曰：功过是非，自有后人评说，哀荣与否，实无关紧要，唯社稷安危一日不可或忘，今，瓦岗寨贼寇猖獗，已成燎原之势，虎牢危急，若不早做防备，却恐大势危殆，末将虽位卑，却不敢忘忧国，今夜冒昧前来，是有一策要献，若蒙萧大人得允，且容末将细细道来。”

大隋皇朝如今都已是风雨飘摇了的，其所能给出的所谓哀荣与抚恤不过都是些无用的噱头罢了，张君武根本就不看在眼中，概因这根本就不是他想要的。

“哦？那老朽倒要洗耳恭听了。”

自打昨日得知张须陀兵败身亡时起，萧怀静就一直处在了焦虑状态之中，哪怕张君武所部一日里两败瓦岗军，也不能令其感到安心，没旁的，要知道如今的瓦岗军可是有着二十余万之众，尽管基本上都是放下了锄头的农夫，战斗力着实不咋地，可架不住人多势众，虎牢关虽险，却也未必一准能挡得住瓦岗军的狂攻，萧怀静虽不太懂军事，然则蚁多咬死象的道理还是知道的，正自愁得个不行，此际一听张君武自言有破敌良策，眼神立马便亮了起来。

“萧大人明鉴，瓦岗乱贼如今势大，荥阳一地已近糜烂，运河、黄河皆在贼子兵锋之下，过往官商船只少有不受贼侵扰者，其粮秣辎重足丰，贼众越聚越多，虎牢关虽险，却恐难敌贼寇日日侵攻，一旦事有不谐，则洛口仓等要地必将不保，东都危在旦夕，倘若贼寇一路杀进关中，我大隋社稷恐风雨飘摇矣，而今之计，唯有再调拨强军四面合剿瓦岗乱贼，方可尽速平乱，此事宜早不宜迟，只是大军要动，所需时日恐多，所谓远水难解近渴，目下要紧之处在于如何守住虎牢关，末将不才，以为当以攻为守，若能以一支奇兵急袭金堤关，既可与虎牢关成犄角之势，彼此守望相助，又可关上贼寇四下流窜之大门，待得朝廷大军齐至，灭此朝食当不难也。”

见得萧怀静已然动容，张君武自不会错过这等趁热打铁之良机，紧着便将所谋之策细细地解说了一番，直听得萧怀静颔首连连不已。

“此策听上去似是可行，只是这奇兵又当从何处而来？”

萧怀静虽不算精通军事，可能被派来监军，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这会儿听得张君武说得个头头是道，他当即便心动了，只是想来想去，也愣是没能算出张君武所言的奇军从何而来。

“好叫萧大人得知，我齐郡军此番虽折损过半，然，依旧有八千忠勇子弟兵，但消能尽快补足辎重，稍事修整月余，来年开春，自可剑指金堤关，一战破敌不算难事。”

张君武献策是虚，要保住齐郡军的编制是实，这会儿见得萧怀静已然意动，自不敢稍有耽搁，紧着便将谜底道了出来。

“唔……”

一听张君武这般说法，萧怀静可就不敢擅专了，此无他，按朝廷规矩，似齐郡军这等主将战死之军队，照例是要取消编制的，而裴仁基那头昨日便已提出了要收拢齐郡军残部，以为坚守虎牢关之用，对此，萧怀静本着守土有责的想头，倒是难得地不曾跟裴仁基唱反调，可眼下张君武却又提出了要独自成军之意思，萧怀静自不免有些头疼了起来，概因此事还真不是他一个监军御史能做得了主的。

第13章第十三章 画饼充饥（二）

第十三章画饼充饥（二）

“萧大人可是担心虎牢有失么？”

以张君武之精明，自不会不清楚萧怀静究竟在迟疑个甚，但却并不点破，而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地发问了一句道。

“唔，张将军所献之策虽甚佳，然却恐乱贼须臾便至，关中诸部若不能统一调度，就怕难有稳当啊。”

对于张君武的要求，萧怀静虽无决定权，可身为监军，直达天听的建议权还是有的，问题是他一来尚不确定张君武是否值得他出大力帮忙，二来么，也确实是担心虎牢关扛不住瓦岗寨大军的狂攻，这会儿听得张君武如此问法，也就没再矜持，眉头微皱地将心中的忧虑道了出来。

“萧大人勿虑，瓦岗贼军昨日虽侥幸得胜，然，入夜后，却被我部强袭一回，辎重毁去大半，军心士气更遭重挫，短时间里，实难全力来攻，若是某料得不差的话，前来攻关者，必只是李密所部而已，其人用兵虽诡诈，却少勇烈之心，一旦强攻不遂，定会以保存实力为上，退之不难，若萧大人能为我齐郡军拨足粮秣辎重，张某愿率军上城死战李贼！”

张家虽是名门，奈何在朝中的根基却并不深，要想保住齐郡军之编制，唯一的希望还真就只能寄托在萧怀静的大力帮衬上，对此，张君武显然是有着清醒的认识的，也早就通盘考虑过了说服萧怀静的策略重心之所在，这会儿作出保证来，当真是自信十足十得很。

“张将军能有此等报国之心便好，然，兹事体大，老朽也自不好遂决，且待明日与裴将军合议一番之后再定也罢。”

听得张君武这般分析与表态，萧怀静心意自是为之大动，只是出于谨慎，并未就此答应张君武的请求，而是准备先在军事会议上过上一过再作打算。

“萧大人英明，末将告退。”

没能让萧怀静当场表态固然有些不甚完美，可说来也在张君武的意料之中，再者，真要独立成军，在辎重补给一事上，裴仁基那一关迟早要过，与其到将来扯皮不休，倒不若明日一并解决了去，对此，张君武也自无甚可不满意的，称颂了一句之后，便就此告辞而去了……

“一派胡言，此不过是画饼充饥之策也，安敢拿来此处哄人！”

城守府议事大堂中，张君武方才刚将自己所谋划的进剿战略陈述出来，就见一名青年将领已大步从裴仁基的身后抢了出来，毫不客气地便呵斥了张君武一番，此人正是裴仁基之长子裴行俨。

“裴兄何出此言？张某不明，还请赐教。”

画饼充饥么？说起来还真就是那么回事的，倒不是张君武所谋之战略战术有甚不妥之处，实际上，在张君武所做的那场怪梦中，大隋朝廷进剿计划恰恰就是如此，所不同的是出击抢占金堤关的命令是下达给此际屯兵于洛阳的虎贲郎将刘长恭的，只不过尚未来得及实施，战场态势便已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变化，以致于此战略最终胎死腹中罢了，对此，张君武虽是心知肚明，却并不说破，而是故作不解状地发问了一句道。

“哼，荥阳一地早已糜烂，贼寇横行四乡八里，处处皆贼，就凭齐郡军那么点残兵败将，安敢言称奇袭金堤关，此不是妄言又是甚来着？”

裴行俨与张君武一般，都是满十六岁便随父征战四方，所不同的是张君武原本籍籍无名，而裴行俨却是成名极早，素有万人敌之称，勇冠三军，被誉为大隋军中的后起之秀，自是打心眼里瞧张君武不起，再者，吞并齐郡军残部乃是其父子一早便商量好的计划，又怎容得张君武另起炉灶的。

“裴兄此言差矣，瓦岗乱贼虽势大，却也不过是乌合之众耳，但消能绸缪得当，收复金堤关并非难事。”

对于裴行俨之勇名，往昔的张君武还是极其仰慕的，也自没少将其作为自己奋斗的榜样，只不过那都是过去式罢了，于眼下的张君武来说，裴行俨也就是一勇之夫而已，根本不足以谋大事，当然了，值此军议时分，张君武倒也不致于真跟其对喷当场的，饶是裴行俨所言甚是无礼，张君武的脸色也依旧淡然如常。

“一派胡言，若贵部真有此能耐，何至于惨败若此，败军之将，安敢言勇！”

见得张君武竟然敢跟自己顶嘴，裴行俨的眉眼当即便倒竖了起来，声色俱厉地便叱骂了张君武一通。

“放屁，尔这厮说的甚屁话，有胆的，跟罗某战上一场，看尔能猖獗到何时？”

裴行俨这么句怒骂一出，张君武倒是不曾为之动容，可齐郡军诸将们却是全都怒了，罗士信头一个抢了出来，毫不客气地便要跟裴行俨大战上一番。

“什么东西，安敢如此无礼！”

“小贼，你是吃屎长大的罢？”

“蟊贼，是欺我齐郡军无人么！”

……

裴行俨的话实在是太过伤人了些，被激怒的可不止是罗士信，刘彪等诸将也全都跟着骂开了，整个议事大堂顿时喧闹得有若菜市场一般。

“够了，尔等莫非都忘了军规了么，嗯？”

齐郡军这么一骂将开来，虎牢关守军一方的将领自然也不甘示弱，同样站出来力挺裴行俨，双方顿时便大吵成了一团，这等情形一出，萧怀静可就真坐不住了，恼火异常地拿起惊堂木便是重重一拍，面如锅底般地便喝骂了一嗓子。

“萧大人还请息怒，军议么，有所争执也属正常之事罢，说实话，裴某也对张将军所言的取金堤关一事有所不解，若真能成事，那倒是奇功一桩了，就不知张将军之计将安出哉？”

裴行俨既是出头唱了黑脸，裴仁基自是须得紧着冒出来唱上回红脸，父子俩配合得可谓是默契无比，唱和间便已将压力全都卸在了张君武的肩头上，很显然，此时张君武若是不能说出个所以然来，面子被扫还是小事，齐郡军残部独立成军的希望怕也就得彻底烟消云散了开去……

第14章第十四章 画饼充饥（三）

第十四章画饼充饥（三）

“邙山。”

裴家父子都属当世骁将，尤其是裴行俨，更是勇冠三军，论武艺，并不在罗士信之下，若是可能的话，张君武其实并不愿意真跟其父子彻底闹翻了去，奈何形势如此，要保住齐郡军的根基，却是不得不跟裴家父子论出个输赢来，当然了，如今正值齐郡军弱势，张君武虽有些恼火于裴家父子的步步紧逼，可在应对之际，却依旧是一派的风轻云淡状。

“邙山？唔，贤侄这是打算效仿邓艾取江油之旧事喽？”

裴仁基出身洗马裴家，文武双全，乃饱读史书之辈，哪怕张君武仅仅只是吐出了个地名，他立马便敏锐地猜到了张君武所言的奇袭之策的紧要处所在。

“裴将军英明，末将确有这等考虑，今，我齐郡军新败，荥阳已尽糜烂，瓦岗乱贼虽因我部夜袭损失不小，然根基却未伤，数日后必会大至我虎牢关前，但消我关中守军能稳守不出，料敌也难攻得下我虎牢雄关，战事迁延日久，敌之军心必疲无疑，断难想到我官军会轻装偷渡邙山，金堤关守军无防之下，岂能挡我之兵锋，一战必可下之，所难者在坚守耳，故，非得我朝廷大军从各处汇集而来时，不可轻动也。”

尽管早就知晓裴仁基善谋，可一见其反应如此之敏捷，心下里还是不免起了些微澜，但却并未表露在脸上，也就只是语调平和地将所谋之策的道理细说了一番。

“嗯……依贤侄看来，若是攻下了金堤关，能守得几日时间？”

裴仁基急欲吞并齐郡军残部固然有着拥兵自重之心思，可更多的其实还是担心关中兵力难以挡住瓦岗军狂攻之故，而今见张君武所谋的破敌之策似乎颇有成功的希望，吞并之心也就此消减了些，与此同时，对战略本身却是更感兴趣了不老少。

“回裴将军的话，因轻装潜行之故，末将虽有信心拿下金堤关，然，论及坚守，最多只能五日时间，过此，恐难为力也。”

尽管是在耍画饼充饥之策，可当着裴仁基这等宿将的面，张君武却是不敢胡乱言事，只敢给出了个相对保守的期限。

“嗯，五日么？不错了，若能成事，荥阳之乱当可平也，然，在此之前，若是虎牢关有失，一切恐不过是水月镜花罢，贤侄以为如何哉？”

裴仁基的吞并之心虽已消减，但却并未彻底烟消云散了开去，于点评张君武所谋之策的同时，也没忘了初衷，虽不曾明说，可拿虎牢关之得失来说事本身就表露了其吞并齐郡军残部之心思。

“裴将军所言正理也，依末将看来，瓦岗贼寇虽遭我部夜袭，损失不小，然，攻取虎牢关之心未死，数日后必将大至，但消谨守不出，却也无惧乱贼攻打，若是裴将军信得过，末将愿率部上城死守，以确保关城无虞。”

一听裴仁基这般说法，张君武便知其吞并之心尤存，自是不肯遂了其之意，索性便在言语间表明了自己独立成军之决心，为此，甚至不惜全军投入残酷的守城之战。

“张将军如此忠勇体国，实是令人钦佩，依老夫看，此事可先上报朝廷，待得陛下有所决断之后，再行定夺也就是了。”

萧怀静与裴仁基之间的矛盾本就极深，前两日之所以不曾反对裴仁基吞并齐郡军残部的企图，着眼点只是想确保虎牢关不失而已，从根本上来说，他其实并不愿见到裴仁基的实力进一步增强，正因为此，这一见裴仁基并不反对张君武的战略思路，也就不打算让这么场军议无休止地进行下去了，挥手间，便已拿出了监军的架子，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了最后的决断。

“萧大人英明，末将并无异议，只是我部之辎重已尽，若欲守城，恐须得尽快补足才好。”

裴仁基对萧怀静的独断专行相当之不满，面色瞬间便阴沉了下来，奈何碍于其监军的身份，却也不好在这等场合下指责萧怀静的僭越，只能是以沉默来表示不满，却不曾想张君武又在此时提出了新的要求。

“嗯，此确是紧要之事，裴将军，您看呢？”

萧怀静虽是监军，可后勤辎重却是控制在裴仁基的手中，他虽有心帮衬张君武一把，却也没法下这么个命令，只能是一脚将皮球踢到了裴仁基处。

“此事无碍，辎重乃至守城之器具，裴某自当尽力绸缪也就是了。”

裴仁基虽不甚情愿让齐郡军残部在虎牢关中独立存在，奈何此事终归是须得以朝廷命令为准，如今见萧怀静转而支持了张君武，他也自没得奈何，再一想，让齐郡军残部去苦战上一番也是好事，不单能保存自家之实力，更能借此再度削弱齐郡军之实力，或许此战过后，便能有彻底收编齐郡军残部之可能，一念及此，裴仁基也就没再多犹豫，很是爽利地便给出了个答复。

“多谢裴将军成全，末将并齐郡军上下皆感您之大恩了。”

打铁自然须得趁热，这一听裴仁基已表了态，张君武心弦微松之余，也自没忘了要紧着谢上一声，算是将此事就此敲定了下来。

“贤侄客气了。”

见得张君武如此之机敏，浑然不逊于宦海历练多年的老手，裴仁基心中讶异之余，警惕之心也自不免便大起了，只是在这等场合下，他自不会有甚流露，仅仅只是客气了一声了事。

“诸事既定，今日便议到此处好了，老夫自当上本朝廷，一切自有陛下圣裁，我等就照着办了去便好，都散了罢。”

这一见所要议之事已然有了结果，萧怀静的心情自是大好，有心紧着上本献平乱之策，自是不愿再在此处多言罗唣，交待了句场面话之后，便就此宣布了散会之令。

“诺！”

堂中诸般人等虽是各怀心思，却也无人打算再在此际另起波澜，齐齐应诺之余，便即就此各归本部去了……

第15章第十五章 该来的终归会来

第十五章该来的终归会来

军议既是有了结果，裴仁基那头确是不曾再有甚明面上的刁难，答应的辎重补给很快便交付到了齐郡军营地，也不曾催促齐郡军即刻上城防御，而是给足了张君武整编残部的时间，至于私底下么，小动作却是不少，这不，接连几日下来，贾务本父子一直在齐郡军中上蹿下跳，联络了一帮人马，闹着要去投裴仁基。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那都是没办法的事儿，强扭的瓜终归不甜，似贾务本父子这等要闹分裂之辈，张君武心中虽是怒意满满，却并未真下重手去处置，倒不是心慈手软，纯粹是不愿在此时跟裴仁基公然翻脸罢了，也就只是在着秦琼与罗士信等将领出面安抚军心之余，客气而又坚决地将贾务本父子连同去意坚决的四百余人全都礼送出了大营，便算是将此事就此揭了过去。

“报，禀张将军，瓦岗寨贼寇已至汜水河东岸，裴将军请您即刻上关城议事。”

安抚军心需要时间，整编军伍也需要时间，可惜瓦岗军却不会给张君武留下太多的时间，这不，方才刚过了五天，朝廷的诏书都尚未到来，瓦岗大军便已进抵了汜水河畔，一场恶战即将就此拉开大幕。

“末将参见裴将军，见过萧大人。”

尽管营中之事千头万绪，奈何军情如火，张君武自是一刻都不敢耽搁，领着手下诸将一路急赶着便赶到了关城之上，而此时，裴、萧两军中巨头都早已站在了城碟处。

“贤侄不必多礼了，且先观敌了阵罢。”

听得响动，裴、萧二人几乎同时回过了头来，所不同的是萧怀静仅仅只是面无表情地颔了下首，便算是回了礼，而裴仁基却明显要客气了许多，不单笑着点了下头，更是亲热地招呼了一句道。

“末将遵命。”

不管萧、裴二人的反应是淡漠也好，亲热也罢，张君武始终是一派的恭谦状，应尽的礼数丝毫不少，再次躬身行了个礼之后，这才抬眼向城外望了过去，入眼便见河对岸旌旗招展，无数的兵马正在安营扎寨，尽管一时间瞧不清具体的兵力有多少，可看那架势，瓦岗寨必是已尽起主力到此了。

“贼寇势大，这一仗怕是不好打了，贤侄对此可有甚高见么？”

裴仁基不知是真忧心敌军势大，还是打算将张君武一军，这都还没等张君武完全看清瓦岗军之虚实呢，便已是满脸忧虑状地发问道。

“回裴将军的话，末将以为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势大又何妨，唯战耳！”

该来的终归会来，哪怕明知道裴仁基此问不怀好意，可在朝廷旨意下达之前，齐郡军寄人篱下之窘境依旧，要想不给裴仁基以吞并的借口，这一战，齐郡军是断然躲不过去的，与其被人逼着上阵，倒不如光棍一些，也好争个口碑，对此，张君武早已是看得个通透无比了的。

“壮哉斯言！此战首阵有贤侄出马，老夫也就可安心矣！”

卧榻之旁到底是容不得他人鼾声如雷，哪怕值此大敌当前之际，裴仁基依旧不忘要削弱一下齐郡军的实力，这不，张君武的话音方才刚落，裴仁基便已是顺势猛推了张君武一把。

“裴将军谬赞了，我辈食君之禄，自当忠君之事，挫敌锐气，乃守城之要，末将自不敢辞焉！”

明知道裴仁基不安好心，然则张君武却并不以为意，概因眼下的齐郡军也确需要一胜来重振军心士气，再者，与其被裴仁基逼去打守城的消耗战，倒不如率部出关迎战瓦岗军一场，但消得胜，不单可重挫一下瓦岗军的士气，更可借此避开最为残酷的前几日之守城大战。

“嗯，好，如今贼寇立足未稳，贤侄既是有心要战，且就先冲他一冲也好。”

裴仁基显然没想到张君武会这般回应，本来么，他之所以用言语逼迫，为的便是要让张君武所部去顶过最为艰苦的守城战之前几日，如此，既可消耗齐郡军之实力，也可小挫一下瓦岗军的攻势，为己部守住关城创造出有利之战机，却不曾想张君武居然如此爽利地便同意率部出关迎敌，一时间还真有些反应不过来的，很明显地迟疑了一下之后，这才给出了道命令。

“裴将军明鉴，末将以为贼虽立足未稳，然，观其排兵布阵，看似毫无戒备，实则必有精兵伏在后头，此际强行出击，不单无功，反倒会折损我军之士气，与其徒劳而返，不若明日与敌堂堂正正而战。”

张君武虽有心以战代训，却并不意味着他打算去打无把握之战，对于裴仁基这么道明显是要己部去送死的命令，自然不会听从。

“嗯？”

这一听张君武居然当众驳回了自己的命令，裴仁基的脸色立马便有些不好相看了，虽不曾出言呵斥，可一声冷哼里已满是掩饰不住的寒意。

“好叫裴大人得知，末将以为贼军虽乌合之众，然兵力雄厚，若我军过河与敌决战，则必中敌之狡计矣，一旦兵锋受挫，关城亦自难保，故，首战不可不慎也，反观关前之地势远较对岸狭窄，贼一次能投入之精锐多不过万数，虽较我部略多，却也差相仿佛，战而胜之不难，既如此，又何必舍易而求难哉。”

饶是裴仁基都已变了脸，可张君武却依旧不为所动，甚至脸色都不曾有所稍变，依旧是一派风轻云淡之状，言语间，态度也依旧是诚恳得很。

“说得好，明日一早再战也就是了。”

张君武所言固然有理，然则却不是裴仁基想要的结果，他自是难有甚满意可言，刚想着再逼迫张君武一番，却不料一直静静听着的萧怀静突然从旁打岔了一句道。

“末将遵命！”

尽管很是不爽裴仁基的算计，奈何形势比人强，张君武也自不愿真跟其彻底撕破了脸去，而今么，既是有了萧怀静的打岔，他自是乐得紧着便应了诺，一见及此，裴仁基虽心有不甘，却也不好再多纠缠，只能是不满地冷哼了一声了事……

第16章第十六章 将军神射

第十六章将军神射

“邴元真。”

就在城上大隋诸将商议应敌对策的同时，河对岸的瓦岗大军中军处，李密也正自面色凝重地打量着城头的守军，待得见关上官军毫无出城迎战之迹象，李密的眉头不由地便皱紧了起来，头也不回地便断喝了一嗓子。

“末将在！”

邴元真就策马立一旁，这一听得李密点了名，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紧着便策马上前数步，一躬身，高声应了诺。

“去，挑上张须陀的首级，到关下邀战，务必激得关中守军出城，不得有误！”

李密对一贯不怎么听话的邴元真素无好感，于下命令之际，语气自也就不免冰冷生硬得很。

“末将遵命！”

去关前骂战当真就不是啥好差使来着，费力不说，还须得佯败上一场，以引守军追击，事成了，功劳不大，事若有不谐，则是大过一条，任是谁摊上了此事，都高兴不起来，更别说似邴元真这等自命不凡之辈，奈何前几日他方才刚因疏忽大意惨败于张君武之手，又因没及时将败绩报到军中，以致被张君武所部趁夜袭了瓦岗寨大营，事后论罪下来，邴元真很是吃了番苦头，在军中的威望乃至地位急遽下滑，到如今，根本没了跟李密分庭抗礼之本钱，纵使心中有着再多的不满，也只能是躬身应了诺，而后一声招呼，率领着万余步骑便踏上了冰封的汜水河，稳步向关前逼将过去……

“城上的人听着，张须陀首级在此，尔等若不早降，便是此等下场！”

关上诸般人等议事已定，本都已要就此各归本部去了，却不料瓦岗军突然大举压上，关中诸将们自是都不敢大意了去，全都站在了城门楼处紧张地注视着瓦岗军的行动，等来的却不是瓦岗军的强攻，而是一名瓦岗军偏将枪挑着颗首级在城下一边往来驰骋，一边咋咋呼呼地呦呵个不休。

“该死，真是大将军的头！”

“混账行子，这群狗贼当真欺人太甚！”

“少将军，末将请命出击，不灭贼寇，誓不罢休！”

……

见得张须陀的人头被挑在马槊尖上，裴家军一方的将领们虽也大多面有怒容，可也就仅此而已，并未有甚过激的反应，毕竟他们与张须陀并无隶属关系，自然也谈不上有甚感情，而齐郡军一方的将领们的反应可就截然不同了，他们中大多数都是张须陀一手栽培提拔起来的，哪能容得自家大将军死后还遭此侮辱，当即便全都怒骂了起来。

“肃静！”

眼瞅着自家老父的首级遭人如此侮辱，张君武的心疼得有如刀绞一般，双眼更是瞬间便布满了血丝，胸中怒气充盈，真恨不得即刻提枪杀出城去，将瓦岗乱贼全都剿杀一空，然则理智却告诉他此时断不宜轻动，否则的话，不单不能报得血海深仇，反倒会使尚未整编成型的齐郡军再遭重挫，真若如此，齐郡军也就将从此烟消云散了去，而这，是张君武断然不愿见之结果，正因为此，尽管气怒已极，可张君武还是毫不犹豫地厉声断喝了一嗓子，强行止住了罗士信等诸将们的鼓噪。

“弓！”

出战是肯定不行的，因怒而兴兵之下，就算他张君武能控制得住自己的情绪，也断难保证手下诸将们不会豁出命去狂杀猛追，闹不好就会被瓦岗军所趁，可不作出回应同样也不行，不说张君武本人的怒气需要释放，齐郡军将士们的士气也断不容有损，一念及此，张君武立马便有了决断，也没去理会诸将们的神情各异，向后一伸手，头也不会地便吐出了个硬邦邦的字眼来。

“诺！”

听得张君武有令，侍候在侧的贴身近卫张恒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紧着应诺之余，赶忙将腰间的箭壶解了下来，双手捧着，递到了张君武的面前。

“嗖！”

身为将门子弟，张君武自五岁起便开始习武，骑射之能自然不差，只是早年因力量不是太足之故，无论武艺还是骑射都只是寻常而已，可自打一场怪梦之后，张君武不单多了许多的知识，历练出了冷静沉稳的性子，力量也在不知不觉中狂增不少，仅仅只几天时间而已，原本所用的一石弓早已不堪使用，到如今已换成了五石之强弓，百步穿杨对他来说，已然不是问题，这不，就在城下那名瓦岗军偏将呦呵着冲过城门楼前之际，就见张君武飞速地搭箭上弦，看也不看地便一箭射了出去，只听一声箭啸声大起中，雕羽箭已急速划破了长空，准确无比地射穿了远在八十步外的那员瓦岗军偏将之喉头。

“少将军威武！”

“少将军神射！”

……

在场诸将们都是识货之人，这一见张君武这一箭射得如此之精彩绝伦，当即便全都为之欢呼了起来。

“嘶……”

张君武这等一箭毙敌的神射一出，正自策马屹立在中军处的邴元真忍不住便倒吸了口凉气，楞了好一阵之后，这才气怒交加地断喝道：“来人，给我上，抢回张贼首级！”

“诺！”

邴元真将令一下，自有十数骑轰然应了诺，齐齐策马向前狂冲不已。

“嗖，嗖，嗖！”

张君武有心要在军前立威，这一见瓦岗军十数骑狂奔而来，眼神立马便是一凛，飞快地从箭壶里取出了三支箭，瞄着来骑便是一个三箭连发，当场又射杀了百步开外的两名敌骑。

“好箭术，裴某也来凑个热闹！”

见得张君武如此神勇，一向自负武勇的裴行俨可就沉不住气了，大呼了一声，也自取弓在手，同样是连珠箭发，瞬间便连连射杀了三名敌骑。

“看罗某的！”

裴行俨这么一出手，罗士信也憋不住了，一声大吼之下，同样取弓在手，瞄着来敌便是一通子暴射，很快，秦琼、牛进达等善射之将也都跟着有样学样，乱箭齐发之下，可怜那十几名瓦岗骑兵尚未跑到地儿，便已全都被射落了马背，刹那间，城头上欢呼声就此响成了一片……

第17章第十七章 不好欠的人情

第十七章不好欠的人情

傻眼了，彻底傻眼了，关城上诸将们如此这般地一通乱箭下来，不止是瓦岗军将士们全都被震慑得呆若木鸡一般，就连邴元真这个主将也都傻楞在了当场，此无他，要知道百步穿杨之所以是传奇，那是因为能办得到此事的都是天下有数的神箭手，而今，区区一个虎牢关而已，居然有着如此多绝世射手之存在，当真令邴元真一时间都不知该做何反应才是了的。

“行俨，准备开城门，尔率骑军出击，只求抢回张将军遗骸，切不可追过汜水河！”

裴仁基乃是打老了仗之人，战场决断之能自是不差，只一看己方士气如此高昂，立马便敏锐地意识到小胜一回的战机已然出现，当即便更易了早先让齐郡军打头阵之算计，还不等邴元真那头有所行动，他便已是厉声下了将令。

“诺！”

裴行俨最喜欢的事便是临阵厮杀，这一听自家父亲如此下令，哪有不乐意的理儿，高声应诺之余，兴奋奋地便冲下了城头，自去调集骑军不提。

“上，都给老子上，抢回张贼首级！”

邴元真到底是瓦岗军中排得上号的大将，虽一时被关上隋军诸将的射术所震撼，可很快便回过了神来，羞恼之意顿时便就此大起了，不管不顾地一声令下，率部便朝关前掩杀了过去。

“开城门，放下吊桥！”

这一见瓦岗军乱纷纷地冲了过来，阵型士气全无，裴仁基的嘴角边立马便绽露出了一丝狞笑，挥手间便已声线阴冷地下达了将令。

“呜，呜呜，呜呜……”

裴仁基的将令一下，城头上的号角声立马凄厉地暴响了起来，旋即便见吊桥猛然落下的同时，紧闭着的两扇关门轰然洞开，一彪骑军在裴行俨的统领下，呼啸着从城门洞里冲了出来，兵力虽仅八百骑，可气势却是高昂到了极点。

“不要乱，接着冲，给我杀啊！”

瓦岗军将士们接到的命令只是去抢回张须陀的首级，根本就没料到隋军会在此时杀将出来，原本就不高的士气瞬间便跌落到了谷底，冲锋的势头猛然便是一窒，阵型也因之大乱不已，一见及此，邴元真登时便急红了眼，心知此战之结局恐怕不妙，只是事到如今，要想撤退已是难能，无奈之下，也只能是硬着头皮挥军继续向前冲杀。

“邴老贼，拿命来！”

裴行俨一冲出城门洞，就已瞄上了驰骋在帅旗之下的邴元真，并未急着去抢夺张须陀的首级，而是率部高速向邴元真所在之处冲杀了过去，手中的长马槊一经展开，所过处，人马无不倒扑于地，手下根本无一合之敌。

“杀！”

邴元真一向自负武勇，尽管久闻裴行俨的勇名，却并不以为自己会比其差上多少，这一见裴行俨如疯魔般地冲杀而来，也自无惧，大吼一声，挺槊便迎上了前去，双臂一振间，抢先攻出了一枪。

“铛！”

邴元真的枪是不慢，力道也足，可惜他遇到的是裴行俨这等绝世勇将，饶是其已拼尽了全力，奈何经不住裴行俨的惊天神力，两枪只一个交击，只听一声脆响过后，邴元真只觉虎口一热，手中的长马槊竟就此被震得飞上了半空。

“哎呀！”

吃疼之下，邴元真顿时便慌了神，哪敢再往前冲，忙不迭地一踢马腹，斜刺里便狂逃了开去。

“哪里走，留下头来！”

这一见邴元真要逃，裴行俨又如何肯依，策马便要紧追上去，却不曾想邴元真手下一干亲卫忠心无比，拼死拦住了裴行俨的去路，尽管被裴行俨凌厉的枪法杀得个人仰马翻不已，却成功地阻碍住了裴行俨对邴元真的追杀。

“禀父帅，孩儿幸不辱使命。”

邴元真这一逃，瓦岗军的败局就已经是注定了的，然则裴行俨却并未贪功，率部追杀到了汜水河边，便即收兵回了城，亲手捧着张须陀的首级，得意洋洋地呈现到了其父的面前。

“嗯，打得好！”

裴行俨这一仗胜得干净利落，裴仁基的脸上自是光彩照人得很，不过么，倒也不曾多言夸奖其子，伸出双手，接过了张须陀的首级之后，便即换上了副哀痛之色，缓步走到了张君武的面前，一伸手，面色肃然地开口道：“贤侄，大将军乃我辈之楷模也，其之死，乃我大隋不可承受之殇，裴某能为其身后事略尽些绵薄之力，也算是了了桩心事了。”

“多谢裴将军援手，大恩不言谢，且容末将后报。”

张君武哆嗦着双手，小心翼翼地将父亲的首级捧在了胸前，泪水止不住地便狂淌了出来，心情复杂到了极点，不止有着哀痛父亲之殇，也有着欠下了裴家父子大人情的烦恼，更有着对瓦岗寨人等的刻骨之仇恨。

“贤侄言重了，大将军一生精忠报国，今惨遭不幸，实令人扼腕啊，事不宜迟，还是早些让大将军入土为安的好。”

小胜了瓦岗军一场，又捞足了齐郡军的人情，裴仁基的心情自是好得不行，只不过城府深，倒也不曾带到脸上来，也就只是叹息了一声，好生安抚了张君武一番。

“裴将军、萧大人，末将心已乱，恐难再议军事，且容末将暂且告退，明日一早自当前来听令行事。”

裴家父子的人情可不是那么好欠的，那可是会影响到齐郡军后续发展计划之展开的，若是可能的话，张君武宁愿自家父亲的遗骸兀自陷在贼手，也不愿欠这么个人情的，奈何事已至此，他也自没得奈何，只能是强打精神地出言请辞了一句道。

“张将军还请节哀，一切终归须得以国事为重。”

张君武要去葬父，此乃人之大事，萧怀静自是不好强拦，可在言语间，却是有意提点了张君武一番。

“诺！”

这当口上，张君武的心正乱得很，哪有心去思忖勾心斗角的屁事，恭谨应诺之余，领着罗士信等一干齐郡军将领便就此走了人……

第18章第十八章 堂堂之阵（一）

第十八章堂堂之阵（一）

“少将军，今日瓦岗乱贼既败，为提振士气故，明日必将精锐尽出，与战，恐有不利，窃以为若能不战，还是稳守为妥，且待月余后敌必疲矣，大可趁势一战破敌。”

今日虽是官军小胜了一场，然则对明日的战事，秦琼显然不甚看好，抽了个空档，将张君武请到了一旁，直截了当地便将心中之所虑道了出来。

“叔宝兄所言甚是，若是某料得不差的话，明日前来邀战者，必是徐世勣无疑，此人年岁虽不大，然，用兵谨慎，实劲敌也，论及武略之能，天下间能胜得其者，不多矣，我军正面迎敌，最多不过小胜耳，稍有闪失，反恐遭其算计，错非不得已，小弟也自不愿与之硬碰，奈何形势所迫，却恐此战难有避免之可能。”

尽管一直在忙着张罗自家老父的身后事宜，可张君武却并未因此忘了战事，对于秦琼之所虑，张君武其实早就已通盘考虑过了的，之所以不说，不过是担心军心士气受影响罢了，而今，秦琼既是已看出了潜藏之危机，张君武也自不会藏着掖着，脸色微苦地便给出了个判断。

“哦？秦某愚钝，还请少将军赐教则个。”

一听张君武这般说法，秦琼原本就凝重的脸色自不免便更紧绷了几分。

“叔宝兄明鉴，从裴将军的心思来说，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声如雷哉，其防我之心浓矣，虽不好明面上打压，然，借瓦岗乱贼之手为之却是无妨，再，萧御史不通军事，一味只想尽快平乱，断不会阻拦裴将军着我部出战之举，故，此一战恐是难免，另，我部整编虽暂告一个段落，若要想再现我部昔日之荣光，也须得以一场硬战振奋军心士气，从此一条来说，我部也急需以战代训，还有便是朝廷旨意迟迟未下，我部也须得以一场胜绩来正名，综述而论，明日一战怕是避无可避了。”

秦琼乃智勇双全之人，属齐郡军不可或缺之班底，他既是有所疑虑，张君武自是不吝耐心，不厌其烦地将明日一早势不可免的道理细细地解析了一番。

“原来如此，少将军放心，明日一战，末将便是拼得一死，也要求得一胜！”

这些日子以来，眼见着张君武为重振齐郡军呕心沥血，秦琼本就有着彻底归心之意思，只是私下里还是不免有些担心张君武年少气盛，难以掌握全局，可此际一见张君武所谋之深远在自己之上，大局观更是了得无比，心悦诚服之下，表起态来，自也就浑然出自真心了的。

“叔宝兄之能，小弟素来是信得过的，然，明日一战只需小胜即可，小弟已有所算计，取胜不难，叔宝兄只管放心，切莫太过拼命，我齐郡军要重振，实缺叔宝兄不得。”

这一听秦琼在言语间以末将自居，明摆着便是彻底归心了的，张君武心中最后的一丝担忧也就此烟消云散了开去，不过么，却并未带到脸上来，仅仅只是诚恳万分地叮咛了秦琼一番了事……

“邴元真，尔可知罪！”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秦琼与张君武之间的密议，却说汜水河东岸的瓦岗军中军大帐中，李密高坐在文案后头，眼神凌厉地死盯着单膝跪在帐中的邴元真，猛然一拍文案，声色俱厉地便断喝了一嗓子。

“大帅息怒，末将一时疏忽，以致遭官军之算计，死罪，死罪。”

邴元真觉得自己跟李密实在是有些犯冲，本来么，身为瓦岗军元老，手下拥兵数万，又有着阵斩张须陀之战功，正该是意气奋发之时，可自打领了李密之令去围剿齐郡军残部时起，就一直不顺得很，两战两败不说，更令人难堪的是每战都是以多打少还遭败绩，除了因与小人犯冲以致运气太背之外，邴元真实在是找不出第二种解释了，问题是这等想法心中想想可以，他又哪敢在这等遭问责之际说将出来的，也就只能是自认晦气了事。

“尔既知罪便好，来啊，将这厮拖下去，斩！”

李密从来都不是个心胸开阔之人，在刚投入瓦岗寨之际，可是没少受邴元真这个桀骜不驯的家伙之闲气，往昔是不好拿这厮开刀，而今么，有了把柄在手，李密可就不打算跟其客气了，一声令下，竟是要将邴元真问斩当场了。

“冤枉啊，末将冤枉啊，末将奉命诱敌，奈何官军狡诈，不肯过河，实非末将之过啊，末将冤枉啊……”

一听要砍自己的头，邴元真登时便急红了眼，一边狂乱地挣扎着，不让帐前武士轻易地将自己架出帐去，一边高声地喊冤不止。

“冤枉？本帅令尔诈败，尔倒好，居然真败了，不仅如此，就连张须陀之首级也丢了，如此无能之辈，要来何用，推下去，砍了！”

李密似乎是铁了心要拿邴元真来立威了，根本不因其哭喊得凄厉而有丝毫的怜悯之心，一拍文案，已是毫不客气地指出了邴元真的几条大罪。

“大帅且慢。”

自打设计取了黎阳仓，又设谋坑杀了张须陀这个大隋战神，李密在瓦岗寨军中的地位已然高涨到了仅次于翟让之地步，他既是发了怒，帐下诸将还真都不敢轻易出头为邴元真说情的，唯有徐世勣却是无太多的顾忌，紧着便从旁闪了出来。

“懋功可有甚要说的么？”

徐世勣年岁虽不大，可在瓦岗军中的地位却是极高，又是大军之副帅，他既是出了面，李密就算再不情愿，也自不好不给这么个面子。

“末将以为邴将军此战虽有指挥不当之过，然，忠心却是无二，念其多年之武勋，还请大帅从轻发落。”

徐世勣与邴元真之间有旧交，往来颇密，又都属翟让之心腹亲信，自是不愿见到邴元真就这么耻辱地被斩杀当场，这便言语恳切地出言为其求情了一番。

“我军初战受挫，士气大受影响，怕不是一个指挥不当所能解释得过去的罢？”

李密虽是给了徐世勣面子，并未再严令拿人，可显然并不打算就这么轻易放邴元真一马。

“大帅明鉴，那裴仁基父子皆骁勇善战之人，更兼有齐郡军少将军张君武那等智谋之将为辅，实非等闲可比，末将不才，愿勉力一试，还请大帅恩准。”

徐世勣乃智勇双全之人，只一听，便知李密这等言语的目的何在，无非是要让他徐某人自请出战罢了，对此，徐世勣虽有些不满李密这等下作的挤兑之手段，可也不曾有所表露，仅仅只是面色凝重地自请了一句道。

“好，本帅给你一万精锐，明日一早，与敌战于关前，若能大胜，当记首功！”

李密等的显然就是徐世勣这么个表态，这不，徐世勣的话音方才刚落，他便已有些个迫不及待地拍板定了调……

第19章第十九章 堂堂之阵（二）

第十九章堂堂之阵（二）

“呜，呜呜，呜呜……”

辰时正牌，冬日方才刚在远山的山尖处冒出个头来，一阵凄厉的号角声乍然而响，瞬间便将清晨的宁静彻底敲成了碎片，原本一派死寂的瓦岗军大营猛然沸腾了起来，口令声此起彼伏地暴响不已间，两扇营门轰然洞开，一队队披甲武士排着整齐的队伍，从大营中迤逦而出，踏着晨曦向虎牢关逼去，隆隆的脚步声中，杀气蒸腾而起，直冲九霄云外。

“打开城门！”

面对着瓦岗大军的强势出击，城中的隋军给出了最强硬的回答，这不，随着裴仁基一声令下，高悬着的吊桥猛然落下，与此同时，口令声响中，两扇紧闭着的城门缓缓开启，一身白袍银甲的张君武一马当先地率部行出了城门洞，八千齐郡子弟兵紧随其后。

“全军止步，就地列阵！”

率军出了关城之后，张君武并未太过向前，一行到离城墙五十步左右的距离上，立马一扬手，高声下了将令，自有紧随在侧的传令兵用号角将命令下达到了各部，旋即便见原本纵队行进的齐郡军两面一散开，飞快地摆出了个标准的一字长蛇阵——张君武自率八百骑兵、两千步军为中军，右翼主将秦琼，所部为两千五百步军、三百骑兵，左翼主将牛进达，统领两千余步军、四百骑兵，总兵力八千一百余人马。

“全军止步，列阵！”

齐郡军虽是后出动，可毕竟离城近，列阵的速度又快，前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整个阵型已是巍然森严，一见及此，徐世勣也自不敢大意了去，在离齐郡军阵列还有两百五十余步的距离上，便即勒住了军伍，摆出的同样是标准的一字长蛇阵，其中徐世勣自率两千五百步军、九百骑兵为中军，左翼主将张善相，所部为两千八百步军、四百骑兵，右翼主将王伯当，所部兵力为三千步军、四百骑兵，总兵力为一万之众。

两军所布的阵型乍一看，似乎有着雷同之感，可实际上么，区别却是不小——齐郡军一方，除了中军是以弓弩手压住阵脚之外，左右两翼皆是骑军在前、步军在后的攻击阵型，而反观兵力较多的瓦岗军一方则采取了守势，三路大军皆是弓弩手在前、盾刀手在后，而骑军则尽皆在阵后，摆出的就是一副防守反击之架势。

“程咬金在此，张家小儿，可敢前来一战！”

双方列阵的速度都很快，有趣的是无论是列出了攻击阵型的隋军，还是摆出了副防守反击架势的瓦岗军，似乎都不打算轻动，两支大军就这么沉默地对峙着，一炷香之后，徐世勣显是不打算再多等了，招手将程咬金叫到了身旁，低声吩咐了几句，旋即便见程咬金跃马横枪地冲出了中军，一边耀武扬威地在两军阵中来回驰骋着，一边厉声咆哮着，指名道姓要跟张君武来上一场单挑。

“士信，去，将这厮生擒了来，勿伤其命！”

程咬金刚投入瓦岗军没多久，勇名尚不甚显，知道其者，并不甚多，可张君武却知晓此人非等闲之辈，可要说怕了其么，那也不致于，要知道当初张君武方才刚从怪梦中转醒时，便曾与程咬金大战过一回，那时便不曾落败，更别说如今力量大增之下，自忖应是能胜得过对方一筹，然则身为主帅，张君武却并不打算亲自出马，随口便将任务交给了跟在身后的罗士信。

“诺！”

罗士信就是一单纯的突将，昔日在张须陀帐下，可是没少干这等单挑对方勇将的勾当，早习惯了这等把戏，对张君武的命令，自是不会有甚异议，高声应诺之余，便已持枪在手，策马如飞般地冲出了中军本阵。

“擂鼓助威！”

单挑决胜虽不是战役胜负的决定手，可无疑会对军心士气有着极大的影响，此一条，张君武自是心中有数得很，这不，罗士信方才冲将出去，他便已是扬手下了道将令。

“咚、咚、咚……”

随着张君武的命令下达，中军处两只架在马车上的大鼓顿时便暴响了起来，与此同时，隋军将士们也自扯着喉咙放声呐喊助威不已，一时间，“必胜”之声响彻云霄。

“小贼，找死！”

罗士信、罗鼻子的凶名实在是太过卓著了些，一见是其杀了来，程咬金哪敢有丝毫的怠慢，忙不迭地一踢马腹，一边紧着冲了起来，一边咆哮如雷地嘶吼着。

“傻大个，看打！”

罗士信从军虽只两年余，可阵斩过的勇将早不知有多少了，又哪会在意程咬金的狂野咆哮，但见其不屑地撇嘴断喝了一嗓子，双臂连振间，手中的长马槊便已有若蛟龙般地刺了出去，一出手便是一招三连击，一枪比一枪快，一枪比一枪重。

“铛、铛、铛！”

程咬金的力量以及武艺都比原本的瓦岗军第一勇将单雄信要强上一些，可强得也有限，比之罗士信这等妖孽般的家伙，却还是差了一大截，尽管运枪如飞地连挡了罗士信三枪，看似很轻松，可实际上么，虎口早已被震得全麻了，几无感觉。

“小贼，也吃俺一枪！”

领教过了罗士信的怪力之后，程咬金可就不敢再跟罗士信硬碰硬了，一个打马盘旋之后，也不等罗士信再次出枪，便已是大吼了一声，双臂一振之下，手中的长马槊瞬间便幻化出无数的枪花，虚实相间，有若一张大网般向对面冲来的罗士信罩了过去，赫然是三大槊法名招之一的“百鸟朝凤”。

“老娘们的花架子，无趣！”

三大槊法名招无一不是难学难精之妙招，若是换了旁人，遇到了程咬金这等强招，只怕还没看清枪势，便会中招身亡，可惜这等奇巧的招式在罗士信面前，却并不那么好使，这不，罗士信根本没在意程咬金那令人眼花缭乱的攻袭，不屑地骂了一嗓子，双臂一振间，手中的长马槊已是暴刺而出，速度快若闪电不说，力量更是强得惊人至极，所过处，空气都被挤压得暴鸣不已，叫人一见之下，便有着种挡无可挡、避无可避之惊悸……

第20章第二十章 堂堂之阵（三）

第二十章堂堂之阵（三）

“铛、铛、铛……”

罗士信的招式没什么花俏，有的就只是快与猛，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枪而已，却逼得程咬金不得不紧着全力招架，但见其手腕略一调整，强行调整了“百鸟朝凤”的出击方向，对罗士信刺击过来的那一枪展开了最严密的阻截，只一瞬间，两支长马槊也不知交击了多少回，撞击声有若雨打芭蕉般地暴响个不休。

“噌！”

百十下的撞击过后，罗士信那狂霸的一枪终于势尽，枪尖擦着程咬金肩头的虎头铠钉而过，炸出了一溜的火花，可到了底儿是不曾伤到程咬金的人。

“好小子，再来！”

罗士信往昔与人战阵厮杀，少有人能跟其过上几招的，通常都是一击必杀，而今见得程咬金居然连着接下了自己两招，战意顿时便大起了，咆哮一声，一个打马盘旋，再次向程咬金冲杀了过去。

“杀！”

程咬金投入瓦岗寨不久，手无寸功却高居马军总管之职，全是因李密大力提携之故，本身在瓦岗军中威望不足，没少因无功在手而遭诸般同袍们的鄙视与排挤，而今，好不容易才有了建功之良机，也自不愿就这么丢脸地败逃回阵，哪怕明知道自己的武勇恐是不及对手，却还是豁了出去，大吼着与罗士信狠杀了起来。

杀，再杀，两员勇将各自振奋，对冲之际，各展本事，转眼间，三十招已过，罗士信虽已占据了绝对的上风，可程咬金却依旧咬牙不退，拼死与罗士信周旋着，韧劲可谓是十足得很。

“给我死！”

眼瞅着迟迟拿程咬金不下，罗士信心头的火气可就大起了，没旁的，若不是顾忌到战前张君武的交待，罗士信不敢将力量彻底放开，早在数回合前，便可将程咬金挑杀当场，何至于缠战到这般地步，这会儿杀性一起，可就不打算再留手了，但听罗士信一声大吼，于两马即将再次相交之际，双臂一振间，又是霸绝天下的一枪杀出。

“吼！”

这一见罗士信此枪来得凶猛异常，程咬金本就处于下风，哪敢有丝毫的大意，暴吼了一嗓子，拼尽全力地抖枪斜架，试图以巧劲卸开罗士信的枪势。

程咬金的应对不能说不迅捷，只可惜罗士信此番出手看似霸道绝伦，其实却是个巧招——二段寸劲枪，前一枪只是个虚招，枪身尚未靠上程咬金架过来的枪柄，便已是骤然一停，而后陡然便又是一个加速，打了个时间差，闪过了程咬金的堵截，从其枪柄下方急速穿过，快若闪电般地直取程咬金的胸膛。

“哎呀！”

见势不妙，程咬金慌乱间赶忙来了个铁板桥，只听“呼”的一声，寒光闪闪的槊尖从其鼻端急速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程咬金面皮生疼不已。

“傻大个，过来罢！”

饶是程咬金应对迅捷，可惜却全在罗士信的意料之中，还没等其庆幸自己逃过了一截，就听罗士信一声大吼之下，枪交左手，身形一长，空出来的右手只一伸，便已准确地抓住了程咬金的腰带，只一拽，神力一发，便即将程咬金生生拖离了马背，再一抖，可怜程咬金都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何事，就已被罗士信这一抖给抖得狂翻白眼不已，一身的力气瞬间便抖得散了开去。

“给我捆了！”

拿下了程咬金之后，罗士信根本不给瓦岗军将士杀出救援的机会，策马便奔回了中军本阵，将提溜着的程咬金往地上一丢，厉声断喝间，自有数名身大力不亏的齐郡军士兵抢上了前去，不管不顾地便将程咬金捆成了只粽子。

“士信，好样的，且先歇上一歇，看某破敌！”

张君武先前虽是交待过罗士信要生擒程咬金，可也就只是吩咐而已，心底里其实并不抱太多的希望，毕竟程咬金也属难得的猛将，可不是那么好擒的，却不曾想罗士信还真就办到了，心情自是大好，只是这当口上，并不是说闲话的好时机，张君武也就只是夸奖了罗士信一句，便即将视线转向了已略显慌乱的瓦岗军大阵。

“传令：左翼刘彪、右翼赵扬即刻率轻骑按预定方略出击，将瓦岗贼子打出来！”

时值罗士信生擒程咬金之际，齐郡军上下士气正自高昂不已，然则张君武却并未下令全军杀出，没旁的，此一战的根本目的不在于大胜，而是要在取胜的同时尽可能地保存齐郡军的元气，他自然不愿跟瓦岗军硬碰硬，那等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蠢事，张君武是断然不会去干的。

“骑军跟我来！”

“骑军出击！”

……

张君武的将令一下，中军处的号角声顿时凄厉地暴响了起来，左右两翼的骑军指挥官刘、赵二将自是都不敢有丝毫的耽搁，几乎同时下了命令，各率本部骑兵冲出了阵列。

“传令：两翼弓弩手准备覆盖攻击，盾刀手随后上前接战，挡住官军强冲！”

尽管已瞧见了隋军两翼骑兵的出击，然则徐世勣却并不打算急着将手中的骑军派出去拦截，而是依旧坚持预定的防守反击策略，打算先挡住大隋骑军的狂突之后，再设法发动反击，以确保此战能稳胜。

“全体都有了，随我来，左转！”

“全军听令：右转，保持队形！”

……

徐世勣的将令一下，原本就在紧张戒备的瓦岗军两翼弓弩手们立马闻令而动，纷纷搭箭上弦，瞄向了疾驰而来的大隋骑军，战术动作倒是颇为娴熟，可惜却是在做无用功——就在瓦岗军弓弩手们刚做好放箭准备之际，刘、赵二将几乎同时下了命令，随即便见两支小规模骑军突然一个变向，齐齐往斜刺里冲了过去，根本就不曾进入瓦岗军弓弩手们的射程之内，这等情形一出，不止是瓦岗军弓弩手们全都傻愣在当场，就连主将徐世勣也自头脑一懵，压根儿就搞不懂隋军这到底唱的是哪出戏来着……

第21章第二十一章 堂堂之阵（四）

第二十一章堂堂之阵（四）

不好！

徐世勣到底不是等闲之辈，发懵也就只是一瞬间而已，在看清了两支隋骑的装备之后，很快便猜到了隋军此举的用意之所在，心不由地便是一抽，额头上顿时便见了汗，此无他，这两支小规模的隋骑赫然都是弓骑，人只着皮甲，马不带具，除了柄横刀之外，就只在腰间挂着箭壶，机动力堪称高绝，这会儿横向包抄两翼，无疑是要用骑射来挫动瓦岗军之两翼阵型，一旦一字长蛇阵被破，瓦岗军必不战自乱，到那时，正面的隋军只需一个冲锋，便可将瓦岗军杀得个大败亏输！

“传令：两翼骑军即刻出击，将隋骑赶走！”

此时此刻，徐世勣在心惊之余，无比庆幸自己所列的是防守反击之阵型，骑军恰好都处在了后阵中，调度起来并不会影响到阵型的完整，当然是一刻都不敢耽搁，紧着便下达了出击之令。

“放箭！”

“给我射！”

……

徐世勣的反应虽很及时，然则从命令下达到两翼调整完毕，终归须得一定的时间，而时间无疑是站在隋骑一方的，这不，还没等瓦岗军的两翼骑军调整完毕，隋骑已然沿着切线高速冲到了瓦岗军的两翼，随着刘、赵两名隋将的一声令下，早有准备的两路隋骑齐齐抄弓在手，毫不客气地便给慌乱中的瓦岗军来上了一通箭雨之洗劫，当即便令密集排列的瓦岗军两翼步军好一阵的大乱，惨嚎声此起彼伏地响个不停。

“绕行，注意保持速度！”

“兜圈子，后队箭不许停，给我射死他们！”

……

一通乱箭下去，瓦岗军死伤虽不算多，可原本就不高的士气却是再次惨遭蹂躏，一见及此，瓦岗军两翼骑军全都怒了，纷纷咆哮着策马狂冲不止，试图以手中的长马槊给大隋弓骑们来上个狠的，这等愿望无疑很美，可惜却实现不了——一沾即走的两路隋军一见敌骑冲了来，根本不应战，在刘、赵两将的指挥下，就在战场两侧跟瓦岗骑军兜起了圈子，依仗着速度上的绝对优势，始终保持着与瓦岗骑军之间的距离，不断地用箭雨给死追不放的瓦岗骑军送上一份死亡的厚礼。

羞恼，震怒，暴怒，最后却是都转成了惊恐，这就是两路瓦岗骑军将士们共同的真实心理路程——瓦岗军的骑军一向是学隋军的制式，各种装备皆是从缴获中得来，无论盔甲还是马槊乃至马具都是如此，防御力固然极佳，可所有装备加起来的分量却是不轻，短途冲刺的话，速度还行，一旦跑的距离稍长，战马的体力可就不免下降得飞快了，这不，任凭瓦岗军骑兵们如何拼力打马冲刺，都无法追上看起来近在咫尺的大隋弓骑，这等看得见对手却打不着的郁闷感着实太过憋屈了些，再加上被隋骑们不停的箭雨袭击杀得个死伤累累，瓦岗骑兵们的士气很快就从高昂直泄到了惊恐的沮丧。

“中军稳住，两翼向后运动，列圆阵！”

尽管两翼的骑军追逐战还在持续着，似乎呈胶着之状，可徐世勣却是已然看出了己方必败之下场，到了此时，他已不奢望能战胜齐郡军了，想的只是能将大部兵马安全撤回到汜水河对岸。

“传令：罗士信率中军骑兵出击，配合秦琼所部猛攻敌左翼，突破敌阵后，夹击敌中军，其余各部同时出击，不得追过汜水河，违令者，斩！”

圆阵乃是防御力最强的阵型，一旦真让瓦岗军布成了此阵，凭着兵力上的些许优势，自然有着跟隋军抗衡到底的本钱，至不济也能徐徐撤回汜水河东岸，对此，张君武自是心中有数得很，又怎肯真遂了徐世勣之意，这不，瓦岗军两翼方才刚开始调整阵型，张君武已然抓住了稍纵即逝的战机，中气十足地下达了全面攻击之令。

“呜，呜呜，呜呜……”

将令一下，凄厉的号角声顿时暴然而起了，齐郡军将士们齐齐呼喝着战号，有若潮水般向瓦岗军阵地狂冲了过去，个中又属罗士信所部八百骑军冲得最快最猛，根本没给张善相留下多少的调整时间。

“放箭，快放箭！”

张善相正自按着徐世勣的命令指挥手下将士向后运动，却没想到部队方才刚开始移动，罗士信所部已然疯狂地冲了过来，顿时便急红了眼，也不管己方的弓弩手部队根本就不曾做好准备，厉声便高呼了一嗓子。

“嗖、嗖、嗖……”

弓弩部队的威力在于密度，若是不能形成覆盖攻击，那也就根本谈不上有多少的威力可言，值此变阵之际，仓促间，众弓弩手们根本就无法做到默契配合，箭倒是射了出去，只是稀稀拉拉地，根本不成气候。

“铛、铛、铛……”

面对着如此稀疏的箭雨，冲在大军最前方的罗士信根本就不看在眼中，双臂连振之下，手中的长马槊舞动如轮，将人马都遮挡得水泼不进，所有射将过来的羽箭尽皆被横扫了开去，暴出一阵有若雨打芭蕉般的脆响，而座下的战马之冲势几乎没受多少的影响，有若奔雷般地便冲进了乱成一团的瓦岗军之中。

“撤，快撤！”

张善相虽也算是瓦岗军骁将之一，可自知不是罗士信的对手，这一见罗士信有若地狱里来的杀神般冲着自己来了，哪敢上前接战，狂呼了一嗓子，也顾不得手下将士的死活，一拧马首，便往后狂逃了开去，他这一逃不打紧，本就已无多少战心可言的瓦岗军左翼将士顿时全都乱了分寸，全都丢盔卸甲地撒腿就逃，还没等秦琼所率的大隋步军赶到，瓦岗军的左翼便已彻底崩了盘。

“全军撤退！”

徐世勣原本还想亲率中军骑军去救援左翼，却不曾想都还没来得及行动呢，张善相所部便已彻底溃散了个精光，眼瞅着事不可为，他也不敢坐等隋军三面合围，只能是无奈地下达了撤退之令，领着手下骑军向后狂遁不已。

“跪地者免死，顽抗者杀无赦！”

徐世勣所部骑军都布置在后阵，此际逃起来，自是方便得很，张君武虽是率部急冲，却也难有机会追上一心只想逃走的瓦岗骑军，无奈之下，也只能是将主意打到了尽可能多抓俘虏上，没旁的，齐郡军要发展壮大，兵力自是不能过少，似眼下这支瓦岗军精锐部队中绝大多数都是青壮之辈，又大多都有作战经验，恰是补充兵员的最佳来源，张君武又怎肯错过了去。

“降者免死，降者免死！”

张善相与徐世勣这么先后一逃，原本还打算死战一番的瓦岗军右翼主将王伯当也稳不住神了，跟着便率部撒腿往汜水河方向狂奔了去，一见及此，冲杀过来的隋军将士又如何肯依，纷纷嘶吼着便紧追不舍，直杀得瓦岗军将士狼奔豕突，好不狼狈。

汜水河早已冰封，缓步行在其上倒是无碍，可真要在冰面上跑起来，那问题就大了，这不，一路狂逃不已的瓦岗军将士一踏上河面，就有不少将士连人带马地摔倒在地，整个河面上到处都是惨嚎之声，然则随后追来的隋军将士却并未去理会，一冲到了河边，便即停了下来，张君武亲自率两千中军步兵沿河岸排开，压住阵脚，其余各部则飞快地打扫战场，押解着一队队的瓦岗军战俘向关城方向撤了回去。

“传令：单雄信、邴元真两部即刻出击，缠住敌军，不得有误！”

这一见齐郡军追击的脚步到了河岸边就停了下来，李密的眼珠子立马便充血变得通红，没旁的，早在战前，他其实已预见到徐世勣所部可能会败，也早已在汜水河对岸的丘陵后头布下了两路伏兵，准备将胆敢衔尾追来的隋军绞杀在河东，可而今张君武居然不上当，一番心血岂不全都白费了去，这叫李密如何能咽得下这么口恶气，也不管此际出兵到底有没效果，怒气勃发地便下了道死命令。

“杀啊！”

“给我冲！”

……

李密的将令一下，自有随侍在侧的传令兵紧着吹响了号角，将命令传达到了单、邴两部，旋即便听喊杀声大起中，两路伏兵齐齐冲出了山弯，拼力向河岸边冲了过去。

“撤，全军回城！”

齐郡军本钱小，张君武可不打算做赔本的买卖，如今胜也胜了，俘虏也抓了不少，他自是没打算再跟瓦岗军死拼上一场，这一见瓦岗军两路伏兵大起，根本就没半点迎战之意，一扬手中的长马槊，率部便往关城方向撤了回去。

张君武这么一撤，单、邴二将可就有些抓瞎了——冰封的河面实在是太滑了些，徐徐走过去倒还好办，真要狂冲，那一准会摔得个人仰马翻，到时候万一齐郡军杀上一个回马枪，闹不好己方又是一场大溃败，可若是不冲，等过了河，齐郡军早去得远了，再想追，压根儿就无一丝的可能，左右为难之下，两路伏兵一冲到了河岸边，便只能是全都茫然地停了下来，目送着齐郡军将士就这么兴高采烈地撤回关城去了……

第22章第二十二章 招降纳叛

第二十二章招降纳叛

“哈哈……好，贤侄此战胜得漂亮，大将军后继有人矣，好，好啊！”

战事打得如此之顺畅，裴仁基的心情似乎也因此好得不行，这不，张君武方才刚行上城门楼，都尚未来得及行礼，他便已是哈哈大笑地夸奖了张君武一番。

“裴将军过誉了，此战能胜，上有赖陛下洪福齐天，下依仗三军将士用命，末将实不敢贪天功为己功。”

饶是裴仁基笑得畅快无比，可张君武却并不相信其内心里会真就似表面上那般开心，道理很简单，齐郡军虽是客军，可论兵力，也就只比裴仁基所部少那么两千人马而已，论战斗力，更是远在裴部之上，大敌当前之际，双方或许还不会有太大的矛盾，可一旦瓦岗军受挫而去，双方间难免要因各种利益之争起冲突，齐郡军越是强大，对裴仁基就越是不利，最后反客为主也不是不可能之事，从此意义来说，裴仁基这等故作亲热的表现一准别有蹊跷在内，张君武自不敢不防，言语间自是怎么谦逊怎么来了的。

“贤侄过谦了，此一战缴获颇多，自身却几无折损，换成老夫，断不可能胜得如此之干脆，后生可畏啊。”

裴仁基似乎很是欣赏张君武的谦逊态度，笑呵呵地又夸奖了其一番。

“末将惭愧。”

这一战看似胜得很简单也很轻松，然则张君武自己知晓，这不过是出其不意之结果罢了，若不是徐世勣没想到齐郡军率先出击的骑军是弓骑的话，根本不可能被打乱阵型，也就不会有后头那等惨败的出现，倘若双方再次交手的话，鹿死谁手还真难说得很呢，对此，张君武心中自是有数得很，可也懒得分说明白，仅仅只是谦逊了一声了事。

“张将军还请将缴获造册封存，以待圣命，至于那些拿下的反贼，一律斩首，高挂城头，以震慑诸贼！”

张君武话音方才刚落，始终默不作声地站在一旁的萧怀静突然插了一句，一开口便以不容分说的口吻下了令。

果然！

一听萧怀静这般说法，再一看裴仁基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张君武又如何不知自己是被裴仁基给狠坑了一把——自大业九年杨玄感造反以来，大隋的军政已处在混乱之中，各地驻军平乱之功往往不得重视，士兵有功也不被记录奖赏，军伍士气萎靡，各军将领为鼓舞士气故，每每有所缴获，皆不造册，而是私下分赏将士们，此本已属心照不宣之惯例，偏生萧怀静食古不化，一定要按着朝廷条例办事，其与裴仁基之间之所以闹出偌大的矛盾，根源便在此处，而今，裴仁基故意在萧怀静面前提缴获的事儿，摆明着就是要让张君武去跟萧怀静狠斗上一场。

“萧大人明鉴，末将以为缴获造册封存确是该当，只是所有俘虏一律处决却似有不妥，窃以为当须得先行甄别，罪大恶极者固是该杀，然，被胁裹者，应给其改过自新之机会，若是一体皆杀，却恐乱贼每战皆拼死不降，于我军平叛实有大不利焉。”

既是看穿了裴仁基的险恶用心，张君武自然不会强行顶撞萧怀静，对于缴获造册一事采取了完全认可的态度，至于杀降么，则提出了自己的见解——张君武还等着用这一千余精壮战俘来补充兵源呢，怎么可能舍得全都杀个精光，至于缴获造册么，那还不简单，扣下想要的也就是了，左右东西在自家营里，萧怀静就孤家寡人一个，随便糊弄其一把，又有何难哉，又何必真跟其当场争吵个不休，那等费力还不讨好的事儿，傻子才会去干。

“嗯……也罢，此事张将军尽快处置好了，三日后给本官一个结果。”

听得张君武这般说法，萧怀静很明显地迟疑了一下，无他，不经审决而杀俘于朝廷律法确实有冲突之处，萧怀静虽对那些叛贼深恶痛绝，恨不得全都杀了个精光，却也不好知法犯法，虽勉强，可到了底儿还是采纳了张君武的提议。

“萧大人英明。”

见得萧怀静没在固持己见，张君武紧绷着的心弦立马便是一松，可也没表露在脸上，仅仅只是紧着称颂了一声了事……

“带进来！”

戌时将至，天已擦黑，然则激战了半日又忙乎了半日的张君武却并未传膳，而是面色冷峻地高坐在中军帐中，喝令之声里满是肃杀之气。

“跪下！”

张君武一声令下，自有帐前亲卫轰然应诺而去，不多会便见两名身材魁梧的士兵强行拖拽着被五花大绑着的程咬金行进了大帐，断喝声暴响中，两名士兵齐齐飞起一脚，踢向了程咬金的腿弯，这就要强行将其摁跪于地。

“放开老子，要杀要剐随意，休得侮辱人！”

尽管脚弯吃疼不已，可程咬金却是死撑着不跪，一边拼命地挣扎着，一边厉声喝骂着，浑然就是一派视死如归之模样。

“松绑！”

张君武饶有兴致地打量了程咬金一番之后，也没硬要其跪下，反倒是笑着一挥手，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了令。

“诺！”

几场战事下来，张君武在齐郡军中的威望已高，他的命令自是无人敢违，两名负责押解的士兵紧着应诺之余，手脚麻利地便解开了程咬金身上的绳索。

“程将军，你我可是又见面了。”

张君武一挥手，示意负责押解的两名士兵退到一旁，而后笑着朝程咬金一拱手，很是和煦地招呼了一声。

“哼！”

虽已认出了张君武便是当初与其激战过的那员隋将，然则程咬金却并不打算接话，但见其一声冷哼，已是就此别过了头去。

“尔等全都退下罢。”

饶是程咬金的态度颇为的恶劣，然则张君武却并未介意，不仅不曾动怒，反倒是挥手便要屏退左右。

“少将军……”

一听张君武这么道命令，已然升任中军官的张恒可就有些稳不住神了，张嘴便要进谏上一番，只是见得张君武冷漠的眼神扫了过来，却是不敢再多言罗唣，赶忙躬身应了诺，领着帐中诸般人等全都退了出去。

“程将军本是山东豪杰，何苦侍贼哉，今若不早降，张某怕也救尔不得了。”

众人尽皆退下之后，张君武也没绕甚弯子，直截了当地便表明了要招揽程咬金之意。

“哼，谁要你救，程某大好男儿，岂可侍奉无道昏君，要杀便杀，休要罗唣！”

张君武的言语倒是说得客气，可惜程咬金却并不领情，毫不客气地便拒绝了张君武的好意。

“说得好，然，天下人何辜哉？竟遭此乱世，程将军既是大好男儿，胡不为平天下而尽一分力。”

原先的张君武与其父一般，都是满脑子的忠君报国之思想，哪怕明知道隋炀帝荒诞不羁，却也不曾起过丝毫的反心，反倒是为平乱而四下征战，可自打做了那么场怪梦之后，张君武早已换了思想，根本不在意旁人如何怒骂隋炀帝。

“嗯？”

张须陀在世时，对各路起义军从来都是杀戮无算，但凡落到齐郡军手中的反贼，就没一个有好下场的，凶恶之名可谓是满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正因为此，程咬金本已是抱着必死之心了的，却不曾想张君武这话里居然明明白白地透着股反意，不由地便愣在了当场。

“天下乃天下人的天下，百姓无辜，岂能因一家一姓之私心而遭此等大劫，张某虽不才，却也不忍见惨剧不断，自当竭平生之所能，早平乱世，将军乃真豪杰也，可愿助张某一臂之力否？”

程咬金在当下虽名声不显，可张君武却知晓其乃忠义之人，论武艺，也属当世勇将之列，仅比罗士信要差上一筹而已，要想成大事，似程咬金这等战将断然不能少了去，而要想说服其，光靠那些君臣大义之类的废话，根本无济于事，唯有以真性情打动其，方才真能令其归心，这也正是张君武屏退左右的原因之所在，为的便是要与其开诚布公地谈上一谈。

“呼……将军如此宏愿，程某叹服，旁的没有，就一把力气外加一腔热血，且献与君用也就是了。”

程咬金投入瓦岗寨中并不算久，拢算下来，也就只有四个来月罢了，虽被任命为马军总管，可实际上就一光杆司令罢了，手底下并无一兵一卒，也真谈不上受重用，而今见得张君武如此坦诚相待，心下里自是感动不已，脸色时红时白地变幻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长出了口大气，冲着张君武便是一躬身，慷慨激昂地表达了愿意归附之心意。

“哈哈……好，张某能得将军相助，真有若刘备得子龙焉，若富贵，定不相忘！”

有志于天下者，从来都不会嫌自己手下的人才太多，能得程咬金这等勇将归心，张君武的心情自是好得不能再好，忍不住便放声大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满皆是畅快之淋漓……

第23章第二十三章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一）

第二十三章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一）

“这么少，怎么回事，嗯？”

萧怀静本来心情很是不错，没旁的，他给张君武处置战后事宜的时间是三天，而张君武仅仅只用了两天，就将结果呈报了上来，这等办事效率当然令萧怀静很是满意，可待得第一眼瞧见战报之际，萧怀静的脸色可就立马阴沉了下来，不为别的，只因那战报上缴获的数量少得可怜不说，判令斩首示众的反贼更是只有寥寥数人，这自不免便令萧怀静很有种被人当面愚弄之羞恼感。

“回萧大人的话，前日一战中，我齐郡军阵斩反贼四百余，生擒一千一百三十二人，缴获兵甲、刀刃确是不少，只是末将实有难言之苦衷啊。”

萧怀静此言一出，张君武原本恭谦的脸色立马便是一苦，颇为无奈地摇起了头来。

“讲！”

听得张君武此言蹊跷，萧怀静的眉头当即便是一皱，狐疑地打量了张君武好一阵子之后，这才从口中吐出了个硬邦邦的字眼来。

“好叫萧大人得知，末将昨日其实便已将所有缴获一并造了册，现有原本在此为证，却不曾想后头竟是出了个意外，事情是这样的，被我部俘获之千余战俘，感王师之大义，皆愿从征讨贼，以为赎罪，末将实不忍拒，也就允了，特亲去了趟裴将军处，将实情禀明，看能否为新归附之将士要些辎重补给，以利尽快成军，奈何裴将军言称关中辎重不足，要末将自行绸缪，末将无奈只得先从缴获里扣出些军械辎重以为用，然也不过只是一时之权宜耳，恐不能久，如今年关将至，我部军需已近告馨，若无补充，就怕军心士气有变啊，还请萧大人为末将做主则个。”

听得萧怀静这么一问，张君武立马便大倒起了苦水来，不单私分了的缴获不打算上缴，还伸手向萧怀静再多要辎重补给，当即便令萧怀静的眉头皱成了个大号的“川”字。

“唔……”

张君武这么一伸手，萧怀静的头立马便疼了半边，没旁的，别看他挂着监军御史的头衔，可手下无兵，又无辎重之调配权，就算有心，也没地儿给张君武要辎重去，偏偏这等话语又不好说出口来，除了支吾以对之外，愣是不知该说啥才是了的。

“萧大人明鉴，裴将军的难处，末将也是知晓的，关中本就一万兵马之编制，所存之补给皆按此而来，今又多了我部九千余众，难以为继也属正常之事，末将也不敢奢望从城中后勤里扒食，但求萧大人能帮着末将上个本章，若能得陛下恩赏些许，末将所部皆感您大恩了。”

用不着萧怀静解释，张君武对其之窘境也自心中有数得很，他此来也不是来逼萧怀静掏腰包的，所要的只有一条，那便是让萧怀静再度动本，以此来催促朝廷早定齐郡军之编制，一旦能成，后勤辎重大可直接从洛阳划拨，如此，也就能真正摆脱寄人篱下之尴尬了的。

“嗯……张将军放心好了，老朽这就动本上书，断不叫军中有断炊之虞！”

萧怀静为人虽有些乖僻执拗，却也不是完全不通世情之人，也自不会不清楚一旦军中无粮会有甚恶果，又怎敢坐视此事发生，只略一沉吟，便即慨然地表了态。

“谢大人隆恩。”

有了萧怀静这么个承诺，张君武此番前来哭穷的目的也就已算是达成了，自是不愿再多言罗唣，恭谨万分地致谢了一番，便即就此请辞而去了……

或许是萧怀静的连番奏本起了作用，也或许是隋炀帝终于想起了张须陀往昔的功绩，在年关到来前，恩赏的诏书总算是送到了虎牢关，追赠张须陀为金紫光禄大夫、荥阳郡守，晋张君武为虎贲郎将并河南道讨捕副使，统本部兵马与河南道讨捕大使裴仁基一道据守虎牢关，伺机平定瓦岗寨之乱，另，东都留守越王杨侗也有令谕同时传来，着裴仁基与张君武一并至洛阳商定来年平乱事宜。

杨侗的令谕实在是有些无厘头，要知道如今瓦岗大军就屯在汜水河东岸，尽管因着雪大之故，已连着十数日都不曾再来关前侵扰了，可毕竟是大敌压境，此等时分居然让虎牢关两名主将一起去两百里外的洛阳议事，万一要是出了甚变故，军中不出大乱子才是怪事了的，这等命令当真有些个令人啼笑皆非，可不管怎么说，命令就是命令，无论是裴行俭还是张君武，都不敢对此有甚异议，只能是各自交待了一番，分乘马车冒雪便向东都洛阳赶了去。

裴仁基出身名门，身居光禄大夫之高位，知交故旧极多，一到了洛阳城，都还没在驿站入住呢，就被闻讯赶来的诸多友人给接走了，至于张君武这个副手么，根本就没人理睬，这也不奇怪，洛阳乃是东都，城中达官显贵无数，就张君武这么个小小的正五品郎将，比之蝼蚁也强不到哪去，加之张须陀素来持身极正，在朝中也没甚太多的人缘，自然也就不可能给张君武留下多少的荫蔽，没人搭理也就属再正常不过之事了的。

好吧，没人理睬就没人理睬，尽管心里头有些发酸，可人总归得认清事实不是？值此风雨飘摇之际，张君武也真没时间去感慨甚人情冷暖的，趁着军议开始前的两日空闲，拿着圣旨便直奔民、兵二部，打算紧着先将后勤辎重补给的事儿办了下来再做计较。

愿望无疑是美好的，可现实却是残酷的，本来么，张君武以为自己有了圣旨，又有一军之编制，再怎么公事公办，后勤辎重的事儿也应不会难到哪去才是，可事实呢，接连两天的奔波下来，一个月的俸禄都打点进去了，可别说面见两部留守侍郎了，甚至连下头负责具体经办的郎中都见不着人，就几个主事露了下脸，打上几句官腔，然后就以各种理由搪塞上一番，就这么打发张君武回去等消息了事。

“将军可是还在为后勤补给一事忧心么？”

两天的忙乎下来，好话没少说，钱也没少塞，可事情就是没能办成，这可就不免令张君武有些头疼不已了，原打算寻裴仁基求教上一番，奈何这厮根本就不曾回过驿站，正自烦躁间，却没想到驿丞居然跑来求见了，一开口就正提点到了张君武的烦心事上。

“确是如此，陈老哥可有甚良方么？还请不吝赐教则个。”

一听陈姓驿丞如此问法，张君武的眼神里立马便闪过了一丝精芒，没旁的，此番去二部讨要辎重虽不算甚隐秘之事，可毕竟事关军机，照理来说，区区一驿丞根本不可能知晓才对，而今这厮不单知晓了此事，还特意跑来提点，个中要说没有蹊跷才真是怪事了的，当然了，以张君武城府之深，尽管心中有所猜疑，却也断然不会带到脸上来的。

“不敢言赐教，只是有些惯例想来将军必是不知，若不嫌弃，小的便为您分说一二也就是了。”

见得张君武如此客气相询，陈驿丞登时便来了精神，并未急着道出根底，而是颇见自得地卖了把关子。

“烦劳陈老哥指点迷津则个。”

明知陈驿丞的好意里一准夹着私心，然则张君武却并不点破，依旧是一派谦逊求教之模样。

“将军有所不知，这东都城里的规矩如今可不比从前喽，甭管是河工上办差的，还是工部那头修造的，但消到了民部那儿，嘿，没有这个数的折扣，那是万万下不来的，更别说将军的事儿还得到兵部过上一回，这一来二去的，那就少说还得再加一成两成的，呵呵，小的也就只是说说，做不得数，将军您该咋办还咋办好了。”

陈驿丞干这等中人之勾当明显已然不是头一回了，该说啥、不该说啥，都整得个分明无比，末了更是没忘了要先撇清自己的责任，当真滑溜到了极点。

“原来如此，有劳陈老哥费心了，张某且再斟酌一二也罢。”

见得陈驿丞在那儿翻着手指数数，张君武心底里不由地便滚过了一阵的恶寒，没旁的，申领个辎重补给都得打个五折，这还是他有圣旨在手的情况下，若是换了旁人，那折扣一打，怕是都剩不下多少了，由此可见大隋朝的政治都已是腐朽到了何等之地步。

“成，将军且慢慢考虑了去，若有需要，只管招呼一声，小的大本事没有，帮着跑跑腿还能成，您留步，小的告退。”

陈驿丞显然是经手过无数次这等拉皮条的业务了，根本就不在意张君武的犹豫，在他看来，似张君武这等明显没啥权势的主儿，要想从民部里拿到辎重补给批条，浑然没一丝的可能，最终的结果还不是得找到他陈某人的头上，自是无所谓张君武要考虑上多久的，丢下句客套话，便即就此走了人。

嘿，五折，好一群硕鼠！

尽管早就知晓时下的政治已然腐朽得不成样子，可要说经历么，却还真是头一回，感觉自然是相当之不好，问题是感觉好与不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眼下这等麻烦究竟该如何解决了去，一念及此，张君武的头当即又疼了起来……

第24章第二十四章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二）

第二十四章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二）

大隋采取的是府兵制，和平时期的军费开支倒是不大，然则眼下乃是战时，一军所需之辎重粮秣可不是个小数字，哪怕齐郡军目下缺编了一半还多，可也有着近万之众，一年的开销当真不是个小数字来着，兵甲、马匹、箭矢、弩车、帐篷乃至米粮等等加起来，少说也须得三十万贯之巨，五折的抽头就意味着十五万贯没了踪影，如此一笔巨款，张君武本人是肯定掏不起的，重建中的齐郡军也同样如此，别说五成了，便是一个子儿，张君武都不打算掏！

不想归不想，奈何眼下要命的不是他想不想的事儿，而是能不能的问题——张家说起来是官宦世家，又是出自南阳郡望张氏，哪怕张须陀为人清高自守，可在官场上也还是有几个知交好友的，问题是这些人目下都不在东都，根本就指望不上，而张君武本人从前就一纯粹的军人而已，偌大的东都城里，除了同来的裴仁基之外，就再也没一个熟人了，想找人帮忙都没处找了去，至于请裴仁基出面么，那还是算了罢，那厮不帮倒忙便算是好的了。

举目无亲的情况下，纵使张君武有着千般想法万般手段，一时半会也没处施展去，大睡一觉之后，紧着便赶去了洛阳宫，一番繁琐的检查之后，终于是到了议事的紫霄殿，这才行上了殿堂，就发现内里早聚集了七十余文武官员，一眼望将过去，将星云集，高官如雨，随便一个提溜出来，官阶资历都在他张君武之上。

张君武的到来，就有若一颗小石头丢进了大海一般，压根儿就没激起甚浪花，满殿大臣们中，也就只有数人看了其一眼便转开了头去，大多数朝臣则是自顾自地闲聊个不休，一见及此，张君武也自懒得去找人套近乎，索性独自一人猫在了角落里，静静地打量着殿中的诸般人等。

“越王殿下到！”

一派噪杂的纷乱中，一声尖细的喝道声突然响了起来，旋即便见一身着王服的俊美少年在数名宫女宦官的簇拥下，稳步从后殿里行了出来，这少年赫然正是年方十三的越王杨侗。

“下官等叩见殿下！”

杨侗乃当今太子杨昭之次子，位份尊贵，尽管年岁小，诸般臣工们却是无人敢在其面前失礼的，一见其到了，立马停止了闲聊，按着品阶高下，飞快地站好了队，齐齐大礼参拜不迭。

“诸公不必多礼了，且都平身罢。”

杨侗年岁虽不大，气度却相当之不凡，和煦叫起之际，帝王之气隐现。

“谢殿下隆恩。”

在场诸般人等都是宦海老手了，朝廷礼仪自是熟稔得不行，唯有张君武却是个例外，别看他出身名门，眼下的官阶也勉强算是朝廷中级武将了，可自幼接触的都是军中事务，对朝廷礼仪那一套知晓是知晓，却从来不曾实践过，反应上明显比诸般臣工们要慢上一线，不仅如此，他心里头对隋朝的天家也没啥敬畏之心，旁人都在恭谨谢恩，可张君武倒好，竟是趁机偷眼观察起了杨侗来，好在他本就处在队列的最尾巴，些许的小动作隐蔽得很，却也不虞被人察觉了去。

“段公，开始罢。”

张君武的小动作是隐蔽，可这等隐蔽却是相对的，诸般臣工们都在前头，自然是瞧不见张君武的，可对于高坐在前墀上的杨侗来说，张君武那点小动作实在是太过明显了些，杨侗的小脸上当即便掠过了一丝的诧异，然则在搞不清张君武之来历的情形下，杨侗倒也没当场揭破张君武的无礼，仅仅只是面色淡然地吩咐了一句道。

“末将遵命！”

杨侗话音刚落，便有一名身着黄金细鳞甲的大将从旁闪了出来，高声应了诺，这人正是襄垣县公、左翊卫大将军段达，眼下东都留守中官阶最高之武将。

“诸公，陛下决心已定，明春举大军平瓦岗之乱，现，各路劲旅已在调集之中，明夏至之前，必会云集河南道，四面合击乱匪，还我大隋江山之绥靖，诸公当各自用命，万不可辜负了陛下之厚望。”

段达领军打仗的本领不行，在外平乱的次数不少，却大多以败局收场，在官场上得了个雅号——段姥，可其本人却是生得高大魁梧，美髯须，样貌堂堂，口才也佳，一番战前动员下来，中气十足，还真就像是百战名帅一般。

“段公放心，我等自当竭力尽忠！”

“段公说的是，我等深受陛下隆恩，岂敢不效死以报！”

……

段达话音刚落，刘长恭、费曜、田闍等诸多将领们立马轰然表着态，就宛若真愿为朝廷抛头颅洒热血一般。

嘿，一群鼠辈！

众将倒是嚷嚷得起劲，可在张君武看来，不过都是哄人的鬼话虚言罢了，没旁的，东都洛阳乃是繁华之地，城中就有雄兵十余万，再算上周边各地的驻军，整个洛阳地区能出动的精兵少说也有二十余万，并不在瓦岗军的总兵力之下，更别说隋军都是正规府兵，无论是装备还是单兵素质，又或是战术素养，都远比瓦岗军要强上老大的一截，真要倾巢而出，完全可以在瓦岗军尚未崛起之际便将之打败，又何至于令河南道的局势糜烂至此，倘若东都诸将能争气些，张须陀也就不会冤死在荥阳城外了的，一想到自家老父的惨死，张君武对这帮只会叫嚷的同僚们又哪会有半点的好感可言。

“诸公能有此决心便好，陛下已下平乱之良策，调右御卫大将军薛世雄率幽州精兵三万五千余南下，以为此战之大帅，另调江都通守王世充为副帅，率两万五千江淮劲卒北上，再加上我洛阳诸军，聚兵三十万，以荡平河南、山东之乱匪，段某不才，忝为副帅之一，统洛阳诸军，现有命令如下：刘长恭，本将令尔……费曜，尔之所部……裴仁基，本将令尔率本部兵马……”

段达不会打仗，却很会当官，一番分派下来，还真就似模似样的，被点到名的诸般将领全都出列应诺，并无一人敢有甚异议的。

“张君武。”

一通子点名与命令之后，段达最后才点到了张君武。

“末将在！”

其实用不着段达来下令，张君武已然猜到了自己的任务是甚来着，此无他，概因段达所定的那些战略战术浑然就是他告知萧怀静的那一套，扣除掉诸将们围堵的任务之外，留给他张君武的也就只剩下一条，那便是奇袭金堤关，将瓦岗军的地盘拦腰切断，而这，无疑是件艰巨无比的任务，就算是达成了，军力也必定会大损，无疑就是桩不折不扣的苦差使，相较于各有根基的诸将来说，这等苦活自然只能是齐郡军去干，对此，张君武早有预料，却也并不以为意。

“本将令尔率本部兵马协助裴仁基死守虎牢关，待得薛大将军所部进抵汴州（今之开封），即刻率部轻装上邙山，一路潜向金堤关，一战而下之，固守待援，以利我各路大军会剿瓦岗乱贼，尔可都听清了么，嗯？”

段达往昔曾与张须陀有过旧怨，虽不算是深仇大恨，然则彼此间的不睦却是尽人皆知之事，而今，张须陀虽已壮烈，可段达显然并未释怀，这不，在冲着张君武下命令之际，尽管不曾恶语相向，可语调里却满满皆是森然与不耐之意味。

“回大将军的话，末将身为人臣，战守皆当依朝廷之令行事，纵百死亦不敢辞，只是末将心虽有余，力却恐不足焉，为免贻误战机，还请大将军多加斟酌。”

有着这么桩没人肯去干的苦差使摆在眼前，又岂能不好生讨价还价上一番的，这不，甭管段达的语调有多森然，张君武竟是悍然拒绝了这么道命令。

“嗡……”

殿中诸般人等原本都在等着看张君武的笑话，却不曾想张君武居然敢当众抗命，顿时全都轰然乱议了起来，原本庄严肃穆的殿堂上顿时纷乱得有若菜市场一般。

“大胆，尔竟敢抗命不遵，是嫌段某刀锋不利么，嗯？”

段达根本就没想到张君武的公然抗命，自不免便为之一愣，待得醒过了神来，顿时怒从心起，双眼一瞪，已是声色俱厉地呵斥了一嗓子。

“大将军误会了，末将并非是抗命不遵，而是力不从心，我部自荥阳一战后，屡次与敌苦战，三战三捷，阵斩擒获颇多，然，我部辎重补给已尽，现有之粮秣还是裴将军拨给的，只能用到年关便会告馨，至于兵刃箭矢乃至马匹之补充更是无从谈起，末将虽有心为国尽忠，惜乎无力为之，此一条，还请大将军明鉴则个。”

饶是段达呵斥之言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杀气，可张君武却是根本不为所动，脸色平静依旧不说，语调都不曾有丝毫的变化，畅畅而谈间，便已将力不从心的理由述说了个分明。

第25章第二十五章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三）

第二十五章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三）

“放肆，尔这厮安敢虚言狡辩，来啊，将此獠拖下去，砍了！”

段达本来只是想给张君武一个难堪而已，却没想到这厮居然一而再再而三地跟自己顶撞，拿出来的还是那等无稽之理由，心火顿时便暴起了，也没向越王杨侗请示上一句，便已声色俱厉地喝令了一嗓子。

“慢着，末将所言句句是实，大将军不查明真相便欲置末将于死地，究竟是何居心？”

张君武早非昔日的张君武，对这帮所谓的朝廷大员根本就没半点的敬畏之心，再说了，他本来就打算将事情往大里闹了去，又怎可能在此时向段达低头。

“好胆，你……”

段达乃是两朝元勋，又是隋炀帝龙潜时的心腹，尽管能力平平，却一向自视甚高，这会儿见得张君武竟敢跟自己当庭对顶个不休，当即便被气得个浑身哆嗦不已，叉指着张君武，便又要下令拿人了。

“段公息怒。”

这一见场面已然失控，杨侗显然是有些坐不住了，紧着便开口劝止了一句道。

“殿下，末将失礼了，只是那厮……”

杨侗既是开了口，段达倒是不敢再狂喷张君武，可心中的怒气却并未消减，张口便要给张君武扣上几条大罪。

“段公莫急，且容小王问个清楚可好？”

杨侗年岁虽小，可心智却相当成熟，段达方才一开口，他便已知其要说的是甚，自是不愿让事情闹到无可挽回之地步，这便笑着摆了下手，温言地抚慰了段达一把，顺带着堵住了其未尽之言。

“末将遵命。”

尽管已被气得不轻，然则段达到底是宦海老手，并未因此失去了理智，哪怕被杨侗的插话憋得难受至极，却依旧不敢说甚反驳之言，仅仅只是恭谨地行了个礼，便即退到了一旁。

“张将军少年英雄之名，小王可是仰慕已久了，今日一见，果然英武不凡，我大隋能有将军这等俊彦，何愁乱贼不平哉。”

杨侗显然极善笼络人心，并未一上来便追问张君武拒绝执行军令的缘由何在，而是先夸奖了张君武一番。

“殿下谬赞了，末将实不敢当。”

张君武对扬侗所知不多，不止是今生，便是那场怪梦里，有关杨侗的信息也极少，然则在第一眼见到其人之际，张君武便知此子并不简单，应是个心机颇深之人，当有可利用之处，这也正是他先前不惜抗命也要将事情闹大了去的根本道理之所在，赌的便是杨侗会起拉拢之心思。

“张将军不必过谦，张氏满门忠烈，父皇可是每多嘉奖的，惊闻张大将军不幸罹难，父皇为之哀伤不已，幸得有张将军为继，实社稷之幸也，小王也自深为期盼，今，父皇既已下诏平乱，诸军当得奋勇向前，想来以张将军之果勇，应不会后人才是。”

杨侗似乎很是欣赏张君武的谦逊态度，嘉许地点了点头之后，又温言述说了一番，虽不带半点的火气，然则言语间明显是要张君武给出个不执行军令的理由之所在。

“殿下明鉴，瓦岗军与末将有杀父之血仇，末将恨不得即刻提大军平灭诸贼，奈何军中辎重将尽，末将便是有劲也无处可使啊。”

尽管早先便估算到了杨侗的早熟，可真与其交谈了几句之后，张君武还是不免惊叹于此子把握局面的能力，当然了，以张君武的城府之深，却也并甚在意杨侗的言语挤兑，苦着脸便叫起了穷来。

“哦？此话怎讲，莫非户、兵二部竟不曾拨付张将军所部之补给么？”

听得张君武屡次三番地拿军中无粮来当借口，杨侗也自不免有些不耐了起来，没旁的，杨侗虽因年岁的缘故，并无实权在手，可毕竟生在天家，又挂着东都留守之名义，对政务多少还是知道些的，在他看来，洛阳周边皆粮仓，根本无缺粮之虞，隋炀帝既是准了张君武统领齐郡军一事，下头各部又怎可能会不给齐郡军辎重补给。

“回殿下的话，末将是前日巳时到的洛阳，卜一在驿站落了脚，便即去了户、兵二部，诏书、公文一应不缺，却无人理会末将，昨日又在二部奔走了一日，结果依旧，可怜末将军中之粮早尽，全靠裴将军支援了些，最多不过支撑到年关而已，倘若再无补给，末将也不知该如何回去见军中将士了。”

张君武等的便是杨侗这么一问，早就准备好的说辞立马便紧着陈述了出来，只言自己在两部办不成事，却绝口不提遭勒索一事。

“竟有此事？郭文懿、赵文长何在？”

一听张君武这般说法，杨侗的脸色当即便阴沉了下来，喝问之声里也自满是掩饰不住的怒气。

“下官在！”

杨侗这么一点名，民部侍郎郭文懿与兵部侍郎赵文长都稳不住神了，齐齐从旁闪了出来，各自应诺不迭。

“二位大人向来负责统筹民、兵二部事宜，对张将军所言之事，二位大人可有甚解释么，嗯？”

现如今各地局势糜烂，正值用兵之紧要时分，居然有人敢故意刁难军队的给养，这可是犯大忌之事，万一要是闹出兵变，后果可就不堪了去，此一条，杨侗虽年幼，却也看得通透，问话的语气自然也就不免煞气四溢了的。

“殿下息怒，下官这几日一直在回洛仓张罗诸军粮秣转移之事，实不知张将军到过部里，个中恐是别有误会，且容下官查验后再禀。”

“是啊，殿下，下官这几日也不在部中，确是不知情形究竟如何，下官回衙后，定会严稽此事的。”

不用去查，郭、赵二人也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来着，没旁的，这等克扣之事乃是部中惯例，他俩也自没少从中拿钱，往昔来二部办差的，都是灵醒人，都会在公文里多报了所需数目，然后大家都可从中得利，数年下来，此事都进行得顺遂无比，偏生遇到张君武这么个愣头青，居然将此事当众捅破，真要追究的话，他俩可都是砍头的死罪，自是由不得郭、赵二人不为之心惊肉跳的，好在二人都是老宦海了，说些推脱的套话简直跟喝水般简单。

“此事彻查到底，小王倒要看看究竟是何人如此狂悖，竟敢拿军国大事当儿戏，限尔等三日时间，查清真相，不得有误！”

杨侗虽心智过人，可毕竟年幼，还真就不清楚下头那些官吏早已烂透了，只以为此事或许是别有误会，所下的命令虽严厉，却根本就没整到点子上，让贼去查贼，能有个结果才真是笑话了的。

“诺！”

这一听杨侗所下的命令只是叫二部自查而已，郭、赵二人立马便安心了下来，应诺起来么，自也就干脆利落得很。

“张将军，实在是对不住，小王也不知下头那帮蠹吏会如此狂悖行事，以致委屈了将军，小王在此向您陪个不是了。”

呵斥完了郭、赵二人之后，杨侗的脸色立马便是一缓，冲着张君武便是一拱手，愧色满满地致歉了一句道。

“殿下切莫如此，末将只求能尽快办妥调拨程序便好，军中将士还等着急用，末将心实忧之。”

见着杨侗这等翻云覆雨的表现，张君武心里头不禁感慨天家子弟的手腕之不凡，可要说感动么，那也谈不上，只因他早已立志天下，根本就没打算为注定要覆灭的隋朝殉葬，当然了，这等心思实不足为外人道哉，此时此刻，张君武所能做的，也就只是赶紧趁热打铁上一番，以保证军需之用。

“张将军且请放心，此时小王亲自督办，会后便照律行之，定不会让军中将士们受苦挨饿的。”

杨侗年岁虽小，心思却不小，哪怕目下只是皇孙而已，却早就在琢磨着要培植班底势力了，只是苦于无可用之人手，而今见得张君武英武不凡，又手握重兵，先前便起了拉拢之心，而今有了示好的机会，他自是不会错过了去。

“谢殿下隆恩，但消辎重补给能到位，末将愿依令率部奇袭金堤关，不成功便成仁！”

于张君武来说，只要这批辎重能到手，齐郡军的根基也就算是稳住了，而后头的发展壮大，他也早就有了相关之规划，可谓是成竹在胸了的，至于杨侗的心思么，张君武却是根本不会加以理睬的。

“如此甚好，段公，您可还有甚要交待的么？”

杨侗深深地看了张君武一眼，似乎还想说些抚慰的话语，可到了底儿，还是没再多言罗唣，显然是担心过犹不及，略一犹豫之后，便即将问题丢给了气鼓鼓地站在一旁的段达。

“殿下英明，末将已无话可说。”

没能给张君武一个教训，反倒被其当众削了脸面，段达的心情自是相当之不爽，奈何见杨侗有意要维护张君武，段达也自无可奈何，只能是瓮声瓮气地敷衍了一句了事。

“那好，今日便议到此处，诸公且都各自努力罢。”

这一见段达心绪不好，杨侗也自不愿再多生是非，紧着便起了身，丢下句交待之后，便即领着一众宦官宫女们转入后殿去了……

第26章第二十六章 紧急军情

第二十六章紧急军情

第二十六章紧急军情

杨侗发了话，民、兵二部自是不敢再拖延张君武的补给申请，当然了，两部人等从上到下，都没给张君武半点好脸色看，态度恶劣不说，还没少指桑骂槐地冒着荤话，更假借着后勤吃紧的由头，只先批了齐郡军三个月的辎重补给，至于其余的么，说是等战事打响后再行补充。

开啥玩笑，打仗打的就是后勤，没有粮秣辎重，别说扩张实力了，怕是连现有的基本盘都稳不住，张君武当然是不肯同意这等调拨计划的，一家伙就找到了郭、赵二人头上，扬言若不给足补给，那就到越王殿下面前评理去，弄得郭、赵二人尽皆为之头大不已，无奈之下，也只得将足额的补给划拨给了齐郡军，如此，张君武倒是满载而归了，可其嚣张蛮横的名声也就在东都官场上臭了大街。

官场名声之类的玩意儿，张君武根本就不在意，左右他本来就没打算混大隋官场，官声臭不臭的，能有啥区别，紧着将辎重捞到手中才是真的，这不，批文方才刚下，他便已紧急招募了一大帮民壮，又从虎牢关调来了牛进达所部一千人马负责押运，急三火四地将各种补给全都运回到了虎牢关中。

“张将军，不好了，出大事了！”

俗话说得好：手中有粮，心中不慌，辎重补给既已到了手，张君武也自没省着，好生跟手下将士们过了个肥年，而后，不等雪化，便开始了大练兵，这一练就是一个来月，正值乐此不疲之际，萧怀静突然着人来唤了，待得张君武赶到了城守府，都尚未来得及行礼，就见萧怀静已是满脸焦躁地嚷了一嗓子。

“萧大人，您这是……”

这一见萧怀静满脸的躁意，而裴仁基则是面色凝重无比，张君武心下不由地便是一动，已然猜到了蹊跷之所在，但却并未有丝毫的流露，而是故意作出一副惊诧莫名状地探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唉……我等上当矣！瓦岗乱贼看似紧逼我虎牢关，实则暗中偷越方山，趁夜偷袭了洛口仓，如今仓城已失，我军后路被断，这该如何是好啊！”

萧怀静显然已是急红了眼，浑然不见了往日里的威严气度，唉声叹气之际，满满皆是心急如焚之慌乱。

“竟有此事？这怎生可能！”

萧怀静此言一出，张君武的双眼立马便瞪得浑圆，满脸的难以置信状，可实际上么，张君武的心中却是微微地激动着，没旁的，概因这就是他一直在等着的崛起之机会，尽管他不敢保证事情一准会跟梦中所发生的事儿完全一致，可只要能善加利用，齐郡军的发展壮大指日可待！

“贤侄且自己看罢。”

张君武这等诧异的惊呼声一出，裴仁基当即便苦笑了起来，也没多言解释，一抖手，一纸公文便已向张君武飘了过去。

“竟然会是这样，东都那帮混账行子是作甚吃的，这都三天了，才来文通告，贻误军机，当诛！”

公文不长，也就只有几行话而已，除了简单说了句洛口仓已于三日前落入敌手之外，就只有一条命令，那便是着裴、张二人尽起虎牢关大军赶往洛口仓，两日内须得赶到洛口仓，与从偃师出兵的刘长恭所部两万五千兵马合击瓦岗贼酋李密，行文简单到了极致，别说敌情通报了，便是两军会合之后谁为主谁为辅都不曾明确，至于作战计划么，更是只字未提。

“谁说不是？洛口仓离我虎牢关不过就六十里不到之地耳，倘若早来消息，我军还可出其不意，攻敌一个立足未稳，而今怕是难喽。”

不说张君武暴怒不已，裴仁基也同样是怄火异常，要知道洛口仓乃是大隋最大的粮仓，所存之粮无数，一旦瓦岗军开仓放粮，只消几天时间，便足可聚集起大批的流民，实力狂涨乃是必然之事，更要命的是洛口仓正好恰断了虎牢关与洛阳之间的要道，如今的虎牢关守军赫然已成了孤军，错非能收复洛口仓，否则的话，虎牢关势必要落入瓦岗军重围之中，就算关中兵力再强，也断然支撑得了多久的。

“二位将军，军情紧急，此际抱怨亦是枉然，还须得尽快发兵，以平乱匪！”

见得张、裴二人在那儿骂娘不止，就是不提出兵之事，萧怀静可就不免有些急了，赶忙出言提议了一句道。

“……”

萧怀静这么一开口，先前还怒骂不已的张、裴二人不约而同地全都闭紧了嘴，任凭萧怀静如何逼视，都不肯有甚言语。

“二位将军，你们这都是怎么了？救兵如救火，须臾耽搁不得，再不速速起大军前去，倘若贻误了军机，谁能担责？”

萧怀静等了片刻，见裴、张二人皆是眼观鼻鼻关心地沉默着，登时便急红了眼，一跺脚，焦躁无比地便催逼了起来。

“贤侄，你看这……”

饶是萧怀静都已急得跳脚了，可两位各怀鬼胎的统军大将却愣是都不肯先行开口，又是好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身为主将的裴仁基可就真憋不住了，无奈之下，只能是满脸凝重地探问出半截子的话来。

“裴将军明鉴，洛口仓乃天下粮仓之重，怕是不能不救，只是关前敌大军压境，却也不能不守，末将愿拼死守关，裴将军只管放心去救洛口仓便好。”

出击洛口仓明显就是一场恶战，哪怕能胜，军伍的折损断不会小，功劳虽大，可夺回来的洛口仓又不可能归己方控制，完全就是在为他人作嫁衣裳，毫无疑问，这等仗，换成哪位将军，都不愿去打，裴仁基显然也不例外，若非如此，又何须如此迁延不决，此一条，张君武早就看得个通透了的，当然不会去自告奋勇，反倒是借机将难题一脚踢到了裴仁基的怀中。

“贤侄此言差矣，老夫老了，岂敢行争功之事，还是贤侄率部前去好了，放心，老夫自会稳守关城，断不令贤侄有后顾之忧。”

裴仁基本以为张君武年轻气盛，应是会自告奋勇才是，却没想到张君武居然会跟自己来了这么一手，眼中立马便闪过了一丝羞恼之色，问题是如今齐郡军的实力已不在他裴仁基之下，就算心中有着再多的不满，裴仁基也自不好当面指责张君武的不是，只能是苦着脸地摇了摇头，又将皮球踢回了张君武的脚下。

“不妥，不妥，小子年少，部下又新训未久，守城或许无碍，正面破敌却恐有所闪失啊，还是裴将军亲自率部前去方能稳妥啊。”

张君武也不是省油的灯，这不，裴仁基话音方才刚落，张君武的头便已摇得跟拨浪鼓一般。

“够了，尔等身为统军大将，遇敌竟自迁延不前，究竟是何居心？”

这一见裴、张二将在那儿彼此推脱个不休，萧怀静哪还看得过眼，怒不可遏地便喝骂了一嗓子。

“……”

萧怀静这么一发飙，裴、张二人立马便又噤了口，彼此对视了一眼之后，便即老神在在地端坐着不动了。

“哼，段大将军有令，我虎牢关全军出击，尔等岂可违令行事，若误了军机，休怪萧某人动本上参！”

眼瞅着两位统军大将又不吭气了，萧怀静当真气急，也不管合适不合适，一拍面前的文案，便已是火冒三丈地发出了威胁之言。

“萧大人应是知晓虎牢关乃要隘之地，关外瓦岗乱军多达近十万，若我军主力西去，一旦贼来强攻，如何防之？”

面对着萧怀静的滔天怒火，张君武可以坦然不动，左右他是副将，天塌下来了，自有高个儿去顶着，可裴仁基守关有责，却是不能不分辨个明白了的。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丢了洛口仓，虎牢关守来何用？此事不必再议，关中主力尽出，杀奔洛口仓，若有迁延，就莫怪萧某人不讲情面了。”

萧怀静在军略一道上，只懂得点皮毛而已，基本常识是有那么一点，可真要说到战略大局观么，那纯然就是一门外汉，加之个性偏激，根本就不听裴仁基的劝解，一意孤行地要按段达的将令行事。

“嗯……贤侄之意如何？”

这一见萧怀静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么个份上，裴仁基心中虽火大不已，却也不好公然违抗军令，可本心里却是实在不愿去强攻洛口仓，但听其闷闷地长出了口大气，便又将问题丢给了张君武。

“依末将看来，出兵救援洛口仓虽是必须，然，虎牢关也不能不守，为防意外，窃以为着牛进达率四千步军死守关城，其余各部即刻集结，这就赶赴洛口仓也罢。”

以张君武之精明，又如何不知裴仁基这一问是要他出面去跟萧怀静硬顶，问题是这根本就不符合张君武预定之战略，他自是不会遂了裴仁基的意。

“好，就这么定了！”

一听张君武分兵近一半守关，明显就是要保持实力，裴仁基自是不满得很，张口便欲反对，却不料萧怀静突然高呼了声好，而后也没管裴仁基脸色有多难看，便即自作主张地下了决断……

第27章第二十七章 算与反算（一）

第二十七章算与反算（一）

尽管出兵洛口仓的决议已定，奈何裴仁基对决议明显不满得很，以整顿军伍的理由，硬是是将出兵之日拖延了一天，于途，又不顾萧怀静的连连抗议，故意放缓了行军速度，一日行进，大军拢共也就只行走了二十余里，日头方才刚西斜呢，裴仁基便即下令在百花谷口停驻了下来，次日一早，又自称病了，不见诸将，也不下令开拔，大军不得不留驻营地之中。

“张将军，这样下去不成啊，按军令，今日午间便是会战之时，如今时已将至，可裴将军他……唉，这该如何是好啊！”

裴仁基这么一病，萧怀静可就急红了眼，接连跑去中军大帐要求见裴仁基，奈何每每被帐前亲卫所阻挡，无奈之下，也只能跑到了张君武处，卜一落座，便即忧心忡忡地抱怨开了。

“萧大人莫急，人有个三灾六病的，也属正常之事么，裴将军既是身体有恙，勉强不得啊，且再等等好了。”

张君武很清楚裴仁基“病”倒的真正原因之所在，无非是不愿自损实力罢了，而这，对于张君武的计划来说，并不冲突，他自然不会说破，也没打算在此时跟萧怀静详谈，所能说的么，自也就只是敷衍的套话罢了。

“哼，朝廷养兵千日，为的便是用在一时，若是人人都似那厮这般肆意行事，社稷岂不危殆，不行，此事，萧某断不能容，不管此战最终结果如何，某都要上本弹劾那厮！”

萧怀静从来都是个嫉恶如仇之人，加之本就看裴仁基极其不顺眼，哪怕有着张君武的从旁开解，他也不准备就此作罢。

“萧大人消消气，如今大战将起，似这等言语若是传了出去，却恐动摇军心啊，慎言，慎言。”

萧怀静其人在张君武的计划里，乃是极其重要的一环，他的态度如何尤其关键，正因为此，张君武自是不吝火上浇油上一把。

“大战？哼，那厮何尝将战事放在心上，某看其就是……”

张君武不劝还好，这么一劝，得，萧怀静执拗的性子顿时便大发了，怒气一起，猛然便拍了下几子，张口便要再痛骂上一番，只是话尚未说完，就被一名匆匆抢进了大帐的报马所打断。

“报，禀萧大人、张将军，刘将军战败，已全军覆没，请二位大人明示行止。”

报马浑身大汗淋漓，却顾不得擦拭上一下，一抢进了帐中，立马便是一个单膝点地，面色惶急地便禀报了一句道。

“什么？怎会这样，说清楚了！”

萧怀静原本就在担心刘长恭所部会出意外，却没想到居然会落到了全军覆没之下场，登时便急得跳了起来，不管不顾地一把拽住那名报马的胸襟，气急败坏地咆哮了起来。

“回萧大人的话，刘将军昨夜进抵洛口仓附近，安营之后无备，以致遭瓦岗乱贼夜袭，一战而败，两万五千将士尽丧敌手，刘将军仅以身免。”

尽管被萧怀静的突然暴怒惊得不轻，然则事关重大，那名报马也自不敢稍有耽搁，赶忙将战报简洁地描述了一番。

“该死！”

听完了那报马的陈述，萧怀静彻底怒了，一把将那名倒霉的报马推倒在地，大步流星地便冲出了大帐，怒气冲冲地向中军大帐跑了去。

“萧大人，萧大人……”

见得萧怀静这般盛怒而去，张君武的眼神里立马飞快地掠过了一丝精芒，故意落后了几步，一边焦急地唤着，一边拔腿去追，只是脚下的速度却并不甚快。

“裴仁基，你个老贼，给我滚出来！”

萧怀静正在气头上，自然是不会理会张君武在后头的呼唤，一路狂奔着赶到了中军大帐处，人都还没走到帐前呢，便已是咆哮如雷地暴吼不已，顿时便惊得满营将士全都从各处围拢了过来。

“萧大人，您不能……”

一见萧怀静如此暴躁而来，裴仁基手下的亲兵们登时便乱了手脚，几名亲卫齐齐抢上了前去，试图拦住萧怀静的闯入。

“给我滚开，谁敢拦某，一体军法从事！”

暴怒中的萧怀静根本不吃众亲兵们那一套，咆哮了一嗓子，奋力便推开了那几名亲卫，大踏步地便要往帐内冲了去，一见及此，众亲卫们可就怒了，一拥而上，这就要强行将萧怀静推将开去。

“放肆，都给我退下！”

萧怀静毕竟只是个文官，尽管处在盛怒之中，可就其那文弱的体格，又哪经得起众亲卫们的侍候，眼瞅着就要吃上个大亏之际，张君武已然赶到，一声断喝之下，双手连扬，瞬息间便将那几名亲卫全都抛飞了开去。

“裴仁基，你个狗贼……”

有了张君武的从旁协助，萧怀静也就觅到了空档，不管不顾地便一头冲进了中军大帐之中。

“萧大人，您这是何意？”

裴仁基本来就没病，只不过是装病罢了，外头动静闹得如此之大，他又岂能稳得住，只穿了身便装便从后帐转了出来，面色难看无比地便喝问了一句道。

“裴仁基，你，你……哼，遇敌迁延不进，贻误战机，这回好了，刘将军全军覆没，你满意了罢，哼，狗贼，老夫定饶你不得！”

一见裴仁基露了面，萧怀静倒是没接着往前冲，就站在帐口处，手指着裴仁基，满腔怒火地便骂开了。

“什么？怎会如此？”

裴仁基之所以迁延不进，除了是想保存实力之外，更多的是以为刘长恭手握两万五千余精锐，应是能克敌制胜才是，就算不行，那也不过是打成僵持罢了，待得交战双方两败俱伤之后，他裴仁基自可坐收渔翁之利，却万万没想到刘长恭居然如此不经打，当即便被吓了一大跳。

“裴将军有所不知，据报马所禀，刘长恭昨夜扎营后，太过懈怠，以致遭瓦岗乱贼夜袭，全军皆溃，那厮仅以身免。”

不等萧怀静再度破口大骂，已然从后头赶了上来的张君武便已将战报简单地陈述了出来。

“废物一个！”

一听刘长恭居然是这么败的，裴仁基实在是有些个哭笑不得。

“裴仁基，老夫问你，尔到底是出兵还是不出兵，说！”

饶是裴仁基的脸色已是难看到了极点，可萧怀静却并不打算就这么罢休了去，压根儿就没给裴仁基留丝毫的情面，声色俱厉地便喝问了一嗓子。

“哼！”

裴仁基可不是吃素的，往昔是不愿跟萧怀静动真格的，而今见其如此不讲究，顿时便怒了，尽管不曾开口反讽，可冷哼之声里已满是掩饰不住的杀气。

“萧大人还请先消消气，进兵是肯定要进的，只是此际敌情未明，终归不好轻动，且待哨探查清了敌情，再行定夺可好？”

在张君武的计划中，萧怀静就是枚弃子，然则在未发挥出其应有的作用前，张君武可不想让其就这么玩完了去，这便赶忙从旁劝说了一番。

“哼，那还愣着作甚，赶紧着人去哨探个分明啊，倘若洛口仓不能夺回，洛阳危矣，社稷危矣！”

尽管有着张君武的从旁开解，奈何萧怀静正在气头上，依旧是不依不饶地跳着脚，连带着张君武都挨了番训斥。

“萧大人放心，末将早已安排好了相关人手，一待有了准信，我大军也就可直扑洛口仓了，一战定可克敌的，您还是先请回罢，若是闹得军心不稳，事必危殆矣。”

饶是萧怀静的言语不甚中听，然则张君武却并未多计较，一边温言安抚着，一边拉着其之胳膊便往帐外行了去。

“放开老夫，你给我放手，快放手……”

可怜萧怀静不过就一文弱老者罢了，哪能经得起张君武的大力，尽管挣扎谩骂个不休，却根本挣不开张君武的拉拽，不得不跟着张君武一道回转右营去了……

“父亲，您这是……”

事情闹得如此之大，原本呆在左营的裴行俨都被惊动了，只是待得他赶到了中军大帐之际，闹剧已然到了尾声，茫然不知所以之下，他也只能是紧着抢到了裴仁基的面前，试探着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哼，去，将贾务本父子都唤了来，另，着诸般人等全都各归营帐，有敢在营中乱说乱动者，皆杀无赦！”

裴仁基正在火头上，哪有心思跟裴行俨解释那么许多，没好气地冷哼了一声，连着便下了两道命令。

“这……”

裴行俨根本搞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何事，一听其父如此下令，当即便傻了眼，一时间都不知该应还是不应了的。

“混账东西，还愣着作甚！”

见得裴行俨半晌没反应，裴仁基当即便怒了，双眼一瞪，声线冷厉地便骂了一嗓子。

“诺！”

见得自家父帅动怒，裴行俨自是不敢再多言罗唣，哪怕心中茫然依旧，却也只能是赶紧应了诺，指挥着手下亲卫驱散了围观将士，又赶忙着人去左营请贾务本父子前来议事不提……

第28章第二十八章 算与反算（二）

第二十八章算与反算（二）

“末将等参见裴将军。”

听得裴仁基有召，贾务本与其子贾闰甫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迁延，紧着便赶到了地头，这才刚行进了中军大帐，入眼就见裴仁基满面铁青之色地端坐在文案后头，气色明显不对，父子俩心头尽皆为之一沉，但却不敢胡乱发问，彼此对视了一眼之后，赶忙齐齐抢上了前去，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大礼。

“坐！”

裴仁基心情正烦躁得很，压根儿就无心去理会那些虚礼，也不等贾务本父子行礼到位，便即一挥手，不耐至极地吐出了个字来。

“谢将军赐座。”

贾务本父子自打投靠了裴仁基，就一直负责帮着打点后勤辎重事宜，此番出兵又被安排去辅佐裴行俨，先前一直待在左营中，还真就不知刚才中军大帐处的那场闹剧，只是见得裴仁基声色不对，二人的心弦可就不免紧绷了起来，压根儿就不敢乱说乱动，谢了一声之后，便即规规矩矩地坐在了一旁，齐齐摆出了副恭听训示之乖巧模样。

“尔等可都听说了么，刘长恭那混账东西败了，仅以身免，哼，为此，萧怀静那条老狗跟疯了似地要攀咬老夫，此事当何如之啊，嗯？”

裴仁基并未绕甚弯子，开宗明义地便将叫贾家父子前来所要议之事道了出来。

“啊，这……”

贾务本虽久在军中，可一向都只管后勤辎重，不说军略之能了，便是胆色也不咋地，一听裴仁基这般说法，脸色当即便是一白，瞠目结舌地说不出句完整的话来。

“裴公，大事不好了，如今刘长恭既败，裴公您不管是战还是守，怕是都难逃萧怀静那老狗之弹劾，一旦事情闹大，后果恐有不堪啊。”

贾闰甫明显比其父要机警了许多，眉头一皱间，便已想透了事情的关键之所在。

“嗯……此正是老夫忧心之处所在，明山（贾闰甫的字）素来多智，且为老夫设一谋也罢。”

裴仁基久历宦海，又怎会不知自身此番恐难逃一劫，叫贾家父子前来，自然不是要他们来分析时局的，他要的是解决之道。

“裴公明鉴，窃以为事已至此，唯有转投李密，方可保得裴公一家之平安，不瞒裴公，末将父子皆与李密有旧，若裴公能允，末将愿前去洛口仓说项此事。”

贾闰甫是个明白人，自是清楚裴仁基将自己父子叫来的真实用意之所在，无非是看重他们父子与李密有旧交罢了。

“唔……而今萧、张二人皆在营中，此又当如何，嗯？”

见得贾闰甫如此识趣，裴仁基紧绷着的脸色立马便是一松，不过么，却并未对贾闰甫所言加以置评，而是眉头微皱地又追问了一句道。

“裴公明鉴，此二者不过都是案板上的肉罢了，若不知机变，左右不过就在您一刀而已。”

贾闰甫只一听，便知裴仁基对萧、张二人皆已动了杀机，之所以不明说，无非是既要当表子又要立牌坊罢了，自然不敢让裴仁基为难了去，这便紧着将话摆到了明处上。

“也罢，他既不仁，也就休怪老夫不义了，明山且为老夫设上一谋，既要能除掉二贼，又须得防止军中有乱。”

裴仁基心中原就杀机满满，这会儿有了贾闰甫的进言，他自是乐得表现一下从善如流。

“此事易耳，裴公只消假称议决进兵洛口仓，请二贼前来议事，料想二贼必无防范，且在帐中伏下刀斧手，乱刀杀之不难，至于齐郡军将士么，还请裴公放心，有贾某父子出面，定能抚平诸将之心绪。”

贾闰甫自信地笑了笑，不紧不慢地便将所谋之策道了出来。直听得裴仁基父子尽皆颔首不已。

“嗯，如此也罢，然，在此之前，还须得烦劳明山去洛口仓走上一趟，先与蒲山公谈定了诸事，老夫也好从容绸缪了去。”

裴仁基想了想，也觉得贾闰甫所献之策颇为稳妥，只是不免还是有些担心李密肯否接受自己的请降，毕竟这月余来，裴仁基在虎牢关可是没少打杀李密的人马，万一要是李密记恨在心，那乐子可就真要大了去了。

“裴公放心，末将这就去办，定不敢有负裴公之重托。”

贾闰甫自是能理解得了裴仁基的担心，二话不说便亮出了愿帮裴仁基奔走之态度。

“明山办事，老夫自是信得过，事不宜迟，明山这就动身罢，早去早回，老夫便在此恭候明山的佳音了。”

有了贾闰甫的保证，裴仁基的心情顿时为之大好，和煦地夸奖了其一句之后，紧着便下了令。

“诺！”

这一听裴仁基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么个份上，贾闰甫自是不敢稍有迁延，赶忙起身应了诺，匆匆便退出了中军大帐，自行赶往洛口仓去了……

“报，禀少将军，贾闰甫那厮果然悄悄出了营，领着几名亲卫走百花谷，朝洛口仓去了。”

贾闰甫才刚动身没多久，刘彪便已匆匆赶到了张君武的帐中，将其之动向道了出来。

“嘿，这厮竟敢通敌，当真好胆，着弟兄们看紧一些，一旦这厮回转，务必将其生擒，悄悄带来此处，不得惊动他人，都听清了么，嗯？”

尽管不曾亲眼目睹裴仁基与贾家父子的密议之情形，然则张君武早从那场怪梦里知晓了裴仁基派贾闰甫去洛口仓的用意何在，也早就安排好了相关之对策，当然了，个中最重要的一条便是悄无声息地拿下贾闰甫，这么个任务最关键就在于不能惊动裴仁基，故而，军中重将皆不能出面，唯有刘彪这等中低级将领可以借着出哨的机会一举成功，事关重大，哪怕早就已跟刘彪交待过了，此时此刻，张君武还是不得不再度将任务重申了一番。

“诺！”

对于贾家父子背叛齐郡军一事，刘彪可是痛恨得很，往昔是找不到机会报复，而今，机会就在眼前，他自无不乐意之理，恭谨应诺之余，匆匆便退出了大帐，自去安排相关事宜不提……

申时将尽，夕阳已然西沉，余晖将天边的云朵渲染得通红如血，风吹过，百花谷中凋零的花瓣四下旋舞，其景如幻如梦，美不胜收，然则贾闰甫却是无心去欣赏这等美景，拼命地打马向前，顺着谷道疾驰不已。

“停下，再不停下，要放箭了！”

贾闰甫一行四人正自狂冲不已间，远端谷道的弯角处突然闪出了数十名隋军哨兵，齐齐弯弓搭箭地瞄向了贾闰甫等人，更有刘彪手握刀柄地立在阵前，声色俱厉地喝令了一嗓子。

“刘兄莫要误会，贾某公干归来，有紧急公务要见裴将军，还请行个方便可好？”

这一见拦路的是刘彪所部，贾闰甫也自没甚在意，概因他在齐郡军之际，与刘彪的关系一向处得不错，纵马冲到近前之后，也自不曾强闯，可也没翻身下马，就这么在马上冲着刘彪拱了拱手，面色肃然地打了个招呼。

“紧急公务？也罢，让开道路，贾老弟，请！”

听得贾闰甫这般说法，刘彪似乎并不怀疑，挥手间便已下了令，旋即便见列队戒备的齐郡军巡哨们左右一分，让开了条道路，只是并不甚宽，最多只容两骑并行而已。

“多谢刘兄了，改日小弟自当做东，请刘兄共谋一醉。”

见得刘彪如此爽利地放了行，贾闰甫紧绷着的心弦立马便是一松，笑容满面地致谢了一番，而后便即缓缓策马行进了阵列之中。

“拿下了！”

没等贾闰甫脸上的笑容收敛起来，就听刘彪一声断喝暴响中，数十名齐郡军巡哨一拥而上，将贾闰甫并其三名亲卫全都拖下了马背，七手八脚地五花大绑了起来。

“刘兄莫要误会，您这是作甚来着？”

尽管已知不妙，可贾闰甫还是存了一丝侥幸的心理，一边狂乱地挣扎着，一边声嘶力竭地嚷嚷个不休。

“误会？呸，好一个误会！贾闰甫，尔这狗贼，好大的胆子，竟敢私通瓦岗乱贼，我家少将军早知尔等之谋算了，你小子就等死罢，来啊，将这群蠢货都堵上嘴，装进麻袋，我等回营去！”

刘彪对贾家父子背叛齐郡军的丑陋行径早就恨得个不行，而今好不容易才抓住了这么个报复其的机会，自是乐得痛打落水狗上一番，但见其毫不客气地呸了贾闰甫满脸的唾沫星子，解气无比地骂了几句之后，方才一挥手，就此下了收兵回营之令。

“诺！”

能跟随刘彪前来办事的，可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齐郡军死忠，这帮军士对贾家父子同样痛恨到了骨子里，于应诺拿人之余，可是没少暗下黑手，直揍得贾闰甫等人吐血连连，偏偏嘴又被破布给堵住了，便是连惨嚎都发不出来，只能是呜呜怪叫不已，奈何众齐郡军将士们根本不加理会，七手八脚地将贾闰甫等人分装进了麻袋中，随意地扔上了马背，呼啸着便策马往谷口处的大营赶了去……

第29章第二十九章 算与反算（三）

第二十九章算与反算（三）

戌时三刻，天早已彻底黑透了下来，然则萧怀静却是半点食欲全无，哪怕几子上摆着的饭菜早已冰凉，也愣是没见其动上一下筷子，就这么木讷讷地呆坐着不动，眉宇间满是掩饰不住的愁绪。

愁是自然之事，要知道往昔萧怀静与裴仁基之间虽是不睦已久，可彼此间还会顾忌到朝臣的体面，并不曾公然撕破脸，而今么，经午间那么一场大闹，彼此间的关系已是断无挽回之可能了的，午后，激于一时之气愤，萧怀静当场便拟就了弹劾本章，紧急着人发送江都，可事了之后，却又隐隐后悔了起来，没旁的，此际乃是战时，身为一军主帅，裴仁基可是手握重兵来着，万一要是将其给逼反了，那后果须不是好耍的，也自由不得萧怀静不为之忧心忡忡了的。

“禀大人，张将军帐下亲卫前来传讯，说是张将军处有紧急军务，有请大人移驾一行。”

就在萧怀静愁闷不已间，一阵脚步声轻响中，却见帐下亲卫已是满脸谨慎之色地行进了大帐，冲着萧怀静便是一躬，小心翼翼地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嗯……”

军中就两巨头，在已将裴仁基彻底得罪死了的情况下，张君武显然就已是萧怀静唯一能依靠的力量，正因为此，哪怕心情焦躁不堪，可一听是张君武有请，萧怀静连问都没问上一句，起身便行出了大帐，低着头，心事重重地便往右营赶了去……

“末将见过萧大人。”

右营的中军大帐外，张君武早就已在恭候着了，这一见到两名手持灯笼的士兵陪着萧怀静匆匆而来，立马紧着上前数步，很是恭谨地便行了个礼。

“张将军客气了。”

见得张君武如此态度，萧怀静心中不由地便是一暖，要知道如今张君武的官阶其实已比他萧怀静高了一级，又手握重兵，却从不见其有甚少年得志的猖獗，在萧怀静看来，此子将来必成大器无疑。

“萧大人，军情紧急，还请内里叙话可好？”

张君武尽管很是客气，却并未多言罗唣，见礼一毕，便即一摆手，面色肃然地道了请。

“嗯，好。”

这一听张君武如此说法，萧怀静的神情也自不免为之一凛，客气了一声之后，便即与张君武一道行进了大帐之中，各自分宾主落了座。

“萧大人，裴将军将反，欲取你我二人之首级为投名状。”

方才刚落了座，张君武也没说甚客套之虚言，直截了当地便抛出了枚重磅炸弹。

“什么？这、这……”

萧怀静先前就在担心会将裴仁基给逼反了，此际听得张君武亲口证实，顿时便被惊得个双目圆睁，慌乱得说不出句完整的话来。

“好叫萧大人得知，裴仁基那厮暗中派出贾闰甫前往洛口仓，与逆贼李密暗通款曲，欲杀你我，并献虎牢关以表忠心，事急矣，若不早做决断，我军危在旦夕啊。”

张君武早就料到萧怀静会是这等反应，也自不以为奇，紧着便将所知之情报解说了一番。

“张将军，此事须开不得玩笑，你可有实证么？”

尽管慌乱不已，可毕竟先前已有所猜测，萧怀静还是能很快稳住心神，双眉一皱，略带一丝惊诧与狐疑之色地追问了一句道。

“带上来！”

实证胜过千言万语，值此人证物证皆有之际，张君武自是不会去平白费那么多无用之口舌，扬手间便已厉声断喝了一嗓子。

“诺！”

张君武一声令下，早已领着人藏着后帐的张恒立马高声应了诺，将五花大绑着的贾闰甫从后头推了出来。

“是你？”

萧怀静定睛一看，立马认出了被捆着的人是齐郡军叛将贾闰甫，眼神瞬间便是一凛。

“萧大人请看，这是从此獠身上搜出来的信函，内里正是李密与裴仁基之密约。”

张君武并未令人为贾闰甫松绑，而是一抖手，从宽大的战袍衣袖里取出了封信函，双手捧着，递交到了萧怀静的面前。

“该死的狗东西，安敢如此狂悖，逆贼，逆贼！”

接过了信函，萧怀静飞快地从中取出了张信纸，只扫了一眼，心火顿时便大起了，恨声便大骂个不休。

“萧大人还请息怒，今，事已急，须得先应付过难关才好。”

张君武叫萧怀静前来，自是有要用其之处，可不是叫他来胡乱发泄的，这一见其情绪已然彻底失控，赶忙从旁进言了一句道。

“嗯……兹事体大，且容萧某问过了此獠再行定夺。”

萧怀静到底是老宦海，这一有了张君武的打岔，他很快便将心绪调整了过来，然则并未急着下个决断，而是面色凝重地提议道。

“取下此獠口中之物！”

一听萧怀静这般说法，张君武便知其并未完全相信自己，心中虽略有不爽，却也并不在意，挥手间便已下了道命令。

“萧大人，末将冤枉啊，这是栽赃，张君武公报私仇，您要为末将做主啊……”

口中堵塞着的破布一被取下，贾闰甫紧着便狂喊了起来，满脸的惶急与委屈之色，就宛若他真是遭了天大的冤屈一般。

“呵，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来啊，带人证！”

在萧怀静到来之前，张君武便已审过了诸般人等，是时，自知必死无疑的贾闰甫死活不肯开口认罪，可其余几名原齐郡军士兵却是早将其给供了出来，正因为此，张君武根本就不在意贾闰甫认还是不认。

“诺！”

张君武既是有令，侍候在侧的张恒自是不敢稍有耽搁，紧着应了一声之后，便即匆匆退出了大帐，不多会，便已领着十数名士兵，押解着三名垂头丧气的兵丁从外头行了进来。

“尔等可都听好了，将今日与贾闰甫去了何处，见了何人，说了甚话都从实招来，将功赎罪，若不老实交代，定斩不饶！”

待得那三名兵丁跪倒在帐中之后，张君武也自不曾稍有耽搁，紧着便直奔了主题。

“回少将军的话，小人宋三春，乃贾闰甫帐前亲兵，今日……”

“少将军明鉴，小人李武，也是贾闰甫帐前之亲兵，今日午后，小人随……”

……

三名兵丁是一早便招供了的，这会儿再招上一回，自是毫无心理压力，争先恐后地便将所知所闻全都道了出来，互相佐证之下，贾闰甫前去李密营中密会之事已是彻底明了。

“萧大人，末将冤枉啊，他们一体勾结，是欲陷害末将啊，末将冤枉啊……”

尽管明知必死，可贾闰甫却是怎么也不肯认命，哪怕证据已然确凿如山，他依旧不管不顾地喊着冤。

“事到如今，尔这厮还在拖延时间，妄想裴老狗会来救你么，嘿，本将且就先拿你来祭旗也罢，来啦，拖到帐外，砍了！”

事情既明，留着贾闰甫已是毫无用处，为防有变，张君武根本就不打算让这么场审讯再拖延下去，也不等萧怀静有所表示，便已是挥手下了格杀之令。

“萧大人救命啊，末将冤枉啊，末将……”

贾闰甫虽有几分胆色，然则生死间有大恐怖，真到了死之将至，贾闰甫当场便失禁了，一边狂嚷着，一边拼力地挣扎着，可又哪能挣脱得开两名孔武有力的士兵之挟持，喊声未消，一道刀光闪过，其斗大的头颅便已是翻滚着落了地，自有一名士兵眼疾手快地一抄，将兀自还在滚动着的首级提溜了起来，大步行进了帐中，将滴血的头颅亮在了张、萧二人的面前。

“萧大人，贾贼虽已伏诛，然事尤急迫，裴仁基那厮兵多，我部兵少，若不早做绸缪，却恐有太阿倒持之危，不知萧大人可有甚见教否？”

贾闰甫的人头狰狞无比，可张君武却根本不在意，随意地一挥手，将呈献首级的士兵屏退了开去，面色凝重无比地目视着兀自没从震惊中醒过神来的萧怀静，忧心忡忡状地发问道。

“啊，这……唔，萧某心已大乱，实不知该如何应对方好，张将军若有破贼之策，且请明言，老夫听着便是了。”

萧怀静虽在军中不少时日了，但却从不曾亲自上过阵，更别提如此近距离地观看血淋淋的首级，早被张君武的杀伐果决给震得腿脚酸软不已，脑筋都转不动了，又哪还能思索甚应对之道的，这会儿听得张君武见问，一张老脸顿时便涨得个通红不已。

“事既急，末将也就擅专一回了，此事若能……或可降低裴老贼反叛之影响，只是萧大人却须得冒些险了，就不知萧大人可愿为否？”

若不是为了要用萧怀静头上那顶监军御史的帽子来稳定裴部的军心，张君武实也用不着费那么多的周折与口舌，如今发动已然在即，张君武自是不会再有甚隐瞒，紧着便将整体平叛计划详细地解说了一番。

“但消能敉平大患，老夫何惜一死哉，张将军放心，老夫这就去走上一遭！”

萧怀静的胆色虽不咋地，可却是个固执愚忠之人，在大义名分的感召下，慨然之心顿时便就此大起了……

第30章第三十章 行险一搏（一）

第三十章行险一搏（一）

戌时将尽，夜虽尚不算深，然则中营与右营之间的戒备却是陡然森严了不老少，不仅岗哨兵力翻了倍，裴荣这个裴家子弟更是亲自上阵领兵，两营间虽平静依旧，可气氛却是明显透着一丝的诡异气息。

“何人？站住了！”

暗夜中里，一阵脚步声乍然而响中，一盏灯笼从右营处翩然而来，正自百无聊赖的值守士兵立马便被惊动了，紧着便咋呼了一嗓子。

“哼，是老夫。”

饶是岗哨断喝的声音冷厉无比，然则来人不单不曾止步，反倒是极其不悦地冷哼了一声。

“呀，是萧大人啊，您这是……”

萧怀静在军中素来以严苛著称，少有不怕其者，这一见其如此晚了还从右营晃荡而出，刚接了哨位的一名伙长明显有些个摸不清头脑，然则职责所在，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迎上了前去，陪着笑脸地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今日是哪位将军当值，嗯？”

萧怀静根本没理会那名伙长的试探，平板着脸，声线阴冷地便喝问了一句道。

“回大人的话，是裴荣、裴将军在此坐镇。”

这一见萧怀静满脸的不耐状，那名伙长心下里虽是犯着嘀咕，但却不敢不紧着回了话。

“裴荣？哼，去，将他唤了来！”

一听是裴荣负责把守中营与右营之间的通路，萧怀静脸上的不屑之色立马便浓了起来，也没啥废话，直截了当地便下了令。

“诺！”

尽管搞不清状况，可当着萧怀静这个煞神的面，那名小伙长却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恭谨地应了一声，匆匆便奔向了寨门附近的一座帐篷。

“末将参见萧大人。”

裴荣也是洗马裴家之人，只不过是旁支罢了，虽算是裴仁基的心腹，但却并不清楚裴仁基已起了反心，所接到的命令只是率部密切监视右营的一举一动而已，故而，对萧怀静的突然出现也自颇为的茫然，愣是搞不懂这老货到底想干啥，然则心中发紧归发紧，他却是不敢轻慢了萧怀静的召见，一得通禀，紧着便抢到了寨门前，规规矩矩地便是一个大礼参见不迭。

“拿下了！”

裴荣躬身抱拳的动作都尚未到位呢，就听萧怀静已是厉声断喝了一嗓子。

“诺！”

没等裴荣反应过来，就听应诺声响起中，两名原本护卫在萧怀静身后的士兵已是一左一右地冲上了前来，飞快地将刀子架在了裴荣的脖子上，火把光芒闪烁间，露出来的两张脸赫然正是程咬金与赵扬这两位齐郡军中的勇将。

“莫要乱来，尔等这是要作甚？”

被寒光闪闪的刀刃一逼，裴荣的脸色瞬间便是煞白一片，连动都不敢稍动上一下，只敢颤巍巍地叫了一声。

“锵锵……”

眼瞅着情形不对，裴荣的手下士兵顿时便全都慌了神，横刀出鞘之声顿时大起，一把把雪亮的横刀齐齐指向了萧怀静等人，奈何自家主将被擒，却也无人敢在此时冲将过去的。

“尔等安敢持刀朝向本官，哼，裴仁基父子私通瓦岗乱贼，背主求荣，这裴荣正是帮凶，尔等莫非也要附逆不成，再不放下刀兵，那就休怪本官不讲情面了！”

萧怀静的胆色其实并不算大，被如此多的横刀一逼，腿脚都不免微微地哆嗦了起来，奈何箭在弦上，他也不敢在此时流露出丝毫的退缩之意，只能是硬着头皮地宣布了裴仁基将反之事实。

“叫你的人都放下刀。”

萧怀静的话倒是说得个义正辞严，问题是军规摆在那儿，没有主将的命令，众兵丁们一时间还真不敢就这么束手就擒的，眼瞅着情形不对，程咬金可就有些吃不住劲了，一声轻喝的同时，轻轻将横在了裴荣脖子上的横刀一压，当即便压出了一道血线，顿时吓得裴荣面如土色一般。

“不要，快，放下刀，都放下刀！”

啥忠义之类的都比不上自家的小命来得重要，裴荣可不想就这么平白死了去，又哪敢违背程咬金的命令，赶忙慌乱地便嚷嚷了一嗓子。

“当啷、当啷……”

裴仁基所部精锐程度不及齐郡军，忠诚方面更是差得极远，根本就没人打算为裴家殉葬，先前是碍于军规，不敢就这么降了，而今么，既是裴荣这个主将下了命令，众军士们又哪还有甚顽抗之心，脆响声不断中，一柄柄横刀就这么全都落了地，旋即便见赵扬疾步抢到了寨门前，取下了插在寨门旁的火把，上下盘旋地舞动了几下，向伏在暗处的己方大军发出了行动开始的信号。

“跟我来，出击！”

张君武早就已集合好了队伍，这一见前头发回了一切顺利的信号，心弦立马便是一松，也自不敢有丝毫的迁延，紧着一挥手，率部便往寨门处冲了过去……

“明山是怎么搞的，去了如此之久，也没见传个消息回来，作甚吃的！”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张君武所部已然兵分数路冲进了中营，却说裴仁基父子与贾务本从午间开始便聚集在中军大帐里等消息，等来等去，都没见贾闰甫归来，裴仁基与贾务本倒也就罢了，虽也急得不行，可到底城府较深，尚能沉得住气，然则裴行俨却明显没那个耐性，一直在帐中来回踱着步，口中更是叽叽咕咕地念叨个不休。

“何人，啊……”

就在裴行俨絮絮叨叨不已之际，帐外突然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刹那间，无论是站着的裴行俨还是端坐着不动的裴仁基与贾务本全都慌了神，各自跳将起来，慌张地往大帐外看了过去，这才惊觉不知何时，一彪军已将疾冲而来，隔着十数步，将中军大帐围得个水泄不通，一把把雪亮的横刀在火把的映照下，寒光闪烁成了一片，更有近百弓弩手列阵而立，一支支上了弦的雕羽箭密集地瞄向了中军大营。

“张君武在此，还请裴将军出来一见。”

一阵甲胄的摩擦声大作中，全身披挂的张君武已在罗士信与程咬金的左右护卫下，从阵列里行了出来，扬声便冲内里喊了一嗓子。

“糟了，真是张君武那小贼！”

听得响动，裴仁基与贾务本几乎同时从帐篷的一角探出了头来，一见率部前来的是张君武，贾务本当即便吃不住劲了，颤巍巍地便嚷了一声。

“父亲，事不宜迟，孩儿这就护卫您杀将出来，但消能调来重兵，事尤可为！”

裴行俨一向勇武过人，尽管深陷重围，却并未因此乱了分寸，咬着牙便提议了一句道。

“先等等，容为父且与其交涉一番再看。”

裴仁基也是军中骁将之属，若是换成旁的队伍，他或许便会与其子一并杀将出来，可面对着的是张君武所率的齐郡军，裴仁基可就没那个信心了，加之自以为行事隐蔽，自忖谋反之意图应该尚未暴露，这就起了要先跟张君武好生周旋上一番之心思。

“父亲，这……”

一听裴仁基这般说法，裴行俨登时便急了，有心要再进言一番，可惜裴仁基根本就不想听，但见其几个大步便已行到了大帐口处。

“张将军，老夫自问不曾得罪你罢，弄出如此大的阵仗，究竟所为何为？”

身为统军大将，裴仁基的胆气当真不是寻常人可比的，哪怕面对着如此多刀箭的逼迫，依旧站得笔直，问话的语调也自淡定从容得很，就宛若在与张君武拉家常般随意，名将之风度俨然。

“裴将军何必明知故问，若非将军急欲取张某之头去降李密那厮，张某又何至于行此下策，不必虚言探问了，贾闰甫那厮早已全都招了，还请裴将军束手就擒罢，若不然，休怪张某不讲情面了。”

军中局势虽已尽在掌控，然则夜长终归梦多，更惶论张君武接下来还另有要务，自是无心跟裴仁基多扯淡，一上来便直截了当地揭穿了其谋反之事实。

“贾闰甫？此獠何在，安敢诬陷老夫，罪该万死，贤侄切莫误会，老夫乃朝廷大员，岂会背君叛乱，此必是瓦岗乱贼的离间之策，贤侄万不可上当啊。”

一听贾闰甫已落到了张君武的手中，裴仁基的瞳孔立马便是一缩，尽管自知不免，可心中到底还是存了一丝的侥幸心理，强笑着喊冤不止。

“张某也希望此事乃是误会，可惜事实便是如此，贾务本那厮不就正在将军帐中么，尔等在午间便已议定了谋反之事，到如今再跟张某说误会，实也太过无趣了些，莫要多说了，念在同僚一场的份上，张某给尔十息的时间考虑，若再顽冥不灵，那张某只好下令强攻了，十、九、八……”

饶是裴仁基演技高超无比，演得就跟真的一般，奈何张君武根本就不吃他那一套，略略解释了几句之后，便即毫不客气地下了最后通牒，手指一屈间，报数声便已是不紧不慢地开始了，当即便令裴仁基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第31章第三十一章 行险一搏（二）

第三十一章行险一搏（二）

“且慢，老夫有话要说。”

随着张君武报数声越来越接近一，裴仁基的脸色也就越发苍白，不是他不想拼，而是根本拼不了，己方就三人而已，就算再勇，也难敌如此多敌人组成的严密阵势，更别说对面阵中还有着罗士信与张君武这等猛将在，真要拼，那只有死路一条，裴仁基明显不想死，吃不住劲之下，不得不紧着嚷嚷了一嗓子。

“三、二、一，时间到，裴将军只有两个选择，降还是死？”

饶是裴仁基叫得惶急无比，奈何张君武根本不为所动，依旧是不紧不慢地将数数完，而后方才抽刀在手，向前一指，面色冷厉地喝问了一嗓子。

“唉，一步错，步步错，事到如今，老夫也没得选择了，可有一条，老夫却想请贤侄成全一二，呵，这么说罢，老夫自知必死，只求贤侄能保住裴某之家眷，若能如此，老夫便是死也能瞑目了。”

裴仁基早就知晓张君武性子坚毅过人，这一见其根本没跟自己讨价还价的意思，又怎会不知自家父子怕是在劫难逃了的，也没再虚言狡辩，更不曾出言讨饶，但却打算将家小就此托付给张君武。

“可，除裴行俨外，余者皆不罪。”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么个道理，张君武自不会不懂，奈何张须陀的首级乃是裴家父子抢回来的，就此一条，张君武可以说是欠了裴家父子一个大人情，终归是不能不还的，若不然，难免遭人非议了去，正因为此，尽管心中其实不甚情愿，可张君武还是毫不犹豫地应承了下来。

“多谢贤侄成全了，且容老夫自行了断也罢。”

裴仁基原本还想为裴行俨再争取一番，可一见张君武已闭紧了嘴，显然不打算再往下交谈了，心中当即便滚过了一阵悲哀，也没再多言罗唣，丢下句交待，僵硬地转回了身，拖着脚便行进了帐中。

“父亲，您不能如此啊，孩儿拼死一战，定能掩护父亲杀出重围！”

裴仁基方才刚进到大帐中，裴行俨便已满面惶急地抢上了前去，泪水横溢地苦劝了一句道。

“裴将军切不可自弃若此，如今那小贼自以为胜券在握，防备必疏，我等合力从后帐杀出，但消能冲到营中，大可召令诸军起而抗争，未必不能一战！”

贾务本同样不打算束手就擒，拼命地鼓动着三寸不烂之舌，怂恿裴仁基拼杀到底，以图凭此迎来转机。

“走，从后帐杀出去，不要恋战，直奔左营！”

蝼蚁尚且偷生，更遑论裴仁基久居高位，自然不肯轻易便死，就算没儿子与贾务本从旁劝说，他也想尝试突围看看，就算不成，那也不过是个死罢了，万一要是能成，那就有着翻盘之希望，一念及此，裴仁基自是不会有甚迟疑，低声交待了一句之后，悄悄地将兵器架子上的长马槊取到了手中，与裴行俨以及贾务本一起摸进了后帐。

“噗呲！噗呲！”

裴仁基父子都是当世勇将，一刀一槊同时发力之下，坚韧的牛皮根本挡不住二人的联手合击，两声闷响过后，后帐便已被二人开出了个大窟窿。

“杀，啊……”

后帐既已破开，裴仁基父子自是不敢稍有耽搁，齐齐高呼着便冲出了大帐，然则还没跑上几步，就不得不停下了脚步，不仅如此，喊杀声也就此戛然而止了，此无他，先前还呆在帐前的张君武赫然就在不远处站着，脸上满是嘲讽的微笑。

“放箭！”

张君武根本就不相信裴仁基真会去自尽，又怎可能不加以提防，实际上，裴仁基一进大帐，他便已领着程咬金到了后账，就等着裴仁基父子来自投罗网了的，而今，见这对父子已杀了出来，张君武也懒得再跟他们多罗唣，挥手间，便已下了将令。

“嗖、嗖、嗖……”

百余弓箭手早就已做好了攻击之准备，闻令而动之下，羽箭就有若倾盆大雨般向裴仁基父子罩了过去，如此近的距离下，饶是裴仁基父子都是勇将之属，又全都在拼力格挡，可又哪能挡得住几支，只一瞬间，便都被射得有若刺猬一般。

“父亲，孩……”

为了掩护裴仁基，裴行俨可是强行冲在了前头，中的箭也自多达三十余支，魁梧的身子只一摇晃，便已重重地跌倒在了地上，口中呢喃了半截子的话，便已是一口气接不上来，头一歪，再也没了气息。

“成王败寇，古今莫不如是，呵呵……”

尽管有着裴行俨的掩护，奈何箭雨实在是太过密集了些，裴仁基同样中了不少箭，时值裴行俨丧命之际，他也就只多剩下一口气而已，一句感慨尚未说完，人也已是就此仰面倒在了地上，手脚抽搐了几下，便已是死于非命了的。

“不要放箭，某降了，某降了……”

贾务本就一鼠胆之徒，先前怂恿裴仁基之际，倒是说得个慷慨激昂不已，可真到冲杀时，这厮根本就没往外冲，待得见裴仁基父子尽皆横死当场，当即便失禁了，哆哆嗦嗦地趴倒在地上，一边向外爬着，一边苦苦地哀嚎个不休。

“上，抓活的！”

对于贾务本这等小人物，张君武根本就不看在眼中，本想着一刀劈了这厮，可转念一想，留下个人证也自无妨，这便将到了口边的主意给改了。

“诺！”

张君武的将令一下，自有几名军卒轰然应了诺，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将贾务本捆成了只大粽子。

“张恒，去，传本将之令：着各军校尉以上之将领即刻到中军大帐议事，不得有误！”

灭杀裴家父子只是夺取军权的第一步，后续手尾依旧轻忽不得，张君武素性谨慎，自然不会到此为止，一待贾务本被拿下，他紧着便又下了道命令。

“诺！”

一听张君武这般下令，张恒自是不敢稍有耽搁，紧着应了一声，领着数十名军卒，匆匆自去安排传令事宜不提。

“末将等参见张将军！”

早在击杀裴家父子之前，齐郡军便已全军摸黑冲进了中、左两营，抢占了各处要隘，将裴部将士全都死死地压在了各自的帐篷中，至于各部校尉以上的军官么，基本上都已被控制了起来，正因为此，张君武的命令一下，诸将们自是都到得不慢。

“好叫诸公得知，裴仁基父子伙同贾务本父子私下勾连瓦岗乱贼，欲取萧大人与张某之首级为投名状，事败，已然伏诛，现有首级在此，尔等且先细细看过！”

诸将们见礼方毕，张君武也自无甚寒暄之废话，一摆手，自有几名亲卫捧着托盘从旁站了出来，三个托盘上赫然是三颗死不瞑目的首级。

“啊……”

“是裴将军！”

“这不可能罢？”

……

齐郡军将领们早都已知晓究竟是怎么回事，而裴部将领却是大多数都搞不清状况，这一见裴家父子的首级赫然就在眼前，顿时便哄乱了起来。

“闭嘴，尔等这是欲附逆么，嗯？”

诸将们的喧哗方起，张君武倒是不曾有甚反应，然则萧怀静却是忍不住了，但见其猛拍了下文案，怒不可遏地便咆哮了一嗓子。

“……”

萧怀静一向待下苛刻，为人又死板固执，从来不讲情面，他这么一发飙，诸将们顿时全都噤若寒蝉，场面骤然便冷了下来。

“诸公若是不信，现有人证物证在此，来啊，将贾务本带上来！”

灭掉裴仁基父子的根本目的在于掌控其部，而不是大开杀戒，正因为此，张君武自是很有耐心，并未因诸将们的质疑而动怒，挥手间，便已下了道命令。

“诺！”

张君武的命令一下，自有张恒紧着应了诺，招呼着帐前亲卫将兀自被五花大绑着的贾务本压进了大帐之中。

“贾务本，尔是如何与裴仁基密谋叛逆的？还不从实招来！”

张恒等人方才刚将贾务本摁跪在帐中，张君武便已用力一拍文案，声色俱厉地断喝了一句道。

“我说，我说……”

贾务本原就不是有胆识之人，先前预审时便已通盘招供过了，这会儿当着诸将的面，也自不敢有甚狡辩之心思，一边磕着头，一边絮絮叨叨地便将事情的由来详述了一番，直听得裴部将领们尽皆为之目瞪口呆不已。

“诸公若是不信，现有瓦岗逆贼李密之书信在此，有疑虑者，皆可上来一观。”

哪怕裴仁基父子已死，可要想顺利收服其部众依旧不是件简单的事儿，若是时间足够的话，大可以打散重编的方式来整顿，偏生眼下张君武最缺的就是时间，正因为此，他也自不得不费心费力地坐实裴仁基父子的罪名，以服诸将们之心。

“……”

尽管张君武都已将话说得很是透彻了，奈何裴部诸将们此际都正自担心会遭株连，自是都不敢轻举妄动，一时间偌大的帐篷中，竟是就此安静得有若鬼蜮一般，怕是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个分明无比……

第32章第三十二章 行险一搏（三）

第三十二章行险一搏（三）

“张将军，可否容末将一观。”

李密往昔在朝中交游颇广，上至公卿、下至走卒，都不乏其人，裴部诸将中与李密有旧交的其实并不少，然则在搞不清张君武的真实用心前，却是都不敢站将出来，而张君武也自不急，就这么静静地等着，到了末了，终于有一名络腮胡将领从队列里行了出来，面色凝重地请示了一句，这人赫然是裴部虎贲郎将王彻。

“准了。”

信函本来就是真的，张君武自是不怕验证，很是爽利地便准了那名将领之所请。

“将军明鉴，此确是蒲山公之真迹无疑，没想到裴公他……唉！”

王彻从张君武手中接过了信函，细细地翻阅了一番，显然是打算找出作伪的痕迹，可最终他还是失望难免。

“还有谁要验证的，皆可上来一观。”

张君武并未对王彻的感慨加以置评，仅仅只是面无表情地又出言催促了一句道。

“末将也愿一见。”

“且容末将一观！”

“末将……”

……

见得张君武并未对王彻这只出头鸟有甚惩处，裴部诸将们顿时也都来了兴致，纷纷嚷嚷中，全都挤在了一起，可着劲地围观着，乱议着，中军大帐里顿时便纷乱得有若菜市场一般，有趣的是张君武并未出言喝止，就这么让众将们闹腾个够。

“都看清了罢，今，洛口仓已失，我部前后皆敌，军中粮秣虽尚存，却已是不多，徒守无益，若不奋起，必死无地哉，诸公皆朝廷重将，社稷之脊梁也，安能降贼？某料李密那厮自以为裴老儿将降，必无防范，趁夜击之，大胜可期，有愿助张某一臂之力者，且举右臂！”

张君武始终静静地端坐着，直到诸将们议无可议之后，这才站起了身来，双目如电般地环视了一下诸般将士，铿锵有力地道出了夜袭洛口仓之决心。

“末将愿誓死追随少将军！”

“少将军，您就下令罢，末将等自当拼死一战！”

“末将愿为大军前驱！”

……

张君武话音方才刚落，齐郡军诸将便已是争先恐后地举起了右臂，至于裴部诸将们，虽略有些迟疑，可也没落后多少，很快，大帐里满满皆是高举着的右臂，蔚然大观！

“好，罗士信听令：本将令尔率两千铁骑为大军先锋，一路杀进乱匪营中，不至洛口城下不得稍停！程咬金听令：本将令尔率三千步军为次队，尾随罗士信部冲杀，四下放火，乱敌军心！秦琼听令：本将令尔……”

见得士气已起，张君武自是不会错过这等趁热打铁的好机会，紧着便下达了一道道命令，所有被点到了名的将领无一不轰然应诺。

“张将军，老夫年岁虽大，却尚能饭，还请将军指派！”

见得诸将们战气如虹，萧怀静也自不免热血沸腾了起来，不甘落后地站起了身，昂然要自请随军出征。

“萧大人，我部全军出击，营中空虚难免，就烦劳萧大人坐镇中军，稳我后方可好？”

对于萧怀静其人，张君武其实也没太多的好感，没旁的，概因此老实在是太固执了些，又一脑门的愚忠思想，放之和平年代，或许能成为一敢谏之名臣，可在这等乱世里么，此老之所作所为明显就有些个不合时宜了的，张君武原本对其已是有了别样之安排，却没想到此老居然在这等时分要学廉颇一把，还真就令张君武很有些个始料不及的，迟疑了片刻之后，这才温言地安抚了其一句道。

“好，那老朽就在营中恭候将军凯旋了，诸公，为我社稷之安危，拜托了！”

萧怀静往昔可谓是固执得要命，似裴仁基这等官阶比他高出老大一截的名将都指挥其不动，可眼下张君武只这么一说，他竟是允了，但见其一转身，朝着诸将们便是深深一躬，满脸恳切地拜托了一番。

“不敢。”

“萧大人放心，末将不破洛口仓，誓不收兵！”

……

萧怀静往昔与诸将们都不太对付，没少下重手整治军规军纪，又一向不苟言笑，不通人情世故，诸将们对其素来是又怕又厌，眼下见萧怀静如此大礼请托，诸将们自是都不敢等闲视之，忙不迭回礼者不在少数。

“诸公且自各归本部，即刻安排生火造饭，三更出击，收复洛口仓在此一举！”

将相和无疑对提升士气有着极大的帮助，然则时间紧迫，张君武也不敢有丝毫的大意，紧着便下了最后的决断。

“诺！”

听得张君武这般下令，诸将们自是都不敢稍有迁延，齐齐应诺之余，尽皆退出了中军大帐，自去部署相关事宜不提。

“张将军，请恕老朽直言，裴老贼在军中日久，素擅拉拢利诱之能事，今，其虽已伏诛，却恐诸将未必心服，此际出兵夜袭敌营，倘若有人暗中作乱，后果怕是不堪设想啊，老朽虽老弱昏庸，然，于军中还算有些许之声望，若随行出征，或可起些震慑之作用，还请张将军明鉴则个。”

诸将们皆已退下，可萧怀静却并未离去，但见其冲着张君武一拱手，满面愁容地出言提议道。

“萧大人所虑确是有理，此一战风险是不小，然，综合而论，已是我军克敌制胜之最佳战机了，错过了今日，瓦岗乱贼必会有所防范，到那时，恐就难胜了，至于说诸将们之忠心么，窃以为本心应都是好的，纵使有些人心念裴老贼之旧情，也应不致在这等大是大非面前犯糊涂，还请萧大人坐镇营中，掩护我大军之后路，拜托了。”

在张君武的印象中，萧怀静就是个食古不化之人，顽固得跟石头似的，可今日此老之表现显然不是那么回事，完全就是一睿智老者之形象，当真令张君武颇为意外的，与此同时么，也自不免有些感动于萧怀静的关切，但却并未接受萧怀静的好意。

“如此也罢，老朽就在此预祝将军大胜凯旋了！”

见得张君武主意已定，萧怀静也就没再多言罗唣，深深地一躬之后，便即就此退出了中军大帐。

“少将军，预定之计划……”

萧怀静方才刚离去，张恒便已小心翼翼地凑到了张君武的身旁，低声地请示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先搁置罢。”

既已掌握住了裴仁基的旧部，萧怀静的利用价值其实已然榨干，本来么，张君武是打算安排一场意外，送萧怀静一程的，可先前几番交谈下来，张君武却又改了主意，但并未跟张恒多言解释，仅仅只是语调淡然地吩咐了一句道。

“诺！”

对于张恒来说，张君武的话就是圣旨，他只需执行便是，至于原因么，他却是从来不问的，此时自也不例外……

洛口仓，又名兴洛仓，位于巩县以东七里处的北邙山上，依地势而建，仓城周边二十余里范围内，共设三千窖，每窖藏粮八千担，为天下藏粮最多之所在，往昔设有军卒一千为守御，另有百余官吏负责粮仓之管理，等闲人不得靠近半步，算是洛阳周边较为僻静之所在，然则这等情形自打三日前李密所部瓦岗军攻陷此处之后，宁静便已一去不复返了。

乱，无比的乱，这都已是黎明时分了，洛口仓周边依旧闹腾得很，时不时有酒鬼在狂呼乱叫着，此无他，自打李密打下了洛口仓，便即下了道命令——开仓放粮，任由周边民众前来取粮，消息一经传出，四乡八里的百姓全都蚁附而来，短短几日时间，便已聚集了二十余万众，昨日凌晨又一举击溃了刘长恭所部，紧接着顺势拿下了巩县，前来归附的百姓就更是疯狂涌来，林子大了，自然什么鸟都有，营地里混乱一片也就属再正常不过之事了的。

瓦岗军营地不仅是乱，防御更是松懈得很，明暗哨以及巡哨虽是有所部署，可大多数哨兵不是找地儿睡了去，便是猫在一起吹牛打屁，压根儿就不曾将职责放在心上，这也不奇怪，如今刘长恭所部已经全军覆没，而巩县已被瓦岗军攻下，至于从虎牢关杀来的裴仁基所部更是已前来投诚，周边再无敌情，自然也就无须去在意警戒不警戒了的。

“报，禀将军，敌营守御松懈，明显无备，请将军明示。”

瓦岗军的那等稀松的防御显然是挡不住齐郡军哨探的渗入，这不，敌情很快便传回到了早已率部悄然潜到了离洛口仓不足一里的张君武处，不止是一名哨探反应敌营无备，而是派出去的哨探皆是如此回复。

“传令：着各部即刻按预定计划出击，不得有误！”

尽管早就料到李密所部会因连战连捷而放松警惕，然则在出兵之前到底只是推断而已，万一要是有所差池，奇袭不成反倒会有鸡蛋碰石头之虞，没旁的，要知道眼下盘踞在洛口仓的瓦岗军赫然已多达二十余万，尽管绝大多数都是新入伙的农夫，大半皆无兵甲在手，可架不住人多势众不是？好在这一切都没发生，张君武心弦略松之余，也自不敢多加迁延，挥手间便已下达了出击之令……

第33章第三十三章 强取洛口仓（一）

第三十三章强取洛口仓（一）

“跟我来，冲！”

敌既无备，又无栅栏、鹿角等阻路之设施，早已潜伏到位的大隋骑军自然也就无须悄然进逼，随着罗士信一声大吼，凄厉的号角声顿时暴响了起来。

“大隋必胜，大隋必胜！”

号角声就是命令，两千铁骑狂呼着战号，紧随在罗士信的身后，滚滚铁流一往无前地杀向了瓦岗军营地。

“敌袭，敌袭！”

隆隆的马蹄声这么一响，瞬间便将黎明前的宁静敲成了碎片，无数被惊醒过来的瓦岗军将士无不惊慌失措，狂喊声、哭叫声此起彼伏地响成了一片。

“突击，突击！”

一里之地虽不算短，可对于放开了速度的骑军来说，也不过就是眨眼之事罢了，还没等被惊动的瓦岗军将士们搞清楚发生了何事，罗士信已是一马当先地冲进了乱军之中，一边狂野地咆哮着，一边舞动手中的长马槊，所有挡在他面前的乱军无不惨嚎着横飞了开去。

“跟我来，向左杀，放火烧营！”

“向右，不降者皆杀！”

……

大隋骑军只一个冲锋，便已将瓦岗军外围营地搅得一派大乱，紧接着程咬金与秦琼也先后率部赶了上来，一彪军向左，一彪军向右，所过处，尸横遍野，简直如入无人之境一般，前后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乱糟糟的瓦岗军外围大营里已是大火冲天，无数乱兵就跟无头苍蝇般四下窜来窜去。

“怎么回事？”

隋军发起突袭的动静是如此之大，饶是操劳了几天的李密正在仓城里酣睡着，也自被惊醒了过来，顾不得穿戴上铠甲，只匆匆披了件单衣，便即大步冲出了卧房，面色冷厉地断喝了一嗓子。

“报，禀大帅，不好了，城外营地火光冲天，应是隋军彻夜来袭！”

李密所住的乃是仓口城的城守府，位于城中心处，离着城墙尚有段距离，据守在其房门外的亲兵自是不清楚外头发生了何事，时值李密发问之际，面面相觑也就属难免之事了的，好在这等尴尬并未持续多久，就见一名偏将满头大汗地狂奔而来，连军礼都顾不得上行，便已是焦躁不已地嚷嚷了一嗓子。

“隋军？何处来的隋军，说！”

李密本还心存侥幸，以为外头的混乱是因有人不慎走水所致，可这一听居然是隋军夜袭，脸色顿时便难看到了极点。

“回大帅的话，官军是从东而来的，应是裴仁基老儿所部。”

瓦岗军的防御虽松懈无比，可老底子部队所在的仓口城却还是没忘了紧闭城门，这等暗夜乱战之中，城中瓦岗军将士自是无人敢出城去探个究竟，此际听得李密见问，前来告急的偏将也就只能是给出了个猜测的答案。

“裴仁基！好一条老狗，安敢欺我若此！”

李密此番之所以不曾严密布防，固然是因新归附的士兵未经操练，不堪驱策，强行安排戒严的话，容易令归附者离心离德，可更多的则是以为裴仁基已降，己方周边再无敌情，实无须将全军搞得太过紧张，却万万没想到虎牢关大军还真就这么杀来了，一时间对裴仁基的背信弃义可谓是恨到了骨子里去了。

“大帅，外围营地已乱，看样子要支撑不住了，您还是赶紧下决断罢。”

前来告急的偏将显然没心思听李密发泄怒火，紧着便出言催促了一句道。

“传令：着城中各部即刻上城防御，不许开城出击，无论何人，胆敢靠近城墙者，一体射杀！”

此番轻装突袭洛口仓，李密只带了七千精锐，连番苦战之后，老底子部队也就只剩下六千左右，个中一半又被王伯当带去了巩县，目下仓口城里拢共也就只有三千兵力而已，就算全军出动，也断不可能力挽狂澜，闹不好连仓口城都保不住，对此，李密显然是有着清醒的认识的，他根本就不打算去救援那些新归附的士兵。

“啊，这……诺！”

这一听李密要彻底放弃城外的部队，前来报信的那名偏将不由地便是一愣，刚想着再进言一番之际，却被李密扫过来的冷厉眼神所震慑，自是不敢再多言罗唣，紧着应诺之余，急匆匆地便奔外头去了……

“放箭，快放箭！”

李密的命令下得很是及时，尽管无情到了极点，可用来应对此际的乱局，无疑正是最佳之策略，这不，就在罗士信率部驱策着乱兵直冲缓坡上的仓口城之际，城头上一声断喝响起中，密集如蝗般的箭雨立马便倾泻而下，刹那间，正以为可以进城暂避的瓦岗乱军当即便被射杀了一大片，惨嚎声震天狂响不已。

“全军止步！”

骑军本来就不合适用于攻城战，哪怕仓口城只是座小城堡，城墙并不算高大坚固，可一旦守军有备，骑军硬冲的话，不单不能奏效，反倒会遭重挫，一见及此，罗士信虽不甘，也只能是紧着勒住了部队，等候己方步军的赶来。

仓口城外的瓦岗军之组成很是复杂，既有前来就粮的百姓，也有投效李密的山贼以及江湖好汉，更有昨日被击溃的隋军刘长恭之部下，兵力虽是多达二十余万，可要说到战斗力么，着实堪忧，若是正面迎敌的话，或许还能跟齐郡军顶上一下，至不济也能给齐郡军造成些麻烦与杀伤，可在这等暗夜遇袭之际么，二十余万众不过就是二十余万牲口罢了，压根儿就没啥抵抗之能，也就只剩下任由齐郡军宰杀的份儿。

近一个时辰过去了，天已渐亮，仓口城外一派的狼藉，无数人马的尸体倒扑于地，一夜下来，李密辛辛苦苦聚拢来的部众彻底烟消云散了去，死的死，逃的逃，举手投降的更是多达近十万，而齐郡军上下拢共也不过付出了百余伤亡而已，这等战损比可谓是悬殊到了极点，唯一的遗憾便是未能趁乱拿下仓口城。

“少将军，李密狗贼已成瓮中之鳖，末将请命攻城！”

“少将军，末将也愿首攻！”

“张将军，我部愿为先锋，还请将军恩准！”

……

仗打得如此之顺遂，诸将们的心气自是都高昂到了极致，不止是原齐郡军诸将们纷纷高呼请战，就连王彻等原裴部将领也一样如此。

“不急，各部先修器具，午后再行攻城，另，加派哨探，侦稽巩县动向，以防王伯当袭我侧后！”

仓口城最多的便是粮秣，要想靠围困来围死李密，根本没有可能，最终还是须得靠强攻来解决问题，然则张君武却并不打算发动急攻，在他看来，瓮中捉鳖之势已成，根本无须急于一时，与其徒损兵力，不如围点打援，先灭掉巩县王伯当所部，回头再来收拾李密也不为迟。

“诺！”

张君武统军的时间虽不算长，拢算起来，也不过就两个来月而已，然则每战必胜，在军中的威望已高，隐隐然已不在其父之下，他既是有令，诸将们自不会有甚异议，齐齐应诺之余，便即各归本部去了……

“大帅，且请借一步叙话可好？”

仓口城的城门楼上，李密面色铁青无比地望着山脚下那凄惨无比的战场，双眼里血丝密布，正自烦躁间，边上突然有一人凑了过来，低声地提请了一句道。

“嗯。”

李密循声望去，见来者是原巩县县令柴孝和，眉头立马便是微微一皱，不过么，倒是不曾拒绝其之请求，面无表情地轻吭了一声，便即与柴孝和一道走到了无人的城门楼中。

“大帅，窃以为仓口城已断难守住，还请大帅尽早离去，以待来日。”

方才刚在城门楼里站住了脚，见左右已无人在，柴孝和立马朝着李密便是一躬，满脸诚恳状地提出了建议。

“哼，尔安敢乱我军心，贼虽大至，然，尚有王伯当在巩县为援，内外若得配合默契，未必不能一战！”

柴孝和倒是一派好意，奈何李密这会儿就跟输红了眼的赌徒一般，一门心思想捞回本，又怎肯就这么放弃了好不容易才到手的洛口仓。

“大帅，请恕在下直言，山下领兵之张君武恐非寻常之辈，观其所部之动向，必是欲以我军为诱饵，要骗王将军出巩县，一旦巩县易手，其必会倾力来攻，到那时，却恐我军再难侥幸矣，大帅既是有志天下，安可因一小败而萦心哉？”

尽管李密的话刺耳异常，然则柴孝和的初衷却依旧未改，耐心无比地又出言劝谏了一番。

“嗯……先生有所不知，某若在，军心尚可稳住，若是某走了，仓口城怕是瞬息便破，一旦如此，巩县同样难保，倒不若拼上一回，且看王伯当能否败敌再行计议也不为迟。”

李密到底还是舍不得到了手的洛口仓，哪怕明知王伯当恐怕不是张君武的对手，却依旧心存侥幸，尽管明知柴孝和所言其实颇有道理，他依旧不肯就这么灰溜溜地逃走了事……

第34章第三十四章 强取洛口仓（二）

第三十四章强取洛口仓（二）

“大帅万不可稍有迁延啊，如今山下官军正修造器具，一时半会尚不致前来围城，此时要走，尚可从容从山中小道扬长而去，待得其器具已备，必会留一部军监视仓口城，到那时，想走都难了啊。”

这一见李密如此固执，柴孝和顿时便急了，也不管李密的脸色有多难看，惶急地便又劝谏了一番。

“唔……”

李密到底是枭雄之辈，虽不甘心此番之功败垂成，可说到底，对自家小命还是很看重的，壮士断腕的事儿，他也不是做不出来，只是顾忌到逃回大营之后，明显有些难以向翟让等人做一交待，一时间不禁便犯起了踌躇。

“大帅，柴某愿誓死守城，倘若王将军所部能胜，洛口仓自能得保，若不能，柴某也必会坚持到最后，只消一息尚存，断不言降，还请大帅保有用之身，以待将来！”

似柴孝和这等大隋降官，一旦落到了官军手中，必逃不过株连九族之下场，正因为此，他根本已无退路可言，只能是寄希望于李密将来能得天下，也好证明他柴孝和的选择没有错，至于眼下么，他已是做好了以身殉城的准备。

“嗯……容某再想想。”

尽管已然动心，可李密心里头的明显顾忌太多了些，支吾了几声，却依旧不肯下个决断，敷衍了一句之后，也没给柴孝和再度进言的机会，闷着头便行出了城门楼……

“报，禀将军，巩县之敌已出城，总兵力恐超八万余，正在向我军杀来。”

山脚下，隋军主力正在修整，只有部分士兵到各处伐木砍柴，以修造云梯等公测器具，巳时未至，一骑报马急冲到了中军处，但见马上骑士一个熟稔已极的滚鞍下马，冲着张君武便是一个单膝点地，紧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呵，还真来了，八万猪羊而已，破之何难？来人，吹号，命令各部紧急集合备战！”

报马一将来敌的总兵力报出，围聚在张君武身处的几名将领不由地全都变了脸色，可张君武却是根本不以为意，不屑地撇嘴一笑，便即就此下了将令。

“呜，呜呜，呜呜……”

听得张君武有令，随侍在侧的传令兵自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紧着便吹响了号角，旋即便见正自修整的齐郡军各部立马警醒了过来，口令声暴响中，一万五千余将士飞快地便列好了阵型，除秦琼所部四千步军列阵山脚下，以防仓口城之敌突袭之外，大军主力开始西进，准备迎击杀来的王伯当所部。

“全军止步，就地列阵！”

张君武率部行出了一里多远，便已能远远瞧见远处正滚滚而来的大队人马，自是不打算跟王伯当所部来上一场大混战的，挥手间便已下了令。

张君武所部隋军训练水准其实并不一致，大体上来说，原齐郡军的兵马无论是士气还是精锐程度，都要比裴部要强上了一大截，临时混编之下，难免有些紊乱，只是影响并不算大，在各级将领的指挥下，列阵时间却也并不算长，没等瓦岗军杀到近前，一万五千余隋军已做好了战斗准备。

“全军突击，杀上去，杀啊！”

见得隋军已然严阵以待，王伯当心头自不免有些个发沉不已，自知手下这帮乌合之众真要跟隋军较量战术素养的话，绝对是死路一条，事到如今，他也只能是指望着己方庞大的兵力能一举冲垮隋军的阵列，从而形成一场乱战，若如此，或许还能有一线之胜机。

“杀狗官啊！”

“弟兄们，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都给我冲啊！”

……

王伯当所部只有三千精锐是瓦岗军的老底子，余者皆是刚归附的周边百姓而已，绝大多数都还穿着布衣，手中拿着的不是锄头便是扁担，手拎菜刀的也不在少数，可纵使如此，出于对无道昏君的痛恨，近八万瓦岗军哪怕面对着煞气腾腾的官军，依旧勇敢无比地发动了凶悍的冲锋，有若巨浪大潮般壮观无比。

“弓弩手准备，放箭！”

“放箭，给我射！”

“放箭，射死这帮乱贼！”

……

张君武所部不管是原齐郡军将士还是裴部官兵，都是打老了仗的百战老兵，自不会被瓦岗军这等狂野冲锋之势所震慑，随着瓦岗军先锋冲到了离隋军阵列不足六十步之距时，前军主将程咬金、右军主将刘彪、左军主将王彻几乎同时下达了攻击之令。

“嗖、嗖。嗖……”

齐郡军前排皆是弓弩手，随着三军主将的一声令下，多达四千名弓弩手几乎同时射出了搭在弦上的雕羽箭，刹那间，箭啸声暴响不已，密集如蝗般地便向瓦岗军前锋罩了过去。

“不要乱，接着冲，冲上去，杀啊！”

未经训练的农夫终归不是合格的士兵，哪怕手握兵刃，也一样不经打，这才一波箭雨之覆盖而已，整支瓦岗大军已是就此乱成了一团，一见及此，王伯当可就急了，一边拼命地打马向前，一边咆哮着为手下将士打气。

“弓弩手退下，盾刀手上前接敌！”

“盾刀手，上！”

……

瓦岗军这么一乱，冲锋的势头不免便就此缓了下来，齐郡军三员主将调度起军伍来，自也就从容得很，阵型转换也自迅捷无比。

“轰……”

王伯当的驱策还是起了效果的，尽管毫无阵型可言，可滚滚而来的瓦岗大军最终还是撞上了齐郡军的防御阵线，暴出了一阵轰然巨响。

鸡蛋碰石头的结果便是毫无争议的破碎，此乃不变之真理，毫无疑问，眼下这支瓦岗军就是这么颗巨大的脆皮鸡蛋，一撞上了严密布防的齐郡军阵列，当场就有两千余人被隋军盾刀手斩杀当场，后继者见状，顿时为之胆寒不已，迁延不进者有之，向后转身欲逃者也有之，而敢于向隋军阵列杀去的只有少部分勇悍之士，最终的下场么，自是毫无例外地变成了一具具血淋淋的尸体。

“放箭，放箭！”

若是训练有素之师，哪怕面对着惨重的伤亡，也断然不会放弃冲垮敌军之战机，可惜这支瓦岗军就一帮农夫，在巨大的伤亡面前，尽皆胆怯了，进不进退不退的，只能平白当隋军弓弩手们的活靶子，又是一通箭雨洗劫过后，杀上前来的瓦岗军将士终于是吃不住劲了，再无人理会将领们的督促，乱纷纷地便全都调头向后狂逃不已。

“骑军出击，给我冲垮敌军！”

一见敌已大乱，张君武自是不会错过这等一举溃敌之战机，声线冷厉地便下达了出击之令。

“跟我来，杀贼，杀贼，杀贼！”

罗士信早等得心痒难搔了的，这一听张君武有令，登时便来了精神，一声咆哮之下，率手下两千骑兵冲出了中军，有若利刃般便冲进了瓦岗乱军之中。

骑兵的冲击在这个时代无疑是最强悍的攻击力，没有丝毫阵型可言的步军哪怕人数再多，遇到了骑军的集团冲锋，都断难逃过溃败之命运，更别说这支瓦岗军本来就是乌合之众，又已被隋军打得心胆俱丧了的，哪能经得起罗士信这个大杀胚的发狠狂杀，只一个冲锋而已，人多势众的瓦岗军便有若沙器一般彻底碎了。

“全军出击，不降者，皆杀无赦！”

见得瓦岗军已被罗士信所部冲得个七零八落，张君武立马一扬手，就此下达了总攻之令。

“大隋必胜，大隋必胜！”

胜券已然在握，齐郡军将士们本就高昂的战意顿时便冲上了顶峰，战号声狂响中，万余大军同时向前突击，直杀得瓦岗军尸横遍野。

“撤，快撤！”

眼瞅着局势已无可挽回，王伯当哪敢再往前冲，忙不迭地一拧马首，率领着三千老底子部队撒开腿，拼命地向巩县方向逃了去。

“吹号，命令骑军即刻抢城，堵死乱匪退路！”

这一见王伯当要逃，张君武又如何肯依，一边下令骑军去抢巩县，一边拼力打马向前，死死咬住王伯当所部的后尾。

“跟我来，抢城，抢城！”

听得将令有变，罗士信也自顾不得再砍杀乱兵，一扬手中的长马槊，呼啸着便往巩县方向冲杀而去，所有挡在他面前的瓦岗军将士无不被挑杀当场，仅仅一炷香的时间不到，便已远远超过了瓦岗军的溃逃兵马，有若奔雷般杀向巩县城。

“跟我来，向左转，弃马上山！”

这一见罗士信已赶在了己方的前头，而后头的张君武又率部死咬住不放，王伯当便知巩县不保已成了定局，哪敢再往巩县逃，忙不迭地一拧马首，狂冲到了北邙山的一处缓坡，跳下战马，领着一干残兵败将便蹿进了密林之中。

“传令各部，不得追入林间，就地收拢战俘，不得有误！”

饶是张君武已是拼力打马狂追了的，奈何王伯当逃得更快，待得赶到了缓坡处，王伯当早已领着一干乱匪藏进了林中，一见及此，尽管颇有不甘，张君武也自不曾冒险入林追杀，一摆手中的长马槊，中气十足地下了道收兵之令……

第35章第三十五章 强取洛口仓（三）

第三十五章强取洛口仓（三）

“张将军，末将自幼便在这北邙山上行猎，于山间地势熟烂已极，若得允，末将愿率本部兵马追杀逃窜之乱匪，生擒贼酋实非难事！”

张君武的收兵令方才一下，便有一名原裴部中级将领策马赶到了近前，慨然自请了一番。

“孙将军能有此心怕不是好的，然则我军目下最要紧的是拿下仓口城，此时分兵去追穷寇，于战不利，放心，将来有的是机会擒拿王伯当小儿，且容其苟延一段时日也自无不可。”

张君武循声看了过去，见来者是裴部录事参军孙遥，嘴角边立马绽放出了一丝和煦的微笑，显然很是满意孙遥的求战之心，不过么，却并未同意其之请求。

别看张君武给出的理由倒是说得很是妥帖，可实际上么，张君武其实并不打算真将王伯当赶尽杀绝，甚至连李密都不打算就此围杀了去，若不然，其先前也不会不下令先行围城，就是想给李密一个趁虚逃跑的机会，道理很简单，说穿了就一句话——养寇自重！不让瓦岗军继续闹腾着，张君武何来的理由扩展实力，又哪有理由去抢地盘来着。

“将军英明，末将叹服。”

孙遥自是不清楚张君武心底里潜藏着的那些念头，只以为张君武这是以大局为重，对其不一味贪功的英明，自是佩服到了极点。

“孙将军且再辛苦些，召集弟兄们赶紧打扫战场，以防仓口城之地狗急跳墙。”

于张君武来说，此战就两个目的，一是拿下洛口仓，二么，便是以战来统合全军，而今，后者已近完成，前者也差相仿佛了，只要大军准备就绪，一战拿下仓口城应不算难事，事既自此，他也自没啥可不满意了的。

“末将遵命！”

身为原裴仁基的部属，尽管因着张君武的强势，不得不听命行事，可其实心中还是有着隐忧的，怕的便是张君武会以对自己等人另眼相看，可这一见张君武待己如此客气，孙遥心里的大石头也就此落了地，恭谨地应诺之余，兴冲冲地便自去忙乎开了……

“少将军，末将请命首攻！”

“张将军，末将请命取城！”

“将军，末将也愿为先锋！”

……

王伯当这个主将既已逃了，剩下的瓦岗乱军根本就没半点的斗志可言，腿快的倒是逃了，腿慢的不是死了，便是跪地投降了，隋军打扫起战场来，自是快捷得很，这才午时三刻而已，就已押解着四万余俘虏回到了仓口城下，稍事休整之后，诸将们围着张君武又争上了，人人奋勇争先，个个要得首攻仓口城之荣勋。

“诸公莫急，且听本将说来，此仓口城易守难攻，正面强取，虽能胜，折损也自不会小，当须得以正面佯攻引敌重兵防御，待敌疲，再以一部袭其后，方可一战破敌，何人敢为先发？”

将敢战，士兵敢赴难，此乃强军之兆也，张君武心中自是欣喜得很，不过么，却并未头脑发热，而是面带微笑地将此战之要点阐述了出来。

“末将请命出击，还请少将军恩准！”

这一听正面强攻只是佯攻，诸将们自不免便有些犹豫了起来，可先前不曾出言请战的秦琼却在此时站了出来，昂然自请了一句道。

“好，能得叔宝兄出马，此战定无忧也，孙遥，本将令尔率本部兵马从左侧山林潜向山顶，带足云梯，一待军中鼓响，即刻包抄敌后，不得有误！”

在张君武看来，秦琼无疑是最适合打硬仗之人，不单是因其骁勇善战，更因着其手下部众先前并不曾参战，此际体力远比其余各部要强上许多，由其出马佯攻，自是能最大限度地吸引敌之兵力，从而为奇袭部队创造出破敌之战机，至于将奇袭任务交给孙遥么，则完全是出于平衡之需要，却也无甚可稀罕处。

“末将遵命！”

张君武的将令一下，秦、孙二将自是都不敢有丝毫的怠慢，齐齐应诺之余，便即各归本部去了……

“诸位莫要担心，如今虎牢关主力皆已在此，关中必然空虚无比，大帅已赶回军中调兵，定可一举攻陷虎牢天险，只消我等能坚守三日，大帅主力必到，是时，张君武小儿必死无葬身之地！”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山脚下的隋军正自做着战前部署，却说仓口城的城门楼处，柴孝和也正自鼓着三寸不烂之舌，拼命地给士气低落的诸将们打着气。

“……”

饶是柴孝和说得个慷慨激昂不已，可瓦岗军众将们却依旧无精打采得很，根本无人出言应和，没旁的，己方几十万云集而来的大军连半天都不曾支撑过去，便被隋军灭了个精光，眼下城中就只剩下这么两千不到的兵力，而李密这个主帅又打着回大营调兵的名义逃之夭夭了去，偏偏自己等人还得在此坚守，主将偏偏又是柴孝和这个刚加入瓦岗军的文人，面对着强悍到了极致的齐郡军，众将们若是能有一战之信心才真是怪事了的。

“不用怕，我军据城而守，地利在我，檑木滚石又足，官军敢来强攻，只管招呼了去，但消能顶过官军三两轮攻势，敌必疲矣，坚守三日当不是难事，莫忘了我等皆已扯旗造了反，真落到了官军手中，自身生死事小，就恐遭抄灭九族之刑，事到如今，唯有拼死一战了，老夫身为文士，都不惧一战，尔等赳赳武夫莫非皆是无胆鼠辈么？”

这一见慷慨陈词不能奏效，柴孝和立马便换了口吻，转而又耍上了激将法，说来说去，目的就一个，那便是要诸将们拼死血战到底。

“放屁，老子们敢造反，早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了，头掉了，也不过就碗大的一块疤，怕个毬毛的！”

“就是，二爷我早活够本了，死战就死战！”

“干他娘的，不就是战么，来就来好了！”

……

在场诸将本都是李密从军中挑选出来的血勇之辈，个个都是吃软不吃硬的主儿，这一听柴孝和这般说法，顿时全都怒了，一个个豪气干云地狂嚷个不休，无形间，士气也自高昂了起来。

“说得好，老夫这就……”

见得诸将皆被激得嗷嗷直叫，柴孝和心中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紧着便要再出言鼓动上一番。

“官军上来了，官军上来了！”

没等柴孝和将话说完整，城碟处负责了望的岗哨突然大叫了起来，顿时便惊得柴孝和等人齐齐冲出了城门楼，一窝蜂地抢到了城碟处，各自探头往外一看，入眼便见一支千人规模的隋军步兵方阵正沿着缓坡向仓口城逼近。

“诸位，官军已至，拼命的时候到了，拿出手段来，给这帮狗娘养的一个血的教训，备战！”

面对着军容严整的齐郡军之进逼，先前还口出狂言的诸将们脸色不由地皆是一白，反倒是柴孝和这个文人有胆气，但见其狂野地挥舞着双手，声嘶力竭地狂嚷个不休，总算是将诸将们从神游状态里惊醒了过来。

“全军听令：弓弩手以本将为基准，即刻集结，其余各部以伙为单位，散开，小心檑木滚石！”

仓口城不并不大，位于北邙山一处山峦之上，山势并不算陡峭，其前方是一处长越百步的缓坡，左右两边皆是高耸的嶙峋怪石，人马皆难以通过，后面则是延绵起伏的邙山群峰，地理位置尚算险要，据此可俯瞰整个洛口仓地区，乃兵家必争之地，堪称易守难攻之险要，正面狂扑此城，急切间怕是难有成功之把握，对此，负责首攻的齐郡军校尉肖正南显然是心中有数的，他并未急着发动冲锋，而是在半坡不到之处便即下了分散为战之命令。

隋军这么一分散开来，城头的守军将领当场便傻眼了，没旁的，若是隋军以密集队形冲来，一通子檑木滚石下去，足可给隋军造成大量的杀伤，可隋军一开始便分散成小股部队，檑木滚石的效果明显就要打上不老少的折扣，更别说投放檑木滚石的将士还得冒着隋军的弓弩手的压制，此时此刻，到底是先跟隋军弓弩手互射上一场，还是先以檑木滚石压制隋军小部队的分散突击，就成了守将最为纠结的难题之所在。

“都愣着作甚，快，快投檑木滚石！”

见得隋军小股部队都已开始发足狂奔了，可己方负责指挥的将领却迟迟没个反应，柴孝和顿时便急红了眼，也自顾不得指挥程序的顾忌，跺着脚便咆哮了起来。

“投，快投，砸死这帮狗东西！”

柴孝和这么一嚷嚷，守军将士们这才从迷茫中醒过了神来，乱哄哄地一边咋呼着，一边将堆积在城头上的檑木滚石可着劲地往下砸。

“弓弩手压制城头，其余各部缓行，注意躲避檑木滚石，靠上城去！”

这一见城头的瓦岗军开始了檑木滚石攻击，肖正南自是不敢稍有大意，紧着便下达了反压制之命令，刹那间，两百余弓弩手齐齐开弓放箭，密集如蝗般的箭雨呼啸着向城头的守军罩了过去……

第36章第三十六章 强取洛口仓（四）

第三十六章强取洛口仓（四）

“放箭，快放箭，压制官军弓弩手！”

因着齐郡军队形的松散，城头守军丢下的檑木滚石根本起不到太大的作用，毕竟缓坡的坡度有限，尽管守军投掷时没少用力，可檑木滚石在坡上滚动的速度却并不算快，很难伤到有所准备的齐郡军官兵，反倒是被集结在半坡处的齐郡军弓弩手们射杀了不少探头投掷的守军官兵，这等情形一出，负责守城的瓦岗军将领可就有些沉不住气了，嘶吼着更改了前令。

“弓弩手稳住，继续压制城头，其余各部全速冲城！”

守军这么一改变战术，齐郡军弓弩手们的伤亡立马便多了起来，毕竟守军有着居高临下的优势，又有着城墙的掩护，哪怕射术远不及齐郡军，可依旧占据了一定的上风，然则肖正南却并未有丝毫的慌乱，一边用盾牌格挡着凌空飞射而来的流矢，一边审时度势地下着令。

“大隋必胜，大隋必胜！”

肖正南的命令一下，原本拖拖拉拉迁延不进的齐郡军步兵们突然发一声喊，扛着云梯，齐齐拔腿便狂冲了起来，隆隆的脚步声震撼着大地，威猛之势可谓无俦！

“檑木，快，丢檑木滚石，将官军压下去！”

齐郡军的步兵一冲将起来，城头上的守将顿时便慌了神，扯着嗓子便高呼不已，奈何前头的弓弩手还不曾撤将下来，后头扛着檑木滚石的士兵自然也就很难往前挤，待得轮转完毕，齐郡军步兵的云梯已然靠上了城头，一队队隋军士兵沿着云梯拼命地向上攀登。

蚁附攻城从来都是最残酷与血腥的战事，一经开打，立马便是白热化之程度，城上箭矢、檑木拼命往下砸，城下箭雨往上覆盖的同时，攀城的士兵前仆后继地往上冲，惨叫声、喊杀声交织在一起，那等惨状就宛若人间地狱般。

“乙营接着上，由肖正南临机指挥，敢有迁延不进者，皆斩！”

惨烈的战事中，兵员折损自是巨大无比，这才开战不到半个时辰而已，肖正南所部已是折损过半，然则率部屹立在山脚下的秦琼却并未因此而有甚怜悯之心，一挥手，再次派出了生力军，不管不顾地接着往城下那个血肉磨坊地填人命。

“快，上城，上城，挡住，挡住！”

守城的瓦岗军虽也算是精锐，可也就只是流寇中的精锐罢了，打打野战还行，却甚少有机会打守城防御战，对守城战术也就只知些皮毛而已，尽管勇悍异常，可战损却是相当之高，在隋军不间断的强攻面前，原本负责正面防御的五百余兵力很快便消耗了近半，剩下的也大多疲惫不堪了，一见及此，守将不得不赶紧派上了预备队，继续与隋军拼着消耗。

“擂鼓！”

申时四刻，日头已然偏西，秦琼所部也已鏖战了一个时辰，三个营的士兵先后上阵冲城，血战不休之下，已在仓口城下折损了千余将士，却依旧未能杀上城头，当然了，城头的瓦岗军也没能占到太大的便宜，尽管兵力折损不过只是隋军的二分之一不到一些，可预备队却是基本上都调到了正面城墙上，袭敌后背的时机已然成熟，张君武自是一刻都不想多等，一扬手，已是声线阴冷地下了令。

“咚、咚、咚……”

自开战以来，缴获来的两面大鼓就一直保持着沉默，但凡有命令，也都是以号角声来传递，而今，随着张君武一声令下，两名鼓手立马奋勇擂响了战鼓，激昂的鼓点暴响中，正自奋战中的隋军步兵顿时狂暴了起来，不管不顾地便拼死向城头攀爬而上，当即便令城头守军又是一阵的大乱。

“出击，杀上城去！”

仓口城背面的山林间，孙遥早已率部潜伏到位，只是碍于鼓声未曾响起，一直不敢轻举妄动罢了，而今山前终于传来了激昂的鼓点声，孙遥哪还能按捺得住，一声嘶吼之下，已是率部冲出了密林，沿着陡坡向城墙直扑而去。

“敌袭，敌袭！”

仓口城的背后坡度不小，林子也密，又多灌木，人马很难通行，正因为此，柴孝和并未在背后城墙上安排多少部队，原有的三百余兵力又因前方吃紧，而陆续抽调了去，时值孙遥所部发动冲锋之际，城头上的守军也就只剩下寥寥四十余人，这一见隋军有若神兵天降般地冲了来，顿时全都慌了手脚，狂呼乱叫声此起彼伏地响成了一片。

“跟我来，上城！”

一冲到了城下，孙遥顾不得喘上口大气，大呼一声之后，将手中的横刀往口中一衔，手脚并用地便沿着刚搭上了城头的云梯向上飞速攀爬不已。

“挡住，不要乱，挡住了！”

城头的守军到底是瓦岗军精锐，一阵慌乱之后，负责防御的一名队正终于是猛醒了过来，一边抽刀劈杀拼死攀城的隋军士兵，一边声嘶力竭地狂吼着，试图稳住手下乱兵。

“拿命来！”

孙遥的运气相当不错，他所在的云梯恰恰就是个不曾有瓦岗军守御的空档之处，上城自是毫无阻碍在，这才一翻上了城头，入眼便见那名瓦岗军队正正自高呼酣斗不休，登时便怒了，一把拉下口中衔着的横刀，一声咆哮，气势如虹地便冲着那员瓦岗军队正杀了过去。

“铛！”

见得孙遥有若地狱里来的杀神般冲了过来，那名瓦岗军队正可就顾不得再防御正面之敌了，赶忙一旋身，猛力便劈出了一刀，试图打孙遥一个措手不及，却不曾想孙遥本是猎户出身，最不缺的就是机变能力，一见敌将刀到，毫不示弱地便挥刀迎击，两把百炼横刀立马重重地撞在了一起，火花四溅中，两人几乎同时被震得立足不稳地向后各自退出了一大步，所不同的是孙遥一退又进，速度快到了极点，而那名瓦岗军队正则是身形摇晃不已，连站都还不曾站稳，孙遥已再次杀到了近前。

“噗呲！”

孙遥这次没再给那员敌将留下丝毫的反应时间，手臂一挥之下，一道冷冽的刀光闪过，一颗斗大的头颅已是翻滚着落下了城头，鲜血如泉般从脖颈的断口处狂喷而出，溅了孙遥一头一脸皆是。

“杀，杀，杀！”

孙遥就这么任由黏糊糊的鲜血沾在脸上，连擦都不去擦上一下，提着刀子便杀进了守军之中，手中的横刀左劈右砍，瞬间连斩数人，凶悍无比，一见及此，本就慌乱不已的瓦岗军士兵们哪还有丝毫的战心可言，发一声喊，全都脚底抹油地逃下了城头。

“跟我来，沿城墙杀向前门，冲！”

杀散了守军之后，孙遥并未去追击溃兵，也不曾直接杀进城中，而是招呼着陆续上了城头的手下将士沿着城墙向前门飞奔而去。

“柴先生，不好了，不好了，官军从后城杀来了！”

仓口城并不大，前后城墙的直线距离尚不足一里，孙遥沿着城墙推进的速度自然不及走直线的溃兵，还没等孙遥所部杀到前门，自有一名溃兵跌跌撞撞地冲到了正面城门楼处，将噩耗报到了柴孝和处。

“什么？该死，快，叫赵将军赶紧调人去后城，将官军赶下城去，快！”

一听官军已从后城杀入，柴孝和顿时便急红了眼，也自顾不得正面战事正吃紧得很，忙不迭地便要调兵去堵住后城之敌。

“冲，给老子杀光瓦岗乱贼！”

柴孝和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可惜已是来不及了的，这不，还没等瓦岗军调集救援之兵力，孙遥已率部从左侧城墙杀到了，只一个冲锋，便将措不及防的瓦岗军将士杀得个人仰马翻不已，与此同时，正面冲城的秦琼所部也抓住了这等难得的战机，纷纷翻上了城头，与孙遥所部夹击守军，两下里一用力，瓦岗军就此彻底陷入了崩溃之中，战事至此，已无丝毫悬念可言。

“跟我来，冲进城去！”

尽管瓦岗军困兽犹斗，可惜军心士气皆已低落到了极点，根本就挡不住隋军的横扫，不多会，原本紧闭着的两扇城门已被隋军将士从内里推了开来，一见及此，秦琼紧着便断喝了一嗓子，亲自率部发起了猛冲，顺着城门洞杀进了城中。

随着隋军的大规模进城，战斗已呈一面倒之势，严格来说，这其实已不能说是场战斗，而是一面倒的屠杀，没旁的，损失惨重之下，隋军将士们已是杀红了眼，根本就没打算要俘虏，不管是顽抗的，还是跪地求饶的，都是一刀杀之，本就不大的仓口城处处伏尸，血流飘杵，其景当真有若人间地狱一般。

申时末牌，城中最后一名顽抗的瓦岗军士兵也被隋军将士乱刀砍杀在地，欢呼声暴响而起，宣示着仓口城已彻底落入了隋军手中，是役，隋军死伤一千三百余人，全歼了城中两千瓦岗守军，只有柴孝和因是文士打扮，隋军将士并未对其下死手，成了两千守军中唯一侥幸活下来之人……

第37章第三十七章 隐忧重重（一）

第三十七章隐忧重重（一）

“哈哈……好，好啊，将军神威，一战破强敌，张大将军后继有人了，此社稷之幸，万民之幸也，好，好啊！”

一日平灭几十万匪患，张君武的威名瞬间便传遍了洛阳周边地区，萧怀静闻讯，顾不得天黑，连夜便从百花谷老营赶到了仓口城，一见到张君武的面，便即哈哈大笑地恭维个不休，哪还有半点往昔的威严肃杀，那喜极而泣的癫狂样子，浑然就一老顽童之形象。

“萧大人过誉了，仗虽胜，依张某看，麻烦怕是就要接踵而来了。”

仗打得如此之顺，张君武心情自然不会差，然则以其城府之深，早就已能做到喜怒不形于色了的，自不会因萧怀静的夸赞而有丝毫的动容，不单不曾跟着开心上一番，反倒是面色凝重地叹了口气。

“嗯，将军何出此言？”

萧怀静一路急赶而来，只顾着兴奋隋军的大胜，根本就不曾考虑过后续有甚手尾的，这一见张君武如此作态，不由地便是一愣。

“不瞒萧大人，张某之隐忧有三：其一，诛裴仁基父子虽是不得已而为之，然，终归是以下克上，遭人诟病难免，若朝中无人说话，怕是难逃贬谪之下场；其二，此一战生擒附逆者多达十四万之众，如何善后亦是个棘手之难题；其三，仓口城与巩县虽是我军所收复，如何处置却恐争议不断，若不能妥善解决，只怕瓦岗军还会再来，真到那时，我军怕是难有此番之侥幸了，此三条实心腹大患也，若不能早做绸缪，大好局势恐毁于一旦焉。”

张君武并未卖甚关子，曲着手指便将三道棘手的难题一一详述了出来，当即便令萧怀静的眉头就此紧锁了起来。

“唔……将军所虑甚是，这头一条么，裴家父子附逆为恶，死不足惜，只是洗马裴在朝中势力不小，为其翻案者怕是不凡其人，老朽自会上本陛下，奏明此事之由来，若有甚责难，老朽一力承担便是了，至于第二、三两条，老朽一时也自无甚主张，不知将军可都有甚应对之策否？”

一听张君武这般说法，萧怀静也自不免好一阵的头大，沉吟了片刻之后，还是找不到甚太好的解决办法，只得将问题又丢回给了张君武。

“依张某看来，十四万附逆者大多都是受了蒙蔽的百姓，若一体按朝廷律例办了去，杀戮未免过甚，窃以为不可，只是就这么全都放了，又恐四乡八里有乱，实不利地方之绥靖，再，如今民间饥荒大起，放任自流的话，实不知要有多少人饿死，张某岂能忍心哉，与其任凭乡里有乱，倒不如将此拨人手善加利用起来，一者，我大军战后本就要补充人马，且从此拨人中挑选些青壮入伍也罢，再，仓口城太小，值此逆贼遍地之际，实不足以抵御强敌，当行扩建，索性将所有仓窑全都围在城中也好，就让这拨人手以工领羹好了，萧大人，您看呢？”

尽管连打胜仗，又从瓦岗军手中抢到了一大块肥肉，可从根本上来说，以齐郡军目下的实力还不足以自立，终归还须得披着隋军的虎皮，而这，就避免不了朝中的倾轧，偏生张君武在朝中既无喉舌也无援手，还真就只能指望有着直奏权力的萧怀静从中斡旋上一番。

“这……”

开仓放粮固然可活人无数，从人道的角度来说，无疑是桩善举，问题是洛口仓的粮秣乃是国库所有，哪怕是齐郡军从瓦岗军手里夺回来的，可没有圣意的话，擅自放粮便是死罪一条，而要想说服隋炀帝，难度实在太大了些，对此，萧怀静几乎不抱希望，可要他同意张君武的擅作主张么，又明显有违他一向以来的坚持，左右为难之下，萧怀静一时间也真不知该说啥才是了的。

“萧大人明鉴，百姓方才是社稷的根本，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哉，若能活人无算，纵使遭朝中小人诟病，张某也自担了去便是了。”

张君武能理解萧怀静的为难之处，然则他却并不打算更易招降纳叛的主张，道理么，很简单，有足够的百姓根基，齐郡军才不致于落到无根飘萍之境地，正因为此，哪怕萧怀静全力反对，张君武也不会放过这等开拓根基地的打算，当然了，若能争取到萧怀静的配合，明显有助于减少来自朝廷的纷争与麻烦。

“也罢，老朽便就此事上一本，提请陛下圣裁好了。”

见得张君武如此执意要开仓放粮，萧怀静虽不甚情愿，可终归还是勉强同意就此事向隋炀帝做个汇报。

“多谢萧大人成全，若能及早放粮，救百姓于水火，实胜造九级浮屠啊。”

萧怀静的态度是如此之勉强，张君武自不会看不出来，可不管怎么说，只要萧怀静肯出这么个头，于张君武来说，也就足够了，只要在大义名分上说得过去，甭管隋炀帝乐意不乐意，张君武都懒得去理会那么许多。

“将军打算如何处置巩县与仓口二城？”

在萧怀静看来，开仓放粮一事虽有悖于朝廷律法，可毕竟是为了救助百姓，从道理上是能说得通的，正因为此，哪怕此一条与他萧怀静一向的坚持不符，他也不打算强行阻止了，可对于张君武有心将二城纳入治下的想法么，萧怀静就有些接受不了了，虽不曾直接提出反对的意见，可追问本身就表明了其之态度。

“此二城皆要地也，乃虎牢关之后腹，若不能确保万全，我军安能据守虎牢哉，将此二城交给似刘长恭等废物把守，张某实难放心得下，自当留兵镇之，不如此，何以稳虎牢！”

尽管萧怀静在此二城上的态度很是明确，然则张君武却根本不打算在此事上做出退让，所给出的理由也自冠冕堂皇得很。

“此事，萧某实不便上本，将军若有心，且于捷报里提出来便是了，若陛下能允，萧某也自不反对。”

饶是张君武已将道理解说分明了，可萧怀静还是不愿在此事上给予支持，仅仅只是表明了中立的态度。

“如此也好，事不宜迟，萧大人与末将便分别动本也罢。”

这一听萧怀静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么个份上，张君武也就懒得再多言罗唣，将此事定了个调的同时，逐客之意已隐约透出。

“嗯，就先如此罢，将军连日征战辛苦，老朽就不多打搅了，告辞。”

萧怀静明显是有心思，也自不想再在此际深谈下去，这便起了身，交待了句场面话，便即匆匆离去了……

“报，禀将军，洛阳来使已到府门外，请将军明示。”

果然不出张君武之所料，麻烦到得很快，这不，次日一早，天才刚大亮不多会，洛阳来使就已到了。

“请！”

来者明显不善，对此，张君武自是心知肚明得很，可也不甚在意，随口便道了请。

“诺！”

张君武既是有所吩咐，前来禀事的军卒自是不敢稍有耽搁，紧着应诺之余，匆匆便退出了房去，不多会，便又陪着名身着绿袍的官员从外头行了进来。

“张将军请了，下官陈诏，奉段大将军之令前来，提请张将军即刻还军虎牢关，并尽早到洛阳一行，有军机要务须得面谈。”

来使明显瞧张君武不起，态度倨傲得很，行礼之际，敷衍了事不说，还一开口便是下命令之口吻。

“陈大人还请海涵，大仗方休，匪乱依旧未平，我部眼下正在追剿残匪，以免瓦岗乱贼死灰复燃，在绥靖地方之前，请恕张某无暇分心，段大将军有甚命令，且就行文来好了。”

一听来使张口便大刺刺地要自己退兵，还要自己去洛阳觐见段达那个废物，张君武的眼神立马便是一凛，毫不客气地便将这么道命令给堵了回去。

“张将军此是何意？莫非是打算强占洛口仓不成？须知朝廷乃是**度之地，非是张将军可以肆意胡为的！”

陈诏本以为自己乃是奉了大将军之令前来，只要一宣布命令，张君武这等新进的小将就该赶紧听令行事才对，却万万没想到张君武居然如此强项，浑然不将段达这个大将军的权势看在眼中，大吃一惊之余，脸色顿时便难看到了极点，厉声便呵斥了张君武一通。

“放肆，此洛口仓乃是张某从瓦岗军手中收复的，何来的强占一说，尔这小小七品芝麻官，安敢跟本将如此说话，是欺张某宝刀不利，砍不下你的狗头么，嗯？”

张君武从来都不曾将段达那个废物大将军看在眼中，就更遑论其派来的狗腿子了，这一听陈诏居然冲着自己乱扣大帽子，眉眼当即便竖了起来，但见其一拍文案，已是声色俱厉地臭骂了陈诏一番，直骂得其面红耳赤不已。

“你……哼，此令，陈某已然传到，张将军接是不接，且自己看着办好了，告辞！”

陈诏羞恼之余，本待跟张君武对骂上一回，可一想到自己目下正在张君武的营中，万一真惹得张君武下了狠手，那一切可就真完毬了去，自是不敢再骂出声来，可又不愿弱了自家之气势，硬着头皮丢下句场面话，便就此灰溜溜地走了人……

第38章第三十八章 隐忧重重（二）

第三十八章隐忧重重（二）

“跪下！”

尽管柴孝和只是个文弱之辈，然则押解其的两名齐郡军士兵却不曾给其丝毫的优待，一路上推推搡搡不说，待得到了张君武面前，更是厉声呵斥着要强行将柴孝和摁倒于地。

“松绑！”

柴孝和向来是心高气傲的主儿，自是不肯受这等耻辱，拼命地挣扎着，却又哪能挣得开两名孔武有力的士兵之压制，直憋得个面红耳赤不已，好在张君武显然没打算折辱其，挥手间，便已声线平和地下了令。

“诺！”

几番大战下来，张君武在军中的威信已立，赫然已不在其父之下，他的命令，对于齐郡军将士来说，显然比圣旨还好用得多。

“柴大人，又见面了。”

年前张君武与裴仁基曾一道赶赴洛阳，途经巩县之际，柴孝和还曾率县中属官郊迎过，是时，彼此间虽不曾深谈，可总归还是有着一面之缘的，这才刚过了月余而已，再见之际，彼此间的境遇却已是大变样，饶是张君武沉稳过人，对这等剧变也自不免颇为感慨的。

“哼，要杀便杀，何须多言。”

饶是张君武语调平和，可听在柴孝和的耳中，却显然是别有滋味，在自忖必死无疑的情况下，柴孝和自是不愿再多受辱，也自不愿跟张君武多罗唣，冷哼一声之余，就此别过了脸去，还真有着视死如归之气概。

“蝼蚁尚惜命，况乎人哉？纵使是一死，怕也有鸿毛与泰山之别罢，柴大人本是大才，就甘心背负叛逆之名而死乎？”

张君武并未因柴孝和的恶劣态度而有所动容，面色淡然地看着柴孝和，语调平和依旧地诘问道。

“成则王，败者寇，古来莫不如此，当今无道，逼民造反，已失其鹿，天下共逐之，柴某虽蒲柳之姿，却也不愿为这必倾之大厦殉葬，嘿，似此危机，将军纵使高才，怕也有回天之力，君父前车之鉴不远，若不早觅它途，早晚难逃当头一刀！”

柴孝和乃智者之流，只一听便已明白张君武言语中潜藏的意思，不过么，他显然不打算再回归大隋阵营，不单没纳头就拜，反倒是不甚客气地讥诮了张君武一通。

“放肆！”

“大胆狗贼！”

……

这一听柴孝和辱及张君武父子，边上随侍着的几名亲卫顿时全都怒了，也不等张君武有所表示，齐齐厉声便呵斥了起来。

“嗯，尔等都退下！”

父亲的死，一直就是张君武心中最痛之所在，这会儿听得柴孝和如此说法，心火也自不免冒了出来，不过么，他却并未因此而动怒，反倒是冲着众亲卫们一挥手，声线低沉地吩咐了一句道。

“诺！”

众亲卫们虽是恼火于柴孝和的无礼，然则张君武既是有令，众人也自不敢再多言罗唣，齐齐应诺之余，就此鱼贯着退出了房去。

“柴大人既言要本将早觅它途，那且就说说看，本将该觅何途才是？”

待得众亲卫全都退下之后，张君武也没甚多的废话，一扬眉，似笑非笑地便发问道。

“将军问得好，蒲山公英明神武，当是明主也，以将军之大才，若能早投，一个开国公是断然少不得的。”

这一听张君武问策，柴孝和的精神立马便是一振，一开口便要劝张君武去投李密。

“哦？哈哈……张某本以为柴大人乃是智者，却不料竟走了眼，嘿，李密那厮看似性格刚毅，又小有才学，其实不过是刚愎自用之辈，薄情寡恩之人，可以共患难，却难共富贵，一旦稍稍得志，便是中山狼，枭雄耳，又岂会是明主，柴大人劝某去投其，不啻于让张某去送死，何其可笑哉？”

柴孝和这等言语一出，张君武不由地便哈哈大笑了起来，毫不客气地便将李密好生贬损了一通。

“那依将军看，何人才是明主？莫非将军欲自立乎？”

柴孝和自打遇到了李密，便为其风度所折服，一心要辅佐李密成就大业，可这一听张君武将李密说得如此之不堪，心火顿时便起了，满心不服气地便反诘了一句道。

“呵，纵观如今已下场逐鹿者，李密其人倒是个中翘楚，可惜量浅，虽能成气候，却难持久，余下之翟让、王薄、卢明月等不过是插标卖首之辈而已，根本不值一提，能令张某另眼相看者并不在此等儿辈中，不是张某狂言，给张某三年时间，荡平这帮草寇，不过是弹指间事耳。”

张君武虽不曾明言要自立，可藐视诸雄的态度便已说明了一切，当然了，他也有着发出狂言的资本，毕竟他出道以来，屡战屡胜，如今更是握有洛口仓这个天下最大的粮库，有兵有将又有粮，已然具备了逐鹿天下之根基。

“将军豪情惊天，然，在下却是不敢苟同，窃以为将军难自立者有三：其一，将军所处虽富庶天下，惜乎却是百战之地，四面皆敌，虽有虎牢之险，久后也难保不失；其二，将军目下势力虽渐起，然根基却不深，一旦朝廷有调令前来，将军怕是不从也难，原因便在于将军之手下部众皆为朝廷委任，怕尚不是将军能彻底掌控的罢，一旦将军自立之心已明，就怕不战已内乱矣；其三，将军虽善战，部众也自勇武超凡，然，徒具武力，却无治才，逞一时之强不难，欲图谋天下么，却恐是水月镜花一场空耳。”

饶是张君武说得豪情无比，可柴孝和却并未被其所言震慑住，畅畅而谈间，便已指出了张君武眼下处境的不妙之处所在。

“说得不错，柴大人此三条确是说到了点子上，张某眼下正苦于无人相助，柴大人何不惜有用之身，与张某共图大业，诚如先生所言，一个开国公又有何难哉？”

柴孝和所言的那三条确实正是齐郡军眼下的隐忧之所在，张君武对此自不会不清楚，实际上，他也早就有了应对之策，原也无须柴孝和来指出的，张君武真正之所以跟其扯了那些许多，无外乎是要展示一下自己，以便收柴孝和为己用罢了，没旁的，张君武手下实在是太缺能理政的人才了，正因为此，哪怕明知道收拢柴孝和的代价不小，奈何形势所迫，张君武也自顾不得忌讳那么许多了的。

“啊，这……”

柴孝和正满门心思要劝张君武去投效李密呢，冷不丁听张君武要引自己为用，脑筋一时间还真就有些转不过来了。

“柴先生有甚要求，皆可以提，但消张某能办得到的，断不致让柴先生失望了去便是了。”

见得柴孝和在那儿目瞪口呆不已，张君武不由地便笑了起来，一挥手，很是大气地便给了柴孝和一个承诺。

“将军可知柴某是何身份，此事若是闹将开去，将军本就不甚好的处境怕是要更糟上几分罢，再者，将军就不怕柴某暗通蒲山公么？”

张君武此言一出，柴孝和的眼神陡然便是一亮，可很快便又黯淡了下来，苦笑着摇了摇头，接连提出了两个疑问。

“哈哈……身份？柴大人乃巩县县令，奋力拒贼，不敌被俘，张某于乱军中救出，事实便是如此，何人敢乱议，且叫其来与张某分说便好，至于李密小儿么，张某此番之所以不一举灭其，并非不能，实不愿耳，姑且留其在瓦岗寨中搅风搅雨一番也好，不出数年，某灭之如摁蝼蚁，似此将死之人，柴大人乃智者也，又岂会与之有甚牵连，某却是不信！”

柴孝和的话音方才刚落，张君武已是哈哈大笑着给出了解释，根本就不曾将其之担忧放在心上。

“承蒙将军如此厚爱，柴某感激不尽，然，柴某还有一疑问，将军将欲柴某何？”

一听张君武如此说法，柴孝和已然是心动了的，只是在没搞清张君武将如何安置自己之前，他并不打算就这么轻易下个决断。

“很简单，军务归张某，政务全由先生处置，某只问结果，不论过程，无论用人还是细务，皆由先生做主。”

张君武曾刻意了解过柴孝和的为人以及官声，自是清楚其人在政务上是一把能手，于巩县任上，也有着清官之美誉，似此等人物，不予重用，压根儿就不可能令其归心，正因为此，本着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之原则，张君武很是爽利地便将政务全都交给了其去打理。

“柴某拜见主公！”

张君武的话都已说到了这么个份上，柴孝和还真就没啥可不满意的，心情激荡之下，当即便跪倒在了地上。

“先生不必如此，你我携手，当可谱一段佳话，青史留名非难事！”

费了如此多的唇舌，总算是得了柴孝和的效忠，张君武的心情自是大好，笑容满面地便安抚了柴孝和一番。

“主公先前言及有一大敌，柴某百思，却不得其解，还请主公指点迷津则个。”

一拜之后，柴孝和立马便进入了状态，紧着便问起了正事。

“不瞒先生，那人便是太原李渊，此人鹰视狼顾，诸子皆贤，尤其是次子李世民，更是广交天下豪杰，声名远扬，实劲敌也。”

见得柴孝和问到了此事，张君武也自不隐瞒，面色凝重地便给出了明确的答案，当即便令柴孝和眼神陡然为之一凛……

第39章第三十九章 隐忧重重（三）

第三十九章隐忧重重（三）

“原来是他，不好，唐公若反，必会先取关中，若让其得了手，天下大势定矣，主公万不可轻忽大意，当须得尽快挥师关中方好。”

李渊此时还老老实实地在太原当着留守，并未露出反心，正因为此，柴孝和先前盘算诸雄时，根本不曾想到李渊身上，待得听张君武点破，这才猛醒了过来，脸色一变，紧着便进言了一句道。

“得关中者，得天下，自古以来，莫不如是，某何尝不知，奈何眼下时机尚不成熟，诚如先生所言，军心尚未巩固，强自带兵入关，却恐未至半途，军已溃散，依张某看来，尚须得数月之整顿，方可行此，是时，李渊那厮想必已反，一旦其起兵攻潼关，某便可借此名义，率部进关，大义名分皆在我手，战则必胜，何愁大事不成。”

见得柴孝和这就开始为自己设谋了，张君武便知其确是已然归心，自不会对其隐瞒自己的战略意图，笑谈间，挥斥方遒，雄主之形象俨然。

“主公能虑及此，大事可成矣，只是依柴某看来，这数月恐难熬矣，不止洛阳处会频来骚扰，便是陛下恐也难容将军掌有洛口仓之地，主公当须得早做绸缪才好。”

饶是张君武论述得豪情四溢，可柴孝和却并未跟着起舞，但见其皱着眉头想了想，一语中的地点出了张君武即将面对的困难局面。

“嗯，此确是个大麻烦，扯皮之事非某所长，萧怀静倒是合适，奈何其为人固执，恐难为某所用，且再看罢。”

值此乱世，有粮就有一切，这个道理，但消有点头脑的，都不会不清楚，很显然，张君武想要把控住洛口仓，难度当真不小，个中最关键的又在于隋炀帝的态度，偏偏齐郡军中除了萧怀静之外，真就没谁能通天的，便是张君武这个主将也没资格直接上本隋炀帝，如此一来，该如何乱中取势就成了张君武最为烦心之事。

“主公勿忧，某与太府卿元文都有旧，其与段达素来不和，若从此人身上做些文章，或可拖延些时日，只是此獠贪，若无大利，却恐其不肯出头。”

张君武在朝中没有人脉，可柴孝和却有不少，只略一沉吟，便指出了条路来。

“财货不成问题，此番一战，缴获颇多，先生须得多少，只管自取便是了。”

对于钱财，张君武从来不看重，根本无所谓花多少钱，在他看来，只要是钱能摆平的事，就算不得事。

“多谢主公信赖，某这就紧着去信洛阳，以成此事。”

这一见张君武如此相信自己，柴孝和心中立马滚起了一股热流，也自没再多言罗唣，紧着便领了令……

“张将军，那柴孝和究竟是怎么回事？此獠附逆，证据确凿，不斩已是非法，安能以之襄赞军机，张将军如此肆意而为，视朝廷律例为何物，嗯？”

张君武任命柴孝和为军机参赞的命令方才刚下达，当即便将萧怀静给惹来了，连寒暄都不曾，劈头盖脸地冲着张君武便是一通子的喝问。

“萧大人莫急，且坐下再说可好？”

尽管早就预料到萧怀静会跑来跟自己撕扯此事，可真见得其如此汹汹而来，张君武还是不免好一阵的头大，也就是城府深，倒也不曾有甚不耐之表情，笑着一摆手，将萧怀静往边上的几子让了去。

“哼，自古忠奸不两立，张将军乃忠烈之后，应知自爱才是，似柴孝和这等反复小人，岂可为用！”

饶是张君武态度和煦无比，奈何萧怀静却根本不吃他那一套，坐倒是坐下了，可教训的口吻却是一点都没变。

“萧大人言重了，柴孝和之所以会出现在仓口城中，乃是遭瓦岗乱贼所擒，虽未殉节，然，更不曾真地投贼，与瓦岗乱贼间，也不过只是虚与委蛇罢了，并不曾伤及社稷之利益，此事，张某已亲自审过，柴先生于大节上其实无亏，萧大人应知流言可杀人啊，还请慎言方好。”

仓口城一战中，据守的瓦岗乱贼除了柴孝和之外，全都被杀红了眼的齐郡军将士斩杀了个干净，在齐郡军的地盘上，能知晓柴孝和曾投效李密的人虽有，却是不多了，真要查了去，未必能找得到实证，正因为此，张君武还真不怕在萧怀静面前睁着眼睛说上回瞎话的。

“当真？”

对于柴孝和投敌一事，萧怀静也只是耳闻而已，这会儿听得张君武这般说法，一时间也自不免犯起了踌躇。

“自然不假，我军如今掌三城之地，治下百姓众多，仓口城又急需重建，诸事繁杂，确须得有柴先生这等大才调度全局，若不然，民乱不断，我军怕也难得安宁矣，当然，若是萧大人愿亲力为之，张某即刻收回成命，一切由萧大人统筹了去便是了。”

既是决定要用柴孝和，张君武自然不会不事先想好如何应对萧怀静，这不，一番解释之后，顺带着将了萧怀静一军。

“这……”

萧怀静虽是个固执无比之人，但却不缺自知之明，他当了大半辈子的御史，要说朝廷律例么，比谁都清楚，弹劾人的话，那是一本一个准，可真要他去负责民政，那可就超出了其能力范围之外了，被张君武这么一将军，登时便傻眼了。

“萧大人明鉴，我军克复洛口仓已有五日了，可论功之事却依旧不见朝廷有所回复，军中怨言已有渐起之苗头，光靠弹压恐不能久，此事还须烦劳萧大人出面催催，某也好给将士们一个交代。”

萧怀静如今可是齐郡军与朝廷联系的唯一通道，在自身根基未稳的情况下，张君武自是不愿真跟其闹出生分来，这一见其尴尬得不行，赶忙给其递上了个台阶。

“也罢，此事，老朽就再上本催上一催好了。”

萧怀静正自浑身不自在呢，这一见有了下台的阶梯，也自不愿再多逗留，交待了句场面话，便就此走了人。

“禀将军，洛阳信使到了。”

刚才将萧怀静打发走，连口大气都还来不及喘，就见一名亲卫已是匆匆从外头行了进来，冲着张君武便是一礼，紧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传！”

一听是洛阳又来了信使，张君武的眉头不由地便是微微一皱，可也没甚迟疑，挥手间便已下了令。

“诺！”

张君武既是有所吩咐，前来通禀的亲卫自是不敢稍有耽搁，应诺之余，紧着便退出了房去，不多会，便又已陪着名绿袍官员从外头行了进来。

“下官太常寺员外郎苏宁见过张将军。”

此番来使明显比前一回那个憨货要规矩得很，一见到端坐在文案后头的张君武，立马疾步抢上了前去，很是恭谨地便行了个礼。

“苏大人客气了，请坐。”

来使既是态度恭谦，张君武自然不会恶颜相向，摆手间便已是看了座。

“谢将军赐座，下官奉越王殿下之令前来，现有殿下书信一封在此，还请将军过目。”

苏宁恭谦地谢了一声，但却并未落座，而是一抖手，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了份信函，双手捧着，向前一递。

“哦？苏大人且请先坐，张某这就拜读殿下之手谕。”

这一听来使代表的是越王杨侗，张君武的眼神里立马便掠过了一丝精芒，不过么，倒也不曾有所迟疑，紧着便起了身，亲自迎上了前去，伸出双手，接过了信函，客气了一句之后，这才撕开了封口，从内里取出了几张写满了字的纸来。

嘿，硬的不行就来软的了？有趣！

信并不长，拢共也就千余字罢了，扣除那些虚话以及对张君武的战绩之吹捧之外，说的就只有一件事，那便是请张君武尽早到洛阳一行，以定绥靖河南之策，很显然，这就是场鸿门宴，一旦去了，断没啥好果子可吃。

“苏大人，殿下的信，某已拜读过，本该早去洛阳向殿下请安，只是眼下大战方休，三县境内流寇在所每多，加之虎牢关外瓦岗乱贼蠢蠢欲动，张某一时间恐难脱得开身，还请苏大人回去后，代某向殿下告个罪，且容某先绥靖了三县之地，随后便去向殿下请益可成？”

洛阳是迟早要去的，但绝不是现在，至少在三县局势稳定下来前，张君武是哪都不会去的，当然了，这等想法实不足为外人道哉，他能说的也就是那么些委婉的客套虚言罢了。

“这……”

苏宁是打着杨侗的旗号来的没错，可实际上要求张君武去洛阳一行却是议事堂诸留守的一致决断，为的便是要张君武交出洛口仓以及巩县，却不曾想杨侗的面子居然也不好使，当即便令苏宁有些个不知该如何应对才是了的。

“哟，某都忘了，苏大人远道而来，岂能无酒相待，且就一并畅饮去，今日不醉不休！”

张君武根本就不打算多谈去洛阳之事，也不给苏宁再次进言的机会，笑呵呵地便转开了话题，也不管苏定乐意不乐意，拉着其之胳膊便往外行去，可怜苏宁就一文官而已，那经得起张君武这等热情，愣是被拖得个趔趄不已……

第40章第四十章 各方博弈（一）

第四十章各方博弈（一）

有了柴孝和这等理政能手的帮衬，张君武终于放开手脚开始整军了，先是从擒获的战俘中挑选出四万精壮，而后将齐郡军与裴部彻底打散，连同新兵一起整编成一支两万五千人马的满编军，剩下的三万余人马则以乡兵的名义存在，可实际上么，也就只是装备稍差一些而已，训练大纲乃至训练量皆与有编制的部队毫无区别，待遇上也同样如此。

张君武在三县境内又是筑城，又是扩编军伍，动静弄得如此之大，洛阳那头可就真沉不住气了，接二连三地派出了使者，措辞一次比一次强硬，不单要求张君武到洛阳述职，更要求张君武停止扩军与建城，对此，张君武一律不加理会，该说的客套话说，该做的事照做，弄得洛阳那头的诸多留守们火大不已，官司打到了御前，双方都是连连上本，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远在江都的隋炀帝一时间都不知该听哪一方的才是。

隋炀帝从来都不是个很有耐心之人，见得洛阳方面与张君武之间实在闹得太过了些，明显是不耐了，直接下了道诏书，着即将抵达洛阳的王世充负责调解此事，并严令两造不得再胡乱生事，又下旨催促从幽州出兵的薛世雄加快行军速度，务必及早平灭河南匪患云云。

王世充紧赶慢赶，都还没赶到洛阳呢，噩耗就接二连三地传来了，先是幽州军在沧州河间七里井突遭窦建德所部奇袭，全军覆没，薛世雄仅以身免，紧接着，黎阳仓遭瓦岗军李密部突袭，城破，八千守军尽丧，天下第二大粮仓落入瓦岗军手中，李密再次开仓放粮，引天下豪杰来投，短短十数日之间，瓦岗军的规模已从十八万余一举扩张到了五十余万之惊人地步，与江南的杜伏威、汴州的卢明月等各路反贼歃血为盟，发檄文，声讨隋炀帝，天下应者云集，隋炀帝为之震怒不已，连下三道诏书，勒令王世充一到洛阳便调集关中等各处援兵出虎牢关平叛。

“敢问来的可是张君武、张将军么？”

大业十三年三月二十七日，王世充终于率部赶到了洛阳，一到地头，第一道命令便是召张君武即刻到洛阳议事，对此令，张君武倒是没再找借口推脱，一接到将令，紧着便领三百亲卫策马往洛阳赶，这才刚到城门口处，就见一布衣中年领着两名兵丁，从旁迎上了前来，很是客气地抱拳行了个礼。

“正是在下，敢问您是……”

这一见来者身形魁梧，高鼻深目，样貌堂堂，明显不是等闲之辈，张君武自是不敢托大，紧着便翻身下了马背，很是谦和地抱拳探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张将军客气了，某家王世充，久仰张将军之贤名，冒昧前来，多有搅闹，还请张将军勿怪才好。”

中年汉子面带微笑地自报了家门，赫然竟是新任河南道讨捕大使王世充。

“末将河南道讨捕副使张君武参见大将军。”

张君武还真就没想到王世充会这般轻车简从地前来迎接自己，大惊之下，赶忙再次一躬身，行了个觐见之礼。

“张将军不必如此，在下久闻将军之英名，惜乎始终缘悭一面，今日一见，果然胜似闻名，将军少年豪杰，实古来少有之将才也，好，好啊。”

王世充一伸手，紧着便扶住了张君武的胳膊，不让其真尽了礼数，口中更是啧啧连声地夸奖着张君武，浑然就一派礼贤下士的长者之形象。

“大将军过誉了，末将实不敢当。”

不得不说，王世充的演技相当之了得，若是换了个人来，指不定真就会被其忽悠得找不到北了，然则这一套对张君武显然没用，此无他，张君武早就知晓王世充不过就一反复小人而已，又怎可能真被其之热情感动了去，当然了，以张君武的城府之深，却是断然不会将对王世充的鄙夷带到脸上来的。

“当得，当得，将军于荥阳，两千破敌三万不说，还敢于夜袭敌营，此番剿灭裴仁基父子反叛之余，又一举荡平仓口城数十万之敌，可谓智勇双全也，王某能与将军共事，三生有幸，三生有幸啊。”

王世充显然很满意张君武表现出来的恭谦模样，一边拍着张君武的胳膊，一边历数着张君武掌军以来之战绩，夸奖连连间，拉拢之意味当真浓得可以。

“大将军谬赞了，连番战事之所以能胜，上有赖于陛下洪福齐天，下靠将士们用命，张某岂敢居功哉，末将可是久闻大将军善战之名，今能在大将军麾下效力，幸甚，幸甚。”

以张君武的精明，又怎可能不知王世充此番前来迎候，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根本没安啥好心，左右不过是想看看能不能将他张君武引为己用，若是不能的话，只怕在接下来的军事会议上，王世充必然会全力出手打压，那乐子可当真小不到哪去，为避免麻烦故，张君武自是乐得多表现一下自己的谦逊之为人，算是给王世充留一点想头也罢。

“张将军切不可这么说，你我份属同袍，同舟共济乃必然之事，王某不过蒲柳之姿耳，还须得张将军鼎力相助，万不可藏拙啊，若不然，王某可是不答应的。”

这一听张君武似乎有意要向自己靠拢，王世充心中立马便是一喜，言语间的亲热劲顿时更浓烈了几分，就这么拉着张君武的胳膊，扯淡个没完，似乎忘了此地乃是城门口。

“末将竭力而为便是了。”

这一见王世充做戏做上了瘾，张君武心中当真腻味得够呛，奈何眼下自身根基未稳，还真就不能忽视彼此间的阶位等级之差，也就只能是耐着性子与王世充周旋着。

“好，有将军这话，王某也就放心了，来，与王某一道并乘而行，且就一路走一路说好了。”

王世充初到洛阳，尽管有着圣意明定的统领诸军之权限，可毕竟手中就只有两万五千江淮子弟兵，在已然云集在洛阳的各路兵马中，并不算是实力最雄厚的，正因为此，今日他才会演出这么场城门迎候的把戏，就是要做戏给旁人看的，而今，效果已出，他倒是没打算再往下演了，但见其笑呵呵地伸手一引，就此向张君武发出了邀请。

“如此，那末将就厚颜叨扰了。”

王世充是在演戏，张君武又何尝不是如此，在王世充借他的势的同时，张君武同样也在借着王世充的势，彼此明显有着共同的需求，在这等情形下，张君武自是不会拂了王世充的面子，拱手致谢之余，便与王世充一道上了等候在一旁的豪华马车……

“大将军。”

洛阳宫则天门内侧的议事堂中，段达正自埋首挥笔速书间，却听一阵匆匆的脚步声响起中，虎贲郎将刘长恭已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几个大步便凑到了文案前，一躬身，低低地唤了一声。

“嗯，尔等全都退下。”

段达循声望了过去，见刘长恭朝着自己使了个眼神，立马会意地一挥手，将边上随侍的诸般人等全都屏退了开去。

“大将军，据线报，王世充先前刚去了城门口，亲自将张君武那厮迎到了南营中，此事却恐别有蹊跷啊。”

待得诸般随侍人等退下之后，刘长恭自是不敢让段达久等，紧着便将王世充与张君武之间的互动道了出来。

“哼，一丘之貉！去，着人详探一下，看那两混球到底想作甚，再有，跟关中诸军多联络联络，终归不能让那两武夫得了便宜去。”

段达对桀骜不驯的张君武浑然没半点的好感，对王世充这个主导河南诸军的统帅也同样嫉恨得不行，没旁的，他段达也是大将军，又不是没打过仗，偏偏隋炀帝不选他段达来主持大局，反倒让王世充这个外来户担纲，这叫段达如何能咽得下这么个恶气。

“大将军放心，末将知道该如何做了。”

刘长恭与张君武之间本来是无甚瓜葛，只是前番他率两万五千兵力去讨伐李密，结果败得一塌涂地，仅以身免，而张君武仅仅只率一万五千余人马出击，却一举荡平了李密所部，这等反差实在太大了些，以致于刘长恭都成了天下人的笑柄，再加上战后洛阳方面与张君武之间的龃龉不断，身为洛阳一系的统兵将领之一，刘长恭自然而然地就恨上了张君武，段达不好亲自出面的小手段，都是刘长恭在操持着，这会儿段达既是有所决断，他自是乐得好生施展上一回了的。

“嗯，去罢。”

段达一向爱惜羽毛，自是不愿就这等背后下黑手的下作手段多谈，挥手间，便已是下了逐客之令。

“末将遵命！”

刘长恭一门心思要好生整治张君武一番，这会儿有了段达的指示，他自是一刻都不想耽搁，紧着应诺之余，匆匆便退出了房去……

第41章第四十一章 各方博弈（二）

第四十一章各方博弈（二）

“君武老弟乃当世之高才，在这河南之地也有段时间了，想必对平乱大计应是成竹在胸了才是，王某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啊，就请老弟谈谈这仗该如何打罢。”

王世充着实是个套近乎的高手，与张君武也不过才刚见面，前后算起来，相处就那么一刻钟左右的时间，这厮便已是一口一个老弟地唤着，卜一在南营中军大帐中各自分宾主落了座，一家伙便将一棘手的难题踢到了张君武的面前，当真是半点都不见外。

“大将军当面，末将岂敢造次，还请大将军明训则个。”

平乱？在张君武看来，这个乱是根本平不了的，再说了，从张君武本人的角度而论，他也不希望看得河南局势就此平稳下来，若不然，他张君武就要成了那只卸了磨之驴，于此番平乱之战中，张君武只有一个原则，那便是保存实力，不给人当枪使了去，除此之外，旁人爱如何便如何，张君武是根本不想去参合的。

“老弟不必如此拘束么，想到甚便说甚好了，你我且先合计合计，明日军议之际，也好有个章程不是？”

见得张君武不肯言事，王世充当即便是微微一笑，意有所指地便点了一句道。

“大将军明鉴，陛下先前曾下过平乱之策，只是如今形势已然大变，瓦岗寨主力东去，而卢明月所部却又啸聚而来，势力范围遍及南阳、汴州等诸地，拥兵四十余万，与瓦岗寨遥相呼应，除洛阳外，河南诸州皆已糜烂不堪，末将心甚忧之，奈何兵微将寡，有心而无力也，大将军素来多谋善断，屡克强敌，威名远扬四海，今，既已汇聚诸州雄兵二十余万，想来必有破敌良策，末将自当恭听训示。”

甭管王世充怎么谆谆善诱，张君武都绝不肯轻易露出自己的真实想法，这不，扯了一大通“肺腑之言”，却愣是没啥有用的东西。

“老弟谬赞了，王某也不过就只读了几本兵书，侥幸胜了几场而已，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啊，倒是老弟崛起于危难之际，力挽狂澜于既倒，能人所不能，王某一向是佩服不已的，唔，这么说罢，河南局势虽糜烂，然，依王某看来，真要敉平乱匪亦自不难，难只难在乏智勇双全者勇担重任啊。”

这一见张君武扯淡的功夫了得，饶是王世充素来能言善辩，也自不免好一阵的头大，偏生他自己同样立足未稳，要想慑服各州骄兵傲娇，还真离不开张君武的鼎力相助，自是不好强行下令，这便在言语中暗示了一番。

“大将军不必担心，依末将看来，诸州援兵中猛将可谓如云，杨威、王辩、霍举等，莫不是一时之选，大将军既是总揽河南道军务，但消一道命令下去，何愁应者不云集哉。”

张君武人虽年轻，却不是冲动之人，又怎可能会被王世充轻易忽悠了去，耍起太极拳来，当真是麻溜顺滑得很。

“不然，此辈或许能战，却缺了些智算之能，驱之战阵，或可得用，以之担重任，必败无地焉，依王某看，唯老弟方真名将也，就不知老弟可愿助王某一臂之力否？”

见得兜圈子根本没法将张君武兜住，王世充显然是有些不耐了，索性便将话挑明了来说。

“还请大将军明示，若是末将能力所能及，自不敢辞焉。”

王世充既是已点了将，张君武也自不好再装聋作哑，可也没打算真为其卖命，口中倒是说得个慷慨激昂，可实际上么，话里明显藏着个大后门。

“嗯……今，黎阳麋集之群贼已众，武阳元宝藏、洹水张升、清河赵君德、永安周法明等皆附逆贼李密，联兵号称百万之众，虽有浮夸，然，八十万上下怕是有的，虽远不如我军装备精良，却也不容小觑，非得主力齐至，难有克敌之把握，偏生卢明月那厮又啸聚南阳至许昌一线，与瓦岗乱贼成犄角之势，无论我军攻哪一方，都必会遭另一部之夹击，强自要战恐有危殆，王某细思之，当得以一路虚攻黎阳，牵制瓦岗乱贼，主力则全力袭灭卢明月所部乱匪，而后再与李密决一死战，若如此，方可有绥靖河南之可能，老弟智勇双全，可愿为王某牵制瓦岗乱匪否？”

啥叫能力所及，摆明了就是看菜下饭罢了，这么个意思，王世充又如何会听不出来，问题是听得出来归听得出来，这当口上，他也真奈何张君武不得，无奈之下，也只能是闷闷地长出了口大气，将所谋之战略布局道了出来。

“大将军此策确是不同凡响，然，窃以为或可稍稍更易，以策万全。”

客观来说，王世充的战略思路并没有错，先荡平实力较弱的卢明月，以战养战之下，以其之手腕，自是能将一盘散沙的各州援军拧成一股绳，如此，再跟瓦岗军一战，胜算无疑不小，问题是这策略的核心在于要张君武作出牺牲，浑然就是王世充自己吃肉，却让张君武去啃骨头，显然超出了张君武可以接受之底限，只是碍于彼此上下级的关系，张君武自是不能明着表示拒绝，这便假作沉吟状地想了片刻，而后方才慎重其事地提议了一句道。

“哦？老弟有何高见，且自说来听听好了。”

几番交谈下来，王世充已然知晓张君武恐怕不是他可以轻易操控之人，心中早已将张君武打入了另册，只是眼下他还需要张君武的支持，自然不会真跟张君武闹翻了脸。

“大将军明鉴，瓦岗寨中悍将不少，又有李密那等奸诈小人掌控全局，光是一路偏师，恐难令其全力应对，若我大军在进剿卢明月之际，瓦岗军突然从侧翼杀出，则我军主力恐难有万全之可能，故此，末将以为不若更易为大军主力直接过河，直驱黎阳，末将愿率本部兵马平灭卢明月那逆贼，待得定南阳并取汴州后，再行渡河与大军主力汇合，共击瓦岗逆贼！”

张君武也是算计高手，玩战略分析同样拿手得很，一番看似中肯的分析下来，这就打算跟王世充换位上一把了。

“唔……如此也不是不行，只是大军一旦渡河，粮秣辎重之所需当不在少数，今，回洛仓存粮已不敷使用，老弟总不好让我军主力饿着肚子去远征罢？”

王世充最希望的是能将张君武收为己用，而今，这么个目的明显是达不成了的，他又不愿在此际跟实力最为雄厚的张君武闹翻，只能是退而求其次地将主意打到了洛口仓之上。

“大将军说得是，今，洛口仓粮秣充足，大将军若有需要，只管批文，想必洛口县令柴孝和断不会推诿的。”

张君武本来就没打算强占着三县之地不放，之所以整顿民政，不过是先立个口碑罢了，当然了，在目前的情形下，他还不打算就这么让出三县，终归须得等关中告急之际，他才好以三县为代价，向洛阳方面换取全军进关之通路，此乃张君武早就定下的策略，至于洛口仓的粮秣么，他也没打算全都扣着不动，毕竟这三县之地到头来还是要交出去的，仓中的粮秣根本用不完，也带不走，王世充想调粮为军用，张君武自不会吝啬不给。

“兵法有言：大军未动，粮秣先行，今，我大军出征在即，这粮秣可是少不得啊，老弟可否先绸缪着运些粮秣到军中？”

王世充可是精明之辈，自然不会因张君武的口头保证而欣喜若狂，实际上，听得张君武如此干脆的保证，王世充不单没兴奋，反倒是起了不小的疑心，以为张君武这就是在耍敷衍的手段。

“这个自然，明日军议之后，大将军只管下文，只消运力能跟得上，粮秣自当紧着运到洛阳城中。”

张君武确是不会吝啬粮秣，可也不意味着他便打算轻易地将粮秣交出来，言语间便已暗示了彼此须得先在军议一事上达成一致意见，而后才能谈运粮之事。

“嗯，也罢，那就军议之后再说好了。”

这一听张君武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么个份上，王世充便知光靠虚言是根本哄骗不了张君武的，也自懒得再多言罗唣，闷闷地吭了一声，便算是彼此心照不宣地达成了个密议。

“大将军英明。”

彼此本来就不是一路人，自然不可能真儿个地走在一起，之所以能达成一致，也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这等所谓的密约可谓是脆弱不堪，一旦彼此都稳住了根基，迟早要跟对方清算上一回，所看的只是谁能先稳住局面罢了，对此，张君武心中自是了然无比。

“时候不早了，老弟且请自便罢。”

在明知根本不可能拉拢得了张君武的情况下，王世充小人的本色当即便暴露无遗了，口中虽还称着老弟，可言语间却已再无丝毫的亲热之意味。

“大将军留步，末将告辞。”

事已至此，彼此间虽不曾扯破脸，可心结却是已然结下了的，张君武也自懒得虚言掩饰，起身一躬，便就此扬长而去了……

第42章第四十二章 各方博弈（三）

第四十二章各方博弈（三）

东都本来只是陪都，尽管皇城、各衙门办公处一应不缺，可因着天子并不在洛阳之故，往日里各衙门办事的人自然也就不多，哪怕是军务最为繁忙的兵部也一样如此，然则今日却是个例外，偌大的大堂中，将星云集，二十余名大将里，级别最低的都是虎贲郎将，更有右翊卫将军王辩这等显贵之存在，可谓是兵部近年来少有的热闹。

热闹倒是热闹了，只是这等热闹与张君武却是并不沾边，哪怕他也在大堂中，却根本没人上来跟他叙话——洛阳诸将是一伙，关中诸将又是一伙，湖北来的将领也是一伙，再算上王世充所部的江淮军又自成一系，唯独只有张君武找不着人搭伙，当然了，他也不屑跟这帮酒囊饭袋多罗唣，倒也乐得清闲，独自一人猫在角落处，静静地欣赏着诸般人等的狂妄丑态。

“王大将军、段大将军到！”

就在众人肆意扯淡之际，一声喝道突然响了起来，旋即便见满脸堆笑的王世充与面色肃杀的段达已是肩并肩地从堂外的照壁后头缓步行了出来。

“末将等参见王大将军，参见段大将军。”

这一见王、段二人联袂而来，诸将们自是都不敢有丝毫的大意，齐齐抢上了前去，照着朝规各自见礼不迭。

“诸公客气了，且都免了罢。”

王世充与段达官阶虽一致，然则身为奉旨讨逆的大将军，身份地位自然比段达要高出了一筹，当仁不让地便挥手叫了免。

“谢大将军隆恩。”

在场诸将中，除了江淮一系的将领之外，余者对王世充这个主将其实都不怎么信服，可不管心中究竟是何想法，这等时分，也只能是照着规矩来。

“诸公，河南局势糜烂，陛下心忧难安，特诏令王某提调诸路大军，以求一举荡平诸寇，绥靖地方，只是王某才疏学浅，却恐辜负了陛下之重托，还请诸公多多帮衬则个，王某在此拜托了。”

王世充大步走到了大堂正中的文案后头，却并未落座，而是先冲着众人作了个团团揖，满脸诚恳之色地道了一番开场白。

“愿为大将军效力。”

王世充话音方才刚落，其所属之江淮系将领立马紧着表了忠，其余诸将见状，不管情愿不情愿，也都只能跟着附和了一把了事。

“多谢诸公如此看重，王某自当竭尽全力，不灭河南诸寇，誓不为人！”

王世充在官场上有个不甚雅的外号——戏子，说的便是这厮喜欢玩场面活，这不，又表演上了，那等指天画地之状，还真就蛮像是那么回事的。

“大将军英明！”

江淮系将领近半是王世充的族人，另一半则是其之心腹，个个都知如何投其所好，称颂之声响得可谓是及时无比，至于旁的将领么，这回却是没跟着应和了，很显然，除江淮系将领之外，其余诸将对王世充根本就不甚信服。

“好了，闲话少叙，军议这就开始罢，诸公对进剿一事有何妙策，且就请直言便是了。”

见得诸将们对自己的誓言反应冷淡，王世充的眉头不由地便是一跳，可也没辙，只能是笑着便转入了正题。

“大将军，末将有一事不明，不知当讲不当讲？”

王世充话音方才刚落，就见刘长恭已是闪身抢了出来，高声嚷嚷了一嗓子。

“刘将军有话只管直说，王某听着呢。”

这一见头一个跳出来的人是刘长恭，王世充的心头立马便是一沉，隐隐然已猜到了其要说的是甚，奈何这等场合下，王世充也不能强行制止刘长恭的发言，只能是强笑着允了其之所请。

“大将军明鉴，我等身为朝廷命官，平乱乃本分事，然，有些人却假借平乱之名，行圈地之实，若是人人都如此肆意胡为，怕是乱贼未灭，家贼又起了，陛下曾有旨意，着大将军负责处置此事，末将斗胆敢问大将军，处置之结果如何哉？”

果然不出王世充之所料，刘长恭当着将洛口仓一事给捅了出来，虽不曾指名道姓，可在场的都不是傻子，又有谁会不知刘长恭说的人便是张君武。

“刘将军说得好，我等奉旨平叛乃是为国尽忠，似某些人肆意圈地之举，实属家贼，当得重处！”

“对，此等家贼不除，社稷难安！”

“说的是，乱贼好灭，家贼难防，不除不足以安军心！”

……

有了刘长恭的带头，不止是洛阳一系的将领们起而附和，就连关中的王辩、楚冲等人也跟着闹腾了一把，一道道满是鄙夷之色的目光齐刷刷地便全都聚焦在了张君武的身上。

换成旁人，面对着如此多手握重兵的大将之鄙夷，只怕早就被惊得三魂去了俩，可张君武倒好，根本就不加理睬，老神在在地站着不动，就宛若诸将们诘难的人不是他一般，这等模样一出，当即便令诸将们更为愤概了几分。

“诸公且请静一静。”

于王世充来说，诸将们与张君武闹意见，他是很乐意看到的，毕竟这对他掌握全军有大利，可要他亲自跟张君武闹意见么，那就不是王世充所乐见之事了，没旁的，只因张君武手下的部队最多，战斗力又强悍得很，王世充要想实现平乱河南之大计，还真就离不开张君武的鼎力支持，在这等情形下，他自是不愿当场跟张君武闹出了生分，本来么，他以为张君武会受激不住，自己跳出来跟诸将们吵上一回，如此，他王世充也就可以顺顺当当地做上一回中人，却不曾想张君武居然来了个不动如山，这下子王世充可就稳不住神了，不得不出面先制止住堂上的哄乱。

“王大将军可是有了决断了么？末将等自当洗耳恭听。”

刘长恭在此时挑事，针对的可不止是张君武，同样也是在针对王世充，自不会因王世充放了话便收声，不管不顾地便将了王世充一军。

“王某听得不甚真切，不知刘将军所言指的究竟是何人哉？”

王世充可不愿被人当枪给使了去，自然不会蠢到直接去逼问张君武之地步，这便故作不解状地发问了一句道。

“还能有谁，不就是强占了洛口仓不放的张君武么？嘿，我等讨贼皆是为国，独独此人贪鄙无度，假借平乱之名，贪墨无算，强占洛口仓不说，还肆意任用附逆之人，没有朝廷诏令，肆意扩充军伍，其心叵测，又岂能不察！”

刘长恭可谓是闹事不怕大，一口气便给张君武连着扣上了几顶大帽子，个中但消有一条能察实，按律都逃不过掉脑袋之下场。

“张君武何在？”

刘长恭既是将事情闹了出来，指控又是如此之严厉，王世充可就没法再装糊涂了，无奈之下，也只能是板起了脸，厉声点了张君武的名。

“末将在！”

听得王世充点了名，张君武立马一个大步，从旁闪了出来，面色平静地应了一声，从容淡定一如往昔，丝毫不见半点的紧张之色。

“张将军可都听见了，先前刘将军指控尔数条大罪，尔可有甚要说的么？”

王世充并未急着发问，而是略作了下沉吟，显然是在考虑能否在拿下张君武的同时，收编其部众，若能如此，他倒是不介意将张君武送上断头台的，可惜这等可能性实在是太小了些，真要是就此干掉了张君武，只会平白便宜了段达等人，一旦洛阳方面势大，他要想掌控全局明显没了可能，这等损人不利己的事儿，王世充自是不愿去干，正因为此，在问案之际，王世充可是大有深意地给了张君武一个暗示的眼神。

“回大将军的话，末将实在不知刘将军说的是甚，也不知其如何得出了这么些耸人听闻的罪状，到如今，末将依旧是一头的雾水。”

张君武之所以敢来洛阳，可不是来送死的，而是谋定而后动，瞄着的便是王世充的野心，正因为此，他自是不会奇怪王世充的暗示之眼神，但见其双手一摊，满脸茫然状地便给出了解释。

“你撒谎，洛口……”

这一听张君武居然否认得如此之干脆，刘长恭当即便怒了，张口便要再控诉张君武一番。

“放肆，本将问你话了么，嗯？”

没等刘长恭将话说完，王世充已是暴怒不已地猛拍了下文案，毫不客气地便训斥了其一通。

“大将军，我……”

刘长恭显然没料到王世充会这般作态，顿时便傻了眼，张口便要解释上几句。

“我个甚，闭嘴，本将没问你之前，老实站着！”

王世充既是有心要偏袒张君武，自是不会给刘长恭甚好脸色看，厉声便打断了其之所言。

“王兄还请息怒，此非庭审，实无须如此严肃，有甚事，大可慢慢说了去便好。”

这一见王世充明显有着偏向张君武之势，段达可就稳不住神了，唯恐王世充借怒将刘长恭往死里整治了去，这便赶忙出言缓颊了一句道。

第43章第四十三章 各方博弈（四）

第四十三章各方博弈（四）

“段兄有所不知，治军须得从严，若无规矩，军心若散，败亡不远矣，若是往日，似刘长恭这等狂悖无礼之行径，王某定斩不饶，今日念其初犯，先不计较，再敢不问乱言，那就休怪王某无情了。”

王世充虽是欲打压洛阳方面的势力，但却并不准备一上来便与洛阳一系的将领死磕，原本就没打算真将刘长恭拿下，而今，既是有了段达的出头，王世充自是乐得借坡下了驴。

“王兄所言甚是，国有国法，军有军规，若是谁都能肆意妄为，社稷何存哉？今，我大军出征在即，军中粮秣却尤自紧缺，偏偏某些人霸占国之粮仓不放，怕是大有不妥罢，王兄，您说呢？”

王世充倒是想息事宁人，可段达却不想错过这等挑起王世充与张君武的矛盾之机会，但见其顺着王世充的话说没两句，就又将话题绕回到了洛口仓一事上。

“段兄所言也确是正理，若是无粮，大军何以远征，嗯……张将军对此可有甚看法么？”

虽已私下跟张君武达成了密议，可那玩意儿一来不牢靠，二来么，也难以搬到台面上来说是，而今，有了段达的挑头，王世充自是乐得顺势将烫手的山芋往张君武的怀里塞了去。

“确然如是，大军一动，便是金山米山，若无粮，谈何平乱哉。”

洛口仓重地可以派兵去把着，但却不能公然承认霸了粮库，否则的话，从法理上，是断然说不通的，张君武对此心知肚明得很，反正就是不认账，揣着明白装起了糊涂来。

“说得好，那就请张将军将洛口仓交出来罢。”

见得张君武在那儿装疯卖傻，段达的眼皮子顿时便狂跳不已，寒着声便逼迫了一句道。

“交出来？段大将军，您这是什么意思，末将怎地越听越是糊涂了？”

甭管段达的声线有多阴冷，张君武根本就不吃他那一套，双手一摊，满脸无辜状地便接连反问了一番。

“哼，休要装疯卖傻，天下谁人不知你张君武霸占了洛口仓，而今在此胡搅蛮缠，究竟是何居心，嗯？”

张君武这等做派一出，段达顿时为之大怒，恼火异常地一拍面前的文案，气急败坏地便喝问了一嗓子。

“霸占洛口仓？这是从何说起，段大将军，您虽位高权重，怕也不能如此肆意诬蔑末将罢，须知朝廷乃是**度之地，随意诬告他人，可是须得反坐的。”

饶是段达已然怒极，可张君武倒好，不单不惧，反倒是就此叫起了撞天屈，顺带着跟段达讲起了规矩来。

“你……”

段达乃是两朝元勋之臣，素来显贵，哪怕是宇文化及这等权势喧天者，也须得让其三分，而今，居然被张君武这等无名小卒给顶得下不来台，怒气一往上冲，竟是被气得个浑身哆嗦不已。

“段兄且先消消气，容王某细究一番再言其它可好？”

这一见段达被张君武气成这般模样，王世充心中暗笑不已，也自解气得很，不过么，身为主持大局者，他却是不能坐看此事就此陷入僵局，毕竟大军所需的粮秣可不是个小数字，他同样在等米下锅，自是须得紧着从张君武口袋里抢食来着。

“嗯……王兄请便好了。”

段达怒归怒，可也知晓王世充一到任，他已管不到张君武了，要想靠官阶压人，明显行不通，与其将事情彻底闹得崩了盘，倒不如坐看王世充如何跟张君武斗将下去来得强，一念及此，段达也就没再多言罗唣，闷闷地长出了口大气了事。

“张将军既言洛口仓不在你之管辖下，那如今这洛口仓又在何人手中呢？”

王世充在朝中时，就有着能言善辩之美誉，但凡跟人争辩，还真就没输过，这不，玩起揣着明白装糊涂来，一点都不比张君武来得差。

“好叫大将军得知，末将虽是从瓦岗寨李密部手中夺过了洛口仓，然，却从不过问粮仓之事，诸般事宜皆是仓口城县令柴孝和在一手打理，就连其中粮秣究竟有多少，末将也是不知。”

甭管面对着的是段达也好，王世充也罢，张君武都断然不会承认洛口仓在自己的掌控之下，左右不过就是扯淡兼扯皮罢了，张君武还真就不怕乱扯上一通的。

“无稽之谈，哼，那柴孝和本是巩县县令，不思守土，却举县投降瓦岗乱贼，罪大恶极，理应处斩，偏偏你张君武就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私下任命其为仓口城县令，此等乱命大悖人臣之道，反心毕露无遗！”

张君武这么个解释一出，刚安静下来的段达又怒了，忍不住便从旁呵斥了一嗓子。

“段大将军是在说笑话么？您何时瞧见柴孝和投敌了？可有详实证据否？若无，那末将倒要问问您，这等随意诬人以罪，又该受何惩处？”

左右与段达之间早就撕破了脸，张君武也懒得给其面子，面色一厉，已是毫不客气地将其所言顶了回去，反诘的话语间，浑然不见半点的尊重之意味。

“你，你，你……”

证据？若是真有证据的话，段达早拿去打御前官司了，也不致于到如今还拿张君武没办法，要知道为了拿回洛口仓，他段达可是没少与洛阳方面的官员联名上本，奈何所言所述都是推测与听说之辞，从法理上而论，根本就站不住脚，再加上萧怀静那头的反击，隋炀帝愣是不曾就此事下个论断，这会儿又叫他段达到哪去取实证来着。

“段大将军乃两朝元勋，该不会连我大隋律法都不熟稔罢？可须得末将提点您一下，嘿，诬告者反坐，此乃大隋律令第四篇第三节第二款所载，段大将军若是还不明白，不妨自去解读上一回好了。”

张君武平日里话不算多，但却并不意味着他的辩才不行，实际上恰恰相反，在那场怪梦里，张君武可是曾在辩论上有过出色之表现的，这会儿讥讽起段达来，还真是犀利无比，当即便气得段达眼冒金星不已，偏偏又无话可应对，只能是黑着脸在那儿狂喘着粗气。

“张君武，尔休要狂悖乱言，若是洛口仓不在尔手中，那巩县与仓口城之驻军又是何人所部？”

段达是没了声息，可刘长恭却是又跳了出来，明显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刘将军既是说到了驻军，那张某可就有话要说了，哼，张某问你，洛口仓究竟是如何丢的，尔所部两万五千兵马如今何在？嘿，一战而已，两万五千兵马居然就折了个干净，若非张某拼死一战，只怕如今虎牢关也该沦陷了的，张某不曾问责尔丧师失地之罪，尔倒来诬陷张某，真当张某是泥捏的不成？”

刘长恭这么一插话，张君武的眉眼当即便竖了起来，怒目圆睁地便臭骂了刘长恭一通。

“狡辩，你这就是狡辩！”

一听张君武提到了他惨败之事实，刘长恭的老脸瞬间便涨得个通红，无言以对之下，也就只剩下色厉内荏的叫嚣了。

“无能之辈，张某耻与尔为伍！”

刘长恭既是给脸不要脸，张君武自然不会给其留甚情面，满脸讥诮之色地便鄙夷了其一句道。

“混账东西，老子跟你拼了！”

刘长恭本来就不是啥好气性之人，被张君武这么一鄙夷，也自顾不得此乃兵部大堂，挥拳便要痛殴张君武一番。

“废物，躺下罢！”

张君武的勇力绝对属军中之翘楚，也就罗士信这等猛将可以跟其抗衡，至于刘长恭么，明显差得太远了些，这不，一见刘长恭扑击而来，张君武毫不客气地便一伸手，一把抄住其之胳膊，顺势一拉一压，便已将刘长恭摁倒在了地上，轻松得简直就像是大人揍小孩一般。

“该死，放开刘将军！”

“好胆，竟敢当庭伤人！”

“张君武，休要猖獗，看某擒你！”

……

这一见刘长恭吃了大亏，边上几名洛阳系的大将可就看不过眼了，一边怒吼着，一边一拥而上，这就要当庭来个群殴了。

“放肆，尔等要造反么？谁敢再闹，一体军法从事！”

见得诸将们要当庭斗殴，王世充的脸面可就挂不住了，自觉威严遭到了挑衅，怒气不可遏制地便打心底里狂涌了起来，但见其霍然而起，用力一拍文案，已是怒不可遏地骂了一嗓子。

“大将军息怒，张某只是被迫自卫，实不敢无理非法。”

张君武得了便宜还不算，这会儿更是卖乖了一回，这等做派一出，当即便令洛阳诸将们的脸全都黑了下来，望向张君武的目光里满满皆是掩饰不住的杀气。

“罢了，此事休要再提，回头王某便移文仓口城，着柴孝和即刻拨运粮秣！”

今日要议的乃是进兵之事，王世充自是不打算再在洛口仓一事上纠缠不休，左右此际他还没能掌控诸军，更别提掌握洛阳之局面了，洛口仓就算拿了回来，一时半会也落不到他的手中，王世充又怎甘心让洛阳一系当枪使了去……

第44章第四十四章 顺水人情

第四十四章顺水人情

好端端的一场军议愣是差点开成了全武行，王世充心中的怒气自是不消说地浓着，再也没了早先那等淳淳长者之形象，拉下了脸，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便将作战计划强行定了下来，而后么，也不给诸将们提出意见之机会，便即不耐地宣布军议到此结束。

军议是结束了，可余波却并未稍停，在段达等人的操纵下，洛阳城里流言四起，愣是将张君武抹黑成了不顾大局的野心之辈，还别说，这等论调相当之有市场，甭管是士大夫阶层，还是下九流人物，都在乱议着张君武其人其事。

在意？一点也不！流言可以杀人不假，可却有一个前提条件，那便是须得有一个能以流言治人以罪的权威者，偏偏此际的洛阳城中根本就没人能真正做主，在这等情形下，张君武根本就不在意那些流言蜚语，军议一毕，打点行装便准备走人了，却不曾想他还没来得及动身，越王杨侗就着人来请了。

“末将叩见越王殿下！”

尽管已将起行，然则杨侗既是有召，张君武也自不好不去，这才刚赶到了洛阳宫武成殿，入眼便见杨侗赫然独自一人就站在殿门处，竟是一身的便装，这等情形一出，张君武自不免为之一愣，可也顾不得多想，紧着便抢上了前去，规规矩矩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张将军不必如此，小王今日请将军来此，并非公务，只是闲谈而已，勿须讲究这么些虚礼，且自随意些便好。”

杨侗年岁不大，气度却是不小，叫起之际，言语平和，明显透着股令人如沐春风般的温暖感。

“诺。”

这等微妙时分，张君武根本就不相信杨侗找自己来只是为了闲聊，尽管一时间尚摸不清其真实用心之所在，可于应对之际，心神却是就此紧绷了起来。

“张将军想必不曾逛过御花园罢，今日恰好趁便，且就一道走走可好？”

见得张君武恭谨依旧，杨侗脸上的笑容顿时便更和煦了几分，一摆手，就此发出了邀请。

“末将遵命。”

张君武还真就想看看杨侗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啥药来着，也自没甚犹豫，恭谨地应了一声，便即陪着杨侗一道向御花园方向行了去。

“今日军议之事，小王已是听说了的，刘长恭无理取闹，实是不该，小王回头自会处置于其，还望张将军切莫与其一般见识。”

杨侗不愧是天家子弟，打小了起就在阴谋堆里长大的人物，收买人心的能耐着实不小，一开口便先为军议上的纷争定了个调。

“末将不敢。”

饶是杨侗说得好听，可张君武心中却根本不以为意，此无他，刘长恭的手段虽下作，可指控的罪状么，就目下的局势来说，其实还真就是那么回事，当然了，张君武本人是断然不会承认的。

“朝廷人多，思想难有个统一的时候，纵使是和平时期，也自难免纷争不断，更遑论眼下这等兵荒马乱之际，吵归吵，闹归闹，然，值此危难时刻，小王以为当须得以国事为重才好，张将军满门忠烈，应是能理会此点的。”

见得张君武如此慎言慎行，杨侗显然对张君武的心思有些拿捏不定，眉头不由自主地便是微微一皱，言语间的劝谏意味立马便浓了起来。

“殿下放心，末将知晓该如何做的，此番出击，末将定会拼死厮杀，不破诸贼，誓不还军！”

尽管张君武心里头早已对大隋朝不抱任何的希望了，可毕竟还披着隋军的皮，不管怎么说，表忠的话都是须得说上一回的。

“张将军的忠心，小王向来是知晓的，今，黄河以南诸寇猖獗，据闻，两路反贼皆拥兵数以十万计，将军只得一军人马，小王心实难安，不知将军可能顺利剿灭诸寇否？”

张君武这等表忠的话语一出，杨侗的脸上立马绽露出了欣慰之色，可很快又皱起了眉头，忧心忡忡地问起了军情。

“殿下明鉴，黄河以南之贼寇确是不少，大体上分为两部，一者是荥阳一带之瓦岗寨兵马，主将为徐世勣，有兵约八万左右，再有便是麋集于南阳以及许昌一带之卢明月所部，有兵约四十万，欲灭此二寇，确非易事，今，我部重整未毕，新军之战力尚待检验，若能拖延个数月光景，再行出征，恐更有把握些，只是匪情紧急，时不我待，末将自当竭力绸缪，平灭诸州之匪患，以报效陛下信重之隆恩。”

齐郡军驻地就在洛阳周边，整军行动根本不可能做到保密，张君武也自不会在此事上弄甚玄虚，实话实说地便表明了对此战的谨慎之态度。

“时不我待，说得好，以张将军之大才，纵使所统之军乃新编之伍，大胜凯旋也自等闲事耳，小王对此可是深信不疑的，只是不知将军对战后之绥靖可有甚安排否？”

饶是张君武表示出来的只是谨慎的乐观态度，可杨侗却是认定了张君武必然能横扫诸寇，具体战事他不懂，也不甚关切，关心的只是张君武会不会又跟占了洛口仓与巩县一般，又来上一把圈地运动。

“殿下明鉴，窃以为平灭匪患虽不易，可要绥靖地方却是更难，末将于战事上，或许还能有些着力处，然，就绥靖地方之政务而论，却是十足十的门外汉，目下也正为此事头疼不已，若是殿下处有人手，末将打下一地，殿下便委一地之官员，行安抚民心之善政，地方绥靖当非难事也。”

杨侗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么个份上，以张君武之精明，又怎可能会听不出其之心意所在，可也并不在意，满脸恭谦状地便提议了一番。

“张将军真是这般想的么？”

杨侗早就有心要为将来做些准备，平日里也没少下力气去收拢些名士之类的人才，奈何眼下时值乱世，他收拢来的人手很难找到地方安插，也根本就谈不上壮大自身之实力，而今，张君武竟然送来了这么份大礼，杨侗当即便兴奋得小脸涨红不已。

“回殿下的话，末将所言句句是实，断无虚假，殿下若是不信，大可着相关人等随我大军行动，我军每攻克一地，便由殿下所委之官员便宜行事，以确保诸事顺遂。”

河南虽是好地方，奈何却是四战之地，根本不适合用来创建根据地，对此，张君武早就已明了在心了的，自是不会真用心在河南经营下去，哪怕是洛口仓这等紧要之地，张君武也没打算死扣着不放，与其到时候被王世充平白占了便宜，倒不如干脆交给杨侗，让其跟王世充去好生掰掰腕子，斗得猛一些，惨一些，最后不管哪一方最终胜出，对于张君武来说，都是好事一桩来着。

“好，将军既有此心，小王自当竭力成全，就这几日，小王豁出去也要找些政务能手出来，断不会耽搁了将军之平叛大计。”

杨侗今日之所以请张君武来，本意也只是想看看能否从即将开始的平乱大战中得点利益，却万万没想到张君武居然打算将所有打下的地盘全都拱手相让，惊喜之余，心情自是好得不行。

“殿下英明，我部定于四月初六出虎牢关剿贼，距今还有个数日时间，在此期间，殿下大可从容绸缪了去，就算再多拖上几日，也自无妨。”

左右都是在做顺水人情，那就干脆做个彻底，先将彼此的交情打下个良好的基础，待得将来要进关中之际，想必杨侗这头一准不会另生枝节，这么个买卖，在张君武看来，大可做得过去。

“将军有心了，小王回头就张罗去，管保不令将军失望便是了，哈哈……好，今日小王定要与将军好生畅饮一回，不醉无归！”

听得张君武如此这般地给出了保证，杨侗自是不疑有它，心情当真振奋得个无以复加，言语间都自不免带上了几分的颤音。

“谢殿下隆恩，大军出征在即，诸事繁杂，末将实不敢久留，还请殿下见谅则个。”

行军打仗可不是儿戏，尤其是即将对阵徐世勣这等名将，张君武可不敢掉以轻心，要做的准备工作数不胜数，他哪有甚心情陪杨侗畅饮的，再说了，张君武本来就不好酒，也自不愿在洛阳这么个是非之地放纵形骸，这便紧着便出言请辞道。

“嗯，也好，待得将军凯旋归来之日，小王再设宴为将军庆功也就是了。”

这一听张君武拒绝了自己的邀请，杨侗心下里自不免稍有些不快，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张君武所言也自不无道理，也就没在出言强留，而是嘉许地点了点头，就此准了张君武之所请。

“谢殿下抬爱，您留步，末将告辞了。”

该说的、能说的，都已是说过了，张君武自是一刻都不想再多逗留，紧着行了个礼，交待了句场面话之后，便就此退出了洛阳宫，自行赶回洛口仓去了……

第45章第四十五章 伏兵对伏兵（一）

第四十五章伏兵对伏兵（一）

大业十三年四月初三，河南道讨捕大使王世充率十六万大军从孟津渡过黄河，两日后，全军一路向黎阳仓杀去，只是兵行并不甚速，走走停停，与其说是在作战，倒不如说是在演练军伍，可纵使如此，麋集于黎阳仓的瓦岗寨大军也自不敢大意了去，将原本分散于黄河北岸各县的兵马全都调集了起来，准备迎击王世充的进逼。

黄河以北已是一派大战将起的风声鹤唳，可黄河以南却是安静依旧，同样领命出击的张君武所部并未兵出虎牢关，甚至不曾向虎牢关集结军伍，似乎根本就没有挥军出击之意，当即便惹来了洛阳方面的无数指责，兵部那头督促张君武赶紧出兵的命令有若雪片般地飞了来，然则张君武却根本不加理睬，就只回了一句“时机未至”，便再没了动静，一开始，得了张君武许诺的越王杨侗还帮着说上些好话，可后头见势不对，也自急了，连下了几道手谕，督促张君武赶紧按计划行事。

面对着各方的责难，张君武似乎有些顶不住压力了，终于在四月十日开始调兵进虎牢关，至四月十二日，齐郡军全军两万五千兵马以及一万五千乡军都已汇聚在了虎牢关中，可就在洛阳诸般人等以为张君武即将出关作战之际，这厮却又停了下来，连着三天都不曾挪窝，洛阳方面气急，上本弹劾张君武者不在少数，也没少往王世充处告张君武的状，有趣的是王世充根本就不加理会，甚至连个回信都没给。

“呜，呜呜，呜呜……”

大业十三年四月十六日，天方破晓，一阵凄厉的号角声突然暴响了起来，生生将清晨的宁静敲成了碎片，旋即，虎牢关两扇紧闭着的城门轰然洞开，一排排披甲武士扛着列队而出，缓步向汜水河畔行了去，不多会，又一大批肩扛着各种搭建浮桥之工具的士兵从城门洞里蜂拥而出，在前锋阵列的掩护下，开始泅渡汜水河。

“官军出动了，快，快去禀报大帅！”

自打李密率主力部队东去之后，自觉拿不下虎牢关的徐世勣便已将原本设在汜水河东岸的大营后移到了荥阳县中，可也没忘了要监督虎牢关隋军的动向，每日里，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总有不少的游哨在汜水河边往来巡视着，而今，齐郡军这么一大举出动，正在河对岸游荡着的瓦岗军巡哨立马便被惊动了，咋咋呼呼地便往荥阳方向策马狂奔了去……

“报，禀大帅，虎牢关隋军已大举出动，正在渡河，请大帅明示！”

荥阳县的县衙后堂中，徐世勣与邴元真、孟武等诸多军中大将正自围着一幅行军地图，研讨着隋军在黄河以北的进军行动，突见一骑报马疾步从外头冲了进来，一个单膝点地，气喘吁吁地禀报了一句道。

“哦？再探，查清敌军规模，速速来报！”

对于隋军此番主力出击黄河以北的军事行动，徐世勣一直心有疑惑，不仅是对王世充行军缓慢、完全不像要打大仗的样子有所不解，对张君武所部一直龟缩在虎牢关中也同样满是狐疑，总觉得战局不会似表面上看起来难简单，为此，一得知王世充率洛阳主力过了黄河，徐世勣便即将原本分散在各县的兵马全都调集到了荥阳周边，以防范张君武所部的突然袭击，而今，得知张君武所部终于大举出动之消息，徐世勣的眉心不由地便是一跳，一股子不详的预感不可遏制地便打心底里狂涌而起了，只是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这等不安的预感究竟从何而来。

“诺！”

徐世勣的将令既下，前来禀报的探子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迁延，紧赶着应了一声，匆匆便奔出了房去。

“大帅，那姓张的狗贼总算出关了，但消能灭了此獠，虎牢关唾手可得矣！”

打发走了哨探之后，徐世勣并未急着有所表示，而是眉头微皱地思忖着，一见及此，诸将们自是都不敢轻易出言打岔，可邴元真却是毫无顾忌，大嘴一咧，厥词便就此冒了出来。

“大帅，蒲山公先前曾有密令，着我部围攻虎牢关，伺机夺之，以乱黄河北岸敌军之心，今，张君武既出了关，我等自当拼死拿下此獠，而后再趁势取关，一战或可平了洛阳城！”

“大帅，您就下令罢！”

“大帅，打罢！”

……

有了邴元真的带头，其余诸将也自都来了精神，乱纷纷地出言请战了起来，瞎嚷嚷声吵得徐世勣头疼不已，原本就皱着的眉头顿时便更皱紧了几分。

“嗯，先看看，若是张贼真全军而出，那就照预定计划行事好了。”

徐世勣仔细地盘算了好一阵子，依旧没能找出自个儿先前那等不详的预感之由来，也就没再去多想，但见其面色凝重地一压手，止住了诸将们的纷乱，而后方才谨慎地下了个决断……

齐郡军出兵拖拖拉拉，可进军却是绝快，一渡过了汜水河，连停都不曾稍停，四万大军一路急行军赶到了离荥阳不足五里之地，就此立下了营垒，当即便着信使往荥阳城中发去了战书，对此，徐世勣的回复只有一个字——战！

寅时正牌，天黑沉得很，星月无光，黑暗笼罩着大地，伸手不见五指，偌大的齐郡军大营，已是一派死寂，除了巡哨们外来巡视的脚步声之外，就只有不知名的小虫之鸣唱，一切都显得是那么的祥和，似乎这一夜就将这么平安无事地过去了，然则似乎也就只是似乎而已，有人显然不想让齐郡军将士们睡上个好觉，这不，一彪军人衔枚马上嚼地悄然潜到了离齐郡军大营一里之处，为首一员大将赫然正是邴元真！

“嗯！”

尽管在出城夜袭之前，徐世勣尝言隋军自以为明日将会战，今夜必然无备，夜袭可大胜一场，然则邴元真却是半点都不敢大意，没旁的，他可是接连数回惨败在张君武的手下，心里头早有阴影，在没搞清齐郡军之虚实前，他是不准备直接冲营的，一到了离齐郡军大营一里之处，立马扬手止住了紧随其后的五千兵马，而后再一挥手，一声冷哼之下，自有十数名黑衣蒙面人从队列里窜了出来，悄无声息地便往齐郡军大营方向潜行了过去。

“报，禀大将军，官军大营里并未见有丝毫异常。”

寅时三刻，前去哨探虚实的黑衣蒙面人陆续归来，得出的结论完全一样，一致认定齐郡军并无防夜袭之准备。

“嘿！全军都有了，跟我来，冲啊！”

一经确认了齐郡军无备之事实，邴元真的嘴角边立马绽露出了一丝狞笑，也自没再多犹豫，咆哮了一嗓子，领着三百骑兵就此发起了狂野的冲锋，步军则紧随在后，有若潮水般向齐郡军大营掩杀了过去。

“呜，呜呜，呜呜……”

邴元真所部这么一冲将起来，声势自是不小，齐郡军的巡哨们当即便被惊动了，凄厉的号角声立马暴响了起来，偌大的齐郡军营地中很快便响起了喧闹之声，似乎是有将领在拼力地要收拢惊慌失措的手下，可这一切努力，在瓦岗军的狂野冲锋前，显然不过只是徒劳而已，根本不可能及时布置好防御之阵型。

“给我开！”

尽管近来屡战屡败，已从方面大将被降成了徐世勣的副手，然则邴元真的骁勇依旧是瓦岗军中有数的人物，力量奇大无比，方才策马冲到了齐郡军大营前，就见其猛然一挺手中的长马槊，挑在了栅栏上，怒吼一声，双臂一用力，竟是将一面长达数丈的栅栏狠狠地挑上了半空。

“大将军威武，大将军威武！”

“活捉张君武，杀啊！”

……

见得自家主将如此神勇，紧随在邴元真身后的三百骑兵顿时全都士气大振，呐喊着便冲栅栏的破口处狂冲进了齐郡军营地之中。

“冲，跟我来，杀向中军大帐！”

能如此顺利杀进齐郡军大营之中，邴元真自是有理由兴奋上一回，当然了，兴奋归兴奋，他倒是没忘了要擒贼先擒王，一冲进了营中，立马咆哮了一嗓子，率部便直奔中军大帐所在处狂冲了过去。

“放箭！”

得意过头终归是要遭报应的，这不，发狠狂冲的邴元真根本就没注意到他所过之处根本没见着齐郡军的乱兵，结果么，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听一声断喝响起中，暗夜里突然响起了一阵有若狂风暴雨般的弦响。

“嗖、嗖、嗖……”

只一刹那，也不知有多少的雕羽箭从暗处袭来，可怜三百瓦岗军骑兵措手不及之下，当场便被射杀了大半，饶是邴元真反应迅速，手中的长马槊拼命舞动如轮，也依旧难逃连中十数箭之下场，好在身着重铠，中箭虽不少，受创却尚不致命。

“撤，快撤！”

慌了，邴元真是彻底地慌了，顾不得身上受创处的伤痛，一边拼力地嘶吼了一声，一边拧转马首，狂乱地便要往来路逃窜了回去……

第46章第四十六章 伏兵对伏兵（二）

第四十六章伏兵对伏兵（二）

“休走了贼子，杀啊！”

“出击！”

……

邴元真所部的步军方才刚赶到营前，突然间见营地里动静不对，登时便是一阵大乱，待得要逃之际，却听齐郡军大营左右两翼喊声如雷中，罗士信与程咬金各率两千余兵马从暗夜里急速杀了出来。

瓦岗军的夜袭部队本来就处在了惊慌失措的状态中，又哪能经得起两路伏兵的砍杀，溃败自是无可避免之事，兵败如山倒之际，无论是将还是兵，都无丝毫的战心可言，腿快的可着劲地狂逃，腿慢的么，不是跪地求饶，便是已成了地上的伏尸，其状只能用凄惨无比来加以形容。

“出击，杀啊！”

罗士信与程咬金都是大杀胚，一杀将起来，自是都收不住手，压根儿就没打算让邴元真所部逃出生天，一路狂追不放，直杀得瓦岗军一路伏尸无算，正自砍杀得起劲之际，冷不丁左右两翼突然响起了一阵喊杀声，旋即便见两彪瓦岗军打着火把从黎明前的暗夜里狂冲了出来，赫然是徐世勣手下两员悍将孟武、梁彪各率一万大军赶到了。

“撤，快撤！”

一见瓦岗军伏兵势大，罗、程二将自是不敢恋战，齐齐拧转马首，率部便往大营方向狂退。

“追！”

见得齐郡军调头回撤，两翼杀出的瓦岗军伏兵自是不肯放过，狂呼不已地追杀个不休，不仅如此，早先被齐郡军杀得个落花流水的邴元真所部也顺势转身杀了个回马枪，死死地缠住齐郡军不放。

由胜转败之际，军心士气是最容易遭动摇之时，哪怕罗、程二部皆属精锐，也自不免陷入狼奔豕突之窘境，当即便被瓦岗军追杀得个狼狈不堪，偏偏夜黑路难行，根本就甩不开瓦岗军的衔尾直追，倘若这等势头不能扭转，闹不好真就会被瓦岗军趁乱冲进了大营，到那时，一场大混战下来，齐郡军怕是难逃崩盘之下场。

“全军出击，杀！”

“出击！”

……

三路瓦岗军汇合一道，正自追杀得起劲之际，一阵喊杀声突然在左右两翼响了起来，赫然是张君武与秦琼各率一万兵马分别赶到了战场，有若两把利刃般瞬间便将瓦岗军拦腰截成了数段。

“不要乱，跟我来，杀，杀，杀！”

邴元真虽是身中十数箭，却依旧勇悍得很，一边拼力地厮杀着，一边狂野地嘶吼着，试图稳住军心士气，还别说，这厮武艺高强，一发起狠来，还真就连连击杀了十数名隋军骑兵，生生聚拢了千余将士，奋力地向荥阳城方向突围而去。

“邴元真，拿命来！”

接连几番波折下来，天色已然微明，正自率部往来冲杀不已的张君武自是第一时间便注意到了邴元真的聚众冲杀之狂态，顿时为之大怒不已，咆哮了一嗓子，领着三百亲卫便杀向了邴元真所在的战团。

“小狗，找死！”

邴元真早已杀红了眼，这一见张君武快马赶到，亦自无惧，但听其一声大吼，脚下用力一夹马腹，迎着张君武便冲了过去，双臂一振间，手中的长马槊已快若闪电般地攒刺了出去，试图打张君武一个措手不及。

“杀！”

面对着邴元真这个杀父血仇，张君武根本就没打算让其再多活上一刻，见得邴元真枪到，张君武眼疾手快地斜出一枪，荡开了来招，顺势一拐腕，借着反震的力道，枪势如鞭般地抽向了邴元真的腰间。

“呼……”

这一见张君武变招如此迅速，邴元真登时便吓了一大跳，慌乱间，也自顾不得收枪，忙不迭地便耍了个铁板桥，险而又险地让给了横扫而来的枪身，与此同时，脚下猛地一点马腹，一个加速转向，便拨马向斜刺里逃了开去。

“哪里逃，留下命来！”

见得邴元真落荒逃了开去，张君武又如何肯依，收枪而回的同时，用力一拧马首，策马便狂追了上去。

“给我死！”

邴元真头也不回地飞窜着，看似狼狈到了极点，可实际上么，他手中的马槊早已悄悄垂在了地上，拖曳而行，不仅如此，还一直在估算着与张君武之间的距离，待得判断出张君武已然追到了与自己只有一枪之隔时，邴元真终于出手了，但听其一声大吼之下，身子猛然一个回旋，双臂顺势猛然一个拉抬，原本低垂在地的长马槊瞬间便活了过来，有若蛟龙出海般直奔张君武的马腹而去，这一招赫然正是三大槊法名招之一的“回马枪”。

“开！”

回马枪乃是三大杀招里最难防的一招，等闲战将遇到了这一招，所乘之战马十有**要被挑杀当场，一旦跌落了马下，那离死也就不远了，然则这一招对张君武来说，却是无效，没旁的，在纵马狂追之际，张君武便已察觉到了邴元真手中的马槊位置不对，又怎会猜不出这货到底想玩甚花招来着，待得见其枪到，张君武紧着便是一声厉啸，手中的长马槊猛然一个下压，准确无比地正中邴元真挑起的枪尖末端，只听“铛”的一声脆响过后，七寸被击中之下，出海蛟龙已就此成了条软塌塌的死蛇。

“哎呀！”

回马枪是不好防，可一旦被破解了，那后果显然不是那么好承受的，这不，邴元真只觉得双手的虎口一热，马槊已是就此脱了手，大惊之余，哪还敢再战，赶忙用力狂提马腹，试图紧着拉开与张君武之间的距离。

“死罢！”

邴元真的反应倒是迅捷得很，只可惜已然来不及了，毕竟先前他为了控制速度，以求得出手的空间，马速已是慢了下来，加之这会儿人都尚未扭身坐正，根本没可能将马速瞬间提将起来，还没等其将身子转到位，就听张君武一声大吼之下，枪身一抬再一刺，长马槊已如闪电般地刺入了邴元真的背心，生生将其捅了个透心凉，只一挑，邴元真魁梧的身子当即便被挑离了马背，扎手扎脚地飞上了半空，又重重地落在了地上，手脚抽搐了几下，就再也没了生息。

“吹号，命令各部停止追击，就地打扫战场！”

邴元真这么一死，自有数名跟着张君武身后的亲卫跃下了马背，将其首级割了下来，献到了张君武的面前，对此，张君武连看都没看上一眼，挥手间便已厉声下了将令。

“呜，呜呜，呜呜……”

张君武此令一下，自有一名传令兵紧着便吹响了战号，很快，正自分散追杀瓦岗溃军的齐郡军将士们纷纷停下了追击的脚步，有若潮水般向张君武所在之处汇聚而来，一场夜袭与反夜袭之战便算是就此宣告了个终了，是役，隋军以五百人不到的伤亡，一举击溃三路瓦岗军夜袭部队，阵斩邴元真以下四千余众，生擒六千五百余，缴获军械物资甚巨，初战便即告捷……

“大帅，末将无能，伏击不成，反遭官军埋伏，所部折损过半，邴将军、梁将军皆战死当场，末将无能啊……”

夜袭三将中，邴元真死在了张君武的手中，梁彪被秦琼挑杀，唯独只有孟武一人逃出了生天，惶惶然如丧家之犬般逃回了荥阳城，一见到徐世勣的面，当即便伏地大哭了起来。

“孟将军快快请起，此一败，罪在徐某，唉，是徐某小觑了张贼矣！”

徐世勣先前就一直站在城门楼上，尽管瞧不见一开始的战事之进展，可己方溃败回来的惨状却是早尽收了眼底，这会儿见得孟武伤心若此，他心中也自满是懊悔之意。

徐世勣本以为隋军急行军而来，体力明显消耗不轻，加之己方都已同意了隋军决战的提议，照理来说，隋军为应对即将到来的决战，势必会酣睡以养体力，在这等情况下前去夜袭，胜算应是颇大的，为了稳妥起见，徐世勣还特意安排了孟、梁两道后手，用意在于若是隋军无备，孟、梁可以用来扩大战果，一举将齐郡军彻底打垮，若是齐郡军有备，又可转为伏兵，趁击溃齐郡军追兵之际，顺势杀进齐郡军大营，从而反败为胜，却没想到张君武居然将其所谋全都算了个通透，竟然安排了两道伏兵，不单破解了他徐世勣的万全之策，顺带着一举歼灭了过半的瓦岗军夜袭部队，面对着这等惨败之局，徐世勣懊丧之余，心下里对张君武的谋算之能也自不免起了浓浓的忌惮之心。

“大帅，我军此战既败，军心已有所不稳，荥阳城小，实不利坚守，贾某以为战恐不利，不若先撤回金堤关固守为宜。”

徐世勣方才刚将孟武安抚好，却见一名文士从旁抢了出来，面带忧色地进言了一番，这人正是谋士贾雄。

“贾兄所虑甚是，徐某也以为荥阳定是难保，只是眼下敌军士气正旺，我军若是就此后撤，却恐遭敌衔尾狂追，后果实不堪设想啊，唯有先与敌周旋一阵，而后寻机脱身方是上策。”

徐世勣何尝不知荥阳难守，只是一者身负谋取虎牢关之重责，不敢轻言退兵，二来么，也是担心己方此际撤退会遭齐郡军猛烈追杀，就瓦岗军的训练水准来说，一旦被赶得放了羊，全军覆没之下场怕是不免，正因为此，哪怕明知战恐不利，他也只能是硬着头皮先撑上一段时日再说了的……

第47章第四十七章 巧取金堤关

第四十七章巧取金堤关

尽管双方约定了四月十八日决战，可因着夜袭战的缘故，无论是齐郡军还是瓦岗军，都不约而同地保持了克制，并未大举出动，甚至双方的游哨都不曾彼此厮杀，战事似乎有着就此陷入了诡异的平静之趋势，当然，这不过只是假象罢了，一场战事正在旁处悄然无声地进行着。

日上三竿，正是晚春最适合休闲的时候，但见满山的鲜花已开到了最为绚烂的时节，微风拂过，花瓣纷飞，鸟叫虫鸣，蜂蝶齐舞，当真美不胜收，人行其间，自是惬意无比，这不，哪怕只是去溪边挑水，值此美景，牛德也自不免陶醉其中，一路走，一路哼着小曲，双眼微眯，别提有多享受了的。

牛德的名字倒是很响亮，可实际上么，就是瓦岗军中一伙夫而已，当然了，他本来也不是啥奢遮人物，仅仅只是个个佃户罢了，父母早亡，又无兄弟，穷得娶不起婆娘，孑然一身，家无片瓦，吃了上顿没下顿，自打瓦岗军一到了荥阳，牛德毫不犹豫地便投了进去，求的就是个舒爽自在，也正因为此，哪怕被派到了邙山军寨里来当一伙夫，牛德也自毫不介意，于他来说，能吃得饱穿得暖就是美事一桩来着。

“布谷、布谷。”

牛德光顾着享受美景，自是不曾去留意不远处的小山峰顶上所传来的两声布谷鸟的鸣叫声，小曲不绝于口地便向潺潺而流的小溪旁走了过去。

“来了，快倒，快！”

布谷鸟的鸣声一起，在溪流往上游不远处的小山弯里，两名手持着硕大牛皮袋的汉子立马闻声而动，将牛皮袋里的淡黄色液体持续不断地注入浅浅的溪水之中，随着水流的冲稀，本就不算浓重的淡黄色很快便彻底淡化了去，再也瞧不出一星半点的异色。

“哗啦、哗啦！”

牛德虽是个下苦之辈，可办事却并不懒散，一到了小溪旁，也没歇息一下，直接走到平日里打水的坑洼处，伸出长胳膊，稀里哗啦地便将两只硕大的水桶沉下了坑，再一提，搁在扁担上，晃晃悠悠地便往来路转了回去，浑然没注意到不远处的灌木丛中，正有人目不转睛地窥视着其之一举一动。

“报，禀孙将军，贼子已将和了药的水打了回去。”

牛德的身影方才晃过山弯，伏在灌木后头的一名消瘦汉子立马收回了视线，身子低伏地在灌木丛中游走着，有若灵蛇般迅速，不多会，便已潜入了密林中，冲着一名正自屹立在密林边缘的隋军将领便是一个单膝点地，紧着禀报了一句道。

“好，传令：全军抓紧时间用膳，午时三刻出击！”

隋军将领正是孙遥，早在十日前，他便已率两千步军从仓口城后山出发，一路爬山涉水，于前日进抵了此处密林，在侦查到前方的军寨易守难攻的情形下，因着担心惊动金堤关守军之故，孙遥并未选择发动强攻，而是就地取材，以早年在邙山上当猎户时所懂的配方，紧急配制了些“神仙倒”，打算借此将军寨中的五百守军给一锅哙了个彻底……

“你们……”

一名瓦岗军队正领着十数名手下说说笑笑地上城轮值，正自笑谈无忌间，冷不丁见边上的士兵纷纷软到在地，顿时大吃了一惊，刚准备问个究竟之际，一阵昏眩袭来，就连他自己也吃不住劲地歪斜在了地上。

“哈哈，成了，上！”

军寨外的密林中，孙遥正目不转睛地死盯着城墙上的动静，待得见城头守军纷纷到底，当即便乐了，挥手间便已下了出击之令，旋即便见一队队隋军士兵蜂拥着从林子间窜了出来，急速地向军寨冲了过去。

“报，禀将军，逮着一个还能动的。”

这一仗，齐郡军打得当真轻松至极，冲进军寨之后，就只管捆人，原因无他，五百守军到此际，也就只是五百只软脚蟹，一个个眼睛倒是睁得老大，却只能干看着，别说反抗了，就连开口呼救都办不到，当然了，凡事都有例外，这不，一阵大搜大抓之下，终于有个不曾被迷倒的活口被带到了孙遥的面前。

“哈，竟是这小子！”

孙遥只扫了眼那名惶恐不已的俘虏，不由地便笑了起来，没旁的，概因这名还能站着的俘虏赫然正是牛德，这几日来，为了掌握牛德的打水习惯，孙遥可是曾亲自出马关注过的，本来么，投完了药，孙遥早将牛德忘到脑后去了，却不曾想一战下来，唯一还能站着的俘虏居然又是牛德，说巧也着实太巧了些。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

孙遥这些日子一直率部在林间跋涉，军容么，自然是好不到哪去，他倒是笑得畅快了，可那胡子拉碴的形象怎么看怎么凶恶，可怜牛德本质上，不过就一佃户而已，哪能承受得下，只见其腿脚一软，已若烂泥般地跪趴在地，磕头如捣蒜般地哀求了起来。

“带下去，严加审讯！”

身为统军大将，孙遥自然不会跟区区一小卒子多计较，挥手间便已下了令，当然了，孙遥之本意也就只是随口言之罢了，却不曾想这一审之下，还真就得了个意想不到的信息……

金堤关，原名广武城，乃楚汉争霸之地，著名的鸿沟便位于此城东面不远处，城不算大，却极其险要，北依邙山、南则是万山余脉，谷深坡陡，崖壁参差，猿猴难渡，全城只有东西两个城门，扼进出重镇荥阳之咽喉要道，为兵家必争之地。

大业十二年八月，李密率瓦岗军攻破金堤关之后，便即设重兵以扼其要，最多时，城中兵力足达三万之众，后因攻虎牢关不顺以及转攻黎阳仓之需要，金堤关中守军逐渐调离，如今就只剩下郝明春所部之一万余众，兵马虽是不算多，却堪称瓦岗寨军中之精锐，守御自是相当之森严，这不，一队人马刚从北面山弯处行将出来，城门处的十数名哨卫便已齐刷刷地握刀戒备上了，只是待得看清了来人，众哨兵们却又很快便松弛了下来，没旁的，概因打头的那个正是大家伙都熟得不能再熟的主儿——牛德。

“哟，小德子，你怎么又来了，咋地，上回才领的米粮又没了？我说你们山上那营人也太能吃了罢，好家伙，每回都是一月领两次米粮，这不是养猪么？”

牛德在邙山军寨里就是一伙夫，还兼着领粮秣辎重的活计，时常往来于军寨与城中，加之为人和善，跟谁都能咋呼一把，众哨卫们与其早就混得个烂熟了，这一见又是牛德所领的一队人马都是肩挑着担子，明显就是要进城领米粮的模样，自是都不疑有它，早早全都放松下来不说，更有人隔着老远便扬声调侃了牛德一把，当即便惹得所有哨卫们全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哥几个尽瞎说，人是铁饭是钢，没吃没喝的，谁守寨啊，要不换你们去？”

牛德还是一如既往地和善，纵使遭调侃，也不曾恶语相向，应对之际，一切都跟往常一般无二，唯独只是脸色明显比平日里要煞白了许多，往前迈进的脚步也自略带着几分的拖沓，只是众哨卫们光顾着乐呵，却是无人注意到这么些几可忽略不计的小细节。

“哈哈……”

“小德子还长脾气了啊！”

……

听得牛德这等瓮声瓮气的应答，众哨卫们顿时更乐了几分，七嘴八舌地便哄闹了起来，早忘了自身的戒备之职责。

“杀！”

疏忽大意的代价往往就是血的教训，这不，就在众哨卫们嘻哈哄闹不已间，紧跟在牛德身后的一行人等突然齐齐抛弃了扁担，急速地俯身从箩筐里取出了横刀，呼啸着便蜂拥向前狂冲而出，可怜众哨卫们措不及防之下，哪能经得起这等猛烈至极的袭杀，瞬息间便全都被砍杀在地，而袭击者根本没往那些横陈的尸体多看上一眼，急速地便冲进了城门洞中，很快便与察觉不对而惊醒过来的门内守军厮杀在了一起。

“全军出击，杀啊！”

城门内侧的混战方才刚起，城外山弯处，孙遥已是一声咆哮，率部便冲出了潜伏地，有若潮水般向敞开着的城门冲了过去，很快便杀进了城中，赶散了零星前来抵御的瓦岗军小股部队，一路无阻地向城守府狂飙突进，所过处，但凡敢挡道者，无一不成了横陈于地的尸体。

溃败，彻底的溃败！面对着突然杀进了城中的齐郡军之凶悍攻势，瓦岗军的溃败已成了定局，纵使有个别骁勇之辈拼死率部拦阻，也不过就是投进大海里的一颗小石头罢了，冒了几下泡沫就没了声息，开战方才不过一炷半香的时间而已，城守府就已被齐郡军攻克，守将郝明春战死当场，其副将赵建德率残部三千弃城而走，余者不是战死，便是举手当了俘虏，至此，有着荥阳咽喉之称的金堤关彻底落入了齐郡军的掌控之中。

第48章第四十八章 荥阳大战（一）

第四十八章荥阳大战（一）

申时末牌，日头已然偏西，彩霞满天，已是到了用膳之时分，然则张君武却并未着令传膳，也不曾召集诸将议事，就这么独自一人屹立在中军大帐外，远眺着东北方向，似有所期盼状，终于，就在太阳刚刚下山的那一刻，一骑从营门处狂奔而入，一见及此，张君武的面色虽平静依旧，可眼神里明显有着精芒在闪烁着。

“报，禀将军，孙将军所部已拿下金堤关，阵斩贼酋郝明春！”

来骑冲得很快，一路狂奔到了大帐前，而后一个麻利的滚鞍落了马，冲着张君武便是一个单膝点地，高声禀报了一句道。

“好，来人，擂鼓聚将！”

尽管心里头对此消息早有猜测，可真听得报马证实，张君武的心中还是不免滚过了一阵激动，可也没甚多的言语，挥手间，便已是中气十足地下了将令。

“咚、咚咚……”

张君武的命令一下，中军帐外的两面大鼓顿时便暴响了起来，各军将领闻之，纷纷冲出了驻地，从四面八方向中军处汇聚而去。

“告诉诸公一个好消息，孙遥将军已率部拿下了金堤关！”

众将见礼一毕，张君武也自没甚多的言语，直截了当地便将拿下了金堤关之消息道了出来。

“太好了，贼子无路可逃矣！”

“少将军，您就下令罢，末将等自当拼死杀贼！”

“瓮中捉鳖之势已成，瓦岗乱贼必败无疑！”

……

诸将们都是懂军略之人，自是不会不清楚金堤关对于荥阳来说意味着甚，大喜之下，人人振奋也就属题中应有之义了的。

“金堤关乃要地也，今落我军手中，贼在荥阳虽尚有粮，亦必不多，然，某料徐世勣那厮断不会坐以待毙，其能走之路有四：一是主力在此与我军相持，另分出一精锐偏师去攻金堤关，与关外之瓦岗乱贼前后夹击孙将军所部，以求打通粮道与退路；二是尽速与我军决战，若能击退我军，则孙遥在金堤关亦自难持久，其困自解，其三么，便是退往嵩阳（今之登封），越箕山与卢明月部下大将严葵同流合污，至于其四么，严葵所部或许已至嵩阳，徐贼恐佯败诱我追击，而后以严葵部为奇兵，打我军一个措手不及。”

张君武笑着一压手，止住了众将们的喧哗，而后扳着手指，将徐世勣所能作出的应对之策一一简述了出来。

“张将军，老朽观此四策似乎皆有可取之处，就不知那徐世勣究竟会取何策哉？”

听着张君武这么一口气道出了四策，诸将们当即便全都陷入了沉思之中，显然都在换位思考地琢磨着，并不敢轻易下个判断，唯有萧怀静却是无甚顾忌，紧着便开口追问了一句道。

“目下尚难定论，然，某料其为稳定军心故，明日必会率军前来邀战无疑，且观其阵再做计较也不为迟。”

分析出徐世勣可能的应对之策不难，然则在情报不足的情况下，要想确定其之真实意图，却显然不是件容易之事，张君武心中虽有所猜测，却并不打算急着下个论断。

“唔，那就明日再看也罢。”

饶是萧怀静在军中的日子已是不短了，可其之军略能力也就只停留在初级水平而已，张君武都不敢轻易明确之事，他又哪敢胡乱决断的，也就只能是眉头紧锁地附和了一句了事……

“报，禀大帅，不好了，郝将军战死，金堤关已失守。”

就在张君武聚将议事之际，一骑报马仓皇赶至了荥阳城守府，滚鞍落了马，而后一路跌跌撞撞地直奔进了后堂，这才一见到徐世勣的面，立马一个单膝点地，连大气都来不及喘上一口，便已是惶急不已地嚷嚷了一嗓子。

“什么？说清楚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徐世勣原本正自俯身大幅地图之上，乍然一听金堤关已丢，脸色猛然便是一白，霍然便站直了身子，厉声呵斥了一句道。

“禀大帅，官军偷渡了邙山，奇袭我金堤关，措不及防之下，郝将军力战而亡，赵将军率残部拼死突围而出，已退往郑州去了。”

听得徐世勣声色不对，报马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赶忙出言解释了一番。

“偷渡邙山？我邙山军寨呢，究竟是怎么丢的，嗯？”

徐世勣用兵一向谨慎，在估计到齐郡军有可能兵出虎牢关的情况下，又怎可能会不防着齐郡军奇袭金堤关，为确保万无一失，他不单在金堤关中留下了一万精锐，更在邙山要隘处设了座军寨，却不曾想都已是如此重重设防了，金堤关居然还是丢了，这叫徐世勣如何能接受得了这么个事实。

“小的不知，只知官军突然而至，未闻邙山军寨有战事发生。”

前来禀事的报马虽是从金堤关赶来的，可他也同样不清楚齐郡军是如何悄无声息地拿下邙山军寨的，这会儿听得徐世勣见问，也就只能是无奈地摇头不已。

“嗯……来人，将这厮押进后堂，没有本帅之令，任何人不得私下见其！”

金堤关不仅仅是荥阳瓦岗军的退路所在，也不只是粮秣辎重的囤积地，更是徐世勣策划荥阳一战的要隘之所在——按徐世勣原先之策划，荥阳是战上一场再放弃的，目的就一个，那便是且战且退地将齐郡军往金堤关引，从而为早已率部潜伏到了嵩阳一带的卢明月部大将严葵创造出急袭虎牢关之战机，一旦能成，齐郡军也就此成了瓮中之鳖，不战必自溃无疑，却没想到己方的计划尚未正式施展，反倒被齐郡军先发制人了一把，如今若是相关消息有所走漏，荥阳大军必定大乱，为确保稳妥，徐世勣这就打算牺牲这名赶来报信的报马了。

“诺！”

徐世勣的将令一下，侍立在侧的几名亲卫立马轰然应命，一拥而上，也没管那名报马如何喊冤，架将起来，便拖往后堂去了。

“呼……来人，擂鼓聚将！”

徐世勣没去理会那名报马的哭喊，面色凝重无比地在堂上来回踱了好一阵的步，良久之后，猛然站住了脚，声色俱厉地便断喝了一嗓子，不多会，隆隆的鼓声暴响中，荥阳城内外的各处军营登时便是一阵的忙乱……

“呜，呜呜，呜呜……”

大业十三年四月十九日，辰时正牌，太阳方才刚从地平线上探出个头来，一阵凄厉的号角声乍然而响，生生将清晨的宁静敲成了碎片，口令声大起中，一队队瓦岗军士兵排着整齐的队列从城内外的各处军营里行了出来，迤逦地向五里开外的隋军大营进逼而去，甲胄摩擦声大作不已间，杀气腾空而起，直上九霄云外。

“报，禀将军，瓦岗乱贼已大举出动，正向我大营方向而来！”

瓦岗军这么一动，齐郡军游哨立马便被惊动了，自有一名见机得快者，紧着便策马冲到了中军大帐处，将消息禀明了张君武。

“来得好，传令：各部紧守营垒，没有本将之令，任何人不得出寨迎敌，违令者，杀无赦！”

张君武早就已料到徐世勣会尽起大军前来邀战，然则他却并不打算奉陪，概因时间乃是站在齐郡军一边的，在没看清徐世勣底牌之前，张君武根本不打算与之大战上一场。

“呜，呜呜，呜呜……”

将令既下，凄厉的号角声立马便暴然而起了，口令声大作中，一队队齐郡军官兵就此冲出了帐篷，手持弓弩赶到了营垒的栅栏处，飞快地摆好了防御阵型。

“传令，派些大嗓门的前去骂阵，务必激得官军出战！”

辰时末牌，瓦岗大军已在离齐郡军营地一里外列好了阵型，却迟迟不见齐郡军出营，一见及此，徐世勣的眉头不由地便皱紧了起来，奈何见得齐郡军防御极为森严，也自不敢驱兵去强攻齐郡军之大营，无奈之下，也只能耍上一把激将法了。

“张家小儿听着，你家瓦岗爷爷来了，有胆子的，出来一战！”

“张家小儿，你父就是死在瓦岗爷爷们的手下，想报仇，就来啊！”

“无胆鼠辈，可敢一战否？”

……

徐世勣的将令一下，自有数十名大嗓门的士兵冲出了本阵，耀武扬武地来得了离齐郡军大营不过百余步的距离上，指指点点地便骂开了，啥话刺耳便骂啥，污言秽语有之，辱骂张君武的也有之，更有拿张须陀的死来做文章的，当真无所不用其极，直听得齐郡军将士尽皆怒火满腔，只是碍于将令，却是无人敢擅自出营应战。

“少将军，贼子无礼太甚，末将请命出击，先杀上一回再说！”

齐郡军诸将们大多是心高气傲之辈，何尝受得这般辱骂，个中又以罗士信为最，气急败坏地嚷着要去杀上一场。

“不急，仗有的你打，且先让贼子猖獗一回好了，算是让他们临死前过上回嘴瘾也罢。”

要说气，张君武才是最该生气之人，可事实上，张君武心中却是平静得很，根本就不在意这么点小儿科的激将手法，不单不怒，反倒是悠闲地将对方的骂阵当成耍猴戏来欣赏……

第49章第四十九章 荥阳大战（二）

第四十九章荥阳大战（二）

“张恒！”

张君武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对方士兵的骂阵战术，直到那数十名大嗓门士兵都已骂不动之际，他方才戏谑地一笑，语调淡然地喊了一声。

“末将在！”

身为中军官，张恒就站在张君武的身旁，这一听张君武点了名，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忙不迭地从旁闪了出来，高声应了诺。

“去，找个大嗓门的士兵，着其向对面喊话，就说骂阵的把戏就不必再耍了，本将不吃那一套，倒是有意与徐世勣对话，问起可敢到两军阵前一叙。”

张君武看了张恒一眼，略略一沉吟，缓言将命令道了出来。

“诺！”

尽管对张君武这么道命令大为的不解，然则张恒却并未多问，紧着应诺之余，匆匆便往营门处赶了去，不多会，便听营门旁的高大箭塔上，有一名大嗓门的士兵高声将张君武的邀约宣了出来。

“大帅，万不可中计，那张君武勇武过人，须得防其暗下黑手。”

“是啊，大帅，张小贼诡计多端，须防有诈。”

“大帅，还是末将去走一趟，看那小贼有甚话要说。”

……

齐郡军士兵的喊话声一落，瓦岗军中军处顿时便起了阵骚乱，连同谋士贾雄在内的诸将们全都劝徐世勣不可鲁莽行事，以免遭了张君武之暗算。

“不急，且先将骂阵士兵召回，看那小贼如何行事再定也不迟。”

徐世勣心中显然早有决断，但却并未说将出来，仅仅只是笑着摆了下手，敷衍地给出了个含糊的答案。

“大帅快看，那小贼果然出来了！”

“没错，就是那厮，嘿，竟敢不着甲，大帅，末将请命出击，必取此獠之首级。”

“大帅，此獠猖獗，当诛！”

……

骂阵的瓦岗军士兵们方才刚回归本阵不多会，就见齐郡军的营门轰然洞开间，张君武已是一身便袍地策马从营门里行了出来，只是速度并不甚快，不单不曾着甲，甚至连武器都没带，这等模样一出，瓦岗军众将们顿时群情激奋不已，个个喊打，人人要杀。

“嗯！徐某这就去会会此人，尔等皆在此待命，谁敢妄动者，皆杀无赦！”

听得诸将们这般建议，徐世勣其实也自不免有些心动，只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妥，一者是张君武骑行的速度并不甚快，显然是在等着自己策马而出，若己方大将出击，未见得真能杀得着张君武，一旦不成，徒惹人笑，二来么，徐世勣也确有心跟张君武一会，正因为此，他最终还是不曾接受众将们的提议，一压手，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了道死命令，而后，也没管众将们是何等之表情，解下得胜钩上的长马槊，又取下了腰间的横刀与箭壶，施施然策马便往两军中央行了去。

“敢问来的可是徐懋功么？在下张君武在此有礼了。”

张君武的眼神极好，隔着老远便看清了来者正是徐世勣，嘴角边立马露出了一丝和煦的微笑，隔着老远便已是抱拳拱手地招呼了一嗓子。

“在下徐世勣，见过张将军。”

徐世勣乃文武双全之人，于回礼之际，自是显得温文尔雅，浑然不见丝毫的流寇气息，反倒是颇有儒将之风范。

“在下仰慕懋功兄已久，惜乎前番偶遇时各有不便，未能与懋功兄一叙，深以为憾，今日能得见懋功兄当面，幸甚，幸甚。”

张君武原是将门之后，武艺倒是高强，可在文事上，却是平平，然则自打那场怪梦之后，张君武早已非昔日之阿蒙，掉起文来，大儒之风隐现。

“不敢，张将军客气了，不知您如此相召，可都有甚见教么？”

对于张君武这个瓦岗大敌，徐世勣可是曾下功夫去了解过的，在其印象中，张君武就一武夫耳，军略才干是有，可为人却未免太过跋扈了些，没见洛阳周边其嚣张之流言可是满天飞扬的，可这一见张君武举止有度，谈笑文雅，浑然不见半点做作，心中自不免颇为的讶异，可也不曾带到脸上来，仅仅只是客气地相询了一句道。

“谈不上见教，张某只是有几句肺腑之言相告，这么说罢，张某一向以为懋功兄乃忠义之人，社稷干才也，实不忍见兄明珠暗投，假以时日，兄若无处可去，张某必虚席以待，言尽于此，告辞了。”

徐世勣也就只是句客气话而已，可张君武却是老实不客气地说教了其一通，而后么，也没给徐世勣留下发问的余地，策马便径直往大营方向驰骋了去。

“……”

见得张君武说走就走得个干脆，徐世勣登时便傻了眼，嘴角嚅动了几下，似乎想要出言招呼，又似乎有话要问，可到了末了，却愣是啥都不曾说出，就这么木讷讷地看着张君武渐渐远去……

“擂鼓聚将！”

徐世勣回归本阵不多久，瓦岗军大军终于缓缓地依次撤退了，没法子，齐郡军死活不肯出战，再等下去也是枉然，万一要是师老兵疲，被齐郡军打上一个突袭，闹不好就会全军覆没了去，以徐世勣用兵之谨慎，自是不肯去冒这么个险，哪怕心中有着再多的疑惑与不甘，他也只能先撤了，却不曾想，他前脚刚率后卫大军撤离，营中的张君武却是陡然来了精神，一声断喝里满是振奋之情绪。

“咚，咚咚……”

聚将之令一下，中军大帐外的两面大鼓顿时轰然暴响不已，正在各部督战的将领们闻之，自是都不敢有丝毫的迁延，紧着便匆匆往中军大帐汇聚了去。

“诸位，瓦岗贼子要逃了，时间就在今夜！”

众将见礼方毕，张君武紧着便抛出了个惊人至极的论断。

“嗡……”

这么个论断实在是太过突兀了些，诸将们自是都不敢信以为真，一时间乱议之声顿时便就此大起了，只是碍于张君武一向以来的神勇之表现，诸将们乱议归乱议，却是都不敢直接提出质疑。

“张将军，何以见得贼子要逃？老朽不明，还请将军指点迷津则个。”

身为监军，萧怀静自不会有诸将们的顾虑，紧着便出言刨根问底了起来。

“很简单，徐世勣用兵唯谨，成也谨慎，败也谨慎，今，金堤关已在我手，其所部粮道退路皆断，根本无力持久，欲与我军战有不可得，除退走外，更有何选择哉？之所以言其今夜必走，根由在于其此番来犯，竟是全军出动，荥阳城中想必早空，此以进为退之策也！”

张君武并未在意萧怀静的质疑之言，但见其自信地一笑，便已将判定徐世勣欲趁夜逃遁的理由道了出来。

“原来如此，唔，那依将军看，瓦岗贼子会逃往何处？”

萧怀静只不过略通军略而已，一时间也自判断不出张君武这等分析是否正确，只是因着张君武说得如此之自信，他也就信了的。

“嵩阳！”

张君武毫不犹豫地先给出了个判断，而后略略一缓，紧着又开口解释道：“金堤关与我军所在之处及荥阳成三角鼎力之势，徐世勣所部虽众，然，倘若打算一边强攻金堤关，一边又须得分兵抵御我军之进袭，根本不敷使用，以其谨慎之做派，断不敢如此行事，故，也唯有退往嵩阳，会合严葵所部，以图再战，某料其必有后手之安排，此际，严葵大军或许已在向荥阳开拔，以接应瓦岗军之撤离，故而，我军欲破荥阳之敌，只在明日一早！”

“少将军，您就下令罢，末将愿为先锋！”

“少将军，末将请命为大军前驱！”

“张将军，末将也愿统军先行！”

……

齐郡军上下大半都是好战之人，这一听有仗可打，齐刷刷地便全都冒了出来，人人争着要当先锋官。

“莫急，以徐世勣之谨慎，纵使是撤军，也必会安排重将统精兵压阵，非轻易可破者，再有便是此人心思缜密，必定会于撤退途中埋下伏兵，以求万全，故，此仗切不可掉以轻心，我先锋大军不单须得击破压阵之敌军，还须得在敌伏兵之围攻下坚持守御，以待我军各部合歼敌主力，此等重任，非智勇双全者难以为之，吾意已决，着秦琼率一千骑军四千步军为先锋，首战须猛，遇敌伏击，则须力拒之，尔可敢为否？”

张君武虽是很满意诸将们的踊跃请战，但并未掉以轻心，先行分析了下徐世勣的可能应对措施之后，这才点了秦琼的名。

“末将遵命！”

自打张君武接手了齐郡军之后，秦琼虽也曾参与过几次大战硬战，可大多都不是破敌之主力，也少有捞到先锋大印之时，虽从不曾有所怨言，可心中多少还是有点怨气的，这冷不丁一听张君武将重任交托给了自己，登时便乐了，顶着诸将们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之凝视，紧着便抢上了前去，躬身接过了令箭，心下里就别提有多舒爽了的。

“程咬金，本将令尔……”

“刘彪，本将令尔……”

“赵扬，本将令尔……”

……

张君武的决心既定，命令自是下得飞快，一桩桩安排有若流水般地便报了出来，被点了名者无有不轰然应诺的……

第50章第五十章 荥阳大战（三）

第五十章荥阳大战（三）

大业十三年四月二十日，卯时末牌，雄鸡已三唱，天色却依旧朦胧着，雾气笼罩着大地，虽不甚浓，却令人难以望远，纵使如此，荥阳城头上的警戒哨们依旧努力地睁目远眺，唯恐错过了一丝一毫的异常动静。

“将军，快看，来了，来了，官军真的来了！”

雾气翻腾不已间，突然传来了一阵隆隆的马蹄声与急促的脚步声，尽管隔着远，看不清来者的规模，可只消一听那等动静，便可知是大军正在狂奔而进，城头上的警戒哨们立马便被惊动了，自有一名见机得快者紧着便嚷嚷了一嗓子。

“哈哈……好，大帅果然神机妙算，不管他们，传令下去，全军缄默，不得喧哗，违令者，杀无赦！”

瓦岗军大将赵河山原本正在城门楼里闭目养着神，这一听响动不对，几个大步便蹿了出来，抬眼便往城外看了去，尽管同样无法看穿雾气，可光是听那隆隆的脚步声，赵河山还是忍不住得意地大笑了起来。

“诺！”

赵河山的命令一下，自有一名随侍在侧的传令兵紧赶着应了一声，匆匆奔下了城墙，自去早已在长街上集结待命的各部传令不提……

“报，禀将军，官军追上来了！”

辰时末牌，日头早已升到了三竿高，从荥阳至嵩阳的大道上，一支瓦岗大军正自迤逦而行间，一骑报马高速从队伍的末端冲到了正自策马缓行的孟武身旁，一个干脆利落的滚鞍下了马背，单膝点地，紧着禀报了一句道。

“哦？来了多少人马？是何人领军，嗯？”

孟武显然早就知晓隋军会尾随杀来，自是不会有甚慌乱，但见其眉头只一扬，便已面无表情地便问起了具体详情。

“回将军的话，来敌有骑兵一千，步军四千，领军大将为秦琼，其行甚速，离我军已不到五里了。”

听得主将有问，前来禀事的报马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耽搁，赶忙便将探知的军情解说了一番。

“嗯，再探！”

一听来的只是秦琼所部五千兵马，孟武的眉头不自觉地便是微微一皱，可也没甚旁的表示，也就只是语调淡然地吩咐了一句，便将那名报马打发了开去，至于他自己么，则是低头沉吟了片刻之后，这才一扬手，高声下令道：“全军止步，就地列阵！”

“呜，呜呜，呜呜……”

孟武的将令一下，紧随在其身侧的一名号手立马便可着劲地吹响了号角，旋即便见正自行军中的两万大军就此停了下来，口令声此起彼伏地暴响不已间，已是横断大道地列出了个防御阵型。

“全军突击，跟我来，杀啊！”

瓦岗军的阵型方才刚布置完毕没多久，秦琼便已率部赶到了战场，赫然连停都不曾稍停上一下，就听秦琼一声大吼，率部便发起了狂野的冲锋。

“大隋必胜，大隋必胜！”

齐郡军虽是连着赶了二十余里的路，体力上并不是特别的充沛，可士气却是正旺，这一见主将一马当先地冲在了最前方，自是谁都不甘落后，战号声暴响不已间，五千将士有若潮水般向瓦岗军阵列狂冲了过去，气势可谓是逼人已极！

“该死，放箭，快放箭！”

孟武本以为秦琼远道而来，兵力又少，应是会先列阵再战，却不曾想秦琼居然如此蛮不讲理地就这么直接杀了过来，心不由地便是一慌，方寸大乱之下，竟是焦躁不已地出了记昏招。

“嗖、嗖、嗖……”

将令既下，早已待命多时的瓦岗军三千弓弩手们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迁延，齐齐开弓射箭，刹那间，箭雨成幕，其景可谓是壮观已极，然则说到效果么，却几乎没有，没旁的，只因孟武心慌意乱之际所下的命令实在太早了些，绝大多数的齐郡军将士这会儿都还没进入弓弩的射程之内，至于秦琼么，倒是已冲到了离瓦岗军阵列五十步左右，也确实遭到了箭雨的覆盖，问题是因着距离之故，强弩之末的威胁本就不大，加之秦琼早将手中的长马槊舞动得水泼不进，这等箭雨之攻势自然也就伤不到其本人。

“全军出击，杀贼！”

正所谓一招错就步步错，这不，一见箭雨覆盖落到了空处，孟武可就急红了眼，再一看秦琼已跃马横枪地杀到了近前，哪还敢在原地不动，咆哮了一嗓子，挥军便发动了反冲锋。

“蟊贼，拿命来！”

孟武方才刚冲将起来，秦琼便已快马杀到，一声咆哮之下，双臂猛然一用力，霸绝的一枪便已攻了出去，枪势如虹，气势慑人心魄。

“铛！”

能被徐世勣委为断后重将，孟武自然是瓦岗军中的骁勇之将，这一见秦琼枪到，也自不惧，同样是一声大吼，一枪便格挡了过去，两枪相交之下，当即便暴出了一声巨响。

“哎呀！”

孟武的武力虽是不凡，可相较于秦琼这等绝世猛将来说，却明显有些不够看，这才一个照面的硬碰而已，其虎口赫然已经开裂，手臂酸软之下，再也无力握住枪柄，直疼得惨嚎了一声，不管不顾地拨马便往斜刺里逃了开去。

“追！”

正所谓将乃是兵之胆，在主将都败逃了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指望下头的将士们会拼死厮杀，尤其是瓦岗军这等流寇性质的部队，遇到了这等情形，溃败得就不免更彻底了些，两军间才一个照面的对冲而已，看似兵力雄厚的瓦岗军便已彻底溃败了开去，乱纷纷地向后狂逃不已，一见及此，秦琼自是不肯罢休，一摆手中的长马槊，率部便咬着瓦岗军的尾巴，好一通的大砍，直杀得瓦岗军人马倒扑于道，死伤狼藉，其状可谓是惨不忍睹。

“呜，呜呜，呜呜……”

照预定之计划，孟武所部应是先挡住齐郡军前锋，待得齐郡军主力赶到之后，再佯败而走，引齐郡军追击，从而为己方伏兵齐出创造出有利之战机，却不曾想孟武根本不是秦琼的对手，居然连一个照面都不曾支持下来，结果么，佯败就成了真败，被秦琼所部杀得凄惨无比，好在总算是逃到了预定的伏击地点，但听一阵凄厉的号角声暴响而起中，大道左侧一里开外的一处密林以及右侧一处山弯中各有一支瓦岗军高速杀了出来，直奔秦琼所部的两肋！

“杀尽官军，杀啊！”

“冲，跟我来，冲乱官军！”

……

从密林中冲出的是瓦岗军大将霍高，从山弯处杀出的则是大将陈振，两部各有五千兵马，这一突然杀出，喊杀声震天狂响中，杀气直冲九霄云外。

“全军都有了，向我靠拢，步兵在外，骑军在内，列圆阵！”

两支瓦岗军的杀出虽是相当之突兀，然则秦琼早有预料，也自不慌，一声高呼之下，指挥着手下赶紧列阵备战。

“大隋必胜，大隋必胜！”

秦琼所部大半是齐郡军的老底子人马，素来打惯了硬仗，尽管整编之后，加入了不少新兵，可近两个月的强化训练下来，战斗力已然不比整编前差多少了，值此危机关头，绝大多数士兵都自觉依令行事，飞快地整队列阵，只有数百名惊慌失措的新兵以及来不及汇合到阵型中的老兵被瓦岗军汹涌而来的浪潮所吞没，余者无不高呼酣斗不休，尽管处在被动防御之绝对下风，却依旧咬牙死守着。

“跟我来，杀回去！”

尽管一直在疯狂遁逃中，可一听到己方伏兵齐出的动静，孟武当即又来了精神，但见其一把抽出腰间的横刀，咆哮着拧转了马首，率手下残部又反冲了回去。

“呜，呜呜，呜呜……”

哪怕已是列阵而战，奈何仓促间，阵型并不完整，又处在四面受攻之窘境，开战不过一刻钟的时间而已，秦琼所部已处在了岌岌可危之境地，伤亡越来越大，眼瞅着败亡在即之时，却听一阵凄厉的号角声突然暴响了起来，旋即就见大道北面烟尘滚滚中，罗士信率两千铁骑已然赶到了战场。

“秦兄勿慌，罗士信来也！”

罗士信就是一战斗狂人，见得前方大战方酣，浑身的热血当即便沸腾了，但听其一声大吼之下，已率部杀进了霍高所部之中，手中的长马槊运转如飞，胆敢挡在道上的瓦岗军将士无不被挑杀当场，所过处，如入无人之境一般，当即便杀得霍高所部惨嚎连连。

“罗贼休狂，看我杀你！”

霍高本正指挥手下围攻秦琼所部，这冷不丁见罗士信在大肆屠杀自己的手下，登时便怒了，咆哮了一嗓子，拨马便领着数百近卫骑兵冲上了前去，欲与罗士信决一雌雄！

“找死！”

罗士信这两年来杀人盈野，还真就从没遇到过能与其正面对决之将，这一见霍高居然有胆子要来跟自己硬碰，心火登时也起了，但见其不屑地骂了一声，跃马持枪便迎上了高速杀来的霍高……

第51章第五十一章 荥阳大战（四）

第五十一章荥阳大战（四）

“杀！”

霍高本是太行大盗，去岁方才率部加入了瓦岗军，尽管没少听闻罗士信勇冠三军，却从来不以为自己会比罗士信差到哪去，这一见罗士信快马杀来，也自无惧，但听其一声大吼，双臂一振间，手中的长马槊已是如蛟龙出海般地攒刺了出去，无论力量还是速度，都绝对属上上之选。

“弱不禁风！”

饶是霍高这一枪都已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一身的勇力发挥得个十足十，可在罗士信眼中，却根本不够看，只见罗士信轻蔑地撇了下嘴，手臂一振，长马槊已是如鞭一般猛然格挡了出去，快若闪电一般，根本不给霍高有变招之余地。

“铛！”

双枪只一个交击，顿时暴出了一声巨响，霍高只觉得虎口一疼，手中的长马槊便已被格得飞上了半空，心惊之余，哪敢再往前冲，赶忙一踢马腹，往斜刺里便逃了开去。

“休走，留下头来！”

这一见霍高要逃，罗士信又如何肯依，拨马便要追将下去，却不曾想霍高身后的众亲卫们疯狂地涌了上来，拼死拦住了罗士信的去路。

“混账，都给我死！”

见得无法追上霍高，罗士信登时便怒了，一声咆哮之下，手中的长马槊狂野地挥舞了起来，枪到处，人马无不被挑得漫空飞舞，饶是众瓦岗骑兵们拼死厮杀，也难挡罗士信之勇悍，瞬息间便被杀得个四散而逃了开去。

“全军都有了，跟我来，左转，接着冲！”

待得杀散了乱兵，霍高早逃得没了踪影，罗士信见状，也没再去寻霍高的晦气，嘶吼着率部在战场外围兜了个圆弧，调整好马速，斜刺里又向陈振所部冲杀了过去。

杀，再杀！对于数万人的混战场面来说，两千铁骑是不多，可冲击力却是强得可怕，再加上又有着罗士信这等绝世勇将领军，其威根本无人可挡，来回冲杀了几番之后，最先溃败的便是本就士气不高的孟武所部，紧接着，霍高、陈振两部也已承受不住齐郡军的内外夹击，很快便步了孟武所部的后尘，兵败如山倒之下，数万瓦岗军溃兵丢盔卸甲地沿着大道向嵩阳方向狂逃不已。

瓦岗军就是一帮流寇，战斗力不行，可逃跑却是拿手好戏，这不，尽管是大败而逃，却各有拿手绝活，逃向树林的有之，跳进溪水里的也有之，还有的干脆就跪地求饶了，总之，保命要紧，对此，合兵一道的秦琼与罗士信都没去理会，只管挥军向前追杀个不休，这一追就足足追出了近十里之地。

“呜，呜呜，呜呜……”

就在秦、罗二部正狂杀瓦岗军溃兵之际，前方突然响起了一阵凄厉的号角声，旌旗招展中，六万余瓦岗大军横道列阵，阻断了秦、罗两部的去路。

“全军止步，就地列阵！”

这一见瓦岗大军阵型严整，秦琼自是不敢强行发动进攻，也自顾不得再追杀瓦岗溃兵，在离瓦岗军大阵还有里许之地便紧急下了道命令。

“大帅，末将等无能，竟致惨败若此，死罪，死罪！”

齐郡军放弃了追杀，孟武等人总算是逃出了生天，只是到了此时，原本三路大军合计三万兵马却已是折损了近半，面对如此之惨败，孟武等人自都不免为之大惭，齐齐跪在了徐世勣的面前，磕头告饶不已。

“争战之道，胜负本属兵家常事耳，一时之败不足为虑，三位将军不必挂怀，且先退到阵后，重整兵马，以待再战好了。”

面对着这等已算得上伤筋动骨的惨败，要说不生气，那一准是假话，奈何大战在即，总归不好阵斩大将，徐世勣心中虽恼火异常，可还是耐着性子地安抚了三将一番。

“谢大帅不罪之恩！”

见得徐世勣并无处罚自己等人之意，孟武等自是不敢再多言罗唣，齐齐谢恩之余，各率残部往阵后退了开去。

“擂鼓，全军整队缓步向前！”

徐世勣没去理会三将的离去，面色凝重无比地眺望着齐郡军所部之阵型，默默地等了片刻，见齐郡军明显没有发动攻击之迹象，眉头不由地便是一挑，寒着声便下了道将令。

“咚、咚咚……”

隆隆的鼓声暴响中，六万余瓦岗大军开始整步前压，速度虽并不甚快，可气势却着实是惊人已极，地动山摇间，杀气如虹直起，饶是众齐郡军将士们都是百战老兵，乍然见此，为之后皱眉不已者，也自不在少数。

“全军听令：缓步后撤，保持队形！”

己方兵少，自是不能硬碰，一见瓦岗军压了上来，秦琼也自不敢大意了去，挥手间便已下达了后撤之令，于是乎，两军就这么一进一退地保持着四百余步之距。

“传令：两翼骑军左右包抄，贼子不走，就将他们全部留下！”

这一见秦琼所部摆明了要耍牛皮糖战术，徐世勣原本就微皱着的眉头顿时便更皱紧了几分，也自没多犹豫，再次下了道命令。

“出击，杀啊！”

“跟我来，冲！”

……

徐世勣的将令一下，两翼骑军统领孙正、张寸自是都不敢稍有迁延，几乎同时下达了出击之令，旋即便见左右两翼各两千骑兵飞快地冲出了本阵，有若奔雷般向齐郡军的两翼包抄了过去。

“撤！”

秦琼根本不打算应战，一见瓦岗军两翼骑军已然发动，立马一挥手，下达了撤退令，旋即便见六千三百余齐郡军官兵纷纷向后转身，撒腿便狂奔了起来。

“鸣金！”

徐世勣本意也不打算在此际跟秦琼所部多加纠缠，之所以发动攻击，也只是想赶开这支齐郡军小部队而已，这一见秦琼所部已逃向了远处，也不打算让骑军前去追击，很快便下了收兵之令。

“全军止步，向后转，跟上敌军！”

得，这一头徐世勣方才刚鸣金撤回追击的骑军，那一头秦琼又止住了狂奔的部队，向后一个转身，紧着又逛荡着向回走了，摆明了就是不打算让瓦岗军主力顺利撤离。

“传令：前军保持戒备，其余各部就地修整！”

眼见秦琼所部如此胡搅蛮缠，徐世勣不禁便是好一阵的头大，明知道秦琼此举是要拖延己方的撤离速度，徐世勣也自没得奈何，此无他，该因这支齐郡军的规模虽不大，可战斗力却极强，留下断后的部队多了，所谓的撤军根本没意义，留下的部队少了，又挡不住秦琼所部的强突，无奈之下，徐世勣干脆便不撤了，除了让前军列阵戒备之外，索性让各部就地修整，以准备跟齐郡军主力来上场大决战……

“打开城门，跟我来，杀进敌营！”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秦、罗二部如何跟瓦岗军主力相持对峙，且说日上三竿之际，荥阳城守将赵河山终于不打算再等了，一声令下，率部冲出了荥阳城，一路狂奔地向齐郡军大营杀了过去。

“呜，呜呜，呜呜……”

就在赵山河已率部冲到了离齐郡军大营不足两里之地时，一阵凄厉的号角声突然暴响而起，旋即便见刘彪率三千齐郡军步军从营门里蜂拥而出，紧接着，道旁里许开外的密林中，又有程咬金率五百骑兵三千步军呐喊着冲了出来。

“不好，中计了，撤，快撤！”

一看情形不对，赵山河顿时便慌了手脚，哪敢再往前冲，紧着嘶吼了一嗓子，一拧马首，转身便往来路狂逃了去，他这一逃不打紧，万余瓦岗军将士顿时全都乱成了一团，腿快的还能跟着赵山河身后疯狂逃窜，腿慢的么，不是被赶将上来的齐郡军将士杀死当场，便是老老实实地跪地求饶不已。

“呜，呜呜，呜呜……”

赵山河倒是见及得快，溜得也快，根本不管身后将士的死活，只是一味地低头策马狂奔，试图紧着回到荥阳城中，也好据城而守，这等想法不能说错，只可惜现实却无比之残酷，这不，就在其刚刚逃出不过两里之地，又一阵凄厉的号角声暴然响起，就见一彪军从道旁不远处的密林中横冲了出来，拦住了赵山河的去路，赫然是赵扬率两千兵马杀到了！

“饶命，赵某降了。”

赵山河本来就不是啥敢死之士，这一见前有阻截，后有追兵，登时便慌了神，哪还有丝毫的战心可言，忙不迭地便跳下了马背，就这么高呼着举手投降了。

“将军饶命，我等降了！”

“我等投降，我等投降！”

……

赵山河这个主将都降了，下头那些将士们又有谁肯平白送死的，没等赵扬发动强突呢，瓦岗乱兵们已是呼啦啦地跪满了一地，这等狼狈样子一出，还真就令赵扬一时间都不知该做何反应才是了的。

“娘的，一群孬种！来人，去，将那厮给本将捆了起来！”

赵扬本来是憋足了劲要大杀上一通的，却万万没想九十九手都耍完了，就差那么一哆嗦之际，新娘子不玩了，楞是令赵扬险险些没憋出内伤来，可也没得奈何，只能是不甘地骂了一声了事……

第52章第五十二章 荥阳大战（五）

第五十二章荥阳大战（五）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很快，日头便已有些西斜了，面对着战又不战、退又不退的秦琼所部，瓦岗军上下当真是一点脾气都没有，好在各部能轮流休息，却也不怕体力消耗过巨，就这一点来说，比须得始终保持戒备状态的秦琼所部要强了许多，可这等对峙却难免太过无聊了些，弄得瓦岗军上下皆不免有些个心浮气躁不已。

“大帅快看！”

末时末牌，荥阳方向突然扬起了大股的烟尘，明显是有大部队正急速向战场赶了来，一见及此，自有一名见机得快的士兵紧着嚷嚷了一嗓子。

“传令：全军列阵，备战！”

徐世勣原本正自低头想着心思，冷不丁听得响动不对，赶忙抬起了头来，只扫了眼烟尘起处，心头立马便是一沉，自不敢有丝毫的大意，紧着便下了道命令。

“呜，呜呜，呜呜……”

徐世勣的命令一下，自有跟随在侧的传令兵紧急吹响了集结号，很快，原本正原地修整待命的七万五千余瓦岗大军飞快地列好了迎战队形，紧张地等候着齐郡军主力的赶到。

“全军止步，就地列阵！”

徐世勣没有料错，赶来的正是张君武所率的主力部队，之所以到得如此之迟，那是因着要聚拢程咬金等诸后卫部队，毕竟瓦岗军再孱弱，那也有着近八万的兵力，更别说还有着徐世勣这等人物为统帅，断然不可小觑了去，谨慎乃是理所当然之事，这不，离着秦琼所部都还有段距离呢，张君武便已挥手勒住了手下兵马，先行列好了阵势之后，这才稳步向前推进，费了足足一刻钟的时间，方才与秦琼所部汇合在了一起。

“末将等见过少将军。”

别看先前一直不曾真正跟瓦岗军交手，可秦、罗二人的神经却是始终紧绷着，怕的便是被瓦岗军的突然袭击所缠住，而今，己方主力既到，二将心中的大石头也就算是落了地，齐齐策马迎上了前去，恭谨地见了礼。

“叔宝兄、士信，辛苦了，且自各领本部兵马暂退阵后，容某这就去与徐世勣好生聊聊。”

见得二将虽满脸倦意，可持礼却依旧恭谨得很，张君武心中登时便滚过了一阵暖意，可也没多言罗唣，交待了一句之后，便即策马缓步向前，丝毫不在意对面瓦岗大军的冲天之杀气。

“嗡……”

半年不到的时间里，张君武已是连败瓦岗大军，前后数战，皆是大胜之局，当真是杀得瓦岗军上下都有了心障，这一见其单骑突出，原本严整的瓦岗军阵中立马便荡漾起了一阵骚乱。

“懋功兄，可否出阵一叙？小弟在此恭候了。”

张君武根本没在意瓦岗军那头的动乱，稳稳地策马来得了两军阵前，冲着徐世勣帅旗所在之处一拱手，很是客气地扬声招呼了一嗓子。

“大帅，张小贼狡诈过人，此必是欲歇养军力，万不可上其恶当，趁官军体虚，先杀他个措手不及！”

“大帅，小心张小贼不安好心，我等还是赶紧杀将过去才是！”

“对，先动手为强！”

……

一听张君武居然再次邀请徐世勣出阵叙话，瓦岗诸将们顿时便哄乱了起来，皆言不可。

“不必多言，尔等皆各自统领本部兵马，某去去便回。”

在徐世勣看来，诸将们的意见有一定的道理，但却不足为凭，此无他，尽管尚不曾得到赵河山所部的消息，然则张君武的主力既至，想必荥阳已是丢了的，换而言之，瓦岗军已是连败了几阵，军心士气其实真强不到哪去，再者，瓦岗军的体力虽要比齐郡军好上一些，却也不见得好到哪去，加之双方的装备有着明显的差距，扣除掉老弱病残之后，瓦岗军的实际兵力也就只比齐郡军要多上一些而已，并不占压倒性优势，综合来说，此际开战，赢面恐怕最多只有五成，闹不好反倒有着全军崩溃之可能，这等险，徐世勣并不打算去冒，但见其一压手，已是强行止住了诸将们的劝谏，策马缓缓行向了阵前。

“懋功兄，又见面了。”

见得徐世勣策马行了来，张君武脸色立马荡漾出了和煦的笑容，隔着老远便即拱手致意了一句道。

“张将军客气了。”

以徐世勣一向慎言慎行的性子，本心里其实并不愿跟张君武多接触，概因他很清楚张君武与瓦岗军之间有着解不开的死仇，彼此间根本不可能共存，身为方面大将，与张君武若是有所瓜葛，少不得会引起翟让与李密之猜忌，对他徐世勣而论，并不是件好事，只是眼下战事不顺，在严葵的大军赶来前，徐世勣并不准备跟张君武就此上演一场大决战，正因为此，哪怕心中在不情愿，他也须得先虚与委蛇上一番。

“好叫懋功兄得知，荥阳已在我部手中，赵河山也已弃暗投明，如此，懋功兄欲去嵩阳怕是不易了，另，据小弟所知，卢明月乃豺豹性子，懋功兄若是前去投靠，却恐难逃被夺军之下场，如若不信，且拭目以待好了。”

张君武笑呵呵地将荥阳一战的结果道了出来，顺便分析了下徐世勣的处境，语调平和淡然，就宛若是在拉家常一般。

“张将军的好意，徐某心领了，后事如何且再说也罢，张将军若是没旁的事，你我皆各自领兵一战也就是了。”

尽管早已料到赵河山这支伏兵的下场断然不甚美妙，可真听得张君武亲口证实，徐世勣的眼神还是不免为之一黯，不过么，却并不打算示弱，反倒是摆出了副要战便来之架势。

“不急，天色已晚，我军与你部皆已是疲军，战之无益，不若你我各自退兵两里，后日再行决战可好？”

饶是徐世勣态度强硬，可以张君武之精明，又如何会看不出徐世勣其实并不想在此际决战，当然了，张君武也同样不想急着决战，本来么，他若是直接勒军退后的话，想来徐世勣也不敢轻动无名，然则张君武却并不打算这么做，之所以刻意再次邀请徐世勣来碰面，目的只有一个，说穿了也很简单，那便是要在李密与翟让心中栽上棵刺，指不定啥时冒将出来，徐世勣或许就会遭冷遇，到那时，闹不好便有笼络徐世勣为己用的机会。

“悉听尊便，告辞！”

徐世勣到底不是等闲之辈，心念电转间，隐隐已猜到了张君武的险恶用心，脸色当即便是一沉，也自不想再多言罗唣，丢下句场面话，紧着便一拧马首，就此奔回本阵去了。

“呵，看破了，可惜啊，来不及了！”

这一见徐世勣走得如此坚决，张君武便知自己的离间之谋算怕是已被其看破，不过么，却也并不在意，邪邪地笑了笑，呢喃了一句之后，也就此策马赶回了本阵，不多会，两军皆是号角齐鸣，各自谨慎地向后撤了开去……

“诸位，今日我军虽是连胜瓦岗贼寇，然，其根本尤在，之所以不曾与我军决战当场，无非是要等严葵所部赶到罢了，照时日算去，严贼明日傍晚时分必可进抵此处，一旦两恶合流，我军恐难克敌制胜，而今之计，唯有先破严葵，方可扭转不利之战局，只是此处又须得谨防徐世勣率军反扑，主力难以轻动，所能调派出之兵力也就只有三千骑而已，有谁敢去破严葵五万大军？”

安下了营垒之后，张君武不顾奔波之劳累，紧着便将诸将们全都召到了中军大帐中，见礼一毕，也自无甚寒暄的废话，直截了当地便将议事之主题道了出来。

“少将军，末将请命出击！”

“张将军，末将愿往！”

……

三千骑兵对阵五万贼寇可不是件容易之事，诸将们闻此，自不免皆稍有犹豫，可罗士信与程咬金却是毫不迟疑地齐齐抢了出来，几乎同时张口请命。

“士信今日苦战一场，得功已甚巨，明日一战便由义贞（程咬金的字）去走上一遭好了。”

见得罗士信与程咬金同时站将出来，张君武也自不免稍有些踌躇，想了想之后，最终还是决定将任务交给了程咬金。

“末将遵命！”

今日一战中，因着赵河山的无能与脆弱，程咬金根本就没使上力，早憋了一肚子的火，这一听张君武将任务交给了自己，顿时大喜过望，紧着便高声应诺不已。

“严葵其人不过一勇之夫而已，其部军纪败坏，兵虽多，实不足为惧，然，欲大胜此獠，还须得以巧破之，义贞既是愿往，某此处有一锦囊，义贞调集了三千骑军之后，再行拆看不迟。”

张君武一抖手，已从宽大的袖袍里取出了枚不大的锦囊，一边述说着，一边扬手将锦囊丢向了程咬金。

“诺！”

自打投入齐郡军以来，程咬金可是见惯了张君武的料敌如神，自是不疑有它，恭谨地应诺之余，匆匆便退出了中军大帐，自去调集骑军不提……

第53章第五十三章 谢徐大帅借箭

第五十三章谢徐大帅借箭

戌时末牌，夜已是有些深了，乌云满天，星月浑然不见了踪影，将雨未雨，气压低得令人很有种喘不过气来之感，可纵使如此，也架不住一天的奔波之苦劳，到了此时，偌大的瓦岗军大营里已是一派的死寂，除了些明暗岗哨还在值守之外，余者皆已沉浸于梦乡之中，就连徐世勣这个主帅都不例外。

“咚、咚咚……”

就在瓦岗军上下刚刚睡熟之际，西北方向突然响起了一阵激昂的鼓声，更隐隐有呐喊声传了来，刹那间，整个瓦岗军大营都被惊动了，号角声、嘶吼声、口令声此起彼伏地响成了一片。

“怎么回事？”

徐世勣心思很重，尽管早早就上了行军床，可直到刚才，方才好不容易睡了过去，却不曾想就只是这么一迷糊，居然就来了这么大的一个动静，心头当即便是一沉，顾不得披甲，只着了件单衣便冲出了中军大帐，再一看帐前亲卫正自乱纷纷地慌张着，脸色立马便阴沉了下来，没好气地断喝了一嗓子。

“报，禀大帅，我大营西北方向突有鼓声迸发，疑是官军夜袭，请大帅明示。”

那十数名帐前亲卫一直都在中军大帐处呆着，哪能知晓发生了何事，只是被鼓声惊吓得乱了分寸罢了，这会儿听得徐世勣喝问，自是全都傻了眼，谁也不知该如何应对才是，好在一名哨探来得快，总算是解了众亲卫们的尴尬。

“嗯……传本帅之令：全营戒备，不得喧哗，不得擅自出营，违令者，斩！”

徐世勣乃智勇双全之大将，于安营扎寨之际，自是早将周边的环境全都勘察过了的，自不会不清楚西北角处就是延绵起伏的箕山余脉，山势虽都不甚高，可草木却是极为的茂盛，按理来说，倒是个藏兵的好所在，问题是那地儿与己方大营间，还隔着一道小溪，要想从西北角发动夜袭，根本瞒不住瓦岗军哨探的观察，很显然，在徐世勣看来，西北角的动静只不过是佯动而已，他自是不打算去理会那么许多。

“诺！”

徐世勣一声令下，自有随侍在侧的传令兵紧着应了诺，匆匆便奔向了各部，不多会，大营里的喧嚣就此平息了下来，数万瓦岗军将士持戈在手，静静地等待着齐郡军的可能之夜袭。

“咚，咚咚……”

等，再等，满大营的瓦岗军将士足足等了大半个时辰，也没能等到预想中的夜袭，徐世勣也自无奈得很，只能是着令孟武所部负责全营警戒，其余各部各自修整，却不曾想各部将士方才刚睡了一小会，西北角处的鼓声又震天狂响了起来，当即又将瓦岗军将士们全都惊醒了过来，登时又是好一阵的兵荒马乱。

“传令：除孟武所部外，各部不必理会营外骚乱，只管安心修整便好。”

徐世勣这回是看出来了，敢情齐郡军这就是在玩疲兵之计，对张君武的无所不用其极，当真是气恼得不行，可也没辙，这等暗夜之中，真要是出营去灭西北角之敌，姑且不说能不能在密林里找到那支小部队，就算能，怕也难奈何得了对方，再者，倘若张君武另设有伏兵的话，出击部队十有**就回不来了，一念及此，徐世勣虽是恼火异常，却也只能是选择了忍为上的稳妥之道。

“咚，咚咚……”

子时三刻，夜已是极深了，就在瓦岗军将士们再次睡将过去之际，西北角的鼓声却又乍然暴响了起来，然则这一回么，瓦岗军将士们虽有被惊醒的，却无人再去理睬，大多是翻了个身，接着睡了去，至于奉命值守的孟武所部将士，则是肆意地嘲笑着齐郡军的徒劳，满营上下对这等响动已是全然不以为意了的。

“杀啊，活捉徐世勣！”

“冲进敌营，杀光乱贼！”

“大隋必胜！大隋必胜！”

……

疏忽大意往往都意味着麻烦的开始，这不，就在瓦岗军轮值将士们松松垮垮地乱议不已之际，东南方向突然爆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喊杀声，马蹄声隆隆暴响，光听那等架势，便可知少说有万余人马正高速杀来，齐郡军这回似乎要玩真的了。

“敌袭，敌袭！”

一听响动不对，值夜的瓦岗军将士们顿时全都慌了，号角声、呼喝声、口令声瞬间便响成了一片，原本正在酣睡不已中的各部将士也自稳不住神了，全都跳将起来，持戈在手，乱纷纷地便往帐篷外冲。

“命令各部，不要乱，死守营垒，不得擅自出击！”

徐世勣先前虽是命令诸部各自修整，可他自己却是就此没再合眼，始终端坐在中军帐中，端详着铺开在几子上的大幅地图，默默地推演着战局的可能之变化，正因为此，东南方向的动静方才暴出，他第一时间便已惊醒了过来，毫不犹豫地便下了道稳守之命令。

“放箭，快放箭！”

夜实在是太黑了，尽管大营四周的栅栏处没少插着火把，可亮光却难以及远，站在栅栏后的瓦岗军将士们根本看不清齐郡军的规模，只能从不断接近的呐喊声与马蹄声来判断齐郡军的攻击方向，这等情形下，自是谁都不敢让战斗力强大的齐郡军近了身，于是乎，各级将领们不约而同地下达了同样的命令，那便是希望能以箭雨之覆盖挡住齐郡军的强突。

“嗖、嗖、嗖……”

瓦岗军就一流寇部队，该部的弓弩手们大多训练不足，于阵战上之表现从来都乏善可陈，可在这等暗夜里，却是无须顾忌甚准头以及节奏的，众军只管一箭接着一箭地往外乱射着，密集的箭雨可谓是铺天盖地一般，箭啸声始终没见消停过一下。

“从这边来了，快，箭雨覆盖！”

一通密集的箭雨过后，来袭的齐郡军似乎断定预定之突破口难以取得成功，悄然又转了个地儿，试图趁乱杀进瓦岗军大营中，可惜瓦岗军早已是全营戒备了的，这不，齐郡军方才刚再次靠近瓦岗军大营，立马便被警觉的守军发现了，当即又是一通密集箭雨招呼了过去，不多久，冲上来的齐郡军似乎架不住惨重的伤亡，呼啦啦地又退了下去，可显然还是不死心，绕着瓦岗军营地转了小半圈，又再次发起了冲锋，结果么，不出意外，又被守军及时察觉到了，理所当然地又是一通乱射。

“传令：各部停止射箭，持刀戒备！”

齐郡军这等不顾伤亡地乱冲乱闯之行径接连上演了五回，却依旧乐此不疲，似乎根本不顾惜士兵之伤亡一般，瓦岗军众将们虽一无所察，可徐世勣却是敏锐地发现了不对，没旁的，在其看来，以张君武这等精明之辈，又怎可能会作出这等拿鸡蛋去碰石头的蠢事，个中必然有诈，一念及此，徐世勣紧着便下了道将令。

“报，赵将军，敌营中不放箭了！”

徐世勣料得不差，营外的齐郡军就是来骗箭的，这不，暗夜里那一排排的士兵全都是安装在大车上的草人而已，当然了喊杀声与骑军的冲锋声倒是真的，只不过所谓的夜袭部队根本就不曾真正接近过瓦岗军大营，冲锋陷阵的皆是那些车上的草人，理所当然地承受了瓦岗军弓弩手们的热情招呼，这才走了五趟而已，各辆大车上的草人已大多插满了箭矢，可惜徐世勣的命令下得快，任凭齐郡军将士们再怎么高声呐喊，瓦岗军也不肯再放箭了。

“不放便算，传令下去，都给老子全力喊：谢徐大帅借箭！”

领军出击的赵扬尽管年岁不大，可却是齐郡军的老将了，大小战事经历了无数，却从没见过似这等打仗打得跟玩儿似的勾当，童心大起之下，恶趣味也就来了，哈哈大笑着便下了道命令。

“谢徐大帅借箭，谢徐大帅借箭！”

赵扬此令一下，众齐郡军将士们也自来了精神，齐声便狂嚷了起来，一边嚷，还一边放肆地大笑着，当即便令大营中的瓦岗军将士们全都傻了眼。

“大帅，张小贼欺人太甚，末将请命出击，杀此獠一个措手不及！”

“大帅，您就下令罢，末将愿为先锋！”

“贼子欺我太甚，是可忍孰不可忍，大帅，打罢！”

……

听着营外的齐郡军将士们如此放肆之嘲笑，瓦岗军诸将们全都怒了，围着徐世勣便纷纷请命了起来，人人喊打，个个要战。

“放肆，尔等即刻各归本部，严守营垒，任何人不得擅自妄动，违令者，杀无赦！”

要说怒，连番遭张君武暗算的徐世勣比谁都怒，问题是他根本不敢赌张君武是否还有后手，又怎敢真在这等暗夜里大肆出击，无奈之下，也只能端出主帅的威严，强行将诸将们的骚乱弹压了下去。

“诺！”

这一见徐世勣声色不对，诸将们自是都不敢再多言罗唣，哪怕心中有着再多的不甘，也只能是紧着应诺之余，匆匆便各归本部去了。

“唉，这该死的张君武……”

尽管将诸将们都打发了回去，可徐世勣自己的心绪却是怎么也难平静下来，没旁的，只因从遇到了张君武开始，他就再也不曾顺畅过，每回的仗都打得憋屈无比，似乎自己所有的思忖与绸缪都落在了此人的算计之中，这叫素来心高气傲的徐世勣情何以堪……

第54章第五十四章 半渡而击

第五十四章半渡而击

颖河，又称为颖水、沙河，相传因纪念春秋郑人颍考叔而得名，起源于嵩山峻岭之间，最终注入淮河，自古以来便是航运之要道，时值战乱，航运基本已停，原本的繁华只剩下一派的肃杀，但却并非荒无人烟，这不，卧龙滩处，就有着一支大军正在横渡沙河。

“动作快点，谁他娘的再拖拖拉拉，老子砍了他的头！”

卧龙滩位于嵩阳城东南三里处，本是古渡口，往昔船来船往，热闹非凡，可而今么，自打严葵所部占据了嵩阳城，大杀四方，别说往来的客商了，便是县城里的百姓也早已逃了个精光，别提有多萧瑟了的，然则严葵本人却是不在意，策马立于岸边，领着一帮亲卫咋咋呼呼地呼喝手下将士赶紧顺着新搭好的三座浮桥渡河。

严葵本是两淮巨盗，向以在水上打劫为生，不单水性过人，更有着一身绝强的武艺，早年便是大隋朝廷通缉的要犯，屡遭官府围剿，只是此獠素来狡诈，屡屡都能绝处逢生，大业十二年，卢明月肆虐两淮期间，严葵率众投入其中，被卢明月封为左军元帅。

严葵的心情相当不好，没旁的，此番他受命率五万大军越过箕山驰援瓦岗军徐世勣所部，原本与徐世勣有约，一旦瓦岗军将齐郡军引到金堤关之后，他则挥师突袭虎牢关，断齐郡军之退路，却不曾想计划赶不上变化快，这才开战没几天，金堤关就被齐郡军偷袭得手了，不仅如此，徐世勣所部还连战连败，不得不紧急发出求援，如此一来，本是准备去捏软柿子的，结果却须得跟齐郡军这等强军硬碰硬，前后的反差实在太大了些，严葵的心情能好才是怪事了的，后果么，也就苦了其手下的将士们，愣是被严葵训得跟灰孙子一般。

“大帅，您消消火，这日头看着就要升高了，嗮着了您可就不好了，左近那林子里凉快，还请大帅移驾，放心，儿郎们很快就能全都过河的。”

严葵素来嗜杀，一旦火大，可不止是杀敌，杀起自己人来，同样毫不手软，军中上下就没有不怕其的，这一见此獠有着发狂的迹象，跟在其身旁的几名亲信将领心底里可就不免都有些发毛了，彼此对了下眼神，自有一名狗头军师冒了出来，陪着笑脸地劝慰了严葵一番。

“嗯……都跟老子过河，到对岸树林里歇了去。”

狗头军师姚元可是严葵最为信任之人，他既是开了口，严葵倒是没再胡乱发飙，可也没打算在嵩阳这头呆着，吭哧了一声之后，翻身下了马背，空着手便上了浮桥，诸将们见状，自是不敢稍有耽搁，亦步亦趋地便全都跟在了其身后。

“杀贼！”

严葵没看错，河对岸确实有一处不小的树林，只不过他显然没福气去享受那等阴凉，这不就在其率众刚刚走到了树林附近之际，只听一声大吼响起中，一彪骑军突然从密林里冲了出来，势若奔雷一般。

“哎呀！”

严葵定睛一看，见杀来的赫然是大隋官军，顿时便慌了神，惊呼一声，一拧马首，便要赶紧逃走为上。

“蟊贼，哪里逃，留下命来！”

见得严葵要逃，程咬金又如何肯依，要知道他为了这一战，昨夜可是遭了老大的罪了的，先是配合着借箭部队耍了把假冲锋，然后又趁乱赶了百余里的路，黎明前才赶到了卧龙滩附近，为了等候最佳的偷袭时间，不得不在密林里挨了近两个时辰的虫咬，饶是其皮粗肉糙的，浑身上下也被咬出了不少的大包，而今，总算等到了最佳之战机，又岂能让严葵脱逃了开去，但听程咬金一声咆哮，脚下猛地一踢马腹，高速便向严葵等人杀了过去。

“都给老子上，拦住他！”

这一见程咬金来势如此之凶恶，严葵本就慌的心顿时便更慌了几分，根本没打算跟程咬金硬碰，一边冲着紧随在身后的四名亲信将领咆哮了一嗓子，一边加紧拧转马首。

“休得猖狂，看宋某杀你！”

“狗贼，找死！”

“杀，杀，杀！”

……

骤然遇袭之下，跟在严葵身边的四名大将虽也慌乱得很，可这一见程咬金居然脱离了大部队，独自一个人高速杀了过来，自以为可以依众欺寡上一把，倒是全都壮起了胆子，咋咋呼呼地策马迎着程咬金便冲了过去。

“都给老子死罢！”

程咬金并不认得严葵，可从其那一身鲜亮的黄金锁子甲便可看出这厮就是主将，有心要擒贼先擒王之下，又哪能容得四名偏将前来阻路，但听其一声大吼，手臂连振，一招“百鸟朝凤”已是猛然轰击了出去，只一瞬间，也不知刺出了多少枪，朵朵枪花暴然狂涌，可怜那四名想捡漏的偏将连反应都来不及，便已被这一记强招刺落了马下。

“哇呀呀……”

尽管四名偏将在程咬金手下连一招都没能走过，可多少还是减缓了下程咬金的冲锋之势，趁此机会，严葵总算是调转了马身，下意识地回首一看，正好瞧见四名手下纷纷滚落马背，原本就慌的心顿时便更慌了几分，怪叫了一声，拼命地一踢马腹，紧着便向河岸边逃窜了开去。

“嗖！”

这一见严葵逃得如此之快，程咬金大怒不已，左手一沉，便已将手中长马槊摁在了得胜钩上，右手一抄，已将三石弓从箭壶里抽了出来，顺势取出了一支雕羽箭，瞄着严葵的背影便是一箭射了过去。

“啊……”

程咬金虽不算神射手，可箭术也自颇有可观之处，盛怒之下射出的一箭准头虽是稍差了些，可力道却是足得很，但见羽箭呼啸着划破长空，直接命中了严葵的肩头，当即便令严葵疼得嘶声惨嚎了起来，可纵使如此，严葵也没打算停下来跟程咬金死战，而是拼着老命地打马接着逃。

“混蛋，给我死！”

程咬金先前那一箭本来是瞄准严葵的背心的，却没想到居然射偏了，心中的火气顿时便更旺了几分，气急不已地骂了一声，再次抽出了三支雕羽箭，搭在弦上，来了个连珠箭发。

“唳……”

不得不说，程咬金的运气真是太好了些，尽管箭术只是一般，瞄着严葵的人射，没射正，却歪打正着地三箭都射在了马身上，两箭正中马臀，还有一箭无巧不巧地射在了马腿上，可怜那马虽也算得上神俊，连挨三箭之下，也已是吃不住劲了，一撅马蹄，当即便将严葵给抛在了地上。

“不要，别杀我，饶命，饶……”

严葵措不及防之下，当即便被摔了个嘴啃泥，挣扎着刚盘坐起来，入眼便见程咬金已快马杀到了近前，一张麻脸顿时便是煞白一片，慌乱地摇着手，苦苦地求饶不已。

“呼！”

饶是严葵告饶得可怜无比，可惜程咬金根本就没打算手下留情，一杀到近前，挥手便是一刀，正中严葵的脖颈，刀锋过处，斗大的头颅便已飞了起来，在空中翻滚了几下之后，这才不甘地落了地。

“突击，突击！”

一刀劈杀了严葵之后，程咬金心中的恶气总算是消解了不老少，也没去拾取严葵的首级，抖手将横刀入了鞘，再次从得胜钩上取下了长马槊，呼啸着便率部向河岸边冲了过去。

严葵这个主将既死，其部也就处在了群龙无首之状态下，加之又是半渡遭击，将无斗志、兵无战心，哪怕兵力远比齐郡军多了数倍，也根本不是齐郡军的对手，被三千铁骑只一个冲锋，便彻底崩溃了去，争先逃窜之下，不知有多少人马跌入了滔滔的沙河中，沉沉浮浮地被巨浪卷得没了踪影，至于河对岸的贼军么，同样没有丝毫的抵抗之心，趁着程咬金所部尚未过河之机，乱纷纷地全都逃了个干净……

“报，禀大帅，严将军所部于渡河之际突遭齐郡军程咬金部偷袭，严将军战死，其部已溃散，嵩阳县城已给程部攻陷。”

末时一刻，徐世勣正自埋首于大幅地图间，冷不丁见一名报马满头大汗地闯了进来，冲着徐世勣便是一个单膝点地，急惶惶地禀报了一句道。

“什么？”

徐世勣本正琢磨着该如何与严葵所部密切配合，以雄厚的兵力一举打垮张君武，却没想到算计尚自未定，严葵所部便已玩完了去，当即便大吃了一惊。

“回大将军的话，消息已然证实，严部溃兵已赶到营中，请大帅垂询。”

见得徐世勣失惊若此，报马自是不敢大意了去，赶忙出言解释了一番。

“不必了，去罢。”

徐世勣苦笑着摇了摇头，这才彻底明了了张君武昨夜诸般动静的真意之所在，玩的赫然便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策，敢情骚扰是假，借箭也不为真，掩护程咬金所部偷过大道才是张君武所要达成的真正目的，一念及此，徐世勣对张君武原本就深的忌惮心思自不免便更深了几分……

第55章第五十五章 壁虎断尾（一）

第五十五章壁虎断尾（一）

尽管连日的征战很是累人，可张君武的心情却是极好，没旁的，戏耍了徐世勣一番之余，又轻轻松松地拿下了嵩阳县，一举灭掉严葵所部五万大军，再算上原本就在齐郡军手中的虎牢关，以及已被孙遥奇袭得手的金堤关，荥阳地区东、西、西南三面大门都已关上，至于东南方向么，那可是延绵不绝的群山峻岭，属荥阳之天然屏障，就目下之局势而论，徐世勣所部已然成了瓮中之鳖，只差何时给其最后一刀了，形势一片大好之下，张君武自是有理由振奋上一回的。

“报，禀将军，瓦岗贼寇派了名使者前来求见，请将军明示。”

为防瓦岗军困兽犹斗，尽管与徐世勣约好了二十二日大决战，然则张君武却根本没打算依约出兵，时都已近正午了，他却依旧老神在在地盘踞在中军大帐中，与罗士信等大将们闲扯着，正自笑谈无忌间，却见一名哨探从外头匆匆而入，冲着张君武便是一个单膝点地，紧着禀报了一句道。

“哦？传进来好了。”

这一听瓦岗军来人，张君武的眉头当即便是一扬，脑筋就此高速运转了起来，不数息，便已隐隐猜到了对方的来意，可也没甚多的言语，仅仅只是语调淡然地下了令。

“诺！”

张君武既是有所吩咐，前来禀事的那名哨探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紧着应了一声，匆匆便退出了大帐，不多会便已陪着一身文士袍服的贾雄从外头又转了回来。

“姑臧贾雄见过张将军。”

贾雄施施然地行进了中军大帐，入眼便见张君武面无表情地端坐在文案后头，别说起身招呼了，便是连个笑脸都没给，贾雄的眉头不自觉地便是微微一皱，可到了底儿还是不曾说甚酸言酸语，也就只是矜持地抱拳一鞠了事。

“贾雄么，张某知道你，三国毒士贾诩之后，嘿，当年尔之先祖便是屡屡投贼，专干助纣为虐之事，今又有尔续其后，当真可谓是家学渊源么，有趣，很是有趣。”

张君武斜眼看了看贾雄，而后满脸不屑状地撇了下嘴，毫不客气地便讥讽了贾雄一通。

“哈哈……”

张君武此言一出，帐中诸将无不哈哈大笑，当即便令贾雄的脸色生生憋得个红里泛紫，鼻息也自不免粗重了几分。

“张将军此是何意，贾某虽不才，好歹也是使节，张将军卜一见面，便辱及贾某先人，如此出口伤人，怕不是待客之道罢？莫非市井间屡屡传言将军粗鄙无文竟然是真不成？”

贾雄显然不是个肯吃亏的主儿，心火一起，也就顾不得自身处于何地，悻悻然地便反唇相讥了一句道。

“待客？尔这厮就一乱臣贼子，安敢以客自居，莫非是欺我刀锋不利么？”

张君武似乎真就跟贾雄很是不对路，浑然没给其留丝毫的脸面，话越说越是不客气，简直就是指着贾雄的鼻子在骂了的，这等情形一出，不止是贾雄气得个七窍生烟不已，就连秦琼等人也自有些个不明所以，愣是搞不懂张君武的葫芦里卖的是啥药来着。

“哦？哈哈……好一个乱臣贼子，当今无道，肆意盘剥百姓，万民不堪其苦，愤而抗争，此替天行道也，张将军不顾大义，妄以刀兵加我义军，这才是助纣为虐，倒行逆施，必自毙无疑，时日不久矣，休怪贾某言之不预也！”

贾雄到底不是等闲之辈，怒气虽已勃发，却很快便调整好了心态，并未再跟张君武纠缠于先祖之事，反倒是放声大笑了起来，一派义正辞严状地狠批了张君武一番。

“义军？何其好笑哉，瓦岗贼寇起于草莽之间，自言义军，然，所行诸事无不以掠民为生，侵扰数省之地，何来义字，再有，翟让为人贪鄙，最是好财好色，但有缴获，每每皆自取，不肯分诸手下，而李密其人狡诈，心胸狭窄，每以名门之后自居，却屡行反叛之恶行，似尔瓦岗军所作所为，有何义可言，尔这厮来此狂言，不过就是想激我军一战罢了，可惜啊，张某并不急战，贵营粮秣将尽，早晚必自溃，张某何须急于一时，尔就不必鼓动唇舌了，自去回了徐世勣那厮，让其早早归降，或还能有条生路，若到了粮尽之日，只怕悔之晚矣，来人，送客！”

贾雄倒是打的好算盘，想着用言语激怒张君武，可惜不过是在做无用功罢了，在早知瓦岗军粮秣不多的情况下，张君武又怎可能会急着去跟瓦岗军玩命的。

“你……”

贾雄还想再说些甚，可惜从旁抢上了前来的帐前亲卫却根本不给他再多言罗唣之机会，一拥而上，不管不顾地便将其推搡出了中军大帐。

“诸位可有谁看出了贾雄此来之真意么？”

将贾雄赶走之后，张君武脸上的冷厉之色陡然便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则是满脸戏谑的笑意，但见其环视了一下诸将，大有深意地发问了一句道。

“……”

张君武这么句问话一出，诸将们登时便是满头的雾水，面面相觑之余，一时间都不知该作何回应，唯有秦琼却是若有所思地皱起了眉头。

“叔宝兄可是已有所得了？”

见得诸将们相顾茫然，张君武也自不免有些头疼，没旁的，他手下战将虽不少，可大多都是战阵突将，宰将杀敌个顶个的拿手，可却少有能独当一面者，个中或许只有秦琼一人或可大用，却也难达到徐世勣那等高度。

“回少将军的话，末将以为此獠前来，激怒将军出战恐只是一个目的，却并非全部，试探虚实的成分恐更多一些，若是我军坚持不战，瓦岗贼寇怕是会别有算计，只是这等算计究竟出于何处么，末将一时还尚难琢磨透彻。”

听得张君武见问，秦琼自是不敢稍有大意，但见其一闪身，便已从旁站了出来，冲着张君武便是一礼，谨慎地道出了自己的看法。

“叔宝兄所料无差，贾雄此来确是别有目的，激怒张某出战是虚，欲借逼我军出战之势设谋逃遁方才是实，某料徐世勣那厮这几日必会率精锐主力轻装急驱密县，越箕山，取道许昌，再转往汴州。”

见得秦琼都没能真正看透迷雾，张君武就更不指望罗士信等一门心思只懂得厮杀的将领们了，也没再让众人多费思量，自信地一笑，便已将贾雄的来意分析了个透彻。

“原来如此，哈，好狡猾的贼子，明知我军不战，故意来激，以坚我军紧守不出之势，暗地里却在作遁逃之算计，贼子可恶，当诛！”

“少将军，您就下令罢，末将等拼死也要剿灭了这股乱匪！”

“少将军英明，贼子算计既已明了，我军必胜无疑也！”

……

听得张君武点破了关窍之所在，诸将们这才如梦初醒一般地乱议了起来，当然，不过都是些马后炮而已。

“莫急，此战并不好打，我部骑军大多不在营中，而今仅剩千骑而已，还须得先行解决了敌留守之虚兵，倘若再分兵旁处，却恐反中其算矣，吾意已决，诸军皆不动，待得侦知敌主力已遁后，直取敌营即可。”

尽管诸将中请命出击者不少，然则此番张君武却并不打算再分兵了，没旁的，荥阳县分去了四千守军，押运粮秣辎重的部队又派出了三千兵力，再算上派去嵩阳的程咬金部三千骑兵，到如今，张君武手中就只有三万不到的兵力，已不具备分兵歼敌之实力。

“少将军，那徐贼的主力当何如之？”

一听张君武似乎有着任由徐世勣逃出生天之意，性子急躁的罗士信可就有些忍不住了，紧着便嚷嚷了一嗓子。

“我大营兵力不动，一来可保稳胜之局，二来么，也可迷惑瓦岗贼寇，然，我大营之军虽动不得，程咬金所部却是动之无妨，且让程咬金再多立上一功好了。”

强占了洛口仓之后，张君武已然无缺粮之虞，可却缺兵源，也缺将才，最佳的补充来源无疑正是瓦岗军，尤其是徐世勣这个帅才，张君武早就垂涎三尺了的，又怎肯让其从自己的手边溜走的。

“啧，又便宜了那黑厮，不成，少将军偏心，下回该轮到末将了。”

一听又要让程咬金占了回大便宜，早先曾跟程咬金抢出击任务的罗士信可就有些不爽了，半真半假地便咋呼了起来。

“罗鼻子，你小子瞎闹个啥，哪一回不是你小子打先锋，我等都只是喝汤的，肉早叫你给吃光了去。”

“就是，你个罗鼻子尽扯淡，一边凉快去！”

……

罗士信这么一嚷嚷，可把刘彪等将领们都给惹怒了，纷纷出言声讨不已。

“哈哈……放心好了，仗有的是尔等打的！”

见得诸将们闹腾得欢快，张君武的心情自是爽利得很，哈哈大笑着便安抚了众人一番……

第56章第五十六章 壁虎断尾（二）

第五十六章壁虎断尾（二）

这世上的事儿总是有人欢喜有人愁，就眼下这么个局势么，张君武那头既是欢喜了，自然就该轮到徐世勣头疼了，没法子啊，手中的兵虽是不少，却远不如齐郡军精锐，装备又差，大将之勇力也比齐郡军要弱了许多，粮秣辎重不足，再加上援兵被灭，几处逃生的关隘又先后落入了齐郡军的手中，数万大军坐困愁城之际，换了谁来，怕都难免要发愁不已的。

“大帅。”

徐世勣乃城府极深之人，尽管心中愁绪万千，却也不曾在人前有所流露，更不会去寻人诉苦，也就只是独自一人在中军大帐里默默沉思着，正自愁肠百结之际，却听一阵脚步声响起中，满头大汗的贾雄已是疾步从外头行了进来。

“军师回来了，且坐下说罢。”

尽管心急着想知晓贾雄此去齐郡军大营的情形如何，然则徐世勣却并未急着刨根问底，而是先笑着招呼了一声。

“大帅明鉴，贾某幸不辱使命，那张小贼……”

贾雄有心要表功，卜一落了座，连口大气都来不及喘上一下，便已有若竹筒倒豆子般地将与张君武交涉的经过详详细细地描述了一番。

“唉……军师怕是被那小贼给蒙蔽了，依徐某看来，那厮恐已猜知我军以进为退之谋算矣。”

贾雄倒是说得个爽利无比，可徐世勣却是越听眉头便皱得越紧，到了末了，忍不住便发出了一声长叹。

“这，这不可能罢？”

贾雄这个军师其实一点都不称职，虽挂着军师的名号，可实际上干着的就是监军的活计，无非是李密不放心徐世勣独领一军，派了贾雄这个心腹手下前来监督着罢了，论及智算能力么，显然比之徐世勣要差了好几个档次，这不，徐世勣都已将结论道出了，可怜贾雄还兀自不知问题出在何处。

“张君武其人看似行事蛮横，可实则却是城府深似海之辈，若非如此，又岂能连败我军，某虽与其只谈过短短两回，却也知此獠非等闲人也，断不是粗鄙无文之人，其与军师素来无仇，何至于一上来便羞辱军师哉，之所以如此，无外乎是要试探军师之反应罢了。”

徐世勣早就知晓贾雄不是个合格的谋士，也没指望其能自己找出答案，随口便将蹊跷之处点了出来。

“啊……这，这该如何是好？”

贾雄本以为自己成功地戏耍了张君武一把，却没想到事实恰恰相反，是他被张君武玩弄于股掌之间，待得想明白了己方的处境之险恶，额头上的汗珠子立马便不可遏制地狂涌了出来。

“将计就计！”

看了眼面如土色的贾雄，徐世勣心中不由地便滚过了一阵厌烦，但却并未带到脸上来，仅仅只是简洁地给出了个答案。

“将计就计？大帅之意是……”

贾雄正自愁得不行，这一听徐世勣这般说法，精神立马便是一振，只是以其那点可怜的谋算之能，根本就不猜不透徐世勣的真实算路何在，不得不探问出半截子的话来。

“官军兵虽精，却少，如今摊子已铺大，处处用兵，自然也就处处薄弱，然，其毕竟据各要津之险，我军虽众，却也难有机动之可能，今，粮秣将尽，唯有兵行险招，方可有一线之生机，依徐某看来，张小贼虽能看破我军以进为退之谋算，却苦于兵力不足，难以再度分兵，所能用者，无外乎拆东墙补西墙罢了，观其诸路兵马，最有可能机动者便是嵩阳程咬金部，既如此，我军便反其道而行之，不去许昌，取道嵩阳，直奔汝州，但消过了箕山，则是海阔天空之势也。”

尽管对贾雄的无能很是不爽，可毕竟眼下正值同舟共济之时，徐世勣自是不会对其有甚隐瞒，紧着便将战局之可能变化详细解说了一番。

“原来如此，好，那就这么定了。”

如今的荥阳已成了死地，贾雄自是一天都不想多呆，此际听得徐世勣所言大有道理，自是不会有甚异议可言，紧着便表明了支持的态度……

大业十三年四月二十二日、二十三日，接连两天，瓦岗大军皆是全军出动，在齐郡军大营外骂阵不休，耀武扬威地邀战不已，可齐郡军却是根本不为所动，全军紧守营垒，不给瓦岗军以可趁之机，这等情形一出，瓦岗军也就放弃了再度前来叫阵的举动，接连两日都不曾再出营，两军间就这么陷入了诡异的僵持之中。

“敌袭，敌袭！”

战乱年月，和平从来都只是短暂的假象，征伐才是现实，这不，战局方才刚平静了两天，二十五日夜里子时，一阵凄厉的呼喝声便在齐郡军大营外猛然响了起来，赫然是值守的暗哨发出了警讯，旋即，号角声齐鸣中，无数的瓦岗军呐喊着，于暗夜里如潮水般向齐郡军大营汹涌而来，声势惊人已极。

“传令：全军戒备，没有本将之令，不得擅自出营！”

天时已晚，张君武早已睡了去，突然被这等惊天动地的响动惊醒了过来，自是不敢怠慢了去，哪怕明知瓦岗军此举不过是佯攻而已，却也不敢有丝毫的大意，来不及着甲，只披着件单袍便冲出了中军大帐，声色俱厉地便下了道死命令。

“呜，呜呜，呜呜……”

张君武的命令一下，帐前亲卫们立马闻令而动，刹那间，凄厉的号角声暴然而响，将命令传达到了各部，很快，在各部将领的指挥下，原本稍显慌乱的各军将士纷纷整队向大营的栅栏处移动，箭上弦，刀出鞘，静候着瓦岗军的夜袭部队之到来。

“冲进大营，活捉张君武！”

“杀啊！”

……

瓦岗军夜袭部队虽是佯攻，可也就只有主帅徐世勣清楚罢了，参与夜袭的将士们却是并不清楚，左右上峰有令冲营，可着劲地往前冲也就是了，还别说，万余人马这么一冲将起来，当真有着地动山摇之势。

“放箭！快放箭！”

尽管暗夜里瞧不清瓦岗军夜袭部队的规模，可复制正面防御的赵扬却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根本不敢真让瓦岗军冲到营前，只一听来敌已然冲近，紧着便下达了作战命令。

“嗖、嗖、嗖……”

暗夜里无法瞄准，再好的箭术也是白搭，当然了，此时也无须瞄准，只管覆盖射击也就是了，三千弓弩手可不在乎射出去的箭是否命中了目标，只是机械地拉弓狂射不止，瓢泼的箭雨始终就没个消停的时候。

“撤，快撤！”

夜袭之要在于出其不意，倘若敌手有备，夜袭部队根本不可能占到丝毫的便宜，眼瞅着形势不对，负责冲营的瓦岗军大将孟武可就吃不住劲了，呼啸了一声，率部又有若潮水般撤了下去，但却并未就此回营，而是在弓弩射程之外，冲着齐郡军大营不停地鼓噪着，谩骂着，似乎打算激齐郡军出营一战，只可惜不过是在做无用功罢了，齐郡军将士们根本就不为所动。

“收兵回营！”

瓦岗军闹腾了大半夜，到底还是没能激得齐郡军出营，眼瞅着天已渐亮，孟武可就不打算再这么无聊地骂阵下去了，挥手间便已下了收兵之令，打算趁着薄雾笼罩大地之际，顺风顺水地撤回自家大营。

“全军听令，跟我来，出营击贼！”

孟武这时候才想走，显然已是迟了的，张君武早就已集结好了仅有的一千骑兵，就等着孟武所部向回撤，此际见战机已至，张君武自是不会有丝毫的犹豫，哪怕薄雾弥漫之下，其实很难瞧远，可只靠听，便可知孟武所部撤退的方向之所在，追杀起来，也自无甚不方便可言。

“大隋必胜，大隋必胜！”

这几日来，齐郡军上上下下早憋足了一肚子的火气，好不容易才盼到了出击的机会，众骑兵们顿时便来了精神，狂呼着战号，有若旋风般跟随着张君武冲出了营门，高速向孟武所部追杀了过去。

“不好，快撤，快撤！”

孟武根本就没想到齐郡军会在这么个节骨眼上杀将出来，待得听到响动不对，心顿时便凉了半截，没旁的，此际他的部队正自纷乱回撤，根本没啥阵型可言，哪可能经得起骑军的突击，回身应战绝对是死路一条，一念及此，孟武的脸色陡然便是煞白一片，也自顾不得手下将士的死活，嘶吼了一嗓子，率先打马便往己方大营狂奔了去。

瓦岗军本来就是流寇，哪怕徐世勣接手了部队之后，也曾下力气去训练军伍，奈何他的部队扩张得太快了些，短短月余时间里，一下子从一万余留守部队扩展成十万大军，再如何努力，军伍的训练水平也难有甚提高，打打顺风仗还可，一旦落到了要撤退时，那就绝对是一场不折不扣的灾难，此时自然也不例外，这不，孟武才刚一逃，其部万余人马已是就此彻底崩了盘，万余大军四散溃逃，还能跟着孟武往大营方向撤退的怕是连三成都不到……

第57章第五十七章 壁虎断尾（三）

第五十七章壁虎断尾（三）

“传令：全军压住速度，紧跟着溃兵即可，莫要急着追杀！”

于平原之地，骑军打毫无防御阵型可言的步军，简直就是一场屠杀，更别说此际的瓦岗军早已是溃兵，根本无丝毫的抵抗之力，光凭双腿，又哪能躲得过齐郡军骑兵的追杀，然则张君武却并不打算将孟武所部聚歼在两军营垒之间，而是有意识地控制着骑军的追击速度，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吊在瓦岗溃军的后头。

“开营门，快开营门！”

孟武是早就被齐郡军杀怕了的，压根儿就兴不起半点回头抵抗之**，率领着溃军一路狂奔着便赶回了自家大营，隔着老远便狂吼了一嗓子，然则却并未得到营内的回应，两扇紧闭着的营门依旧丝纹未动，甚至不曾有巡哨出头问上一句的。

“混账，老子是孟武，给我开门！”

耳听着背后马蹄声渐急，猛武当即便怒了，策马冲到了营前的拒马处，仰头冲着营门前的箭塔便怒骂了一嗓子，声音倒是洪亮得很，可惜的是箭楼上却依旧是一派的死寂，根本没人冒出头来。

“冲上去，不降者，杀无赦！”

张君武控制追击速度的本意只有一个，那便是打算跟随溃兵杀进敌营中，可待得隐约瞧见孟武所部残军居然在营门外停聚了下来，心头不由地便是一动，隐隐然已猜到了根底，自是不打算再多耽搁，咆哮了一声，一踢马腹，陡然加速便冲了起来。

“大将军，官军杀来了，官军杀来了。”

齐郡军骑军原本离着孟武残部就不远，这么一加速之下，很快便从薄雾里杀了出来，一见及此，瓦岗溃兵们顿时便是一阵的大乱，呼喊声此起彼伏地响成了一片。

“快，向左转，撤，快撤！”

前头的大营紧闭，又无人应答，孟武虽怒，可也知难以在齐郡军杀来前跟内里的同袍理论个清楚，无奈之下，也只好赶紧一拧马首，率残部绕营而走，试图躲过齐郡军之追杀。

“不降则死，杀！”

先前孟武能逃出生天，不是他逃得快，而是张君武刻意纵容之结果，而今么，既已判断出敌营已空，张君武又如何会再让孟武所部苟延将下去，但听其一声大吼之下，一个纵马加速，便已杀进了溃兵之中，手中的长马槊左挑右抹，瞬息间便连杀数人，勇悍无敌之势尽显。

“啊呀。”

听得背后的响动不对，孟武下意识地便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瞧见张君武一枪将一名瓦岗军骑兵连人带马挑得横飞出数丈，那等惊天之神力简直就有若霸王再世一般，当即便吓得孟武腿脚发软不已，哪敢回头应战，不管不顾地一踢马腹，怪叫一声，俯身马背，纵马便往左方狂逃不已。

“贼子，还敢逃，留下头来！”

孟武倒是逃得飞快，可惜张君武眼尖，早就盯死了其之所在，这一见孟武要逃，自是不肯放过，大吼一声，连出数枪，将挡道的乱兵一一挑杀枪下，脚下猛地一踢马腹，快如闪电般地便向孟武追了过去。

“不要杀我，孟某降了，降了！”

孟武座下的战马虽也算是不错，可到底已是疲马，加之又不如张君武所乘的大宛名驹神俊，尽管先逃，可没多久就被张君武从后追了上来，眼瞅着已难有逃脱之可能，孟武顿时便慌了神，哪敢跟张君武过招，忙不迭地便举起了双手，高声讨饶了起来。

“下马！”

孟武告饶得很是及时，张君武的枪尖本都已要刺穿其之背心了，可一听其要降，硬是生生收住了枪势，但却并未收回枪身，就这么笔直地点在其背部，声线阴冷地断喝了一嗓子。

“啊，是，是，是，某这就下马，这就下马。”

孟武本来就没丝毫的战意，加之要害被制，更是不敢起丝毫的顽抗之心，一边慌乱地应着，一边赶紧翻身下了马背，匍匐在了地上。

“不必捆他。”

孟武方才落了马，自有几名紧随在张君武身后的亲卫便要一拥而上，将其捆了起来，然则张君武却并不打算如此待其，一挥马槊，及时制止了众亲卫们的行动。

“诺！”

张君武的话，对于众亲卫们来说，就是圣旨，自是无人敢有甚异议，齐齐应诺之余，纷纷退到了一旁，可也没走远，齐齐持刀在手，保持着戒备状态。

“孟将军可知徐世勣那厮率主力逃去了何处？”

尽管已猜知孟武就是一被蒙在鼓中的弃子，可张君武还是出言发问了一句道。

“啊，这……末将实是不知，难道大帅他……”

孟武先前叫不开营门之际，便已是有所怀疑了的，可这一听张君武如此问法，还是不免为之一惊，面色旋即便是一白，已然明白了自个儿赫然是被徐世勣给卖了。

“此处不过是座空营而已，孟将军若是不信，大可挑开栅栏，自己看了去。”

张君武用手中的长马槊指点了下边上的营垒，声调淡然地便给了其一个说明。

“唉……”

任是谁被人给出卖了，心情都不会好受，孟武自然也不例外，事到如今，他也不知该说啥才是了的。

“孟将军既言愿降，且就去收拢残部，并入我齐郡军，将来或可得一建功立业之机会，就不知孟将军可愿为否？”

孟武的武艺与胆略虽都只是一般般，并无甚出众之处，然则本着千金买马骨之原则，张君武还是不吝给其一个出身的。

“谢将军隆恩，末将自当效死以报！”

遭自己人出卖，又沦落官军手中，孟武本都已是万念俱灰了的，却万万没想到张君武居然愿意给其一个出身，当即便被感动得热泪盈眶，一头便跪倒在了地上。

“嗯，孟将军先去忙罢，回头再叙，来人，加派侦骑，务必尽快查明瓦岗贼寇之去向！”

千金买马骨固然重要，然则马骨到底只是马骨罢了，毕竟比不得徐世勣那匹千里马，张君武安抚了孟武一句之后，也自没再多言罗唣，紧着便下了道命令。

“诺！”

听得张君武有令，紧随在侧的传令兵自是不敢稍有迁延，紧着应了一声，便匆匆自去安排侦稽事宜不提……

“报，禀将军，已发现敌踪，看迹象，贼寇是昨夜子时前后轻装出的后营，而后左转，一路向嵩阳方向去了。”

齐郡军中擅长勘探的好手不少，得令之下，自是大举出动，不多会，便已有了发现，自有一名侦骑将消息报到了张君武处。

“地图！”

张君武并未回归本营，也不曾进入瓦岗军大营中，始终策马立在瓦岗军大营之外，这一听瓦岗军主力已朝嵩阳方向而去，眉头不由地便是微微一皱，可也没甚多的言语，头也不回地吩咐了一声，自有一名亲卫紧着应诺之余，忙不迭地将一面大幅地图铺在了地面上。

“传令：着秦琼所部原地驻防，掩护我大军之后路，着人去传令程咬金，即刻起军到此，为全军之机动策应，其余各部即刻集结，随本将向嵩阳追击前进！”

张君武在地图上稍稍一测算，便知徐世勣所部虽是半夜就走了，却未必能及时渡过颖水，如若程咬金所部在离开嵩阳之际曾毁掉浮桥的话，那徐世勣所部要想渡河就更难了几分，当然了，程咬金到底有没有毁掉浮桥眼下尚不可知，可不管怎么说，张君武都不打算让徐世勣如此轻易地便逃出生天，这便紧着连下了数道命令，自有随侍在侧的传令兵们轰然应诺而去。

“呜，呜呜，呜呜……”

张君武的决断一下，凄厉的号角声顿时便暴响了起来，很快，原本正在瓦岗军大营里忙着清点缴获之辎重的齐郡军将士们立马蜂拥着冲出了大营，在两营间的空地上，飞快地列好了阵型，令行禁止之法度俨然。

“少将军，徐贼狡诈，恐于途中另布伏兵，若稍有疏忽，却恐遭其暗算。”

秦琼显然对张君武死追瓦岗军主力的行动有些不放心，唯恐张君武大意之下吃了暗亏，这便策马来到了张君武的身旁，谨慎地出言点醒了一句道。

“叔宝兄所言甚是，那徐世勣既是耍得出壁虎断尾之招数，于途自不会不另做安排，某此去虽未见得能灭其主力，然，吃掉其几路伏兵却是不在话下，且看其能有几尾可断。”

自打怪梦一场之后，张君武就少有冲动之焦躁，不管心情如何，他的头脑始终冷静得很，又怎会不知徐世勣为能顺利逃走，必会设下重重伏兵，以接连断尾之术来拖延齐郡军的衔尾追击，若是不小心谨慎的话，这么些弃子就有可能变成妙手，于旁人而论，这等局面无疑很难解，可对于张君武来说，却是无妨，就在先前的推演中，他已差不多算清了徐世勣可能布下伏兵之所在，心中底气自是十足得很。

“少将军英明。”

这一见张君武已有所定见，秦琼也就没再多言罗唣，称颂了一声便即策马退到一旁去了……

第58章第五十八章 壁虎断尾（四）

第五十八章壁虎断尾（四）

追击徐世勣这等强敌自然是有风险的，一个不小心之下，还真有可能被徐世勣翻盘了去，然则纵使如此，张君武也不打算放弃追击，原因很简单，瓦岗军对于张君武来说，就是一大宝库，不单文武之才要从瓦岗军中挖掘，兵源的补充也须得向瓦岗军索取，若真让徐世勣就这么逃了，回头张君武拿啥来扩张实力，要知道根据张君武那场怪梦里的信息，太原李渊可是谋反在即，没有雄厚的实力，又如何能跟有突厥帝国支持的李家父子争夺关中。

“全军止步！”

尽管心急着要追击瓦岗军，然则张君武却并未因此冲昏了头脑，一边挥军直追，一边始终掌握着派出去的哨探所发回的消息，在途经周庄之际，张君武突然一扬手，止住了狂奔的军伍。

“少将军，可是有所发现么？”

荥阳乃富庶之地，大道旁的村庄自是不少，哪怕荥阳与嵩阳之间算是偏僻之地，也同样有着不少大大小小的村落，周庄只不过是其中不甚起眼的一个而已，与先前经过的诸多村庄似乎并无甚不同之处，这不，都还有几名农人牵着黄牛在地里忙乎着，怎么看都不像是有蹊跷的样子，至少罗士信是看不出来的。

“嗯，士信不觉得奇怪么，这等战乱时节，此庄子里居然还有两头耕牛？呵，欲盖弥彰么，再有，早先派去左侧道旁勘探的游哨少了一人，恰恰就是奉命去查周庄者，两者一联系，答案岂不是明摆着了？”

张君武一向将罗士信视为兄弟，自是不会对其有甚隐瞒，笑着便指点了其一番。

“哈，好家伙，竟敢想着打我军的伏击，找死，末将请命出击，一举荡平庄中贼寇！”

一听张君武这般说法，罗士信登时便乐了，摩拳擦掌地便准备杀进庄中。

“不急，先将庄子围将起来，瓮中捉鳖岂不乐哉，士信，尔且率骑兵从后包抄周庄，赵扬，尔之所部封锁左侧，王彻，尔之所部封锁右翼，其余各部原地列阵，准备围歼庄中之敌！”

张君武要的可是全歼之效果，并不准备打一场击溃战，自是不会同意罗士信的冒进之建议，挥手间，便已连下了数道命令。

“末将等遵命！”

张君武的将令既下，诸将们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耽搁，齐齐应诺之余，各率本部兵马就此急速地散将开来。

“霍将军快看，官军有动静了！”

张君武判断得没错，周庄里确实藏着一支瓦岗军，为数多达四千之众，领军大将正是霍高。

“该死，快，全军都有了，跟我来，冲出去，杀啊！”

先前见得齐郡军在离庄尚有半里之地便突然停了下来，霍高本就已疑心己方的埋伏恐是暴露了，此际听得了望哨惊呼，赶忙从矮墙后头探出了头去，只一看齐郡军正兵发三路，明显摆出的是要包围村庄之阵势，顿时便急了，哪敢再呆在庄子里等死，急吼吼地嚷了一嗓子，翻身上了马背，呼啸着率部从村头杀了出来。

“弓弩手准备，给我射！”

既已知晓周庄里有敌，张君武又岂会不做提防，在派出三支包围部队的同时，他早就已下令本部兵马列好了防御阵型，这一见霍高率部杀来，嘴角边立马绽放出了一丝不屑的冷笑，一扬手，已是高声下了道将令。

“嗖、嗖、嗖……”

三千弓弩手早已沿着大道边缘列好了迎击阵型，这一听张君武有令，自是都不敢稍有迁延，纷纷松开了扣着弦的手指，只听一阵紧似一阵的弓弦暴响中，三千支羽箭齐齐划破长空，有若倾盆大雨般便向瓦岗军当头罩了过去，当即便激起了一阵响似一阵凄厉的惨嚎声，可怜冲在最前头的数百名瓦岗军士兵当即便被射成了刺猬。

“撤，快撤回庄子！”

别看霍高在冲锋前嚷得山响，可实际上么，冲着冲着，这厮就故意落到了后头，侥幸地躲过了齐郡军的箭雨之覆盖，此际一看己方的前锋部队一下子便死了个干净，心顿时便慌了，哪敢再向前冲，胡乱地一拨马首，便要赶紧先逃回庄里再说了的。

“嗖！”

霍高倒是手脚麻利得很，拧转马首的动作也自快捷无比，可惜时间却不站在他那一边，就在其刚刚调整好战马的那一刻，一支雕羽箭突然急速而来，准确无误地射穿了霍高的脖颈，可怜霍高连一声惨嚎都没能发出，便一头栽下了马背，手脚抽搐了几下，便就此没了声息，赫然是张君武亲自出手了！

“将军威武，将军威武！”

见得张君武隔着几近一百五十步的距离，一箭便射杀了贼将，众齐郡军将士们顿时便全都欢呼了起来。

“全军出击，降者，不杀！”

见得周庄里的瓦岗军兵力并不甚多，张君武自是不愿在此多浪费时间，一边将铁胎弓收回箭壶，一边声线冷厉地便下了道将令。

“呜，呜呜，呜呜……”

听得张君武有令，紧随在其身后的传令兵自是一秒都不敢迁延，紧着便吹响了号角，将进击之令传达了下去，刹那间，两万余将士呼啸着便从四面八方向庄中冲了过去。

这根本就不是一场对等的厮杀，没了霍高这个主将，本就没太多斗志的瓦岗军将士彻底成了一盘散沙，被齐郡军四面合击之下，很快便彻底崩溃了，除了极个别顽抗者被当场击杀之外，余者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举手投降，整场战事从开战到结束，拢共也就只花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反倒是打扫战场却是足足费了两刻钟还多……

“报，禀大帅，霍高将军所部全军覆没！”

“报，禀大帅，李顺将军所部已被齐郡军围歼。”

“报，禀大帅，齐郡军先锋离此已不足五里了！”

……

颖水北岸，徐世勣策马屹立在一处缓坡之上，正自督促着己方部队抓紧时间抢渡，原本还庆幸程咬金那厮迷糊，居然忘了要毁掉颖水上的三座浮桥，可事隔不久，坏消息便一个接着一个地传了回来，他所派去伏击齐郡军的三支小部队竟然无一幸免，最多也就只是拖延了一下齐郡军的追击脚步罢了。

“大帅，不能再等了，还请您赶紧过河。”

一听齐郡军前锋已离此不远，贾雄可就有些沉不住气了，也没管徐世勣的脸色有多难看，紧着便提议了一句道。

“过河！”

徐世勣回首看了看荥阳方向，又看了看兀自麋集在河边的近两万部队，心下里满是惆怅之感，可也当真不敢在北岸多呆，更不敢将齐郡军将至的消息传达下去，也就只能是闷闷地吭了一声，纵马下了缓坡，领着亲卫队赶到了岸边的一座浮桥旁，迤逦地牵马过了颖水。

“出击，杀！”

徐世勣过河过得很是及时，就在其刚在河对岸站稳脚跟没多久，张君武便亲率一千骑兵赶了来，这一见河岸边所剩的瓦岗军已然只有不到一万的样子，当即便怒了，咆哮了一声，率部便有若旋风般冲杀了过去。

“快，砍断浮桥！”

眼瞅着张君武势若疯虎般地冲杀而来，徐世勣的瞳孔不由地便是一缩，哪敢再多拖延，也不顾此际浮桥上还挤满了己方士兵，紧着便下了道将令。

“噗通、噗通……”

浮桥要搭起来不容易，可要破坏却很是简单，只需几刀砍断了缆绳，浮桥也就会被流水给冲得歪斜了去，于是乎，浮桥上正在抢渡的瓦岗军士兵们顿时有若下饺子般地往水里掉，有的还能骂上几声，可绝大多数人甚至连骂都来不及骂便被大浪给彻底吞没了去。

“我等降了，我等降了！”

这一见齐郡军骑兵气势汹汹而来，尚来不及过河的瓦岗军将士们顿时便全都慌了神，也不知是谁起的头，呼啦啦地便全都跪倒在了地上，老老实实地举手投降了。

“徐兄一路走好，你我还会见面的，莫忘了小弟与您之约，若是事不可为，还请前来小弟处，自当虚席以待。”

尽管这一路下来，俘虏了不少瓦岗军将士，可到底是没能逮住徐世勣这条大鱼，也没能将其主力一网打尽，怎么说都是一种遗憾，奈何事已至此，张君武也自没强求，策马行到了岸边，冲着河对岸的徐世勣便是一拱手，扬声便招呼了一嗓子。

“撤！”

徐世勣并未对张君武的招呼作出回应，仅仅只是深深地看了其一眼，便即回过了身去，生硬无比地下了道将令，领着残存的四万主力就此撤离了岸边，并未进驻嵩阳城，全军就此迤逦地向箕山进发，显然是不打算再给张君武所部以可趁之机。

“传令各部即刻收拢战俘，回转荥阳城！”

见得徐世勣就这么毫无反应地走了人，张君武也没甚在意，无所谓地耸了下肩头，一道命令下去，也就此撤军自行回转荥阳城去了……

第59章第五十九章 你好我好大家好

第五十九章你好我好大家好

随着徐世勣的退走，荥阳的战事便算是暂时消停了下来，可后续的手尾却是多得数不胜数，旁的不说，光是缴获的后勤辎重之清点便不是件简单的活计，更别说数量多达五万余的战俘还须得甄别处置，偏偏此时柴孝和又不在身边，张君武只能是亲力亲为地布置诸般任务，这才几日功夫，人都累出了黑眼圈，简直比打了一场大战还要累上几分。

“报，禀将军，越王府长史皇甫大人来了。”

张君武本就已忙得个晕头转向了的，偏偏还有人要来添乱，这不，一大早地，张君武方才刚在中军帐中开始理事，就见一名轮值的队正从帐外匆匆而入，朝着张君武便是一躬，紧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嗯……知道了，本将这就亲自去迎。”

一听是皇甫无逸这个王府长史兼东都留守前来，张君武虽是烦得个不行，却也没法子说不见，无奈之下，也只能是闷闷地吭了一声，缓步便往外行了去。

“不知皇甫大人驾到，末将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方才刚行到了营门处，入眼便见皇甫无逸正与一大帮随行官员笑谈着，一派指点方遒状，似乎心情相当之不错，张君武用不着去听，也知晓这厮在兴奋些甚，无非是荥阳已然收复，空缺出一大把职位，就等着越王府的人去填了，身为长史，皇甫无逸自然权重，对此，张君武心知肚明得很，却也断不会去说破，也就只是笑容满面地抢出了营门，很是恭谦地便行了个礼。

“张将军不必多礼了，喜闻将军连战连捷，大破瓦岗贼寇，光复荥阳，老夫奉越王殿下之命，携牛羊马匹各三百，金银绸缎若干，特来犒军，恭喜张将军了。”

正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尽管往昔很是看不惯张君武的跋扈做派，可眼下看在大把的好处就要到手的份上，皇甫无逸表现出来的浑然就是一派亲热之模样。

“呀，殿下如此隆恩，末将感激涕零啊，如今战事方才刚刚消停，末将正愁着该如何赏赐有功将士呢，皇甫大人就给末将来了这么个惊喜，好，太好了。”

有人送钱来，自然是好事一桩，甭管后头谈得如何，该说的客套话，少不得是要好生说上一番的，不单得说，还得说个热情洋溢不已，若不然，后头的戏可就不好往下演了的。

“张将军客气了，应该的，应该的。”

这一见张君武表现得如此之激动，皇甫无逸脸上的红光立马便更亮了几分，心下里对接下来要办的大事也就更多了几分的把握。

“哟，光顾着高兴，都忘了请诸位大人入营了，恕罪，恕罪，皇甫大人，诸位大人，里面请！”

该说的场面话既已说过，再多罗唣，那就有怠慢之嫌了的，值此微妙时分，张君武自是不愿跟越王一系闹出了生分，这便笑呵呵地一摆手，将皇甫无逸等人尽皆让进了营中，所不同的是皇甫无逸与张君武一道进了中军大帐，至于其余官员么，却是全都安排在了别处，自有秦琼等将领们去陪着叙话。

“张将军此番出兵，大捷不断，连克四县之地，扫清荥阳周边诸寇，实是朝廷之幸事，社稷之幸事也，然，窃以为大捷固然可喜，绥靖地方却也万不可忽视，不知张将军以为如何哉？”

皇甫无逸此来送犒赏是虚，要四县之地是实，若不是担心触怒张君武的话，他甚至想连巩县、仓口城都拿到手中，这等心思实在是太过热切了些，这不，才刚分宾主落了座，这厮便已是急不可耐地将话题引到了四县的治权上。

“皇甫大人所言甚是，您是不知道啊，末将就一武夫而已，打仗或许还会那么几下，可要说到治理地方，那可真就太过为难末将了，不瞒您说，末将也正为绥靖地方之事犯愁呢，如今皇甫大人来了，想必这等头疼事儿也就不必末将来操心了的，只是……”

荥阳虽是好地方，却不是张君武所需，正因为此，他倒是无所谓将四县之地交了出去，当然了，白交那是万万不能的，不换取足够的利益，别说皇甫无逸了，便是越王杨侗亲自前来，都甭想从张君武手中讨到半点的便宜。

“嗯？张将军莫非还有甚顾虑么？”

听得张君武先前的慷慨话语，皇甫无逸本正高兴得不行，可待得听到后头，这厮的脸色当即便有些不甚好相看了，拿腔拿调地便吭哧了一嗓子。

“皇甫大人明鉴，末将所领之军令乃是平灭黄河以南诸寇，如今才收复一个荥阳而已，我部便已损兵近两千，辎重更是消耗了无数，抚恤也尚没个着落，若不能及时补充，我军恐无力再战矣，违了军令，王大将军若是责怪下来，末将实是担待不起啊，您看这……”

荥阳向来是富庶之地，瓦岗军在此收刮了大半年，除了被李密带走的部分外，余下的可全都落到了张君武的手中，说起来，他其实不缺钱财，也不缺辎重，要知道徐世勣遁逃时，可是轻装出走的，老营里粮秣虽不多，刀兵等辎重却是不老少，足够张君武所部之用了的，然则考虑到下一步扩军之需要，此时不狮子大开口一把，又更待何时？

“嗯，说得也是，抚恤、辎重皆军中要务也，张将军放心，只管如实发份公文上来，但消能周全的，老夫拼着这条老命不要，也须得帮着将军办妥了去。”

皇甫无逸还指望着张君武多多收复失地，也好趁机将所得的地盘全都纳入越王一系的管辖范围之内，自是不会在辎重上卡张君武的脖子，当然了，为防止张君武胡乱要价，皇甫无逸在话里可是留了个尾巴。

“能得大人此言，末将也就能安心了，现有抚恤及辎重所需清单在此，还请皇甫大人过目。”

张君武就是一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又哪可能会被皇甫无逸给胡蒙了去，早早就准备好了相关材料，这不，皇甫无逸的话音方才刚落呢，张君武便已是一抖手，从宽大的袖袍里取出了份折子，双手捧着，递到了皇甫无逸的面前。

“这……怎么这么多，张将军此是何意？”

齐郡军也就只是一军之编制，满打满算也就两万五千人马罢了，就算张君武私下捣鼓出来的乡兵全都加在一起，了不得也就五万五千兵力罢了，按惯例而论，要补充辎重，顶多也就补个三成而已，可张君武捣鼓出来的清单却足足列出了近十万人马之所需，当即便吓了皇甫无逸一大跳。

“唉，这都是没法子的事啊，皇甫大人应是知晓的，我齐郡军也就一军而已，可接下来要对付的可是手握三州之地的卢明月，此獠坐拥五十万大军，我部区区两万五千兵马，怕是给人塞牙缝都不够，又谈何平乱哉？偏偏军令难违啊，末将也只好招些乡兵凑数了的，奈何乡兵到底战力孱弱，也就只能靠量取胜，若不能编出个六七万乡军，末将又岂敢去平三州之乱哉？末将这等情非得已之苦衷，还请皇甫大人多多体谅才好。”

乡军不在编，也没个名分，更谈不上补给，可也不是谁想招乡兵便能招的，前番张君武招乡军之际，可是没少遭洛阳一系官员们的弹劾，若不是萧怀静力顶，只怕张君武早被一撸到底了的，纵使侥幸逃过了一劫，可齐郡军所部的乡军依旧还是黑户，朝廷根本不曾准过，而今既是越王有求于己，张君武自然要跟其好生说叨说叨，不单名分要定，辎重补给更是得拿。

“唔……此事实非老夫可以擅专的，且看朝中如何定夺再说好了。”

兹事体大，皇甫无逸哪敢胡乱应承的，只能是无奈地给出了个含糊的答案。

“皇甫大人说得是，然则此事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变通的，据末将所知，我朝律令曾有过规定，每县皆可设乡勇，一乡可拥勇百数，一县最多可拥乡勇两千，如今四县之地，也就能编个八千乡勇，然，我军下一步要攻略之南阳有十三县之地，汝州也有五县，再算上颍川郡有县六，拢算起来，这就有二十八县之多，我部设上个六万乡勇实不为过也，皇甫大人，您说呢？”

张君武早有准备，笑呵呵地便将变通之法详详细细地道了出来，根本不给皇甫无逸打埋伏眼之机会。

“嗯……张将军所言也是有理，这样好了，且待老夫回了东都，跟殿下提上一提，看殿下如何决断也罢。”

皇甫无逸说到底关心的还是自身的利益，至于张君武捣鼓乡兵是不是合法么，皇甫无逸其实并不关心，只要张君武不造反，又肯下苦力去平乱，于皇甫无逸乃至越王杨桐来说，都是可以接受的，当然了，为保险起见，皇甫无逸自是不敢胡乱应承，也就只是面色凝重地给出了个谨慎的承诺……

第60章第六十章 历史的小拐点

第六十章历史的小拐点

事实证明，朝廷律令在很多时候，其价值基本上与手纸等同，只要有足够的利益，想怎么变通就怎么变通，这不，皇甫无逸回东都才两天而已，一道政令就华丽丽地捣鼓出来了——为绥靖河南地面，拟于各县增设乡兵民团，暂委齐郡军负责各州县之民团整训与调度事宜。

尽管东都方面给出的只是一道临时政令而已，就法律效用来说，着实弱得可怜，内里还满是不确定的词汇，随时都可能取消，说穿了，与废纸无异，可不管怎么说，那都是一张虎皮来着，有了这玩意儿，也就少了无数的纷争，于张君武来说，自然是好事一桩，这一得了政令，张君武也很是爽利地将荥阳四县全都交给了皇甫无逸，自己则是全力应对军政，招降纳叛之下，愣是将军队的规模扩充到了十万之数。

军队的规模是上去了，装备么，有着皇甫无逸那头的拨给，再加上缴获的辎重，倒也能应付有余，至于粮秣更是不在话下，有着洛口仓这么个天下最大的粮仓在手，养再多的军队都不愁粮不够，可有一个问题却是就此浮现了出来——扩张过快之下，军队的战斗力可就有些堪忧了的，而这，可不是个小问题来着，要知道齐郡军之所以能横行天下，靠的是质，而不是量，再者，相较于瓦岗军、卢明月等各路寇贼动辄数十万的兵力来说，十万不堪大用的军伍根本不值一提，在这等情形下，展开大练兵也就是理所当然之事了的，于是乎，不管东都那头如何催促，张君武再不肯出荥阳半步，每日里只管在荥阳练着兵。

练兵固然是必须的，但却并非张君武屯兵不进的根本原因之所在，真正的缘由是张君武正在观望两处之动静，其一么，不消说，自然是黎阳仓会战的胜败之结果，至于其二，则是太原李渊的动态。

不消说，王世充与李密之间的大战乃是事关大隋朝国运的一战，若是王世充胜了，瓦岗军这支最大的贼寇队伍必然遭受重挫，或许不一定很快便灭亡，可一蹶不振乃是必然之事，如此一来，大隋朝也就可以缓过一口气来，从容部署之下，还真有逐一剿灭各路反贼之可能，在这等情形下，张君武也只能是兵发南阳，彻底扑灭卢明月所部乱贼，可王世充若是败了，大隋朝也就差不多该走到末路了，在这等情形下，张君武自然是要玩上一把拥兵自重的，至于说到太原李渊么，这厮若是反了，那张君武是断然不会兵发南阳的，只会想方设法进关中，一举鼎定自身之根基，总而言之，在前景扑朔之际，观望就成了张君武唯一能选择的应对之道。

时间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着，一转眼，都已是六月初了，黎阳仓的战事依旧打得个不温不火，小仗差三岔五便打上一回，自四月底以来，少说也打了三十余场，可大决战却是从来都不曾上演过，双方似乎很有默契地都在玩着小打小闹的把戏，热闹倒是热闹非凡，可看这么个架势，双方要想分出个胜负，天晓得要打到何时去，这也就罢了，更令张君武迷惑的是太原李渊居然还没反，明显都已过了张君武在那场怪梦里所梦见的日期，太原还依旧平静如水一般，啥消息都没有。

怎么回事？张君武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天晓得是那场梦不对，还是原本应有的历史轨迹已被他张君武给撬动得脱离了方向，可不管怎么说，事实就是事实，在这等扑朔迷离的情形，张君武也自不免有些茫然了，无奈之下，也只能是加紧练兵，没旁的，打铁还须得自身硬，趁机提升一下自身的实力终归不会有大错，至于旁的事么，且就到时再说也不为迟。

“圣天子有诏曰：虎贲郎将张君武公忠体国，屡立殊勋，朕心甚慰，着晋为左武卫将军，虎贲郎中秦琼，有功于国，着晋为左武卫中郎将……卿等务必恪尽职守，勿失朕望，着即进兵平乱，急速平灭乱河南之乱，不得有误，钦此！”

张君武期盼的消息没有来，反倒是隋炀帝的诏书先来了，一上来就是大封诸将，从张君武起，到秦琼、罗士信等皆有晋升，加官进爵之余么，却是严令齐郡军即刻出兵平乱，根本就没理会当初荥阳一战后张君武所提出的整军再战之建议。

“主公可是在为诏书一事烦心么？”

隋炀帝的旨意，张君武是接了，不单诚惶诚恐地接了，还曲意结好前来传旨的几名宦官，又是奉上重礼，又是大摆筵席为这帮人等接风洗尘，于宴会上，更是谈笑风生，怎么看都无丝毫的异状，至少在与宴的诸将们看来是如此，但却瞒不过细心无比的柴孝和，这才刚散了席，柴孝和紧着便到了中军大帐，卜一落了座，便即一语点出了张君武的心思之所在。

“嗯，不瞒先生，如今这等局势下，某确是有些看不太清了。”

这段时日以来，彼此间见面的机会虽不算多，可配合却是极为的默契，仓口城等要地在柴孝和的打理下，一切都井然有序，浑然用不着张君武操太多的心，粮秣辎重的调度事宜，在柴孝和的一手调理下，也同样顺遂无比，正因为此，张君武早将柴孝和视为了最为倚重的心腹手下，自不会对其有太多的隐瞒，面色凝重地便道出了心中之忧虑。

“主公，请恕柴某直言，荥阳虽富庶，然地域狭小，四面皆敌，割据有余，将来之成就却恐堪忧，实不宜久驻啊。”

尽管投入张君武麾下也就四个月的时间而已，可柴孝和却是早将身家性命全都寄托在了张君武的崛起之上，为其献谋献策自是不遗余力，一开口便点明了荥阳不可久留的道理。

“先生所言甚是，某也在思索下一步该如何行了去，唔，眼下李渊未反，关中无事，某虽欲进，却恐军中将领有所抵触，一旦军心不稳，败亡无地也，杨玄感之前事不远，某也自不得不慎重行事，至于出金堤关而战么，倒是个聚拢大军之良机，奈何一者眼下新军尚未整训完毕，战力兀自堪忧，加之若是战事缠绵，一旦太原有事，又恐难以及时调度，若关中有失，再要夺回，怕就难了，先生对此，可有甚妙策否？”

张君武这些天一直在思索着下一步棋该如何下，又怎会不清楚荥阳不堪久驻的道理，问题是局势未明之际，他一时间也不知该做何抉择方好。

“主公明鉴，窃以为此事不难，依柴某看，太原李渊纵有反心，然，在王世充与瓦岗军主力分出个胜负之前，必不敢轻举妄动，怕的便是王世充会弃黎阳仓，转道去攻山西，如此，只怕其反旗刚举，灭亡也就不远了，故，将军实无须左右为难，姑且先攻郑州，慢慢战了去，对岸的战事一日不决，将军便一日不胜，如此，纵使有变，调度也自无不便之处，此，柴某之浅见耳，还请主公自决之。”

柴孝和敢来献策，自然是早就全盘算计过了的，这会儿娓娓道来，自是条理清楚得很，当即便令张君武的眼神陡然为之一亮。

“先生真某之子房也，此策大善，某后日一早便兵发郑州，且行且看也就是了。”

既是披着大隋朝的皮，听从天子调遣乃是必然之事，至少表面文章是须得做上一回的，当然了，也就只限于表面文章而已，从这么个意义来说，柴孝和所献之缓兵计无疑是目下最为合理之抉择，张君武大喜之余，从善如流也就属理所当然之事了的。

“主公英明。”

这一见张君武如此爽利地接受了自己的提议，柴孝和的脸上立马洋溢出了一层的红光……

大业十三年六月初三，张君武大规模调集兵力，于金堤关前行阅兵典礼，宣布将出金堤关剿灭诸寇，着牛进达率五千兵力留守虎牢关，孙遥率四千人马留守金堤关，又着刘彪领八千兵力驻仓口城并协防巩县，诸留守各部之军政事宜一体由柴孝和统一调度，自率主力八万于六月初四出金堤关，一路向郑州迤逦而去。

齐郡军这么一大举出动，正与王世充对峙的李密当即便有些吃不住劲了，唯恐张君武会从汴州一线渡河，从而与王世充所部对瓦岗军主力形成夹击之势，紧急派出信使向卢明月求援，不单奉上了重礼，更许诺黎阳仓之粮秣将与卢明月平分。

卢明月早年起事时，曾惨败在齐郡军手中，不得不撤离山东，逃往安徽，刚才有所发展，转眼又被王世充打得个溃不成军，辗转逃到了河南崖北一带，得瓦岗军之支持，再度崛起，一举霸占了南阳郡，又席卷了汝州与颍川郡，拥兵五十余万，自号“无上王”，为人最是贪婪，此番得了瓦岗军的重礼与重诺，还真就聚兵四十万匆匆北上，至此，河南的局势再度紧张了起来……

第61章第六十一章 诈取郑州（一）

第六十一章诈取郑州（一）

郑州，因曾为春秋时郑国之国都而得其名，北周时改为荥州，大隋开皇十六年又改为管城，大业三年再度改为郑州，名虽极度更易，然城却依旧是那座前年古城，本是极富庶之地，奈何饱受瓦岗军几度攻伐，早已不复往昔之繁华，又因离金堤关只有三十里之距，因担心齐郡军前来征伐，翟让之侄翟摩侯聚拢周边十数县之兵五万余，屯于城中，拼命抢修城防工事，仅仅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而已，便已将郑州城经营成了座军事要塞，守御可谓是森严无比，满城肃杀。

郑州并不算坚城，哪怕瓦岗军苦心经营了月余，增加了大量的临时设施，可在张君武看来，依旧只是寻常而已，没旁的，瓦岗军就一流寇而已，根本没受过守城之相关训练，看似城防设施极多，布置却极其不合理，以齐郡军之战斗力而论，真想强攻，花上些代价，还是能攻得下来的，只不过张君武根本没这么个打算罢了，概因张君武可不想将齐郡军的精锐拿去填城，再说了，此番出兵本意就是来磨洋工的，又怎可能会去下死力攻城，这不，进抵郑州城下都已三天了，除了修造攻城器具之外，根本就不曾攻过城，哪怕是试探性攻击都不曾有过。

张君武的算盘虽打得顺溜，奈何瓦岗军并不打算配合，这不，侦骑来报，说是卢明月已集结了四十万大军，正从许昌赶来，按时日算，最多再有四天，必会进抵郑州城下，这等消息一出，局势便陡然紧张了起来，该如何应对危局就成了摆在张君武面前一道越不过去的坎！

“报，禀将军，孟武将军前来求见。”

仗是肯定要打的，若不然，遭人弹劾事小，军心受挫事大，要知道一支无敌的军队是杀出来的，而不是练出来的，要想争霸天下，没有一支战无不胜的强军，根本没半点可能，问题是这一仗显然不太好打，饶是张君武军略之才过人，也自不免有些个头疼不已，不得不猫在中军大帐里急谋对策，正自在新砌的大幅沙盘前推演战局之际，却见中军官张恒大踏步从帐外行了进来，冲着张君武便是一躬，紧着禀报了一句道。

“哦？请罢。”

一听是孟武前来求见，张君武的眉头当即便是一扬，可也没甚多的言语，略一沉吟之后，便即道了请。

“末将参见张将军！”

孟武自打归降以来，本着千金买马骨之原则，张君武对其还是颇为重用的，并未在意其之出身，让其领了一旅之兵，平日里，但凡有恩赏也没少过他的一份，正因为此，孟武早已归心，于见礼之际，自也就格外的恭谦。

“子英（孟武的字）来了，坐罢。”

不等孟武大礼行毕，张君武已是一摆手，和煦地招呼了一声。

“张将军明鉴，末将与郑州南门守将赵宽仁份属同乡之人，素来便交好，若是将军信得过，末将愿去说其来降。”

孟武并未入座，依旧躬着身子，满脸诚恳之色地进言了一句道。

“赵宽仁？唔，此人品性如何？”

一听孟武这般说法，张君武的眼神当即便是一亮，不过么，却并未急着下个决断，而是沉吟地追问道。

“回将军的话，此人本是济州大户人家，向来乐善好施，与单爷一般，都是我山东豪杰之辈，只是武艺略有不及，虽是瓦岗寨元老，却始终不甚得志，末将以为应是可说动其开城请降。”

孟武显然对赵宽仁很是推崇，与此同时，对说服其来降也有着相当的自信，只是他光顾着说，却没注意到张君武眼中隐约有道精芒一闪而过。

“嗯，此人与翟让关系如何？”

张君武并未对孟武的言辞加以点评，而是语调淡然地又往下追问道。

“曾有过命之交情，翟让流落江湖之际，曾在赵家住过数月，后因被人告发，不得不潜行离去。”

孟武虽不解张君武为何这般问法，可也没多想，紧着便将所知之情况道了出来。

“原来如此，此人可以利用，然，依张某看来，要说其来降，恐难矣，这么说罢，若是我军局面占优，此人或许会降，可眼下卢明月大军将至，郑州城中诸寇必以为能得救，甚或还指望着能一举大败我军，此等情形下，欲说降贼将，难度实大。”

饶是孟武表现得很是自信，然则张君武却是另有看法，并不以为说降一事能得顺遂。

“这……”

孟武虽是急欲立功，却也知晓张君武的分析方是正理，一时间满满的心气顿时便回落了下来。

“子英莫急，某说过了，此人可以利用，某有一策，当得……如此，郑州不难得手也！”

见得孟武满脸黯淡之色，张君武不由地便笑了起来，招手将其唤到了近前，贴着其耳，细细地将所谋之策解说了一番，直听得孟武满面红光地连连颔首不已……

六月初七，齐郡军撤围郑州，全军直奔新郑，在双洎河边安下了大营，以迎击汹汹而来的卢明月大军，郑州之围已解，然，城中瓦岗军依旧不敢掉以轻心，四门紧闭，内外隔绝之势不变，显然是担心齐郡军会出奇兵偷袭新郑。

“城上的人听着，快去请赵宽仁将军来见，某有要事要禀！”

六月初八，巳时三刻，日头已然升上了半空，夏日炎炎难耐，在无围城之危的情况下，守城将士们自是不堪忍受这等酷热，除了寥寥十数名岗哨还在城头坚守之外，绝大多数将士都已躲到了阴暗处，却不曾想一骑突然赶到了城门处，仰头冲着城头便是一通子嚷嚷。

“等着！”

听得响动不对，城头上的岗哨立马探出了头来，扫了眼来骑，见此人一身的文士服，面色白净，似乎颇有来历，也自不敢太过怠慢，吭哧了一声，便即匆匆抢进了城门楼，不多会，便见一名身着黄金锁子甲的大将稳步行到了城碟处，这员身材魁梧的络腮胡大将正是郑州东门守将赵宽仁！

“赵老弟，是我，是我王诚啊！”

赵宽仁方才刚从城碟处冒出了个头，城下那名文士便已是惊喜交加地嚷嚷了一嗓子。

“呀，是王老哥，你不是……”

赵宽仁定睛一看，见城下那名文士赫然是因去说降而被牛进达活捉了的瓦岗寨南路行军总管王诚，不由地便大吃了一惊。

“王某还活着，快，有话待会再说，老弟赶紧降个箩筐下来，拉王某上去，快啊！”

王诚显然很是着急，顾不得解释自己的来意，一迭声地便出言催促个不休。

“那好，老哥且等等。”

早在加入瓦岗军之前，赵宽仁便与王诚多有往来，彼此间的关系相当之好，当初王诚被齐郡军俘虏了去之际，赵宽仁还真就伤感过一回的，本以为王诚已是死定了的，却不曾想其居然还好好的活着，也自不怀疑王诚的来意，紧着便允了其之所请，一声令下之后，自有几名士兵将一箩筐垂下了城头，将迈进了筐中的王诚缓缓吊了上去。

“赵老弟啊，想不到为兄还能活着见到你，太好了，太好了。”

这才刚上了城头，连箩筐都还来不及出，王诚便已是热泪盈眶地嚷嚷了一嗓子，情绪极其之不稳。

“王老哥莫急，回来了便好，且先到内里坐下再说也不为迟。”

见得王诚这般激动，赵宽仁也自不免有些嘘嘘不已，并未急着出言刨根问底，而是摆手一让，将王诚请到了城门楼中，各自分宾主落了座。

“赵老弟，王某可是险死还生啊，唉，都怪那邴元真无能至极，想要说降齐郡军残部，竟让王某身陷死地，这数月来，一直为人奴役，苦不堪言啊，好在偶遇了孟子英，蒙其援手，王某这才算是得脱了苦海，今日乃是奉了孟子英之所请，特来向赵老弟送一密信的，嘿，若是能成事，不单赵老弟能得一大功，王某也能报前番被奴役之血仇了！”

王诚显然是憋了一肚子的话要说，这不，方才刚落了座呢，他便已是叽里呱啦地扯了一大通。

“大功？老哥何出此言哉？”

王诚倒是说得个唾沫横飞不已，可赵宽仁却是听得个满头雾水，愣是搞不懂王诚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啥药来着。

“呀，瞧为兄都糊涂了，光顾着扯这么些闲话，都忘了正事了，赵老弟请看，孟子英可是有信在此的，老弟一看便可知根底。”

见得赵宽仁满脸的迷糊之色，王诚这才如梦初醒般地一拍脑门，自责了几句之后，方才抖手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了一封信函，双手捧着，递到了赵宽仁的面前。

“这……”

王诚这般做派一出，赵宽仁的好奇心顿时便大起了，紧着接过了信函，随手撕开了封口，从内里取出了张写满了字的纸来，一目十行地过了一遍，脸色立马便精彩了起来……

第62章第六十二章 诈取郑州（二）

第六十二章诈取郑州（二）

“怎么？赵老弟以为王某是来诈你的不成？”

这一见赵宽仁迟迟没支吾出个所以然来，王诚的脸色立马便有些个不好相看了起来，寒着声便吭哧了一嗓子。

“王老哥误会了，小弟断无此意，只是兹事体大，小弟实不敢擅专，要不老哥且先到小弟府上暂歇，容小弟这就去禀明翟大帅可好？”

还别说，赵宽仁心中确实就在怀疑王诚之来意，没旁的，概因王诚来得实在太巧了些，所带来的消息也着实是太过震撼了些——据信中所言，孟武如今乃是齐郡军辎重后勤副主管，负责新郑城一半的守御重责，自言当初降齐郡军乃是不得已而为之，心实向着瓦岗军，愿配合郑州方面一举拿下新郑，断齐郡军之后路，若是此事为真，那断然是桩天大的功劳，问题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倘若孟武以及王诚乃是诈降，那后果可就要不堪了去了，个中风险实在不小，赵宽仁又岂敢不多留几个心眼，原本正自盘算着如何再探探王诚的底，可这一被王诚当场叫破，老脸可就有些挂不住了，赶忙陪着笑脸地安抚了王诚一把。

“哼，赵老弟自己看着办好了，王某哪都不去，就在这城门楼里候着，甭管成是不成，老弟及早给个回话，若是错过了这几日，闹不好孟子英就会被调去前军，到那时，一切皆成泡影，话，王某便搁在此处了，老弟自便罢。”

王诚显然对赵宽仁的态度极为的不爽，一拂袖，满脸不悦地便抛出了堆埋汰之辞。

“这……也罢，王老哥且在此稍候，小弟去去便回。”

身为瓦岗军起义之元勋，赵宽仁在军中的资格极老，可惜时运不佳，蹉跎至今也不过就一偏将而已，为此，他可是没少在人后长嗟短叹，而今，立功的良机就在眼前，要说不心动又怎生可能，只是一来此事干系重大，不是他区区一偏将可以定夺的，再者，他对此事的真实性还是有所疑虑，犹豫了片刻之后，最终还是决定先去汇报一下再行定夺。

“且去，且去，莫管我。”

饶是赵宽仁已是极尽地陪着小心了，可王诚还是很不满意，不耐已极地胡乱摇了几下手，吭哧了一声，便即别过了脸去，显见是不愿再搭理赵宽仁了，一见及此，赵宽仁也只能是苦笑了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自行赶往城守府去了……

“哈哈……王总管，一别数月，还能再见到您，实在是太好了。”

赵宽仁一去便是半个时辰没见回转，等得不耐至极的王诚实在是不想再在城门楼里呆坐着，迈着四方步便行到了城碟处，远眺着新郑的方向，正自沉思间，冷不丁一阵哈哈大笑声响起中，却见梯道处已行上了十数人，为首者赫然正是翟让之侄儿翟摩侯！

“南路行军总管王诚参见大帅。”

听得响动不对，王诚赶忙回过了身来，这一见是翟摩侯到了，自是不敢稍有怠慢，忙不迭地便抢上了前去，恭谦地行了个礼。

“王总管不必如此，这段时日可是苦了你了，都怨邴元真那个废物，若不然，王总管何来如此一劫哉，好在王总管吉人自有天相，如今能脱险归来，大幸，大幸啊。”

翟让以及其兄摘弘都是粗鄙无文之武夫，可翟摩侯这个翟家的独苗却是上过几年私塾，颇通文墨，这会儿掉起文来，还真有几分儒将之风度的。

“大帅明鉴，这可都是托了子英的福啊，若非子英念旧，搭了把手，属下恐还在苦役营里挨着，唉，那日子……罢了，不说这个了，子英托属下带来的信想必大帅已是看过了的，多的话，属下就不说了，大帅若是尚有疑虑，且派个得用之人，跟属下回新郑走一趟，一切不言自明矣。”

说到了被俘之往事，王诚也自感慨万千，好在感慨归感慨，他倒是没忘了正事，紧着便将话题转到了谋取新郑一事上。

“唔，不急，子英眼下可还好么？”

翟摩侯能成为独当一面的重将，固然有着其叔父的裙带关系在，可其本人也确是有才干之人，若非如此，也不可能在这等紧要关头被派来主持郑州之大局，就城府而论，明显比赵宽仁要深了许多，饶是王诚言语恳切，他也没急着下个决断，而是笑呵呵地便盘起了孟武的底来。

“就那样罢，张小贼对其倒是颇为信重，奈何因着是降将的身份，饱受同僚排挤，部下给养屡遭克扣，更没少遭人冷眼，子英心里苦啊，属下与之大半个月下来，每日里见其都是借酒消愁，心中实是不忍，也就斗胆劝了其几次，蒙子英不弃，将回归瓦岗之重任相托，属下这才得以寻机赶来报信，事情之经过便是如此，大帅若是不信，属下也不知该如何分说才是了的。”

翟摩侯也就只是随口问了一句而已，却惹出了王诚一大通的絮叨，言语间满是委屈与埋汰之意味，虽不曾明说，可显然就是在责备翟摩侯太过多疑了些。

“原来如此，真苦了子英了，也罢，事不宜迟，确须得早做绸缪才是，翟容！”

翟摩侯显然是听出了王诚言语间的不满之意味，脸上不由地便闪过了一丝尴尬之色，可依旧不曾答应依约派兵前去。

“末将在！”

翟摩侯话音方才刚落，当即便有一名三十出头的亲卫将领从旁闪了出来，高声应了诺。

“本帅令尔护送王总管赶回新郑，并代本帅向孟将军致意，且看看孟将军还有甚要求，去罢。”

翟摩侯先是偷眼看了看王诚，而后方才一本正经地下了道命令。

“诺！”

翟容乃是翟家族人，算起来与翟摩侯乃是同辈，又是翟摩侯的亲卫统领，素来便是翟摩侯跟前最为听用之人，自不会不清楚翟摩侯这么番交待里的真实意义之所在，但听其应诺之余，已是会意地连着巴扎了几下眼……

大业十三年六月十一日，卢明月亲率四十万大军赶到了双洎河，见得齐郡军已于对岸安下了营垒，遂就此停下了狂奔的脚步，也在双洎河南岸安营扎寨，接连数日皆在大肆砍伐树木，扎筏子，以为强渡之准备。

前方大战将起，作为后勤辎重集散地的新郑城中自然也是一派的繁忙景象，每日里既有从金堤关方向赶来的运粮队，也有发往前方十数里外的双洎河大营之辎重队从新郑城里陆续开出，这等熙熙攘攘的情形往往从辰时开城门一直持续到太阳落山为止，当然了，忙碌的只是南北二门，至于东西两城门么，只能用门可罗雀一词来加以形容，驻扎于此二门的将士们清闲之余，自也就不免显得懈怠了些，松松垮垮地，没太多的精气神可言，饶是翟容早已习惯了瓦岗军的松弛军纪，乍然见得东门守军的懒散样，还是不免为之摇头不已的，尽管不曾出言点评，可心下里对孟武受排挤之事却是笃信了几分。

“末将见过孟将军。”

检查本就不严，加之又有着王诚的带路，翟容很是顺利地便进了城中，一路无阻地便进了孟武的中军大帐。

“哟，是容老弟来了，快，快请坐，来人，上茶，快上茶！”

孟武当初可是瓦岗军大将来着，尽管地位远不及徐世勣等方面大帅，却也属瓦岗军高层了的，与翟家诸般人等自是都熟得很，根本用不着王诚介绍，一眼便认出了乔装而来的翟容。

“孟将军，上茶就不必了，末将来前，大帅曾有所嘱托，对您之境遇颇为挂念，前番兵败一事怪不得您，若有心，瓦岗寨大门永远为您敞开着。”

翟容能被翟摩侯派了来，自然不是等闲之辈，客套话说起来，当真麻利顺溜得很。

“那就好，那就好啊，容老弟是不知道啊，孟某这月余来……唉，不说了，总之就一句话，孟某生是瓦岗寨之人，死是瓦岗寨之鬼雄，这百二十斤就搁在这儿了，翟帅有甚命令只管下了，孟某便是拼死也要办到。”

听得翟容这般说法，孟武的眼圈当即便是一红，先是感慨了几句，而后话锋一转，便已是慨然表了决心。

“孟将军能有此心便是好的，放心，大帅乃信人也，断不会委屈了孟将军，只是在行动之前，末将却须得将城中敌情摸清了才是，还请孟将军不吝赐教则个。”

孟武这等激动的表现一出，翟容自是不疑有它，大包大揽地便安抚了孟武一番，旋即便有些个迫不及待地刺探起了军情来。

“就算容老弟不问，孟某也须得将活干得漂亮些，嘿，老弟且看此为何物？”

孟武并未在意翟容的试探，自得地一笑之后，抖手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了份地图，得意洋洋地呈现到了翟容的面前。

“好，能得此物，新郑旦夕可下矣！”

翟容面带狐疑之色地接过了地图，只扫了一眼，登时便激动得难以自持，没旁的，概因那地图赫然正是新郑布防图，有了此物，再加上孟武的里应外合，只消瓦岗大军一到，新郑说是唾手可得也不为过，翟容又岂能不为之欣喜若狂的……

第63章第六十三章 诈取郑州（三）

第六十三章诈取郑州（三）

寅时末牌，月亮已然落了山，而太阳又尚未升起，正是一天中最黑暗之时，哪怕城头上插着不少的火把，也难以照出多远，天地间一派黑漆漆的死寂，就连鸣唱了一整夜的小虫子到了此时，也已是彻底消停了下来，寂静成了此时此刻唯一的主题，但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沉浸在梦乡之中，这不，新郑东城门的城门楼里，孟武与翟容二人皆无一丝一毫的困意，两双眼几乎是一眨不眨地死盯一座香炉里正燃着的一炷清香。

“容老弟，可以开始了罢？”

香很普通，看不出有丝毫的特别之处，也已燃到了将尽之时，可孟、翟二人却是一秒都不敢轻忽了去，一直紧张地关注着香火的明灭，终于，一阵青烟袅袅升起间，清香终于彻底燃尽，一见及此，孟武的脸上立马便荡漾起了一层的红光，有些个迫不及待地出言探问了一句道。

“那好，某这就去发信号，还请孟将军按计划配合行事。”

不止是孟武激动，翟容也同样如此，但见其一挺腰，已是霍然站直了身子，冲着孟武便是一拱手，语带颤音地给出了答案。

“放心，一切皆已准备就绪，信号一出，孟某即刻打开城门！”

事关重大，孟武自然是不敢掉以轻心的，紧着便再次做出了保证。

“好！”

听得孟武这般说法，翟容也自不疑有它，兴奋奋地叫了声好之后，便即大踏步地行出了城门楼，径直走到了城碟处，取下了一直插在城头上的火把，有节奏地舞动了起来。

“将军，快看，城头发来信号了！”

新郑东城外三里不到的一处树林间，连夜赶至的赵宽仁所部五千兵马正静静地潜伏着，待得见到城头火把的摇晃，自有一名机警的了望哨紧着便咋呼了一嗓子。

“好，全军听令：不得喧哗，随我来，杀进城去！”

用不着那么了望哨提醒，赵宽仁也自看见了城头那团舞动着的火光，不过么，他却并未急着下令，而是始终紧张地观察着火光舞动的方向以及节奏，直到确认那便是约定好的信号之后，这才一扬手，沉声下达了出击之令，而后便即领着手下兵马不徐不速地行出了树林，直奔东城门而去。

“孟将军，信号已发，还请您抓紧时间打开城门。”

城头处，翟容根本瞧不见赵宽仁所部的行踪，为防意外，他刻意将信号重复发了三遍，而后方才随手将火把插回了原位，一旋身，冲着孟武便是一抱拳，紧着催促了一句道。

“去，打开城门！”

见得信号已然发出，孟武很明显地松了口大气，也自没甚含糊，冲着跟在身旁的亲卫统领一挥手，便已是寒声下了令。

“诺！”

孟武既是有令，其亲卫统领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恭谨地应诺之余，领着几名侍卫便冲下了城去，不多会，便听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响起中，两扇紧闭着的大门已被人从内里推了开来。

“恭喜孟将军了，一场天大的功劳就在眼前，大喜，大喜啊！”

听到了城门洞开的声音，翟容始终紧绷着的心弦当即便松了下来，满脸堆笑地便恭贺了孟武一番。

“同喜，同喜，呀，那是……”

孟武显然也很是兴奋，拱手还礼之余，脸上也自满满皆是笑意，只是话才刚说到半截，脸色突然一变，满是讶异地便惊呼了一声。

“噗通！”

这一见孟武声色不对，翟容不由地也是一惊，赶忙扭头顺着孟武的视线便往城外看了去，却根本没发生有甚异常，刚想着发问之际，一道刀光猛然闪过，翟容顿觉自己已是飞了起来，飞旋中猛然瞅见了一无头的身子正狂喷着鲜血，赫然正是他自己的身体，双目不由地便是一突，有心要狂喊，却根本发出丝毫的声响，眼前很快便是一黑，就再也没了直觉，其头大的头颅在空中翻滚了几下，重重地跌在了城头，弹跳着滚向了远处。

“呸！”

饶是翟容那无头的尸体还在晃悠着不肯倒下，可孟武却根本不加理会，实际上，若不是因动手的信号只有翟容一人清楚，孟武根本不会让其活到现在，而今，鱼已上钩，翟容也就没有活着的必要了，但见孟武不屑地朝着其尸身吐了口浓痰，而后大步地行到了城门楼旁的梯道处，取下了支火把，冲着黑漆漆的城内飞快地晃动了几下，旋即便听城内隐隐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响动，可很快便又恢复了平静。

“跟我来，杀啊！”

赵宽仁一路谨慎地率部赶到了城下，这一见城门已然大开，心中登时便是一阵狂喜，毫不犹豫地便下达了突击之令，率部呐喊着便冲进了城门洞中，咆哮着沿长街向城守府方向狂飙而进，却是浑然没注意到城中的死寂未免太过反常了些。

“点燃火把！”

高速冲了片刻之后，赵宽仁终于察觉到情况有些不对了，正自狐疑间，冷不丁听得前头黑暗中响起了一声断喝，旋即便见一支支火把突然点亮中，一彪军已横街拦住了瓦岗军的去路，为首一员身着黄金锁子甲的大将赫然竟是应身在双洎河前线的齐郡军主帅张君武！

“不好，中计了，撤，快撤！”

一见到张君武策马立于阵前，赵宽仁如何还会不知己方怕是落入了齐郡军的陷阱之中，顿时便慌了神，强行勒住了狂奔的战马，一拧马首，便打算沿着来路向回逃。

“大隋必胜，大隋必胜！”

逃？那是根本来不及了的，就在瓦岗军乱成一团之际，长街两侧的屋顶上突然响起了一阵紧似一阵的战号声，旋即便见无数火把燃起中，一排排的齐郡军士兵已是就此冒了出来，一支支上了弦的箭矢笔直地瞄向了下方的瓦岗乱军，不禁如此，城门处更有孟武亲率部队封死了瓦岗军的退路，至此，瓮中捉鳖之势已成！

“赵宽仁，尔已走投无路，再不早降，休怪本将拿你祭旗了！”

进无可进、退又无路的情况下，瓦岗军上上下下全都慌得个不行，尽管大多挺枪在手，作出了拼死抵抗之势，可大多数士兵握着刀枪的手明显在打颤不已，一见及此，张君武不由地便笑了起来，策马上前一步，运足了中气地断喝了一嗓子。

“末将，唉……末将降了。”

面对着必死之局，赵宽仁显然是不打算英勇就义的，面色变幻了好一阵子之后，最终还是决定保命为上，但见其满脸痛苦之色地叹息了一声，丢下了手中的长马槊，翻身下了马背，垂头丧气地跪在了地上。

“当啷，当啷……”

主将都已是降了，下头那些将士们又哪还有甚战心可言，也不知是谁先带的头，兵器落地声便就此响成了一片。

“哈哈……好，赵将军能弃暗投明，将来一个万户侯是断然少不了的，且请起罢。”

能不战而降人之军，自然是善之大善，张君武自是有理由高兴上一回的，但见其哈哈大笑着翻身下了马，一边说着安抚的话语，一边很是和煦地伸手去扶赵宽仁。

“末将谢将军不杀之恩，但有所命，断不敢辞。”

赵宽仁武艺虽只是寻常，可头脑却是相当之灵活，自不会猜不到张君武如此大费周章之用心，断不会只是为了赚自己这么支小部队那么简单，后头必会有所指示，为争取主动立功，紧着抢先表态也就成了赵宽仁此际的不二之选择。

“好，赵将军能有此心，本将感激不尽，事不宜迟，将军且配合孟武将军所部即刻赶回郑州，赚开城门，某自率大军在后接应，当可一举敉平郑州乱匪，此事若成，将军便是首功之人！”

见得赵宽仁如此之识趣，张君武脸上的笑容立马便更和煦了几分，笑着便将后续之安排道了出来。

“末将遵命！”

这一见张君武如此厚待自己，赵宽仁心中的不安也就此烟消云散了开去，二话不说，紧着便躬身应了诺……

末时将尽，日头正艳，然则郑州南城门上却是一反往昔的守御松懈，岗哨林立不说，更有大批的士兵在城下待命，就连顶替了赵宽仁接掌南门守卫的大将王贺都亲自坐镇城门楼中，既是在等着出击的赵宽仁所部之消息，又是在防着齐郡军可能之反袭击，戒备自是森严到了极点。

“报，禀王将军，城外有大军正自急冲而来！”

如此严密布防之下，有甚风吹草动自然是瞒不过城头那无数双眼睛之观察的，这不，远处山弯后头的烟尘方才刚刚大起，了望哨就已被惊动了，紧着便将消息报到了王贺处。

“哦？”

一听了望哨如此说法，王贺自是不敢稍有大意，轻咦了一声，几个大步便冲出了城门楼，径直到了城碟处，举目远眺烟尘起处，只是距离实在太远了些，他一时半会也自瞧不清来的到底是何方人马，眉头不自觉地便皱紧了起来……

第64章第六十四章 诈取郑州（四）

第六十四章诈取郑州（四）

“传令：全军上城戒备！”

王贺乃是翟摩侯的心腹手下，自是清楚此番夜袭新郑之行动详情，本来么，若是赵宽仁得了手，自当及早派信使赶回来送信，己方也好作出针对性的进攻部署，若是不曾得手的话，那也须得紧着发回消息，以便己方加强防御，再怎么着，似乎也不应该出现这等有大军狂飙而来之情形，一念及此，王贺可就不敢掉以轻心了，挥手间，便已是高声下了将令。

“呜，呜呜，呜呜……”

王贺的命令一下，城头上凄厉的号角声顿时便暴响了起来，一队队瓦岗军士兵立马闻令而动，飞快地顺着梯道冲上了城头，摆出了副严防死守之架势。

“赵某在此，快开城门，快开城门！”

冲出山弯的军伍来得很快，城头上的守军方才刚组织好防御，烟尘滚滚中，那支军伍已赶到了城门前，为首一员大将赫然正是被派去奇袭新郑的赵宽仁，但见其浑身上下血迹斑斑，显然是刚大战过一回的样子，咆哮之际，嗓音嘶哑无比，疲态尽显无遗。

“赵将军，您这是……”

王贺与赵宽仁平级，往日里也自没少往来，此际一见赵宽仁狼狈万状不说，其部下更是只剩下了三千之数，大多数士兵身上都带着血，明显有伤在身，个个精神萎靡不振，怎么看都像是刚大败一场似的，一见及此，王贺自不免便大吃了一惊。

“孟武那狗贼诈降，翟容已死，若不是赵某机警，怕也被其坑了进去，苦战了一场，方才得脱，不多说了，追兵将至，快开城门啊！”

见得王贺没急着开门，赵宽仁显然是急了，怒骂了孟武几声之后，又一迭声地出言催促着。

“将军快看，山后又有大军杀出了！”

赵宽仁虽是已将事情的经过解释了出来，可王贺明显还是有些个将信将疑，刚想着再细问上一番之际，却见山后又是一阵烟尘大起，旋即便见一彪骑军疯狂杀出，自有言尖的城头守军士兵急吼吼地嚷嚷了一嗓子。

“快，开城门！”

王贺瞪大了双眼，仔细地远眺了下山弯后冲出的骑军，立马认出了当先那面大旗赫然正是齐郡军之帅旗，顿时大吃了一惊，也自顾不得再盘问赵宽仁，紧着便下了道将令。

“咯吱吱……”

王贺这个主将既已下了令，自有数十名在门后待命的瓦岗军士兵紧着便将厚重的城门从内里推了开来。

“跟我来，速速进城！”

赵宽仁显然是急了，城门都尚未完全洞开呢，他便已是咆哮了一嗓子，率部便冲进了城门洞中。

“啊……”

“你们……”

……

那些个奉命开城门的士兵都已知追兵将至，对赵宽仁这等着紧进城的举动自是不会有甚提防之心，却万万没想到赵宽仁所部才刚冲进城门，不由分说地便举刀乱砍，措不及防之下，数十名把守在城门处的瓦岗军士兵尽皆惨嚎着横死当场。

“冲，杀上城去！”

这一变化实在是太过突然了些，城上城下的瓦岗军将士们不由地全都傻楞住了，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就见赵宽仁身后的一名亲兵突然翻身下了马背，提着把长马槊，咆哮着便往梯道处杀了过去，这人赫然正是罗士信！

“大隋必胜，大隋必胜！”

这支所谓的赵宽仁所部其实就是隋军所假扮，此际一见自家主将已然发动，自是全都士气大振，狂呼着战号便跟着冲了起来。

“挡住，挡住，不要乱，给我杀！”

王贺原本正在城碟处观望着疾驰而来的齐郡军骑兵大队，冷不丁听得背后杀声震天，顿时便是一慌，仓促间，领着手下亲卫便冲到了城门楼旁的梯道处，入眼便见罗士信正狂野地杀将上来，心头猛地便是一沉，却并不打算就这么放弃了城门要隘，咆哮着指挥手下亲卫便发起了反冲锋，试图借助着地利之优势，将隋军打下城去。

“挡我者，死！”

王贺所部乃是瓦岗军中的精锐部队，战斗力自是不可小觑，哪怕是骤然遇袭，却也并未就此崩溃了去，随着王贺一声令下，自有一大帮士兵呼喝着便冲上了梯道，打算拼死挡住齐郡军之突击，一见及此，罗士信当即便怒了，大吼了一声，手中的长马槊运转如飞，一刺一挑间，总有一名瓦岗军士兵惨嚎着被挑上半空，刹那间便已连杀十数人，凶恶得有若地狱里来的杀神一般。

“给我死！”

这拨瓦岗军虽算是精锐之士，可又哪经得起罗士信这等绝世勇将之冲杀，只片刻时间而已，便已被罗士信杀得节节后退不已，眼瞅着罗士信就要冲上城头了，王贺哪还沉得住气，一把抢过了身旁一名卫士手中的长戈，大吼一声，双臂一用力，长戈呼啸着便朝罗士信捅了过去。

“米粒之珠！”

王贺这一戈可是全力刺出，快准狠兼具，若是换了个旁的武将，于厮杀之际遇此一戈，怕是少不得要手忙脚乱不已，可对于罗士信来说，这一戈刺击的水平也不过就是尔尔罢了，根本不值一提，但见罗士信不屑地撇了下嘴，手中的长马槊只一横，便已将王贺的长戈卸到了一旁，顺势一抖腕，槊身一直，一槊如虹般地便冲着王贺的胸膛而去了。

“哎呀！”

王贺的长戈已被罗士信卸到了外门，根本就来不及回防，一见罗士信的长马槊如此快地便刺了过来，当即便慌了，哪敢以胸膛去试一下槊尖的硬度，但听其惊呼一声，忙不迭地丢下手中的长戈，拼着老命使出个招铁板桥，险而又险地让过了马槊穿胸之危，而后就此一个翻滚，试图先拉开与罗士信之间的距离。

“死罢！”

饶是王贺的动作已然是神速无比了，然则罗士信又岂是易与之辈，早就料到了王贺的躲闪反应，还没等王贺翻滚到位呢，就听罗士信一声怒吼，双臂猛然一沉，手中的长马槊已如鞭子般向王贺的身子抽了下去。

“啪嗒！”

可怜王贺的翻滚才翻到了半截，就被罗士信有若拍苍蝇一般地怕在了地上，口鼻处鲜血不可遏制地狂喷而出，连惨嚎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已陷入了深度昏迷之中。

王贺这个主将这么一倒下，其部群龙无首之下，根本就不可能组织起有力的抵抗，哪可能挡得住如狼似虎的齐郡军将士们之冲击，很快便被杀得个大败亏输，死伤狼藉之下，残军再无丝毫的战心可言，顺着城墙便往其他城门逃了去，而齐郡军官兵们也没死追着不放，在罗士信的指挥下，稳稳地守住了城门。

“全军进城！”

王贺所部败得实在是太快了些，张君武主力赶到城下之际，南城门的战斗都已结束了，一见城门已然在握，张君武自是大喜过望，也自无丝毫的犹豫，大吼了一声，率部便冲进了城门洞，沿着长街急速向城守府杀了过去……

“报，禀大帅，赵宽仁叛变，领伪装成我军之官军进了城，王将军正与敌血战，请大帅速发援兵！”

自打将赵宽仁所部派了出去之后，翟摩侯便不曾回过城守府，一直在城东的军营里等着新郑之消息的传回，也好进行有针对性的部署，却不曾想等来等去，没能等到新郑方面的消息，等来的却是郑州南城遭袭的噩耗。

“什么？该死的赵宽仁，本帅要杀了你，来人，备马整军！”

一听齐郡军已杀进了城中，翟摩侯登时便急红了眼，一脚将前来报信的那名报马踢得倒翻了开去，怒不可遏地咆哮了一嗓子，惶急无比地便蹿出了中军大帐，匆匆聚集了两万余将士，狂奔着便往南城门方向赶了去，这才刚转过一个街口呢，入眼便见张君武正自率部沿着长街疾驰而来。

“弟兄们，拼命的时候到了，给我杀啊！”

见得张君武所部兵少，看起来也不过就两千骑兵外加五千步军而已，翟摩侯当即便起了一举击溃张君武之野望，不单不急着逃走，反倒是厉声嘶吼着下达了出击之令。

“两军相逢勇者胜，有我无敌，杀！”

一见对面有瓦岗军杀来，张君武也自不敢大意了去，一声咆哮之下，一马当先地便冲上了前去。

“有我无敌，大隋必胜！”

齐郡军上下本来就气势如虹，再一看自家主将如此英勇，本就高昂的士气立马便狂涨到了顶峰，齐齐呐喊着便狂冲了起来。

“轰！”

郑州在当今之世，算不得大城，满打满算也就是座中型城市罢了，可毕竟是当年郑国的国都所在地，哪怕屡经重修，可老底子却是还在，四条中心大道都极为的宽阔，足可容得四辆马车并行，于两军来说，也自有着足够的大战之空间，两道相向对冲的铁流很快便迎面撞在了一起，巨大的声浪暴起中，人仰马翻，惨嚎声、兵刃的撞击声、入肉声交织在了一起，鲜血四溅，残肢断臂漫天飞舞，其景当真宛若人间地狱般残酷……

第65章第六十五章 诈取郑州（五）

第六十五章诈取郑州（五）

杀，再杀，人命在此际有若草芥一般，飞快地流逝着，瓦岗军一方仗着人多，而齐郡军一方则仗着兵精，双方各不退让之下，伤亡自是都小不到哪去，可随着战事的持续，兵力雄厚的瓦岗军反倒首先吃不住劲了，没旁的，街道虽宽，可也有限，双方之间能投入战斗的大体上就是相同的兵力，如此一来，瓦岗军的单兵能力以及装备远不如齐郡军之弱点便暴露无遗了，很快便被齐郡军的强大攻势打得节节败退不已，可纵使如此，翟摩侯也自不肯认命，亲率督战队压阵，将手下的士兵一队队地投入残酷无比的消耗战中，哪怕死伤再如何惨重，也自无一丝一毫的怜悯之心。

“刘彪，你留下守城门，且看罗某去杀上一回！”

罗士信就是一大杀胚，尽管一举攻占了南城门，可其好战之心却依旧不曾满足，耳听着城中心附近喊杀声如雷，心痒当真难搔得很，偏偏身负守门重任，又不敢稍离半步，好不容易盼到了赵扬率五千后军赶了来，他立马冲下了城头，也不管赵扬乐意还是不乐意，丢下句交待，领着一千余机动兵力便冲上了长街。

“啊，你……唉，伍明、何策，尔二人赶紧率部跟上罗将军，其余各部上城协防！”

罗士信这等蛮不讲理的行径一出，赵扬当即便傻了眼，有心要抗议一番，可惜罗士信早冲了出去，无奈之下，赵扬也只能是不甘不愿地接受了事实，除了派出两千兵力去增援罗士信外，引领着其余将士就在南城门上下展开了防御阵型。

“可有谁知晓城中道路的？”

罗士信虽是冲得飞快，可赶到了战场一看，却是当场便傻了眼，此无他，前头虽是酣斗不休，可没见张君武所部的主力还有大半都只能无奈地在后头干看着，根本就挤不上前线，就更别说罗士信所领之军了，一见及此，罗士信不得不打起了旁的主意。

“禀将军，小的便是郑州人，城中诸路皆熟。”

几经扩编之后，紧跟在罗士信身后的部队成分已经颇杂，山东、河南乃至关中人都有，他这么一声嚷嚷之下，立马便有一名士兵抢了出来。

“好，带路，绕过去，袭瓦岗乱贼之后路！”

这一听真有人知晓城中道路，罗士信登时便乐了，也没多言罗唣，甚至不曾去问一下那名士兵的名字，紧着便喝令了一嗓子。

“小的遵命，将军且随小的来！”

齐郡军向来重视军功，尽管来自朝廷的封赏少之又少，可张君武却从不曾亏待过手下将士们，但凡有缴获，那都是论功行赏了去，但凡有功者，赏赐都极重，远超朝廷原有之规定，正因为此，齐郡军虽屡经扩编，战斗力却并未因此一泄到底，大半是靠着军功赏赐的激励效用，就如此刻，引路虽只是件简单之事，可真要论起功来，却断然不会小，那名站出来的士兵又岂有不乐意之理，但听其紧着应了一声，一溜烟地便领着罗士信往岔路里转了去。

“还有多远？”

郑州到底是古城，四条中心大道固然宽敞，可周边的巷子、胡同之类的却是七弯八绕得很，若没人带路，一旦转了进去，要想再转将出来，那就不知要转到何时了，这不，哪怕有人领路，罗士信都已是转得个头晕眼花了去，心下里的不耐也自不免便渐起了。

“将军，出了这条巷子，就是东大街了！”

见得罗士信已大为不耐，领路的士兵自是不敢大意了去，赶忙恭谨地给出了答案。

“好，全军听令：跟我来，冲！”

一听领路的士兵这般说法，罗士信的精神立马便是一振，也没再多言追问，一摆手中的长马槊，咆哮着便率部冲了起来。

“敌袭，敌袭！”

罗士信所冲出的巷口并非在瓦岗军的后方，而是在其后腰上，这才刚一杀出，正自等着上前线接战的瓦岗军士兵们顿时便是一阵大乱，措不及防之下，当即便被罗士信率部杀得个尸横遍野，整个瓦岗军的后阵就此乱成了一团。

“该死，撤，快撤！”

翟摩侯正在十字路口处指挥着部队上前抵挡张君武所部一浪高过一浪的攻势，冷不丁见己方后腰处突然响起了喊杀声，心顿时便慌了，只回头看了一眼，立马就瞅见罗士信正自舞槊大杀四方，自不会不清楚己方败局已定，哪敢再在原地呆着等死，忙不迭地嘶吼了一嗓子，顺着西大街狂逃了去，甚至不敢回一下就在近在咫尺的城守府。

“降者免死，顽抗者杀无赦！”

遭两面夹击之下，瓦岗军本就已处在了崩溃的边缘，再一看自家主将都已逃了，谁还会有甚战心可言，呼啦啦地便往下狂逃不已，一见及此，张君武自是不会错过这等痛打落水狗的大好机会，一边率部紧追不放，一边下了道赦免之令，显然又起了招降纳叛的主意。

“我等降了，我等降了。”

城市里的巷战从来都是残酷无比的，概因道路面积有限，交战的双方就是在短兵相接，往往不得不以死相拼，打将起来，通常都是在拼消耗，可倘若有一方败了的话，想逃都难，这不，在齐郡军两路夹击之下，拥挤在一起的瓦岗军将士们除了靠近十字街心处的那一部分能顺利逃走外，余者互相挤在了一起，连动都难得动弹上一下，就更别说逃走了，面对着齐郡军的屠刀，投降就成了众瓦岗军将士们唯一的选择，这不，翟摩侯方才刚逃走没多久，他手下那支瓦岗军残部便已是乱纷纷地举手投降了。

“士信，带你的人去取东门，张恒，本将给你两千兵力在此打扫战场，并向北防御，其余各部随我去攻西门！”

翟摩侯的主力虽已被歼灭，可三座城门还都在瓦岗军手中，倘若让三门守军连成一气，瓦岗军依旧有着反扑的实力，对此，张君武自是不敢大意了去，紧着便连下了数道命令。

“诺！”

“末将遵命！”

……

听得张君武有令，罗士信与张恒自是都不敢稍有怠慢，齐齐应诺之余，各率本部兵马就此分头行动了去。

“全军突击！”

张君武的命令下得很是及时，这不，他才刚率部离开兀自混乱一片的十字街口不多久，就见对面一彪军正匆匆赶来，赫然是瓦岗军西门守将林子奇率五千兵马杀了来，一见及此，张君武自是不敢稍有大意，咆哮了一声，率部便沿长街发起了狂野的冲锋。

“杀！”

林子奇是接到翟摩侯的调兵令前来增援中心战场的，一路上并未遇到翟摩侯所部溃兵，没旁的，只因翟摩侯狡诈无比，虽是沿着西大街逃走，却并未赶去西门，半道上就转进了小巷子，一路奔往北门去了，以致于林子奇根本就不知道翟摩侯已败，此际见得张君武所部兵力并不多，还真就起了拼死一战之心，但听其一声大吼之下，一马当先地便冲着张君武杀了过去。

“蟊贼，找死！”

这一见林子奇竟如此勇悍地冲自己杀了来，张君武不由地便是一乐，没旁的，他正急着要擒贼先擒王呢，林子奇居然自己送上了门来，找死也不是这么个找法罢，当然了，暗喜归暗喜，张君武手下却是不会有丝毫的容情，一声大吼之下，手中的长马槊已是猛然刺击了出去，快若闪电一般。

“啊……”

别看林子奇冲得勇悍无比，可其实就是一无名下将罢了，那么点武艺，给张君武提鞋都不配，别说躲过张君武的刺击了，甚至连反应都不曾反应过来，就已被张君武一枪刺穿了胸膛，惨嚎声未消，便被张君武挑上了半空，又重重地摔在了街面上，手脚抽搐了几下，便已没了声息。

“杀，不降者死！”

尽管一枪挑杀了林子奇，但却并不意味着瓦岗军就彻底没了战斗力，唯有以强力的突击击溃当面之敌，方可尽快平息战火，对此，张君武自是心中有数得很，根本就不曾去看一眼林子奇的尸体，纵马如飞地便杀进了乱军之中。

“大隋必胜，大隋必胜！”

一见自家主将如此勇武，齐郡军将士们自是为之士气大振，齐齐呼喝着战号，势若奔雷般地便冲杀了过去，只一个冲锋而已，便将已没多少战心可言的瓦岗军杀得个落花流水，见机得快的逃进了小巷之中，腿慢的么，不是被齐郡军将士砍倒在地，便是乖乖地举手当了俘虏，拢共才一炷香不到的时间，赶来增援的西门守军已是荡然无存了去。

申时三刻，张君武拿下西门之后不久，罗士信也拿下了东门，唯有北门守军在翟摩侯的率领下趁着齐郡军未至的空档逃出了生天，至此，郑州城已被齐郡军牢牢地控制在手中，原本的腹背受敌之危就此彻底烟消云散了开去……

第66章第六十六章 双洎河之战（一）

第六十六章双洎河之战（一）

若说瓦岗军是一股流寇的话，那无上王卢明月所部就是一群土匪，前者虽劫掠成性，可多少还是有些规矩的，只抢官府与大户人家，并不怎么侵扰百姓，而后者么，那真是所过之处，无恶不作，啥人都抢，甭管是大户还是普通百姓，只要被卢明月所部撞上了，那都是三光伺候，论及凶残程度，绝对是诸路反贼之冠。

军纪？这玩意儿对卢明月所部来说，根本就不存在，这不，大中午的，中军大帐里就闹腾上了——卢明月设宴款待手下众将，鼓舞喧天不说，还给每名将领都发了个抢来的美娇娘侍候着，胡天胡地地哄闹个不休，至于卢明月自己更是左拥右抱，不时地在两位美少女身上乱摸乱捏着，满大帐里尽是污言秽语，又怎个乌烟瘴气了得。

“报，禀大王，前日午时前后，官军突袭郑州，瓦岗寨翟摩侯不敌，目下已败退归汴州！”

就在卢明月强逼一名美少女用嘴给其喂酒之际，却听一阵仓促的脚步声响起中，一名满头大汗的报马已是疾步从外头抢了进来，冲着卢明月便是一个单膝点地，紧着禀报了一句道。

“什么？怎么回事？说清楚了！”

这一听郑州已失，卢明月当即便怒了，双眼圆睁地便喝问了一嗓子。

“回、回大王的话，据、据线报，应是官军设了个圈套，诱骗瓦岗军前去夜袭新郑，而后以重兵逼降了瓦岗军夜袭部队，乔装骗开了郑州城门，一举杀进了城中，翟摩侯措不及防之下，挡不住官军的攻势，不得不败逃汴州。”

卢明月为人残暴，杀人如割草，不止是杀敌如此，杀百姓如此，杀自己人同样如此，但凡有敢触怒其者，断无活路可言，此一条，军中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正因为此，一见卢明月有要发飙的迹象，前来禀事的报马当即便被吓得面如土色，却又不敢不答，只能是硬着头皮地解释了一番。

“混账东西，没用的废物，这就败了，翟家尽出这么些没用的蠢蛋，娘的，狗东西，如此大事，为何不早报来，嗯？”

卢明月本来还指望翟摩侯能与自己前后夹击齐郡军呢，却根本没想到己方渡河的准备工作都尚未就绪，郑州便已丢了，心中的火气登时便大起了，骂完了翟摩侯之后，又将怒气撒在了那名可怜的报马身上。

“大王息怒，大王息怒……”

这一见卢明月果然迁怒到了自己头上，倒霉的报马当即便被吓得浑身哆嗦不已，根本不敢出言解释，只是一味地磕头告饶不已。

“拖出去，砍了！”

卢明月高兴杀人，不高兴也杀人，这会儿正值满腔怒火之际，又哪管那名报马是冤还是不冤，但见其猛拍了下几子，便已是暴躁无比地咆哮了一嗓子。

“诺！”

听得卢明月有令，侍候在大帐两旁的亲卫们自是不敢稍有怠慢，齐齐应诺之余，便已是一拥而上，也不管那名报马如何哭喊，将其架出了大帐，很快，外头便传来了一声短促的惨叫声。

“该死的翟家小儿，没用的废物，误我大事，混账，废物，废物！”

卢明月当初惨败于王世充之手，所部几乎丧失殆尽，就只带着数百人鼠窜而逃，之所以能在短短一年余的时间里猛然膨胀到了如此惊人之规模，完全靠的是翟让的慷慨支援以及瓦岗军拖住了隋军主力之故，然则卢明月却根本不曾有半点的感恩之心思，骂起翟家人来，浑然不留丝毫的口德。

“大哥息怒，区区张家小儿而已，侥幸胜了几仗罢了，实不足为虑，我军兵多将广，但消渡过了双洎河，便是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那厮，没了翟摩侯那个混球，倒也省事，到时候我军拿下了洛阳，便是翟让、李密怕也得看大王的脸色行事了。“

在场诸将虽都是卢明月的心腹之辈，然则时值卢明月暴怒之际，却也都不敢轻易开口言事，唯有其弟南路大元帅卢明达却是无此顾虑，满不在乎地便乱扯了一大通狂言。

“大王明鉴，末将以为卢大帅所言甚是，我大军一发，荡平张家小儿实易如反掌。”

“大王，您就下令罢，末将等自当拼死厮杀，管叫张家小儿死无葬身之地！”

“大王，我军兵锋所向，岂有敌手，灭一张家小儿而已，何须担忧过甚。”

……

诸将们都怕遭卢明月之迁怒，这一有了卢明达的带头，自是都不敢稍有迁延，七嘴八舌地便跟着瞎嚷嚷了起来。

“嗯，说得好，吾意已决，明日渡河一战，谁敢为先锋？”

卢明月就一喜怒无常之人，先前还怒火冲天呢，被诸将们这么一嚷嚷，脸上当即又布满了自得的红光，兴致勃勃地便定下了明日开战之决心，顺带着打算让诸将们自告奋勇上一把。

“……”

得，卢明月不问还好，一问谁敢为先锋，先前还嚷得起劲的诸将们当即便没了声音，此无他，在场诸将大多是军中之元老，早年可是没少在齐郡军手中吃败仗，哪怕眼下张须陀已死，可后继之张君武依旧强悍无比，要知道自其接手齐郡军以来，自今尚未曾一败，明显就是块硬骨头，自是谁都不愿第一个去跟齐郡军死磕的。

“怎么，都哑巴了，嗯？”

卢明月等了片刻，见诸将们都不吭气，原本满是红光的脸色当即便阴沉下来，目露凶光地环视了一下众人，从牙缝里挤出了句阴森无比的话来。

“大王，末将愿为大军前驱！”

不怕死的人终归还是有的，这不，卢明月的喝问声方落，就见坐在最末席的一名大将已是霍然起了身，慷慨激昂地请命了一句道。

“哈哈……好，有陈将军出马，本王无忧也！”

卢明月循声望了过去，见请命者是军中有数的勇将陈明振，阴沉的脸色立马便荡漾起了层红光，哈哈大笑地便安抚了陈明振一番。

“大王放心，末将明日必提张家小儿之首级来见！”

陈明振，合肥人氏，两年前投入卢明月帐下，并不曾与齐郡军交过手，尽管屡闻齐郡军的威名，却也不怎么在意，总以为那都是夸大之辞，又自负勇力，真就不怎么将张君武放在心上，大刺刺地便表态了一把。

“嗯，有陈将军这么句话，本王自当拭目以待，来啊，取本王的盔甲来，赐予陈将军，以壮行色！”

卢明月虽是残忍好杀，可能发展到眼下这等规模，倒也不是无能之辈，至少收买人心的能力还是不缺的。

“谢大王恩典，末将自当效死以报！”

这一听卢明月居然将往昔视若性命般的盔甲赏给了自己，陈明振当即便被感动得难以自持，“扑通”一声便跪倒在了地上，毕恭毕敬地表起了忠心，那小模样儿要说多虔诚便能有多虔诚，当即便逗得卢明月忍不住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第67章第六十七章 双洎河之战（二）

第六十七章双洎河之战（二）

“咚、咚咚……”

大业十三年六月十六日，辰时正牌，一阵激昂的鼓声暴响中，双洎河南岸的无上军大营里口号声此起彼伏地响个不停，旋即，两扇厚实的营门轰然洞开，一队队披甲武士扛着木筏、绳索等物飞快地冲到了双洎河边，更有一排排的弓弩手沿河摆出了攻击阵型，甚至还有六部大型弩车在岸边压阵，浑然就是一派准备强渡之模样。

“呜，呜呜，呜呜……”

卢明月所部如此大的动作一出，齐郡军大营里的了望哨立马便被惊动了，凄厉的号角声暴然而响，警讯一出，整个齐郡军大营顿时便忙碌了起来，不多会，随着两扇紧闭着的营门轰然洞开，一队队全副武装的齐郡军将士也就此鱼贯着行出了大营，在离岸百余步之距上列好了迎击之阵型。

“渡河！”

尽管已瞧见了河对岸齐郡军的大举出动，然则陈明振却是一点都不放在心上，挥手间，便已是声线冷厉地下达了出击之令，旋即便听战鼓猛响中，千余无上军将士划着百余只木筏开始了强渡。

“少将军，末将请命出击！”

“张将军，末将愿为大军前驱！”

“将军，贼子猖獗，末将愿率本部兵马平之！”

……

这一见无上军居然如此狂妄地当着己方大军的面展开强渡，齐郡军诸将们可就不免都被激怒了，纷纷出言请战，个中有属罗士信这个大杀胚嚷得最凶。

“叔宝兄，首战便偏劳您了，不必打得太狠，只消阻止对方搭建浮桥即可。”

这几日来，张君武始终在考虑一个问题，那便是该如何处置卢明月所部，然则时至今日，他依旧尚在踌躇之中，一时间尚不能断定是彻底剿灭之，还是留其继续作乱，道理很简单，齐郡军眼下虽已逐渐发展壮大，可依旧尚不足以独立争天下，还须得养寇以自重，问题是张君武又无法确定李渊究竟何时会反，万一要是养寇养得自己脱不开身，那乐子可就不免要大了去了，正因为此，他并不打算一战便将无上军给打得太疼了，在决定首战之大将时，自然也就下意识地选择了素来较为稳重的秦琼。

“诺！”

秦琼乃是大将之才，自是一听便知张君武此令背后一准别有文章，只是他也不清楚张君武此举的真实用心之所在，但却并未多问缘由，恭谨地应诺之余，紧着便赶回本部去了……

双洎河，古称洧水，《诗经》中的《溱洧》指的就是这条河，更有传说言称黄帝也是喝这条河的水长大的，真算起来，此河或许可称得上是华夏的母亲河，当然了，不管有多少美丽的传说，双洎河其实也不过就是条小河而已，宽不过五十余步，水流也不算太过湍急，尽管无上军所制之木筏简陋无比，可在河上划行却并不算慢，这才三通鼓响而已，大半的木筏都已近了岸。

“弓弩手准备！”

陈明振不算是无上军的元老，却能得卢明月的重用，自然不是等闲之辈，哪怕身旁诸多将士们都在放肆地嘲笑着齐郡军的毫无动静，可陈明振却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概因他很清楚己方渡河的小部队在登岸的那一刹那，就是最为危险之时，一旦齐郡军突然杀出，只消一个冲锋，便可轻松将登岸部队赶下河去。

“抢滩！”

诸多的木筏即将靠岸之际，不止是陈明振紧张，于打头的木筏上负责具体指挥的无上军先锋偏将胡磊更是紧张得不行，于下令之际，声线里都已不免带着几分的颤音。

“左涛，带你的人上，将河边乱匪都给本将赶下水去。”

陈明振明显是白担心了，齐郡军根本就不曾将这么一小股抢滩的人马看在眼中，不说主帅张君武一无表示，就连负责具体作战的秦琼也没急着下令，直到无上军小部队大半都已上了岸之后，秦琼方才不紧不慢地点了将。

“末将遵命！”

左涛，官拜宣惠校尉，为秦琼部下十校尉之一，说起来也算是齐郡军之元老了，只是能力并不甚出众，虽也不算差，可离出类拔萃显然有些距离，从军虽久，可却从来就不曾抢到过打先锋的任务，久而久之，也就息了这方面的心思，却万万没想到此番秦琼会点了自己的名，大喜过望之下，又哪有不紧着应诺的。

“呜，呜呜，呜呜……”

左涛的动作很快，回归本部不多久，就听一阵凄厉的号角声暴然而响中，一个营八百齐郡军将士排着整齐的队列，在左涛的带领下，缓步开始了前移，速度虽不甚快，可气势却是慑人已极。

“整队，备战，备战！”

胡磊原本担心齐郡军会一拥而上的，可一见出动的仅仅只是一个营的兵力，紧绷着的心弦立马便是一松，还真就起了跟齐郡军一较高下之心思，咆哮着便喝令手下千余将士赶紧整队，这就打算跟齐郡军来上一场正面对决。

“大隋必胜，大隋必胜！”

尽管瞧见了无上军正在疯狂聚拢，然则齐郡军将士们却并未急着发动冲锋，依旧是不紧不慢地向前逼着，战号声震天狂响中，杀气如虹而起，直冲九霄云外。

“全军突击，杀啊！”

胡磊能被无上军派出来打先锋，其所部自然是军中精锐之精锐，大多都是尸山血海里滚打出来的凶悍之辈，可纵使如此，面对着如山般压来的齐郡军那一营兵，大多数无上军士兵还是不免为此喘息粗重，显然心气已被夺，一见及此，胡磊也自压不住心中的紧张了，根本不敢再多迁延，咆哮一声，率部便发起了狂野的冲锋。

“弓箭手准备，放！”

左涛的平庸只是相对而论的，虽说在人才济济的齐郡军，他并不起眼，可能在齐郡军中站稳脚跟，本身就证明了其能力之不俗，旁的不说，就指挥正面作战的能力而论，绝对不是旁的隋军校尉所能相提并论的，这不，饶是无上军冲得凶悍而又狂野，那嗷嗷直叫的喧嚣也自惊人得很，然则左涛却根本不为所动，沉稳异常地按着操典下着令。

“嗖、嗖、嗖……”

左涛的将令一下，前排早已准备准备就绪的百名弓弩手立马闻令而动，将一阵瓢泼箭雨劈头盖脸地射向了汹汹而来的无上军，但听一阵弓弦暴响中，当即便有三十余名冲在最前方的无上军士兵惨嚎着滚倒于地，整个冲锋的势头自不免便为之一窒，趁此机会，刚射完了箭的齐郡军弓弩手们紧着便退到了盾刀手的后头，彼此间的配角可谓是妙到毫巅……

第68章第六十八章 双洎河之战（三）

第六十八章双洎河之战（三）

“不要停，接着冲，杀啊！”

这一见己方的冲锋之势有就此停滞之趋势，胡磊登时便急了，咆哮了一嗓子，一马当先地便往前狂奔不已，其手下部众见状，也自鼓起了余勇，呼啸着再度冲了起来。

“全军出击，将乱匪赶下河去，给我杀！”

眼瞅着无上军再度鼓勇杀来，左涛也自不敢稍有犹豫，一把抽出腰间的横刀，向前一个虚劈，声色俱厉地便下达了出击之令。

“大隋必胜，大隋必胜！”

将令既下，整齐的战号声中，排成四排的齐郡军将士们立马便齐齐冲了起来，排在第二排的盾刀手牛德自然也不例外，只是冲归冲，他的速度明显比同袍们要慢了一拍，不禁如此，一张黑脸上明显泛着苍白，腿脚沉重得跟灌了铅一般，没旁的，怕啊，可怜他原本就一佃户而已，哪怕当初加入了瓦岗军，也不过就是个伙夫罢了，自金堤关被俘后，因着身高体壮之故，被编入了齐郡军中，受训时倒是表现得不错，可到底是新兵，这还是头一回上阵，心跳得当真跟打鼓一，越跑，速度就越慢，渐渐便已掉到了队尾。

两军间的距离本来就只有几十步而已，这等高速对冲的情况下，不过数息时间，便已重重地撞在了一起，刹那间，刀枪的撞击声、呐喊声、惨嚎声便已交织在了一起，战斗一开始，便是火星撞地球般地惨烈着，刀光闪烁、长枪呼啸，生命在此际有若草芥般不值钱，只一个照面而已，双方便各有十数人倒在了血泊之中。

“啊……”

一片混战中，身材高大的牛德无疑是个很醒目的目标，偏偏这厮看起来又笨手笨脚的，理所当然就招来了两名无上军士兵的扑杀，面对着呼啸而来的刀锋，牛德已是彻底傻了眼，浑然忘了要招架反击，整个人呆若木鸡般地傻站着，眼瞅着即将惨死于刀锋之下时，却见边上人影一闪，一只大脚重重地踹在了他的大腿侧面，当即便将牛德踹得翻滚在地，疼得牛德不由自主地哀嚎了一声，可也因为这一脚，牛德险而又险地躲过了两名无上军士兵的袭杀。

“混账，起来，杀，杀啊！”

踹倒了牛德的不是旁人，正是他伙里的伙长，但见身材并不算高大的伙长一边拼力地与两名无上军士兵周旋着，一边厉声地喝骂着，试图激起牛德拼死一战的勇气。

“张大哥，小心……”

战场上分心从来都是件要命之事，哪怕那名齐郡军伙长勇悍无比，可在一对二的情况下，还要分出心思去保护呆傻在地的牛德，显然有些力不从心，这才战了没多久，第三名无上军士兵突然从斜刺里杀了出来，一刀凶狠异常地便劈向了齐郡军伙长的后背，一见及此，牛德总算是从神游状态里醒过了神来，一边慌乱地翻身而起，一边惶急地便嚷了一嗓子。

“呃……”

牛德叫得虽算及时，可惜还是来不及了，张姓伙长尽管已是拼尽全力躲闪了一下，可到底还是没能躲开那偷袭的一刀，血光乍现之下，张姓伙长的身子猛然一僵，只来得及吐出一口闷气，人便已就此软倒在了地上。

“啊，呀呀呀，老子杀了你们，杀，杀，杀！”

见得一向最是照顾自己的伙长惨死当场，牛德的双眼登时便红了起来，愤怒无比地狂吼了一声，势如疯虎一般地便冲了起来，手中的横刀拼命地挥砍着，暴虐无比地将来不及收刀回防的第三名无上军士兵砍翻在了地上，乱刀狂劈之下，竟是就此将其尸身剁成了几截，哪怕鲜血与碎肉糊了其满头满脸都是，也不肯稍停一下。

“哎呀！”

牛德那等疯狂乱劈的样子一出，当即便吓得另两名无上军士兵腿脚哆嗦不已，大呼一声，不管不顾地便扭头向后狂逃不止。

“想逃，留下头来！”

那两名无上军士兵不逃还好，这么一逃，牛德的疯狂劲立马便转到了二人身上，但见其一声咆哮，提着兀自滴血的横刀，撒腿便追了上去，狠戾无比地连出数道，将两名无上军士兵全都砍杀当场，而这，并不算完，杀得起兴的牛德提着刀便狂冲了起来，但消遇到了无上军士兵，也不管是不是正在交战中，便是一通子乱劈，凶恶得有若地狱里冒出来的杀神一般，偏偏这厮人高马大，力量又足，所过处，还真就没遇到甚强有力的抵抗，每一挥刀，总能劈杀一人，满战场乱窜之下，竟是连杀二十余无上军士兵，生生凭一己之力搅得整个战场一派大乱不已。

“混账，找死！”

胡磊正自冲杀中，冷不丁瞅见了牛德的狂态，登时便怒了，一刀逼开了与其缠斗了十数招的左涛，拔腿便朝牛德杀了过去……

“杀，给我死，你们都去死，去死……”

尽管已冲杀了好一阵子，气息也已是相当之紊乱，可牛德身上的杀气不单没半点的消减，反倒是更显疯狂了几分，纵使瞧见了高速杀来的无上军先锋偏将胡磊，也自无一丝的畏惧，一边狂野地嘶吼着，一边挥刀便朝胡磊狠劈了过去。

“铛！”

疯狂状态下的人反应速度或许会变慢，可力量无疑却是强得惊人，更别说牛德原本的力量就不小，这会儿全力出刀之下，刀速当真快得吓人，饶是胡磊武艺高强，一时间也有些个闪躲不及，无奈之下，也只能是厉啸一声，反手一刀挥了出去，拼尽全力地跟牛德来了个硬碰硬，但听一声巨响暴起中，火花四溅，巨大的反震力道顿时便令牛德歪歪斜斜地连退出了三大步，至于胡磊么，尽管出手一刀已是用了巧劲，却也同样挡不住巨大的力量之冲击，身形不稳之下，也自被震得向后退了一大步，很显然，纵使牛德在发狂之际，力量依旧比之胡磊要差了不老少。

“敢挡我，死，给我死……”

尽管不敌胡磊，可疯狂中的牛德却根本不曾有丝毫的惧意，方才刚站稳脚跟，挥刀又扑了过去，那满是鲜血的脸已是扭曲得狰狞无比。

“混账东西！”

胡磊根本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区区一小兵给震退了，心中的怒火登时便大起了，再一看牛德居然又悍不惧死地杀了过来，怒火立马便更旺了几分，一声咆哮，挥刀便要给牛德来上记狠的……

第69章第六十九章 双洎河之战（四）

第六十九章双洎河之战（四）

“铛！”

胡磊倒是想一刀劈杀了牛德了事，却万万没想到他手中的刀都还没来得及劈出去呢，牛德那厮居然又抢先动手了，毫不讲理地又是当头一刀劈将过来，速度快得惊人，无奈之下，胡磊也只能是再度跟牛德硬碰了一记，所不同的是这回胡磊只是身形晃动了几下，人却是半步未退，而牛德明显力量已消耗了大半，整个人被震得向后翻滚了开去。

“小贼，给我死！”

身为先锋偏将，胡磊实在是受够了牛德的纠缠，一见其被震退，自是不肯善罢甘休，几个大步便冲上了前去，手起刀落，便打算趁牛德起身不及的空档，彻底解决掉这个麻烦的小兵。

“杀！”

胡磊的出刀已是极快，可有人却比他更快——就在胡磊出刀的那一刹那，左涛已然赶到，但听其一声怒吼之下，猛攻出一刀，直取胡磊的脖颈之间。

“滚开！”

尽管在盛怒之中，可胡磊到底不是寻常之辈，立马便察觉到了到侧后方袭来的杀机，自是不敢稍有大意，顾不得去击杀牛德，一个侧身健步，躲开了左涛砍过来的刀锋，顺势一振腕，一刀斜劈向左涛的手腕。

“铛！”

见得胡磊变招如此迅速，左涛也同样不敢大意，忙不迭地翻了下手腕，手臂一个下压，一刀架了过去，但听一声脆响过后，左、胡二人各自倒退了一大步。

“啊……”

左涛虽被震退，却并无大碍，可胡磊就倒霉了，没等他站稳脚跟呢，突觉脚下一凉，身形当即失衡，不由自主地便滚倒在地，这才发现自己的左腿赫然已齐踝而断了去，一阵剧疼袭来，忍不住便惨嚎了一声。

“死，给我死！”

还没等胡磊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何事，倒在地上的牛德又再次劈出了一刀，正中胡磊的腹部，当即便在其小腹上砍出了巨大的豁口，鲜血狂喷之下，五脏六腑全都鼓涌了出来，直疼得胡磊连惨嚎的力气都没了，瞬间便陷入了昏迷之中，偏生牛德根本没收手之意，一边嘶吼着，一边拼力狂砍着，很快便将胡涛剁成了几截。

“撤，快撤！”

无上军将士大多都是好勇斗狠之辈，可论及战术素养以及训练水平来说，本来就跟齐郡军有着不小的差距，但凡作战，靠的都是股血勇之气罢了，一开始，还能靠着勇悍与兵力稍多一些之优势跟齐郡军打得难解难分，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渐落下风已是难免之事，再被牛德胡乱冲击了一回，早已是力不能支了的，而今，主将既死，余者可就再没了抵抗的勇气，也不知是谁在乱军中发了声喊，无上军将士们乱纷纷地便往河边狂逃了去。

“追上去，杀光乱贼！”

这一见无上军要逃，杀红了眼的左涛可不打算罢手，大吼一声，率部便衔尾直追不放，一路绞杀着腿慢的无上军溃兵们。

“弓弩手抛射，压制敌追击兵马，弩车，给我射！”

陈明振原本还指望着胡磊所部能先行稳住阵脚，以掩护己方搭建浮桥的部队快速开进，却万万没想到这才开战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胡磊便已兵败身死了，还是惨败在兵力少于己方的一营齐郡军之刀下，这等结果一出，陈明振登时便怒了，嘶吼着便下了道将令。

“嗖、嗖、嗖……嘭、嘭……”

将令既下，沿河列阵的两千余弓弩手以及六辆弩车同时开始了压制性射击，刹那间，乱箭腾空，呼啸着呈抛物线向对岸落了过去，至于六辆弩车射出的巨大箭矢更是轰鸣着从两侧嵌入齐郡军的先头追击部队之中，瞬间便带起了一阵腥风血雨。

“鸣金！”

眼见情形不对，秦琼可不想让左涛所部受损过巨，紧着便下了收兵之令。

“铛、铛、铛……”

一阵金铁交鸣声大起中，追击受挫的左涛所部自是都不敢稍有耽搁，齐齐转身后撤，径直退回了本部，与此同时，受惊过剧的无上军残部则趁机纷乱地抢上了木筏，疯狂地向对岸划了去。

“传令：所有弩车前移，给我狠狠地打！”

张君武从来都不是个肯吃亏的主儿，这一见对岸的无上军竟然敢率先动用弩车这等重兵器，登时便怒了，冷着声便下了道将令。

“呜，呜呜，呜呜……”

号角连天震响中，齐郡军所拥有的四十余辆大型弩车在千余弓弩手的掩护下，开始了前移，很快便在离岸不足三十步的距离上列好了攻击阵型。

“撤，快撤！”

这一见齐郡军一家伙推出了如此多的弩车，陈明振所部登时便是一阵大乱，兵无战心，将无斗志，一见情形不对，陈明振也不敢再在原地呆着了，忙不迭地一拧马首，率部便往回狂逃。

“各就各位，目标：敌弩车，发射！”

无上军弓弩手们倒是逃得飞快，可沿河部署的六辆弩车要想撤将下来却没那么容易，饶是几名推车的无上军士兵也算是反应极快了的，奈何心慌意乱之下，根本使不上多大的劲，直到齐郡军的弩车都已部署到了位，无上军的弩车部队还没能逃出多远，明显尚在齐郡军的攻击范围之内，一见及此，齐郡军弩车部队的指挥官自是不会错过这等歼敌之良机，厉声便下达了攻击之令。

“嘭、嘭、嘭……”

齐郡军所用的弩车与无上军所用者并无区别，都是隋军的制式武器，所不同的是齐郡军那些弩车兵大半是老手，即便是新手，那也都是严格训练出来的，战术素养明显比无上军高出了老大的一截，这一同时发动之下，四十余枚巨大的箭矢立马齐刷刷地腾空而起，呼啸着划破长空，有若死神的镰刀般轰向了慌乱撤退中的无上军弩车部队，仅仅就只是这么一轮齐射而已，无上军的六辆弩车便被干翻了四辆，余下两辆弩车周边的士兵见势不妙，也自顾不得弩车了，发一声喊，全都逃了个干净。

“混蛋，废物，没用的东西！”

一见到前方兵败如山倒，无上军营门处的高大了望塔上，正自观敌了阵的卢明月当即便怒了，气急败坏地便咒骂个不休，没旁的，他本来还指望着今日能杀过河去呢，却万万没想到才刚开战而已，被寄予厚望的陈明振所部就这么轻易地溃败了回来，连个还手之力都没有，这叫自视甚高的卢明月情何以堪。

“大王息怒，大王息怒，此非战之罪也，实是因官军装备精良之故，我军若是正面强渡，恐难发挥兵力之优势，当须得另行设法才好。”

见得卢明月暴怒如此，诸将们全都慌乱地后退了小半步，都怕遭迁怒，唯有军师徐亮唯恐卢明月因怒而再动大军，赶忙从旁劝解了一句道。

“另行设法？甚的办法？嗯？”

卢明月能快速膨胀到目下这等规模，颍川士人徐亮可是出了大力的，卢明月也一直将其视为左膀右臂，此际听得其出言开解，火气倒是稍小了些，可脸色却依旧难看得很。

“大王莫急，徐某有一策可大胜官军，当得……”

徐亮自信满满地笑了笑，贴在卢明月的耳边，絮絮叨叨地便将所谋之策道了出来，直听得卢明月颔首连连不已。

“好，就依军师！”

虽说徐亮投入无上军的时间并不算长，可卢明月对其却显然有着绝对的信任，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便同意了其所献之策……

第70章第七十章 将计就计（一）

第七十章将计就计（一）

尽管只一场小规模战斗便轻松击退了无上军的试探性攻势，然则张君武却并未掉以轻心，更不曾放松警惕，方才一收兵回营，便即加派了不少侦骑去沿河哨探无上军的动向，至于他本人么，则一直在思索一个问题——下一步棋该如何下。

老实说，到目前为止，张君武也不知道局势究竟会往何处发展了去，概因眼下的局面与他从那场怪梦里所得的信息已然有了巨大的区别，尽管人物还是那些人物，可历史的车轮却已明显拐上了另一条道，能借鉴之处固然还有不少，可具体到细节上么，却已然无据可考，在这等情形下，要想作出个准确的判断，张君武所能依靠的就只有他自己了。

就手头的兵力而论，灭掉无上军不算难事，哪怕无上军兵力多达四十余万，几乎是齐郡军的五倍还多，可从昨日那场小规模战事来看，无上军的战斗力实在差得可怜，别说跟齐郡军比了，就连瓦岗军都要比其强上一大截，然则问题的关键不在于能不能灭掉无上军，而在于该还是不该。

一旦灭掉了无上军，黄河以南也就没啥能阻挡得了齐郡军横扫的势力了，如此一来，齐郡军足可趁机壮大己身，可问题是朝廷怕是断难容忍齐郡军再度膨胀下去，各种遏制手段一出，张君武就算再不想反也得反了，奈何此际还不到他举反旗的时候，真若是反了，不说军中那些将领会不会跟着他走，就算军心士气不受影响，河南之地四面受敌，也着实不是个据守之处，反倒有着为李渊作嫁衣裳之可能——倘若己方在河南被缠住了手脚，李渊那厮一准会趁虚杀进关中，到那时，再想跟李唐争天下怕是难了。

头疼，无比的头疼，本来么，张君武兵出金堤关之用心也不过是想磨上一回洋工而已，却万万没想到会将无上军给惹了来，弄得张君武不打都不行，偏偏卢明月那厮又没有自知之明，硬要拿鸡蛋来碰石头，当真令张君武很有些个哭笑不得。

“报，禀将军，贼军正在下游六里处搭建浮桥。”

都还没等张君武决定好该不该灭掉无上军呢，哨探便报来了条紧急消息。

“六里？嗯，知道了，再探！”

一听哨探如此说法，张君武的眉头当即便是一皱，可也没甚多的言语，仅仅只是语调淡然地吩咐了一句道。

“诺！”

尽管不明白张君武此令究竟何意，可那名前来禀事的哨探却是不敢有丝毫的迁延，恭谨应诺之余，匆匆便退出了中军大帐。

“来人，擂鼓聚将！”

将哨探打发走了之后，张君武心中虽已是有所猜测，但并未急着下个判断，而是先走到了搁在大帐一角的大幅沙盘前，眉头微皱地端详了好一阵子，而后方才扬声招呼了一嗓子。

“咚、咚咚……”

张君武的将令一下，鼓声立马震天暴响了起来，各军将领闻之，自是无人敢稍有耽搁，纷纷紧着向中军大帐汇聚了过去。

“诸公，据哨探线报，乱贼正在下游六里处搭建浮桥。”

众将们见礼方毕，张君武也自无甚寒暄之言，语调淡然地便将所得之消息宣了出来。

“贼子猖獗，末将请命出击！”

“少将军，末将愿率部剿灭乱匪，请少将军恩准！”

“张将军，您就下令罢，末将愿为先锋！”

……

一听说无上军居然敢在离己方大营如此近的地方再度搭建浮桥，众将们登时都怒了，齐齐抢着请命不已。

“莫急，容某将话说完，贼子此举意在诱我军出击，所行者，无外乎虚实相间之策罢了，依某算来，贼子必已从下游过了河，伏兵暗处，欲打我军之埋伏，此小道耳，破之不难，罗士信、王彻！”

张君武先是一压手，制止了诸将们的喧哗，而后笑着解说了一番，末了方才面色一肃，点了二将之名。

“末将在！”

听得张君武点了名，罗、王二将自是都不敢稍有怠慢，各自从旁抢出，齐齐应了诺。

“罗士信，本将给尔两千骑兵，护送王彻所部三千步兵赶到敌搭建浮桥处，由步军前去破敌，待得敌伏兵大起，尔即率部冲之，不必恋战，一路沿河直下，寻到敌之浮桥，捣毁之！王彻所部杀散搭建浮桥之乱兵后，即就地列阵，固守待援，尔等可都听清了？”

张君武从文案一角的签筒里取出了两支令箭，细细地叮嘱了一番，而后随手将令箭丢向了二将。

“末将遵命！”

二将各自伸手抄住了令箭，齐齐高声应诺之余，紧着便退回了原位。

“程咬金。”

待得罗、王二将退下之后，张君武再次从签筒里取出了一枚令箭，面色肃然地点了程咬金的名。

“末将在！”

程咬金乃好战之人，本正寻思着要自请上一番呢，这一听张君武点了名，大喜之余，也自不敢稍有迁延，赶忙从旁闪了出来，高声应了诺。

“某给尔三千步兵，待得前军出发一炷香之后，即刻离营，一路向前，若遇敌伏兵，不必恋战，即刻回撤，引敌来追，不得有误！”

张君武先是语调淡然地吩咐了一番，而后一抖手，将令箭丢向了程咬金。

“啊……诺！”

这一听自己的任务居然是佯败诱敌，程咬金自不免有些失望，刚想着出言反对，冷不丁见张君武冷厉的眼神扫了过来，头皮登时便是一麻，自不敢再多言罗唣，紧着便应了诺。

“秦琼。”

张君武并未理睬程咬金幽怨的眼神之凝视，面无表情地又点了秦琼的名。

“末将在！”

张君武话音刚落，秦琼便已稳步从旁站了出来，恭谨地应了一声。

“本将令尔率本部兵马为第三队，待得程咬金所部出发后一刻钟，即挥军沿河直下，无论遇何敌，只管一路横扫过去，不得有误！”

张君武再次从签筒里取出了一支令箭，一边嘱咐着，一边将令箭往前一递。

“末将遵命！”

秦琼紧着上前一步，伸出双手，恭谨万分地接过了令箭，而后一躬身抱拳，高声应了诺。

“其余诸将随本将在营中压阵，以策应各方，都去准备罢。”

该下的命令既已下毕，张君武也自没甚多的言语，挥手间便已下了最后的决断。

“末将等遵命！”

听得张君武这般吩咐，帐下诸将们自是无一人敢有异议，齐齐应诺之余，鱼贯着便全都退出了中军大帐，各归本部去了……

第71章第七十一章 将计就计（二）

第七十一章将计就计（二）

“报，禀大王，官军出动了！”

无上军的中军大帐中，卢明月正与军师徐亮就着大幅地图低声计议着，冷不丁却见一名哨探匆匆从帐外行了进来，冲着二人便是一个单膝点地，紧着禀报了一句道。

“哦？何人领军，多少人马，嗯？”

一听齐郡军已然出了营，卢明月的精神立马便是一振，霍然而起，紧着追问道。

“回大王的话，看旗号，是领军大将应是罗士信，计有骑军两千、步军三千。”

这一见卢明月问得如此之急，前来禀事的那名哨探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赶忙便将所探得之消息详细地报了出来。

“哈哈……好，军师，走，一道上了望塔看个热闹去！”

哨探话音方才刚落，卢明月便已是兴奋得仰头大笑了起来，没旁的，概因他很清楚罗士信乃是齐郡军第一勇将，此人既出，那就意味着齐郡军已然中了己方的虚实相间之计，若是诸般事宜皆按预定之计划展开，今日就算不能一举击溃齐郡军，也足可令齐郡军元气大伤，接下来么，以无上军的雄厚兵力，消灭齐郡军只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一想到能趁势拿下郑州与荥阳这等战略要地，卢明月的心情自是好得不能再好。

“大王，请！”

身为策划者，徐亮自然也想亲眼目睹己方之大胜，对于卢明月的提议，自是不会有甚异议，但见其笑容满面地一摆手，将卢明月往帐外一让，而后便即施施然地跟在了卢明月的身后，一路有说有笑地往营前的了望塔赶了去……

“报，禀将军，罗士信率两千骑兵、三千步军已沿河高速而来，离此已不足两里之地。”

双洎河下游一处山林间，一支无上军正集结在密林深处，领军大将王鹏面无表情地盘坐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低头端详着手中的地图，正自沉思不已间，却见一名哨探气喘吁吁地从山顶处狂奔而来，冲着王鹏便是一个单膝点地，紧着禀报了一句道。

“来得好，传令全军保持缄默，放官军过去，有敢喧哗乱动者，皆杀无赦！”

这一听罗士信所部将至，王鹏的精神立马便是一振，抖手间，便已将地图收了起来，霍然而起，面色冷峻地下了道将令。

“诺！”

王鹏此令一下，自有数名随侍在侧的传令兵紧着应了诺，匆匆便奔向了伏兵各处，自去将王鹏的命令传达下去不提……

“呜，呜呜，呜呜……”

一阵凄厉的号角声暴响中，齐郡军营地紧闭着的两扇大门再次轰然洞开，旋即便见程咬金跃马横枪，率三千步军呼啸着冲出了大营，沿河向下游方向狂奔而去，此时，离罗士信所部出击也不过只一炷香的时间而已。

“怎么回事？军师，那张小贼搞的甚名堂来着？”

卢明月原本正好整以暇地端坐在高大的了望塔上，一边开怀畅饮着，一边与陪侍的诸将们肆意地说笑着，可待得见程咬金所部突然杀出了大营，卢明月不由地便大吃了一惊，满脸讶异之色地便惊呼了起来，没旁的，概因按时辰算，罗士信所部此际应该尚未赶到下游六里处的浮桥搭建处。

“大王明鉴，窃以为此必是官军的接应部队，应不致影响到我军之预定部署。”

徐亮其实也有些搞不懂齐郡军突然又派兵出击的真实用意何在，然则当着卢明月的面，他却是不敢明说，只能是硬着头皮地给出了个判断。

“嗯……好，来，接着喝！”

卢明月显然对徐亮这么个判断有些拿捏不定，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似乎没啥大不了的，要知道无上军此番不单派出了五万余精锐，更有着详尽之周密部署，还真就不怕程咬金所部那么点人马能翻起甚大浪来的。

“大王英明。”

“大王指挥若定，一场大胜唾手可得矣！”

“就是，有大王在，张小贼必死无葬身之地也！”

……

无上军上上下下都是拍马屁的好手，这一见卢明月紧绷着的脸色已然稍缓，立马便是一通子狂拍，直拍得卢明月的嘴都笑得个合不拢了去……

“敌袭，敌袭！”

六里之距说起来不短，可也并不算长，就在卢明月等人花天酒地之际，罗、王二将已率部赶到了地头，只不过无上军明显有所准备，这不，方才隔着一里之地，无上军的游哨便已及时发出了报警的信号，刹那间，号角声、口令声便响成了一片。

“王兄，罗某只能帮你冲一次，后头的事就只能全靠老兄自己了。”

这一见无上军在浮桥搭建处赫然有着为数多达五千的兵力，还基本已列好了阵型，自是清楚此战并不好打，虽有心要帮王彻一把，奈何他自己也有任务在身，只能是满怀歉意地冲着王彻抱拳致意了一句道。

“老弟放心，王某心中有数！”

王彻本是裴仁基帐下大将，武艺虽不算特别出众，可胆色却是不差，早在来前便已知此番必有一场苦战，正因为此，哪怕瞅见了对面的无上军兵强马壮，却也一无畏惧。

“好，骑军听令：跟我来，冲阵！”

罗士信素来是个行动派，该说的话既已说过，也自不会有甚犹豫，但见其一伸手，取下了得胜钩上的长马槊，向前一指，大吼一声，率部便开始了强突。

“大隋必胜，大隋必胜！”

罗士信这么一发动，两千齐郡军骑兵自是都不敢有丝毫的迁延，齐齐呼喝着战号，紧随在了罗士信的身后，紧接着，王彻也率三千步军冲了起来，马蹄声隆隆大作间，杀气冲霄直起！

“放箭，快放箭！”

这一见齐郡军居然连整队都不曾便这么直接冲杀了过来，负责防御作战的无上军大将高万山自不免便是一慌，赶忙扯着嗓子便狂吼了起来。

“嗖、嗖、嗖……”

无上军摆出的本就是防御阵型，弓弩手皆在前排压住阵脚，这一听高万山下了令，千余弓弩手自是不敢稍有迁延，齐齐张弓射箭之下，千余支羽箭有若瓢泼大雨般便朝冲锋中的罗士信所部罩了过去……

第72章第七十二章 将计就计（三）

第七十二章将计就计（三）

“铛、铛、铛……”

箭雨虽密，可毕竟隔着稍远了些，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都不算太强，于罗士信来说，这根本不成甚问题，但见其双臂连振之下，手中的长马槊舞动如轮一般，将人与马都遮得个水泼不进，一阵密集得有若雨打芭蕉般的暴响过后，无数的箭矢被格挡得四下乱飞，却无一支能射到罗士信的身上，当然了，不是每一名齐郡军骑兵都能有罗士信这等武勇的，无上军这么一通乱射下来，当即便有三十余名冲在最前面的齐郡军骑兵惨嚎着跌落了马下，但这根本阻挡不住齐郡军骑兵们的狂野冲刺。

“挡我者，死！杀！杀！杀！”

尽管不曾回头，可一听背后传来的惨叫声，罗士信便知己方骑军的伤亡恐怕不轻，登时便怒了，一踢马腹，咆哮着便冲进了敌阵之中，手中的长马槊左挑右扫之下，瞬息间连杀十数人，硬生生凭一己之力，在敌阵中撕开了一大道口子。

“大隋必胜，大隋必胜！”

见得自家主将如此勇武，齐郡军将士们自是全都为之士气大振，齐齐高呼着战号，紧随着罗士信之后冲进了敌阵之中，只一个照面的冲击而已，便已将无上军的防御阵型撕成了筛子。

“冲，杀光贼子！”

罗士信所部撕开了敌阵之后，并未稍作停留，头也不回地便往下游冲了去，可纵使如此，无上军也没能得到喘息之机，此无他，王彻率领的齐郡军步军也已赶到，不容分说地又是一通乱杀，可怜无上军早已被罗士信所部杀得个七零八落了的，又哪能经得起王彻所部的随后掩杀，当即便陷入了崩溃之窘境，任凭高万山如何嘶吼，也止不住手下军伍的溃散之势。

“呜，呜呜，呜呜……”

就在高万山所部败局已定之际，下游两里左右的一处密林中突然响起了一阵凄厉的号角声，旋即便见一彪军呼啸着狂奔了出来，拦住了罗士信所部的去路。

“不要乱，援军已至，挡住，都给老子挡住了！”

高万山本都已打算就此逃之夭夭了的，这一见己方伏兵终于杀出，精神立马便是一振，咆哮着指挥手下亲卫拦截溃兵，试图重整旗鼓。

“贼子，拿命来！”

王彻于冲杀之际，早就瞧见了高万山的帅旗之所在，这一见此獠拼命地收拢溃兵，又怎肯给其卷土重来之机会，咆哮了一声，率手下亲卫纵马便向高万山杀奔了过去。

“杀！”

见得王彻快马杀至，高万山自是不敢掉以轻心，大吼了一声，策马便迎上了前去，手起一枪，拼力便刺向了王彻的胸膛，显然是想来个先下手为强。

“吼！”

王彻的武艺是不算出众，可那要看是跟谁来比了，相较于罗、秦等绝世勇将来说，王彻自然不是对手，可能在人才济济的齐郡军中位列高级将领，又岂是易与之辈，至少不是高万山这等无名下将所能比拟得了的，这不，面对着高万山的绝杀之招，王彻根本不曾躲闪，但听其一声厉啸，手中的长马槊只一摆，便已将高万山的马槊格挡在了外侧，而后，也不给高万山留下变招的余地，双臂猛然一送，只一个突刺，长马槊便已快若闪电般地刺穿了高万山的胸膛。

“全军止步，背水列阵，防御，防御！”

无上军本来就已处在了崩溃的边缘，也就只是高万山拼命收拢，方才勉强能稳住罢了，待得高万山一死，其部众自是再无丝毫的抵抗之心，很快便全都逃了个精光，对此，王彻并不曾下令追击，而是就此勒住了兵马，沿河列好了半圆形的防御阵型，摆出了背水一战之架势。

“狭路相逢勇者胜，突击，突击！”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王彻所部如何行事，却说罗士信冲破了高万山所部之阻截后，并不曾走远，便已被突然杀出的无上军伏兵拦住了去路，一见及此，罗士信并未停下来整顿队形，反倒是一个打马加速，咆哮着便狂冲了起来，率部有若潮水般向汹涌而来的无上军伏兵冲杀了过去。

“全军出击，杀啊！”

率部冲出伏击地的无上军大将陆潮生根本就没想到罗士信所部会如此勇悍地发动强袭，待得见势不妙，已然来不及整顿队形了，只能是将错就错地发动了反冲锋，试图依靠着兵力上的绝对优势来挡住罗士信手下这支骑军的狂野冲锋。

“冲，不要恋战，向前突击！”

于平原之地，骑军打步军本来就有优势，更别说此际无上军刚杀出伏击地点，根本无甚阵型可言，兵力虽是多达两万之数，可要想挡住已然冲了起来的齐郡军骑军，根本没半点的可能，双方只一对撞，无上军的步兵便被狂飙而来的罗士信所部冲得个七零八落的，后续涌来的无上军士兵见势不妙，又哪敢再往前冲，乱哄哄地便全都躲到两旁去了，一见及此，罗士信自也不愿恋战，咆哮着率部便冲出了乱军，头也不回地便往下游冲了去。

“混蛋！”

这一见罗士信所部竟然如此轻松地便冲破了己部的拦截，陆潮生大怒之余，也自不免犯起了踌躇，一时间也不知是该按计划前去围剿王彻所部，还是紧着分兵去追杀罗士信所部骑军……

“全军听令，冲上去，剿灭当面之敌，给我杀！”

陆潮生并未犹豫上多久，最终还是放弃了分兵去追罗士信的想头，没旁的，他手下尽是步兵，虽也有着一千骑兵，可战斗力却并不算强，此际去追击罗士信所部，先不说追不追得上，就算追上了，怕也不是齐郡军的对手，再说了，下游浮桥处还有着己方五千精锐部队在，似乎也用不着他陆潮生太过操心的，倒不如按计划集中全力先吃掉当面这支齐郡军小部队之后，再回头去收拾罗士信所部。

“儿郎们，我军背后就是河水，已退无可退，唯决死一战，方有一线生机，都给老子拿出血性来，有我无敌，杀贼，杀贼，杀贼！”

面对着潮水般汹涌而来的无上军，王彻的脸色已然阴沉到了极点，然则他却并未因此而有丝毫的慌乱，但见其用手中的长马槊向前一指，运足了中气地呼喝了一嗓子……

第73章第七十三章 将计就计（四）

第七十三章将计就计（四）

“有我无敌，有我无敌！”

王彻所部中有一半是新兵，若是有路可逃的话，面对着如此多敌人的冲击，溃逃恐是难免之事，奈何背后就是河水，根本无处可逃，在这等必死之境地下，反倒全都激起了拼死一战的决心。

随着无上军的疯狂涌来，血战很快便爆发了，无论是无上军士兵还是齐郡军将士，在此时都拿出了最凶悍的铁血之气，战斗方一开始，便已是白热化之程度，惨嚎声此起彼伏地响着，生命有若草芥一般不值钱，双方都是死伤惨重不已，可战场的局势却依旧僵持着，此无他，无上军固然是人多势众，奈何限于地形，根本无法将兵力全面展开，只能是一波接着一波地投入进攻，看似凶狠异常，可一来单兵素质不如齐郡军，装备上也差得甚远，战术素养也比齐郡军差了许多，在齐郡军的强力防御面前，始终难以寸进，饶是陆潮生拼命地投入有生力量，也同样无济于事……

“呜，呜呜，呜呜……”

几乎就在王彻所部与无上军刚展开血战的同时，齐郡军大营里又响起了一阵凄厉的号角声，旋即便见营门轰然洞开，秦琼一马当先地率部冲出了大营，以急行军的方式向下游狂奔而去。

“军师，张小贼怎地又派兵了？”

秦琼所部足足两万兵马，这么一出动，声势自是浩大得很，正自在了望塔上畅饮的卢明月立马又被惊动了，只瞄了对岸一眼，当即便有些个稳不住神了。

“这……”

按预定之计划，此时伏击战才刚刚开始，照理来说，齐郡军应该还不曾得到出击部队被伏击的消息，也理应不会派出援兵才是，可眼下齐郡军居然就这么大举出击了，到了此时，徐亮又怎会不知己方的作战计划怕是早被齐郡军所侦知，若无意外的话，己方此番怕是难逃惨败之下场了，一念及此，徐亮的脸色当即便难看到了极点。

“军师，究竟是怎么回事？说！”

卢明月虽是粗鄙无文之辈，可到底是打老了仗之人，又怎可能会不知大势恐有不妙，哪还有心情喝酒，但见其猛地一拍几子，便已是厉声断喝了一嗓子。

“大王息怒，大王息怒，张小贼奸诈，恐已料到我军之安排，而今之计，唔，而今之计唯有拼死一搏了，还请大王即刻下令全军抢渡，或可反败为胜。”

徐亮投入无上军的时间虽不长，可对卢明月的暴虐性格却是心知肚明得很，眼瞅着己方败局已定，唯恐卢明月拿自己是问，不得不紧着再献了一策。

“嗯？”

一听徐亮这般说法，卢明月的眉眼当即便竖了起来，脸色黑得有若锅底一般，显然已处在了发飙的边缘。

“大王明鉴，张小贼所部不过就八万之众而已，今，先后已派出了近三万大军，营中所剩可战之兵不过五万，我军以北岸之军为诱饵，来个将计就计，必可一举突破双洎河，一旦全军过了河，又何愁不能灭了张君武那厮。”

徐亮为了能脱罪，此时也顾不得可行性如何了，鼓动三寸不烂之舌，可着劲地怂恿卢明月赶紧发兵出击。

“大王，军师所言甚是，张小贼所部主力已尽出，营中虽尚有不少兵将，却皆老弱耳，实无足惧也，此时出击，恰到好处！”

“大王，末将愿率部为先锋！”

“大王，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

一众无上军大将们一直都在这了望塔上陪着卢明月饮酒，自是清楚罗、秦、程三将皆已离营，还真就都起了趁虚而入之心思，也不等卢明月有所表示，便已是乱纷纷地请战了起来。

“好，传令下去，全军出营，准备强渡！”

卢明月本就是个冒险精神十足之人，这会儿见得诸将们齐齐要战，他也就起了决死一战的心思，也没甚犹豫，一拍几子，就此下了最后的决断！

“报，禀将军，对岸贼军大举出动，似欲强渡双洎河！”

卢明月的命令一下，整个无上军大营立马便纷乱了起来，这等动静着实浩大得很，自是瞒不过齐郡军哨探之侦查，很快便有一骑报马将消息禀报到了张君武处。

“传令：各部即刻整军出营，沿河列阵！”

只一听哨探的禀报，张君武便知无上军这是输红了眼，打算要孤注一掷了，心头自不免便是微微一沉，可也不是太在意，挥手间便已毫不犹豫地下达了将令。

“呜，呜呜，呜呜……”

齐郡军原本就是处在待命状态之下，行动起来自是迅速无比，但听一阵凄厉的号角声暴响中，一队队披甲战士已排着整齐的队伍，从敞开着的营门里行了出来，不徐不速地向河岸边开进，而此时，仓促上阵的无上军甚至还有大半的兵力还在营中紧急集合着……

“全军出击，杀啊！”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齐郡军主力与无上军主力之间的大战即将展开，却说程咬金所部正自急赶间，冷不丁却听道旁半里开外的密林间突然响起了一声断喝，紧接着，凄厉的号角声便即暴响了起来，随之而来的是一彪军疯狂地冲出了密林，有若潮水般杀向了程咬金所部。

“全军撤退，快撤！”

尽管早就知晓敌军会在半道上伏击己部，可真见着密林里杀出的无上军兵马竟然有如此之多，程咬金还是不免吓了一大跳，自不敢有丝毫的迁延，一拨马首，紧着便下达了撤军之令。

“追上去，杀光他们！”

王鹏手下可是整整两万大军，自昨夜里便潜伏在了山林间，为了这一仗，可是遭了大罪了，不止是下头的士兵们，就连万鹏本人浑身上下都不知被蚊虫咬出了多少的包来，此际一见程咬金要逃，又哪肯罢休，咆哮了一嗓子，率部便狂追着不放。

“呜，呜呜，呜呜……”

兵法有云：穷寇莫追，这么句话可不是瞎说的，这不，就在王鹏率部正追得起劲之际，一阵凄厉的号角声暴响中，左涛突然率部从道旁的密林地冲杀了出来，当即便将无上军拦腰切成了两截，不禁如此，正面烟尘滚滚中，秦琼正自亲率大军狂飙而来，而原本正自逃窜不已的程咬金所部也反身扑向了早已乱成了一团的无上军前锋……

第74章第七十四章 将计就计（五）

第七十四章将计就计（五）

“撤，快撤！”

突遭打击之下，整支无上军顿时便陷入了一派大乱中，彼此推搡拥挤之下，一时间不知有多少士兵惨死当场，也不知有多少士兵走投无路地跳进了双洎河中，被浪潮席卷着沉入了河底，眼瞅着事已不可为，王鹏哪敢再战，一拧马首，疯狂地便往来路狂冲不已，手中的长马槊更是狂挥乱舞个不休，也不管挡道的是不是自己人，只管狂杀出一条血路。

“贼子休走，留下头来！”

程咬金虽是一直在乱军里冲杀个不休，可注意力却是大半都放在了王鹏的身上，这一见其要逃，又哪肯放过，但听其咆哮了一嗓子，不管不顾地纵马便狂冲了起来，手中的长马槊连挑带扫，杀得无上军乱兵尸横遍野，紧紧地咬住王鹏不放。

“杀！”

王鹏正自狂逃间，冷不丁却见左涛策马从侧面冲了出来，一声断喝之下，一枪便刺向了王鹏的肋部。

“铛！”

见得左涛枪到，王鹏自不敢稍有大意，赶忙一横枪，拼尽全力地一架，尽管是仓促出手，可仗着力大，总算是将左涛刺过来的马槊格到了一旁，与此同时，脚下拼力一踢马腹，不管不顾地便向前狂逃不已。

“嗖！”

王鹏的反应倒是快捷得很，可惜逃得了初一，却逃不过十五——还没等王鹏庆幸躲过了左涛的截杀，就见一支雕羽箭从其背后高速袭来，准确无比地射在了他的背心上，可怜王鹏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嚎，便已滚落马下，被后头冲过来的乱兵生生踩成了肉泥，赫然是自觉无法追上王鹏的程咬金射出了绝杀的一箭！

假渡口再往下游走四里开外，赫然有着四座简易浮桥横在河面上，两岸各有三千无上军将士负责守卫，只是这等守卫明显松懈得很，哪怕上游处杀声隐隐传来，可众无上军将士们却根本不以为意，没旁的，概因上游处可是有着三道伏兵之存在，按理来说，齐郡军根本不可能杀到此处，原也无须太过紧张的，不止是下头的兵丁们是这等想法，就连统军大将林照山也一样如此，尽管派出了些游哨，可林照山自己却是拎着个硕大的酒葫芦，斜躺着岸边的草地上，惬意地畅饮个不休。

“敌袭，敌袭！”

疏忽大意往往就意味着要吃苦头，尤其是在战场上，稍不留神，付出的就是生命的代价，很显然，无上军林照山所部这等懈怠状态就注定了一个结果，那便是灭亡，这不，罗士信所部都已冲到了离渡口不足一里之地，被震慑得呆若木鸡般的无上军游哨们方才慌乱地发出了警报。

“全军突击，突击！”

罗士信本来还以为会有一场苦战的，可方才冲到渡口处，赫然发现渡口处的无上军别说集结成阵了，大多数士兵居然连兵刃都没拿，就这么跟无头苍蝇般在渡口处胡跑乱窜着，简直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紧绷着的心弦立马便是一松，可也不敢有丝毫的大意，怒吼着便率部杀进了乱军丛中。

抵抗？在高速冲刺而来的骑军面前，毫无准备的无上军将士们根本就没半点的战心可言，个顶个逃得飞快，数千人互相拥挤着冲上了浮桥，互相推搡之下，人马有若下饺子般跌下河去，至于落在后头的士兵么，不是死在了齐郡军的枪下，便是战战兢兢地跪地求饶不已，这根本就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面倒的大屠杀！

“快，快砍断浮桥！”

林照山先前就躺在一座浮桥不远处，尽管已是喝得有些高了，可逃将起来，腿脚却兀自麻利得很，根本没管手下将士的死活，一溜烟逃过了河之后，紧着便下了将令。

“将军，桥上……”

林照山倒是逃过了河，可此际四座浮桥上却兀自挤满了疯狂逃窜的无上军士兵，真若是砍断了浮桥，桥上众多将士断难有个活路可言，一见及此，一名无上军校尉自是大为不忍，紧着便要出言抗辩上一番。

“混账东西，快，砍断浮桥，谁敢抗命，这就是下场！”

这一见居然有人敢跟自己争辩，林照山登时便怒了，根本不给那名校尉将话说完的机会，一把抽出腰间的横刀，只一劈，便将那名校尉砍翻在地，而后提着滴血的横刀，凶神恶煞般地咆哮了起来。

“嘭、嘭、嘭……”

浮桥要搭建起来不容易，可要砍断却不难，只消将几道主要的缆绳砍断，浮桥也就自然会被水流冲走，这不，随着那名抗命校尉的死亡，众无上军将士可就不敢再有丝毫的迁延了，近百名士兵齐齐挥刀乱砍之下，四座浮桥先后被断，兀自拥挤在桥上的士兵们尽管咒骂连连，却怎么也逃不过落水之命运，除了个别运气较好的浮水逃生外，大多落水士兵都挣扎着沉入了水底，其状真可谓是惨不忍睹。

“全军向我靠拢，回援！”

罗士信接到的命令就是摧毁敌浮桥，本来还以为须得苦战上一回呢，却没想到无上军如此不经打不说，还居然自己砍断了浮桥，眼瞅着大局已定，罗士信连战场都懒得打扫，也没去屠戮那些已然跪地求饶的无上军将士，扬槊高呼了一声，集结好手下将士，一个打马盘旋，呼啸着又向来路冲了回去……

“进攻，给我进攻！”

假渡口处，激战依旧在持续着，这都已打了大半个时辰了，可接连投入了五个波次进攻下来，损兵折将已达三千余，尸体一层垒着一层，以致于在齐郡军的防线前都已有了座规模不小的尸山，可却依旧难以撼动齐郡军的防御，这等情形一出，陆潮生的双眼早已布满了血丝，一张黝黑的脸狰狞得有若恶鬼一般，也不管手下将士是怎个想法，咆哮如雷般地嘶吼个不休。

“大将军，我军折损过巨，这般打下去，就恐军心……”

见得陆潮生还要攻，边上几名偏将可就都有些吃不住劲了，彼此交换了个眼神之后，由着一名胆子较大的将令站了出来，低声地劝谏着。

“混蛋，尔这厮安敢乱我军心！”

陆潮生早杀红了眼，就跟一输急了眼的赌徒一般，又哪肯听人劝解，但见其双眼一瞪，怒不可遏地便骂了一嗓子，而后么，也没给那名偏将将话说完的机会，一把抽出腰间的横刀，只一劈，便将那名偏将砍杀当场，当即便吓得其余几名偏将尽皆噤若寒蝉，再不敢提甚反对之意见……

第75章第七十五章 将计就计（六）

第七十五章将计就计（六）

“将军，贼子又杀来了！”

以孤军之势，接连打退了无上军五波强攻，不单不曾溃败，反倒阵斩三千余敌，这无疑是个辉煌的胜绩，当然了，这等胜绩不会没有代价，战至此时，齐郡军也已折损过半，不仅如此，就连主将王彻也已多处负伤，这才刚退下来喘上口大气，都还没来得及包扎新伤口呢，就听了望哨之告急声再度响了起来。

“全军备战，挡住贼子，援军须臾便至！”

一听无上军又发动了攻击，王彻也自顾不得裹伤了，霍然站了起来，手提着长马槊，一边往防线冲去，一边高声地为手下将士们打着气。

“大隋必胜，大隋必胜！”

将就是兵之胆，有了王彻这等榜样在，血战余生的齐郡军将士们自是为之士气大振，纷纷呼喝着战号，再次排出了密集的防御阵型，箭上弦、刀出鞘，浑然无惧无上军的人多势众。

“加速，加速！”

就在无上军第六波次的强攻即将开始之际，已率部回援的罗士信所部也已冲到了离战场不足一里半之处，尽管全军上下都已疲倦得很，可罗士信却是顾不得那么许多，不停地嘶吼着，挥军向前狂冲不止。

“报，禀将军，官军骑兵又杀回来了！”

陆潮生所部到底是处在战时状态，戒备之森严远比林照山所部要强出了不老少，这不，大老远望见罗士信所部高速杀来，自有一名游哨紧着便将警讯报到了陆潮生处。

“各部照计划依次发动攻击，不得松懈，骑军跟我来！”

为防罗士信所部，陆潮生始终不曾将手中为数不多的骑兵投入攻击，这会儿一听罗士信所部果然杀了回来，陆潮生自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高声下了道命令之后，紧着便翻身上了马背，率一千骑兵冲出了中军，高速向罗士信所部杀了过去。

“全军突击！”

罗士信所部原本有两千骑兵，两场突击战下来，其实并不曾折损多少，可因着长距离来回冲刺之故，不少战马脱了力，以致于有近半的骑兵都掉了队，此时还能跟在罗士信身后的骑兵拢共也就只有八百余骑了，还尽是疲兵，纵使如此，面对着汹汹而来的无上军骑兵大队，罗士信也无一丝的畏惧之色，但听其高呼了一嗓子，一个打马加速，便已是如飞般地杀向了陆潮生。

“杀！”

陆潮生乃是无上军之元老了，尽管不曾跟罗士信交过手，却曾亲眼目睹过其在战场上斩将夺旗之英武，若是往昔，陆潮生还真不敢跟罗士信当面对碰的，可值此罗士信人马皆疲之际，陆潮生当真就起了将罗士信斩于阵前之心思，哪怕瞧见了罗士信冲着自己来了，也自不避不让，于两马即将相交之际，但听其厉声断喝了一嗓子，抢先攻出了快若闪电般的一枪！

“贼子敢尔！”

这一见陆潮生居然敢抢先动手，罗士信登时便怒了，大吼了一声，双臂一用力，手中的长马槊猛然便抽击了出去，势大力沉无比，枪过处，当即便激荡出一阵狂啸之声。

“呼……”

陆潮生虽对罗士信的勇悍有所了解，却根本没想到久战之后，罗士信竟然还有着如此之勇力，待得判断出自己的枪势断然快不过罗士信的抽击之际，心头当即便是一沉，哪敢再原式突进，忙不迭地一压双臂，枪身猛地便是一个下沉，顺势一枪挑向罗士信座下之战马。

“哈！”

陆潮生的变招确是快捷无比，可罗士信的变招也同样不慢，但听罗士信一个开声吐气，猛然一拐弯，原本的抽击之势也自跟着往下一沉，后发先至地抽在了陆潮生的枪柄之上。

“咔嚓！”

马槊的枪柄虽硬，却又哪经得起罗士信这等惊天之神力，只听一声脆响过后，陆潮生手中的长马槊愣是被抽成了两截。

“哎呀！”

陆潮生只觉得虎口一疼，握着枪柄的手顿时便吃不住劲了，半截枪柄当即便被震得横飞了出去，心一慌，哪敢再打马上前，仓促间紧着用脚尖猛踹了下马腹，策马便往边上逃了开去……

“哪里逃，给我过来！”

陆潮生的反应不可谓不快，然则他所有的举动却早就在罗士信的预料之中，还没等两马交错，就听罗士信一声大吼，右手松开了枪柄，长身而起，一把便抓向陆潮生腰间的玉带，速度快若闪电一般。

“挡住他，快挡住他！”

罗士信算准了陆潮生的反应，可惜却没算到座下战马的马力已然不足，这一抓虽是快到了极点，却依旧不曾抓实，只将陆潮生的战袍撕下了一大块而已，侥幸得脱之余，陆潮生当真心胆俱丧，哪敢稍有迁延，狂乱地打马奔向远处，一边逃，还没忘了一边厉声嘶吼着。

“杀！”

“看枪！”

……

陆潮生虽已战败而逃，可其手下骑兵们却在此时狂冲了上来，只一瞬间，便有六七把长马槊交叉着向罗士信攒刺了过去。

“找死！”

没能生擒陆潮生，罗士信本正在火头上，这一见一帮子虾兵蟹将也敢跟自己动手，登时便怒了，大吼了一声，单臂持枪只一抡，就见长马槊如鞭般地挥击了出去，一阵“咔嚓”声暴响中，刺将过来的几把长马槊全都被震得横飞了开去，更有几名无上军骑兵措不及防之下，连人带枪一起斜飞而出。

“将军神威，将军神威！”

齐郡军众骑兵们本都已是疲惫已极，可这一见自家主将如此威锋，立马尽皆士气大振，齐齐呼喝着便杀进了无上军之中，当即便掀起了一阵死亡的狂潮，只一个照面的冲刺而已，便杀得无上军骑军为之胆丧。

“向前突击，杀进去！”

杀穿了无上军骑阵之后，罗士信并未去理会四散逃了开去的无上军溃兵，而是一扬手中的长马槊，紧着便率部直冲向无上军的本阵。

“援兵已至，儿郎们跟我来，杀啊！”

包围圈中，尽管瞧不见罗士信所部的到来，可一见敌军后阵大乱，王彻立马便知反攻的时机已至，立马高呼了一嗓子，率部便发起了决死的冲击，当即便杀得当面之敌阵脚大乱……

第76章第七十六章 将计就计（七）

第七十六章将计就计（七）

“呜，呜呜，呜呜……”

就在无上军两面受攻，已然有些吃不住劲之际，一阵凄厉的号角声暴响中，程咬金已率部急冲而来，有若一把利刃般切进了乱成了一团的无上军中。

“降者不杀，降者不杀！”

溃败，彻彻底底的溃败，本来就已慌乱不堪的无上军连遭打击之下，当真是兵无战心、将无斗志，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人马四散狂逃不已，奈何齐郡军却是不肯善罢甘休，始终紧追不放，直杀得无上军尸横遍野，其状当真凄惨得有若人间地狱一般……

“都给老子听好了，先踏上对岸者，赏钱千贯、美女两名，官升三级，有敢迁延不进者，皆杀无赦，渡河，渡河！”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下游处的血战结果如何，却说卢明月集结好营中的三十五万大军之后，竟是亲自做起了战前动员，许下了重诺之余，也自没忘了下道死命令，显见已是铁了心要动真格的了。

“渡河，渡河！”

无上军就是一支土匪部队，从上到下都匪气十足得很，这不，卢明月的重赏之令一出，万余渡河先锋将士全都狂野地嘶吼了起来，呼啦啦地窜上了沿河排开的木筏，拼命地向对岸划了过去。

“弩车，放！”

张君武原本并未打算如此早便跟无上军决战，不为别的，只因他尚未看清局势，还真就没考虑清楚该不该灭掉无上军，但这并不意味着张君武便会容忍无上军肆意嚣张，而今，既是对方要战，张君武也自不会有甚客气可言，但听其一声令下，四十六架大型弩车立马齐齐发射，四十六支巨大的箭矢呼啸着划破长空，急速地扎进了乱军丛中。

隋朝统一天下靠的是精锐的骑军，对床弩这等重型武器其实并不是太重视，军中的制式床弩也就只是双弓弩而已，论威力，别说跟后世宋朝的八牛弩相比了，就连汉朝的床弩也比隋军所用的要强上一大截，可纵使如此，其威力也同样不可小觑，远达两百步的有效射程，在这个时代无疑是投掷得最远的武器，平直飞行的箭矢力道可怕无比，所过处，挡在箭道上的人无不被射成碎片，那等血肉横飞之情景当真恐怖已极。

“弩车上弦，弓箭手准备！”

床弩的威力是巨大，可惜准头却是难以保证，哪怕此际横渡的无上军木筏相对集中，可一轮床弩攻击过去，所能取得的战果其实并不算多，对此，张君武显然是早有预料，也自不甚在意，挥手间便已再次下了令。

“弓箭手，给我射，快射！”

尽管取得的战果不算多，可床弩那可怕的威力无疑是狠狠地打击到了无上军渡河部队的士气，一见及此，无上军先锋大将陈明振可就不免有些急了，咆哮着便下了道命令。

“嗖、嗖、嗖……”

无上军的木筏虽说造得很是粗糙，可胜在巨大，每只木筏皆载有十人，其中六人充当浆手，一人负责调度，另三人则是弓箭手，千余只木筏便足足有着三千弓弩手的存在，这一同时开弓射箭之下，声势当真不小，问题是各筏离岸的远近不同，难以形成合力，加之木筏在水上沉浮不定，弓箭手们根本没法瞄准，所能做的也就只是胡乱的盲射而已，带给齐郡军的杀伤虽有，却着实大不到哪去。

“弩车、弓箭手都有了，齐射！”

一见无上军胆敢还手，张君武的嘴角边立马露出了一丝冷笑，挥手间便已是声线阴冷地下了令。

“嘭、嘭、嘭……嗖、嗖、嗖……”

张君武的将令一下，刚上好了箭矢的弩车兵们立马闻令而动，与此同时，沿河列阵的弓箭手们也齐齐射出了早已搭在了弦上的箭矢，刹那间，数千支羽箭铺天盖地地便朝着无上军木筏阵当头罩了过去。

“该死，不要停，接着划，快划！”

相较于无上军的乱射而言，脚踏实地的齐郡军弓箭手们的准头无疑要高出了许多，配合着弩车的暴射，只这么一阵攻击下来，当即便有近千名无上军士兵惨嚎着跌入了河中，一见及此，陈明振的眼珠子立马便布满了血丝，恨恨地一跺脚，气急败坏地咆哮个不休。

“弓弩手后撤，盾刀手准备！”

见得无上军的木筏阵已近了岸边，张君武紧着又下了道命令，旋即便见沿河列阵的弓弩手们齐齐后撤，一直退到了盾刀阵的后头，与此同时，盾刀阵则是缓步前移，准备迎接无上军登岸部队的冲击。

“登岸，登岸，冲啊！”

陈明振乃是无上军中有数的悍将，打起仗来，素以敢玩命而著称，其所乘的木筏方才刚靠到岸边，就见其一个鱼跃，已是猛然跳上了河岸，一手提盾，一手舞刀，不管不顾地便当先向齐郡军阵列狂冲了过去。

“举盾！弓箭手准备，射！”

见得陈明振如此勇悍，陆续上了岸的无上军将士自是全都为之士气大振，个个嗷嗷直叫地便跟在了陈明振的身后，疯狂地向齐郡军阵列狂冲而去，一见及此，张君武也自不敢稍有大意，紧着便连下了几道命令。

“不要停，接着冲，突击，突击！”

陈明振的勇武确非常人可比，尽管箭矢密集如雨，可在其盾、刀的拼力格挡之下，竟是毫发无损，不仅如此，冲锋的脚步也几乎不曾稍有停顿，就这么高呼着冲向了齐郡军的盾刀阵。

“嘭！”

待得冲到了离盾刀阵只有数步之距时，也不等当面的齐郡军士兵作出反应，就见陈明振已是猛然跃起，身形一团，就这么连人带盾地撞进了齐郡军的阵型之中，脚跟都不曾站稳，手中的横刀便已是呼啸而出，瞬息间舞出十数朵硕大的刀花，将数名措手不及的齐郡军盾刀手斩杀当场，随后又是一个翻滚，趁势杀进了弓箭手阵中，仅其一人而已，便将齐郡军的阵列搅得好一阵的大乱，原本完整的阵型就此被撕开了一道血口。

“杀啊！”

不等齐郡军盾刀手们对陈明振的乱冲形成围杀，陆续登岸的无上军将士已然赶了上来，不少士兵顺着陈明振强力撕开的缺口便冲进了齐郡军的阵型之中，战斗瞬间便已是白热化之程度，兵力雄厚的齐郡军措不及防之下，还真就被无上军的狂野冲锋杀得有些个立足不住了去……

第77章第七十七章 将计就计（八）

第七十七章将计就计（八）

“好贼子，拿命来！”

张君武原本一直策马立于帅旗之下，可这一见陈明振居然只凭一人之力便杀得己方将士死伤累累，顿时便怒了，大吼了一声，策马便往战场冲杀了过去，待得到了近前，毫不容情地手起一枪，有若蛟龙出海般直取陈明振的胸膛。

“吼！”

陈明振早已杀红了眼，尽管瞧见了张君武有若天神般地杀将而来，也自不避不让，大吼了一声，扬刀一劈，竟是无所畏惧地要跟张君武来上个硬碰硬了……

“铛！”

双方都不避不让之下，刀槊很快便撞击在了一起，只听一声巨响中，火花四溅而起，陈明振魁梧的身子当即被震得向后狂退出了六大步，与此同时，巨大的反震力道也令张君武策马前冲之势不免自为之一缓，很显然，双方较力的结果明显是张君武占据了上风。

“好贼子，再来！”

尽管占据了上风，可张君武却还是不免大吃了一惊，没旁的，要知道他如今的力量之大除了罗士信之外，军中别无抗手，而今，陈明振这么个不知名的战将居然能接得下他全力的一枪，就力量而论，怕是也就只比程咬金等悍将稍差一筹了的，当然了，吃惊归吃惊，张君武却并没打算放陈明振一马，根本不等其站稳脚跟，策马便再次冲上了前去，一振臂，又是霸绝的一枪刺了过去。

“杀！”

一记硬碰下来，若说张君武只是有些吃惊的话，陈明振就是被震慑得个心慌意乱不已，此无他，陈明振自打出道以来，行走江湖十余载，还从没遇到过能在力量上与自己抗衡的人物，哪怕是在近五十万的无上军中，论力量，他也是军中之冠，刀锋所向，从来没谁能硬接他一刀而不伤的，可眼下他引以为傲的力量居然不敌张君武，差距还明显不小，这叫陈明振又如何不慌的，奈何此际他已无路可退，面对着张君武的再度杀来，尽管心中忐忑不已，陈明振也只能是咆哮一声，挥刀迎上了前去。

“铛、铛、铛……”

虽说是无上军大将，可陈明振其实并不是马上将军，尽管他也会骑马，可马上功夫也就一般水平而已，认真说来，他实际上就是一步将，一身的武艺尽在刀法上，这会儿一手刀法施展开来，当真令人眼花缭乱，瞬息间连出十数刀，刀刀皆用巧劲，竟是硬生生将张君武霸绝的一枪卸了开去，不仅如此，但见陈明振脚步连闪之下，已蹿到了张君武的马旁，手起一刀，狠辣无比地便砍向了张君武的大腿。

“铛！”

别看张君武已打过不少的大战，与敌将单挑次数也自不少了，却还是第一回遇到这等步战之将，一开始还真有些不适应陈明振的打法，纵使如此，张君武也自不曾乱了分寸，这一见陈明振贴到了自己马旁，张君武的右手立马便松开了枪柄，只一抄，便已握住了刀柄，一抽之下，腰间的横刀已是猛然出了鞘，顺势一个下劈，准确无误地挡住了陈明振的袭杀，巨大的力道顿时便震得陈明振身形不稳地连退出了三大步。

“呼……”

不等陈明振稳住身形，张君武的左手猛然一抡，手中的长马槊已如鞭子般向陈明振抽击了过去，势大力沉已极，震荡得空中都出现了水状之波纹。

“啊呀……”

张君武这一抽击实在是太过突然与迅猛了些，脚步虚浮之下，陈明振根本来不及躲闪，也不敢硬架，只能是惊呼一声，使了个铁板桥，但见其腰猛地一个后仰，险而又险地让过了长马槊的横击。

“别动！”

陈明振这一躲倒是躲得巧妙，然则不等其庆幸逃过了一劫，就见人影一闪间，张恒已从乱军中窜了出来，手中的横刀只一压，便已架在了陈明振的脖颈之间。

“留他一命，押下去！”

齐郡军中勇将如云，只是多的是骑将，至于步将么，却是奇缺无比，算来算去，也就只有驻防中牟的建节尉肖正南勉强能算是步将，只不过肖正南的才能更多的是体现在步军指挥艺术上，就勇力而论，却并不算出众，张君武早有心要觅一步战名将，这会儿见得陈明振无论是武艺还是力量都极为不凡，自是早起了爱才之心，只是这当口上显然不是招降纳叛的时辰，他也就只是简单地吩咐了一声，便即策马率部向前冲杀了去。

“儿郎们跟我来，杀啊！”

陈明振一被擒，其所部当即便吃不住劲了，被重整旗鼓的齐郡军盾刀手们打得个节节败退，眼瞅着就要被赶下河去之际，无上军东路大元帅宁保山率第二梯队及时渡过了双洎河，呼喝着杀上了前去，硬生生地挡住了齐郡军的猛烈攻势，双方再次形成了胶着的激战。

“渡河，渡河，给老子接着抢渡！”

这一见己方的登岸部队已渐渐稳住了阵脚，卢明月登时便来了精神，咆哮着下达了将令，可身边诸将们却无人敢应，尽皆面面相觑地发着傻。

“混蛋，尔等都愣着作甚，想死么？”

卢明月吼了好一阵子，见身边诸将都没个声响，不由地便怒了，双目圆睁地环视了下众将，阴冷着脸地便断喝了一嗓子。

“大王息怒，军中筏子已用尽，而今之计，唯待宁帅所部的筏子归来，方可再度增兵。”

见得卢明月暴怒如此，徐亮可就有些稳不住神了，赶忙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解释了一句道。

“该死，快，传本王之令，着对岸紧着将筏子都给老子撤回来！”

这一听关键时刻居然没筏子了，卢明月当真被气得个七窍生烟不已，可也没辙，只能是气急败坏地嘶吼了起来。

“呜，呜呜，呜呜……”

卢明月的命令不能说不对，毕竟要隔河增兵，就须得有筏子，问题是他下命令的时机显然有些不合时宜，这不，就在无上军的筏子方才刚往回划之际，一阵凄厉的号角声大起中，下游处烟尘滚滚大起，一彪军急速沿河岸冲杀而来，赫然是秦琼率齐郡军之主力赶到了！

第78章第七十八章 将计就计（九）

第七十八章将计就计（九）

“沿河突进，给我杀！”

这一见战局胶着，秦琼自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大吼了一声，率部便从侧翼杀进了无上军中。

无上军一开始之所以能跟齐郡军杀得难解难分，固然有着攻击总比防御占优的因素在内，可更多的实际上是因齐郡军真正的主力部队都已去了下游，营中的五万齐郡军都是乡军编制的部队，在战斗力上明显不是特别强，而今，秦琼所部既已回归，无上军可就再也支撑不住了，仅仅只一个照面的冲锋而已，整个无上军便已彻底陷入了崩溃状态之中，偏偏大多数木筏此际都已调头回撤，就算想逃，都没处逃了去，大败之余，也不知有多少士兵被逼得跳水逃生，不算宽阔的河面上人头浮动，沉入河底者不计其数。

“传令：降者免死，顽抗者杀无赦！”

张君武本就不是嗜杀之人，见得大局已定，也没打算真将无上军残部斩尽杀绝，挥手间便已下达了道将令。

“降者免死，降者免死！”

张君武的将令一下，各部齐郡军将士立马便齐齐呼喝了起来，当即便令本就已无丝毫战心的无上军又是好一阵的大乱，一时间，也不是有多少无上军士兵丢下了兵刃，就此跪地举手投降。

“唉……传令全军，降了！”

面对着兵败如山倒之势，无上军东路大元帅宁保山自知已难有回天之术，神情复杂地回首看了眼对岸的本阵，无奈地仰天长叹了一声，而后双眼一闭，将手中的横刀往地上一丢，满脸疲惫之色地下达了投降的命令。

“混蛋，该死的废物，宁保山，你个狗东西，安敢背叛本王，好，好得很，本王要杀了你全家，废物，废物……”

前后两波渡河的无上军主将一被擒一投降，剩下的残部又哪可能会有死战之心，没多久，就全都乖乖地举手当了俘虏，这等情形一出，卢明月当即便被气得个浑身哆嗦不已，跺着脚便狂骂了起来，那等暴怒的样子顿时便令无上军诸将们全都为之色变不已。

“大王息怒，大王息怒，张小贼阴险狡诈，又占天时地利，光靠我军，恐难胜之，而今之计，唯有提请瓦岗军从汴州出兵，与我军形成夹攻之势，方可破此强敌，若是瓦岗军不动，我军便撤，让瓦岗军自己打了去。”

徐亮连献数策皆遭惨败，唯恐卢明月盛怒之下会拿自己开刀，这便赶忙从旁闪出，紧着又上了一策。

“大王，军师所言甚是，我军本就是来解瓦岗军之厄的，哪有我军死战，瓦岗军却在一旁观望之理，要战就一起战，若不然，我军便撤，看他瓦岗军能有个甚下场！”

“大王，末将以为军师所言正理也。”

“就是，我军苦战连连，瓦岗军那帮废物却在看戏，当真岂有此理！”

……

一番大战下来，无上军将领们的傲气早被打没了，都不愿再跟齐郡军死磕下去，只是碍于卢明月的凶威，无人敢轻言退兵罢了，而今么，既是有了徐亮的带头，诸将们自是全都跟着闹腾了起来。

“够了，都给老子闭嘴！”

卢明月此番兴师动众而来，本以为凭着自己手下四十余万兵马，吃掉齐郡军乃轻而易举之事，却不曾想这才一场大战而已，便已折损了近七万的兵力，却连区区一条双洎河都渡不过去，心下里本就又羞又愧又怒，再一听手下诸将这等丧气的话语，心火不单没消，反倒是更旺了几分……

“末将参见翟帅。”

尽管在军中的品阶与翟摩侯一般，都是方面大帅，然则徐世勣在翟摩侯面前，却依旧一如往昔地持着恭谦之态度，抢先见礼不说，还将自己摆在了翟摩侯之下。

“懋功老弟客气了，且请坐罢。”

翟摩侯显然很是享受徐世勣的尊重，根本就不曾有甚谦让，于让座之际，上位者之姿态俨然。

“谢翟帅赐座。”

徐世勣恭谨万分地谢了一声，而后方才长跪地坐在了翟摩侯的对面。

“懋功先看看罢，嘿，这才几天时间而已，卢明月那狂妄家伙就已支撑不住了。”

待得徐世勣入了座，翟摩侯倒也没说甚寒暄的废话，但见其一抖手，便已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了封信函，一派随意状地便丢在了徐世勣的面前。

“翟帅之意是……”

信不算长，也就寥寥千余字罢了，所言所述也就只有一件事，那便是要求汴州方面的瓦岗军出兵郑州，以夹击齐郡军，除此之外，并无旁的言语，甚至连战况通报都不曾提上一句，然则徐世勣心中却是跟明镜般地清楚着，就卢明月那个骄狂的性子，若不是在齐郡军面前吃了大亏，断然不会有这等挤兑瓦岗军出兵之言语的，当然了，心中清楚归清楚，徐世勣却并不打算急着发表自己的看法，仅仅只是不动声色地探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不管他，卢明月那厮狂妄至极，就一背信弃义之徒，且让他去跟张小贼狗咬狗好了，我等只管坐山观虎斗也就是了。”

翟摩侯素来瞧不起卢明月，在他看来，卢明月胆敢自号“无上王”，分明就是打算跟瓦岗军争天下，根本就一养不熟的白眼狼，让无上军去消耗一下齐郡军的实力，无疑是美事一桩来着。

“翟帅，请恕末将直言，唇亡齿寒啊。”

徐世勣同样很讨厌卢明月的为人，月余前，他兵败荥阳，不得不取道汝州，于途，可是没少受无上军的刁难，不单兵马被扣下了大半，所携带的财货更是几乎被卢明月勒索了个精光，逃出荥阳时的四万五千大军待得回到了汴州，就只剩下两万兵马了，辎重更是几乎不存，要说对无上军没有怨气，又怎生可能，然则徐世勣到底不是寻常之辈，并未被怨气冲昏了头脑，尽管不曾明着指责翟摩侯的战略不对，可提醒之言本身就说明了徐世勣的态度……

第79章第七十九章 官渡之战（一）

第七十九章官渡之战（一）

“嗯……”

唇亡齿寒的道理，翟摩侯不是不知道，问题是他早已被齐郡军给打怕了，加之汴州方面的部队都是败军，加上徐世勣所部，拢共也就只有六万不到而已，辎重更是少得可怜，他根本不敢下决心再去跟齐郡军玩命的。

“翟帅明鉴，卢明月所部若是就此退去，张君武必会先取汴州，以切断我瓦岗军与卢明月所部之联络，一旦如此，我军恐难坚守，与其被动挨打，倒不如主动出击，不与官军决战，只求拖其后腿便可。”

尽管也已是多次惨败在齐郡军手中，然则徐世勣个性坚韧不拔，并未因此而丧失斗志，这会儿见翟摩侯迟迟不肯下个决断，便知其必是胆怯无疑，无奈之下，也只能紧着将出兵与否之利弊道了出来。

“懋功打算如何战？”

翟摩侯已丢了郑州，若是再丢了汴州，那后果恐怕不是那么好耍的，哪怕他是翟让的唯一侄儿，怕也难逃被撸夺兵权之下场，正因为此，尽管心中担忧不已，翟摩侯最终还是决定打上一回，只是究竟该怎么打么，他却是一点头绪都没有，不得不将这等棘手之问题丢给了徐世勣。

“夺回郑州，全盘皆活！”

徐世勣显然早就通盘考虑过了的，这会儿听得翟摩侯见问，毫不犹豫地便给出了答案。

“哦？”

郑州位于新郑的侧后方，一旦能夺回郑州，齐郡军就难逃腹背受敌之窘境，这一点，翟摩侯自不会看不出来，问题是他根本没信心能办到此事，偏偏碍于面子，又不愿亲承，也就只能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了事。

“翟帅明鉴，郑州虽非坚城，然亦非可遂下者，强攻实难，唯巧取可行，今须得先取中牟，而后再做图谋，纵使郑州不得下，也可迫使张君武分兵，如此一来，卢明月也就没了撤兵之理由，倘若其所部能抓住战机，或能得一大胜也。”

尽管翟摩侯一无表示，可只一看其脸色，徐世勣便知翟摩侯就是被齐郡军给打怕了的，却又不好明说翟摩侯胆子小，无奈之下，也只能是将战局之可能演化详解了一番。

“唔，汴州乃要地也，实不能不守，今，懋功既是决意要战，那本帅便再拨出一万兵马予懋功好了，此一去，若能大胜便好，若不能，还请懋功紧着回撤，一切须得以汴州存亡为要。”

徐世勣的话都已说到了这么个份上，翟摩侯也自不好说不战，只是翟摩侯的信心明显不足，根本不愿全力以赴，更不愿亲自上阵，只肯多拨一万兵马给徐世勣，不仅如此，还一再叮咛徐世勣要保存实力云云。

“末将遵命。”

这一听翟摩侯只肯给出这么点兵马，徐世勣实在是有些哭笑不得，奈何战局已到了危机关头，他也不愿再跟翟摩侯计较那么许多，也就只是恭谨地应了一声了事……

中牟，郑州所属之县，地处黄河之南，位于郑州与汴州的交界处，乃河北进军河南地界的军事要冲之地，自古以来便是兵家必争之地，三国时期著名的官渡之战便是发生在此处，大业十二年七月，瓦岗寨大军攻克此县，拉开了进军荥阳的序幕，大业十三年六月十三日，齐郡军携攻克郑州之威，一举拿下中牟，并留建节尉肖正南率一千五百步军驻防，以为全军之东面屏障。

中牟并不富庶，说起来也就一平原小县城而已，城中原本就只有七八百户人家，因着战乱连连之故，到齐郡军收复县城之际，城中已处于半空之状态，拢共也就只剩下三百余户务农为生者，城小且破败萧条不堪，真算起来，比之洛阳周边的小镇都有所不如，可其地理位置却相当之重要，驻防于此的肖正南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轻忽，自打进驻县城时起，便着紧修筑城防工事，不仅如此，更没少派出游哨警戒周边，就连他自己也甚少下城头，吃住都是在城门楼里，怕的便是汴州方向的瓦岗军会卷土重来。

“报，禀肖大人，城外五里处发现瓦岗大军，为徐世勣所部，总兵力约三万五千之数，正高速向我中牟城而来。”

正所谓越是担心的事儿就越是会发生，这不，一大早地，就在肖正南正忙着指挥征召来的民壮修筑城防工事之际，却见一名报马健步如飞地冲上了城头，冲着肖正南便是一个单膝点地，气喘吁吁地禀报了一句道。

“来人，即刻将敌情转呈双洎河大营，紧闭四门，全军备战！”

一听瓦岗大军汹汹而来，还是徐世勣为统军大将，肖正南自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紧着便连下了数道命令，自有紧随在身侧的传令兵恭谨地应诺而去，不多会，凄厉的号角声暴响中，一队队齐郡军士兵飞快地冲出了军营，在各级军官的口令声中奔上了城头。

“全军止步，就地列阵！”

五里并不算是个很长的距离，尤其是在这等平原之地，几乎就在齐郡军官兵们刚部署好城防之际，徐世勣便已率大军赶到了城下，这一见城上的齐郡军明显有备，他也不敢就这么发动急攻，挥手间，便已止住了手下狂飙突进的三万五千大军。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一群瓦岗乱匪罢了，尽皆我军手下败将，根本不堪言勇，我部有城可守，何惧之有，只消守得两日，少将军必会亲提大军而来，灭此朝食不过翻掌之劳而已！”

人一过万便是漫山遍野，更别说城下聚集了三万五千兵力，还都是百战之精兵，这等压力无疑巨大无比，不说下头的将士们了，便是肖正南这个主将也自不免为之心头发沉不已，只是这当口上，他却是不能露出丝毫的怯意，只能是故作轻松状地指点着城下的瓦岗大军，豪气十足地为手下将士打着气。

肖正南手下虽有着一千五百余众，可真正的齐郡军老兵却不到五分之一，其余的大多是反正的瓦岗军战俘罢了，尽管经过了数月的严格训练，也曾随大军打过几次仗，然则说到底并不算精锐，在这等大军压境之际，饶是肖正南说得豪气十足，可众将士们大多还是不免有些心慌意乱。

“大隋必胜，大隋必胜！”

偷眼瞧见身旁的众兵丁们还是满脸的惊悸之色，肖正南可就不免有些火大了，却又不好再多言罗唣，只能是悄悄地给身旁的一名亲卫老兵打了个手势，旋即便见那名亲卫一振臂，就此高呼起了战号，很快，众齐郡军老兵们纷纷跟着呼喝了起来，末了，新兵们也跟着加了进去，声如雷震中，本显低迷的士气就这么渐渐地高涨了起来……

第80章第八十章 官渡之战（二）

第八十章官渡之战（二）

一战全歼了无上军渡河部队七万大军之后，张君武并未趁胜发动攻击，依旧稳守大营，接连三天都不曾有甚大的举动，只是将生擒的近六万战俘分批押往了虎牢关，着令留守的牛进达以及柴孝和等对这波战俘进行甄别，身强力壮者暂时关押起来，以备整编成后补营士兵，至于那些老弱病残则是全都打入苦役营中，为修造仓口等诸城之用。

“报，禀将军，瓦岗寨徐世勣率三万五千大军突袭中牟，肖校尉正与敌苦战，还请将军早发援军。”

张君武不急着战，不是不能，而是不愿，说到底，他根本没将剩下的三十余万无上军当一回事儿，真要打，张君武少说有着十数条破敌之计策可用，保管卢明月吃不了兜着走，问题是眼下局势未明，他不想也不愿大动干戈，只想着看菜下饭，却没想到他不想打，报马却带来了瓦岗寨大举出动之消息。

“来人，擂鼓聚将！”

对于瓦岗军的卷土重来，张君武其实是有所预料的——河南乃逐鹿之地，谁能掌控河南全省，谁就有着席卷天下之把握，从此意义上来说，瓦岗军自是不能坐视河南之地被张君武所占据，发兵来攻乃是必然之事，只是张君武也没想到瓦岗军新败之余，居然会来得这么快，再一听是徐世勣亲自领兵，他自是更不敢稍有轻忽，紧着便下了道命令。

“咚，咚咚……”

张君武的将令一下，帐外的两面大鼓立马隆隆暴响了起来，整个齐郡军大营立马便是一派紧张的肃杀，各部将领纷纷冲出了营帐，从四面八方向中军大帐聚拢了过去。

“某刚得知线报，徐世勣已率三万五千大军兵围中牟，意在郑州，欲逼我军两线为战，今，中牟已危在旦夕，诸位对此可都有甚看法么？”

事态虽尚不至到火烧眉毛之地步，可不妙的苗头却已是乍现了的，张君武自不会在这等时分去扯甚无用的寒暄之言，待得诸将们见礼一毕，他便即将议事的主题道了出来。

“将军明鉴，末将以为中牟地扼南北，实不容有失，末将愿率部前去增援。”

张君武话音方才刚落，程咬金便已是第一个站了出来，高声自请了一句道。

“张将军，末将以为瓦岗乱贼不过新败之师耳，实无足挂齿，只消派一部军前往，必可阻其进击，我军首要之敌还在当面，当得先破卢明月所部，再取汴州为宜。”

王彻考虑问题显然比程咬金要全面一些，只是在对待瓦岗军一事上，却明显有着轻敌之思想。

“不妥，中牟若有失，郑州恐难守，我军腹背受敌之下，此战必危，窃以为在派军增援中牟之际，我大军应先退守郑州，依城而战，待得卢明月所部粮尽，再行追杀，得一全胜不难！”

“将军明鉴，末将以为王将军所言甚是，卢明月所部虽遭重挫，却依旧拥兵三十余万，当须得先行击破此獠，方可确保此战无虞。”

“少将军，末将请命为先锋，渡河破贼！”

……

两线作战乃是兵家大忌，尤其是在齐郡军兵力有限的情况下，更是不宜如此行事，稳重一些的将领自然不愿冒险分兵，纷纷出言献策，可以罗士信、赵扬为首的好战派却是不以为然，认为先破无上军并非难事，各抒己见之下，大帐里的议论也自不免颇为的激烈。

“嗯，叔宝兄可有甚看法么？”

张君武心中虽是早有决断，但却并未急着道出，而是不动声色地一压手，止住了诸将们的乱议，淡然地一笑之后，将问题丢给了始终不曾开口言事的秦琼。

“少将军明鉴，末将以为卢明月所部虽多，却是乌合之众，瓦岗军虽少，战力却强，实不可轻忽了去，窃以为当先破瓦岗军为上，至于卢明月所部，任由其渡河也自无不可，只消我军守住了新郑，也不怕其能掀起甚大浪。”

秦琼所站的高度明显在诸将之上，战局分析也明显比诸将们要周全了许多。

“叔宝兄所言大善，卢明月之流不过土鸡瓦狗罢了，灭之如摁蝼蚁，姑且放其过河又何妨，吾意已决，罗士信所部骑军并王彻、赵扬二部兵马随某即刻驰援中牟，其余各部由叔宝兄统一调度，一旦卢明月所部开始渡河，即刻撤往新郑，依城而守，不与敌急战，待某击溃瓦岗乱贼后，再与卢明月所部决一雌雄！”

秦琼所言正是张君武心中之所想，他自是不会有甚异议，紧着便下了最后的决断，很是放心地将大部分兵力都交到了秦琼的手中。

“末将等遵命！”

如此多场大战下来，张君武在军中的威望已然不在其父当年之下，他既已有所决断，诸将们不管心中真实感想如何，都只能是齐齐应诺不迭……

大业十三年六月二十四日，申时三刻，日头虽已西斜，却依旧**无比，碧空万里无云，气温高得惊人，浑身的汗与血黏糊在了一起，令人难受无比，然则肖正南却是顾不得去擦拭上一下，疲惫无比地斜靠在城门楼的墙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此无他，战斗已打了近两天了，在瓦岗军几无间断的强攻之下，城中守军早已折损过半，剩下的也大多带着伤，身为主将，肖正南也已不得不亲自上城头与敌血战，今日已接连打退了瓦岗军的五轮狂攻，无论是精力还是体力，都已到了崩坏的边缘。

“肖校尉，瓦岗狗贼又出动了！”

肖正南本想好生歇息上一阵的，可惜瓦岗军显然不打算给他这么个机会，这不，没等他的气息平稳下来，就听城碟处的了望哨再次发出了有敌来袭的警讯。

“起来，都起来，准备接敌！”

一听瓦岗军又出动了，肖正南一个激灵便站起了身来，只是脚下明显虚浮得很，竟自跌跌撞撞地向前迈出了两大步，可纵使如此，他也不曾放弃守城之责，厉声地呵斥着，驱策着早已疲惫不堪的手下将士起身迎战……

第81章第八十一章 官渡之战（三）

第八十一章官渡之战（三）

“咚、咚咚……”

此番上阵的瓦岗军较两日来的攻城队伍有着明显的区别，虽说不见得都是彪形大汉，可行走间，精悍之气却是惊人已极，不仅如此，身为主帅的徐世勣更是登上了鼓车，亲自擂鼓为攻城部队助威，毫无疑问，瓦岗军这是要毕其功于一役了的。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少将军已率大军来援，最迟晚间便到，打退贼子此轮攻势，胜利必属我军，拿出尔等的血勇来，让瓦岗贼子瞧瞧我齐郡军之威风，一起喊，大隋必胜，大隋必胜！”

肖正南乃是久经沙场之辈，自是一眼便看出了瓦岗军此轮攻势的蹊跷处之所在，心中虽是发沉不已，但却并未就此失去斗志，但见其一边狂舞着横刀，一边声嘶力竭地为手下将士们打着气。

“大隋必胜，大隋必胜！”

肖正南这么一带头，齐郡军将士们也自都鼓起了最后的勇气，齐齐呼喝着战号，只是大部分将士都已是疲惫至极，喊出来的战号声也就不免有些个参差不齐。

肖正南没有料错，这一波冲城的部队有一半人马是徐世勣的亲卫队，负责统军的更是徐世勣的亲卫队队正徐英，可以说是徐世勣的起家部队，此际出击只有一个目标，那便是彻底拿下中牟城！

“跟我来，冲城！”

这一听城头上的战号参差不齐不说，还颇显有气无力，足可见守军已到了强弩之末，徐英自是不会放过这等建功立业的良机，但见其狰狞地一笑，而后一挥手中的横刀，中气十足地便下达了攻击之令。

“儿郎们，杀贼，杀贼！”

眼瞅着瓦岗军狂冲而来，肖正南又如何不知最后的时刻已到，他也不打算再布置甚战术了，没旁的，概因所有能用的檑木滚石都已基本耗尽，箭矢等守城利器也已是不多，兵力更是只剩下那么寥寥的七八百伤兵，到了此时，甚的战术都不顶用了，所能依靠的也就只剩下将士们的血肉之躯，能挡住多久就挡多久，左右他肖正南已有了殉葬此城之思想准备。

“呜，呜呜，呜呜……”

正所谓天无绝人之路，就在瓦岗军已然冲到了城下之际，中牟城左侧突然响起了一阵凄厉的号角声，旋即，隆隆的马蹄声暴响中，一彪骑军狂冲而出，为首一员大将赫然正是齐郡军第一勇将罗士信！

乱了，彻底乱了，这一见罗士信率部狂飙而来，正准备攻城的徐英所部顿时乱成了一团，纷纷丢下云梯，不管不顾地便向己方本阵狂逃了去，就连徐英本人也不例外，不为别的，只因罗鼻子的凶名实在是太威猛了些，瓦岗军上下尽皆畏之如虎！

“杀，给我杀光贼子！”

这一见攻城的瓦岗军要逃，罗士信又如何肯依，厉声咆哮着，率部便冲进了乱军丛中，手中一柄长马槊左挑右扫，直杀得瓦岗军溃兵尸横遍野……

“弓箭手准备，给我射！”

徐世勣原本正在鼓车上奋力地擂着鼓，待得见己方溃兵被罗士信追得狼奔豕突，明显有着冲乱自家阵型之危险，哪敢大意了去，忙不迭地跳下了鼓车，紧着翻身上了马背，一把抽出腰间的横刀，向前一指，高声地喝令了一嗓子。

“嗖、嗖、嗖……”

徐世勣手下这支瓦岗军可都是血战出来的老兵，战斗力自然不差，哪怕处在了混乱之中，然则将令一下，立马便全都闻令而动，刹那间，数千支羽箭便有若倾盆大雨般暴射而出，当即便将己方乱兵连同齐郡军骑兵先锋一道射倒了一大片，当然了，因着角度的缘故，死的大多是瓦岗军溃兵，至于齐郡军骑兵么，也就只有十数骑跌落了马下。

“左转，撤！”

罗士信没本意是想驱赶溃兵去冲乱瓦岗军本阵的，却没想到徐世勣如此狠戾，连己方的溃兵都照杀不误，眼瞅着已然没了趁势破敌之战机，尽管不甘得很，却也只能是一摆手中的长马槊，率部一个急转弯，划出一道切线，径直往城下撤了回去。

“中军压住阵脚，其余各部按前后秩序依次撤回大营！”

尽管一举逼退了罗士信所部，可徐世勣依旧不敢有丝毫的大意，在不清楚齐郡军的援兵到底有多少的情况下，徐世勣自是不打算以疲兵去迎战齐郡军之援兵，几乎就在罗士信所部后撤的同时，他也紧着下达了撤军之令。

“将军快看，瓦岗贼子要逃了！”

“将军，打罢！”

“将军，您就下令罢，灭了那群狗娘养的！”

……

罗士信率部兜了个圆弧，方才刚在城下列好了阵型，对面的瓦岗军便已开始徐徐后撤，一见及此，先锋骑军将士们立马便全都喧哗了起来。

“原地待命，不得妄动！”

要论求战之心，罗士信只会比众将士们更强，奈何徐世勣的中军始终不曾动弹，明显就是在方便齐郡军的衔尾追杀，以目下区区两千已是疲兵的骑军，要想强攻瓦岗军的严密阵型，获胜的希望未免太小了些，万一要是有所闪失，那后果可就真要不堪了去，有鉴于此，罗士信也只能是强行压下了出击的冲动，一挥手，便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了令。

罗士信虽是下令全军原地待命，可心里头其实还是存了一丝观望的心理，指望着瓦岗军的撤军行动会出岔子，真到那时，他可就不会再待命了，非得狠狠地咬瓦岗军一口不可，可惜啊，徐世勣这等谨慎人，又怎可能会给罗士信吃肉的机会，其麾下各部撤退有序，彼此交叉掩护，根本就没给罗士信留下丝毫的可趁之机。

“末将参见少将军！”

天将黑之际，张君武终于率八千精锐赶到了中牟城，早已等候在城门前的肖正南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几个大步便抢上了前去，紧着便要行礼。

“子诚（肖正南的字）不必如此，这一仗打得好，打出了我齐郡军之威风，弟兄们都是好样的，传本将之令，所有战死之弟兄抚恤加倍，伤残的待痊愈后，一体安排到后勤辎重营，所有人等，皆升一级，赏钱十贯。”

从接到告急警讯时起，张君武可是率部马不停蹄地赶了近两百里的路，怕的便是中牟城已落入瓦岗军的手中，真若如此，那接下来的仗可就不好打了，好在这等惨剧总算是不曾发生，哪怕尚不曾亲眼瞅见战场的惨状，可张君武却能想象得到肖正南等人所作出的重大牺牲，心中感动之余，当场便开出了极重之赏格。

第82章第八十二章 官渡之战（四）

第八十二章官渡之战（四）

“谢少将军隆恩！”

肖正南自从军以来就一直在齐郡军中任职，然，因着齐郡军素来崇尚进攻，少有打防御战的时候，以致于肖正南一身的步战以及守城战的本事都少有能发挥的机会，晋升起来，也就比同期的军官要慢了不老少，而今，能得张君武如此厚待，肖正南一时间当真激动得无以复加，于谢恩之际，语带颤音不说，眼角更是泪光闪闪不已。

“子诚即刻率部回仓口城修整，此处战事便交给张某好了，且先去休息罢。”

对于有才干而且能用之人，张君武向来是不吝恩宠的，不单大方地给出了重赏，更是慷慨地给出了整补的假期，当即便令肖正南感动得个热泪盈眶……

“报，禀大王，瓦岗寨徐世勣派来了名信使，说是有紧急公文要呈。”

卢明月的心情很是不好，一大早地便独自一人猫在中军大帐里喝着闷酒，本是想着借酒消愁的，却不料越是喝，心情就越是烦闷，再也没了当初出征之际的意气风发，有的只是满腔的不甘与悔意，正自愁眉不展之际，却见一名亲卫匆匆从外而入，冲着卢明月便是一躬，紧着禀报了一句道。

“嗯……带上来！”

卢明月现在是一提到瓦岗寨便来气，没旁的，在他看来，自己所部之所以会连遭重挫，全都是瓦岗寨怂恿自己出兵的错，正因为此，一听瓦岗寨又派了人来，卢明月本来就阴沉的脸色登时便更难看了几分，闷闷地长出了口大气之后，这才满是不耐地吭哧了一声。

“诺！”

听得卢明月有所吩咐，前来禀事的亲卫自是一刻都不敢稍停，紧着应诺之余，匆匆便奔出了大帐，不多会，便又陪着名瓦岗军报马从外头转了回来。

“禀大王，我家大帅有信在此，请您过目！”

这一见卢明月脸色阴沉无比，双眼里血丝密布，就宛若一匹择人而噬的野狼一般，行进了大帐的瓦岗寨报马哪敢扯甚无用的废话，忙不迭地便是一个单膝点地，紧着从怀中取出了一封信函，恭谦万分地高举过了头顶。

“嗯。”

卢明月正自不耐得很，哪有心情跟一报马多言罗唣的，连话都懒得说，也就只是绷着脸地挥了下手，自有一旁侍立着的亲卫紧着抢上了前去，伸手取过信函，转呈到了卢明月的面前。

“哈哈……好，好，好，来人，擂鼓聚将！”

卢明月接过信函时尤是满脸的不耐与不屑，可待得看完了信函之后，却是就此变了脸，放声狂笑了一通，没口子地叫着好，末了更是喜气满盈地断喝了一嗓子，须臾，鼓声隆隆暴响而起中，偌大的无上军营地顿时便是好一派的纷乱之景象……

午时三刻，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辰，时值盛夏，气温自是高得惊人，哪怕身处大帐之中，秦琼也依旧被热出了满头满脸的汗水，可纵使如此，秦琼也不曾从大幅沙盘前抬起头来，双手连移间，十数面小旗往来互动，显见正在推演着战局之可能变化，微皱的眉头明显透露出了秦琼心中的浓浓之忧虑。

说起来从军已是十一载了的，大小战事经历过无数，枪下亡魂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论及军中之资历与战功，秦琼还是有着足够的自信的，问题是他从来不曾独领一军过，这一上来便要统领七万大军，饶是秦琼再如何自信，也不免觉得肩头上的担子实在太过沉重了些。

“报，禀将军，对岸贼寇突然大举出动，分兵十万向下游方向开进，其部主力则正陆续出营，疑是要再次发动强渡。”

就在秦琼埋头推演战局之际，却听一阵凄厉的号角声骤然暴响了起来，旋即便见一名哨探急匆匆地冲进了中军大帐，冲着秦琼便是一个单膝点地，紧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哦？”

尽管早就料到无上军可能会趁着张君武这个主将不在营中的空档发动强攻，可真到了无上军发兵之际，秦琼的眉头还是不免为之一皱，可也没甚多的言语，不置可否地请吭了一声之后，大踏步便抢出了中军大帐，一路赶往了望塔处，这才刚上了高大的踏楼，入眼便见河对岸的无上军果然是兵分两路而动，旌旗招展间，杀气直冲九霄云外。

“传令全军：各部即刻按预定计划退往新郑，不得有误！”

几番战事下来，秦琼对无上军的战斗力早已心中有数，其实真不怕无上军的人多势众，也有心想再狠揍无上军一回，问题是张君武在临行前曾有过交待，说是要放无上军过河，对此，秦琼虽有些不解，然则命令就是命令，他也不敢有所违逆，而今亲眼见得无上军摆出了这等强渡之架势，秦琼也就没再多犹豫，挥手间便已下达了撤退之令。

齐郡军的撤退行动是早就已计划好了的，数日的张罗下来，不说各部早已准备就绪，辎重等物资也早已打包上了车，时值秦琼的命令一下，各部立马轰然而动，依次从后营门鱼贯而出，一路无阻地便往十数里外的新郑城退了去，待得无上军大部战战兢兢地上了岸，齐郡军早就已是去得远了，纵使如此，无上军还是不免担心齐郡军有所埋伏，并未发动追击，而是就在齐郡军留下的空营里驻扎了下来……

无上军明显就是被齐郡军给打怕了的，纵使明知张君武这个齐郡军主将不在军中，也已侦知了齐郡军主力全都退守新郑之事实，却还是在双洎河边拖延了两日时间，方才谨慎地向前推进，并在后方屯下了六万大军，以防卫双洎河两岸之大营，主力进至新郑后，也没敢直接发起急攻，而是在离齐郡军大营四里处安下了营垒，与齐郡军形成了对峙之格局。

就在新郑沿线的战事陷入僵持的对峙之际，中牟的战事也同样不曾展开，无论是一路急赶而来的齐郡军，还是攻城受挫的瓦岗军，显然都不打算急战，接连五日下来，双方始终保持着克制，就连彼此间的游哨也很少发生死战，于是乎，原本战火纷飞的郑州战场就这么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第83章第八十三章 官渡之战（五）

第八十三章官渡之战（五）

从局部的战场态势来说，对于齐郡军明显不利，此无他，两线作战乃兵家之大忌，可从整体战略角度来说，压力其实是在无上军一方，理由？很简单，无上军就是股土匪部队，一向是打到哪便抢到哪，所有的粮秣辎重补给都是靠抢来的，而今么，大举出动之下，所携带的粮秣其实并不多，战事都已进行了近一个月，军中之粮秣明显已将见底，只能靠瓦岗寨那头断断续续地接济着，在这等情况下，其粮道实在难有个保证可言，毕竟瓦岗寨那头也面临着齐郡军与王世充两路大军的威胁，哪怕黎阳仓存粮极多，可要想保证无上军如此多兵马之所需，显然不是件容易之事，从此意义来说，齐郡军拖得起，而无上军却是明显有些个难以为继了。

齐郡军这么一采取守势，瓦岗军方面倒是没意见，可无上军就不免有些抓瞎了，从七月初一起，连着三天出营邀战，可惜秦琼根本不加理睬，据营坚守，任由无上军在阵前胡乱喧嚣不已，卢明月无奈之下，只能连着派出使节，要求瓦岗军先击破中牟，以形成夹攻之势，若不然，无上军将在数日内退兵许昌。

对于无上军的威胁，徐世勣原本并不打算理会，奈何瓦岗军上层却是无法坐视无上军就此退兵，真若是让齐郡军腾出手来，两面夹击黄河以北的瓦岗军主力，战局之均衡态势势必会就此恶化了去，哪怕徐世勣提出了无上军在齐郡军的主力面前根本无法全军退走的反对意见，可李密却是根本不听，连下了数道命令，强逼徐世勣所部尽快击溃当面之敌，为此，不惜从汴州多调了一万五千大军增援徐世勣所部。

“呜，呜呜，呜呜……”

在得到了援军的补充以及李密那头接二连三的死命令下，徐世勣明显扛不住压力了，不得不于七月初五再度进兵中牟城，试图与张君武在官渡决一死战，其部先锋方才刚行出营门，城头上的守军哨兵便已被惊动了，紧着吹响了告急的号角。

“传令：各部紧守四城，没有本将之令，任何人不得开城出战！”

得知警讯，张君武第一时间便赶到了城门楼处，在城头上观望了片刻之后，嘴角一挑，露出了丝不屑的笑意，但并未出言点评瓦岗军的邀战，仅仅只是声线微寒地下了道严防死守之命令。

“城上的人听着，我家大帅诚邀张家小儿会猎官渡，一决雌雄，张家小儿若是男人，且就来一战，若是不敢，那就是缩头乌龟！”

辰时四刻，瓦岗大军已然在离城一里半处列好了阵型，可城中的齐郡军却根本没丝毫的动静，摆明了就是不打算出城迎战，对此，徐世勣也自无奈得很，只能是派了名大嗓门的士兵到城下骂战，试图激张君武出城一战。

“徐大帅的诚意，张某心领了，奈何有恙在身，会猎之事恕难奉陪，改日再说也罢。”

饶是那名瓦岗军士兵的言语刺耳无比，可张君武却根本不为所动，满不在乎地便拒绝了徐世勣的邀战。

“张家小儿如此胆怯，何以为人，不敢战，滚回家养犊子去好了，你家瓦岗爷爷就在此，有种的下来一战。”

这一见张君武亲自站出来回话，那名大嗓门的瓦岗军士兵立马便来了精神，手指着张君武，嚣张无比地便骂了起来。

“哈哈……来人，上酒菜，某今日便在这城头处欣赏尔等之表演好了，莫要停，接着骂，大声点，回头本将自会有赏。”

明知道徐世勣是要激自己出战，张君武又怎可能会遂了其之所愿，根本就没在意这等小儿科的激将手法，不单不怒，反倒是高呼着令人送来了几子、蒲团等物，又摆满了一席的酒菜，好整以暇地端坐在城碟处，就这么笑呵呵地看着下头那名大嗓门士兵谩骂个不休，浑然就是一派在戏园子里看戏之模样。

哪怕明知道张君武不会轻易中激将法之计，可徐世勣却还是不断地派出一**的骂阵队伍，指天画地地冲着城头狂骂不止，这一骂，便从辰时骂到了午时将至，也没见稍停一下，对此，张君武浑然不加理会，只管自顾自地喝酒看戏，可罗士信等诸将们显然没那么好的性子，尤其是在瓦岗军骂阵士兵屡屡辱及张须陀时，众将士们更是皆被气得火冒三丈不已，几次三番请命出击，却全都被张君武毫不客气地弹压了下来。

“少将军明鉴，贼军已疲，明显无备，若是此时杀出，必可得一大胜，末将请命为先锋。”

罗士信就是一大杀胚，脾气素来暴烈得很，这都已几次请战被拒了，兀自不死心，这不，急中生智之下，还真就让他找到了个合理的出击之理由。

“士信往远处看，瞧见东北方向六里开外处那片林子了么？”

张君武这一回没再直接拒绝罗士信的请战，而是仰头冲着远处示意了一下，笑呵呵地提点了一句道。

“这……”

罗士信根本搞不懂张君武此问何意，盯着那片林子看了半天，也没能看出个所以然来。

“那片林子不算密，却足可藏兵万余，从林子往北一里半处应有道沟壑，虽不算深，却是颇宽，藏兵数千不难，有此两道伏兵在，士信若是真敢出击，只怕去得可就回不得了。”

为将者若是不通天文地理，那一准是平庸之辈，这么个道理，打小便在军中长大的张君武又岂会不知，别看他这些日子始终不曾兴兵出击，可早就着令侦骑们将官渡一带的地形地势探查分明了的，何处可以藏兵、何处适合打伏击早就心如明镜一般地清楚着，这会儿说将起来，当真如数家珍一般。

“啊……这，当不至于罢？”

一听张君武这般说法，罗士信先是讶异地惊呼了一声，可眉头一扬间，又觉得张君武所言未免有些个太过耸人听闻了些……

第84章第八十四章 官渡之战（六）

第八十四章官渡之战（六）

“士信莫不是以为徐世勣已将全军都列于城下了罢？”

尽管罗士信没直接提出不同的意见，可张君武显然是猜到了其心中之所想，笑着便反问了一句道。

“少将军明鉴，徐贼所部三万五千兵马，前些日子强攻我中牟城，折损了三千出头，如今城下之军恰就是三万两千余众，人数无差，除非……”

听得张君武这么一反问，罗士信还真就有些不服气了，扳着手指便计算起了徐世勣的兵力，只是算着算着，他突然想起了一种可能，话说到半截，便就此打住了。

“士信没猜错，瓦岗贼子前几日确是增兵了，嘿，只不过是趁着夜色潜入大营罢了，自以为得计，殊不知这几日之炊烟密度却暴露了其军之虚实，若是某料得不差，那两处可疑地点必是皆有伏兵在内，其数虽尚不可知，却断然不会少于一万之众，你若是敢追杀个不休，少不得要吃上一场大亏。”

张君武素来将罗士信当弟弟看，自然不会对其有太大的隐瞒，笑着一击掌，便将个中之蹊跷解释了个一清二楚。

“好贼子，当真狡诈！”

一想到自己险些落入徐世勣的算计之中，罗士信的脸色不由地便是一黑，没好气地便骂了一嗓子。

“徐懋功其人实大才也，可惜明珠暗投，惜哉，惜哉！”

尽管屡次在战场上击败徐世勣，可张君武却从来不敢小觑此人，此际感慨起来，明显透着想引其为己用之心思。

“少将军，贼子的伏兵既明，此战我军必胜无疑，还请少将军下令，末将自当拼死一战！”

尽管听出了张君武想笼络徐世勣的心思，然则罗士信却根本不打算接这么个茬，他一门心思就想着冲出城去，好生大杀上一番。

“不急，先让瓦岗贼子再多熬上一阵，待得日头偏西之际，便是我军大胜之时！”

既是已算到了徐世勣的绸缪，这一仗打起来其实并无太大的难度，然则张君武要的是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胜利，而这，就需要足够的耐性去捕捉最佳之战机，对此，张君武胸中显然早有定算……

“传令：除中军外，各部即刻原地修整，注意城中动静，一旦官军杀出，不可与战，全速向东北方向撤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着，转眼间，午时已过了大半，烈日当空，列阵于城外的瓦岗大军都不免有些疲了，可城中的齐郡军却依旧龟缩不出，一见及此，徐世勣的眉头不由地便皱紧了起来，可又不愿就这么无功而返，这便沉吟地下了道命令，显然是想以此来诱骗张君武出城。

“传令：着王彻率两千兵马赶到南门，赵扬率两千兵马去往北门，罗士信率两千骑兵列于东大街，其余兵马即刻在东门处集结，半个时辰后，某自率一千骑兵三千步军冲击敌阵，其余各部暂且不动，见得城头红旗晃动，即刻开门出击，三路合击追击我部之敌，务求毕其功于一役！”

城外的瓦岗军之懈怠状一出，正自独饮着的张君武不由地便笑了起来，将酒樽取在了手中，先是一口将假充为酒的清水一饮而尽，而后一口气连下了数道命令。

“末将等遵命！”

听得张君武总算是下了将令，早憋足了一肚子火气的众将们自是全都精神为之一振，齐齐应诺之余，纷纷冲下了城头，自去安排相关事宜不提。

“传令各部小心，城中官军或将出动，随时准备撤退。”

罗士信等人退下城头的动静虽不大，可一直在观察城头动静的徐世勣却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不一般的味道，紧着便下了道应变之令。

“诸位接着骂，本将酒上了头，就不奉陪了。”

徐世勣的命令才刚下没多久，就见张君武狠狠地伸了个拦腰，就此站起了身来，满脸醉态地冲着兀自在城下骂阵的瓦岗军士兵们挥了挥手，口齿含糊地道出了句场面话，便即摇摇晃晃地便往城后缩了去，这等嚣张之做派一出，当即便又惹来了瓦岗军骂阵士兵们的一通子狂骂。

“各部注意了，城中官军出动在即，准备撤退！”

一见到张君武晃荡着下了城头，徐世勣的神经立马便紧绷了起来，忙不迭地便又下了道命令，顿时便令看似散漫不堪的瓦岗军将士们好一阵的紧张。

徐世勣的命令倒是下得个飞快，可张君武也未免太不配合了些，这都近半个时辰过去了，城中根本就没半点的响动，众瓦岗军将士们狐疑万千之余，绷紧了许久的神经自不免便就此松懈了下来，加之被烈日嗮了几近一天，体力本就已是不足，精气神再一松，昏昏欲睡也就属难免之事了的。

“打开城门！”

就在瓦岗军将士们疑神疑鬼之际，一直端坐在马背上默默计时的张君武终于猛然睁开了闭着的双眼，声线阴冷地下了道命令。

“咯吱吱……”

张君武的命令一下，早已在城门旁待命多时的十数名士兵立马齐齐动作了起来，七手八脚地卸下了城门栓，齐心合力地将两扇厚实的大门推了开来。

“全军突击，杀！”

城门方才一开，张君武便已从得胜钩上取下了长马槊，脚下猛地一点马腹，高呼一声，一马当先地便冲出了城门洞，紧随其后的是一千铁骑，再后头则跟着三千精锐步兵。

“敌袭，敌袭！”

一见到张君武率部冲出了城门洞，兀自在城外骂阵的那几十名瓦岗军士兵顿时全都慌了神，一边狂呼乱叫着，一边撒腿便拼命向本阵逃了去，然则两条腿又如何能跑得赢四条腿，这都还没逃上多远呢，就已被齐郡军铁骑从后追上，槊刺马踏之下，几十名瓦岗军骂阵士兵无一幸免，全都成了一地的烂肉。

“撤，快撤！”

见得张君武亲自率部杀来，徐世勣哪还顾得上那些倒霉的骂阵士兵，紧着下令之余，一拧马首，领着手下中军率先向东北方向狂逃了开去，其余各部瓦岗军将士见状，自是都不敢稍有迁延，撒腿狂奔不已。

“杀，杀，杀！”

饶是徐世勣的命令下得及时，奈何昏昏欲睡的瓦岗军将士们体力以及精力都已大为不支，尽管是在狂逃，可逃不多久，后队便被齐郡军骑军追上了，但见一马当先的张君武咆哮如雷间，手中的长马槊不停地攒刺挑杀着，所过处，人马倒扑了一地。

“大隋必胜，大隋必胜！”

见得自家主将如此神勇，齐郡军将士们自是全都士气大振，高呼着战号，疯狂地杀进了溃兵之中，一通子乱杀下来，可怜原本是佯败的瓦岗军竟是就此成了真败，被齐郡军赶得放了羊，一路逃一路死，其状可谓是惨不忍睹。

第85章第八十五章 官渡之战（七）

第八十五章官渡之战（七）

“呜，呜呜，呜呜……”

眼瞅着瓦岗军即将就此彻底溃败之际，却听一阵凄厉的号角声暴响中，左侧密林间以及右侧沟壑里各有一彪军疯狂杀出，有若两把利刃般直插齐郡军的两肋。

“官军中计也，全军听令：杀回去，活捉张君武，杀啊！”

号角声方才刚响起，正自埋头狂奔中的徐世勣陡然挺直了腰板，一挥手中的长马槊，高呼着拧转了马首，率溃兵转身也向齐郡军追击部队冲杀了过去。

“活捉张君武！活捉张君武！”

见得己方伏兵已出，溃兵们顿时都来了精神，齐齐呼喝着口号，反身回杀，试图死缠住张君武所部，以便两翼合击部队的赶到。

“全军听令：后队变前队，撤，快撤！”

张君武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两支伏兵的存在，自是丝毫不惊，连出数枪，将几名拼死前来纠缠的瓦岗军士兵挑杀当场，而后一拧马首，高呼着率部便往回狂逃不已。

“张小贼，拿命来！”

尽管在追击之前便料到有伏兵，可为了将戏演得真些，张君武在追击时，却并不曾留手，骑军追击得极猛，以致于落在后头的步兵倒是顺利地脱出了瓦岗军的两路包抄，可骑军却被从密林中冲杀而出的瓦岗军两千骑兵给拦住了，但见为首一员满脸络腮胡的瓦岗军大将纵马如飞般地便冲着张君武杀了过去，此人正是邴元真的弟弟邴元戎！

“全军突击，跟我来，突出去！”

于张君武所部来说，此时的战场态势并不甚妙，若是不能及时突破邴元戎所部的阻截，后手安排难以派上用场不说，一个不小心之下，己方出击部队闹不好便会遭重挫，一旦如此，中牟城可就不好守了，而今之计，也唯有玩命搏杀了，但见张君武一挺手中的长马槊，咆哮如雷地便迎上了急冲而来的邴元戎。

“杀！”

邴元戎的名声虽不及其兄，可论武艺其实比之邴元真要强上一筹，说起来也属瓦岗军中有数的突将，只是脾气暴躁，人缘极差，故而一直混得不是太好，到如今也就只是军中一员偏将而已，然则一身武艺却不是虚的，这不，就在两马将将相交之际，只听邴元戎一声大吼，手中的长马槊猛然刺击了出去，快愈闪电不说，槊上所附之力道更是大得惊人，枪啸声起处，空气里竟是被震荡出了一道道水状之波纹。

“给我滚开！”

张君武原本并未将邴元戎放在心上，却没想到这厮一枪刺出，竟有如此之威势，心头不由地便是微微一沉，倒不是担心拿邴元戎不下，怕的是被其死缠住不放，没旁的，只一看其出手，张君武便知若是一招一式地缠斗的话，没个几十回合的大战，要想胜过此人恐非易事，偏偏此际张君武哪有时间跟其缠斗个不休，无奈之下，也只能兵行险招了，但听张君武一声厉啸，手中的长马槊几乎同时刺了出去，竟是置邴元戎的刺杀于不顾，浑然就是一派以命搏命之打法！

“铛！”

张君武的打法可以说很是无赖，可邴元戎却是没办法置之不理，不是他不敢跟张君武玩命，而是张君武的出枪速度明显比他要快出了一筹，倘若彼此都不变招的话，最终的结果便是邴元戎被挑杀当场，而他刺出的那一枪因为自身中枪的缘故，注定会偏离轨迹，刺中张君武的可能性不是没有，却着实太小了些，就算能命中张君武，也断难给张君武造成致命之伤害，在这等情形下，邴元戎尽管再不情愿，也只能是半道变招了，但见其手腕一拐，原本笔直刺出的长马槊猛地便是一横，斜架在了张君武的槊柄上，两枪只这么一个交击，顿时暴出了一声巨响。

“哎呀！”

邴元戎的变招格挡本身就颇显仓促，力量难以用足，加之没想到张君武的力量会是如此之惊人，这一硬碰之下，当即便吃了个大亏，虽说也将张君武的枪势略略推开了一些，可邴元戎自己却是被反震的力道震得身形猛然一个歪斜，险些就此跌下马去，还没等其调整好姿势，张君武的枪已然刺到，饶是邴元戎奋力地扭了下腰，却还是没办法完全躲过张君武的刺击，只听“噗呲”一声闷响，邴元戎的肩头已被枪尖划开了一大道血口，直疼得其不由自主地便惨嚎了一嗓子……

“给我死罢！”

没能一枪击杀对手，张君武显然很不满意，只是此际枪势已老，再想收枪刺击已是来不及了，仓促间，张君武也只能是断喝了一声，双臂一抬，枪身猛地便是一沉，试图将邴元戎打落马下。

“铛！”

张君武的变招奇快无比，正自身形不稳的邴元戎别说招架了，便是躲都没法再躲，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枪柄冲着自己的肩头砸了下来，可就在此时，紧随其后的一名亲卫却是有若神助一般地出枪一架，挡住了张君武的砸击。

“呀……”

侥幸躲过了一劫，邴元戎哪敢再向前冲，但听其怪叫了一声，脚下猛地一踢马腹，急速地便往斜刺里逃了开去，至于啥拦截重任的，此时此刻，邴元戎已是顾不得那么许多了。

“杀！杀！杀！”

必杀的一枪居然落到了空处，张君武登时便怒了，可也来不及去追击邴元戎了，只能是将满腔的怒火全都发泄到了随后冲杀而来的瓦岗军骑兵们身上，但听张君武咆哮声不断中，手中的长马槊如飞般地运转了开来，每出一枪，总有一名瓦岗军骑兵惨嚎着被挑上了半空，所过处，根本无一合之敌，很快便杀穿了瓦岗军骑兵的拦截阵型，头也不回地率部便朝中牟城方向疾驰而去。

“休走了张小贼，追，给我追！”

尽管早就知晓张君武武勇过人，可真见到其如飞将军般杀出了重围，徐世勣还是忍不住一阵的火大，率部在后头紧追不放。

第86章第八十六章 官渡之战（八）

第八十六章官渡之战（八）

“呼呼……”

一追一逃之下，两支大军很快便先后冲到了离城三里之距上，一见及此，早已扛着把红色大旗立在城门楼瓦面上的张恒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紧着便疯狂将大旗舞动了起来。

“跟我来，出击！”

“杀出城去！”

“全军出击！”

……

红旗一动便是出击之信号，早已在三处城门待命多时的罗、王、赵三将自是都不敢稍有迁延，几乎同时下达了出击之令。

“罗士信来也，尔等受死！”

三支大军虽是同时出击，可罗士信所部皆是骑兵，又是位于东方，自是第一时间便赶到了战场，让过了败退回来的己方将士，咆哮着便冲进了瓦岗军的追击大军之中，一柄长马槊运转如飞之下，挡者无不披靡，生生遏制住了瓦岗军的追击势头。

“全军听令：反身回杀！”

趁着罗士信所部拦阻瓦岗追击大军的空档，张君武率部在城下调转了个方向，再度杀进了战场之中，于罗士信所部形成了个双箭头，当即便杀得瓦岗军好一阵的大乱。

“围住了，给我杀，取张君武首级者，赏钱千贯，官升五级，杀啊！”

见得张君武又杀了回来，徐世勣登时为之暴怒不已，一边奋力地冲杀着，一边高呼着开出了极重之赏格，铁了心想靠着兵力上的绝对优势一举吃掉张君武与罗士信两部兵马。

“突击，杀啊！”

“休走了徐贼，给我杀！”

……

瓦岗军兵力众多不假，可惜大半是疲兵，来回冲杀了这么一趟，体力大多已见了底，尽管已将张君武与罗士信两部兵马分割包围了起来，却根本挡不住两支齐郡军的左冲右突，正自苦苦支撑之际，却听左右两翼呼喝声大起中，王彻与赵扬几乎同时率部杀到了。

“撤，快撤！”

王、赵两部兵马虽不多，却都是养精蓄锐了多时的生力军，这么一冲之下，本就只是在苦苦挣扎着的瓦岗军彻底支撑不住了，眼瞅着败局已定，徐世勣虽是又气又怒，却也不敢再恋战，一声令下，率身边亲卫紧着便调头向大营方向逃了去。

“传令：各部死追不放，天不黑，不得停止追击！”

徐世勣倒是想撤出战斗，可惜张君武根本不想给其留下重整旗鼓的机会，一边狂杀着溃兵，一边高声下达了道死命令。

“呜，呜呜，呜呜……”

张君武的命令一下，自有跟随在其身后的传令兵紧着吹响了号角，将命令传达给了正分头追击的各部将领。

“快，进营防御！”

兵败如山倒之下，瓦岗军上下根本无丝毫的抵抗之力，被几路齐郡军杀得个尸横遍野，见势不妙，徐世勣不敢回身应战，率部一路狂奔着冲向了己方大营，打算据营坚守，以便收拢残部。

“跟我来，冲营！”

徐世勣的想法不能说错，可惜张君武早就防着他这么一手了，并未去肆意屠戮那些四散的溃败，始终率部死追在徐世勣的身后，待得徐世勣率残部退进了大营，张君武前后脚也杀到了，根本不给徐世勣稳住阵脚的机会，呼啸着便率七百余骑冲进了大营之中。

“放火烧营，各部自行撤退！”

徐世勣没想到张君武来得如此之快，这一看据营坚守已无可能，立马放弃了原先的想法，悍然下令放火烧营，以阻断张君武的衔尾追杀。

“绕营而过，继续追！”

瓦岗军不愧是杀人放火的老手，徐世勣的将令一下，中营、后营顿时处处火起，很快便烧成了一片，一见穿营而过已没了可能，张君武无奈之下，也只能是率部退出了瓦岗军大营，但却并未放弃追杀徐世勣之行动。

“大帅快看，张小贼又追上来了！”

放火烧营之后，徐世勣一口气便率部狂逃出了五里之地，见得天已近了黄昏，便以为齐郡军应是不会再死追不放了，这便着令残部就地修整，以便收拢零散逃回的旧部，却不曾想才刚停歇下来没多久，就有一名警戒哨狂呼着发出了警讯。

“该死，撤，快撤！”

徐世勣根本就没想到张君武会如此死追不放，一见情形不对，也自顾不得收拢残部了，呼喝了一嗓子，率部狼奔豕突地往汴州狂奔而去。

“停止追击，回城！”

饶是张君武所部已是拼力追击了，奈何徐世勣逃得飞快，直到天已擦黑，张君武愣是没能追上徐世勣，不得已，只能是就此下了收兵之令，至此，官渡大战便算是告了个段落，齐郡军以伤亡一千一百余人的代价，几乎全歼了瓦岗军近五万大军，跟随徐世勣逃回汴州的残部拢共也就只剩下六千余众，齐郡军两线作战的不利局势彻底得到了扭转……

“报，禀大王，不好了，瓦岗寨徐世勣所部惨败，已溃逃回汴州去了。”

新郑城外的无上军大营中，卢明月正自忧心忡忡地喝着闷酒，冷不丁见一名报马面色煞白地闯了进来，连口大气都来不及喘，便已是哀嚎着报出了条噩耗。

“什么？怎么会如此？说，给老子说清楚了！”

卢明月虽已是兵进新郑多日，却迟迟不敢发动进攻，指望的便是徐世勣所部能杀来汇合，却万万没想到等来等去，等到的却是这等噩耗，登时便慌了神，一把将手中的酒樽往地上一掷，跳将起来，抓住那名报马的胸襟，气急败坏地便咆哮了一嗓子。

“大、大王，事情是这样的，徐世勣设谋要伏击张君武，却不料反中了张君武之暗算，以致全军尽没。”

见得卢明月暴怒如此，前来禀事的报马当即便被吓得浑身哆嗦不已，却又不敢不答，只能是硬着头皮地解释了一番。

“废物，该死的废物，蠢货，蠢货！”

卢明月怒不可遏地一把将那名报马推到在地，气急不已地便谩骂开了，没旁的，徐世勣这么一败，合击之势就此化成泡影不说，无上军的粮道怕也要出大问题了，在这等情形下，卢明月实在不敢保证手下这三十五万大军能顺利退回许昌，至于说到再跟齐郡军决战么，卢明月是想都不敢去想了的。

第87章第八十七章 大破无上军（一）

第八十七章大破无上军（一）

“来人，去，将军师给老子唤了来，快去，快去！”

怒归怒，气归气，到了眼下这等地步，卢明月已是起了赶紧撤退之心思，可又担心当面的齐郡军会紧追不放，一时间也不知这撤退究竟该如何撤才好，心急火燎地在大帐里来回转了几圈之后，方才想起了要召徐亮前来商议一番。

“大王明鉴，窃以为瓦岗军一败，官军怕是必会全力攻击我军，事到如今，我军唯有赶紧撤军方是正道。”

徐亮来得很快，一听完卢明月所言之消息，脸色不由地便是一白，几乎不假思索地便提出了退兵之建议。

“废话，本王何尝不知该撤，就怕官军不依不饶，军师还是赶紧想个万全之策出来罢。”

卢明月心情很是不好，一听徐亮所言根本没说到点子上，登时便怒了，毫不客气地便咆哮了一嗓子。

“大王息怒，依徐某看来，张家小儿虽大胜徐世勣，然其所部必也折损不少，想来还没那么快赶回新郑，我军万不可稍有迁延，连夜撤回双洎河对岸，有此河相隔，官军纵使要追，也没那么便当，事不宜迟，还请大王早作决断。”

到了眼下这般地步，徐亮哪还有甚万全之策，只是见卢明月气急败坏，却又哪敢不答，也就只能是假作成竹在胸状地给出了个答案。

“嗯……撤！今夜就撤！”

卢明月皱着眉头想了好一阵子，也没能想出甚更好的法子来，只能是一咬牙，狠狠心就此下了最后的决断……

“秦将军，张将军以一万之数一举击溃五万五千之强敌，我部坐拥七万之众，却畏敌如虎，怕是说不过去罢？”

“说得是，秦将军，您就下令罢，弟兄们可是都等不及要建功立业了的！”

“秦将军明鉴，卢明月所部不过乌合之众而已，破之不难，今，我大军已与敌相持日久，却恐军心会有懈怠之虞，此时不战，悔之晚矣！”

……

齐郡军新郑大营的中军大帐中，一众将领们喧哗鼓噪个不休，嚷着要出营决战者不在少数，个中又以李业等原裴仁基所部将领嚷得最是大声，而程咬金、孟武等新降之将也没少跟着起哄，到了末了，就连刘彪、张磊等齐郡军元老也跟着咋呼了起来。

“诸位莫忘了少将军临行前之严令，在少将军归来前，任何人不得轻举妄动，违令者，斩！”

面对着诸将们的逼宫，秦琼的脸色自不免便有些不好相看了起来——不是他不想打，而是不能打，原因很简单，秦琼自知没有张君武那等威望，防御坚守倒也就罢了，真要大战起来，他自忖难以压制得住下头那群骄兵傲将，在无法确保指挥渠道畅通无阻的情况下，他又哪敢真将全军投入进攻的，无奈之下，也只能是将张君武的严令搬出来当挡箭牌用。

“秦将军明鉴，正所谓此一时彼一时，先前瓦岗寨大军进逼，我军两面受敌，自当谨守为上，今，瓦岗贼寇已败逃，只余卢明月一路，看似兵马众多，实则不过乌合之众耳，且其精锐大半已被我军歼灭，余者不过惊弓之鸟罢了，破之何难！”

听得秦琼将张君武的命令道了出来，正自闹腾着的诸将们尽皆为之心头一凛，可也不是所有人都服气的，这不，李业再次带头提出了抗辩之辞。

“是么？”

齐郡军自打重组以来，大小战事打了不少，还从不曾败过一次，全军上下尽皆傲气十足，哪怕是新归附的原瓦岗军将士们也一样如此，很显然，李业这番言语可谓是道出了诸将们的心声，登时便令诸将们有若打了鸡血般地振奋了起来，眼瞅着又一轮围攻请命之事将将上演，却不料诸将们身后突然响起了一个冰冷的声音。

“末将等参见张将军！”

一听到声音不对，诸将们下意识地全都转回了头去，这才发现一身烟尘的张君武不知何时竟已站在了大帐门口处，顿时全都慌了神，赶忙齐齐大礼参见不迭。

“叔宝兄，辛苦了。”

张君武没理会诸将们的见礼，缓步走到了秦琼的面前，伸手扶住了秦琼的胳膊，很是和煦地致意了一句道。

“末将惭愧。”

听得张君武这等和煦的话语，秦琼心中温暖之余，也自不免涌起了一股的愧意，没旁的，尽管当初他是支持张君武重建齐郡军的，可从本心来说，秦琼支持的只是齐郡军本身，而不是张君武个人，私下里有时候也不免会泛起自立之心思，可经此番诸将逼宫之事后，秦琼这才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自立之可能，无论能力还是威望，较之张君武而言，都差得太远了些，根本就不是一个数量级的。

“卢明月要逃了，时间或许就在今夜！”

张君武没再多言安抚秦琼，仅仅只是轻轻地拍了拍其之肩膀，而后便即大步走到了大帐正中的文案后头，却并未就座，而是目光炯然地环视了一下诸将，声线阴冷地下了个判断。

“少将军，您就下令罢，末将愿为先锋！”

“请将军明示行止，末将愿拼死一战！”

“卢明月狗贼猖獗无礼，岂能容其逃脱了去，不灭此獠，何昭天理！”

……

诸将们对张君武之能都有着绝对的信任，根本无人对张君武的判断提出质疑，纷纷出列请战，个个摩拳擦掌，就等着再立新功了的。

“好，程咬金、刘彪听令：本将令尔二人……”

这些日子以来，张君武之所以迟迟不愿跟卢明月所部决战，担心的不是无法取胜，而是对时局的演化有些看不太清，一直在思索着下一步该如何走，经中牟一战之后，张君武终于下定了最后之决心，那便是不管时局如何变，一切以我为主，既如此，那就没必要再在中原之地徘徊，兵进南阳，以此为根据，既可随时杀进关中，又可避免遭洛阳方面与瓦岗军之夹击，为实现此目标，彻底剿灭卢明月所部就成了破局的关键之所在，正因为此，张君武才会不顾大战过后的疲惫，连夜赶回新郑主持大局。

第88章第八十八章 大破无上军（二）

第八十八章大破无上军（二）

“末将等遵命！”

随着张君武一道道命令传达下去，诸将们本就高昂的战心顿时攀上了顶峰，无一人敢有甚异议，被点到名的将领无有不高声应诺的……

“老文啊，大营的守御就靠你了，放心，本王一撤到老营，即刻派兵前来接应，你只需守到明日午间便好，其后不管官军是否来攻，皆可急撤双洎河。”

子时将至，夜早就深了，三里开外的齐郡军大营早已是一派的死沉，可无上军的中军大帐里却依旧灯火通明，一身甲胄的卢明月显然对大营的防务还是有所担心，哪怕早已是千叮咛万嘱咐过了，可在临行前，还是忍不住又对率三万大军留守断后的北路大元帅文振唠叨上了几句。

“大王放心好了，末将自会谨慎小心，断不敢有负大王之重托。”

对于卢明月的所谓承诺，文振其实根本就不相信，甚的接应兵马，那都是屁话一句，真要是齐郡军发现了大营的空虚，又岂会坐视，一旦全军来攻，文振根本没半点信心能守御得住，问题是不相信又能如何呢，眼下四路元帅中，东路元帅宁保山已战败投降，剩下的南路、西路元帅都是卢明月的弟弟，怎么算都不可能让他们来断后，这等苦差使也就只有他文振这个外人来干了不是？

“那就好，那就好，本王先行一步，一切就拜托老文你了。”

文振说起来乃是卢明月起家的老弟兄了，一向忠心耿耿，若不是没法子，卢明月也不想让文振作出牺牲，奈何另两路元帅都是自己的弟弟，卢明月自然舍不得放弃，这会儿面对着文振的满脸诚恳，卢明月心中羞愧难免，也自不愿再在此处多呆，丢下句场面话之后，便即领着一众亲卫将领们走出了中军大帐，径直赶往后营去了……

从无上军新郑大营到双洎河原本的齐郡军大营，说起来也就不过十五里之距而已，若是策马全速而行，半个时辰都能打个来回了，可对于开拔的大军来说，就没那么容易了，尤其是这等天黑时分，又因唯恐惊动了齐郡军，全军上下都不敢打火把，人衔枚马上嚼的，哪怕道路其实平坦得很，走起来也自艰难无比，这不，都已走了近一个时辰了，前军也才不过走出了七里之地，至于后军么，断后的部队竟是刚刚出大营没多久，按这等速度来算，天亮前恐怕全军很难及时赶到双洎河老营。

“传本王之令：前军、中军即刻打起火把，加速前进，命令后军提速跟上！”

在黑暗中摸索前进了如此之久，都没能走出多远，卢明月显然是有些焦躁了，再一想己方大军既已到了半道上，距离齐郡军大营也有些距离了，就算打起火把，齐郡军的警戒哨恐也难有所察觉，一念及此，他也就不打算再这么寂静行军下去了，这便连着下了两道命令。

“呜，呜呜，呜呜……”

无上军上上下下显然都厌倦了抹黑行军，对卢明月的命令么，自然都是欢迎得很，执行起来也很是坚决，不过片刻功夫而已，无数支火把便陆续在大军中点燃，很快便汇集成一道火河，可就在此时，道旁两侧里许开外的暗夜里突然响起了一阵凄厉的号角声，紧接着，喊杀声大起中，左侧程咬金、右侧刘彪各率一万兵马呼啸着冲出了伏击地，有若两把利刃般向无上军的中军冲杀了过去。

“不要乱，稳住了，就地防御！”

这一见两路齐郡军呼啸而来，无上军顿时便乱成了一团，一见及此，卢明月登时便急红了眼，一把抽出腰间的横刀，高呼个不休，试图稳住慌乱不堪的手下，只可惜这不过是在做无用功罢了，别说无上军这等乌合之众的队伍了，便是精锐之军骤然遇到了这等夜袭，也不可能稳得住阵脚。

“跟我来，活捉卢明月！”

程咬金领受的将令便是一旦看到撤退中的无上军燃起火把，即率部杀出，对此，程咬金本来是将信将疑的，在他看来，无上军在撤退时，应该不致于蠢到公然点燃火把之地步，却万万没想到这等蹊跷事还真就发生了，于冲锋途中，对张君武的谋算之能当真是钦佩到了极点。

“大隋必胜，大隋必胜！”

面对着慌成了一团的无上军将士，两支杀出了伏击地的齐郡军官兵们尽皆士气大振，战号声狂响中，杀气直冲九霄云外……

“快，跟上，向前冲，汇合前军！”

无上军本就是土匪军，无论战斗力还是军纪都不堪一提，被程、刘二部这么一冲，整个中军顿时陷入了崩溃状态，根本不可能组织起甚有效的抵抗，一见及此，卢明月彻底放弃了不切实际的整军防御之想法，率领着还能勉强聚集在身旁的五千余亲卫军拼死向前冲杀，试图跟前军南路大元帅卢明达所部汇合，以图冲回双洎河老营，至于中军以及后军的西路大元帅卢明甫所部么，卢明月此时已是顾不上去管了。

“卢明月休走，留下头来！”

整个战场上虽早已乱成了一锅粥，可卢明月所部这五千余精锐一冲将起来，无疑就成了个焦点，正自挥槊狂杀无上军溃兵的程咬金第一时间便瞧见了火把映照下的无上军帅旗，又怎会不知那支疯狂向前突围的小部队中必然有卢明月这条大鱼在，自是不肯放过这等天大的功劳，但听其咆哮了一声，率领着还能跟在身后的两千余兵马便往卢明月所在之处冲杀了过去。

“卢炫、赵刚、陈弓断后，其余人等随本王向前突击！”

逃的总是没有追的快，卢明月正自不管不顾地屠戮自家挡道乱兵之际，突然间听到后头杀声大起，仓皇间回头一看，见是程咬金率部打着火把追了上来，心顿时便是一慌，可又哪敢停下奔逃的脚步，也就只能是忙不迭地喝令三名亲卫将领前去拦阻，自己则是依旧拼命向前冲杀着。

第89章第八十九章 大破无上军（三）

第八十九章大破无上军（三）

“杀！”

“贼子，看打！”

“给我死！”

……

卢炫等三人都是卢明月的亲卫悍将，个个武艺高强，哪怕身处乱军之中，也没怎么将程咬金当一回事儿，一得了卢明月的命令，立马齐齐策马回转，三箭齐发，有若奔雷般地便向程咬金冲杀了过去。

“吼！”

这一见三名无上军将领居然如此猖狂地冲着自己反杀而来，程咬金当即便怒了，大吼了一声，手中的长马槊猛然便是一个横扫，先是荡开了正面卢炫的刺击，紧接着腰板一扭，让开了左侧陈弓的刺杀，顺势一振臂，借助着撞击之力，手中的长马槊猛然一个抽击，有若长鞭般砸向了右侧杀来的赵刚。

“吧唧！”

因着程咬金侧身的缘故，赵刚瞄着程咬金肋部去的一枪落到了空处，正要收枪再刺之际，程咬金抽将过来的马槊已若奔雷般地呼啸而至，可怜赵刚措不及防之下，根本来不及做出丝毫的应变，便被马槊砸中了头部，一颗脑袋当即便有若烂西瓜般被砸了个粉碎，红的白的四下飞溅，无头的尸体在马背上晃动了几下，最终还是重重地跌下了马去，被后头冲将上来的乱兵生生踩成了肉泥。

“追上去，休走了卢明月！”

一马槊抽死了赵刚之后，程咬金根本没理会冲向了一旁的卢炫与陈弓二将，一个打马加速，领着手下将士策马向前冲杀不已，摆出了副不拿下卢明月绝不罢休之架势。

“杀！”

“好贼子，拿命来！”

……

尽管一个照面就被程咬金击杀了一名同僚，可卢炫与陈弓二将却依旧不肯善罢甘休，打马盘旋之后，又从两侧杀了回来，拼死挡住了程咬金的去路。

“混蛋，给我滚！”

于程咬金来说，卢明月才是条大鱼，他根本不屑于去宰杀那些个小虾米的，也正因为此，击杀了赵刚之后，他压根儿就没打算去理会卢、陈二将，却没想到这两只小虾米居然不知死活地又缠了过来，登时怒极，大吼一声，手起一枪，快若闪电般地便刺向了从左侧冲将过来的卢炫。

“铛！”

见得程咬金这一枪霸烈无比，卢炫自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没敢出槊刺击，紧着便一横槊柄，用力一个斜架，勉强挡住了程咬金的刺击，却被程咬金的大力给震得身形歪斜不已，双手更是有若灌了铅般麻木得几无感觉。

“噗呲！”

没等卢炫缓过一口气来呢，就见程咬金双臂一收再一刺，又是一枪快若闪电般地直取卢炫的胸膛，可怜卢炫这会儿双臂正自麻木不已间，哪怕瞅见了槊尖的呼啸而来，却根本来不及做出丝毫的反应，就被程咬金串在了枪上。

“啊呀呀……”

陈弓冲得稍慢了些，待得杀到近前之际，已然来不及救援卢炫了，只能是眼睁睁地看着又一名同袍惨死在程咬金的槊下，当真是又怕又怒，有心转身而逃，可一见程咬金侧身背对着自己，明显无法及时回枪守御，不趁机刺上一枪，陈弓自是不肯甘心，但听其怪叫了一嗓子，一振臂，拼尽全力地一槊刺向程咬金的肋部。

“哈！”

陈弓判断得没错，程咬金此时确实已来不及收枪防御了，但这并不意味着程咬金便毫无反手之力，就在槊尖将将刺到程咬金的肋部之际，但听其一声大吼，突然一让，呼啸而来的槊尖便从程咬金的腋下穿了过去，虽是摩擦得甲胄火花四射，却并未伤到程咬金的身体，还没等陈弓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见程咬金突然松开了手中的长马槊，两手一抄，已抓住了从腋下穿过的槊柄，拼尽全力一扭，巨大的力道当即便带得陈弓的身子不由地一歪，竟是坐不稳马背，“咕咚”一声掉落了马下，顷刻间便被一拥而上的齐郡军士兵剁成了肉泥。

“就地剿杀乱匪，不降者，杀无赦！”

尽管有惊无险地格杀了三员敌将，可就这么点时间的阻隔，卢明月已然率部杀出了乱军，再想去追，已然晚了，程咬金虽不甘至极，也只能是无奈地放弃了，这就将怒气全都撒在了乱兵们的头上，率部在混乱无比的战场上往来冲杀个不休，暗夜里，也不知有多少乱兵惨死在程咬金的怒火之下……

“报，禀大帅，我军中军遇袭，贼军势大，我中军已近溃败。”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就在无上军中军遇袭之际，刚才离营不到三里的无上军后军主将西路大元帅卢明甫听得响动不对，紧着便喝令全军停了下来，正自惊疑不定间，却见一骑报马疯狂冲来，带来条个不甚美妙的消息。

“全军听令：后队变前队，撤回大营！”

一听中军已然溃败，卢明甫登时便大吃了一惊，下意识地便打算下令全军赶去救援，只是话才刚到了嘴边，猛然想起此时乃是黑夜，敌情不明的情况下，擅自出击的话，不单救不了中军，闹不好连后军都得搭了进去，一念及此，紧着便下了撤退之令。

“呜，呜呜，呜呜……”

卢明甫的命令下达得不可谓不及时，也不可谓不明智，真要是能顺利撤回大营，凭借着其握有的六万大军再加上留守的文振所部三万兵马，进取虽不足，暂时自保却是无虞，若是再能得到后方大营的支持，不见得就无法逃出生天，奈何想法虽好，现实却很是骨感，这不，就在卢明甫所部大军正自纷乱调头之际，左右两侧里许开外突然响起了一阵凄厉的号角声，旋即便见火把起处，左边李业、右边孟武，各率五千兵马有若潮水般向卢明甫所部席卷而来。

“不好，撤，快撤！”

齐郡军突然杀出的时机实在是把握得太好了些，若是早上一些，有所防备的无上军或许便有着就地列阵抵抗的机会，再晚一些，无上军一旦完成了全军的转向，也有着顺利逃回大营的可能，偏偏这当口上，整支无上军正处在一派慌乱的转向之中，既来不及布置防御阵型，也无法快速撤退，突遭此袭击，当真是打也打不得，逃也不够麻利，尽管尚未接战，败局已然是注定了的，这一点，卢明甫显然已是有了觉悟，根本没打算应战，呼喝了一嗓子之后，率领着亲卫队便往大营方向狂逃了开去，至于其余各部么，他已是顾不得那么许多了的。

第90章第九十章 大破无上军（四）

第九十章大破无上军（四）

“加速，突击，突击！”

于暗夜里纵马狂冲其实是件很危险之事，哪怕这一带地势平坦，并无甚沟壑山岗，可横卧在地的大石头却还是有的，一个不小心撞上的话，那后果可就不甚美妙了去了，然则纵使明知有危险，李业也不曾稍缓马速，反倒是拼命地打马向前，再向前，此无他，概因他心中憋着一把火——论资历论能力，李业自忖都属军中之佼佼者，可自打编入齐郡军以来，他就不曾捞到过甚战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旁人不断建功立业，诸如孙遥等一大批原本地位不如他的将领如今都已身居高位了，就他李业还在原地踏步，这叫素来自视甚高的李业情何以堪，而今，好不容易才有了眼下领军伏击的任务，李业又怎能不玩命上一回的。

“杀！杀！杀！”

近了，更近了，终于，全速冲刺之下，李业一马当先地便撞进了乱军之中，但听其咆哮如雷中，手中的长马槊已是疯狂地舞动了起来，所过处，人马倒扑了一地，直杀得无上军乱兵狼狈鼠窜不已。

“突进去，给我杀！”

孟武显然没有李业那等疯狂劲，虽也冲得不算慢，可待得赶到了战场之际，无上军后军早就被李业所部杀得溃不成军了，一见及此，孟武可就有些稳不住了，咆哮了一声之后，也率部一头扎进了乱军丛中，大砍大杀了起来，可怜无上军本就抵挡不住李业所部的狂野冲杀，再被孟武所部这么一夹击，彻底陷入了崩溃状态之中。

“报，禀大帅，南面杀声震天，疑是大王所部遭袭，请大帅明示行止。”

尽管夜已经很深了，可自打送走了卢明月之后，文振却始终难以入睡，一直在中军大帐里心烦意乱地来回踱着步，心中不安已极，总觉得会有甚不妙之事发生，果不其然，丑时方至，就见一名哨探匆匆而来，面带惶恐之色地禀报了一句道。

“哦？快，传本帅之令，全军沿栅栏布防，没有本帅之令，任何人不得出营一步，也不准放任何人进营，违令者，杀无赦！”

只一听哨探这般说法，文振额头上的冷汗立马便狂涌而出了，眼神一凛，紧着便下了道死命令。

“呜，呜呜，呜呜……”

文振的命令一下，凄厉的号角声顿时便暴响了起来，很快，一队队骤然惊醒过来的无上军将士纷乱地冲出了帐篷，在各级将领的口令声中，紧张地整顿好了队形，迅速地沿着大营的栅栏排开，摆出了副严防死守之架势。

“开门，快开营门！”

就在文振所部方才刚刚部署好防御阵型没多久，就有一股股乱兵蜂拥着赶到了后营门处，乱哄哄地叫嚷个不休。

“传令：让他们退后，谁敢再聚集营门处，一律杀无赦！”

营门处的高大了望塔上，文振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一群群赶来的己方败兵，嘴角抽搐了几下之后，不单不曾下令开门，反倒是声线冷厉地下了道严令。

“混蛋，快开门，追兵须臾即至，老子是西路元帅帐下行军总管，尔等安敢如此妄为！”

“开门，再不开门，老子们冲营了！”

“弟兄们，追兵就要到了，给条活路罢，算兄弟求你们了。”

……

乱兵们叫嚷了好一阵子，也没能等到营门洞开，反倒等来了文振的驱逐令，顿时全都闹腾了起来，谩骂的有之，威胁的有之，苦苦哀求的也有之，可惜因着文振的死命令，把守营门的留守将士根本不敢将营门敞开。

“开门，快开门，某乃西路大元帅卢明甫，尔等还不开门更待何时？莫非是欲谋反么，嗯？”

一派的哄乱中，卢明甫亲率五千亲卫高速赶到了营门前，仗着人多势众，硬生生地赶开了乱军，直奔营门处，扬声便怒叱了一嗓子。

“大帅，卢大帅就在营门外，您看这……”

见得卢明甫已到，奉命把守营门的无上军大将薛宽可就有些吃不住劲了，又不敢违了文振的命令，无奈之下，也只能亲自登上了了望塔，将卢明甫已到的消息禀了出来。

“薛宽，你给老子听好了，大营不容有失，外头如此之乱，倘若官军趁机混了进来，尔有几个脑袋够砍的，嗯？”

薛宽倒是满脸的诚惶诚恐之色，可文振却没给其留甚面子，毫不客气地便呵斥了其一通。

“大帅，只是卢大帅他……”

能被文振派出把守营门这等紧要之处，薛宽自然是文振的心腹之辈，问题是无上军乃是卢氏当家作主，而卢明甫又是卢明月的嫡亲三弟，薛宽哪敢轻易得罪了此人，无奈之下，也只能是硬着头皮再次试探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哼，甚的卢大帅，此必是官军假扮，去，传本帅之令，乱箭退敌！”

文振显然是已起了别样之心思，根本没理睬薛宽的恐慌，将脸一板，已是声色俱厉地下了格杀之令。

“末将遵命！”

卢家兄弟几个都是嚣张跋扈之辈，无恶不作，军中诸将对卢家兄弟不满者其实大有人在，薛宽也是其中之一，往昔鉴于卢家兄弟的残暴，也就只是敢怒不敢言罢了，而今么，有了文振这么道命令，薛宽也就狠下了心来，没再多言罗唣，紧着应了一声，匆匆便奔下了了望塔。

“混蛋，竟敢不开门，来啊，给老子冲进去！”

卢明甫在营门处喝骂了一阵之后，见营门依旧紧闭着，顿时便怒了，一挥手，这便要挥军强闯了。

“放箭，给我射！”

没等卢明甫手下轰然应诺呢，营门里便传来了一声断喝，紧接着弓弦声暴响中，数千支羽箭铺天盖地地便向聚集在营门处的乱兵们当头罩了过去，刹那间，惨嚎声顿时响成了一片，人马互相践踏之下，也不知有多少乱兵横死当场。

“哎呀，撤，快撤！”

措不及防之下，卢明甫也挨了两箭，尽管都不是致命伤，可也够他受了的，直疼得惨嚎一声，一拧马首，紧着便往黑夜里逃窜了开去。

第91章第九十一章 大破无上军（五）

第九十一章大破无上军（五）

“传令：两翼伏兵出击，只杀溃兵，不得擅自冲营！”

离无上军大营两里之地的一处小树林中，早已率三千精锐埋伏其中的张君武始终在密切地关注着无上军后营门处的动静，原本按预定之计划，一旦无上军敞开营门任由败军入营的话，两边部署好的伏兵将齐齐出动，趁乱杀进大营中，自可一举破敌，却没想到营中的守将居然不开营门，反倒乱箭招呼了自家溃兵一把，这等诡异的情形一出，张君武一开始还真就不免有些诧异不已的，可再一细想，隐约间已明了了营中守将的用心之所在，虽不是太确定，然则这等时分，张君武也只能是赌上一把了，道理很简单，不趁乱彻底击垮溃兵，万一这些溃兵再次聚集起来杀回中军的话，战局闹不好便有着逆转之可能，有鉴于此，哪怕是冒些险，张君武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

“呜，呜呜，呜呜……”

张君武的命令一下，自有进随其后的传令兵紧着吹响了出击的号角，旋即便见张君武一马当先地率部冲出了小树林，与此同时，另一侧埋伏着的张磊所部三千兵马也紧着冲出了伏击地，两支齐郡军伏兵有若两把利刃般杀向正乱成一团的无上军溃兵们。

可怜无上军溃兵们尚未从被自己人乱箭狂射的震撼中惊醒过来，又遭齐郡军两路伏兵之绞杀，溃败已是无可避免之事，哪怕拥挤在后营处的无上军溃兵多达近两万之数，奈何既无统一之指挥，又无阵型可以依靠，被齐郡军只一冲，就这么毫无抵抗地彻底溃散了开去，人马互相践踏之下，死伤无算，哭天喊地之声此起彼伏地响成了一片，其景当真有若人间地狱一般无二。

“大帅，外头官军似乎不多，可要……”

薛宽虽说早就对卢家兄弟有所不满，先前执行封锁营门之命令时也自颇为的坚决，可待得见齐郡军四下乱杀无上军溃兵时，恻隐之心却是不免有起了，毕竟他厌恶的只是卢家兄弟，却不是那些可怜的袍泽们，只是碍于文振的严令，他又不敢开营门救人，只能是紧着又跑上了了望塔，小心翼翼地试探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哼！”

这一次，文振连解释都懒得解释了，仅仅只是面色阴沉地看着薛宽，满是不耐地冷哼了一声，当即便吓得薛宽面色一白，不敢再有甚言语，躬身行了个礼，就此退下了了望台……

“大哥，到底发生了何事？”

就在卢明甫的后军在自家大营后门处被张君武率部痛殴之际，好不容易才率部从乱军中杀将出来的卢明月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赶上了正自茫然不知所以的前军大队，连大气都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就见卢明达已领着一大帮亲卫迎上了前来，惊疑不定地便发问了一句道。

“官军有埋伏，中军不保，后军恐也难逃一劫，撤，快撤，先赶回老营再说。”

见得前军七万余兵马安然无恙，卢明月紧绷着的心弦也就稍稍松了些，可依旧担心齐郡军会衔尾追杀而来，自是不敢在原地多呆，随口解释了一句，便即一迭声地下令撤军。

“诺！”

卢明达本来还想着率部回援中军与前军，可这一听其兄长如此下令，也自不敢多言罗唣，恭谨地应了一声，紧着便连下了数道命令，旋即便见停在原地待命的无上军前军高速奔跑了起来，一路狂奔着向双洎河老营逃窜了去。

“全军止步！”

狂奔了大半个时辰之后，灯火通明的老营已然在望，一路顺遂无比，卢明月心中悬着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可也不敢就这么狂乱地冲进自家大营中，一旦人马互相践踏，那死伤可就不在少数了的，有鉴于此，在离老营还有一里开外之际，卢明月便已扬手下了道命令。

“呜，呜呜，呜呜……”

卢明月的命令一下，自有随侍在身后的传令兵紧着吹响了号角，将命令传达了下去，很快，奔驰中的大军便即缓缓地停了下来，然则不等无上军将士们喘上一口大气，左右两侧几乎同时响起了一阵凄厉的号角声，紧接着，暴烈的马蹄声、喊杀声骤然大起中，两彪兵马有若两条怒龙般狂冲而来。

“不要乱，二弟，你率人挡住左侧之敌，高明山，带你的人挡住右翼，其余人等跟我来，进营！”

卢明月万万没想到齐郡军居然会在自家老营外布下伏兵，顿时便慌了神，哪怕明知齐郡军杀来的伏兵断不会多，可这等暗夜之中，无上军的兵力就算再雄厚，也难有个发挥的余地，更别说无上军的军纪极差，打打顺风仗还好说，一旦被齐郡军突进了队伍中，那绝对是一场倾覆之灾难，正因为此，卢明月根本不敢全军迎战，紧急下了几道命令后，头也不回地便率部拼命向里许之外的老营冲了过去。

“儿郎们，跟我来，向左转，冲啊！”

“右转，跟上，杀啊！”

……

卢明月倒是逃得飞快，可被点了名的卢明达与高明山二将却是不得不紧着率部急转，以图挡住左右两翼杀来的齐郡军伏兵。

“向前突击，杀！”

“冲过去，给我杀！”

……

从左侧杀出的是秦琼所部一千骑兵五千步军，而从右边杀出的则是罗士信的两千铁骑以及四千精锐步军，因着绕远路之故，两部齐郡军伏兵进抵伏击地的时间其实也就只比卢明月的大军早了一个多时辰而已，一路急赶下来，同样是人困马乏得很，可好在有了段休息时间，精气神自是比仓皇逃窜的无上军要强得多，随着秦、罗二将的命令下达，两支伏兵全都高速冲刺了起来，有若两道铁流般杀向了仓促前来迎战的卢、高二部。

“挡我者，死！”

这几日来，秦琼尽管从来不提，可其实却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气，这也不奇怪，受命领军，本该有着绝对的权威，却屡遭下头诸将们的逼宫，任是谁遇到了这等事，都不会有甚好气性的，只是为了大局之稳定，就算心中有火，秦琼也没法胡乱发作了去，毫无疑问，迎上前来的无上军也就成了秦琼泄愤的最佳对象，只听其一声怒吼之下，手中的长马槊已是暴刺而出，一枪便将一名鼓勇冲来的无上军偏将挑落了马下，而后马不停蹄地便冲进了乱军之中，所过处，挡者无不披靡，如入无人之境一般，直杀得仓促应战的卢明达所部死伤惨重不已。

第92章第九十二章 大破无上军（六）

第九十二章大破无上军（六）

“给我死，杀！杀！杀！”

就在秦琼所部杀进乱军之际，伏击地稍远上一些的罗士信也已率部迎上了仓促出击的无上军大将高明山所部，但听其咆哮连连中，手中一柄长马槊运转如飞，枪过处，所有胆敢冲上前来的无上军将士无不被挑杀当场，硬生生以一人之力撕裂了无上军的冲锋阵型，威风凛然，无敌之势尽显无遗！

“挡住，挡住，后退者杀无赦！”

有着罗士信这等无敌悍将开路，其所部六千将士一个照面便将无上军的阵型冲得个七零八落，一见及此，驱兵向前的无上军悍将高明山登时便急红了眼，一边大吼着，一边接连出枪，击杀了几名逃窜回来的溃兵，试图靠杀戮来稳住己方之阵脚。

“贼子，拿命来！”

高明山杀自己人正自杀得起劲，却不曾想罗士信早就瞄上了他，说来也不奇怪，只因高明山身旁的亲卫众多，还打着不少的火把，在这等暗夜乱战中，无疑就是个最显眼不过的目标，擒贼先擒王这么个道理，罗士信又岂会不知，一路狂冲着便杀奔高明山而去了。

“都给老子上，挡住那厮！”

这一见罗士信有若杀神般冲了过来，高明山的心登时便虚了，哪敢亲自上阵，忙不迭地便喝令紧随在后的数名偏将上前迎敌。

“噗呲，噗呲，噗呲……”

无上军的军纪不行，可好勇斗狠者却不在少数，哪怕明知罗士信勇冠三军，时值高明山有令，还是有五名偏将奋勇冲上了前去，试图阻挡罗士信的突击，可惜的是这几名偏将冲上去得快，死得也快，就连一个照面都不曾支撑下来，就尽皆被罗士信挑杀得成了空中飞人。

“啊，撤，快撤！”

眼瞅着麾下五名悍将就这么被罗士信轻松地杀了个精光，高明山登时便慌了神，哪还顾得上甚任务不任务的，怪叫了一声，一拧马首便往后狂逃了开去，他这么一逃不打紧，本来就已无力支撑的无上军将士当即便陷入了崩溃状态，呼啦啦地都往大军所在处撒腿狂奔而逃，结果么，原本正自向老营方向急撤的大军当即便被自家乱兵给冲得大乱不已，再被罗士信率部一冲，整支大军就此被拦腰冲成了两截。

“快，撤回大营！”

高明山这么一败，原本还提着最后一口气跟秦琼所部拼死周旋的卢明达登时便慌了神，自忖再战将下去，怕是连自己都要陷入死地，哪敢再战，呼啸了一声，率手下亲卫紧着便往大营方向狂逃不已。

“向前突击，给我杀！”

秦琼并无去追杀卢明达，而是挥军便冲向了乱成一团的无上军后军，与罗士信所部形成夹击之势，横扫整个战场，直杀得无上军尸横遍野，只几个来回的冲杀而已，整支被拦截下来的无上军已是彻底没了组织可言，无数的乱兵四散奔逃，当真兵败如山倒一般。

“末将叩见大王！”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战场上秦、罗二部如何往来绞杀无上军乱兵，却说卢明月刚率亲卫队冲进了老营，就见留守大将万云飞已紧着抢到了其马前，很是恭谨地行了个大礼。

“免了，免了，传令下去，紧守大营，接应各部回归，没本王之令，任何人不得出营半步！”

连番遇险之下，卢明月早成了惊弓之鸟，哪怕回到了大营，也不敢掉以轻心，纵使明知己方后军正惨遭齐郡军之屠戮，也不敢出营接应上一下。

“末将遵命！”

营外的乱战实在是太过惨烈了些，万云飞本就不敢率部出击，这一听卢明月如此吩咐，自是不会有甚异议，紧着应诺之余，赶忙服侍卢明月翻身下了马背，又殷勤地将卢明月护送进了中军大帐，至于营外袍泽们的死活么，万云飞却是根本不曾放在心上。

“快，跟上去，不得肆意喧哗！”

于溃兵们来说，里许开外的大营无疑是最安全的地儿，根本用不着人指挥，一股股的溃兵冲出了血肉横飞的战场之后，下意识地都往灯火通明的大营方向狂奔不已，一派的兵荒马乱中，却是无人注意到一支伪装成无上军的齐郡军小部队不知何时已混进了溃兵之中，为首一名将领赫然正是齐郡军戊营校尉左涛。

左涛的小心其实根本没有必要，值此混乱之际，败回大营的无上军将士几乎就没个停顿，至于秩序么，那是根本就谈不上的，整个大营里，除了万云飞的三万留守部队沿着栅栏排开警戒之外，到处都是惊魂未定的无上军溃兵，无论是将领还是士兵，都在拼命地喘着粗气，哪有人会有心思去过问一下旁人的来历，就这么着，左涛一行千余人无阻无挡地便混到了辎重营所在处。

“快，四散放火！”

万云飞的大营本来就是齐郡军的大营，当初齐郡军弃营而走时，并不曾对摧毁营地，各项设施皆在，万云飞入驻后，见齐郡军大营扎得周全无比，也自懒得加以改动，这无疑就便宜了左涛等人，根本无需费心费力去侦查各处之要点，只消按着事先制定之计划分散行事即可。

“官军进营了，快逃啊！”

“起火了，快逃啊，官军杀进来了！”

“不好了，官军杀来了，弟兄们，快逃啊！”

……

左涛所部的八百人说来不多，可真要在乱军中制造出些混乱却是不难，这不，辎重营的大火方才一燃起，混入乱军中的齐郡军士兵们立马扯着嗓子狂呼了起来，刹那间，整个大营顿时乱成了一团，而众齐郡军将士们则趁着这等混乱的势头，到处放着火，片刻功夫之后，整个大营已是处处火起。

“报，禀大王，不好了，营中处处火起，官军杀进来了！”

中军大帐中，卢明月方才刚喘息了一回，猛灌了一大海碗的水，正寻思着该如何收拢残部以保全实力，却不曾想主意未定，就见一名亲卫从外头狂奔了进来，满脸惶恐之色地便嚷嚷了一嗓子。

“什么？”

一听是这么个情况，卢明月登时便急红了眼，惊呼了一声，紧着便蹿出了中军大帐，入眼便见大营中火光冲天，无数的乱兵有若无头苍蝇般四下乱窜，根本不可能组织起有效之抵抗，一见及此，卢明月的心当即便沉到了谷底，虽不明白齐郡军是如何冲进了防御森严的己方大营中的，可有一条他却是清楚的，那便是此时不走，就再也走不掉了。

“撤，快，撤回对岸！”

卢明月虽是嚣张狂妄之辈，却不意味着他不怕死，实际上恰恰相反，他对自家小命可是着紧得很，眼瞅着事不可为，他也顾不得营中乱兵们的死活了，一骨碌便翻身上了马背，领着匆匆聚集而来的数百名亲卫便冲出了火光冲天的大营，拼着老命地向河岸边的浮桥冲了过去……

第93章第九十三章 战略转进（一）

第九十三章战略转进（一）

无数的事实证明，嚣张狂妄之人，往往都是极度自私之辈，卢明月显然就是这种人，这不，他自己才刚率亲卫队顺着浮桥过了河，也没管自己的两个弟弟以及众多的将领还在河对岸苦苦挣扎着，悍然便下令砍断浮桥，哪怕四座浮桥上此时都挤满了逃命的无上军官兵，卢明月也无一丝一毫的怜悯之心。

浮桥既断，被隔离在双洎河北岸的二十几万无上军也就基本成了瓮中之鳖，毫无组织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是杀红了眼的齐郡军之对手，待得到了天亮时分，除了侥幸逃过了河的部分残军之外，也就只有卢明达所率的万余残部沿河岸逃去了长葛，余者皆被齐郡军切断了退路，毫无斗志可言的无上军将士大批大批地成了齐郡军的战俘，就连万云飞与高明山这等无上军的重将也尽皆降了，至于卢明甫么，则早在乱战中阵亡，也不晓得究竟是死于何人之手，至巳时三刻，双洎河北岸唯一成建制的军伍就只剩下困守大营中的文振所部三万兵马。

“少将军快看，营中有动静了！”

日头早已升到了三竿高，大战过后的战场上狼藉一片，无数的尸体横陈着，血水四溢，苍蝇乱飞，其状可谓是惨不忍睹，然则策马立于帅旗下的张君武却根本不为所动，脸色始终淡然如常，直到紧随在侧的张恒发出了一声惊呼，张君武的嘴角边方才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不为别的，只因正有一名无上军偏将手持着白旗从营门里行了出来。

“去，将那名使者带到此处来！”

自昨夜击溃了卢明甫所部之后，张君武就不曾再大动干戈，哪怕是天色大亮之后也是如此，既不曾派出留守部队去参与围剿散布在方圆数十里范围内的无上军乱兵，也不曾挥军攻击文振的大营，而是始终以两万不到的部队列阵在文振的大营前，等的便是文振派出的使者。

“诺！”

听得张君武有令，张恒自是不敢稍有怠慢，恭谨地应诺之余，亲自领人策马行上了前去，一番剪短的交涉之后，便即将那名来使带到了中军处。

“在下文仲明，见过张将军。”

来使很年轻，看年龄，也就跟张君武差相仿佛罢了，身材高大魁梧，一看就是勇武过人之辈，可举止间却又透着股书卷气，显非常人。

“文将军客气了，不知您与文大帅是……”

这一见来人气度不凡，张君武心中暗自嘉许不已，不单翻身下了马背，更是和煦地拱手还了个礼。

“好叫将军得知，某正是父帅之长子。”

见得张君武如此客气，文仲明脸上不由地便露出了一丝诧异，只是应对间却依旧是一派恭谦之态度。

“哦，原来如此，文少帅来见张某可是有甚见教么？”

昨夜文振下令乱箭招呼自家溃兵之际，张君武便已判断出文振有着归降之心，若非如此，他也不会专程率部在此列阵，当然了，心中清楚归清楚，说么，却是不能说将出来的，在这等谈判之际，装装糊涂也属理所当然之事。

“将军天纵神威，家父不敢顽抗，愿举军来降，只是有几个要求，若能得将军应允，文某父子皆感激不尽。”

尽管张君武一直表现得很是和煦，可文仲明却根本不敢有甚自矜的表现，很是恭谦地便道出了来意。

“文少帅请说，张某听着呢。”

张君武并未因文仲明的请降而有甚特别的表示，更不曾大包大揽地给出承诺，仅仅只是笑着鼓励了其一句道。

“将军明鉴，我文家本是汝州世家，不得已从了贼，悔之晚矣，不敢求将军法外开恩，然，下头军兵无辜，大多是被携裹之人，还请将军能宽恕诸军之过，容众将士们自择归乡或是从军，若得如此，我父子愿自缚请降。”

文仲明的姿态摆得很低，开出的请降条件更是简单到了极点，只求免去手下将士的死罪而已。

“此事易尔，俗话说得好么，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过能改善莫大焉，文大帅能举军反正，无罪有功，不存在甚法外开恩之说，不止是军中诸将士，便是你父子愿走愿留，皆听自便，只是如今天下大乱，正是我辈建功立业之时，文帅若是欲振文家门庭，还是须得有所作为才好，若不嫌屈才，且与张某共事一场可好？”

文仲明的请降要求看似简单，可其实就是个试探，对此，张君武自是心中有数得很，但并未出言点破，而是客气非常地提出了延揽之议。

“多谢张将军美意，且容文某先回去请示父帅，再来与将军回话可成？”

一听张君武这般说法，文仲明的眼神立马便是一亮，但却并未将话说死，而是紧着提议了一句道。

“文兄请便，张某便在此恭候佳音了。”

既是有志于天下，张君武自是不会嫌自己手下兵多，更不会放过任何笼络人才的机会，该表现礼贤下士之际，那向来是不吝好生表演上一回的。

“文某告辞。”

该试探的既都已是试探过了，文仲明急着要回去跟自家父亲商议行止，自是不愿再多言罗唣，恭谨地行了个礼之后，便即匆匆赶回大营去了。

“明儿，情形如何了？”

中军大帐中，文振面色凝重地端坐在文案后头，正自皱眉沉思间，听得脚步声响起，紧着便抬起了头来，这一见是长子归来，眼神立马便是一亮，也不等其子见礼，有些个迫不及待地便开口发问了一句道。

“回父帅的话，事情是这样的……”

这一见文振问得如此之急迫，文仲明自是不敢稍有迁延，紧着便将与张君武交涉的经过详详细细地道了出来。

“嗯……依明儿看来，此人可托我文家否？”

静静地听完了文仲明的陈述之后，文振反倒是不急了，默默地沉思了片刻之后，这才谨慎地探问道。

第94章第九十四章 战略转进（二）

第九十四章战略转进（二）

“父帅明鉴，孩儿以为此人乃当世豪杰也，非甘居人下者，若辅助得人，必可潜龙升天，今若归之，则是雪中送炭，较之锦上添花胜出百倍。”

面对此问，文仲明没有丝毫的迟疑，但见其深吸了口大气，紧着便给出了个判断。

“好，开营出降！”

文振显然对文仲明这个文武全才的长子有着绝对的信任，也没再多犹豫，一挥手，就此下了最后的决断……

随着文振的举军投降，惨烈的郑州大战就算是告了个终了，月余的苦战下来，齐郡军以伤亡五千余人的代价，一举击溃了无上军与瓦岗军的联手进攻，不仅如此，连番作战下来，阵斩近五万敌，生擒二十七万之众，战果可谓辉煌至极，消息传出，天下为之震动，远在江都的隋炀帝接到张君武所上之捷报，为之大喜过望，诏令嘉奖三军，晋张君武为左武卫大将军，并着张君武率齐郡军再接再厉，一举荡平黄河以南诸寇，尽快与王世充所部形成夹击黎阳仓之势。

隋炀帝既是有所封赏，上本谢恩乃是必然之事，只不过张君武却并未照着诏令行事，以郑州匪情尚须彻底敉平为由，全军驻扎在了新郑，既不去追击仓皇率残部逃回许昌的卢明月，也没去攻取力量空虚无比的汴州，于整军的同时，以军需以及赈济灾民之理由，着令柴孝和从洛口仓里调运出大批的粮秣，接连不断地运到新郑大营中，此举一出，洛阳方面大为恐慌，上本弹劾张君武拥兵自重者不在少数，甚至连在黄河北岸征战的王世充都明显沉不住气了，连下数道命令，要求张君武尽快攻取汴州，然后渡河北上，以共破瓦岗贼寇云云。

面对着各方的非议与压力，张君武根本不为所动，该如何照旧如何，不仅抢运粮秣的行动不曾稍缓，以绥靖地方的名义大肆整军的行动也依旧开展得如火如荼，当然了，眼下还不到真跟朝廷彻底撕破脸的时候，张君武所编练的新军既不以齐郡军的名义开展，也不拿乡兵的名头来当幌子，打出的是辎重运输队的旗号，玩的么，自然是掩耳盗铃的把戏，这么一整蛊，本来与张君武私下有盟约的东都留守越王杨侗也稳不住神了，紧急着皇甫无逸到军中探问个虚实。

“大将军请了，下官有一事不明，还请大将军赐教。”

皇甫无逸文武皆能，自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只一到新郑，立马便看破了所谓辎重运输队的真面目何在，然则皇甫无逸却并未当场发作，直到次日一早，监军御史萧怀静从虎牢关赶了来，皇甫无逸这才与萧怀静一道联袂去了中军大帐，寒暄方毕，问罪的架势可就端出来了。

“皇甫大人言重了，但消是本将之所知，自无有不可言者。”

用不着去听，只消一看萧怀静的脸色，张君武便知此二人的真实来意，可也不甚在意，笑呵呵地便给出了个承诺……

“那就请恕下官直言了，大将军既已拥兵近十万，缘何又假以辎重运输队之名再行聚兵，此事恐与律不合罢？”

皇甫无逸今日就是来兴师问罪的，言语间自然不会太过客气，一上来便将核心问题点了出来。

“皇甫大人有所不知，我军看似兵强马壮，然，欲横扫河南诸州，后勤辎重之转运势必渐艰，若是分兵押运粮秣辎重，却恐兵力不敷使用，故而也只能预做绸缪，此运输队便是张某专一用于调粮之用的，一旦河南诸州光复，自当一体遣散。”

所谓的辎重运输队说起来就是齐郡军的补充兵团，张君武并没指望这支新编之军立马便能上阵作战，却可用来整补各部之战损，待得拿下了南阳之后，只消整训上一番，齐郡军也就可顺理成章地完成扩编，从而为下一步进军关中做好兵力上的准备，从此意义而论，甭管他人如何反对，张君武都不可能做出自断臂膀之蠢事，当然了，表面文章终归是须得做上一番的。

“大将军此言恐难服众罢，萧大人，您看呢？”

饶是张君武说得天花乱坠，可皇甫无逸却根本不相信，当然了，他也没打算直接跟张君武翻脸，侧头便将萧怀静给推了出来。

“大将军明鉴，朝廷自有法度，你我皆是朝廷之臣，所行诸事自当以律法为准绳，还请大将军切不可行差踏错才好。”

萧怀静可以说是全程见证了张君武的崛起，这才短短半年多的时间而已，重建的齐郡军便已成了支战无不胜的强军，身为监军御史，萧怀静自是与有荣焉，对张君武之能，也自佩服得很，可与此同时，对张君武种种与律不合之举措，萧怀静也自不满已久，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被皇甫无逸怂恿着一道前来兴师问罪了的。

在如何对待萧怀静一事上，张君武正自头疼得很——齐郡军能得以重建乃至发展壮大，萧怀静在其中出力甚巨，若不是有其之大力支持，齐郡军也不可能有眼下之规模与威势，要知道当初张君武连直奏之权都没有，对上的渠道只有萧怀静这么一条，若非其不断上本与洛阳一系官员拼死抗争，只怕齐郡军早被扼杀在萌芽状态了的，从此意义来说，萧怀静于张君武是有着大恩的，加之此老在整顿军规军纪上不遗余力，也省了张君武不少心，唯一的问题便是萧怀静忠心的是朝廷，而不是他张君武本人。

“萧大人说得是，我辈身为朝廷大员，确须得为天下人之表率，只是眼下战事正急，从权之事实也自难免，今，河南糜烂已久，若不以雷霆扫穴之势横扫诸寇，却恐难有绥靖之日啊。”

甭管对萧怀静的观感如何，就眼下之局面而论，张君武还是不打算与其真闹出了生分，哪怕他眼下的官阶已远在萧怀静之上，可张君武在应对之际，却依旧是往昔的谦逊之态度。

“大将军打算何时出击，又将如何横扫诸寇？”

不止是张君武对萧怀静的感情复杂，萧怀静在面对张君武时也同样如此，这一听张君武如此解释，他虽是将信将疑，却并未再出言问责，一见及此，皇甫无逸不得不紧着接过了话题。

第95章第九十五章 战略转进（三）

第九十五章战略转进（三）

“好叫皇甫大人得知，卢明月所部虽已大败而归，然，依旧有十数万大军，又据有四州之地，我军一路征战过去，坚城不少，当须得全力而为之，若不然，战事恐旷日持久矣，吾意已决，八月初即起全军先取颍川，再破汝、豫二州，却又恐后路空虚，若是殿下处得便，可否以洛阳之军分驻仓口、虎牢等诸城，以掩护我齐郡军之后路？”

目下的齐郡军实力虽是急剧膨胀，可战斗力却是不免大受影响，在完成彻底整编之前，尚不足以应对各方之敌，还真就不是齐郡军独立之时机，对此，张君武自是有着清醒之认识，加之他早已决定放弃河南之地，这会儿抛出重利来，自也就毫不手软。

“当真？”

一听张君武这般说法，皇甫无逸的眼珠子立马便亮了起来，要知道无论是战略地位凸显的虎牢关、金堤关，还是有着天下第一粮仓之称的洛口仓，都是越王一系垂涎三尺的目标之所在，往昔是因着张君武霸住不放，各方纵使再如何不甘，也没得奈何，而今张君武居然主动让出这么些战略要地，皇甫无逸又怎可能会不心动的。

“军中无戏言。”

张君武当初死霸住洛口仓不放，一者是因粮秣辎重不容有失之故，二来么，也是想着以这些要地为筹码，交换入关中之通道，以求抢占先机，奈何太原李渊迟迟不反，张君武手中的这么些筹码也就一时难以派上用场，反倒成了各方不断攻讦的目标，明显有着成为累赘之趋势，既如此，拿出来换取一段时间的平稳明显是桩合适的买卖，左右这几日的抢运下来，军中囤积的粮秣都已足够二十余万大军用上一年还有余了的。

“好，大将军精忠报国，下官佩服万分，然，此事重大，实非下官可以定夺者，且容下官禀明了皇上，再行计议可好？”

时值乱世，有粮有地盘就不愁没有兵，一旦真若是拿下了洛口仓等地，越王一系的实力将会有个质的飞跃，到那时，越王的地位稳固之余，身为王府长史，他皇甫无逸跟着水涨船高也就属理所当然之事了的，这等美事，皇甫无逸自是没有拒绝的道理，当然了，为慎重起见，皇甫无逸并未直接拍板，而是谨慎地提议了一句道。

“这个自然，但消东都方面指令一下，我部即刻移交诸城之防务。”

有舍才会有得，这么个道理，张君武自不会拎不清，于他而论，只要能换得一段稳定发展的时间，区区十数城之得失，他还真就不曾放在心上。

“兹事体大，须臾耽搁不得，下官这就回去动本了，大将军恕罪，下官告辞了。”

皇甫无逸明显就是被从天而降的巨大馅饼给砸昏了头，就连一刻都不想多留，丢下句场面话，兴冲冲地就走了人，甚至都忘了要跟萧怀静说上一句道别的话语。

“嗯……”

萧怀静显然是没想到皇甫无逸居然就这么轻易地被张君武给打发走了，心下里当真百感交集得很，嘴角抽搐了几下，似有欲言状，可到了末了，却是啥都没说出来，仅仅只是闷闷地长出了口大气。

“萧大人，我军如今正处修整之中，各部军纪难免有些散乱，还请萧大人多多费心，但凡有作奸犯科者，无论何人，一律严惩不贷。”

张君武能理解萧怀静的苦闷，但却绝不会因此而改变自己争霸天下之决心，只因他很清楚大隋的江山已到了强途末路之时，就算齐郡军再能打，也不可能有回天之力，在这等情形下，张君武只能为自己谋划上一番了的，当然了，这等心思，张君武却是不可能说与萧怀静听的，所能说的也就只有那么几句干巴巴的安抚话语。

“大将军放心，老朽知道该如何做的。”

萧怀静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张君武了，可不管怎么说，身为监军御史，于整顿军规军纪这么个分内的活计，萧怀静自是不会推辞，恭谨地应了一声之后，拖着脚便退出了中军大帐，略微佝偻着的背影尽显憔悴……

有好处的事儿，国人总是热心无比的，古今莫不如此，这不，才不到两天时间而已，东都就发来了越王杨侗亲笔题写的公文，询问张君武何时移交仓口等诸城，对此，张君武毫不迟疑地便给出了答复，言称洛阳方面的兵马何时进抵，诸城防务便何时移交，只提出了一点要求，那便是将巩县、洛口以及虎牢关三城的齐郡军留守部队集结起来，由牛进达统领，进驻嵩阳，以为下一步南征做准备，洛阳方面对此要求满口应承之余，很快便任命皇甫无逸为郑州安抚使，统五万洛阳驻防军东进，沿途接收巩县等诸城。

整个接收过程虽尚算顺利，只是齐郡军将领们以及柴孝和招募来的众文职官员却是都不免有些怨言，只是碍于张君武在军中的威望，却也无人敢公然反对，至七月十八日，诸城防卫已陆续易手，至此，除了驻扎在嵩阳的牛进达所部八千兵力外，齐郡军主力已全部集结于新郑一线，于整军之余，开始着手搭建浮桥，渡过双洎河之准备工作紧张而有序地进行着，南征之战已是箭在弦上，却不料王世充突然上本隋炀帝，言称瓦岗军方是河南大患，当须得集中兵马先破之方是正理，要求隋炀帝下令齐郡军继续东进，解决汴州之敌而后渡河夹击黎阳仓。

王世充这么道本章一上，北路军与齐郡军之间的矛盾可就公然揭开了，隋炀帝这才知道在河南的两路大军之主将居然是貌合神离，登时为之震怒不已，下诏东都留守杨侗协调此事，务必以战局为重云云，一时间河南的官场就此骤然紧张了起来，无数的暗潮在私下里狂涌个不休，也不知有多少人正打着朝冲张君武落井下石的准备……

第96章第九十六章 以正合，以奇胜（一）

第九十六章以正合，以奇胜（一）

协调？杨侗拿啥去协调，别看他现在握有洛阳与郑州绝大多数的城市，还有着洛口仓这等战略重地，可手中的兵力已基本调派了出去，偌大的东都如今就只剩下一万守备军，手中无兵的情况下，哪有可能号令得了王世充与张君武这两名手握重兵的大将军，再说了，他刚从张君武处得了如此多的好处，也当真不好意思转过头来便跟张君武翻脸的，故而，哪怕段达等人上蹿下跳地群起攻讦张君武不听号令、居心叵测，杨侗也没加以理睬，只是不断地以公文往来之方式在王、张二人之间和着稀泥。

和稀泥有用么？答案自然是否定的，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情况下，除非有强权压制下来，否则的话，那是谁都无法说服谁的，隋炀帝若是在东都，或许还能办得到，至于杨侗这个皇孙么，在权威上，显然还差得太远了些，于是乎，近半个月的公文往来毫无半点效果可言，张君武根本就没打算东进，不仅如此，还将留守中牟的王彻所部都撤了回来，摆出了一副全力南下之架势，直吓得龟缩在许昌一线的卢明月一日三惊，不断地派人向瓦岗寨求援。

唇寒齿亡这么个道理，李密自不会不懂，他也很想挥军南下，去牵制住齐郡军的主力，奈何面对着王世充稳扎稳打的进逼，瓦岗军主力的压力也自如山一般，他根本不敢调军渡河南下，面对着卢明月的不断求援，他也只能是虚与委蛇着，除了拨出一批不算太多的粮秣辎重支援卢明月外，却是连一兵一卒都不曾派过河去。

“报，禀将军，大将军处有使前来，请将军明示行止。”

齐郡军连战连捷，实力急剧膨胀，各级将领尽皆士气高昂，可也不是没有例外——牛进达的心情就晦暗得很，没旁的，自打齐郡军重组以来，他就一直是留守将军，半年多下来，齐郡军所经历的大小战事算起来都有几十回了，可全军高级将领中，就他一人始终是个看客，就连最小的仗都没能捞到，眼下还被发配到了嵩阳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儿，这叫他如何能高兴得起来，这不，天尚不到午时，牛进达便已在城守府的后院里独自喝起了闷酒，正自愁眉不展间，却见一名亲卫匆匆赶了来，紧着禀报了一句道。

“传！”

尽管对遭冷遇的处境很是不满，可这一听是张君武派了使者前来，倒是不敢说不见，当然了，于下令之际，语气里难免带着几分的不耐之意味。

“诺！”

见得牛进达声色不对，前来禀事的亲卫自是不敢稍有耽搁，紧着应了一声，匆匆便退下了堂去，不多会，便又陪着一名身材魁梧的偏将以及一名亲卫服饰的高大青年从外头转了进来。

“末将文仲明参见牛将军。”

身材魁梧的偏将正是刚投效了齐郡军的文仲明，但见其一上了堂，便即紧走数步，抢上了前去，很是恭谨地行了个军礼。

“嗯，啊……末将参见大将军！”

牛进达根本没在意文仲明这等新归附之将，对于其之见礼，也就只是漫不经心地吭哧了一声，只是于抬眼间突然发现站在文仲明后头的那名亲卫似乎很面熟，赶忙定睛一看，顿时吓了一大跳，惊呼一声，忙不迭地便跳了起来，慌乱地便行了个军礼。

“酒不错么，二十年陈的女儿红，看来牛将军的小日子过得很是红火啊。”

对于牛进达这个齐郡军的元老，张君武谈不上有太多的好感，可也没甚偏见，这半年多来，之所以一直不曾让其上战场，倒不是有甚私心，而是考虑到牛进达在诸将中相对稳重，这才会将后路交给其镇守，尽管是形势使然，可真说起来，客观上也确实有些冷落了这位军中大将，正因为此，尽管对其午间酗酒有些不满，张君武也不曾一上来便发落于其，而是缓步走到了几子后头，一撩战袍的下摆，就此端坐了下来，随手拿起搁在几子一角的酒壶，就着壶嘴灌了一口，而后方才笑着调侃了牛进达一句道。

“末将疏于职守，死罪，死罪！”

齐郡军虽不曾全面禁酒，可按着军规，也就只有庆功、出征等寥寥可数的情况下可以喝酒，平常时分，那是断不允许酗酒的，身为军中元老，牛进达对此自不会不清楚，而今被张君武抓了个现行，一张黑脸顿时便涨得个通红发紫。

“罢了，某知你牛进达心中有怨气，借酒消愁么，这一回，本将可以不罪尔，再犯，那就按军规从事了，尔可都听清了？”

尽管没打算重处牛进达，可该敲打的时候，张君武也自不会手软，言语间虽是调侃的语调，可内里的肃杀之气却是浓得很。

“末将不敢，末将不敢。”

虽说彼此间接触不算太多，可毕竟身在高位，牛进达自不会不清楚张君武治军的风格与其父可谓是大相庭径｜——相较于张须陀的爱兵如子，张君武则是杀伐果决兼之心细如发，真要是令张君武不满在心了，那后果可就不是一般的严重，正因为此，这一听张君武如此叮嘱，牛进达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违逆。

“好了，闲话少叙，某此来是有一重要任务要牛将军去办的，就不知牛将军可有胆敢为否？”

牛进达到底是军中元老，敲打归敲打，分寸还是须得有所掌握的，对此，张君武自是心中有数得很，也自没再纠缠于此，紧着便耍了把激将法。

“请大将军明示，末将万死不辞！”

牛进达正自苦于没有建功立业之机会，这一听张君武言语中似乎有重用之意，精神立马便是一振，紧着便表了态。

“好，本将着尔率本部兵马三日后潜行越过箕山，一路横扫汝州诸县，十日内荡平汝州诸县之贼寇！”

牛进达这等表态一出，张君武也就没在卖甚关子，一击掌，便即将任务要求明白无误地道了出来。

第97章第九十七章 以正合，以奇胜（二）

第九十七章以正合，以奇胜（二）

“这……”

牛进达虽是求战心切，可这一听张君武给出了这么个任务，一时间不禁有些傻了眼，没旁的，尽管无上军的主力都已集中到了许昌一线，可在汝州依旧有着不少的兵力，就他牛进达手中这八千部队，轻装越过箕山之后，究竟还能剩下几分的战斗力实在难说得很，要想横扫汝州五县之敌，难度未免太大了些。

“牛将军可是担心兵力不足么，放心好了，本将这就将文仲明派给你，文家乃汝州世家，在州中人脉颇广，有其相助，胜得十万兵。”

八千轻装上阵的部队要想一举拿下汝州自然不是件容易之事，别说牛进达办不到，就算张君武本人亲自率部出击，也不敢言十足把握，然则有了文家这个汝州的地头蛇，那就不一样了，以文家郡望的声势与人脉，不说振臂一呼应者云集，可号召各世家群起效劳却不是甚难事儿，至少在张君武看来是如此。

“文仲明愿为大军前驱。”

刚投入齐郡军中就能得重任，文仲明自是乐意得很，这一听张君武如此推许文家，心中感激之余，紧着便表忠了一番。

“大将军放心，若是拿不下汝州，末将提头来见！”

听得张君武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么个份上，牛进达心中虽是兀自存疑，可表态起来却是坚决无比。

“那就好，你二人通力合作，大胜必可期也，具体战术如何安排，自行谋划即可，本将不问过程，只看结果，尔等可都听清楚了？”

奇兵出击在张君武的总体计划中乃是关键中的一步，若能成，则可关上无上军向西逃窜之大门，为后头进军南阳扫平最大之障碍，这也正是张君武特意亲自送文仲明前来嵩阳的用心之所在，为的便是确保奇兵能发挥出关键之作用，然则具体到战术安排么，张君武却是根本不打算过问，本着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之原则，很是干脆地便将独立作战之权限交给了牛、文二将。

“末将遵命！”

独领一军出击绝对已算是重用了的，牛、文二人自是不会有甚异议，齐齐应诺之余，精气神也自不免皆为之振奋不已……

大业十三年七月二十九日，牛、文二将率八千将士轻装出嵩阳，趁夜偷越箕山；八月初一，张君武亲率九万余大军以及所谓的辎重运输队十二万余人渡过双洎河，一路向长葛进发，军行虽不甚速，然，屯兵于许昌的卢明月却是惶恐异常，严令新任西路大元帅沈万隆死守长葛，并给其加派了五千精锐步军，至此，小小的长葛县里竟拥兵多达一万两千余兵马！

八月初三，齐郡军先锋大将秦琼率两万大军进抵长葛城下，但却并未发动急攻，而是在离城四里处安下了大营，次日，齐郡军主力赶到，将长葛城三面合围，唯独东门却是放空不理，摆出的明显就是围三阙一之策……

长葛之名在史载中，最早出现于春秋，宋人伐郑的“长葛之战”以及周郑交恶的“繻葛之战”都发生在此处，东汉末年著名的“长社之战”也同样是在此展开，其后，南北朝时，又有多场战事在长葛爆发，一切只因长葛既是重镇许昌的北大门，又是许昌通往郑州的必经之要道，地理位置相当之重要。

屡经战火之下，长葛虽有着千余年之历史，可其城却已不知重建过多少回了，最近一次重建则是在开皇六年，是时，因双洎河泛洪，冲毁了老城，隋文帝遂下诏在老城三里外择址重建，历时两年，方才建成，城池面积虽不算大，户数也不算多，也就仅仅只能算是中县而已，可其城墙却甚是巍峨，又经无上军连日来的极力抢修，城防设施基本齐备，要想轻取，显然不太可能。

长葛城的难攻，不仅是因城坚之故，也不止是因城中守军多达一万两千之数，更为关键的是沈万隆与齐郡军之间有血仇——其父、兄当年随卢明月横行山东时，为齐郡军所败，遭生擒后，皆明正典刑，下判决者正是张君武之父张须陀，有这么个缘故在，沈万隆下狠心跟齐郡军死磕也就属必然之事了的，除此之外，长葛与许昌之间只有五十余里之距，彼此间可以守望互助，齐郡军在发动攻城战的同时，还须得分出大量的兵力提防卢明月所部的突袭，十成的力量能用于攻城的顶多五成就了不得了，诸多不利因素累加在一起，无论是何人遇到了，怕是都得为之头疼不已的。

要说头疼，张君武也确实头疼了好几天，当然了，那都是下定南下之决心时的事儿，至于眼下么，早已做足了准备的张君武心中其实已有了六成拿下长葛城之把握，只不过他依旧不曾下令急攻，先是着令秦琼率两万先锋大军绕过长葛，在离许昌二十里处安下前进大营，以监视卢明月所部，紧接着又下令孟武领三千士卒监督一万余辎重运输队去填平双洎河至护城河之间的通渠，以竭护城河之水，诸般准备工作煞有其事且有条不紊，只是防卫措施似乎并不怎么到位，四处大营间空隙不小不说，填河队伍的戒备更是显得颇为的松懈，说是破绽处处也断不为过。

“大帅，官军猖獗，竟视我军于无物，末将请命率部出击！”

“大帅，护城河若是有失，恐难挡官军连绵之强攻，末将以为断不可坐视。”

“大帅明鉴，末将以为赵将军所言甚是，今，官军如此放肆，必无防备，末将请命出击，当可一战破其气势。”

……

齐郡军这等大规模的填埋行动都已持续了三天了，城中守将一忍再忍之下，都已是忍无可忍了的，趁着沈万隆上城头视察之机会，纷纷提议出城破敌。

“不可，此必是张家小儿诱敌之策，传本帅之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城，违令者，杀无赦！”

无上军中，陈明振擅攻，而沈万隆素以擅守而著称，正因为此，前番无上军倾巢出击之际，卢明月并未带上沈万隆，而是着其驻守长葛，以确保大军之后路，此番更是将防御长葛之重任交到了沈万隆的手中，用的便是其稳守之能，很显然，沈万隆并未辜负卢明月的期盼，早将长葛经营得个固若金汤不说，用兵上也自谨慎得很，饶是诸将们纷纷要战，他也不为所动。

第98章第九十八章 以正合，以奇胜（三）

第九十八章以正合，以奇胜（三）

“大帅明鉴，东门外并无官军，也无可藏兵之处，我军若以骑军出击，足可抢在官军各营之兵出动前，击破填河之敌，如此，既可延迟敌攻城之时间，又可救出被俘之弟兄，一举两利，似无不可罢？”

沈万隆乃是主将，他既是开了口，原本就隶属其管辖的诸将们就算有异议，也自不敢再进言，可被卢明月派来增援长葛的大将赵旭却显然无此顾忌，紧着便提出了反对之意见。

“赵将军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某观张君武那厮用兵多奇诡，又岂是易与之辈，今，留下如此明显之破绽，不过诱敌之策而已，某料那万余填河人等中必伏有精兵，赵将军若是去救，只怕救回的不是自家弟兄，而是在开门揖盗罢。”

在张君武于新郑整兵之际，确实有不少原无上军被俘士兵趁乱开小差逃回长葛，几乎异口同声都在说官军对被俘者是如何之严苛，沈万隆也没少拿此事来做文章，以激励手下将士死战到底，然则那不过只是鼓舞士气的手段罢了，至于本心里么，沈万隆从来就不相信那些逃兵的鬼话，道理很简单，旁的官军部队总是越打兵力越少，唯独齐郡军却是越打兵力越多，从此一条便可看出张君武其人的治军手段之了得，所谓虐俘一事么，或许会有，却绝对不会似那些逃回的战俘们所宣称的那般严重，换而言之，那些逃回来的战俘或许便是张君武有意为之，若如此，所谓的强迫那些战俘去填河之目的也就呼之欲出了的。

“这……”

一听沈万隆这般说法，赵旭的额头上立马便见了汗，此无他，倘若沈万隆所言为真，出击部队带回那些战俘的同时，只怕真就将官军的伏兵也带进了城，一旦被伏兵出其不意地占领了城门，那后果自是不消说的严重。

“诸位放心，只管一心坚守城池，待得挡住了张家小儿之连番强攻，瓦岗寨那头必会出兵袭其后路，到那时，只消大王所部主力一动，必可全歼官军于长葛城下！”

尽管不清楚瓦岗寨那头会不会派兵来援，可为了坚定诸将们守城之决心，沈万隆却是不惜撒上个弥天大谎的。

“大帅英明，末将等自当拼死拒敌！”

这一听沈万隆说得如此自信满满，诸将们自是全都为之精神一振，表起态来，自也就慷慨激昂得很……

“报，禀大将军，程将军、孟将军前来求见。”

酉时一刻，日头已将将下山，彩霞满天，齐郡军大营中处处炊烟缭绕，已是将将到了用膳之时，然则张君武却并未传膳，依旧盘坐在大幅沙盘前，手持着几枚各色小旗子，面色凝重地推演个不休，正值入神间，却见中军官张恒稳步从帐外行了进来，冲着张君武便是一躬，低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传。”

其实用不着问，张君武也能知晓二将前来之目的，可纵使如此，张君武还是放下了手中的各色小旗子，拍了拍手，就此站起了身来，而后方才随口吩咐了一声。

“诺！”

张君武既是有所吩咐，张恒自是不敢稍有迁延，紧着应了一声，便即匆匆退出了大帐，不旋踵，便见程咬金与孟武二人面带沮丧之色地从外头行了进来。

“末将等参见大将军！”

尽管心情都不甚好，可当着张君武的面，程、孟二将却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疾步便抢到了文案前，齐齐躬身行礼不迭。

“免了罢，二位将军辛苦了。”

面对着二将的见礼，张君武的脸上虽不见笑容，可摆手叫免之际，声线却是颇显和煦。

“禀大将军，南道河段已填平，却未能诱出城中守军，末将等惭愧。”

一听张君武的声线如此和煦，程、孟二人的脸色自不免便更纠结了几分，彼此对视了一眼之后，品阶较高的程咬金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承认了诱敌任务之失败。

“无妨，此事，本将心中有数，义贞无须放在心上，且都先回去休整好了。”

填河部队中，孟武是明，而程咬金则是暗，目的么，明面上就一个，那便是诱使城中守军出击，然后来上一个将计就计，一举攻下东城门，这么个目的显然没能实现，可与此同时，试探沈万隆守城决心的目的却是达成了，从此意义来说，填河部队的行动倒也不算是完全失败。

“诺！”

见得张君武并无责怪自己二人之意，程、孟二将紧绷着的心弦当即便是一松，也自不敢多言罗唣，齐齐应诺之余，匆匆便退出了大帐，各自回营去了。

“呵，看来一场硬战怕是免不了的了！”

张君武并未去送程、孟二将，从文案后头起了身之后，便即又踱回到了大幅沙盘前，伸手抚了下额头，自嘲地便笑了起来，此无他，尽管早知晓沈万隆擅守，事先也做好了强攻长葛城的思想准备，可张君武还是不太情愿真将部队投进攻城战这等折损注定不小的消耗战中去，奈何从眼下的局势来看，他也真没旁的法子好想了的——为达成预定之战略，长葛城必须尽快拿下，从而进逼许昌，不给龟缩在许昌的卢明月派出部队救援汝州之可能，很显然，靠围困是断然无法尽快拿下长葛城的，偏偏沈万隆又摆出了这等乌龟不出头的严防架势，摆在张君武面前，还真就只剩下强攻一条路可走了的……

有关箕山的传说不少，可实际上么，箕山远谈不上是名山大川，只不过是伏牛山余脉而已，最高峰处也就千米出头，然则山中的地形却极为的复杂，因是汝河与颖河之间的分水岭之故，山中溪流众多，山脉破碎不堪，沟谷纵横，森林茂密，除猎户与药农之外，方圆数百里少有人迹，饶是牛进达所部八千兵马皆是卸甲而行，又有向导指引，却也足足花了四天的时间，方才进抵了汝州境内的蜜腊山，却又不得不停了下来，此无他，概因蜜腊山的山顶上赫然有着座无上军新修的军寨，内里兵力虽不多，只有五百余众，但却正好掐死了牛进达所部的前进道路。

第99章第九十九章 以正合，以奇胜（四）

第九十九章以正合，以奇胜（四）

绕道不是不行，关键是时间不允许——一路跋涉而行下来，因着山中塌方之故，大军的行程已整整耽搁了一日，若是再要绕道而行，势必难以在张君武给出的期限内完成横扫汝州之重任，一旦影响到整个战役的胜负走向，怕是谁都承担不起这个责任，无奈之下，牛进达也只能是命令部队藏身林中，着令文仲明率十数名汝州出身的士兵前去侦查敌情，看能否找到快速破敌之法。

“报，禀将军，文将军回来了。”

眼瞅着行程恐将受阻，牛进达心中着实焦急得很，然则为了稳住军心，他又不敢有丝毫的流露，只能是装出一副胸有成竹状地端坐在地，看似气度沉稳不已，可真到了哨探前来禀事之际，那一骨碌站起身来的动作还是暴露出了其心中的焦躁与不安。

“快请。”

或许是察觉到自己的表现有所失态，牛进达赶忙深吸了口大气，先强行平抑住内心里的急躁，而后方才一挥手，强作沉稳状地下了令。

“诺！”

听得牛进达有所吩咐，前来禀事的哨探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耽搁，紧着应诺之余，匆匆便奔出了中军，不多会便见文仲明面带喜色地从外头行了过来。

“末将参见牛将军。”

军中虽重视的便是上下之分，此一条，文仲明虽是正式从军不久，然，心中明显有数得很，尽自心情振奋不已，却也没忘了要先行上个军礼。

“文将军不必客气了，情形究竟如何？”

这当口上，牛进达哪有心情讲究甚礼数的，挥手间便已是径直奔了主题。

“好叫将军得知，文某此去，恰遇旧部，一问方知寨中守将正是文某昔日之故旧宁英复，文某素知其为人忠义，愿亲去说降，还请牛将军恩准。”

听得牛进达见问，文仲明自是不敢卖甚关子，紧着便将探明的消息报了出来，并自告奋勇地要去说降寨中之敌。

“嗯……好，文将军只管去，牛某自当率军以为将军后援！”

手下将士皆轻装，十成的战斗力能发挥出五成便已算是了不得了，在这等情形下，牛进达自是不愿去强攻敌寨，这一听文仲明说得如此之自信，牛进达自不会有甚异议，但见其豪气地一挥手，便已下了最后之决断。

“末将遵命！”

一听牛进达这般说法，文仲明自是片刻都不想耽搁，紧着应诺之余，领着数名亲卫便又匆匆出了树林，就这么公然地沿着弯弯之山道向山顶处的山寨行了过去。

“传令：全军紧急集合！”

尽管文仲明表现得自信十足，然则牛进达却依旧不敢掉以轻心，一待文仲明去后，紧着便下令整军，细算了下时间，估摸着文仲明应是已进了敌寨，便即领着手下将士行出了潜伏地，摆开强攻之阵型，向山顶处进逼而去。

“敌袭，敌袭！”

文仲明进军寨乃是有人接应领路，守寨士兵基本都被蒙在鼓里，可牛进达所部如此多兵力一出现，守寨士兵当即便全都被惊动了，刹那间，号角声、口令声就此响成了一片。

“全军止步！”

尽管瞧见了军寨中的混乱景象，然则牛进达却并未下令趁机强攻，而是在山腰的一处缓坡上勒住了手下兵马，小心地戒备着。

“牛将军，宁英复愿开寨请降，只是有一要求，望能全营编入我齐郡军中，另，据其所言，承休县之东门守将乃是其长兄宁英培，其愿为我军入城前去说项，末将不敢擅专，还请牛将军明断则个。”

牛进达的小心显然没太多的必要，这不，没过多久，就见刚紧闭上的寨门再次洞开，满脸喜色的文仲明已是大踏步从内里行了出来，一路小跑着便到了牛进达的面前，笑逐颜开地便将与军寨守将交涉的结果报了出来。

“好，此事易耳，寨中守军全都编入你之手下，唔，宁将军献寨有功，且先挂着校尉之衔，待得战后，本将自当为其请功，以大将军之慷慨，断不会亏待了宁家兄弟，文将军只管放心去应承便是了。”

这一听不单军寨唾手可得，还有着不战而入承休县之可能，牛进达的心情自是好得不能再好，至于宁英复的请求么，在牛进达看来，根本算不得甚事儿，自无不允之理，一想到能轻轻松松地将耽搁的一天时间找了回来，牛进达那张黑脸上当即便荡漾出了层兴奋已极的红光……

“呜，呜呜，呜呜……”

大业十三年八月初七，卯时末牌，太阳刚刚从地平线上探出半个头来，齐郡军大营中一阵凄厉的号角声突然炸响，瞬间便将清晨的宁静敲成了碎片，旋即，口令声此起彼此地暴响不已中，两扇紧闭着的营门轰然洞开，一队队全副武装的齐郡军将士肩扛手推着各种攻城器具从营门里迤逦而出，与此同时，齐郡军的南、西两大营也自轰然而动，同样有着大批的甲士列队而出，蜂拥着向长葛城下进发。

“敌袭，敌袭！”

齐郡军这等大举出动的声势是如此之大，城头上的守军哨兵们自是全都被惊动了，刹那间，狂呼声、号角声便即响成了一片，一队队守军将士在各级将领的口令声中，纷乱地冲上了城头。

辰时三刻，日头已然升到了三竿高，齐郡军三路攻城部队整整齐齐地列于城下，近千架投石机分成三个阵列在三面城墙外密集摆开，更有攻城云梯、撞车等器具列于阵前，而城头上，守军们也自忙碌着将各种守城器具摆弄到位，守城弩、投石机乃至油锅、金汁等都已开始加热，至于檑木滚石更是摆满了城头，一场惨烈的攻防战即将就此拉开大幕。

城头上的无上军士兵大多都是些放下了锄头的农夫而已，基本上都不曾经历过残酷的血战——卢明月真正发家说来也就只是一年间的事儿，实力从数千人马一举发展到五十余万人，靠的不是攻城略地之能，而是各地官府遇贼则逃，几乎每到一地，都是不费吹灰之力便拿下了城池，然后便是大抢大掠，只要不投军者，基本没个活路可言，被无上军携裹者可谓多不胜数，这等情形下，无上军的战斗力自然是高不到哪去，至于作战经验么，也基本没有，面对着城下密集列阵的齐郡军官兵，绝大多数无上军将士的脸色自不免都难看得很，为之双股战栗者当真不在少数。

第100章第一百章 以正合，以奇胜（五）

第一百章以正合，以奇胜（五）

“哈哈……都说张家小儿英雄了得，依某看，也没啥了不得的，不过都是些常规手段罢了，儿郎们不必担心，只管按着平日训练之规程办，管叫官军吃不了兜着走！”

眼瞅着战事未启，军心士气便已被夺，沈万隆又岂敢大意了去，赶忙装出一派轻松自如状地哈哈大笑了起来，指点着城下的齐郡军阵列，满脸不屑之色地便点评了一番。

“大帅英明，我军必胜！”

“大帅说得是，此番管叫张家小儿碰个头破血流！”

“张君武那厮不过弱冠小儿罢了，怎及得大帅之神勇！”

……

听得沈万隆如此点评，围在其身旁的诸将们自是不敢稍有耽搁，齐齐阿谀不已，还别说，这么些言语肉麻归肉麻，用来鼓舞士气还是有些效果的，这不，守军们原本低落到谷底的士气经此一番喧闹，还真就回升了不老少。

“传本将之令：投石机先行开火，重点打击城头守城弩！”

为确保能以最快的速度以及最小的损失拿下长葛城，张君武不单在战前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更是亲自操刀上阵主持攻城事宜，当然了，一开始，他并未拿出早已储备好的秘密武器，而是照着常规攻城的打法下了第一道将令。

“咻、咻、咻……嘭、嘭、嘭……”

张君武的命令一下，自有随侍在侧的传令兵将命令传达到了投石机阵地，很快，一阵怪啸声大起中，一颗颗或是圆形或是卵形的石弹腾空而起，呼啸着砸向了城头，密集得有若下冰雹一般，只是准头显然难以保证，一轮攻击下来，真正能砸在城头上的石弹其实并不算多，带给无上军的杀伤么，同样也大不到哪去，可架不住齐郡军的投石机多，一轮接着一轮的狂射下来，终归是有不少石弹能命中目标的，很快便砸得城头的守军全都龟缩在了城碟之后，连头都不敢轻易冒出一下。

“命令：投石机停止发射！”

一刻钟的狂轰乱炸下来，每架投石机几乎都已发射了七八枚石弹，直轰得城头烟尘滚滚，视线被挡之下，根本就看不清目标，一见及此，张君武自是不打算平白浪费火力，挥手间便已下了道命令。

“呜，呜呜，呜呜……”

张君武的将令一下，自有随侍在侧的传令兵紧着便吹响了号角，很快，正自轰击得热火朝天的投石机阵地便就此停歇了下来，待得烟尘散尽，城头上已是一派的狼藉，六架大型守城弩已损毁了两架，十余个在城头上一字排开的熬油大水缸更是破损了近半，城门楼也已被轰得坑坑洼洼，可真正被打死打伤的无上军士兵却并不多，很显然，第一波的投石机攻势之效果只能算是差强人意。

“传令：各投石机再轰击五轮，目标：守城弩！”

尽管早就知晓投石机的准头不行，可真见着如此猛烈的轰击下来，效果居然寥寥，张君武还是忍不住微叹了口气，可也没去责怪投石机部队的将士们，仅仅只是面无表情地再次下了道攻击令。

“咻、咻、咻……嘭、嘭、嘭……”

张君武的命令方才一下，刚停火没多久的投石机阵地顿时又闹腾了起来，可怜那些个刚从城碟处战战兢兢地探出头来的无上军将士们顿时又被乱石砸得再次龟缩了起来，一时间满城头上烟尘滚滚而起中，看似结实的城墙生生被震得乱晃不已，乱石飞溅间，时不时便有声凄厉的惨嚎响起。

“传令：着陈明振即刻按计划发动冲城，投石机部队特种弹准备。”

五轮超饱和轰击下来，效果依旧勉强，仅仅只击毁了一架守城弩，然则张君武却是不打算再等了，但见先是其抬头看了看已将近移到正中的日头，而后方才面色凝重地下达了正式攻城之命令。

“全给老子听清了，任何人不得越过离城五十步之距，否则军法从事，跟我来，出击！”

一接到中军处传来的将令，陈明振当即便有若豹子般一个大步跃出了阵列，猛然一个旋身，面色狰狞无比地扫视了下早已待命多时的三千步卒，阴森森地从牙缝里挤出了句话来，而后么，也没等众将士有所反应，便即一把抽出腰间的横刀，向前一个虚劈，厉声咆哮间，人已如脱缰野马般冲了出去。

“大隋必胜，大隋必胜！”

陈明振手下这三千步卒尽管有一大半是新补充进来的新兵，可却都是精选出来的勇悍之辈，战号声虽呼喝得不算整齐，可内里所蕴藏的杀气却是浓烈得很，一发足狂冲起来，声势更是惊人已极。

“官军要上来了，快，各就各位，备战，备战！”

城头上，烟尘尚未全部散尽，血腥味浓得呛鼻，然则沈万隆却是根本不曾在意，从城碟处冒出了半个脑袋，目不转睛地观察着齐郡军之阵列，待得见陈明振所部呼啸而来，顿时便稳不住神了，一跃而起，振臂便高呼了起来，刹那间，原本在城碟处猫着的诸多无上军将士顿时全都跳了起来，或是张弓搭箭，或是猫腰捧起檑木滚石，准备给冲城的齐郡军官兵一个迎头痛击。

“上特种弹，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瞄准城头，准备！”

就在城头上的守军忙乎着备战之际，负责指挥投石机部队的左涛也在紧张地部署着，随着其一声令下，十数辆密实的马车从投石机阵后驶了出来，一颗颗所谓的特种弹从装满了水的车厢里取出，陆续分发到了每一架投石机附近的将士们手中，所有捧着特种弹的士兵无不谨慎万分，将特种弹放上投石机的网兜时，不少士兵的手都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没旁的，只因特种弹那看似球形的牛皮袋里所装的东西实在是太过可怕了些，但凡见识过这玩意的威力者，就没谁敢不小心再小心的。

“全军止步，止步！”

望着越奔越近的齐郡军冲城部队，城头的守军们都已是紧张得快喘不过气来了，却不曾想齐郡军冲城部队这才刚冲到离城还足有五十余步的距离上时，就见陈明振已是扬起了手中的横刀，声嘶力竭地咆哮了一嗓子，强行止住了狂奔中的三千步卒，既不后退，也不再前冲，就这么停在了弓箭的有效射程之外。

第101章第一百零一章 以正合，以奇胜（六）

第一百零一章以正合，以奇胜（六）

“守城弩，给我射！”

齐郡军的冲城部队这么一个急停，城头上的守军顿时全都傻了眼，愣是搞不懂齐郡军这到底是在唱哪出戏来着，就连沈万隆也同样迷糊了，楞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阴沉着脸地下了道将令。

“嘭、嘭、嘭！”

沈万隆的命令一下，早已手持木槌站在守城弩旁的三名身材魁梧的无上军士兵立马齐齐挥槌猛砸扳机，随着三声暴烈的弦响过后，三支巨大的箭矢呼啸着从城头上弹射而出，划破长空，急速地向齐郡军冲城部队所在处射将过去，威势倒是不小，可惜准头实在太差，三支弩箭全都重重地扎进了泥地中，根本不曾伤到人，当然了，吓了齐郡军冲城部队的将士们一大跳倒是有的。

“特种弹，两连射，放！”

望着城下齐郡军冲城部队的躲闪之惊慌，城头上的守军们顿时便轰然大笑了起来，只是他们显然笑得太早了些，只听左涛一声大吼之下，早已准备就绪的众投石机操作手们齐齐扳动了扳手，旋即便见数百枚黑乎乎的特种弹腾空而起，有若暴风骤雨般向城头砸了过去，当即便吓得守城的无上军将士们全都又缩回到了城碟处。

“嘭、嘭、嘭……”

尽管齐郡军的投石机操作手们已是瞄了再瞄，奈何投石机本身的准头就差得很，第一轮的特种弹也就只有三分之一真正命中了城头，巨大的牛皮袋只一落地，便炸裂了开来，一澎澎的水花四下乱溅，不少守城官兵都被溅出的水沾上了身，差别只在多少而已。

“嘭、嘭、嘭……”

没等守城官兵搞明白这么些奇怪的水弹到底是怎么回事，又一批牛皮袋砸上了城头，这下子被溅起的水沾上了身的士兵就更多了不老少。

不明情形之下，惊慌自是难免之事，可惊慌之后，守城官兵们又不免觉得奇怪了，没旁的，那水闻起来虽是有的怪味，水中更是有着不少絮状的黄白之物，可也就仅此而已，并不曾给守城官兵们造成甚伤害，要说有么，那也就是弄脏了身皮甲罢了，似乎没啥大不了的。

“守城弩，接着给我射！”

沈万隆也被乱溅的水花打湿了半边身子，一开始还以为这水有毒，本想着赶紧将身上的甲胄脱将下来，可等了一会儿，也没见身上有甚不对之处，自也就心安了去，认定齐郡军这就是在玩心理战，也自懒得去理会，挥手间便已再次下达了将令。

“咯吱吱……”

守城弩的威力是很大，可上弦也自麻烦得很，须得十几名魁梧有力的士兵一起旋动机枢，方才能将弓弦拉扯到位，当然了，速度自是快不起来，这不，饶是沈万隆早早便下了令，众军士们也已忙乎着转了几圈了，刺耳的摩擦声一直狂响不已，可那弓弦却依旧不曾上紧。

“哎呀！”

“啊……”

“救命啊，救命啊……”

……

为守城弩上弦的士兵都是光着膀子的，身上被溅到的水自然是干得快，这才几圈转悠下来，身上的水迹也就被烈日嗮得差不多干了，与此同时么，悲剧也就发生了——只见水迹干处，突然火起，直烧得那些士兵们惨嚎不已，拼命地用手拍打之下，不单没能将身上的看似不大的火头扑灭，反倒连拍打的手也起了火，更令人惊心的是边上帮忙扑救者也被这等火给烧着了，一时间城头上满是那些着火士兵的鬼哭狼嚎之声在暴响个不停。

“啊……着火了！”

“疼死我了，救命，救命啊！”

……

望着那几十名狂呼乱叫地满地打滚之同袍，城头上的守军们全都被吓得面如土色不已，正自惶恐不安之际，不少士兵突然发现自己身上也起了火，甚至地上方才刚干的水迹处也跟着燃起了星星点点的惨白火苗，刹那间，满城头顿时哀嚎不尽，就连沈万隆本人也没能幸免，生生被身上冒起的火苗烧得嗷嗷直叫。

“跟我来，冲城！”

见得城头一派大乱，陈明振的精神立马便是一振，扬刀向前一指，咆哮一声，率部便狂冲了起来。

“大隋必胜，大隋必胜！”

冲城的三千步卒虽不清楚城头到底发生了何时，但却断不会错过这等冲城立功之良机，战号声狂响中，三千步卒扛着云梯便往早已干涸的护城河冲了过去。

十数架云梯隔着护城河的两岸一放，自有紧跟在后的士兵依次将扛着的木板往云梯上一放，瞬息间，十数道简易渡桥便已顺利铺就，三千劲卒呼啸着冲到了城下，几十架云梯噼里啪啦地便靠上了城头……

“跟我来，上城！”

尽管从无上军转投齐郡军没多久，然则陈明振却压根儿就没有对昔日同袍手下留情之心思，这一冲到了城下，一马当先地便附梯直上，加衬了铁片的靴底踩得云梯咯吱直响不已，只几下，便已率先攀到了云梯的顶端。

“官军上来了，官军上来了……”

整个城头虽已是混乱一片，可毕竟被怪火烧着的只有一多半而已，齐郡军如此大声势的冲城行动一出，城头守军又不是瞎子，自不会察觉不到，一派大乱中，惊呼声顿时便暴响了起来，可那又能如何呢，没见主将沈万隆都被烧得满地打滚了，没个统一指挥的情况下，些许将士的自发抵抗要想挡住陈明振所部的凶狠冲击，显然没那等可能。

见得陈明振所部如此顺遂地便冲到了城下，张君武的心弦立马便是一松，概因这等情形便意味着他所精心准备的秘密武器——白磷弹已然发挥出了作用——白磷弹的制造工艺说起来并不复杂，骨灰、沙子、木炭按比例搅合在一起，将加热之后的蒸汽通入水中便可制出白磷，再将所得之白磷于水中粉碎成细末，用牛皮袋连同水一道封装起来，就是简易版的白磷弹，威力虽是不小，只是此物储运颇难，稍有不慎，那就是伤人不成反伤己，正因为此，张君武此番携带而来的白磷弹其实并不多，两轮发射之后，就已所剩无几了，若是不能凭此打乱城头守军的部署，那接下来的仗可就不好打了。

第102章第一百零二章 以正合，以奇胜（七）

第一百零二章以正合，以奇胜（七）

“传令：着王彻、刘彪二部即刻投入攻击，牵制西、南两城之敌，不得有误！”

为山九仞，往往功亏一篑，这么个道理，张君武自不会不懂，正因为此，哪怕心弦已是微松，也自不会忘了正事，但见其挥手间，便已紧着下了道将令。

“出击！”

“上，冲城！”

……

齐郡军的主攻方向虽是放在了北面，可西、南两处也同样部署了大量的攻城部队，除了投石机较少以及没有配备白磷弹之外，就攻城战术来说，其实并无太大的不同，这一接到中军传来的将令，王彻与刘彪两位主将几乎同时下达了冲城之令，各有三千精锐步卒在弓弩手以及投石机的掩护下，扛着云梯冲向了城墙，虽是佯攻，可就攻击的强度来说，丝毫不比北城处稍差多少。

“杀！”

方才一翻上了城头，入眼便见满地哀鸿，整个人不由地便是一愣，没旁的，尽管早在新郑时，陈明振便曾见识过白磷弹之威力，可那毕竟只是小规模的使用，还是只用在了家畜身上，所造成的效果虽令人过目不忘，可要说有多震撼么，却也谈不上，然则他却是万万没想到用于实战中，区区白磷弹居然会有如此可怕之效果，偌大的城头上，无数士兵翻滚哀嚎，却怎么也扑不灭身上的火头，白烟弥漫中，焦臭味浓得令人反胃，饶是陈明振勇悍异常，也自不免为之傻愣当场，一时间都忘了自己身处何地了，直到一名无上军士兵咆哮着挥刀杀来，陈明振这才从震撼中醒过了神来，大吼一声，一刀便将那名无上军士兵斩成了两截。

“啊……快，快去调兵上城，快去，快去！”

沈万隆虽也被白磷沾上了身，可因着全身甲胄之故，也就只有胳膊以及半边脸处真被烧着了，着火点虽不算多，却疼到了极点，正自哀嚎不已间，冷不丁见陈明振等十数名齐郡军将士已然翻上了城头，顿时便急红了眼，顾不得身上正自疼得难受，一把推开身旁试图救助的亲卫，咆哮着便下了将令。

“沈万隆，拿命来！”

能被沈万隆调到城头打头阵的自然都是精锐，大多是沈万隆一手训练出来的悍卒，可惜这会儿皆处在大乱之中，虽也有部分将士自发地拼死抵抗着，可又哪能抵挡得住齐郡军的强攻，更麻烦的是城头上的白磷还在烧着，无上军官兵脚下的布鞋一沾上就难免会被烧穿，而齐郡军将士们脚下的靴子全都加垫了铁片，根本不怕烧，毫无疑问，优势明显在齐郡军一方，这不，还没等沈万隆将预备队调上城来，就见陈明振已率十数名齐郡军士兵一路向城门楼处冲杀了过去。

“陈明振，尔这背主求荣的狗东西，老子跟你拼了！”

身为无上军元老，沈万隆往昔其实真不怎么瞧得起陈明振这个后来者，可也知晓陈明振的武勇其实在他沈万隆之上，若是可能的话，沈万隆自是不愿跟陈明振死磕，奈何眼下形势所逼，退无可退之下，沈万隆也只能是强忍着身上的剧疼，大吼一声，一把抽出腰间的横刀，率领着身边几名尚能一战的亲卫便冲上了前去。

“铛、铛、铛……”

战阵之上本来就没啥情分可讲，更别说陈、沈二将素无交情，这一战将起来，自是各显神通，两把横刀往来纵横，短短十数息间，也不知对了多少记，所不同的是陈明振一直在攻，而刀法、力量皆稍逊一筹的沈万隆一直在守。

“噗呲！”

正所谓百密难免一疏，饶是沈万隆都已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奈何本就有伤在身，又技差一筹，纵使拼命防御，总归还是难逃中刀之下场，只见一刀雪亮无匹的刀光过后，沈万隆右肩处顿时便彪出了一道血泉。

“啊……”

陈明振这一刀实在是太凶厉了些，哪怕沈万隆身着甲胄，却也挡不住这一刀的狠劈，手臂虽说没断，可明显是伤到了骨头，顿时便疼得沈万隆不由自主地惨嚎了起来，一阵无力感袭来，手中的横刀当即便“当啷”一声落在了地上。

“给我死！”

陈明振得势不饶人，一见沈万隆仓皇倒退，又怎肯放过这等阵斩敌帅之大好战机，但听其一声大吼，几个健步便冲到了手无寸铁的沈万隆身前，手起一刀，毫不客气地便向其劈杀了过去。

“哎呀……”

见势不妙，沈万隆也自顾不得甚形象不形象了的，慌乱间一个后仰，翻滚着便躲向了一旁。

“保护大帅！”

“杀了他！”

……

陈明振一刀走空，待得还要再行追击，却已是来不及了，只听一阵狂乱的脚步声响起中，一名无上军将领已领着一大群精锐步卒从城门楼旁的梯道处冲了上来，赫然是沈万隆早前急召的援军赶到了！

“杀，杀，杀！”

没能阵斩沈万隆，陈明振心中大呼可惜之余，戾气也自不免大起了，哪怕面对着汹涌而来的无上军援军，也自毫无惧意，但听其连声咆哮之下，竟是不管不顾地杀进了乱军之中，手中一把横刀挥舞如轮，刀光霍霍不已间，人头滚滚落地，手下竟无一合之敌，硬生生以一己之力杀得无上军援兵为之大乱一片。

“上，保护将军！”

梯道口处虽不算狭窄，可也着实不算宽敞，顶多也就只能容得四人并行而已，饶是顺梯道来援的无上军将士多达两千之数，可碍于地形，却根本无法将兵力展开，在陈明振以及十数名齐郡军士兵的拼命堵截下，一时间也自冲不上来，然则随着时间的推移，陈明振身边的将士大半战死，其本人也已是处处负伤，眼瞅着再难挡住无上军援兵的拼死狂冲，却听一声大吼中，一名身材高大的齐郡军队正领着近百名士兵高速冲到了近旁，那名队正赫然正是牛德！

杀，再杀！牛德的武艺谈不上有多高强，也就是在齐郡军中学了些基本刀法而已，可架不住这厮力大，又敢搏命，这一率部杀入了无上军中，当真有若虎入羊群一般，直杀得无上军将士仓皇倒退不已，很快便稳住了梯道口处的战局，而随着翻上城头的齐郡军将士越来越多，本就已力不能支的城头守军大多被齐郡军围歼当场，一拨拨腾出手来的齐郡军将士纷纷自发地向梯道处冲山了过去，战不多时，梯道口处的无上军终于是支撑不住了，被居高临下的齐郡军将士冲击得溃不成军，不得不拥着伤重的沈万隆向城中溃败而去。

“咯吱吱……嘭！”

末时正牌，刺耳的摩擦声中，长葛城北门就此轰然洞开，不禁如此，悬在城头的吊桥也被城头的齐郡军将士放了下来，至此，长葛城防已是彻底告破。

“传令：程咬金所部即刻出击，杀进城去！”

见得城门已然大开，张君武的嘴角边立马露出了丝欣慰的笑容，然则下起命令来，却是无丝毫的迟疑与犹豫。

第103章第一百零三章 许昌会战（一）

第一百零三章许昌会战（一）

逃，拼命地逃，自打长葛北门告破，沈万隆率领着残部便开始了疯狂的逃窜，不单不曾去通知西、南两门的守军，甚至连城守府都不敢回，径直奔向了东门，匆匆纠集了东门的守军，便直奔尉氏县而去，一路急赶之下，总算于次日辰时末牌赶到了地头，到了此时，他手下还能跟在他身后的也就只剩下百余骑兵外加两千余步卒。

“去，叫开城……”

眼瞅着尉氏县的城头上悬挂着的依旧是无上军的旗号，沈万隆始终紧绷着的心弦当即便是一松，一边策马向前，一边头也不回地便下着令。

“呜，呜呜，呜呜……”

沈万隆显然是放松得太早了些，这不，没等他的命令表述完整，只听城中突然响起了一阵凄厉的号角声，旋即便见两扇紧闭着的大门轰然洞开中，一彪骑军汹涌而出，一面铁血大旗上赫然有着个巨大的“罗”字，旗下一员大将跃马横枪，赫然正是齐郡军第一勇将罗士信！

“啊，撤，快撤！”

这一见罗士信率部杀来，沈万隆的脸色当即便绿了，不为别的，只因罗士信的凶名实在是太过吓人了些，别说如今手下皆是体力不支的残兵败将，就算军伍整齐，沈万隆也没胆子跟罗士信所部的精锐骑军交手，更不敢在原地等死，但听沈万隆一声惊呼，已是紧着拧转马首，也没管手下将士之死活，拼命地一踢马腹，便要向南落荒而逃了去。

“冲进去，不降者皆杀！”

撤？那是根本不可能之事，别说沈万隆所部全是疲兵，就算体力充沛，步兵的两条腿也断然快不过骑军的疯狂冲杀，这都还没等无上军将士们逃出几步呢，罗士信便已率部赶到，但听其一声大吼之下，手中的长马槊已是运转如飞般地耍开了，所过处，人马皆倒扑于地，只一个冲锋而已，便已将无上军溃兵们杀得个尸横遍野，残存的败兵不是惨死当场，便是全都跪地降了，也就只剩下沈万隆还领着数十骑兀自在疯狂地逃着。

“留下头来！”

沈万隆倒是逃得飞快，奈何座下战马早已是疲了的，任凭沈万隆如何驱策，也没法将速度加起来，这都还不曾逃出一里之距，罗士信已是有若旋风般地追了上来，但见其手中的长马槊连连攒刺之下，很快便将紧随在沈万隆身后的无上军骑兵全都杀得四散溃逃不已，待得追到了沈万隆的身后，只听罗士信一声咆哮，手中的长马槊已如闪电般地刺了出去，毫不容情地便将沈万隆刺了个透心凉，再一挑，可怜沈万隆魁梧的身子便有若稻草人般被挑得飞上了半空，而后又重重地砸在了地上，扎手扎脚地挣扎了几下，口鼻一歪，便再也没了声息……

“报，禀大王，承休县、阳翟县、东汝县皆已失守，孙路、耿田、卢河三位将军战死，汝州危急，卢大帅请大王早发援兵，迟恐生变。”

许昌城的城守府大堂上，卢明月正为长葛之失陷而焦躁不安之际，却见一名报马匆匆而来，又带来了条令卢明月心胆俱丧之噩耗。

“什么？怎会如此，说，给本王说清楚了！”

卢明月本指望着沈万隆能稳守住长葛，以此来迟滞齐郡军之南下，从而争取到宝贵的调整时间，却没想到开战才一天而已，长葛便已失守，面对着即将大举杀来的齐郡军，卢明月可谓是心急如焚，自昨日起，便一直在考虑着是该向西南退却，回归南阳老巢，还是向东北转进，去投靠瓦岗寨，二者各有利弊，帐下诸将争议不小，弄得卢明月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定夺，正自烦躁不已得很，这冷不丁一听汝州要丢了，登时便怒了，但见其一个大步便蹿到了那名报马面前，只一伸手，便已扭住了那名报马的胸襟，将其提溜而起，满面狰狞之色地便咆哮了一嗓子。

“回大、大王的话，是牛进达率军偷越了箕山，更有文仲明四下联络我军中之叛逆，卢大帅救援不及，三县便已丢失，大帅已率部退守襄城，特令小人前来向大王告急。”

见得卢明月这等凶神恶煞之状，那名报马当即便被吓得浑身哆嗦不已，哪敢有丝毫的迁延，紧着便将所知之消息道了出来。

“混蛋，给我滚，滚！”

三县既失，汝州已是沦陷了大半，更要命的是这三县连成一线，恰好切断了无上军回归南阳的道路，一想到经营了年余的老巢必然不保，卢明月心中的火气当即便大起了，一把将那名倒霉的报马推到在地，气急败坏地便狂吼了起来。

“大王息怒，大王息怒，如今长葛已失，张家小儿来势汹汹，许昌万不可久留啊，还请大王早做绸缪才好。”

值此卢明月暴怒之际，堂下诸将们尽皆面带惶恐之色，谁都不敢在此际站出来触霉头，唯有军师徐亮却是无此顾忌，紧着便出言进谏了一番。

“哼！”

连战连败之下，卢明月心情可谓是恶劣到了极点，哪还顾得上甚礼贤下士之风范的，纵使明知徐亮所言乃是正理，却依旧没给其甚好脸色看。

“大王明鉴，末将以为军师所言甚是，今，汝州虽告急，然，牛进达所部立足未稳，我大军一动，自可破之，但消能回到南阳，天时地利皆在我手，自无须担心张家小儿之猖獗！”

“大王，齐大帅所言颇是有理，我军大半是南阳之人，为归故里，自会人人拼命，三军敢战之下，何愁不能大胜。”

“大王，末将以为齐帅所言差矣，汝州近半已落敌手，我军长驱而去，若是不能一战破之，却恐张家小儿从后追上，到那时，我军进退不得，势必殆矣，窃以为当转向陈州，携手瓦岗寨，以共进退才是。”

……

有了徐亮的带头，诸将们顿时又乱议上了，有的说应向西转进南阳，凭地利之优势抵御齐郡军，也有的说应该东进，转投瓦岗寨，更有的说干脆一路向南，再回两淮，莫衷一是之下，吵得卢明月头都大了一圈。

“够了！”

第104章第一百零四章 许昌会战（二）

第一百零四章许昌会战（二）

“够了！”

听得诸将们说来说去都是老一套，甭管往哪转进，说穿了不过就是个逃字罢了，居然连一个敢战的都没有，这叫卢明月如何能不生气，没旁的，尽管他称王只不过半年余而已，时日说来并不算长，可个中之风光却令卢明月心迷神醉不已，再要他去当流寇，卢明月又怎肯甘心，一声的怒叱里，也不知有着多少的不甘与羞恼。

“报，禀大王，高觅降贼，尉氏县已失守。”

卢明月这么一发飙，诸将们可就不敢再多言罗唣了，尽皆噤若寒蝉般地呆立在大堂两侧，偌大的厅堂中，就只剩下卢明月那粗重的喘息声，气氛自不免也就压抑得令人窒息，可就在此时，却见一名浑身大汗淋漓的报马匆匆奔上了堂来，冲着卢明月便是一个单膝点地，紧张万分地禀报了一句道。

“什么？该死！高觅小儿，安敢背我！”

尉氏县虽不算大县，却是许昌通往汴州的要隘之所在，如今落到了齐郡军的手中，无上军与瓦岗寨之际的联系虽不算完全被隔绝，可无上军要想再从瓦岗寨手中得到粮秣辎重怕就难了，一念及此，卢明月当即便被气得个七窍生烟，一口老血险些就此狂喷而出。

“大王，尉氏县既失，我军粮秣恐难以为继，而今之计，战则不利，当须得及早撤向两淮为宜，还请大王早作决断！”

徐亮这个军师称职与否不好说，忠心却是不假，这一见情形不对，也自顾不得会否触怒卢明月，紧着便进言了一句道。

“撤？撤个屁！本王就不信拿不下张家小儿，传令：全军备战，本王倒要看看张家小儿能猖獗到何时！”

徐亮倒是一派好心好意，奈何卢明月已是打定主意不想再当流寇，根本就没去细想无上军的实力能否与齐郡军相抗衡，一拍文案，便已是气急败坏地下了最后的决断。

“诺！”

这一见卢明月发了飙，诸将们心中虽各怀心思，却也无人敢在此际有甚异议的，甭管情愿不情愿，那都只能是紧着齐声应诺不迭……

卢明月拼死一战的决心一下，颍川郡的百姓可就倒了大霉了，短短几天的时间里，许昌周边的乡村城镇都被无上军以坚壁清野的名头给抢掠了一遍，无数百姓流离失所，被强征入伍者更是多达十余万之数，原本只有十二万兵力的无上军猛然膨胀到了二十四万之巨，连营十数里，声势当真不小。

无上军那头正自紧张备战，可张君武却根本不曾在意，拿下了长葛之后，也没急着挥军许昌，而是就地修整了数日，直到牛进达部发回了已顺利拿下汝州全境之消息后，方才集结全军，着孙遥为留守大将，统五千兵马以及十二万辎重运输队镇守长葛城，自率主力会合秦琼的先锋大营，一路迤逦地进抵许昌，在离城十里处安下了大营，至此，许昌会战的大幕已是缓缓拉开……

见天就要中秋了，本该是喜庆的佳节，奈何时值这等兵荒马乱的年月，十室九空之下，所能见到的也就只有兵灾过后的凄苦而已，尤其是颍川郡，更是因无上军的大肆抢劫而哀鸿遍野，不仅是普通老百姓衣食无着，就连不少往昔的高门到如今也都成了难民，斯文扫地者不在少数，对此，始作俑者的无上军自然是不会加以理会的，反倒是初来乍到的张君武下了道军令——从军中拨出五分之一的粮秣救助灾民，赈灾地点设在了长葛城中。

别看五分之一的比例似乎不多，可架不住齐郡军从洛口仓里搬运出来的粮秣基数极大，五分之一的粮秣就意味着五万余石之巨，消息一经传出，不止是许昌周边的灾民纷纷向长葛城聚拢了过去，就连郑州等地的百姓也闻风而来，于是乎，短短数日时间里，前来就食的灾民已多达近五十万之众。

当然了，张君武本人是没时间亲自去打理那些杂事的，所有的赈灾之事全都交托给了以柴孝和为首的文官体系，要求就两条，一是吸纳灾民中的文人，二么便是本着自愿之原则鼓励灾民向汝州转移，为此不单许诺给予米粮，更是派出军伍保护灾民之转移，至于不愿去的么，也不强求，只是米粮却是没得领了，每日只能两次领粥果腹。

人一多，事就杂，在这等大战将起之际，救济灾民的行动本身就有些不合时宜，更别说还得分兵去掩护灾民的安全，军中诸将对此自是不免都有些怨言，然则张君武却并未在意，也没对此作出解释，概因此事的动机实不足为外人道哉——既已决定要以南阳为暂时之根据地，在不清楚李渊究竟何时会反前，自是须得做好经营南阳之准备，毫无疑问，人才与人口就是经营成败与否之关键所在，若不趁着战乱之际行笼络民心之举，待得战事消停，再想行此，势必会惹来大量之麻烦，而此时，张君武还没打算跟朝廷彻底撕破脸，该做的表面文章，终归还是须得做上一回的。

就在张君武忙乎着收拢民心之际，却不曾想卢明月居然不知死活地派了名使者前来下战书，约定中秋之日会战于射鹿台，对此，张君武根本没丝毫的犹豫，就只回了个字——战！

射鹿台位于许昌城北五里处，因三国时曹操常陪同汉献帝在此游猎，并建亭筑台而得其名，台高约三丈，占地约三亩，周边皆是一望无际之平地，无疑是大规模会战之好所在，八月十五日辰时不到，无上军便已大举赶到了战场，率先抢占了射鹿台作为全军之指挥台，卢明月自率亲卫队列于台上，台下则是六万步军、两千骑兵；前军主将为其二弟南路大元帅卢明达，统七万步兵、三千骑兵；左翼为新任东路大元帅严克，统五万步军、一千骑兵；右翼则是新任北路大元帅赵治山，统六万步军、五百骑兵，总兵力多达二十四万六千余众。

第105章第一百零五章 许昌会战（三）

第一百零五章许昌会战（三）

辰时三刻，迤逦而来的齐郡军不紧不慢地进抵了战场，这一见无上军早已抢占了射鹿台的制高点，张君武虽不甚在意，却也并未掉以轻心，在离无上军阵列还有一里之距时便止住了全军的推进，不慌不忙地就地列阵，自统一万步卒、三千骑兵为中军，前军大将秦琼，副将文振，所部兵马为三万步兵、一千骑兵；右翼主将为王彻，副将赵扬，统两万步兵、一千骑兵；左翼主将为刘彪，副将孟武，统两万步兵、八百骑兵，全军总兵力为八万五千八百余众。

“哈哈……张家小儿就这么点兵马也敢来战，找死！何人敢先行出战，以扬我军威？”

卢明月之所以急着发出邀战，担心的便是时日一久，张君武便有可能会将屯在长葛城的那十几万所谓的辎重运输队也编练成军，一旦如此，无上军在兵力上的优势也就荡然无存了去，而今见得张君武果然只率不到九万的兵力前来迎战，自以为得计之下，忍不住便哈哈大笑了起来。

“末将请命出击！”

无上军就是一股土匪部队，尽管军规军纪极差，可却不缺勇悍之辈，这不，卢明月话音方才刚落，就见台下一名偏将已是纵马抢了出来，高声请命了一嗓子。

“好，韩将军愿去，本王自当亲为尔擂鼓助威！”

卢明月低头一看，见请命者乃是亲卫悍将韩成武，脸上的笑容顿时便更灿烂了几分，一击掌，满是欣慰地便允了其之所请。

“谢大王隆恩！”

一听卢明月这般说法，韩成武的精神立马便是一振，也没再多言罗唣，恭谨地谢了一声之后，纵马便冲出了中军，一路奔向了两军之间的空地，抬手取下得胜钩上的长马槊，朝着对面的齐郡军阵列便是一指，扬声嚷道：“韩成武在此，何人敢来一战？”

“大将军，末将请命出击！”

“大将军，贼子猖獗，看某去取其狗命！”

……

韩成武这等嚣张的气焰一出，当即便惹恼了罗士信与程咬金，二将齐齐抢到了张君武的面前，争着要去斩了来敌。

“此无名下将而已，义贞去便好，士信且随本将压阵。”

就武艺而论，罗士信自然是要比程咬金强上一筹，然则张君武综合考虑之后，还是决定让程咬金出战，至于罗士信么，张君武另有安排，自是不急着将这么张王牌亮出。

“末将遵命！”

一听张君武允了自己之所请，程咬金顿时便乐了，咧着大嘴应了一声之后，便即策马冲了出去。

“来者何人？”

一见对面有敌冲来，韩成武自不敢稍有大意，一边策马向前，一边咆哮着断喝了一嗓子。

“杀你之人，看打！”

程咬金哪耐烦跟一无名下将玩甚通名报姓的把戏，待得纵马杀到了近前，咆哮如雷中，手中的长马槊已如闪电般地刺击了出去。

“杀！”

韩成武敢自请出战，还能得卢明月之许可，自然不会是无能之辈，这一见程咬金出手极快，也自不慌，但听其一声怒吼，双臂一振间，手中的长马槊已是斜斜地架了出去，显然是打算以巧劲来卸开程咬金的枪势。

“铛！”

以程咬金的眼力，自是能看得出韩成武这一招的意图，也有着足够的时间作出应对的变招，然则程咬金却并未这么做，枪势依旧笔直向前，电光火石间便与韩成武的长马槊撞击在了一起，暴出了一声惊天巨响。

“哎呀！”

尽管已是用上了巧劲，可架不住程咬金力大，韩成武只觉得一股大力袭来，双臂不由地便是一僵，手腕顿时为之酸麻不已，忍不住便惊呼了一声。

“死罢！”

没等韩成武回过神来，程咬金早已完成了收枪，于两马交错之际，只听程咬金一声咆哮，手中的长马槊再次暴刺而出，有若奔雷般地刺向韩成武的左肋，可怜韩成武此际重心早失，手臂又自酸软无力，根本就来不及作出反应，就被程咬金一枪挑上了半空，又重重地砸在了地上，污血狂喷不已，手脚搐动了几下，便已没了性命，而此时，本答应要为韩成武擂鼓助威的卢明月甚至还没能走到鼓架边上。

“大隋必胜，大隋必胜！”

程咬金这等神勇的表现一出，齐郡军将士们顿时便全都狂呼了起来，嘹亮的战号声中，士气自是为之大振，而反观无上军一方则是尽皆垂头丧气，本就高不到哪去的士气当即便沉到了谷底。

“谁敢来战？”

耳听着身后传来山呼海啸般的战号声，程咬金登时便兴奋了起来，并未就此撤回本阵，而是就这么在两军阵前纵马来去地咆哮着。

“混蛋，谁敢去杀了那厮，本王重重有赏！”

见得程咬金在那儿耀武扬威个不休，卢明月的鼻子险些气歪到了一边，但见其拿起鼓锤，猛击了下鼓面，厉声便断喝了一嗓子。

“我去！”

重赏之下从来不缺勇夫，这不，卢明月话音刚落，又一名亲卫大将纵马冲出了本阵，有若旋风般向程咬金杀了过去。

“咚，咚咚……”

这一见冲将出去的是有着军中第一勇士之称的心腹爱家卢浩，卢明月的精神顿时便是一振，大叫了声好之后，便即拿起了鼓锤，可着劲地狂敲个不休。

“贼子休走，留下头来！”

卢浩乃是卢明月的本家侄子，年岁并不大，也就只有十八而已，然则一身的武艺却是高强无比，又爱骑白马，自号“小白龙”，素来好勇斗狠，这一冲将起来，气势当真惊人得很。

“哈，小屁孩，找死啊！”

一见卢浩年岁不大，看着也不甚壮实，程咬金自是不会将其放在心上，不屑地骂了一声，纵马便迎上了前去，手起一枪，毫不客气地便打算再来上个一招制敌了。

“铛！”

听得程咬金如此辱骂自己，卢浩登时便怒了，二话不说，猛力一枪便挥击了出去，重重地格在了程咬金刺杀过来的枪柄上，只听一声脆响过后，两人几乎同时被反震之力震得身形后仰，座下的战马更是长嘶着猛抬起了前蹄，一招硬碰之下，竟是谁都不曾占到丝毫的便宜……

第106章第一百零六章 许昌会战（四）

第一百零六章许昌会战（四）

“好贼子，再来！”

程咬金自打出道以来，除了曾败在罗士信手中之外，还真就不曾遇到过对手，就连张君武刚从那场怪梦中醒来之际，也没能在他身上占到丝毫的便宜，如今居然被一毛头小子给震得险些跌下了马去，程咬金的脸面可就有些挂不住了，一稳住了身形，立马又是一枪猛然刺向了卢浩的胸膛。

“老狗，给我死！”

卢浩先前同样有些低估了程咬金的力量，一招硬碰硬下来，也自不免颇显狼狈，正自羞恼不已间，这一见程咬金居然再次抢先出手，登时便怒了，大吼一声，毫不示弱地也攻出了一枪。

“铛！”

双方各不想让之下，两把长马槊再次重重地撞击在了一起，得，居然又是平手之势，双方身形不稳之势与前一回交手几无差别。

“混蛋！”

“狗贼！”

……

二将显然都没想到各自全力的一击居然又是平手，自不免皆是一愣，可一回过了神来，尽皆怒了，彼此对骂了一声，齐齐挥枪对攻了起来。

“铛、铛、铛……”

硬碰硬不讨巧之下，二将不约而同地都采取了快攻的方式，两把长马槊尽皆运转如飞，只一瞬间，便不知碰撞了多少次，但听场中打铁般的声音暴响个不停，只可惜依旧是难分出个高下。

“大将军，黑炭头怕是胜不得那小子，末将请命上阵。”

场中二将已是你来我往地绞杀成了一团，转眼间便已是六十余招过去了，却依旧还是平手之势，直激得两军将士皆是喝彩连连不已，可却恼了跃跃欲试的罗士信。

“莫急，不出十招，义贞定能取那厮之性命。”

论武艺，张君武或许比之罗士信这等霸绝天下的勇将还有一线之差距，可要说到观察力么，那罗士信便是拍马也难及张君武之万一，罗士信看不出的蹊跷，在张君武眼中却是一清二楚。

“十招？这……”

一听张君武说得如此肯定，罗士信不由地便是一愣。

“士信且耐心看下去好了。”

张君武并未多言解释，仅仅只是笑着安抚了罗士信一句。

“给我死！”

果然不出张君武之所料，这才刚又过了五招，程咬金的枪法陡然一变，再次玩起了硬碰硬的把戏，接连三枪重击，杀了卢浩一个措手不及，还没等其调整过来，程咬金突然暴吼一声，一招“百鸟朝凤”已若暴风骤雨般将卢浩连人带马罩了进去。

“噗嗤、噗嗤……”

程咬金这等接二连三的变招实在是太过突然了些，卢浩明显是跟不上节奏了，还没等其回过神来，无数的枪花便已杀到，可怜卢浩虽已是拼力在招架了，却还是没能将所有的枪花全都防下来，只听一阵闷响暴起中，卢浩已是浑身喷血地跌下了马去。

“还有谁敢来战？”

程咬金显然已是杀得兴起了，坑杀了卢浩之后，兀自不肯罢休，用兀自在滴血的长马槊朝着无上军阵列一指，厉声便咆哮了一嗓子。

“混蛋，狗贼，全军出击，给本王杀了那黑厮！”

卖力擂了半天的鼓，本还指望着卢浩能扳回一局呢，却不曾想最终还是惨死在了程咬金的手下，卢明月当即便气炸了，也不管甚单挑不单挑的了，跺着脚便怒吼了起来。

“呜，呜呜，呜呜……”

卢明月这么道命令一下，自有紧随在侧的数名号手紧急吹响了号角，将命令传达到了各部，旋即便见无上军左中右三路各有数万兵马呼啸着冲出了本阵，有若潮水般向齐郡军阵地冲杀了过去，一见及此，正在场中往来驰骋的程咬金可就不敢再耀武扬威了，忙不迭地一拧马首，飞一般地便冲回了自家中军。

“传令：三军各自为战，挡住贼军进攻即可，没有本将之令，不得擅自追击！”

无上军的号角声方起之时，张君武便已登上了高大的指挥车，这一见无上军三路虽是大举而来，却仅仅只是各出三分之一的兵力而已，眉头不由地便是微微一皱，紧着便下了道将令。

无上军本就是土匪部队，打混战还成，似这等结阵而战么，原就非其所长，更别说眼下这支无上军还是紧急抓丁组建出来的，大多数士兵都不曾受过应有的军事训练，这一发起冲锋，看似气势如虹，可在齐郡军将领们看来，却是一团杂乱，既无秩序也无层次，除了人多势众之外，压根儿就无一处可值得称道的，若不是张君武下令防守，齐郡军只消一个冲锋，便可将来犯之敌击溃当场。

“弩车准备，放！”

尽管对无上军这等低层次的冲锋尽皆不屑得很，然则战事毕竟是战事，却是半点都轻忽不得的，对此，齐郡军三路主将自都不会犯轻敌之错，就在无上军的前锋已到了离己方阵列不足百步之距时，秦琼等人几乎同时下达了弩车攻击之令。

“嘭、嘭、嘭……”

这时代的弩车虽笨重不堪，威力也比汉朝时所流行的三弓弩要差了不老少，可用来对付无上军的冲锋，却依旧是把犀利至极的武器，这不，随着齐郡军三路主将一声令下，排列在阵前的一百四十余辆弩车几乎同时开始了发射，一百四十余支巨大的弩箭呼啸着划破长空，有若死神之镰般撞进了无上军的人潮之中，瞬息间便犁出了一道道血肉横飞的死亡之路。

“不许停，冲，接着冲，杀啊！”

无上军中大半是刚被掳来的壮丁，哪曾见识过这等惨烈之情形，顿时全都被弩箭的巨大威力给吓住了，冲锋的势头当即便是一窒，甚至有不少士兵都已调头准备向回逃了，顿时便急得领军出击的几名无上军大将眼红不已，不得不率着亲卫队四下弹压，以刀锋逼迫手下将士接着向前冲。

“弓弩手准备，抛射！”

面对着督战队的刀锋之威胁，无上军冲锋将士们尽管心惊胆战不已，可还是很快又冲了起来，只是速度上比之原先慢了不少不说，气势也已是几乎不存了的，就这么个架势，就算冲到了齐郡军的阵列前，也不可能给齐郡军的完整阵型带去多少的损伤，然则秦琼等人却并不打算真跟无上军混战上一场，没等无上军冲到近前，不约而同地再次下了道命令。

第107章第一百零七章 许昌会战（四）

第一百零七章许昌会战（四）

“嗖、嗖、嗖……”

经大规模扩军之后，齐郡军的战斗力其实比之重建之时也已是下降了不少，无论是单兵作战能力还是战术执行能力都是如此，可好在所补充进军伍中的都是身强力壮的老兵，战训结合之下，整体水平的提高速度还是不慢的，就如此际的箭雨覆盖攻势而论，尽管稍显散乱了些，可用来对付没什么战心可言的无上军将士，却已是绰绰有余了的。

没见过血的部队就算训练得再好，也难称得上是强军，更惶论无上军基本上都是抓来的壮丁，根本就谈不上有甚训练，先前本就已被弩车攻击的惨烈吓得不轻，再遭齐郡军这等铺天盖地的箭雨之洗劫，顿时便陷入了崩溃之中，也不管督战队如何紧逼，乱纷纷地便全都调头向本阵狂逃了去。

“混蛋，一群废物，给本王进攻，全军压上，攻！”

眼瞅着己方的冲锋居然连齐郡军阵列的边都不曾摸到便被打得大败而归，卢明月登时便被气得个七窍生烟，也自不管下头的诸将们是怎个想法，一把抽出腰间的横刀，用力向前一个虚劈，气急败坏地便下达了总攻之令。

“咚、咚咚……”

卢明月的将令一下，摆在射鹿台上的十数面大鼓便即暴响了起来，一见及此，无上军三路主将尽自心中怯意满满，也自不敢稍有违逆，只能是硬着头皮整顿好了乱兵，拉开阵型，再次发起了潮水般的冲锋。

“传令：各部将贼军放近了打，破敌在此一举！”

这一见无上军居然玩起了全军冲锋，张君武的嘴角边当即便露出了丝不屑的笑意，没旁的，只因在他看来，无上军这等孤注一掷的打法简直就是来送死的。

“呜，呜呜，呜呜……”

张君武的将令一下，自有随侍在指挥台下的传令兵紧着吹响了号角，将命令传达到了前方三军主将处。

“骑军突击，冲乱敌阵，杀啊！”

总攻一经发动，无论是卢明达还是严克、赵治山，不约而同地都将撕开齐郡军阵列的希望寄托在了骑军的突击上，尤其是卢明达，依仗着己方骑兵多达三千之数的优势，一上来便率骑军发动了迅猛的冲锋，试图依仗着骑军的高速冲锋，打齐郡军一个措手不及。

“弩车准备，放！”

面对着狂野冲来的三千骑兵，秦琼的眉头不自觉地便是微微一皱，可也没怎么在意，扬手间便已下了第一道命令。

“嘭、嘭、嘭……”

秦琼所部的兵力在三路大军中最为雄厚，相对应的，分配所得的弩车自然也就稍少了些，阵前拢共也就只有三十五架而已，可纵使如此，齐射之下，声势依旧不小，但听一阵弦声暴响中，三十五支巨大的弩箭腾空而起，有若惊鸿般向无上军骑兵阵列激射而去。

无上军的步兵大半是抓来的壮丁，可其骑军却都是老底子部队，战斗力虽也谈不上有多强，然，终归是有一定的战术素养的，早先于发起冲锋时，队形伸展得极开，为的便是防备齐郡军的弩车攻击，这等战术安排无疑是成功的，饶是齐郡军的弩车威力不小，齐射之下的声势也自惊人已极，可取得的战果却是寥寥，甚至不曾打乱无上军骑军的冲锋阵型。

“向我靠拢，密集阵型，冲！”

这一见己方骑军的布阵果然奏效，率部狂冲不止的卢明达顿时为之精神一振，也自不敢稍有迁延，于冲刺中果断地下达了聚拢骑军之令。

“呜，呜呜，呜呜……”

号角声暴响不已中，原本呈分散队形的无上军骑兵纷纷向中间靠拢了过去，以卢明达为核心，很快便摆出了个锋矢阵型，显然是打算以点破面，从而一举撕开齐郡军中军之防线。

“弓弩手准备，抛射！”

这一见无上军骑军散聚有度，秦琼原本微皱着的眉头当即便更皱紧了几分，然则下令之际，依旧不曾有丝毫的迟疑。

“嗖、嗖、嗖……”

秦琼的将令一下，三千名弓弩手立马齐齐松开了扣在弦上的手指，只听一阵弓弦暴响声骤然大起中，三千支羽箭有若暴风骤雨般向着高速冲来的无上军骑兵当头便罩了过去。

“举盾，举盾！”

卢明达显然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幕，只一见齐郡军弓弩手们的行动，紧着便咆哮了一嗓子，刹那间，无上军骑阵中，一面面圆盾飞快地便举了起来，组成了面不算太严密的盾阵，尽管还是有不少骑兵惨嚎着跌落了马下，可总体阵型却保持得相对完整，只是冲锋的速度却难免受了些影响。

“文振，尔来指挥，骑军，跟我来，突击，突击！”

见得箭雨攻势效果不大，秦琼可就有些稳不住神了，真要是被无上军骑军冲乱了己方阵型，这仗可就不好打了的，这当口上，秦琼也就顾不得那么许多了，将指挥权移交给了副将文振，自率一千骑兵便冲出了本阵，有若奔雷般向无上军骑阵冲杀了过去。

“杀！”

尽管因着冲刺距离之故，己方的马速无法放到最大，兵力也就只有无上军的三分之一而已，然则秦琼却无丝毫的惧意，一冲出了本阵，跃马横枪便朝着作为锋矢阵核心的卢明达杀了过去。

“上，杀了他！”

卢明达当年随其兄纵横山东之际，可是没少见识秦琼的勇悍无敌，这一见秦琼如飞而来，心当即便怯了，哪敢真上前去跟秦琼决一死战，但见其回头便冲着几名紧跟在身旁的亲卫偏将大吼了一嗓子。

“杀！”

“看打！”

“给我死！”

……

秦琼的威名虽不及凶残的罗士信，可也属当今绝世勇将之列，早年在山东可是杀得各路反贼闻风丧胆，死在其手下的悍将不知凡几，若是可能，无上军上下就没谁愿跟其正面交手的，奈何卢明达有令，三名紧随其后的亲卫偏将也自不敢不从，只能是硬着头皮冲上了前去，三把长马槊呼啸着便朝秦琼攒刺了过去。

第108章第一百零八章 许昌会战（五）

第一百零八章许昌会战（五）

“吼！”

秦琼的力量虽不及罗士信那般狂霸，可就武艺本身而论，其实比之罗士信还是要略微高出一线的，多年的沙场征战下来，什么样的战阵不曾经历过，又怎会将三名无上军偏将的围杀看在眼中，但听秦琼一声怒吼，手中的长马槊猛然一轮，便已将攒刺而来的三把长马槊全都格挡得歪斜了开去，再一振臂，长马槊瞬间便幻化出了无数的枪花，赫然正是槊法三大杀招之一的“百鸟朝凤枪”。

“扑通、扑通、扑通！”

同样是一招“百鸟朝凤”，在程咬金使来是虚多实少，可在秦琼使来，却是实多虚少，无他，秦琼的力量比之程咬金要高出一筹，足可将招数使得更为密致一些，可怜那三名无上军偏将虽也算是有些能耐之辈，却又哪能接得住这等强招，数马交错而过间，就见那三名无上军偏将的身子猛然一僵之后，浑身鲜血狂喷地跌下了马去！

“大隋必胜，大隋必胜！”

见得自家主将如此神勇，紧随在秦琼身后的千名齐郡军骑兵顿时士气为之大振，齐齐呼喝着战号，有若利刃般地便冲进了无上军骑阵之中。

正所谓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饶是无上军骑兵也勉强算得上精锐，奈何根本无人能挡得住秦琼的凶狠冲杀，而卢明达这个主将更是第一时间便策马逃向了一旁，如此一来，哪怕无上军骑兵的兵力远比齐郡军要雄厚得多，却也难挡齐郡军的狂野冲杀，双方只一个照面的对冲下来，无上军的骑阵便已被冲得个七零八落，而此时，无上军的步军离着战场所在地却还有五十余步之距，力不能及之下，只能坐看齐郡军骑军一举击溃了己方骑军大队。

“全军出击，杀贼，杀贼，杀贼！”

这一见秦琼一率部击溃了无上军前锋骑阵，后方负责指挥步军的文振自是不会错过这等趁机破敌之良机，但听其一声令下，三万齐郡军步兵已是有若潮水般地冲了出去。

“突击，突击！”

杀溃了无上军骑军之后，秦琼并未去追剿那些四散溃逃开去的乱军，但见其一挥手中的长马槊，率部便冲向了汹涌而来的无上军步军。

“赵安生，带你的人上，给本王顶住了！”

于平原之地，步军要想跟骑军抗衡，那就须得结阵而战，似此等两军对冲之际，别说无上军这等战力不强的部队了，便是精锐之师，也断然挡得住骑军的勇悍冲锋，这不，随着秦琼所部的突击，无上军的正面很快便被撕开了道血淋淋的大口子，再被随后赶来的齐郡军步兵一个趁势掩杀，当即便陷入了崩溃的边缘，一见及此，在射鹿台上观敌了阵的卢明月登时便急红了眼，不得不下令调中军大将赵安生率两万精锐部队上去增援。

无上军的战斗力虽然不行，可架不住兵多，前方七万大军将败之际，赵安生的两万援军便及时赶到了，依仗着人多之优势，总算是勉强稳住了阵脚，与秦琼所部三万余大军绞杀成了一团，中路之战事暂时陷入了僵持状态。

“大将军，末将请命出击！”

就在中路战场陷入僵持的同时，两翼也自厮杀得如火如荼，尽管齐郡军在两翼都占据了进攻的主动权，奈何无上军的兵力优势实在太过明显了些，饶是王彻等大将一再率部冲杀，却始终难以取得突破性之进展，一见及此，罗士信可就有些按捺不住了，策马赶到了指挥台下，扬声便自请了一句道。

“不急，再等等！”

齐郡军如今虽已占据了上风，然则无上军也不是没有抵抗之力，尤其是其中军处还有着四万余大军在，为取全胜，张君武自是不急于发动强攻。

“报，禀大王，官军攻势猛烈，我军左翼已力不能支，严大帅请大王早发援兵。”

随着战事的持续，无上军乌合之众的本色已是暴露无遗，在齐郡军的狂攻下，兵力略少的左翼严克部已是率先吃不住劲了，不得不紧着派人向卢明月求援。

“混蛋，废物，两倍于敌，竟还败阵若此，废物，废物！”

这才开战不过半个多时辰，己方已是损兵折将无数，卢明月显然是急红了眼，一张口便将前来求援的传令兵骂得个狗血淋头，只是骂归骂，为保住左翼，卢明月就算再怒，也只能是无奈地又派出了一万中军精锐前去救援严克所部，却没想到援军方才刚派出，右翼的赵治山也派了人来，同样是要求增援的，直令卢明月气得个浑身哆嗦不已，可也没辙，只能是又加派了一万大军赶去了右翼战场，至此，射鹿台下的无上军已只剩下两万步军以及两千骑兵。

“义贞！”

这一见卢明月的中军已是所剩无几，张君武显然是不打算再多等了，扬手间便已断喝了一嗓子。

“末将在！”

程咬金就策马立于指挥台旁，一听张君武点了名，自是不敢稍有耽搁，赶忙躬身应诺不迭。

“本将令尔率八千步军即刻杀进中路战场，务求一战溃敌，不得有误！”

张君武面色肃然地看了程咬金一眼，而后方才煞气十足地下了道死命令。

“末将遵命！”

程咬金虽已战过了一回，可那只是单挑之战而已，于他来说，不过只是热身罢了，先前见得秦琼等人大杀四方，早就已憋得心痒难搔了的，这一听张君武如此下令，哪有不乐意的理儿，高声应诺之余，紧着便冲到了步军阵列前，匆匆点齐了八千步军，呼啸着便冲进了一派混乱的中路战场。

卢明达的骑军早已被杀散，尽管后头竭力收拢，却也就只剩下不到一半的兵力，而步军么，虽得到了中军两万精锐的增援，可依旧只能跟秦琼所部勉强战成个平手，待得程咬金率八千生力军这么一杀入战场，当即便有些个支撑不住了，生生被打得个节节败退不已，战场均衡之势顿时告破……

第109章第一百零九章 许昌会战（六）

第一百零九章许昌会战（六）

“混蛋，一群蠢货，该死的废物！”

中路战场就在射鹿台的正前方，用不着卢明达派人前来求援，卢明月也能清晰地瞅见己方部队的溃败之势，当即便又被气得谩骂不已，只是骂归骂，他却是万万不敢坐视中路战场就这么糜烂了去，无奈之下，也只能是紧着又派出了一万五千步军前去增援，以图稳住局面。

“全军听令：跟我来，突击！”

卢明月派出援兵倒是及时得很，一万五千步军一赶到战场，还真就抵挡住了程咬金与秦琼两路大军的凶狠进攻，可与此同时么，射鹿台下的无上军也就只剩下五千步军以及两千骑兵了，一见及此，张君武也就不打算再等了，但见其跃下了高大的指挥台，翻身上了马背，一把抄起得胜钩上的长马槊，向左前方一指，大吼了一声，率部便沿着左、中两战场的结合部冲进了战场。

“跟我来，杀啊！”

张君武所部尽管只有两千骑兵以及两千步军，可有着张君武与罗士信这两名绝世勇将为前锋，又哪是结合部处的无上军将士所能抵挡得住的，仅仅一炷香都不到，张君武已是率部冲出了乱军，呼啸着向射鹿台方向杀了过去，一见及此，卢明月可就稳不住神来，忙不迭地跑下了射鹿台，一骨碌翻身上了马背，咆哮着挥军便向张君武所部冲杀了过去。

“士信，我左，你右，去砍了射鹿台上之帅旗！”

这一见卢明月高速向自己所在之处杀来，张君武的嘴角边立马露出了丝冷酷的笑意，一边挥枪挑杀阻路的无上军乱兵，一边高声地下了道命令。

“末将遵命！”

罗士信本想着冲上去击杀卢明月的，只是一听张君武有令，也自不敢稍有违逆，紧着应诺之余，率部便往边上纵马杀了去，与张君武形成了双箭头之势。

“张家小儿休要畅快，留下命来！”

卢明月与张家的仇恨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其家族中人死在张须陀手中的可谓多矣，而其弟更是直接惨死于张君武手中，说是有着深仇大恨也不为过，这一见张君武冲来，卢明月的眼珠子立马便布满了血丝，厉声咆哮着纵马便朝着张君武杀奔了过去。

“杀！”

饶是卢明月浑身煞气缭绕，然则张君武却根本没将其当一回事儿，待得马到了近前，毫不客气地便刺出了一枪，势若奔雷般地直取卢明月之胸膛。

“吼！”

卢明月能在乱世中崛起，自然不是等闲之辈，这么些年来这厮南征北战，大小战事经历了无数，杀人无算，靠的不是军略之能，而是手中一柄长马槊，纵横两河之间，向来少有敌手，此际一见张君武居然敢抢先出手，顿时便是怒上加怒，但听其一声狂呼，手中的长马槊也自猛然挥击了出去，竟是不避不让地要跟张君武来上个硬碰硬。

“铛！”

卢明月的枪速虽快，可在张君武看来，也不过尔尔罢了，真要变招避让并非难事，然则张君武却并不打算这么做了去，原势不变地依旧向前，双枪自也就毫无例外地撞击在了一起，当即便暴出一声惊天之巨响，旋即便见卢、张二人的身形猛然便是一震，座下原本狂奔着的战马顿时为之失速，人立而起，长嘶不止。

“死罢！”

尽管有些意外卢明月的力量之大，然则张君武的反应却是神速无比，腰腹只一用力，便已将人立而起的战马压得再次四蹄着地，也不等身形彻底稳住，立马又是一枪攻杀了出去，速度快若闪电一般。

“找死！”

张君武反应快，卢明月也自同样不慢，几乎就在张君武出枪的同时，他也同样暴吼了一声，猛力刺出了一枪。

“铛、铛、铛……”

既已知晓卢明月的力量与自己恐相差无几，张君武自是不打算再与其硬招硬架下去，枪到半途，手臂一阵，瞬间便幻化出了数十朵硕大的枪花，却不曾想卢明月也是一样的心理，同样是枪到半途便即变了招数，于是乎，两人虚招对虚招、枪花对枪花地便又撞在了一起，刹那间，只听撞击声有若雨打芭蕉般地暴响个不停，两人座下的战马更是被震得在原地团团乱转，一时间，却是谁也奈何不得谁。

“挡我者，死！”

这一头卢明月拼死挡住了张君武，可另一边的罗士信就无人能挡得住了，但听罗士信咆哮如雷间，手中一柄长马槊运转如飞，所有胆敢冲上前来的无上军将士无不被挑上半空，手下竟是无一合之敌，很快便率五百骑兵杀透了敌阵，一路不停地向射鹿台狂冲了过去。

“罗鼻子，是罗鼻子，快逃啊！”

“罗鼻子杀来了。”

……

射鹿台下，原本还有数百名无上军步兵守卫着帅旗，可一见罗士信有若杀神般狂冲而来，顿时全都慌了神，也不知是谁先嚷了一嗓子，数百将士竟是就此散了个精光。

“给我上，砍断敌帅旗！”

罗士信根本就不屑去追杀那些虾兵蟹将，一冲到了射鹿台下，紧着便下了道将令，自有数名士兵翻身下了马背，急冲上了射鹿台，毫不客气地挥刀狂劈旗杆。

“咯吱吱……”

旗杆虽有着碗口粗细，可哪经得起众兵丁们如此狂砍，不多会，一阵刺耳的咯吱声响起中，高大的旗杆已是歪向了一旁，晃荡了几下之后，重重地砸在了地上，溅起偌大一阵尘埃。

“一起喊：卢明月死了，卢明月死了！”

帅旗一倒下，罗士信立马照着张君武事先的吩咐，扯着嗓子便下了道命令，刹那间，跟在其身后的五百骑兵立马齐声呼喝了起来，声如雷震间，顿时便有不少正在苦战中的无上军士兵被惊动了，不由自主地回首往射鹿台一看，果然发现帅旗已然不见了，当即便全都慌了神，哪还有甚战心可言，乱纷纷地拔腿便往后阵狂逃不已，连带效应之下，无数士兵自是有样学样，到了末了，就连大将们也都跟着四散溃逃不止，原本还勉强算是均衡的战局就此彻底陷入了崩盘状态。

第110章第一百一十章 许昌会战（七）

第一百一十章许昌会战（七）

“混蛋，张家小儿，无耻之尤，安敢行此下作勾当！”

卢明月正跟张君武死磕个不休，冷不丁听得无数人在喊其已死，顿时便怒了，趁着一枪逼开张君武之空隙，紧着回身观望了下战局，这才发现己方已是兵败如山倒，再难有挽回之余地，当即便被气得个眼冒金星不已。

“休走，留下命来！”

张君武哪管卢明月气恼不气恼的，纵马冲上了前去，毫不客气地又是一枪攻了出去。

“无耻小贼，欺我太甚，本王跟你拼了！”

这一见张君武再次冲来，卢明月怒归怒，可哪还有丝毫战心可言，口中倒是骂得凶狠，可实际上么，虚晃了一枪之后，紧着便一踢马腹，拼命地向斜刺里逃了开去。

“嗖！”

卢明月倒是逃得飞快，可惜张君武早就防着他这一招了，但见张君武纵马奔驰间，左手一沉，已将手中的长马槊摁在了得胜钩上，右手往腰间一抄，紧着便取出了箭壶里的铁胎弓，顺势夹出了一支雕羽箭，扣在了弦上，瞄着卢明月的后背，毫不客气地便是一箭射将过去。

“啊……”

卢明月正自拼命地打马狂逃不止，根本没提防到张君武会给其来上这么一箭，待得惊觉不对，已经来不及了，那箭从其背心射入，又从前心透了出来，可怜卢明月只来得及惨嚎一声，便已是一头跌落了马下。

“枭首！”

既已决定在南阳暂时落脚，卧榻之旁自是容不得有人鼾声如雷，卢明月显然就在必除之列，纵使其已死，张君武也自无甚怜悯之心，纵马赶到了近前，连出数枪，杀散了试图前来救助卢明月的无上军将士，枪指着卢明月的尸体，面色阴冷地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来。

“诺！”

听得张君武有令，始终策马跟在其身后的张恒自是不敢稍有迁延，紧着应了一声，一骨碌便跃下了马背，亲自动手，一刀劈下了卢明月之首级，单手提溜着，呈现到了张君武的马前。

“通传各部，着令卢贼诸部即刻投降，有敢顽抗者，杀无赦！”

张君武扫了眼那颗滴血的头颅，却并未依照惯例将卢明月的首级悬于马首，而是一挥手，声线冷厉地下了道命令。

“末将遵命！”

一听张君武这般下令，张恒自不敢怠慢了去，紧着应诺之余，提溜着卢明月的首级，领着一众骑兵策马便冲进了战场之中，一边奔驰着，一边高声将张君武的命令宣了出来。

无上军本来就已被齐郡军官兵追杀得狼奔豕突不已，再被张恒这么一整，更是毫无顽抗之心，但消见着了卢明月首级之溃兵，无不跪地请降，至末时，许昌大战彻底落下了帷幕，卢明月败亡，其部尽溃，除其弟卢明达以及严克等数名重将率四千余残军逃往陈州之外，余者不是战死当场，便是乖乖地当了俘虏，许昌城不战而下，肆虐河南年余的无上军就此烟消云散了去……

中秋一战，无上军彻底飞灰湮灭，而齐郡军拢共也不过只付出了四千不到的伤亡，此等辉煌的胜利很快便传遍了天下，本已猖獗无比的各路反贼尽皆为之胆战心惊不已，近在咫尺的瓦岗寨更是军心惶惶，从翟让、李密到下头的小兵小卒，无不担心张君武会趁胜跨河北上，军议时，不少大将皆提议干脆撤出河南，再回山东，对此议，翟让表示赞同，而李密则坚决反对，言称山东无粮，去则迟早必灭，倒不若集中全力，先行击破王世充，而后再依黄河天险以抗齐郡军，双方争执不休，议而难决。

瓦岗寨上下显然是白担心思了，张君武不单不曾趁胜追击逃去了陈州的卢明达所部残军，也没去攻打空虚无比的汴州，甚至不曾在许昌多加逗留，仅仅只修整了三日，便即调头向西南进军，携依附之近四十余万民众以及十数万战俘转入汝州，并派出秦琼、王彻、程咬金等诸将分率大军，兵分四路杀进了南阳郡，所过处，原无上军留守部队纷纷举白旗投降，仅仅短短十日不到的时间，南阳郡十三县便已尽皆落入齐郡军手中，以南阳张氏为代表的诸多世家门阀一致表态支持齐郡军，大批门阀子弟因之进入齐郡军的文官系统，个中又以南阳张氏最为积极，没旁的，只因张君武就出自南阳张氏，尽管其父子早已离家多年，可根却依旧在南阳张氏。

对于南阳郡的门阀世家之投靠，张君武自是欢迎得很，可有一条，张君武却是始终坚持着，那便是政务尽皆由柴孝和主持，哪怕是南阳张氏子弟，也须得听从柴孝和之调遣，不服者，一律不予录用，阴奉阳违者尽皆淘汰。

政务上的事情，张君武可以放手交给柴孝和去打理，顶多也就是在事关民生的诸多计划出台之际拍个板，可军务上的事么，张君武就只能亲力亲为了——尽管他没打算再度扩军，甚至不曾将那十二万所谓的辎重运输队正式编入齐郡军中，可大规模练兵以及军械制造方面的安排却是繁琐得很，哪怕有着秦琼等诸多大将的协助，张君武依旧忙得个天昏地暗，偏偏就在这等最为忙碌之际，皇甫无逸从洛阳走伊阙关赶到了南阳。

“报，禀大将军，皇甫大人前来求见。”

皇甫无逸到南阳已经三天了，只是张君武却始终称病不见，愣是将其晾在了驿站，却不曾想皇甫无逸耐性十足得很，每日里都是一大早便赶到南阳城守府门外蹲点，这不，今日又是如此，张君武还正在用着早膳呢，皇甫无逸又找上门来了。

“请。”

一听皇甫无逸又来了，张君武的眉头也自不免便是一皱，没旁的，不用去听，张君武也能知晓皇甫无逸要说的是甚来着，他之所以不愿接见其，就是想着冷处理上一番，一来拖延些时间，二来么，也有着指望皇甫无逸知难而退之心思，偏偏皇甫无逸明显没那个觉悟，就跟一块牛皮糖似的，甩都甩不开，弄得张君武也自不免有些头疼了起来，略一沉吟之后，最终还是决定先见见皇甫无逸再作计较。

第111章第一百一十一章 好消息坏消息（一）

第一百一十一章好消息坏消息（一）

“下官见过大将军。”

若是旁人，连着数日求见都被拒之门外，火冒三丈怕都是难免之事，皇甫无逸自然也不例外，只不过其人城府深，除了眼神稍有些不太自然之外，于见礼之际，依旧淡定从容得很。

“皇甫大人客气了，来人，看座。”

尽管皇甫无逸掩饰得很好，然则张君武却是一眼便看出了其心中的怨怒之情绪，但却并未放在心上，甚至不曾出言解释一下拒见之理由，仅仅只是摆了下手，不咸不淡地吩咐了一句道。

“谢大将军赐座。”

张君武一声令下，自有随侍在侧的亲卫紧着抬来了几子与蒲团，恭请皇甫无逸入座，对此，皇甫无逸也没甚矫情，谢了一句之后，便即长跪地端坐了下来。

“闻知大将军横扫河南诸寇，殿下心甚喜之，特着下官送来了些薄礼，以为犒军之用，现有礼单一份在此，还请大将军过目。”

皇甫无逸落了座之后，并未急着言事，而是就这么端坐着不动，明显是在等张君武先行开口，奈何张君武根本不吃他那一套，慢条斯理地品着茶，浑然没半句言语，一见及此，皇甫无逸当即便有些沉不住气了，无奈之下，也只得先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了本大红折子，双手捧着，一边述说着，一边将折子往前一递。

“殿下客气了。”

张君武只一挥手，自有一名随侍在侧的亲卫行上了前去，将折子转呈到了张君武的面前，然则张君武却并未去翻开，只是随手将折子搁在了几子的一角。

“大将军明鉴，如今南阳既平，黄河以南诸寇已不成气候，唯瓦岗寨却是日益猖獗，若不早图之，却恐社稷危矣，还请大将军早作决断。”

张君武这等明显透着轻慢的举止一出，皇甫无逸的眼神当即便是一凛，只是念及如今齐郡军势大，他也不敢当面指责张君武的不是，只能是深吸了口气，强行压住了心中的怨怒，故作从容地进谏了一番。

“皇甫大人所言甚是，本将也有挥师北伐之心，奈何一者部众连番苦战之下，已是师老兵疲，虽有心而无力也，且，南阳诸县流寇依旧猖獗，在未能绥靖地方之前，本将也不敢轻言北进啊，个中难处颇多，然，还请皇甫大人放心，最迟明春，本将自当提大军北伐，一举荡平瓦岗乱贼，还我大隋社稷之清宁。”

以张君武之精明，又如何会不知皇甫无逸这么番看似忧国忧民之言论的目的之所在，无非是要他张君武赶紧腾出地盘罢了，而这，显然是超出了张君武所能接受的底线。

“这……大将军海涵，兵法有云曰：兵贵神速，如今王大将军与瓦岗乱贼激战已久，彼军已是强弩之末，若大将军能率部夹击之，当可一战破敌，倘若迁延日久，却恐有变啊，再者，大将军所部连战连捷，气势正旺，实不宜就此歇兵，至于地方绥靖事宜，殿下处自会有所安排，大将军只管放心便好。”

这大半年来，皇甫无逸可是没少从张君武处接收地盘，收得都已是顺溜无比了的，此际一听张君武居然不愿再交出南阳与汝州两地，一愣之余，脸色当即便有些个不好相看了起来。

“皇甫大人有所不知，我军看似战无不胜，然，自二月以来，大战连连，士气虽尚可用，然，兵马皆疲却是不争之事实，此时断不可再行远征，倘若稍有闪失，大势崩矣，此事断无可议之处，一切且待明春好了，想来以王大将军十几万之众，也不致有甚差池的，皇甫大人实无须过虑。”

南阳乃要地也，不止是土地肥沃，于战略上，更是紧要无比——向西可进关中，向北可取洛阳，向南则可俯瞰荆襄，进可攻退可守，立足于此，便可把握全局之主动，甭管谁来说，张君武都不可能将南阳让了出去，当然了，眼下南阳初定，齐郡军的根基也尚未稳固，还不到跟朝廷扯破脸之时，该扯皮的，张君武也只能是耐着性子跟皇甫无逸扯上一番。

“大将军……”

有鉴于张君武以前的诸多配合，皇甫无逸此番前来，可是向越王杨侗拍胸脯保证过的，却万万没想到张君武的态度居然会有这么个巨大的转折，脑筋当真就有些转不过弯来了，张口便又要进言上一番。

“报，禀大将军，王大将军兵败酸枣县（今之新乡延津县），虎贲郎将杨威、王辩、霍举、刘长恭、梁德、董智皆阵亡，余部五万余正向河内郡（今之焦作）转进。”

没等皇甫无逸将话说完，就见一名风尘仆仆的报马急匆匆地闯进了厅堂，冲着张君武便是一个单膝点地，紧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哦？何时的事？”

尽管早就料到王世充恐怕不是李密的对手，迟早必有一败，然则张君武却万万没想到这一败会来得如此之突然，又是如此之惨，闻言之下，也自不免大吃了一惊。

“回大将军的话，九月初三，王大将军率部与李密战于黄河故道，先胜一阵，于追击时中伏，大败。”

听得张君武见问，那名报马自是不敢稍有耽搁，紧着便出言解释了一番。

“知道了，再探！”

王世充这么一败不打紧，却将张君武原本预定的休养生息之计划给打乱了去，一念及此，饶是张君武心性沉稳，言语间也自不免带上了几分的不耐之意味。

“诺！”

张君武既是有令，那名报马自不敢再多言罗唣，紧着应了一声，匆匆便退下了堂去。

“皇甫大人，军情紧急，本将须得预作绸缪，就不多留大人了。”

战况既已突变，张君武哪还有心情跟皇甫无逸瞎扯一气的，不容分说地便下了逐客之令。

“大将军留步，下官告辞。”

尽管很是不满张君武这等轻慢之对待，可在此时此刻，皇甫无逸也自不敢再多迁延，只能是满脸无奈地请辞而去了……

第112章第一百一十二章 好消息坏消息（二）

第一百一十二章好消息坏消息（二）

尽管中秋已过，可天却依旧热得慌，尤其是这等时将近午之际，碧空万里无云，烈日当空，一丝微风也无，闷得令人心烦意乱不已，然则一名端坐在亭子间中的白袍青年却宛若无觉一般，端端正正地跪坐在几子前，手持着根小炭条，在一张大幅地图上写写画画着，眉宇间满是凝重之色。

白袍青年年岁并不大，看着也就只是二十不到，身形高大，纵使是跪坐着，身上的气势也自如山一般厚重，国字脸，鼻直口方，浓眉大眼，双目开合间，隐有精芒在闪动着，英气尽显，此人正是太原留守唐公李渊之次子李世民。

“二公子，大喜，大喜啊，哈哈……”

就在李世民埋头于地图间苦苦推演之际，却听一阵匆匆的脚步声响起中，一名身着六品文官服饰的老者大踏步地从竹林间转了出来，人都还没到亭子处呢，便已是哈哈大笑地报着喜。

“刘叔如此振奋，想必有所教我者，且请赐教则个。”

听得响动不对，李世民当即便抬起了头来，这一见来者是晋阳令刘文静，脸上立马绽放出了和煦的笑容，起身一拱手，笑言请教了一句道。

“好叫二公子得知，王世充败了，还是大败，十六万大军只剩五万出头，手下重将大半战死，据线报，此獠目下正在仓皇逃窜中，能否活着回到洛阳尚在两可之间。”

刘文静一向以李世民的谋士自居，此际听得李世民有问，他自是不会有甚隐瞒，笑呵呵地便将所知之消息详细地道了出来。

“哦？”

这一听王世充居然惨败若此，李世民的眉头不由地便是微微一皱，但却并未有甚点评之言，仅仅只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了事。

“二公子明鉴，窃以为王世充既败，我太原之威胁已无，是到了该行大事之时了。”

刘文静正在兴头上，显然是没注意到李世民的表情有些不太对，兴奋奋地便出言提议了一句道。

“嗯，南阳那头可有甚消息么？”

饶是刘文静说得兴起，然则李世民却并未对其之提议加以置评，一声淡然的轻吭之后，便即转开了话题。

“那张家小儿还真能折腾，十天不到，政令下了一大堆，看样子是打算全力经营南阳了，此獠反心已露，东都那帮人怕是难容于其，早晚必有一场大战，此，于我等也算是好事一桩，有那小儿拖住东都人等，实大利也。”

刘文静乃是士大夫，对于张家父子这等武夫自然是不屑得很，言语间满满皆是鄙夷之意味。

“不然，此子非常人也，经营南阳恐非其目的，不过手段耳，依小侄看来，窥视关中方是其之真意，若容其做大，早晚必是大患！”

李世民素有大志，早在数年前，便已开始布局天下，广交豪杰，更有张亮、侯君集等人为其奔走联络各方有识之士，情报体系遍及各路反贼，就连东都乃至江都等地之官场都有大量的暗桩在，唯独张君武处却是个空白，没旁的，只因张君武崛起得太过突然了些，也太过迅猛了些，这才短短半年余的时间，赫然已成了天下举足轻重的豪雄之一，为此，李世民可是没少花时间去研究张君武其人其事，实际上，在刘文静来前，李世民就是在推演着张君武大胜卢明月那一役之细节，诸多了解之下，李世民已然将张君武当成了平生之大敌看待。

“二公子所言甚是，此獠自荥阳一战后骤然崛起，屡战屡胜，威名已不在其父之下，确须得尽早诛除才好，唔，就凭此子经营南阳之举，便足可证其有反心，窃以为不妨着人到东都、江都多放些风声，想必昏君父子断容不得其，一旦东都对其用兵，必可缠住其手脚，我等也好顺势取关中，何愁大事不能定哉。”

刘文静不愧有着谋士之名，只略一皱眉，便已想出了条借刀杀人之妙计。

“不妥，王世充若是未惨败若此，此策或可大用，至于而今么，东都那头纵使得了圣旨，也断然不敢向南阳用兵，倘若此际真逼反了张君武那厮，怕是武关也难挡其进军关中之脚步，一旦让其占了先机，大事必难为也。”

李世民的大局观明显比刘文静要高出了不止一筹，只寥寥数语便点破了如今的局势之微妙所在。

“这……”

一听李世民这般说法，刘文静立马便醒悟了过来，可与此同时，也自不免深感棘手，一时间都不知该说啥才是了的。

“据闻那厮与某同年，却还是单身，既如此，若是能在江都做些文章，让昏君下嫁公主，想必可将此獠调去江都，再从东都着手一番，扯其后腿，我等也就可从容行事了，刘叔您看呢？”

李世民显然心中早有成算，这一见刘文静已是哑然，也没让其太过为难，不紧不慢地便将所谋之策道了出来。

“妙啊，那厮军伍膨胀过速，其内部必有不稳，只消能以大义名分调其离开南阳，着力处多矣，此策大善，宜速行！”

刘文静大局观虽不如李世民，却也不是等闲之辈可比，这不，李世民话音方才刚落，他便已领悟到了个中之精髓，紧着便喝彩了起来。

“如此，那就偏劳刘叔了。”

李世民素来便是杀伐果决之人，既已下了决断，自不会拖泥带水，紧着便将具体事宜交托给了刘文静。

“二公子放心，老朽这就去办。”

事关大局，刘文静自是不敢稍有懈怠，恭谨地应了一声，匆匆便退出了后花园，自去安排相关事宜不提。

“张君武……”

李世民没去送刘文静，也没再坐回到几子后头，而是缓步踱到了亭前，抬眼看着碧蓝的天空，呢喃地念叨了声张君武的名字，眉头不自觉地便微微皱紧了起来，显然对张君武的突然崛起有着诸多的迷惑与不解，隐约间觉得此人或许将会是他争夺天下的宿命之大敌……

第113章第一百一十三章 好消息坏消息（三）

第一百一十三章好消息坏消息（三）

王世充到底是知兵之人，尽管因中伏击而惨败在李密的手下，不得不率残部狼狈逃窜，可于撤退的途中，同样以伏兵之计反敬了李密一把，全歼了追得过猛的瓦岗军先锋部队三万余众，迫使李密不得不放缓了追击的脚步，王世充则趁此机会急撤而去，在黄河水师的配合下，率残部五万余众撤回了东都，虽说是惨败而归，却保留了东山再起之资本。

九月初六，大败而归的王世充上本自请其罪，并言称之所以遭此一败乃是因齐郡军不听指挥之故，控诉张君武擅作主张，贻误军机，实有误国之实，段达等东都官员也纷纷上奏，为王世充说情，并一致弹劾张君武之过，至于越王杨侗一系么，虽不曾跟风上本，可私下里也自没少说张君武的坏话，对此，张君武虽心知肚明，却并未上本自辩，倒是萧怀静却是猛力抨击王世充自身无能还妒贤嫉能，狠参了其十大罪，并言称要荡平河南诸寇，还须得靠齐郡军之力为之云云。

齐郡军如今的实力虽是大涨，可说到底还是支新军，全军中能有直奏之权的，拢共也就只有张君武与萧怀静二人而已，在张君武保持缄默的情况下，萧怀静显然独木难支，哪怕其圣眷颇隆，可架不住王世充、段达等人都是隋炀帝之爱将，齐齐上本之下，朝议之风向明显对张君武极为不利，倒是太子杨昭为张君武说了句公道话，言称黄河以南大半绥靖，皆有赖张君武之功，不赏反罚殊有不妥，又有右御卫将军陈棱上本为张君武缓颊，言曰张家满门忠烈，父死国难，子承遗志，屡破贼寇，乃功臣也，岂可听凭小人胡乱构陷，又称张君武年已十九，却尤独身，此乃为国忘家之楷模也，建议为其赐婚，以全君臣大义。

饶是诸般臣工们众说纷纭，然则隋炀帝却迟迟不曾表态，没旁的，别看隋炀帝骄奢无度，却不是痴愚之人，实际上恰恰相反，其人文武皆能，换而言之，其是暴君不假，却绝对不是个昏君，加之个性偏激，素来独断专行，根本不是群臣们能左右得了的，哪怕朝中针对张君武的非议无数，隋炀帝也没怎么在意，更不曾降罪张君武，反倒是下诏褒奖了一番之余，又诏令张君武到江都觐见，并着荆州水师沿白河直抵南阳迎接，一路护送张君武至江都。

帝王下诏褒奖又诏令觐见，对于在外征战的大将来说，自然是桩难得的殊荣，这不，圣旨一下，齐郡军将士大多为之欢欣鼓舞，可张君武本人却是头疼了半边，没旁的，眼下南阳诸事未定，各项安民举措虽都已下达，可离着真正落实却还差得远，至于新军整编么，也方才刚提上议事日程而已，身为主将，张君武自然是不愿在此时离开的，问题是他若推辞不去，那就意味着正式跟朝廷扯破脸面，不反都不成了，可真要就这么反了，不说军中那些将领们会有甚想法，仓促间要打破武关也不是件容易之事，万一要是久攻不下，那岂不是平白为李渊作了嫁衣裳，左右为难之下，张君武整整一夜都不曾合上眼……

“主公可是还在为觐见一事烦心么？”

身为首席谋士，急主家之所急乃是题中应有之义，这不，一大早地，柴孝和便已赶到了城守府，见礼方毕，也自无甚寒暄之言，紧着便直奔了主题。

“嗯，不瞒先生，某想了一夜，却兀自难断，我军虽连战连捷，看似气势如虹，实则兵员训练不足，遇瓦岗等草寇，固是无妨，然，若欲以之强取关中，却恐非旦夕可下，一旦战事稍有不顺，就怕徒为李渊作了嫁衣裳，倘若能得数月之整训，大事不难底定，奈何王世充那厮败得太过突兀，如今火候未至，强行为之，难矣，如此，江都之行怕是难免，只是此一去，何时能回就不好说了，且，某若不在军中，东都必然会生出无穷事端，一旦应对稍有不慎，南阳难稳，如今之局可谓是左右皆难，不知先生可有何教我者？”

张君武早将柴孝和当成心腹，自是不会对其有太多的隐瞒，无甚顾忌地便将心中之忧虑详细道了出来。

“依主公看来，我军若是突袭武关，几日能下之？”

柴孝和并未直接回答张君武的问题，而是面色凝重地反问了一句道。

“今武关尚未封绝，若是奇袭，一日下之不难，难只难在长安城坚，更兼阴世师其人善战，纵以我军精锐攻之，战事亦必持久，到那时，潼关之屈突通、宋老生等必会率主力回援，我军纵使能胜，军力大损恐也难免，是时，若是李渊骤然而动，再勾连突厥人一道进军关中，我军只怕立足不住啊。”

抢占关中乃是张君武一早就定下来的战略，为此，他早不知推演过多少回了，心中早有定算，在他看来，如今的局势下，齐郡军与太原李渊之间其实形成了个怪异的均衡之势，谁先动手，谁就要吃大亏，问题是李渊可以等待最佳之时机的出现，可他张君武却因隋炀帝的召见而陷入了两难之局。

“那若是李渊先动了手，又须得多少时日方可拿下长安？”

柴孝和静静地听完了张君武的分析之后，依旧不曾献计献策，而是紧着又出言追问道。

“不好说，倘若堂堂正正而战，纵使李渊勾连了突厥人，要想拿下长安，少说也得半年时间，然，若是关中隋军应对失策的话，或许难支撑三数月。”

既是将李渊父子当成了最大的劲敌，张君武自然不可能不下力气去了解太原之虚实，实际上，早在拿下了仓口城之时，张君武便已派出了数百名老兵化妆成百姓潜入了山西，以建立情报站，这半年多来，陆续有些情报发回，尽管不多，可再配合以朝廷邸报之消息以及那场怪梦所得之信息，张君武已能大致估算出李渊一旦起事后所能拥有之兵力，再经反复的沙盘推演之后，推断出李渊父子进兵关中的进程并不算太难之事。

“三个月么？如此，算上其举事之后平定山西乃至整军之所需，主公若是能在四个月内赶回南阳，一切便尽在掌控之中。”

张君武的话音方才刚落，柴孝和便即笑了起来，一派自信满满地给出了个判断。

第114章第一百一十四章 好消息，坏消息（四）

第一百一十四章好消息，坏消息（四）

“唔，先生说的可是引蛇出洞么？”

一听柴孝和这般说法，张君武的眼神也自一亮，瞬间便把握到了事情的关键之所在。

“善，按主公之推论，如今之局，哪一方先兵发关中，哪一方便要落到后手，既如此，主公何妨去江都一行，只消能及时脱身而归，何愁大事不成哉。”

见得张君武如此快便反应了过来，柴孝和不禁便击掌大笑了起来。

“来人！”

张君武素来就是杀伐果决之辈，既已有所决断，自是不会再有甚犹豫，紧着便扬声断喝了一嗓子。

“末将在！”

张恒就侍立在堂外，这一听张君武出声招呼，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迁延，紧着便抢进了堂中，高声应了诺。

“去，将秦琼、罗士信、牛进达、程咬金、王彻、文振一并唤了来。”

张君武扬手间，便已是高声下了道命令。

“诺！”

尽管不清楚张君武此令的意义何在，然则张恒却并不多问根由，恭谨地应了一声，匆匆便退下了堂去，不多会，就见秦琼等人已联袂赶了来。

“末将等参见大将军！”

自齐郡军占据了汝州以及南阳之后，诸将们本已各自领兵分镇各地，此番之所以再度齐聚于南阳，全是因接旨之故，本就都住在城守府不远处，到得自是极快，这一见张君武面色肃然地端坐在文案后头，明显有大事发生，诸将们心中虽是存疑，却又哪敢胡乱发问，只能是齐齐抢上了前去，紧着大礼参拜不迭。

“诸公不必多礼了，某此际叫尔等前来，是有一事要宣布，吾意已决，明日一早便启程前往江都，在本将归来前，南阳、汝州之军政事宜一体由柴先生主持，但有令，不得有违，另，整军之举亦不可稍有懈怠，此事由叔宝兄主掌大局，尔等五人为之副，未得本将手令，任何人不得调动我齐郡军一兵一卒，尔等可都听清了，嗯？”

张君武眼神凌厉地环视了下众将，而后方才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了道将令。

“末将等遵命！”

张君武此番言语虽不曾明确说出割据地方之意，可意思么，就是那么回事，诸将们都不是愚钝之人，自是都听得出个中之蹊跷，但却无人有甚异色，应诺之际，皆干脆利落得很……

“二公子，好消息，好消息啊，呵呵，南阳传来线报，张君武已于三日前乘荆州水师战船赶往江都。”

太原李府的后花园中，一身白袍的李世民依旧端坐在他平日里最喜欢呆的听涛轩中，只不过今日他既不曾就着地图推演时局，也不曾查阅朝廷邸报，而是端坐在几子后头，优雅地抚着琴，一曲《高山流水》未毕，就见刘文静已是满脸喜色地从竹林间冒出了头来，隔着老远便兴奋奋地嚷了一嗓子。

“此消息确凿么？”

李世民显然对此消息早有预计，脸色淡然依旧，甚至抚琴的手都不曾稍有停顿，也就只是不咸不淡地发问了一句道。

“应是不假，东都那头的线报也已证实了此点。”

刘文静并未因李世民的质疑而有甚不悦之表示，但见其笑着点了点头，干脆利落地便给出了个肯定无比的答复。

“好，‘替天计划’今夜就开始！”

刘文静这等肯定的言语一出，李世民终于停下了抚琴，霍然站了起来，抖了下袖袍之后，便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了决断。

“这……会不会太急了些？”

身为首席谋士，刘文静自不会不清楚“替天计划”是怎么回事，实际上，这套计划正是他一手谋划出来的，然则个中涉及的方方面面颇多，一环扣着一环，稍有点差池的话，便会有着画虎不成反类犬之虞，哪怕身为谋划者，刘文静也不敢完全肯定这套计划能完美无缺，而今一听李世民这就要仓促展开，刘文静的心弦当即便为之一紧。

“急么？小侄怕的不是仓促，怕的是时间来不及啊，张君武那厮坐拥南阳、汝州之地，手下猛将如云，其心必在关中，若我李家不能抢在其从江都回转前拿下关中，却恐为其做了嫁衣裳，此时不搏，恐再难有机会矣。”

李世民可是全程参与了“替天计划”的绸缪与安排，对其中的关节处自不会不清楚，奈何留给他的时间已然不多了，为达成抢先占据关中之战略优势，哪怕是行险一搏，却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的。

“那好，老朽这就去着手安排。”

一想到张君武的神奇崛起与一向以来之战绩，刘文静自不免便是好一阵的心悸，也没再多言罗唣，紧着应了一声，匆匆便离开了后花园，自去安排相关事宜不提……

“殿下，王大将军还是不肯出屋半步，唉……”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李世民与刘文静的密谈如何，却说王世充自打败归东都之后，便将自己关进了黑屋里，绝食以为谢罪，闹得东都官场上人人皆知，对此，杨侗也自头疼得很，连着派人去抚慰都没效果，这不，连皇甫无逸出马都没能劝得王世充回心转意。

“这……”

一听皇甫无逸这般说法，杨侗的头不禁便大了好几圈，没旁的，东都这头三位大将军里，段达就一废物，除了会耍心眼之外，根本一无是处，至于张君武么，能力倒是出众，可个性桀骜不说，还不怎么听使唤，唯独就只剩下王世充较为忠心，也有能力，偏偏却是个败将，杨侗也不知道该如何使用其人才好。

“殿下勿虑，王大将军如此自罚也算是给天下人一个交代罢，待得来日，殿下亲自去抚慰一番，应可解其心结，只是如今东都军力折损过巨，黄河以北皆已糜烂，如欲平乱，恐还须得另做打算方好，您看南阳……”

皇甫无逸关切的重心并不在王世充的自罚上，而是琢磨着要将齐郡军收为己用，只是兹事体大，他也自不敢将话说得太明，只能是试探着道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且再等些时日罢。”

用不着皇甫无逸来试探，杨侗对战力强大无比的齐郡军早就已是垂涎三尺了的，也早就已有所绸缪，只是眼下张君武才刚离开南阳，所乘之船都尚未出郡呢，这会儿显然不是谈论此事的好时机，杨侗纵使有心，也不愿在此时多谈此事，仅仅只是不置可否地吭哧了一声，便将此事揭了过去……

第115章第一百一十五章 初至江都

第一百一十五章初至江都

“啪！”

不算宽敞的船舱中，一身白袍的张君武悠闲地拿起枚白子，随手便下在了玉石盘面上，当即便暴出了一声脆响，声音虽不大，却令跪坐在其对面的荆州水师提督赵戈那魁梧的身形不由自主地便是一僵，原本就皱紧着的眉头顿时便更紧上了几分。

“啧，又输了，再来，再来。”

赵戈，襄阳人氏，现任荆州水师提督，此番奉旨率荆州水师大小战船二十余艘护送张君武前往江都，其人嗜棋，自号荆襄无敌手，行船枯燥无聊，于途中，磨着要与张君武对弈以消磨时间，却不曾想连战连败，十数日下来，弈棋少说近百盘，竟是无一胜局，这不，才百手不到，死穴被点之下，赵戈的棋又华丽丽地崩盘了。

“呵。”

张君武自幼在军中长大，书勉强读了些，至于琴棋书画么，那是基本没接触过，全然一个门外汉，可架不住在那场怪梦里，因着围棋曾大热之故，还真就下过些苦功，按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水平尚可，当然了，他自称的尚可只是针对梦里那些靠围棋吃饭的主儿来说的，放之这个时代，那就绝对算得上国手水平了的，至于赵戈这么个自称的高手，在张君武看来，就一臭棋篓子罢了，浑然不值一提，之所以耐着性子陪其耍玩，左右不过是因旅途无聊，兼之有心笼络其人罢了，心思并不在棋上，下不下，其实都无所谓得很。

“报，禀大将军、赵提督，前方五里处就是扬州码头。”

尽管张君武有心奉陪，可新一局棋还是没能下成——就在二人刚将盘面收拾干净之际，就见一名低级水师将领已是匆匆从外而入，冲着二人一躬身，紧着禀报了一句道。

“减速缓行，准备靠岸！”

江都如今乃是帝驾所在地，关防甚严，赵戈自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紧着便下了道命令。

“诺！”

听得赵戈有令，前来禀事的将领又哪敢有甚迁延，恭谨地应了一声，便即匆匆退出了舱去。

“时候不早了，张某且先回舱更衣，改日得空再与赵兄手谈。”

一听江都将至，饶是张君武心性沉稳，也自不免有些惴惴，当然了，以张君武如今之城府，那是断然不会带到脸上来的，言语间依旧是一派的随和。

“好，那就一言为定了，大将军若有召唤，末将随时奉陪。”

赵戈这些日子之所以死缠着张君武不放，说是下棋，可其实么，却是在观察张君武是否值得投效，没旁的，如今天下大乱，尽管荆州地面尚算安静，水师也不曾被卷入战乱之中，然则这等安静不过只是暂时的罢了，天晓得何时便会是战火纷飞之景象，为了自身的将来着想，但凡有点能力与资本的，又有谁不想着找个大靠山遮阴，赵戈自然也不例外，他瞄上的目标正是张君武，经如此多天的相处下来，赵戈心中其实已有了决断，这一点，从其应对时那语带双弓之言便可知究竟。

“善。”

张君武多精明的个人，又怎会听不出赵戈言语间的暗示，心中当即便是一喜，此无他，齐郡军虽强，却也就强在陆战上，至于水上么，连同他张君武在内，全都是门外汉，而要想扫平天下，尤其是水网纵横的江南，没有一支强大的水师，那是断无一丝可能的，而今有了赵戈的暗中投效，将来无疑可期，张君武自是有理由高兴上一回的，当然了，心中高兴归高兴，有些话只可意会，却断不可言传，对此，张君武显然是心知肚明得很，也自无甚多的言语，仅仅只是深深地看了赵戈一眼，便就此转身自行回舱去了……

江都，说起来张君武其实并不算陌生，这辈子虽不曾到过，可在那场怪梦里，他却是到过江都数次，只是梦里的江都与眼前的江都明显不是一回事——山水虽同，景色却是大异，尤其是瞧见了码头上那萧瑟的景象，张君武情不自禁地便摇了摇头。

“敢问可是张君武、张大将军么？”

就在张君武感慨万千之际，他所乘坐的战船已是率先靠上了码头，方才刚放下跳板，就见两名身着六品官服的中年官员在数名随从的簇拥下，迈步迎到了近前，彼此对视了一眼之后，由着个中一名留着五绺长须的官员率先拱手相问了一句道。

“在下正是张君武，不知二位大人可有甚见教么？”

张君武并未因两名官员的品阶比自己低了不老少而有甚矜持之表现，很是客气地便拱手还了个礼。

“不敢，不敢，下官礼部员外郎陆铭，这位是兵部员外郎林登，我等奉命前来迎候大将军之大驾。”

这一见张君武表现得如此谦逊，陆铭眼中当即便掠过了一丝异色，此无他，洛阳那头弹劾张君武嚣张跋扈的奏本可是不老少，足可装上一大箩筐了的，江都官场上对此可都是风传已久，在众人想来，张君武少年得志，也差不多就该是意气风发之辈，却不曾想传言与事实之反差竟然会是如此之大，陆铭若是不感到诧异才真是怪事了的。

“原来是陆大人，林大人，久仰，久仰了。”

张君武虽不算是长袖善舞之人，可对官场那套虚礼却也并不陌生，耍将起来，自是顺溜无比。

“大将军客气了，下官等已在城中为您备好了宅院，还请大将军移步可好？”

原本按照张君武的级别以及奉旨前来觐见的荣耀，礼、兵二部应派侍郎这一级别的官员前来迎接的，只是因着张君武跋扈的恶名太过昭著，加之在朝中也无甚根基可言，故而礼、兵二部的主副官们都不愿亲自去跟张君武打交道，也就陆铭与林登算是二部中最不得志者，方才会被派来迎候，二人本还担心张君武会因迎接官员的级别以及规模而动怒，在来前其实都已做好了挨骂的思想准备，却没想到张君武居然是这么好说话的主儿，陆铭紧绷着的心弦自也就松了下来，紧着便出言恭请了一句道。

“如此，那就叨扰了。”

陆铭此言一出，张君武不由地便是一愣，没旁的，概因张君武原本以为自己一到江都，应得去面圣才对，却不曾想陆、林二人居然要先安排自己住下，明显没有要立马引自己进宫之意，对此，张君武自是颇为的不解，只是这当口上也自不好刨根问底，他也只能是强压住心头的疑惑，客气了一声之后，便即下了战舰，又等随行的百名亲卫到齐之后，这才由陆、林二人陪着，策马往城中去了……

第116章第一百一十六章 曲径通幽（一）

第一百一十六章曲径通幽（一）

“大将军海涵，这宅子虽是小了些，可看着还新，您若是不满意，下官等再去寻也就是了。”

陆、林二人很是殷勤地将张君武一行人等引到了事先准备好的宅院，又陪着在宅院中转悠了一圈，二人便不打算再多逗留了，致歉的言语中已是透出了要请辞之意。

“有劳二位大人费心了，宅院不错，就不必换了，只是张某既是奉旨前来觐见，若让陛下久等怕是大有不妥，不知礼、兵二部对此可都有甚安排么？”

宅子确实一般得很，虽不算寒酸，却也远谈不上奢华，格局偏小，明显就是寻常商贾的别院而已，说实话，当真配不上张君武大将军的身份，然则张君武却不打算计较那么许多，左右他来江都可不是来享受的，明面上是奉旨前来觐见，实际上么，却是借此行引蛇出洞之谋算，对于栖身的宅子之好坏，自是无所谓得很，他在意的只是能否紧着完成觐见之事，糊弄完隋炀帝后，也好紧着赶回南阳，部署抢占关中之事宜。

“这……还请大将军见谅，下官等实不知部中之具体安排，想来应是快了的。”

陆、林二人就是因为混得不好，才会被派去迎接张君武，说起来不过只是礼、兵二部的边缘人而已，哪可能知晓各自部中主官的安排，面对着张君武的满脸诚恳之色，二人当即便被闹了个大红脸，彼此交换了个眼神之后，这才由陆铭满是歉意地给出了个解释。

“也罢，那明日张某便先去兵部问个究竟也就是了，二位大人辛苦了。”

这一见陆、林二人那满脸的尴尬之色，张君武也就没再刨根问底，而是笑着拱手致谢了一声。

“应该的，应该的，大将军一路辛苦了，还请早些歇息，下官等就不多打搅了，告辞，告辞。”

尽管张君武一直表现得很是谦逊，可陆、林二人对张君的性子还是有些不衬底，唯恐一不小心触了张君武的逆鳞，自是不愿在此多逗留，紧着便出言请辞了一句道。

“不忙，承蒙二位大人一路照顾，如今既是到了张某处，且就让张某尽个地主之谊，同饮几樽也不为迟嘛，来人，去，整些酒菜来，本将要与二位大人好生畅饮上一回。”

张君武在江都可是两眼一抹黑，有心要套问江都官场之详情的情况下，又怎肯就这么放陆、林二人离去，也不给二人推辞的机会，便已不容分说的口吻发出了邀请。

“大将军如此盛情，那下官等就愧受了。”

听得张君武这般说法，陆、林二人当真是想走又不敢，留下又怕出岔子，好一阵的犹豫之后，方才硬着头皮称了谢。

“陆兄、林兄，小弟初来乍到，承蒙二位兄台不弃，多方照应，感激不尽，来，再饮一樽。”

张君武并非不通人情世故之人，实际上恰恰相反，有着梦里那三十年之磨砺，无论是演技还是口才，绝对都属顶尖一流之列，往昔是不屑耍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近乎，而今么，真要用将出来，那丰富的知识底蕴断然不是寻常人所能抵挡得住的，这不，酒方酣，陆、林二人已被张君武的博学与风趣忽悠得找不到北了。

“好，大将军豪情，下官等自当奉陪！”

“大将军，请！”

……

陆、林二人虽在朝为官多年，可因着各种缘故，混得并不好，平日里要想跟似张君武这等级别的官员套近乎都没个可能，就更别说同席而饮了，一开始还真有些紧张得放不开手脚，可架不住张君武平易近人不说，还风趣得很，十几樽酒下肚之后，二人当真是彻底放开了，虽依旧不敢真跟张君武称兄道弟，可酒到樽干的架势却已是尽显豪情了的。

“好，爽快！”

见得陆、林二人爽利地将樽中之酒一气饮尽，张君武先是一声喝彩，而后一抬手，也将樽中之酒倒水般地喝了个精光，末了，将樽往几子上随手一抛，一派随意状地开口道：“陆兄、林兄，据小弟所知，似小弟这般奉旨觐见的，大体上都是一到江都，便须得紧着进宫面圣，不知为何轮到了小弟，竟须得等候通传，个中莫非是别有蹊跷不成？”

“这……”

陆铭方才张开嘴，刚想着再跟张君武客套上一番，这冷不丁听得张君武问起了觐见一事，当即便哑然了。

“陆兄，到了此时，还有甚不能说的，大将军，您说得不错，但凡奉旨觐见者，一到江都，陛下定会有恩旨召见，只是若无人将大将军您的到来通禀上去，陛下又怎能知晓您已到了。”

相较于陆铭的圆滑，出身军中的林登明显要耿直了许多，早前是事不关己，不愿多说而已，如今么，酒已上头，加之很是钦佩张君武的功绩与为人，这会儿说起话来，明显就直接了许多。

“哦？”

尽管在来江都前，张君武便已预计到此番觐见不会太过顺利，可也没想到这才刚到呢，就有人给自己挖上了个大坑，若是连隋炀帝的面都见不到，天晓得在这江都城里还要迁延上多久，一念及此，张君武的心头不由地便是一沉，但却并未急着刨根问底，仅仅只是诧异地惊咦了一声。

“唉，天下都已大乱如此了，朝中一干奸佞还在干着妒贤嫉能之蠢事，似大将军这等英豪，竟遭冷遇若此，社稷……”

林登明显是喝得有些高了，说起话来，根本就无甚顾忌，张口便怒骂一气。

“林兄，慎言，慎言啊！”

这一听林登越说越是离谱，陆铭可就沉不住气了，赶忙出言打岔了一句道。

“屁，到了这等时分了，还慎个甚言来着，陆兄一辈子小心谨慎，到头来，还不是让宇文家那混球给折腾成这般模样，哼，奶奶的，这等日子，林某早受够了！”

被陆铭这么一打岔，林登倒是不曾再痛骂奸佞了，却掉过头来埋汰了陆铭一通，而后又自斟自饮了一大樽，末了，将酒樽往几子上重重一顿，冲着张君武一拱手道：“大将军明鉴，您之事，下官位卑，实有心而难为力也，然，有一言以相告，若是大将军按部就班等将下去，实不知何时方可得见天颜，若有门路，当早寻之，言尽于此，下官不胜酒力，告辞，告辞了。”

“大将军海涵，下官也有些酒上头了，且容下官暂且告退，改日再来向大将军请安。”

林登这么一扬长而去，陆铭显然也坐不住了，紧着便起身离席，冲着张君武深深一躬，丢下句场面话，便即匆匆离去了。

第117章第一百一十七章 曲径通幽（二）

第一百一十七章曲径通幽（二）

“张恒。”

张君武并未去送二人，而是默默地端坐在已颇显狼藉的几子前，好一阵的沉思之后，这才扬手招呼了一声。

“末将在！”

张恒就侍立在一旁，这一听张君武出声招呼，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耽搁，紧着便从旁闪了出来，高声应了诺。

“派几名弟兄乔装出去，打探一下来护儿、来大将军的府邸之所在。”

在明知道隋炀帝为人多疑而又残暴的情况下，张君武还敢孤身前来江都，自然不会毫无准备，当然了，若是一切顺遂，他也不打算在江都闹出甚风浪，可眼下既是有人要挖坑陷害他，那说不得，该动用的手段，也就不得不拿出来耍上一耍了。

“诺！”

听得张君武有令，张恒自不敢大意了去，恭谨地应了一声，匆匆便退下了堂去……

太平桥，扬州二十四桥之一，就桥本身而论，无论是造型还是周边的景色，在二十四桥中都只算是一般而已，可论及名声，却是首屈一指，没旁的，只因荣国公府就在太平桥旁——荣国公来护儿，自幼父母双亡，由伯母吴氏抚养长大，出身卑微，却向不自弃，从戎至今三十余载，南征北战，立功无数，现任左翊卫大将军，乃扬州人氏中最杰出之辈，满扬州人等谈到了来护儿，无有不竖大拇指的，太平桥自然也就因着来府而成为扬州城中的胜景之一。

“这位兄台是……”

来家虽是大富大贵之家，可门风却是极好，从不闻有甚欺男霸女之事，纵使府门就开在太平桥旁，每日里来此瞻仰者无数，也没见来家有甚怨言，当然了，若是有人直奔府门而来，该问的，自然有人会上前去探问上一番的，这不，一身白袍的张君武方才刚走到照壁处，就有一名门房紧着迎上了前来，很是客气地拱手探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在下姓张，从南阳而来，受左武卫将军秦琼、秦将军所托，有一封书信要面呈来大将军，还请代为通禀一声可好？”

张君武之父张须陀在世时，与来护儿实有深交，只是那是父辈之间的交情，张君武并不清楚来护儿对自己究竟是怎个看法，为防遭拒见，多存份小心也是该当之事，正因为此，张君武此来轻车简行不说，还玩了手隐姓埋名的把戏。

“张兄还请稍候，容某这就去告知我家老爷一声。”

这一见张君武尽管只着便装，可气度明显不凡，加之跟随其身后的几名魁梧汉子也皆非同凡响，自是不敢小觑了去，客气了一句之后，便即匆匆行进了府门，不多会便又转了回来，很是恭谨地冲着张君武一抱拳道：“我家老爷有请，张兄且随某来好了。”

“有劳了。”

张君武客气地还了个礼，又冲着张恒等人一压手，示意他们就留在府门外，而后么，便这么施施然地由那名门房陪着行进了府门中，一路直进二门厅堂，入眼便见一年近六旬的老者正端坐在大堂之上，毫无疑问，这名身材魁梧的老者必然就是来护儿无疑。

“末学后进张君武见过来大将军。”

见得老者抬眼望了过来，张君武立马便紧走数步，抢上了前去，规规矩矩地便行了个晚辈觐见之礼。

“张君武？你是……”

秦琼当年可是来护儿的心腹爱将，只是因着骁果军难有上阵立功之机会，来护儿方才忍痛割爱地将其送到了张须陀帐下，为的便是要好生栽培秦琼，正因为此，他才会以大将军之尊，亲自接见秦琼派来的人，却万万没想到这个送信之人会是张君武，当场便傻了眼。

“先父张须陀。”

来护儿这等惊疑不定的表现一出，张君武紧着便简洁地自报了家门。

“哎呀，竟是贤侄到了，快，来人，看座，上茶！”

来护儿与张须陀见面的机会不多，可彼此意气相投，交情却是极好，去岁张须陀战死之际，来护儿可是大哭了三天，这会儿一听张君武自证来历，顿时便惊得跳了起来，一迭声地便招呼开了。

“诺！”

来护儿这么一嚷嚷，随侍人等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耽搁，紧着便抬来了几子、蒲团，恭请张君武就座。

“小侄冒昧前来，多有搅闹了。”

张君武并未急着就座，而是恭谦地致意了一句道。

“贤侄何出此言，老朽与你父乃莫逆之交，贤侄即吾子也，到此便是到了家，何来搅闹之说，唔，贤侄是何时到的江都，老朽怎地都不曾听闻？”

这大半年来，张君武可谓是威震中原，声名之显赫，已然不在其父之下，堪称为传奇人物，能得见故人有后，来护儿自是兴奋得不行，话也就说得罗唣了些，到了末了，方才想起自己压根儿就没听说张君武已到江都之消息，不禁便起了疑心。

“回伯父的话，小侄是昨日午间到的，礼、兵二部安排小侄住在了九曲桥附近。”

张君武本正寻思着该如何切入主题呢，这一听来护儿这般问法，心中不由地便是一乐，可脸色却依旧不变，很是从容地便给出了个解释。

“昨日？”

张君武这话一出，来护儿的脸色当即便精彩了起来……

“伯父莫非以为有甚不妥么？”

只一看来护儿的脸色，张君武便知其十有**已是猜到了些端倪，然则张君武却并不打算出言点破，而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地反问了一句道。

“嗯……贤侄乃是奉旨觐见，一到江都便须得进宫面圣，若不然，便有慢君之嫌矣，此必是有人要谋害贤侄，哼，一**佞之辈，天下都已糜烂若此了，还尽干自毁长城之勾当，当真可恶至极！”

来护儿可是老宦海了，对朝中那些阴暗下作之勾当又岂会心中无数，寥寥数语便揭破了张君武遭冷遇的关键之所在。

“这……”

还别说，张君武虽是因那场怪梦而多出了无数超出这个时代的讯息，可要说到朝争之手段么，其实还真就是个半吊子水平，当真没想到慢君之罪这么一条，听得来护儿点破，这才知晓自己敢情早已掉进了坑中。

第118章第一百一十八章 曲径通幽（三）

第一百一十八章曲径通幽（三）

“贤侄勿慌，明日一早，老朽便陪贤侄一道面圣去。”

不管是从父辈交情来说，还是从社稷大局而论，来护儿都断不能坐视张君武遭人暗算，这一见张君武面带难色，立马大包大揽地给出了个承诺。

“多谢伯父抬爱，小侄感激不尽。”

对于来护儿的维护之情，张君武自是感激得很，至于说到找出坑自己一把的罪魁祸首么，张君武却是半点兴趣全无，没旁的，概因他根本就没打算混大隋官场，此来江都的根本用意也就只是想着钓李渊那条大鱼而已，只消李渊那头一反，甭管隋炀帝同意还是不同意，他都会紧着赶回南阳备战，只要能顺利拿下关中，大隋的江山也就基本成了囊中之物，待得天下平定，又甚仇，到那时再报也不为迟，正因为此，张君武只谢了一声，却浑然不提遭人构陷之事。

“此小事耳，贤侄不必挂怀。”

来护儿先前痛骂朝中奸佞虽说是出自义愤，可其实也是在试探张君武的秉性如何，这一见张君武丝毫没半点的气恼之色，也不曾提出要追缉真凶，心下里暗暗称奇之余，对张君武的胸襟也自不免高看了几分。

“小侄离开南阳之际，叔宝兄曾托付了封给您的信，还请伯父过目。”

来护儿既是不打算再提彻查构陷者之事，张君武自是乐得轻松，紧着便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了封信函，双手捧着，往前一递，自有一名随侍在侧的来府下人紧着抢上了前去，伸出双手，恭敬无比地从张君武手中接过了信函，转呈到了来护儿处。

“嗯，好，叔宝乃世之良将也，幸遇你父子皆不世帅才，始得大用，善，甚善。”

秦琼的信并不长，也没太多的实质性内容，大体上不过就是些问安的话语罢了，可来护儿却是看得很细，良久之后，这才放下了书信，笑着点评了一句道。

“伯父过誉了。”

来护儿乃是两朝元勋，素以战功彪炳而闻名于世，能得其夸奖，饶是张君武心性沉稳，也自不免有几分的自得，也就是靠着城府足够深，这才不曾带到脸上来。

“不然，老朽自问于武略上也已是浸淫了数十年，素以此自傲，然，观贤侄于河南之十数仗，始知不如远甚矣，长江后浪推前浪啊，好，甚好，我大隋能有贤侄这等大才，绥靖可期也。”

来护儿在军中素来以善于提携后辈而著称，经其手提拔起来的大将无数，阅人可谓多矣，却还真没见过似张君武这等少年成名而又能保持谦逊态度者，当真是越看越是喜爱，夸奖起来么，自也就不吝褒奖之辞了的。

“小侄惭愧，虽屡经努力，却依旧未能绥靖中原之地，眼见江山糜烂至此，百姓无辜遭劫，小侄心如刀绞，待来日，自当竭力平乱，还我社稷之清宁。”

尽管来护儿一再嘉许，然则张君武却并未因此而飘飘然，反倒是更谦逊了几分，于表态之际，也自将演技发挥得个十足十，浑然就是一忧国忧民之良臣形象，此无他，来护儿虽是有维护之心，可出发点却是为了大隋社稷，而不是真看在所谓的父辈交情上，要想让这位大隋的忠臣鼎力相助，就必须表现出愿为大隋社稷赴汤蹈火之决心，此一条，张君武自是心中有数得很。

“好，好啊，贤侄能有此心，社稷有救矣！明日一早老朽便陪贤侄一道去面圣，看何人敢为难贤侄，老朽定饶其不得。”

来护儿虽一直在夸奖张君武，浑然就是一派长辈对有出息的晚辈之欣赏，可实际上么，却是在考察着张君武的为人，很显然，纵使来护儿心细如发，却依旧没能真正看透张君武，这不，愣是被张君武的精彩绝伦之演技给瞒了过去。

“伯父言重了，先父在日，每每教导小侄曰：苟利社稷，生死以之，先父用鲜血与性命实践了此言，小侄虽不才，却不敢忘了先父之教导，然，小侄也就一人耳，就算浑身是铁，也打不得几颗钉，社稷要绥靖，还须得靠诸多臣工们齐心合力，方可致天下太平。”

对来护儿这等忠臣，张君武是打心眼里佩服的，然则佩服归佩服，双方到底不是一路人，也不可能走在一起，对此，几番交谈下来，张君武已是看得个通透了的，自然不可能跟其说甚真话，所能说的也就是些事先准备好的套话罢了。

“贤侄说得好啊，若能得万众一心，何愁天下不宁哉，走，随老朽到书房一行，今日老朽要与贤侄秉烛夜谈，商议出个平乱之策，明日一早也好报与陛下知晓。”

张君武是在演戏不假，只是演得实在太真了些，饶是来护儿精明过人，也没能看出丝毫的破绽，反倒是被张君武给感动得不行，有心帮衬之下，竟是紧着便起了身，不容分说地拉着张君武的胳膊便往内院书房行了去……

迷楼，可不是猜谜之楼，而是隋炀帝于扬州西北郊观音山上修建的行宫，之所以取名为迷楼，概因此宫中千门万户，复道连绵，幽房雅室，曲屋自通，步入迷楼，令人意夺神飞，不知所在，建成之日，炀帝畅游宫中，心神皆为之醉，赞曰：使真仙游其中，亦当自迷也，可目之曰迷楼。从此后，扬州行宫便以迷楼为名，隋炀帝巡幸扬州，皆入住于此。

“站住！”

迷楼既是行宫，守御自是森严无比，哪怕张君武一身整齐的大将军服饰，又有来护儿陪着，然则方才刚到宫门外的警戒线处，便被一名骁果军队正给拦住了去路。

“休得无礼，此乃新任左武卫大将军张君武，奉旨前来觐见。”

没等张君武有所表示，来护儿已从旁站了出来，一挥手，不甚客气地便呵斥了一嗓子。

“大将军息怒，末将职责所在，非验关防，实不敢放人入宫，还请二位大将军海涵则个。”

来护儿不单是军中元勋，还是天子宠臣，他这么一出头，那名骁果军队正自是不敢怠慢了去，忙不迭地便陪了个不是，但却并未就此放行，而是坚持要验证张君武的请见牌。

第119章第一百一十九章 臣有罪（一）

第一百一十九章臣有罪（一）

“嗯……贤侄且在此稍候，老朽亲自去面圣通禀便是了。”

原本似张君武这等前来觐见的地方大员，都是由礼部于迎接时顺带着办妥了请见牌，偏偏此番轮到张君武时，因着有人要挖坑构陷之故，根本就不曾给其办理请见牌，此时要验关防，张君武自是拿不出来，对此，来护儿自是早就知晓了的，这会儿见得那名骁果军队正坚持要验，来护儿也自不能指责对方的不是，只能是无奈地看着张君武，满是歉意地交待了一句道。

“有劳伯父了。”

张君武早就料到此番面圣不会那么顺利，也自无所谓被削面子与否，很是恭谦地谢了一声之后，便即从容淡定地退到一旁去了。

“嗯。”

见得张君武如此气度，来护儿维护张君武之心自是更坚了几分，也没再多言罗唣，点头致意了一下之后，便即缓步行进了宫门之中。

迷楼不单是行宫，也是目下朝廷的军政中心，六部九卿等随行大员都在此办公，值此上班时分，宫门处进出的官员自是不在少数，所有路过者，几乎都会将视线投向张君武，没旁的，概因张君武一身大将军的甲胄再配上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庞，对比实在是太过明显了些，要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被人围观的滋味自然不太好受，饶是张君武心性沉稳，也自不免有些个不耐，当然了，以其之城府，倒也不会表露出来，就这么淡定从容地站立着，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心中的忐忑也就不免开始浓了起来。

“陛下口谕，宣，左武卫大将军张君武紫气殿觐见，钦此！”

等待复等待，半个多时辰过去了，就在张君武已渐有些心焦之际，总算盼到了名前来宣口谕的中年宦官。

“微臣领旨谢恩！”

觐见的口谕总算是到了，张君武紧绷着的心弦自也就随之一松，紧着照朝规谢了恩之后，便即由那名中年宦官引领着行进了宫中……

“陛下口谕，宣，左武卫大将军张君武觐见！”

张君武本以为自己一进了宫，便能马上见到隋炀帝，可事实证明，他显然想得太过简单了些，这不，到了紫气轩之后，引领的宦官也就只丢下句“等着”，便自顾自地进了殿中，至于张君武么，则再次成了同在轩外候见的诸多极品朝臣们围观之对象，尽管无人敢指指点点，可看将过来的眼神里却明显满是审视之意味，饶是张君武城府足够深，也愣是被弄得相当不自在，好在这等煎熬并未持续多久，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过后，就见早前引领他入宫的那名中年宦官终于又从殿中转了出来，立于台阶之上，一板一眼地宣了隋炀帝的口谕。

“微臣领旨谢恩！”

一听那名中年宦官之言，诸般候见之臣工们这才知晓面前这位年轻得不像话的大将军居然就是近来风头正劲的张君武，一时间嘤嘤嗡嗡的乱议声不由地便大起了，然则张君武却根本没去理会，恭谨地照着朝规谢了恩之后，便即行上了轩前的台阶，疾步向殿内行了去。

外臣觐见帝王之际，按律，自是不能东张西望的，更不能直视帝王，对此，张君武虽不曾觐见过，可对规矩却是心中有数的，自不会犯这等低级错误，当然了，以张君武的眼力之强，于进殿的第一时间便已将殿中的情形尽皆收入了眼底，这才发现大殿里除了端坐在龙床上的隋炀帝之外，大殿两侧赫然还着八名朝臣在，然则张君武认识的也就只有来护儿一人而已。

“微臣叩见陛下！”

要说不紧张，那绝对是假话，哪怕张君武从来就不曾将隋炀帝当成自己效忠的对象，奈何眼下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纵使此来早有准备，可万一若是应对上稍有差池，后果怕是只有一个，那便是死！当然了，紧张归紧张，以张君武的城府，倒也不致于紧张到忘礼之地步，于叩见之际，礼数中规中矩，浑然无暇可挑。

“抬起头来。”

饶是张君武礼数周全无比，然则隋炀帝却并未叫起，而是声线淡漠地吭哧了一声。

“微臣遵旨。”

张君武不曾见过隋炀帝本人，对其所知都来自于道听途说，哪怕是那场怪梦中所得之信息也尽皆是被歪曲了的所谓“事实”，根本不足为凭，可有一条张君武却是可以肯定的，那便是隋炀帝喜怒无常又刚愎自用，但凡敢触怒他的朝臣，哪怕是顶级朝臣，也断不会有好下场，自其继位以来，所杀的朝臣早已不知凡几，绝对是个不折不扣的暴君，在这等样人面前，张君武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嗯，尝有人跟朕说卿乃当世之霍骠姚，今日一见，果然不凡，好，甚好。”

隋炀帝眼神锐利如刀般地看了张君武一眼，而后方才点了点头，以不咸不淡的口吻夸奖了一句道。

“微臣惶恐，微臣不过蒲柳之姿耳，实担不起陛下谬赞若此，然，必将以此自勉，竭尽所能，绥靖天下，方不负陛下之厚爱。”

隋炀帝这等似赞似损的语调一出，张君武的心弦立马便是一紧，表忠的话语紧着便喷涌而出了。

“哦？说得倒是很动听么，朕问你，尔可知罪？”

张君武的表忠不可谓不诚恳，称得上是唱作俱佳，然则隋炀帝似乎并未被打动，不单不曾出言褒奖，反倒是面色一沉，语调森然地断喝了一嗓子，内里满是浓烈至极的肃杀之意味。

“微臣有罪，不敢自辩。”

隋炀帝这么声断喝一出，边上几名极品朝臣的眼神都自不免便是一凛，可除了来护儿之外，都很快便又安稳了下来，浑然就是一派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之状，倒是来护儿身形动了动，似乎打算站出来为张君武缓颊上几句，只不过还没等他出列呢，就听张君武已是坦然无比地认了罪，一见及此，来护儿的身子立马便僵在了当场。

第120章第一百二十章 臣有罪（二）

第一百二十章臣有罪（二）

“说说看，尔之罪何在，嗯？”

隋炀帝登基十三年来，处置过的朝臣早不知凡几，但凡被当庭问责者，不是高声呼冤，便是痛哭流涕地求饶，压根儿就没见过似张君武这般平心气和地直接认罪者，一时间还真就有些反应不过来，很明显地愣了愣，方才从牙缝里挤出了句阴森森的话来。

“回陛下的话，微臣之罪有三，其一，只会打仗，不会为官，以致于得罪诸多同僚而不自知；其二，只知进，不知退，光顾着平乱，却忘了要分功于人，以致惹来无穷之非议；其三，微臣眼中只有平乱，自以为是临机决断，实则有擅专之嫌，微臣有罪，自当听凭陛下处罚。”

隋炀帝这话问得寒气四溢，惊得来护儿瞳孔都自不免为之一缩，可张君武倒好，干脆利落地便自承了三大“罪”。

“哦？哈哈……好你个张君武，还说不敢自辩，你这是认罪么？怕是夸功给朕听罢？”

一听张君武这么个认罪法，隋炀帝当即便被逗得个哈哈大笑了起来，末了，手指着张君武，满脸哭笑不得地连问了几句。

“陛下明鉴，微臣心中只有陛下，只有社稷，苟利社稷，自当生死以之，他人如何评述，微臣向不放在心上！”

要对付隋炀帝这等刚愎自用又多疑的君主，最佳办法不是阿谀奉承，而是表忠心，随时随地表，那才是拍马的最高境界，对此，张君武自是心知肚明得很，仗着演技高超，哪怕心中其实对隋炀帝鄙夷万分，可表现出来的永远是一派的忠耿。

“嗯，说得好，朕得爱卿，恰如武帝得霍骠姚也，爱卿且自平身罢。”

隋炀帝显然是被张君武的表忠给打动了，原本肃然的脸色已是彻底缓和了下来，很是欣慰地嘉许了张君武一番。

“谢陛下隆恩！”

隋炀帝这等言语一出，张君武立马作出了副感激涕零状，恭恭敬敬地磕了几个响头，方才站了起来，却并未站直，而是微躬着身子，摆出了一副恭听训示之乖巧模样。

“爱卿不必拘礼，且自放松些好了，唔，朕听闻爱卿年已十九，却尚自独身，可是如此？”

张君武身材高大，面相又颇显俊秀，英气勃勃中，却又透着股淡淡的书卷气，立于庭中，当真器宇不凡，隋炀帝越看越是喜爱，说话的语气么，自也就愈发地和煦了起来。

“陛下明鉴，霍骠姚曾言曰：匈奴未灭，何以家为？微臣既蒙陛下期许，自不敢让霍骠姚专美于前，天下不平，微臣誓不成家！”

这一听隋炀帝似乎有要为自己赐婚之意，张君武立马便警醒了过来，没旁的，他此时对成家之事根本没半点兴趣，再说了，真要是让隋炀帝赐了婚，那在江都就不知要呆到何时了，万一李渊那头突然进兵关中，自己却因婚事被缠住了手脚，那乐子岂不是大了去了，这等麻烦，于张君武来说，自是能避则避。

“爱卿能有此志，朕心甚慰也，好，若是诸般臣工都能有爱卿这等忠耿，何愁天下不绥靖哉。”

隋炀帝原本确实有为张君武赐婚之想法，可这一听张君武如此表态，自是大为的感动，不吝美誉地便又褒奖了张君武一番。

“微臣愿为陛下征战四方，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表忠又不花钱，可着劲上就是了，只消能将隋炀帝忽悠过去，张君武可是不吝多费些唇舌的。

“哈哈……好，这话，朕记住了，若得天下绥靖，朕自不会忘了爱卿之功，来人，赐宴望月轩，着从三品以上大员一体陪侍，朕今日要与爱卿好生畅饮一回！”

隋炀帝一生只爱听好话，当皇帝前，还能装出兼听之状，可自上了位之后，那就再也容不得逆耳之忠言了的，而今见张君武如此知情识趣，龙颜自是为之大悦，紧着便下了赐宴之诏令。

“微臣叩谢陛下隆恩。”

帝王赐宴乃是天大荣幸，尽管张君武本心里其实不愿那么张扬，可在这当口上，又哪有他拒绝的份儿，只能是紧着跪倒在地，作出一派感激涕零状地叩谢了天恩……

皇家宴会实非寻常可比，饶是张君武也算是出自名门，又在那场怪梦里见识过不少的所谓奢华，可真到了与宴之时，还是不免被震得七晕八素地，旁的不说，就拿碗筷这等小事物来举例好了——所有的碗都是精制而出的瓷器，美奂美伦，随便一件都是稀世之艺术品，而那一盘盘一碟碟精致的美味佳肴尽是山珍海味，绝大多数菜肴，张君武连听都不曾听说过，更惶论与宴者皆是当世之显贵，官阶最低者也是从三品之大员，随便一个走出去，在地方上，那都是了不得的大人物，哪怕张君武心性沉稳，一时间也真有些个刘姥姥进大观园之晕眩感，偏偏他才是赐宴的主角，于开宴之前，前来打招呼的朝臣自是不在少数，搅得张君武还真有些应对不暇的，好在有着来护儿从旁帮衬着，这才算是勉强应付了过去

尽管不是太适应这等御宴的气氛，可以张君武的沉稳之气度，却也不致于闹出甚笑话来，左右不过就是随大流而已，该举樽时举樽，该奉承隋炀帝时，那就可着劲地奉承着，倒也算是能应对自如，本以为这场宴会也就这么随便应付一下便能顺利过了关去，却不曾想麻烦还是找上了门来。

“陛下，世人皆曰张大将军武勇盖世，力能扛鼎，臣等仰慕已久，只是未知虚实，今，恰有力士在此，若是张大将军能与之一较，既可为大宴增色，又可解我等之惑，实妙事哉。”

一场力士角力表演方才刚歇，众人鼓掌之声未消，就见一名身着武将服饰的从三品官员突然站了起来，冲着隋炀帝便是一礼，满脸笑容地提议了一句道。

“嗡……”

众人闻声望将过去，这才发现那站起来的人赫然是右屯卫将军宇文化及，不禁便是一阵哗然，没旁的，力士不过是优伶戏子之流的人物，让张君武这么个大将军去与之较力，未免太侮辱人了些。

第121章第一百二十一章 少艾之慕（一）

第一百二十一章少艾之慕（一）

“你……”

众臣工们与张君武素不相识，哗然归哗然，也就只是私议而已，然则与张家有着世交的来护儿可就坐不住了，张嘴便欲呵斥宇文化及的无礼，只是话尚未说出，就被张君武摁了下手背，已到了嘴边的话也就此打住了。

“哈哈……好主意，爱卿可敢为否？”

天晓得隋炀帝是喝高了，还是真觉得好玩，明明宇文化及这是在故意羞辱张君武，他不单不曾斥责宇文化及的荒谬，反倒是哈哈大笑地叫着好。

“陛下，宇文将军既言微臣力能扛鼎，那微臣便献丑一试好了。”

私下里与力士角力自是无妨，可在这等场合下，真要是如此行了去，那张君武的名声也就彻底毁个精光了去，被天下人耻笑事小，影响到人才之吸纳才是大事，毫无疑问，这等蠢事，张君武是断然不会去干的，然则当着隋炀帝的面，他又不能直接拒绝，只能是恭谦行礼之余，耍了把偷换概念之把戏。

“哦？好，爱卿既是有此豪情，朕准了！”

一听张君武要扛鼎，隋炀帝的龙颜顿时为之大悦，毫不犹豫地便准了张君武之所请。

“谢陛下隆恩！”

大宴之处，鼎没有，大号香炉倒是有一个，那重量少说也有六百斤之多，平日里搬动此物，少说都得四五个身高体壮的宦官才能为之，自然不是那么好扛的，要说把握么，张君武其实心中也有些不太衬底，无他，自打那场怪梦之后，张君武的力量一直在增长着，只是具体有多大的力道，张君武本人却是从来不曾测试过，只是眼下都已被逼到了墙角上，却也容不得张君武有所迟疑了，但见其恭谦地谢了恩之后，便即缓步走到了香炉处。

“哈！”

手一搭上了香炉，略一用力，张君武心中已是有底了，但听其一声大吼，腰腹以及双臂依次用力，只一下，便已将硕大的香炉高高地举过了头顶，再用力一放，只听“咣当”一声，地面上铺着的石板赫然被沉重的香炉给生生砸得碎裂了开来。

“好！”

“霸王再世！”

“厉害，张大将军果神人也！”

……

诸般臣工们都没想到张君武居然真能将如此沉重的香炉给举了起来，一时间全都看傻了眼，倒是来护儿最先反应了过来，率先叫了好，立马便引得诸般臣工们纷纷喝彩不迭。

“微臣献丑了。”

张君武并未因诸般臣工们的热烈喝彩而有甚自得之色，依旧是一派的谦虚谨慎之模样，于行礼间，浑然不见丝毫的气喘。

“爱卿果然神勇，实天降卿于朕啊，好，请卿满饮此樽！”

隋炀帝也没想到张君武真有这等扛鼎之神力，惊喜之余，龙颜自是为之大悦，端起自身所用的金樽，笑容满面地便要就此赐酒一樽以为嘉奖。

“父皇。”

隋炀帝要赐酒，边上侍候着的一名中年官宦自是不敢稍有怠慢，紧着抢上了前去，便要伸手去接过酒樽，可就在此时，却见望月轩中人影一闪，一名十五、六岁的宫装美少女已在两名宫女的陪伴下款款从内里行了出来。

“呵，是琼儿啊，怎地，有事么？”

隋炀帝是暴君不假，可对子女却是极其宠爱，这一见来者是次女杨丽琼，脸上立马便荡漾出了和煦无比的笑容。

“父皇赐酒，孩儿自当奉酒，此天经地义之事也。”

杨丽琼伸手从隋炀帝手中接过了酒樽，俏皮地吐舌一笑，一派理所当然状地丢下句解释，而后么，也没管隋炀帝同意与否，转身便往台阶下行了去。

“嘿，这小丫头。”

隋炀帝子息不多，拢共也就三子四女，长女南阳公主在开皇十九年就嫁给了宇文士及，其余女儿都还小，唯一已近成年的就只有九江公主杨丽琼一人，因宠爱太甚之故，至今也不曾许人，这会儿见杨丽琼居然抢着要给张君武敬酒，明显就是美女爱英雄之征兆，不禁便笑骂了一声，可不阻拦本身就意味着隋炀帝已是持着默许之态度了的。

“将军请满饮此樽！”

杨丽琼明显就是一敢爱敢恨的女子，根本不在意诸般臣工们的各种怪异眼神之凝视，捧着酒樽，款款便行到了张君武的面前，略略一福，便即将酒樽递到了张君武的面前。

“谢公主殿下隆恩！”

张君武根本就没想到会有杨丽琼敬酒这么一幕的出现，头皮不禁便是好一阵的发麻，只是这当口上，他又不敢说个“不”字，也就只能是恭谦地谢了一声，伸手接过了酒樽，一仰头，一气饮了个干净，待得低头之际，突然间见杨丽琼满脸红霞，望向自己的双眸明显荡漾着层羞涩的光芒，心头不由地便是一跳。

“好，好啊，公主殿下亲自奉酒，此乃美事也，陛下，臣以为张大将军当得赋诗一首以为谢。”

宇文化及明显就是跟张君武杠上了，一计不成，又来了一计，这不，张君武才刚饮玩樽中酒，这厮已是唯恐天下不乱地又冒出了头来。

该死的匈奴狗，还有完没完！

这一见宇文化及又冒出了头来，张君武面色虽沉稳依旧，可心里头却是不免涌起了阵杀气，没旁的，在来江都之前，张君武便已知晓宇文家与段达交情甚笃，二者在隋炀帝龙潜之时可是曾狼狈为奸过，乃是隋炀帝的哼哈二将，尽管没有证据，可在张君武看来，初到江都事为他挖坑者十有**就是宇文化及，除了这个纨绔无行的家伙外，旁人怕是没那个胆子胡乱生事，而今，又接连出头刁难，更是坐实了这厮的险恶用心！

“嗯，这个主意好，朕看可行，张爱卿可能为诗否？”

但凡老丈人看毛脚女婿从来都是挑剔得很，隋炀帝当然也不例外，哪怕此事八字都还没一撇呢，可隋炀帝却是就此挑剔开了，不单不曾制止宇文化及的胡闹，反倒是火上加油了一把。

第122章第一百二十二章 少艾之慕（二）

第一百二十二章少艾之慕（二）

“既如此，那微臣便献丑了。”

此番来江都，张君武本意是想着低调来低调回的，可从眼下看来，似乎没这个可能了，索性便放了开来，先是恭谨地应了一声，假作沉吟状地皱了皱眉头，而后方才朗声宣道：“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好，好诗，似此假作，当得浮一大白，琼儿，还不取樽来！”

隋炀帝本人文武皆能，尤其好诗赋，就诗才而论，乃当世之大家，自是听得出张君武“即兴”所作的这首七绝之妙处，头一个便叫起了好来。

“啊。”

杨丽琼原本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张君武那张英气勃发的脸庞，突然被隋炀帝这么一叫，心顿时便慌了，但听其惊呼了一声，随手将酒樽往边上的侍女手中一塞，便即有若受了惊的小鹿一般地跑得没了影。

“哦？哈哈……”

见得杨丽琼如此慌乱地逃走了，隋炀帝先是一愣，紧接着便放声大笑了起来，顿时便引得诸般臣工们齐齐跟着失笑不已。

“呼……”

君臣们这么一哄堂大笑，张君武可就不免有些尴尬了，没旁的，天下争霸才刚刚开始，既是有志天下，张君武又哪有心思去玩甚风花雪月之把戏，更惶论对方还是隋炀帝的爱女，个中牵扯实在太多了些，对将来之民心收拢实有大不利，只是这么个理由显然是不足为外人道哉，面对着众人的哄闹，张君武也自无可奈何得很，只能是偷偷地出了口大气了事。

自打天下大乱以来，隋炀帝就少有开怀之时，今日难得高兴，自是邀饮不断，诸般臣工们不管乐意不乐意，那都是须得紧着奉陪的，于是乎，一场酒宴就这么从午间一直进行到了天将黑，直到不胜酒力的隋炀帝被扶走了，方才告了个终了，随着诸般重臣的离去，张君武之名一夜间便红透了整个江都官场，至于这等结果究竟是好是坏么，恐怕只有上天才晓得了的……

尽管心性沉稳远超常人，可张君武到底正值血气方刚之龄，哪怕并无意于九江公主，可能被这么位金枝玉叶所仰慕，心下里其实也自不免有几分得意的，当然了，这等得意也就只是泛起了那么一小会儿而已，过了也就过了，张君武却是断然不会真将此事放在心上的，甚至都不曾再去想过此事，没旁的，只因接连三天下来，张君武不是奉召进宫伴驾，商讨平乱大计，便是忙着与诸般来访权贵们周旋扯淡，也真就没时间去回味九江公主的仰慕。

“大将军请留步。”

正所谓流水虽无情，落花却有意，这不，刚照例在紫气殿的御书房里陪着隋炀帝在地图上挥斥方遒了大半天，好不容易等到隋炀帝尽了兴，日头早已偏西，张君武方才得以脱身，这才刚出大殿没多久，就听后头传来了声娇滴滴的招呼。

“姑娘有事么？”

张君武循声回身一看，立马便认出了来者是前几日跟随九江公主一道出现的几名侍女中的一人，心头不由地便是一跳，隐约间已猜到了对方的来意，然则猜到又能如何呢，这当口上，张君武所能做的也不过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

“奴婢奉命前来送信，请大将军尽快一阅。”

那名侍女显然不打算多言罗唣，一边简洁地道明着来意，一边抖手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了封信函，双手捧着递到了张君武的面前。

“有劳了。”

信函很薄，淡黄封面上毫无落款，也无抬头，浑然是一派的空白，看起来寻常得很，可对于张君武来说，却不啻于是枚烫手之山芋，若是可能，他实在不想接，奈何就算再不想也得接不是？

“大将军请尽早一阅，奴婢告辞。”

见得张君武接过了信函，前来送信的宫女不由地便是嫣然一笑，紧着又叮咛了一句之后，便即翩然而去了。

那名前来送信的侍女再三提醒要早阅，张君武也自不免有些好奇心起，待得一出宫上了马车，张君武便即将那封信取了出来，撕开了封口，从内里倒出了张折叠起来的浅白色信纸，随手摊开一看，内里赫然是一首藏头小诗，将每行诗的开头第一个字连起来赫然是——雷塘望江轩候君来。

去，还是不去？

看完了信之后，这么个棘手的难题就这么摆在了张君武的面前——去？这明显有违张君武的本心，倒不是九江公主长得对不起观众，实际上恰恰相反，九江公主虽不是那等绝世妖娆之人，却也绝对有着闭月羞花之容，身份么，那就不消说了，尊贵得无以复加，要说对其半点感觉都没有，那绝对是睁着眼睛说瞎话，问题是眼下的时局所限，张君武实在无心跟九江公主风花雪月上一场，可若是不去呢？那一准将九江公主彻底得罪了去，就其圣眷而论，成事虽不足，要败事起来，怕是容易得跟喝水一般，左右为难之下，张君武的心自不免便乱成了一团的麻。

“改道，去雷塘。”

尽管心乱得很，各种思绪缠杂成了一团，然则张君武到底是杀伐果决之辈，略一静心之后，也就有了决断。

“诺！”

张君武此令一下，策马随侍在马车旁的张恒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紧着应诺之余，指挥着一众亲卫们簇拥着马车便往雷塘方向疾驰而去了……

“张大将军，请随奴婢来。”

雷塘离迷楼并不算远，下了山拐个弯儿，再有个一刻钟不到的车程也就到了，只不过那地儿乃是皇家园林，别看张君武身为大将军，没有圣旨在手，那也进不去，好在九江公主早有安排，这不，张君武方才刚在园门处下了马车，立马便有一名中年宦官紧着迎上了前去，卑谦地恭请了一句道。

“有劳了。”

尽管很喜欢这等被人安排来安排去的感觉，奈何人在屋檐下，却也容不得张君武强项，也就只能是客气地致意了一下之后，便即由那名中年官宦引领着行进了园林之中。

第123章第一百二十三章 少艾之慕（三）

第一百二十三章少艾之慕（三）

“大将军，您楼上请。”

雷塘皇家园林始建于大业八年，直到去岁方才彻底竣工，耗资无算，湖光山色间，园中亭台阁榭尽皆美奂美伦，然则张君武却无心去欣赏，一路无言地便到了望江轩处，却见那名中年宦官驻足于轩外，躬身摆手地道了声请。

“辛苦了。”

尽管心事重重，可张君武却依旧是一派的温文尔雅，很是客气地谢了一声之后，这才缓步行进了轩中，方才刚走到楼梯口处，楼上突然响起了一阵悠扬的琴声，看方位，弹琴的人应是在顶层的三楼里。

虽说出自名门，可因着自幼在军中长大之故，音律一道向来就是张君武的短板之所在，哪怕在那场怪梦里，他也一样没这方面的天赋，哼哼小曲或许还能凑合，至于说到古琴古筝么，根本玩不转，当然了，欣赏能力还是不缺的，只一听便知楼上那人弹得相当之用心，一曲《高山流水》雅致空灵，水平着实不低。

“末将见过公主殿下。”

琴声很是优美，饶是张君武心事重，可于上楼梯之际，也不禁自觉地放轻了脚步，待得上了顶层，入眼便见一身宫装的九江公主赫然端坐在几子后头，正自低头抚着琴，张君武的脚步立马便顿住了，立于梯道处，静静地听着，直到一曲终了，方才疾步抢上了前去，很是恭谦地行礼问了安。

“啊，平、平身。”

听得响动，九江公主倒是抬起了头来，只是一看到张君武那张英挺的脸庞，心顿时便是一慌，脸涨得通红不说，叫起的声音里也自颤音满满。

“谢公主殿下隆恩。”

不说九江公主心慌，张君武其实也真没好到哪去，可怜他这辈子就不曾跟女子单独相处过，至于那场怪梦里么，倒是有过些经历，只是梦毕竟是梦，很多东西他都已记不太清了，这会儿面对着娇羞无比的九江公主，张君武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自处才好了，饶是城府足够深，于行礼间，也自不免颇显拘束。

“来人，看座。”

偷喘了几回大气之后，九江公主总算是回过了神来，也自没多言寒暄，一摆手，声线平和地便吩咐了一句道。

“诺！”

听得九江公主有令，边上侍候着的几名宫女宦官自是不敢稍有怠慢，紧着应诺之余，从旁抬来了几子、蒲团等物，恭请张君武入了座之后，便即鱼贯着全都退下了楼去。

呃……

九江公主倒是不慌了，可张君武却是更恍惚了几分，也自不知在这当口上说些啥才是，只能是愣愣地呆坐着不动。

“大将军请安坐，容本宫再为大将军奏上一曲。”

九江公主虽是静下了心来，可一时间也不知该从何处打开话题，沉默了片刻之后，这才再次将手放在了琴弦上，款款的言语间，素指轻扬，一曲绕梁而响。

《蒹葭》？

平心而论，九江公主的琴艺确实相当了得，然则张君武的心境不单不曾因此平静下来，反倒是更乱了三分，只因张君武已听出了此曲之来历，赫然是诗经名篇《蒹葭》，个中名句“所谓佳人，在水一方。”乃千古之绝唱，哪怕张君武对音律不是太了解，可这么首名曲却还是知晓的，也正因为知晓，张君武方才会头疼，此无他，最难消受美人恩。

“锵……”

抚琴确是能静心不假，只是曲到中途，九江公主忍不住偷瞥了张君武一眼，却不曾想正好与张君武颇显复杂的眼神对了个正着，原本平静的心顿时便是一阵大乱——这半年多来，张君武可是朝中争议最大的人物，九江公主可是没少听闻其各种传说，好奇心起之下，专程着人去了趟洛阳，着侄儿杨侗尽可能地收集张君武的消息并着其送来了张君武的画像，在第一眼瞧见那画像之时，九江公主的心弦就被拨动了，这才会有前几日当众敬酒之举，如今独处之际，勉强平稳下来的心哪能经得起眼神对撞之荡漾，指法一乱，琴声自也就跟着乱了，越乱，心就越慌，结果么，一根紧绷的琴弦不堪重负，一声怪音过后，已是就此绷断了去。

“哎呀！”

断弦锐利如刀，可怜九江公主措不及防之下，手指当即便被划出了道大口子，直疼得情不自禁地叫出了声来。

“公主殿下，您……”

张君武正自心慌意乱间，冷不丁听得九江公主呼疼，哪还坐得住，浑然忘了上下有别，紧着便站了起来，下意识地便抢到了九江公主的几子前，张口便要问安，只是话才说到一半，视线再次与九江公主那楚楚可怜的眼神对在了一起，只觉得心头猛然一振间，后头的话当即便说不下去了，整个人傻愣愣地呆住了，而九江公主同样也没好到哪去，双眼一迷离，浑然忘了手指的疼痛，就这么呆呆地仰望着张君武，此时无声胜有声。

“殿下，您的手……”

尽管心慌意乱，可到底心事重，张君武也就迷茫了一阵，便即猛醒了过来，这一见九江公主的手指依旧在淌血，不由地又是一慌。

“啊，没、没事……”

张君武这么一出声，九江公主也自从恍惚状态里醒了过来，脸“唰”地便涨得个通红，忙不迭地便要将流血的手往几子下藏了去。

“别动！”

望着九江公主那滴血的手指，张君武的心没来由地便是一疼，也自顾不得甚上下尊卑了，一把便抓住了九江公主的手，又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了张白娟，细心地为其包扎了一番。

“来。”

待得张君武忙乎完了，九江公主先是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被包扎得跟粽子似的手指，再看了看满脸愧色的张君武，不由地便笑了起来，可也没多言，但见其一挺腰，便已是款款地起了身，向着阳台处走了几步，而后方才回首一招，简洁无比地吐出了个字来。

“诺！”

尽管不明所以，可张君武还是恭谨地应了一声，缓步便跟着走上了阳台，默默地立在九江公主的身后，远眺着渐渐西沉的夕阳，心绪不单不曾就此平和下来，反倒是更复杂了几分。

第124章第一百二十四章 阴谋进行时（一）

第一百二十四章阴谋进行时（一）

“彩霞满天，很美，只是……”

九江公主始终不曾回头，就这么定定地望着西边的晚霞，良久之后，方才幽幽地叹息了一声，内里满满皆是无奈与酸楚之意味。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不说九江公主满心的感慨，张君武又何尝不是如此，这会儿听得九江公主叹息，他不自觉地便接上了句话。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唉，这天就要黑了，本宫……”

九江公主虽是长居宫中，却并非两耳不闻窗外事之人，加之有着隋炀帝的格外恩宠，她对如今天下大乱的局势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正因为此，一听张君武这么句话，九江公主的眼神立马便是一黯。

“殿下……”

张君武先前只是无心之言，可这一听九江公主明显是联想起了江山破碎之事，心不由地便是一沉，一时间也自不知该如何出言宽慰才是了的，没旁的，只因他自己好像也是心怀不轨者之一。

“本宫没事，一时有感耳，大……君武，你说，若是太阳永不落山，那该有多好啊。”

九江公主口中说着没事，可感慨起来么，却依旧是在忧虑着社稷将覆。

“殿下明鉴，日升月落皆天意也，我辈凡尘中人，但消能谨守本心便好。”

说起大隋江山的寿数，于旁人来说，或许是雾里看花，可张君武却是心中有数得很，就跟眼前的夕阳一般，已无半点挽回之余地了的，无他，民心已去，根子已烂，根本就不是所谓良将忠臣拼命便可补救的，当然了，这话只能自己清楚，说是断然说不得的，可当着九江公主的面，张君武又不愿说假话哄骗于其，也就只能是含糊其辞地开解了一句道。

“本心？”

张君武此言一出，九江公主当即便回过了头去，略带一丝诧异地看向了张君武。

“嗯。”

面对着九江公主探询的目光之凝视，张君武并未出言解释，仅仅只是面色坦然地点了点头。

“君武，那你的本心是……”

九江公主显然不是太满意张君武的沉默，迟疑了片刻之后，终究还是咬着红唇探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苟利社稷生死以，岂因福祸趋避之。”

张君武固然不愿骗九江公主，可也不可能跟其说实话，也就只能是给出了个模棱两可的答复。

“苟利社稷生死以，岂因福祸趋避之？说得好，可笑那些蝇营狗苟之徒还说君武跋扈少文，当真是一群睁眼瞎，我大隋能有君武，实大幸也，本宫……”

听得张君武这般说法，九江公主的眼神立马便是一亮，可说着说着，脸突然又红了起来，到了末了，更是羞得低下了头去。

“呃……”

尽管九江公主并不曾将话说完，可以张君武之睿智，又怎可能会不知其未尽之言究竟是甚，正自思忖应对之言时，却不料九江公主的头越来越低之下，竟是贴上了张君武的胸膛，可怜张君武哪经历过这等阵势，整个人不由地便是一僵，如遭雷击般地便傻在了当场……

“什么？你再说一遍！”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张君武与九江公主如何温存，却说宇文府二门厅堂上，宇文化及正自满脸狰狞之色地提溜着一名下人，凶神恶煞般地咆哮着，直吓得那名下人双股战栗不已。

“回、回老爷的话，那、那张、张君武去、去了雷塘，是、是九、九江公主邀请的，眼下还在雷塘中……”

尽管被吓得浑身哆嗦不已，可自家老爷有问，那名下人却是不敢有丝毫的迁延，只能是硬着头皮将先前所禀之事再度复述了一番。

“给我滚！”

宇文化及显然是没耐心再往下问了，但见其怒不可遏地将那名前来禀事的家丁推倒在了地上，怒急不已地便吼了一嗓子。

“父亲息怒，父亲息怒，区区一张家小儿罢了，随手可灭，何须顾虑那么许多，孩儿请命率人去取了其头来！”

见得自家父亲恼怒若此，侍立在一旁的宇文承基可就有些沉不住气了，一闪身，昂然站了出来，高声请命了一句道。

“父亲，大哥说得对，张家小儿虽有点蛮勇之力，然，江都却是我等之地盘，多带些人手，取其小命易如反掌，父亲若是信得过，孩儿这便去走上一趟！”

宇文承基这么一出头，其弟宇文承趾也自不甘示弱，有心要争功之下，紧着也冒了出来，高声表态了一番。

“嗯……好，此事宜早不宜迟，趾儿多带些人手，就乔装成劫匪，干他一家伙！”

宇文化及从来都不是个循规蹈矩之人，自幼最喜的就是胡作非为，成年之后依旧如此，昔日在长安城中就有一“轻薄公子”之外号，为人既贪且狠，哪怕屡遭弹劾，也从不悔改，一切只因隋炀帝与其不单是姻亲，更是总角之交，恩宠无度，纵使明知宇文化及胆大妄为，也从来舍不得下重手惩处，这就更养成了此獠狂悖之本性，竟是早就起了要取隋炀帝而代之野心，巴不得天下再更乱上一些，对张君武这等平乱之急先锋，自然也就好感缺缺，故而才会答应段达的请求，接连给张君武下套，却不曾想不单没能达到目的，反倒让张君武名声更响了几分，对此，宇文化及本就已是忍无可忍了的，偏偏张君武居然还跟九江公主有了关系，那就更令宇文化及恨怒欲狂了的，但见其只略一沉吟，杀心便即就此大起了。

“孩儿遵命！”

宇文承趾年虽只十九，可因着祖父荫庇之故，十六岁便已入了骁果军中，如今也已是高居虎贲郎将之位，一向自命勇武，素来好勇斗狠，私下里可没少干杀人越货之勾当，每每假借剿匪之名义，领兵外出，大肆掠杀，这会儿听得其父如此下令，双眼里立马喷薄出了嗜血的精芒，高声应了诺，匆匆便奔堂下去了……

第125章第一百二十五章 阴谋进行时（二）

第一百二十五章阴谋进行时（二）

酉时末牌，天才刚刚擦黑，太原城守府的后花园里却是一派的热闹之喧嚣，处处彩灯高挂，宾客如云，但凡太原城中够身份者，几乎都到了场，此无他，概因今日乃是太原留守李渊的五十二岁大寿，以李家在山西一地的威势，又有谁敢不来捧场的。

“诸公且请静一静。”

主席摆在了后花园的凉亭中，一声紫色便袍的李渊正自与同席的太原副留守王威、高君雅二人闲谈无忌之际，却见一名下人匆匆而入，贴着李渊的耳边低声地说了句甚，旋即便见李渊霍然而起，一压手，面色肃然地宣了一声，当即便令场中诸般人等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了过来。

“诸公，本官刚得到线报，有人暗中勾连突厥，欲里应外合，谋取我中原之地，事已紧急，本官不得不行霹雳手段了！”

待得众人安静下来之后，李渊这才面色凝重无比地环视了下诸般人等，语带煞气地宣布道。

“嗡……”

一听李渊这般说法，诸般人等顿时便全都哄乱了起来，偌大的后花园中顿时噪杂得有若菜市场一般。

“来人！”

李渊根本没管众人是怎个乱议，一击掌，高声断喝了一嗓子，旋即便见一身甲胄的李世民已率数百甲士从园门处汹涌而来，很快便将现场诸般人等全都严密看押了起来。

“李大人，您这是何意？”

王威原本与高君雅有约，要暗中除掉李渊这个将反的野心家，只是计谋尚未来得及施展罢了，这一见情形不对，当即便稳不住神了，与高君雅飞快地交换了个眼神之后，霍然站了起来，试图向李渊靠将过去。

“何意？王威，高君雅，尔二人深受君恩，不思报效，反倒暗中勾结突厥人，是欲卖国，本官岂能容得尔等，来啊，将此二獠拿下！”

李渊警觉得很，根本不给王威近身的机会，但见其往后一退，已然退到了甲士群中，而后方才手指着王、高二人，厉声呵斥了一嗓子，当即便见十数名甲士轰然应诺之余，齐齐涌将上去，不容分说地将王、高二人架了起来。

“大胆李渊，尔安敢血口喷人，本官不服，本官不服，放开本官……”

王威乃是武将，素有勇力，只可惜猝不及防之下，根本就来不及反抗，待得警醒过来之际，早被甲士们扭着手臂押了起来，也就只剩下狂呼乱嚷的份儿了。

“李大人如此肆意妄为，眼中还有社稷王法么？”

高君雅就一文官，虽也被拿下，但却并未强行挣扎，只是满脸愤概之色地看着李渊，厉声地喝问着。

“王法？尔等死到临头了，还敢狡辩，来啊，带人证物证！”

李渊本来就是在构陷王、高二人，这一见二人尽皆厉声怒叱，心不由地便虚了，一时间还真有些个不知该如何应对的，却不曾想李世民却是抢先站了出来，高声断喝了一嗓子，旋即便见数名甲士簇拥着一名中年官员从外匆匆而入，众人循声望将过去，这才发现开阳府司马刘政会，众人不禁又是好一阵的哗然。

“禀李大人，现已查明，太原副留守王威、高君雅与突厥人暗通款曲，欲图谋反，现有此二贼与突厥始毕可汗通信一封在此，另有二贼派往突厥之信使已被擒在牢中，事实俱在，铁证如山！”

刘政会根本没理会众人的哗然，但见其昂然行到了亭子前，冲着李渊一拱手，慷慨激昂地宣了一嗓子。

“放屁，尔这狗贼安敢与李渊沆瀣一气，本官便是作了鬼也饶你不得，狗贼，狗贼……”

王威脾气躁，一听刘政会这等信口雌黄的话语，当即便被气得个眼冒金星不已，不管不顾地便骂开了，倒是高君雅没甚多的言语，仅仅只是摇头叹息了一声，此无他，概因他已知自己二人既已落入了李渊的算计之中，再说甚话语都是徒劳罢了。

“来啊，将此二贼押下去，严稽同谋！”

见得形势俱在掌控之中，李渊心神顿时大定，也没给王、高二人申辩之机会，厉声便下了令。

“诺！”

李渊一声令下，自有十数名甲士轰然应了诺，与刘政会一道将王、高二人押出了园子，然则李世民所率的甲士却依旧还在，虎视眈眈地保持着对园中诸般人等的包围之势。

“诸位，王、高二贼虽已就擒，然，突厥大军恐还是会如期而来，我太原危矣，而今之计，须得全力动员，以御强敌，李某一人之力有限，还请诸公助某一臂之力。”

拿下王、高二人不过只是扫平了反叛的障碍而已，要想成事，还须得将在场这帮有权有势的主儿全都拉上自家的马车，对此，李渊显然是清醒得很，根本没理会王、高二人被押下去时的怒骂与挣扎，但见其一派忧心忡忡状地冲着园中诸般人等便作了个团团揖，满脸诚恳之色地出言恳请了一句道。

“我等自当依李大人之命行事！”

“李大人，您就下令罢，我等自当遵从！”

“对，一切听凭李大人做主！”

……

李渊话音方才刚落，刘弘基、裴寂等事先便已知情者立马纷纷出言拥护李渊，声势当真，连带着那些个不明真相者也都跟着表了态，人声鼎沸间，李渊就此成了众人的主心骨之所在……

“大将军。”

晕晕乎乎，晕乎乎，这都已将九江公主送走了，张君武还依旧晕眩着，直到张恒一声招呼，张君武这才算是勉强回过了神来。

“去驿站。”

抬头看了看天色，张君武这才发现回城已是来不及了，不禁苦笑了起来，也自懒得多言罗唣，低声吩咐了一句之后，便即一哈腰，就此钻进了车厢之中。

“诺！”

驿站自然是没寄居的院子舒服，可对于习惯了野营的张恒等人来说，住哪其实都是那么回事，自是不会有甚异议，紧着应诺之余，簇拥着马车便往位于城西的驿站赶了去。

第126章第一百二十六章 阴谋进行时（三）

第一百二十六章阴谋进行时（三）

“呼……”

马车缓缓地行驶着，可张君武的心绪却是怎么也平静不下来，时而是头疼与九江公主之间的关系，时而又在忧虑着南阳那头的安危，再加上还得惦记着太原那头的可能之异变，各种遐思纷杂如麻，搅得张君武头都大了好几圈，越想便越是心烦，无奈之下，也只能是猛甩了下头，长出了口大气，试图以此来平抑一下烦躁的心情。

嗯？不对！

只这么一甩头，烦躁的心情虽依旧还在，可人却是略微清醒了些，张君武这才警觉到周边的环境似乎有些不太对劲——没有虫鸣——尽管已是深秋，可毕竟尚未到冬季，似扬州这等闷热之地，此等时分断然不会少了虫子之鸣唱，可眼下耳边除了车马之声外，居然没听到一声虫鸣，这显然别有蹊跷！

“停车，警戒！”

张君武从来就不以为江都会是甚善地来着，一旦心中有警，自是片刻都不敢耽搁，一边哈腰钻出车厢，一边厉声便下了道命令。

“放箭，给我射！”

就在张君武刚刚钻出车厢的那一刹那，道旁不远处的林子中突然响起了一声咆哮，紧接着百余支羽箭呼啸着暴射而来，瞬息间便将马车厢射得有若蜂窝一般，倘若张君武还待在车厢里，断难逃过乱箭穿身之厄。

“保护大将军，撤，快撤！”

尽管大多数的箭矢都是冲着马车厢去的，可跟随在马车近旁的亲卫们还是有数人中箭跌落了马下，一见及此，张恒登时便急红了眼，也自顾不得去营救落马的同僚，一抖马缰绳，冲到了张君武的身旁，伸手便要将张君武拉上马背。

“上，一个不留！”

箭雨尚未彻底消停，就听道旁又是一声断喝暴响而起，紧接着便见两百余蒙面人呼啸着从林子中冲了出来。

“跟我来，杀出去！”

此等时分，两人共一骑根本就不可能杀得出重围，对此，张君武自是心中有数得很，正因为此，他并未接受张恒的援助，一抖手，甩开了张恒的手臂，顺势取下了张恒马上搁着的长马槊，就这么徒步向前冲了出去。

“弟兄们，跟上，杀贼！”

这一见张君武已然冲了出去，张恒自是不敢稍有迁延，一把抽出了腰间的横刀，大呼着便率残存的十数名亲卫策马向前飞奔，紧随着张君武便杀进了乱军之中。

“杀！”

尽管是骤然遇袭，又是不甚擅长的步行而战，然则面对着潮水般冲来的敌人，张君武却无一丝一毫的惧色，但听其一声怒吼，手中的长马槊运转如飞，瞬息间连出数枪，便已将数名迎面冲来的蒙面匪徒挑得惨嚎着飞上了半空。

“吼！”

“给我死！”

“杀！”

……

这一拨冲杀而来的明显都是死士，饶是张君武神勇无俦，可众黑衣蒙面人却并未被吓退，不禁如此，反倒是更凶悍了几分，但见三名身材魁梧的蒙面大汉齐齐怒吼中，三把横刀猛然从三个方向急速劈来，雪亮的刀光凶戾异常。

“铛、铛！”

正所谓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尽管张君武不是太擅长步战，可眼神却是锐利无比，哪怕此际时值天黑，然则月色正亮，只一看三人的出刀之姿势，便知皆是武艺极高之人，自是不敢大意了去，将手中的长马槊一横，凭着马槊的长度，生生架住了正面以及侧面劈来的刀锋，紧接着，身子一扭再一侧，于电光火石间让开了右边劈来的一刀，旋即顺势飞起一脚，重重地踹在了一刀走空的那名蒙面人身上，只听“嘭”的一声巨响，那名措不及防的蒙面人已被张君武的神力踹得倒飞了开去，而后重重地砸在了人群之中。

“哈！”

一脚既出，张君武根本就没去理会那名惨嚎着倒飞出去的蒙面人，大吼了一声，趁着另两名蒙面人被反震之力震得身形不稳之际，将手中的长马槊一甩，有若鞭子般便抽击了出去，可怜两名黑衣蒙面人仓促之间根本来不及躲闪，当即便被抽得横飞了开去，人在空中，鲜血狂喷不止，就连惨嚎声都来不及发出，便已没了声息。

“不要恋战，杀出去！”

尽管一开战便已连杀数人，奈何来敌实在是太多了些，真要缠斗下去，闹不好一行人都得交待在此处，对此，张君武自是心知肚明得很，一边冲杀着，一边招呼张恒等人拼死向前突击。

“混蛋，围住那小贼，给我杀，一个不留！”

张恒等亲卫人数虽不多，可个个都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悍卒，再加上有着张君武这么个绝世勇将为箭头，突击之势自是迅猛无比，饶是众蒙面人拼力阻挡，也无法顶住张君武等人的凶狠突击，眼瞅着包围圈要破，林子中先前下令的那人显然是急了，大吼着便咆哮了一嗓子。

“跟我来，杀进林子！”

那名盗首不喊还好，这么一喊，顿时便暴露了其之所在，张君武又怎会放过这等擒贼先擒王之机会，调转了个方向，率众便往林子处冲杀了过去，这一突然变向，顿时便打了众蒙面人一个措手不及，仅仅数息间，便被张君武杀出了重围。

“下马，列阵御敌！”

林子虽不算密，可到底是树林，策马入林与敌交战无疑是件极其愚蠢之事，这么个低级错误，张恒自是不会去犯，根本用不着张君武吩咐，他便已厉声断喝了一嗓子，旋即便见紧随其后的十六名亲卫齐齐翻身下了马背，动作娴熟无比地将马缰绳每五匹一绺地合并在一起，往边上的树上一绕，电光火石间便已形成了道不算太严密马墙阵，挡住了汹涌冲来的众蒙面人。

“上，杀了他！”

林子中，同样蒙了面的宇文承趾根本没想到张君武会突然率部杀进林中，不由地便是一慌，可待得见急速冲来的只有张君武一人而已，紧绷着的心弦顿时便是一松，不单不避，反倒是一挥手，率着身边六名高手侍卫气势如虹地便冲上了前去。

第127章第一百二十七章 阴谋进行时（四）

第一百二十七章阴谋进行时（四）

“杀！”

马槊乃是马战兵刃，用之于步战本身就有着运转艰难之弊端，更遑论是在这等阻碍极多的林子间，要想做到如臂使指，那就更是困难无比，然则张君武却根本不放在心上，面对着急速冲来的六名蒙面人，但听其一声大吼，双臂一振间，手中的长马槊陡然幻化出了十数朵硕大的枪花，有若暴风骤雨般将那六名蒙面人全都罩了进去。

“铛、铛、铛……”

以宇文世家的雄厚实力，能成为宇文承趾贴身侍卫者，自然都是高手中的高手，这一见张君武枪势凶戾无比，自是无人敢怠慢了去，纷纷出刀，或是硬架，或是斜挡，刹那间撞击之声有若雨打芭蕉般暴响不已，火花四溅中，两名选择硬架的蒙面人惨嚎着被震得倒飞了开去，而另四名选择斜挡卸力的蒙面人也没能讨到丝毫的便宜，愣是被张君武的惊天神力给震得踉跄倒退不已。

“上，都给老子上，杀了他，快杀了他！”

宇文承趾先前喊得凶，可冲起来却慢，待得一见自己手下六名高手居然一个照面便吃亏不小，哪还敢冲上前去跟张君武玩命，惊慌地便站住了脚，也就只剩下咋咋呼呼的勇气了。

“哼！”

别看先前张君武以一敌六还大占上风，可实际上么，他同样也遭反震之力的震荡，虽不曾受伤，可气血却是难免好一阵的翻涌，然则值此大敌当前之际，他却是顾不得调息上一下，也就只闷哼了一声，便即健步如飞般地向宇文承趾冲了过去，打定了主意要来上个擒贼先擒王！

“小贼休走！”

“看刀！”

“斩！”

……

这一见张君武要破围而出，四名立足未稳的蒙面人顿时便急了，没旁的，宇文家门规森严，护主不力者，通常就只有一个下场——全家抄灭，众蒙面人虽都是死士，并不惧身死，却无人敢拿全家老少性命去赌宇文家的怜悯之心，值此紧急时分，自是全都怒急，齐齐展动身形，拼死挡住了张君武的去路。

“给我滚开！”

四名蒙面人都是高手，这一情急拼命之下，刀势尽皆凶戾异常，四把横刀三面合击，刀光闪烁间便将张君武罩在了当中，一见及此，张君武也自不免有些急怒了，厉声咆哮了一嗓子，双臂一振间，一招“拨草寻蛇”暴击而出，于电光火石间荡开了左右劈杀而来的三把横刀，可对于当面劈来的那一刀，却似乎无能为力了。

“给我死！”

正面拦击张君武的那名蒙面人一见张君武的枪势露出了破绽，顿时为之一喜，也没去管左右的同僚如何狼狈，厉啸了一声，一个健步便冲进了张君武的防御圈中，一招“力劈华山”已是毫不客气地冲着张君武当头劈下。

“力劈华山”的名称听起来很是响亮，可实际上就是简单的当头一劈而已，说起李根本没半点的花俏，哪怕是五岁小儿也能耍得出来，当然了，同样的一刀，在不同人手中，威力却是大相径庭，砍柴老者耍这一招只能劈柴，可在高手用将出来，却是夺命之杀招，毫无疑问，此际冲着张君武杀将过去的那名蒙面人就是高手中的高手，如此简单的一刀，在其手中，当真有着化腐朽为神奇之能，刀方出，锐啸声便已暴然而响，刀光如电闪雷鸣一般，瞬息间便锁死了张君武的身形。

“呼……”

此际，张君武的马槊处在外门，根本来不及回防招架，身形也因枪势而老，看似躲无可躲、避无可避，然则纵使如此，张君武也自无一丝一毫的慌乱，但见其仅仅只是身随枪走地一侧，雪亮无匹的刀光便已贴着他的鼻尖高速落下，差之毫厘，却谬以千里，根本不曾伤到张君武分毫。

“咔嚓！”

蒙面人显然没料到必杀的一刀居然会落到空处，心顿时便是一惊，待得再要变招，已然来不及了，但见张君武双手突然松开了握着的槊柄，左手一扣，已捏住了那名疾扑而来的蒙面人之咽喉，只一拧，惊天神力顿时便将其脖子生生扭断，右手一抄，一把握住了蒙面人的刀背，只一抖，便已将横刀抢到了手中。

“杀！”

尽管丢了马槊，可抄刀在手的张君武却并未停下冲锋的脚步，只一声大吼，已是连人带刀向前狂飙突进，几个大步间，便已冲到了惊慌失措的宇文承趾面前，毫不客气地挥刀便砍。

“啊呀呀……”

宇文承趾欺男霸女倒是拿手得很，杀良冒功也绝对算是行家里手，可真要说到沙场血拼么，那纯粹就是一半吊子，这一见张君武有若杀神般地冲了过来，心早就慌了，但听其怪叫一声，拼尽了全力地架出了一刀，试图挡住张君武的劈杀之势。

“铛！”

宇文承趾的武艺其实也相当不错，力量么，也自不算小，在骁果军中，也能称得上是号人物，可跟张君武这等绝世勇将相比，却根本就不在一个档次上，加之又是仓促出手，十成力道最多也就只能发挥出七成而已，尽管架上了张君武劈杀而来的刀锋，却根本无力阻止刀势的下劈，只听一声脆响过后，宇文承趾手中的横刀当场就被震得脱手横飞了开去，而张君武的刀锋不过只是略略一顿，依旧势不可挡地直劈而下。

“铛、铛！”

宇文承趾身旁原本有六名高手侍卫，其中一人已战死，另外三人被张君武甩在了身后，此时此刻，已然来不及出手救援，眼瞅着宇文承趾已是在劫难逃之际，早先被张君武正面一枪击飞的两名高手却是及时从后头赶了上来，一见形势危急，顾不得去攻击张君武，忙不迭地各出一刀，拼死架住了张君武劈杀而下的刀势，但听两声暴响过后，两名原本就带伤的蒙面人当即便又被震得踉跄狂退不已，而反观张君武，不过仅仅只是身形摇晃地后退了小半步而已。

第128章第一百二十八章 阴谋进行时（五）

第一百二十八章阴谋进行时（五）

“哎呀，挡住他，快挡住他！”

宇文承趾所谓的好勇斗狠其实不过就是些小打小闹而已，本性上来说，也就只是个纨绔罢了，死里逃生之下，哪还有丝毫的战心可言，但见其一边疯狂地嚷嚷着，一边撒腿便往林子外狂奔而去，竟是连头都不敢回上一下。

“保护少爷，撤，快撤！”

宇文承趾这么一逃不打紧，连带着其手下五名近卫高手也不敢再战了，唯恐宇文承趾有意外，不得不全都疯狂地冲出了林子，跟上了亡命飞奔的宇文承趾，一见及此，正在马墙处与张恒等人厮杀不休的众蒙面人也都不敢稍有耽搁，呼啦啦地便全都逃了个精光。

“大将军，大将军，您没事罢？”

一场血战下来，饶是张恒武艺大半得自张须陀所传，可也难挡来敌之势大，身上已是多处刀伤，尽管不致命，可伤势却是不轻，然则蒙面人方才一退，张恒却是顾不得去包扎一下，领着几名亲卫匆匆便奔进了林中，正好瞅见张君武正低头揭开那名战死的蒙面人脸上之蒙巾，张恒自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紧着便冲上了前去，焦急万分地嚷了一嗓子。

“没事，弟兄们伤亡如何？”

听得响动，张君武立马便直起了身子，借着透过了枝叶的月光一看，立马便发现张恒伤得不轻，眼神里当即便掠过了一丝杀意，可也没甚多的言语，仅仅只是语调淡然地发问了一句道。

“回大将军的话，属下无能，我部折损过半，十人战死，余者尽皆带伤。”

一听张君武问起了伤亡情况，张恒的眼神立马便是一黯，面色阴沉无比地给出了答案。

“嗯……走，去驿站！”

此番带到江都来的亲卫都是军中精选出来的百战老兵，每一个都是忠心耿耿之辈，损失一人，都足以令张君武心疼得不行，这一家伙便是十人战死当场，张君武的心都已是在滴血了的，真恨不得率部去狂追那些逃走的蒙面人，将那伙人个个碎尸万段，只可惜想归想，做却是断然不能这么做了去，纵使有着再多的愤概，张君武也不曾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也就只是简洁地吩咐了一句，便即缓步向林子外行了去……

“启奏陛下，来大将军在宫门外求见。”

自大业十二年三度驾临江都以来，隋炀帝的生活作息早已不复早年那般严谨，通宵纵情声色的事情可是没少干，再少有早睡早起之时，可自打见过了张君武之后，隋炀帝再次奋发起了往昔的斗志，这不，方才卯时末牌而已，隋炀帝便已在用着早膳了，只不过没等其扒拉上几口，就见一名中年宦官已是匆匆从外而入，冲着隋炀帝便是一躬身，紧着禀报了一句道。

“嗯，宣。”

这几日来，隋炀帝一直在与来、张两位大将军探讨着平乱大计，故而，虽有些奇怪来护儿到得如此之早，可也没甚犹豫，紧着便给出了答复。

“诺！”

隋炀帝既是有所吩咐，前来禀报的中年宦官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紧着应了一声，匆匆便退出了殿堂，不多会，便又已陪着满脸惊怒之色的来护儿从外头行了进来。

“陛下，昨夜有人聚众行刺左武卫大将军张君武，老臣以为此事断不可轻纵，须得彻查到底！”

来护儿显然是怒急了，躬身行礼间，连应有的问安都不曾，便已是满腔怒火地狂喷了一通。

“什么？何时的事？何人如此妄为，嗯？”

自打与张君武一席谈之后，隋炀帝已是将平定天下的希望全都寄托在了其之身上，而今一听来护儿这般说法，登时便急红了眼，也自顾不得甚形象不形象的，霍然站了起来，双眼圆睁地便断喝了一嗓子。

“回陛下的话，老臣也是刚刚得了张府亲卫的通禀，方知张大将军遇刺一事，据其所言，昨夜张大将军因故回城迟了，不得不转去驿站暂歇，于途中，遭遇一伙蒙面人夜袭，多名张府亲卫战死，张大将军也身负轻伤，如今正在驿站安身。”

见得隋炀帝惊怒若此，来护儿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紧着便将所知之情况详细地道了出来。

“混蛋，安敢谋刺朕之股肱，来啊，传朕旨意，着大理寺严稽凶手，朕倒要看看究竟是何人胆敢妄为若此！”

一听张君武本人只是受了些轻伤，隋炀帝紧绷着的心弦立马便是一松，然则心底里的怒气却并未减少半分，紧着便下了道旨意，当即便令随侍人等好一阵的大乱。

“君武之安危事关社稷，断不能轻忽了去，朕给卿家一道旨意，尔即刻从骁果中选一千善战者，去驿站接君武来见朕。”

彻查的旨意虽已下了，可隋炀帝显然还是不放心，紧着又朝来护儿吩咐了一句道。

“老臣遵旨！”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这么个道理，来护儿自然不会不清楚，也自不会以为隋炀帝这等格外之恩宠有甚不对之处，紧着应了一声，匆匆便退出了殿去……

“微臣叩见陛下！”

驿站离迷楼并不算远，来护儿去后不多久，张君武便到了，这一见隋炀帝满脸阴沉地高坐在龙床上，自是不敢稍有大意，忙不迭地便抢到了近前，规规矩矩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爱卿不必如此，快快平身。”

这一见张君武一身整齐的朝服，行动间也如往昔般自如，伤势显然无甚大碍，隋炀帝紧绷着的心弦也自为之一松，脸色微缓之余，叫起的声音也自和煦了许多。

“谢陛下隆恩。”

隋炀帝既已叫了起，谢恩乃是题中应有之义，却也无甚可多言处。

“朕惊闻爱卿遇刺，心惶急不已，幸亏爱卿无恙，若不然，朕实不知如何自处矣，爱卿且放宽心，朕已着令大理寺严稽此案，务必揪出真凶，给爱卿一个交代。”

今岁以来，各地官军皆是连战连败，唯有齐郡军却是独树一帜，捷报连传，灭敌无数，在这等情形，隋炀帝早将张君武看成了平乱天下的主帅，格外优容也就属再正常不过之事了的。

第129章第一百二十九章 软硬不吃（一）

第一百二十九章软硬不吃（一）

“陛下如此厚爱，微臣当肝脑涂地以报。”

尽管根本不以为彻查能有个甚结果可言，可对于隋炀帝的安抚之言，张君武的感激却是出自真心，没旁的，这数日的接触下来，君臣间的关系其实处得相当的不错，可惜大隋的气数已尽，纵使隋炀帝再如何示恩，张君武也不可能为隋朝殉葬，毕竟他并不是独自一人，下头还有着一大帮心腹手下要看顾。

“嗯，朕……”

饶是张君武已是感激涕零状地表了态，可隋炀帝显然还是有些过意不去，刚想着再出言安抚上一番之际，却听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响起中，九江公主已从后殿里奔行了出来。

“孩儿见过父皇。”

一见到张君武安然无恙地站在殿中，九江公主满腹的紧张总算是消减了许多，愣愣地看了张君武好一阵子之后，这才惊觉自己似乎有些忘乎所以了，慌乱间，赶忙冲着隋炀帝便是一礼。

“你这丫头，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毛躁。”

若是换了个人，胆敢打断自己的话头，那一准是死路一条，可对于九江公主么，隋炀帝却是宠爱已极，压根儿就舍不得说上句重话。

“父皇息怒，孩儿只是听闻有人行刺君武，一时心急，冲撞了父皇，皆孩儿之过也。”

被隋炀帝这么一说，九江公主的脸顿时便是一红，赶忙呐呐地出言解释了一番。

“君武？哈哈……”

这一听九江公主直呼张君武的名讳，隋炀帝先是一愣，而后么，忍不住便哈哈大笑了起来，顿时便笑得九江公主羞不可耐，连请辞的场面话都忘了说，低着头便逃回后殿去了……

“禀大人，秦、罗、文三位将军来了。”

南阳城守府宽大的西花厅中，一身白袍的柴孝和正端坐在几子后头，低头看着一份消息汇总，双眉紧锁，显见心思颇重，正自沉思间，却听一阵仓促的脚步声突然响了起来，旋即便见一名文书已是疾步从外头行了进来，冲着柴孝和便是一躬，紧着禀报了一句道。

“请！”

一听秦琼等人已到，柴孝和立马便将消息汇总搁在了几子上，顺势起了身，面色凝重地便吩咐道。

“诺！”

柴孝和如何署理南阳、汝州两地之军政大权，他既是有令，前来禀事的文书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紧着应诺之余，匆匆便退出了厅堂，不多会便见秦、罗、文三将已是联袂而来。

“末将等见过柴先生。”

秦琼等人方才转过厅堂前的屏风，入眼便见柴孝和已是站在厅中相迎，自是都不敢有丝毫的大意，齐齐行礼不迭。

“三位将军客气了，且请坐下说可好？”

柴孝和虽是受张君武的嘱托总揽齐郡军的军政大权，可实际上么，他却是从来不插手军务之事，也从不在秦琼等军中大将面前摆甚署理之架子，但凡有事，都是以磋商的方式办了去，此际同样也是如此。

“柴先生，请。”

三将中，秦琼地位最高，位居从三品将军之位，也是此番整军的实际负责人，此际一见柴孝和似乎有事要商量，他自是当仁不让地代表了罗、文二将，客气了一句之后，便即端坐在了柴孝和的对面，至于罗士信与文振么，则分坐在左右两侧的几子后头。

“好叫三位将军得知，据东都线报，王世充已秘密调集了八万大军过了伊阙关，正向我南阳逼近，另，皇甫无逸已先期过了伊阙关，正在向南阳一路急赶而来，依柴某看，此番东都怕是要对我南阳动手了。”

事关重大，柴孝和也自没甚寒暄的废话，各自落了座之后，一开口便直奔了主题。

“哼，一群废物也敢来我南阳生事，当真好胆，杀他个精光也就是了，嘿，区区王世充，不过蟊贼而已，有甚好怕的！”

罗士信就一大杀胚，性子又糙，这一听东都那头要动手，当即便炸了，但见其猛拍了下几子，已是怒不可遏地骂了一嗓子。

“不可，大将军还在江都，此际若是与东都动了刀兵，却恐误了大将军之大事，还须得谨慎些方好。”

文振可是早将全族老少的将来全都寄托在了张君武的身上，自是不会同意罗士信这等盲动之主张，紧着便提出了反对的意见。

“屁，东都那帮混球都欺到头上来了，还谨慎个毬的，不打疼了那些龟孙，这事儿怕是没个完了！”

尽管眼下都位列秦琼之副手，可罗士信对文振这等曾从过贼的降将其实是很瞧不起的，这一听其居然跟自己唱起了反调，当即便怒了，毫无顾忌地暴了声粗口。

“你……”

罗士信这话实在是太刺耳了些，文振也不是啥好脾气之人，但见其脸色一阴，张口便欲反唇相讥上一番。

“文将军稍安勿躁！”

眼瞅着事情都还没议呢，自家两位副将就要公然对喷了起来，秦琼可就有些看不过去了，紧着便一压手，止住了文振的爆发，而后方才面色一肃，冲着柴孝和一拱手道：“柴先生既是召我等前来，想必已是成竹在胸了的，且请吩咐，但消我等能做的，自不敢辞。”

“秦将军，请恕柴某冒昧一问，我齐郡军目下尚能战否？”

尽管张君武临行前已将军政大权全都交托给了柴孝和，然则柴孝和本人却始终恪守一原则，那便是绝对不插手军务事宜，错非秦琼处有公文来，否则便不问，避嫌是一回事，更多的则是柴孝和自知军略能力一般，自不愿犯下瞎指挥之错误，这固然是贵有自知之明，可与此同时，也导致了柴孝和对军中的实情掌握不足，在作决断前，自也就不得不先搞清己方之实际军力状况。

“好叫先生得知，我军各部之整训尚在进行之中，仓促间若欲急战，唯南阳主力五万之兵可用，其余诸部尚须得月余之整编方可上阵。”

整军计划乃是张君武一手所拟定，秦琼不过只是照着执行罢了，以其认真负责之态度，对整军之进度自是清楚得很，这不，柴孝和话音刚落，秦琼便已给出了个明确的答复。

第130章第一百三十章 软硬不吃（二）

第一百三十章软硬不吃（二）

“唔，那依秦将军看来，我五万大军可能敌东都之军否？”

一听只有五万兵力可用，柴孝和的眉头不由地便是微微一皱，但却并未有甚旁的表示，紧着又往下追问了一句道。

“先生明鉴，我军兵虽略少，却胜在精锐，正面而战，我军胜算应是不小，但消谨慎而为，御敌不难。”

该如何应对东都方面的军事进攻一事，张君武在临行前其实早有部署，具体战略安排只有秦琼一人清楚，为保密故，他自是不愿在此际细细分说，然则给出个肯定之保证却是无妨。

“既如此，那柴某也就能安心了，秦将军只管去安排战事便好，若皇甫无逸到了军中，秦将军万不可见之，只着人与其说将军在城守府中即可，万不可让其进了军营。”

于柴孝和来说，但消军事上能顶得住，那就不怕东都方面能翻得起甚大浪，左右不过就是打嘴皮官司而已，柴孝和对此自是不以为意。

“就依先生。”

打仗，秦琼不怕，可要他去应对那些文官的唇枪舌剑么，那就真非其所长了的，而今，既是柴孝和愿意接过此事，他自不会有甚异议，恭谨地应了一声，便即与罗、文二将匆匆返回军营去了……

“站住！”

果然不出柴孝和之所料，三日后，皇甫无逸一行数百人浩浩荡荡地赶到了位于南阳城外的军营处，理所当然地就被值日的巡哨拦了下来。

“休得无礼，东都副留守、右武卫将军皇甫大人前来传令，尔等还不退下！”

见得有人挡道，大队人马中当即便有一名身着鹰击郎将服饰的将领策马而出，面色冷傲地高声宣了一嗓子。

“军营重地，敢擅闯者，杀无赦！”

拦路的齐郡军军官尽管只是名队正，官阶上远不及那名鹰击郎将，可气势却不弱丝毫，根本不理会那名鹰击郎将的怒叱，手握刀柄，毫不客气地便顶了一句道。

“放肆，尔等欲谋反么，让开！”

这一见那名齐郡军队正居然如此不给面子，鹰击郎将的脸色立马黑得有若锅底一般，一把抄起得胜钩上的长马槊，猛地向前一指，声色俱厉地便咆哮了起来。

“列阵，备战！”

饶是鹰击郎将身上杀气大起，可拦路的齐郡军队正却根本不吃他那一套，一把抽出腰间的横刀，断喝了一嗓子，旋即便见营中一大队士兵已是紧着冲了出来，飞快地列好了攻击阵型，弓上弦、刀出鞘，杀气腾腾而起，直冲九霄云外。

“慢着！”

眼瞅着事情要糟，原本端坐在马车厢里的皇甫无逸可就稳不住神了，赶忙一哈腰，从马车里钻了出来，扬手便断喝了一嗓子。

“老夫右武卫将军皇甫无逸，奉东都留守越王殿下之令前来，有令谕要宣，还请这位弟兄代为通禀一声可好？”

皇甫无逸这么一出头，跟随其前来的众军士自是不敢稍有大意，齐齐退到了后头，可齐郡军这一头却并未给其面子，刀枪依旧毫不客气地指向皇甫无逸一行人等，一见及此，皇甫无逸也自没得奈何，只能是陪着笑脸地客套了一句道。

“皇甫将军海涵，大将军有令，任何人不得擅闯军营，您有甚命令要宣，还请去城守府宣，恕末将不敢违令放行！”

饶是皇甫无逸都已将姿态放得极低了，可那名齐郡军队正却依旧毫无通融之意，客气而又坚决地拒绝了皇甫无逸进营之要求。

“唔，老夫不进营也罢，还请代为通禀秦将军一声，就说老夫在营外恭候可成？”

一听那名齐郡军队正如此说法，皇甫无逸的眉头当即便是一皱，显见心中已是大为不满了的，但却并未出言呵斥对方的无礼，而是耐着性子地打着商量。

“抱歉，秦将军不在营中。”

哪怕皇甫无逸已是一忍再忍了的，可惜依旧是在做无用功，那名齐郡军队正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便给出了个答案。

“哦？那营中如今是哪位将军当值，还请通禀一声可成？”

皇甫无逸根本就不相信秦琼会不在营中，可又不好跟一名小小的队正胡乱发飙，无奈之下，也只能是强忍着怒气地又出言请求了一句道。

“回皇甫将军的话，营中诸位将军皆已去了城守府议事，军中并无值守将军在，末将职责所在，不敢擅离，还请皇甫将军见谅则个。”

不通融就是不通融，甭管皇甫无逸如何个礼贤下士法，那名齐郡军队正就是不给面子，当即便令皇甫无逸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进城！”

皇甫无逸乃是精明人，事到如今，又怎会看不出齐郡军明显早有准备，不管他再如何说，今日都断无可能进营了的，心中自不免恼火异常，可也没辙，只能是长出了口大气，恨声下了道命令，旋即便见大队人马转向离开了军营，一路往南阳城中赶了去……

“不知皇甫将军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城守府显然比齐郡军的军营要好进得多，这不，皇甫无逸的车驾才刚到城守府门前，就见柴孝和已领着一大帮文官从内里迎了出来，一见到皇甫无逸下了马车，柴孝和便已是紧着抢上了前去，恭谨万分地便行了个礼。

“柴主薄客气了，老夫此来乃是奉了越王殿下之令，前来宣召秦琼等诸位将军共襄平乱之盛举的，还请柴主薄代为通传一声，就说老夫已到，请诸位将军一道来城守府议事可好？”

皇甫无逸跟柴孝和可是打过几回交道的，自是清楚柴孝和不好对付，也自不愿跟柴孝和缠杂不清，客气还礼之余，开门见山地便道明了来意。

“哎呀，真不巧，秦将军等方才刚走，说是舞阳县出了些乱子，恐须得大军出动平乱，此一去，所需时日怕是不少，皇甫大人若是着急，不妨先宣了令，回头下官着人代为传达可好？”

皇甫无逸话音方才刚落，就听柴孝和惊呼了一声，满脸歉意地解释了一大通，而后又委婉地提议了一句道。

第131章第一百三十一章 软硬不吃（三）

第一百三十一章软硬不吃（三）

“哦？”

这一听柴孝和居然拿出了这么个蹩脚至极的理由来搪塞自己，皇甫无逸原本就不甚好看的脸色顿时便阴沉得宛若能滴出水来一般，虽不曾当场发飙，可一声冷漠至极的吭哧却是明白地表露出了极其不满之情绪。

“哎呀，下官光顾着罗唣，都忘了要请皇甫大人入内了，死罪，死罪，皇甫大人，您请！”

饶是皇甫无逸都已是到了发飙的边缘，可柴孝和倒好，依旧是一派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又惊呼了一声，陪着笑脸地摆手道了请。

“嗯……柴主薄请！”

见得柴孝和这般模样，皇甫无逸心中的火气顿时便更旺了几分，真恨不得就此拂袖而去，只是一想到来前越王杨侗的重托，他也只能是强压住了心中的怒气，重重地长出了口大气之后，面色铁青地便往城守府里行了去。

“皇甫大人，请上坐。”

柴孝和一路客气地将皇甫无逸引领到了大堂上，又很是恭谦地将其让到了上首位处。

“不急，越王殿下有手谕在此，还请诸公都一并听听好了。”

皇甫无逸显然是不打算跟柴孝和私下谈判的，趁着参与迎接的诸多文官尚未退下之际，一抖手，便已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了份公文，也不给柴孝和再开口的机会，朗声便宣读了起来：“瓦岗寨乱贼已大举从汴州过河，进犯郑州在即，东都告急，兹令左武卫将军秦琼尽起南阳、汝州各部兵马十二万，前往东都集结，限时十日，不到者，以贻误军机论处！”

“嗡……”

皇甫无逸这么一宣令，堂下众文官们顿时便是好一阵的乱议，一时间闹腾得有若菜市场一般。

“柴主薄可是都听清了，军情紧急，片刻迁延不得，若有差池，国法不容！”

皇甫无逸根本没理会众齐郡军文官们之哄乱，双眼圆睁地死盯着柴孝和，威严满满地便发出了威胁之言。

“皇甫大人在此，尔等乱议个甚，还不赶紧退下！”

柴孝和根本就没在意皇甫无逸的威胁，一脸平静地侧头望向了堂下诸般人等，一挥手，便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了道命令。

“诺！”

在场诸般文官大多都是柴孝和一手提拔起来的，自是无人敢违逆柴孝和之命令，也自无人会去理会皇甫无逸的黑脸，齐齐应诺之余，飞快地便散了个精光。

“皇甫大人，请上坐，来人，上茶！”

将众手下都打发走了之后，柴孝和立马又换上了张笑脸，很是客气地恭请皇甫无逸入座。

“哼，柴大人，越王殿下的手谕，老夫已是宣过了的，事关大局，还请柴大人莫要自误才好。”

尽管明知柴孝和不可能会同意抽调齐郡军主力去东都听命，可皇甫无逸还是不甘心白走一趟，人虽是落了座，却并未给柴孝和甚好脸色看，言语间的威胁之意味俨然。

“皇甫大人言重了，下官不过就一主薄而已，岂能定夺军中大事，再者，我家大将军如今可是在江都，越王殿下有甚命令，且下去江都好了，想必大将军定会有所指示的。”

柴孝和根本就不在意皇甫无逸的威胁，笑呵呵地便玩了一把太极推手，将张君武搬出来当了回挡箭牌。

“你……事急当得从权，若是东都有失，尔等可担得起这等重责么，嗯？”

一听柴孝和这般说法，皇甫无逸顿时为之大怒，开啥玩笑，抽调齐郡军主力一事本来就是越王杨侗与王世充的私心在作祟，真要是拿到朝廷上去说，天晓得会闹出甚大麻烦来着。

“皇甫大人过虑了，东都断不会有失的，倘若贼军真有攻郑州之举，我南阳定不坐视，自当从侧翼击贼，破之易如反掌耳。”

饶是皇甫无逸已是面如锅底了，可柴孝和却依旧不为所动，笑呵呵地便给出了个保证。

“如此说来，柴主薄是打算抗命不遵了？”

见得柴孝和如此难缠，皇甫无逸已是耐心全无，冷声便是一顶大帽子扣了过去。

“皇甫大人此言何意？下官区区主薄而已，哪敢有擅作主张，一切自当由我家大将军做主才是。”

甭管皇甫无逸如何威胁，柴孝和都不以为意，顺手又将张君武这么个挡箭牌搬了出来。

“哼，此令，本官已宣过，尔等遵还是不遵，且自己看着办好了，告辞！”

眼瞅着没法从柴孝和处占到便宜，皇甫无逸显然是不打算再多浪费唇舌了，猛拍了下几子，怒气勃发地丢下句威胁之言，便即气急败坏地径直离去了……

南召，位于伏牛山南麓，南阳盆地北缘，东邻方城，南接南阳市区、西临内乡，北靠鲁山、陆浑县，素有“北扼汝洛、南控荆襄”之称，乃荆襄通往东都的宛洛大道上一处最重要的关卡，自古以来便是兵家必争之地，只是其县城并不大，原本也就只有千余户人家，饱经无上军之洗劫后，更是萧条万分，纵使张君武从许昌等地移民数十万入南阳，南召县的丁口也依旧不及鼎盛时期的一半，然则驻军却是不少，足有四千之多，守将正是齐郡军中最擅守的鹰扬郎将肖正南。

南召固然是战略要地，可实际上么，却是深处大隋朝控制范围的腹地，照理来说，守城原无须如此多兵马，然则鉴于东都与南阳之间的微妙关系，入主南阳伊始，张君武便即着令肖正南率大军加紧修缮城防工事，个中意味不言自明，肖正南对此显然也是心知肚明得很，尤其是在得了秦琼处传来的紧急将令之后，肖正南更是多方部署，以确保城防无碍，而他自己更是住在了北城的城门楼中，随时准备应变。

“报，禀将军，丁号烽火台有警！”

肖正南的小心谨慎自不是没有道理的，这不，十月初九子时刚过，正自熟睡的肖正南突然被一名亲卫的急报惊醒了过来。

“哦？”

一听丁号烽火台有警，肖正南的睡意顿时全消，取而代之的则是浓浓的戒备之意，此无他，概因丁号烽火台其实是个隐蔽烽火台，还是最靠近南召县城的一座——在部署预警设施时，肖正南可是精心策划过的，沿宛洛大道所部署的四座烽火台两明两暗，防的便是有敌夜袭，而今，其余烽火台毫无动静，唯独最靠近南召的丁号烽火台火光冲天，这固然有着失火之可能，可在肖正南看来，更多的可能恐怕是洛阳大军已到了，面对此等警讯，肖正南又哪敢有丝毫的大意，顾不得披甲，几个大步便冲出了城门楼，疾步抢到了城碟处，举目朝着火起处望了过去。

第132章第一百三十二章 软硬不吃（四）

第一百三十二章软硬不吃（四）

“传令：各城门加派双岗双哨，小心有敌夜袭，其余人等抓紧时间修整，没有本将之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开城，违令者，斩！”

死盯着五里开外的丁号烽火台看了好一阵子之后，肖正南终于确信这并非失火而是确实有警，心头不由地便是一沉，自不敢大意了去，紧着便下了道死命令，很快，原本沉寂在梦乡里的南召城就此纷乱了起来……

“隆、隆、隆……”

辰时三刻，太阳方才刚从山尖上探出大半个头来，一阵紧似一阵的马蹄声轰然暴起中，三千铁骑从远处的山弯中狂飙而出，一路疾驰地向南召城冲了来，紧随其后的则是一队队排列整齐的甲士，烟尘滚滚大起中，杀气直冲九霄云外！

“传令：各部上城备战！”

早在三千铁骑冲出之际，肖正南便已被惊动了，然则他却并未急着下令，而是待得看清了从山弯里行出的东都步军方阵之后，方才扬声下了道命令。

“呜，呜呜，呜呜……”

肖正南的命令一下，自有紧随在侧的传令兵可着劲地吹响了号角，刹那间，早已在各城门处待命多时的两千齐郡军将士立马飞奔着冲上了城头，个中又有一半是部署在了北门处。

“全军止步，就地列阵！”

策马冲在骑军最前方的东都军先锋大将方硕一见城头已然有备，也自不敢率部直闯城下，待得到了离城三百步左右的距离上，便即一扬手，高声下了将令。

“呜，呜呜，呜呜……”

方硕的命令既下，骑军阵中立马也是号角声连天震响不已，正自疾驰的三千铁骑很快便停了下来，摆开严密的戒备阵型，掩护自家步军在城外列好了攻击阵型，但见百余架弩车以及两百余架投石机在阵列前一字排开，更有数千甲士扛着云梯、木板等物，随时准备发动冲城战。

“前去喊门！”

望着戒备森严的城头，方硕的脸色明显有些不太好看，没旁的，此番出击前，他可是事先派出了十数支小部队为前导，力求将齐郡军一方设下的烽火台尽数破坏殆尽，本来么，一开始进展极为的顺畅，却不曾想在清剿最后一处时，竟出了意外，尽管事后已将烽火台处的齐郡军士兵尽数杀死，可警讯却还是传了出去，以致于原本计划的夜袭只能演变为明取，尽管如此，方硕还是心存着一丝的侥幸，指望着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城上的人听着，我家将军乃左骁卫虎贲郎将方硕，奉洛阳留守越王殿下之命前往南阳公干，尔等竟闭门相拒，是欲谋反么？”

方硕的命令既下，自有一名大嗓门的偏将轰然应诺之余，疾驰着便冲到了城下，手指着城头，声色俱厉地便喝问了一嗓子。

“放肆，我军奉命镇守南阳，尔等安敢无故犯边，视国法于无物，形同叛逆，罪无可恕，再不退去，定斩不饶！”

肖正南当然不能坐视那名东都军偏将扰乱了己方之军心，毫不客气地便反唇相讥了一番。

“大胆，越王殿下乃东都留守，但凡河南之地，皆受越王殿下节制，尔等安敢拥兵自重，再不开城迎接，休怪我大军破灭此城，所有人等一体以谋逆罪论处！”

此番东都军可是大举出动，光是方硕所部的先锋大军就足有三万之众，论兵力几乎是城中守军的八倍之多，东都军上下尽皆信心十足得很，那名叫门的偏将也自不例外，这一听肖正南居然敢如此肆意地“歪曲”事实，当即便怒了，伸手指着肖正南便怒骂了起来。

“放屁，我家大将军目下就在江都，屡受陛下褒奖，南阳一地纵使须得换防，也自该得出自圣意，尔等如此推崇越王殿下，莫非是欲行拥立之逆事么，再不退去，休怪本将无情了！”

打嘴皮官司尽管都是在说废话，可毕竟牵涉到了“正义”与否，又与军心士气密切相关，却是半点都轻忽不得的，对此，肖正南显然是早有准备，扯淡起来还真就像是那么回事的。

“大胆狂徒，竟敢妄言若此，待得城破，某必取尔之狗头！”

东都方面在骂战上的准备明显不足，这一听肖正南如此狡辩，那名前来骂阵的偏将显然是有些不知该如何应对了，却又不愿示弱，只能是恶狠狠地放出了威胁之言。

“混账东西，竟敢辱骂本将，来啊，给老子射死此獠所乘之马！”

肖正南从来都不是个好脾气之人，先前之所以能耐着性子跟对方骂战，那全都是出自柴孝和的事先安排，而今么，一听对方理屈词穷之下，竟还敢威胁自己，登时便怒了，一挥手，已是厉声下了道将令。

“嗖、嗖、嗖……”

听得肖正南有令，早已待命多时的城头弓弩手们自是不敢稍有迁延，毫不客气地齐齐张弓搭箭，瞄着那名偏将所乘之马便是一通子乱箭射了出去。

“哎呀！”

早在听得肖正南厉声下令之际，前来叫门的那名东都军偏将已在慌乱地拧转马首准备逃窜了，可惜他离城实在太近了些，反应虽快，却又哪来得及逃脱，箭啸声方歇，其座下之战马已被射得如同刺猬一般，不禁如此，其背部也自中了几支流矢，当即便疼得惨嚎不已，却又不敢在原地多呆，只能是狼狈万状地拼死向本阵狂奔了去。

“哈哈……”

东都偏将那等狼狈鼠窜的小样子一出，城头守军们顿时全都为之暴笑不已，而反观东都军一方则是人人面带怒色。

“混蛋，传令：弩车、投石机都给老子全力猛轰！”

眼瞅着叫门无果反倒遭齐郡军如此羞辱，方硕彻底怒了，也不等那名倒霉的偏将回归本阵，便即咆哮着下达了攻城之令。

“嘭、嘭、嘭……咻、咻、咻……”

方硕的将令一下，已然待命多时的东都军立马闻令而动，但听号角声暴响中，百余辆弩车以及多达两百余架的投石机纷纷发动了起来，刹那间，巨大的弩箭以及大量的石弹有若倾盆暴雨般向城头罩了过去。

第133章第一百三十三章 软硬不吃（五）

第一百三十三章软硬不吃（五）

“紧贴城碟，注意躲避！”

肖正南本身就是玩投石机的好手，自不会不清楚投石机的优劣势之所在，一见情形不对，紧着便下了道命令。

“传令：投石机停止攻击，着贺斌率两千骑兵上前压制城头弓弩手，方成率三千步军即刻冲城！”

城头守军躲得实在太迅速了些，饶是东都军的轰击壮观至极，可所能取得的战果却是寥寥，一见及此，方硕可就有些按捺不住了，面色阴沉地一扬手，又是几道命令传达了下去。

“将军，贼子冲城了！”

东都军这么一变阵，立马便被城头的了望哨看得个正着，惊呼之声顿时便暴响而起了。

“传令：城中投石机即刻发动，给老子狠狠地打！”

听得了望哨报警，肖正南立马从城碟处探出了头来，只扫了眼狂奔而来的东都军冲城部队，嘴角边立马便露出了丝狞笑，也自无甚犹豫，紧着便下了道将令。

“呜，呜呜，呜呜……”

肖正南的命令一下，自有跟随在其身侧的传令兵紧着吹响了号角，将命令传达了下去，旋即便见城头数名旗号兵快速地舞动着手中的两面小旗，引领着预先设在城后的投石机阵地发起攻击。

“呼、呼、呼……”

齐郡军的投石机阵地设置得极其巧妙，不是排列在城头，而是设在了城墙后头，两百余架投石机分成了三部分，每一列间隔二十步左右，都是事先便设计好了射击诸元，此际在城头旗语兵的指挥下，依次开始发动，旋即便见两百余枚石弹瞬间形成了个巨大的天网，疏密有序地罩向了正自发足狂冲的东都军步军。

“混蛋，传令：投石机阵地前移，给老子压制城中敌军！”

齐郡军这一拨投石机攻击实在是太过突然了些，瞄得也着实太准了些，可怜正自冲锋中的东都军步兵们根本就来不及躲避，当场就被这一阵石弹攻势给打得大乱不已，死伤虽不算太过惨重，可士气却是瞬间就被打没了，队形大乱之下，哪还有再往前冲的勇气，乱糟糟地便全都退回到了本阵中，一见及此，方硕当即便被气得个七窍生烟，大怒之下，也自顾不得去责骂冲城不利的己方步军，咬着牙便下了道将令。

投石机属于覆盖性攻击武器，威力虽是不小，可准头却是极其糟糕，纵使再训练有素的士兵，也不可能做到精确命中目标，若光是如此也就罢了，更要命的是投石机的石弹还须得经过一定的加工才能使用，太大或是太小都会影响攻击的效果，再有便是使用寿命的问题难以解决——这时代的投石机构件相对简单，大部分的部件都是木制的，唯独机枢部分却是铁制的，木铁之间摩擦一旦过于频繁，很快便会造成松动，大体上来说，一架投石机的使用寿命也不过就是六十余次发射罢了，这一点，无论是齐郡军所用的还是东都军所拥有的，都不例外，如此一来么，双方的石弹攻势看似打得热闹非常，可实际上谁都没法彻底压倒对方，相对来说，有着城头旗语兵指挥的齐郡军一方要稍占些便宜，却也没能取得压倒性优势。

“传令下去：即刻将油缸等物抬上城头，准备接敌。”

肖正南显然没指望己方的投石机部队能取得多大的战果，在他看来，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就已经是赚到了的，接下来的守城战还须得靠其余准备才成，正因为此，哪怕双方的投石机大战还在火爆地进行中，可肖正南却根本没去理会，紧着便下了备战之令。

“冲城！”

双方的投石机部队乒铃乓啷地打了大半个时辰，谁也没能奈何得了谁，到了末了，随着东都军石弹的耗尽，此番乱战终于是告了个段落，一见及此，方硕当真怒急，顾不得己方军心士气已见疲惫，厉声便再度下了冲城之令。

“跟我来，全军突击！”

方成乃是方硕的亲弟弟，只是官运显然没其兄好，到如今也不过只是建节尉而已，先前首攻受挫，虽因其兄主掌先锋大军之故，并不曾受到惩处，可其本人却是深感羞辱，此番奉命再次出击，方成心中可是憋足了劲要一举见功的，但听其一声怒吼之下，竟是一马当先地冲在了大军的最前方。

“大隋威武，大隋威武！”

见得自家主将如此神勇，紧随其后的两千八百余东都军将士立马士气为之大振，狂呼着战号便有若潮水般向城墙扑击了过去，这等情形一出，城头上的守军也自不免为之一愣，没旁的，东都军的战号与齐郡军平日所喊一模一样，众齐郡军将士们自不免有种台词被人抢了去的愕然之感。

“放箭，给压制城头之敌！”

就在方成率部冲将起来的同时，贺斌所率的两千骑兵也已冲到了城下，在离城四十余步的距离上，拉出了个漂亮的弧线，高速沿着城墙疾驰不已，随着贺斌一声令下，两千骑兵几乎同时松开了扣在弦上的手指，但听一阵机密的弓弦声暴响中，两千支雕羽箭密集如蝗般地便射上了城头，虽不曾给藏身在城碟后的齐郡军造成甚伤害，可却压制得城头上的守军难以探出头来。

“咣当、咣当……”

方成所部推进极快，尽管城中的齐郡军投石机部队再次发动了一轮急袭，打死打伤了数十名东都军官兵，可却挡不住东都军的凶悍冲锋，不多会，已冲到了护城河边的东都军数十名前锋士兵飞快地将扛着的云梯往两岸边一架，后续跟随而来的士兵紧着便将一块块木板铺在了两两并排的云梯上，很快，近二十架简易浮桥便已搭好，两千余东都军将士冒着城头弓弩手的攻击，呼啸着便冲到了城下。

“快，竖云梯，上城！”

因着东都军骑军的压制，城头上的弓弩手难以形成合力，虽给予了东都军冲城部队一定的杀伤，却无力阻止东都军冲到城下之行动，趁此良机，方成自是一刻都不想耽搁，咆哮着便下了将令。

第134章第一百三十四章 软硬不吃（六）

第一百三十四章软硬不吃（六）

“呼、呼、呼……”

随着方成一声令下，三十余架云梯立马齐齐扬起，每架云梯的顶端都有着名一手握梯一手持刀的军中勇士在，这些勇士的职责就是于云梯靠上城头的那一刹那借势翻上城头，打乱守军之防御部署，以掩护后续部队的附梯而上。

“上，将贼子打下城去！”

东都军虽比不得齐郡军精锐，可毕竟是训练有素之师，攻城战术相当之娴熟，若是换了瓦岗军那等草莽部队，面对东都军这等攻城战术，虽不见得会被一攻即破，可手忙脚乱上一阵却是少不得之事，然则对于肖正南来说，这等攻城战术实在是太老套了些，根本没啥新意可言，但见其挥手间便已是声线淡然地下了道命令，旋即便见城头守军以七人为一组，飞快地便冲到了云梯即将靠上之处。

齐郡军的七人小组不单装备全都一模一样，站位也完全相同，——个中站在最前方的两人拿着的是叉子间隔三尺并肩而立，随后一人持着长马槊立于正中，其边上则是两名一持刀一张弓的士兵，最后两人处在第三排，抬着檑木准备上前补漏，看架势倒是训练有素，可要说到具体的防御效果么，那就须得战过方知了的。

“呼！”

就在东都军的云梯将将搭上城头之际，城头七人小组中，站在最中间的那名长枪手率先发动了攻击，狠戾无比地便攻出一枪，若是刺中了目标，那也就罢了，若是没中，则飞快地收枪往后一退，旋即便见弓弩手飞快便补射上了一箭，若是还没能将云梯顶端的那名东都军勇士射死，则由盾刀手上前一步，准备接战，与此同时，最前端的两名手持长叉子的士兵则是各自向前刺出长叉子，务求能从两端架住云梯，一旦得手，则齐齐用力向边上一推，将搭过来的云梯推倒开去。

这一拨守城士兵中新兵虽占了一半还多，可在肖正南的严苛训练下，守城战术早已是深入骨髓了的，各小组成员配合得默契无比，东都军第一拨云梯赫然就只有五架成功地搭上了城头，而处于云梯顶端的死士更是只有三名成功地躲过了齐郡军的连番绞杀，得以翻过了城头，可惜还没能站稳脚跟呢，就被几名齐郡军士兵合力击杀当场，没了掩护的云梯，当即又有两架被推翻，至于另三架么，也没能持续多久，就被齐郡军士兵倒下的菜油浇得个湿滑，再被火把一点，顿时便烧成了支巨大的火炬。

“废物，都是废物，快，架云梯，继续架云梯，不许停！”

首攻受挫，再攻还受挫，方成的脸色顿时便难看到了极点，要知道他能抢下首攻的任务，完全是因其兄长方硕的照应，若是就这么再次惨败而回，那乐子可就真大了去了，方成当真丢不起这么个脸，故而，哪怕城头上箭矢与檑木不断地砸下，攻城部队的死伤已是不小，可方成却依旧不肯退兵，嘶吼连连地逼着手下将士继续攻城。

“放箭，压制城头，给我射死他们！”

见得己方步军受困城下，负责率骑军掩护的贺斌登时便急红了眼，领着手下两千骑兜了个圈子，再次冲回到了城前，扬手指着城头，气恼万分地便喝令了一嗓子。

“嗖、嗖、嗖……”

弓弦声暴响中，两千支羽箭有若倾盆大雨般射上了城头，登时便打了守城将士们一个措手不及——齐郡军上下虽有着严格的训练，可到底新兵居多，这一打得兴起，光顾着击杀城下之敌，却忘了去注意敌骑军的到来，被这么一通乱箭洗劫了一把，当即便有数十名官兵惨嚎着跌下了城头，原本高昂的士气顿时为之一挫。

“不要乱，稳住了，各小组即刻后退备战，着各投石机阵地即刻调整射程，轰击敌骑阵！”

这一见东都军骑兵大举压上，竟在离城三十余步处集结成阵，压制得己方守城部队难以为继，肖正南登时便火大了，接连下了数道命令。

“呼、呼、呼……”

投石机的射程调整并不算难，加之有着城头旗语兵的引导，还没等东都军步军完成调整，齐郡军的投石机已然开始了抛射，只是仓促间，准头显然不是太够，可纵使如此，也已将贺斌所部吓得个够呛，哪敢再在原地等着挨打，呼啦啦地便全都策马往斜刺里逃了开去。

“上，冲城，快上，快上，首登者重赏千贯！”

东都军骑阵虽是被齐郡军的投石机给轰走了，可却成功地为己方步军争取到了宝贵的调整时间，趁乱间，当即便有近二十架云梯靠上了城头，一见及此，方成顿时便兴奋了起来，咆哮连连地驱策手下将士拼死抢登。

“盾刀手、檑木组上前，将贼子压下去！”

见得东都军已开始蚁附冲城，肖正南自是不敢怠慢了去，紧着便下了道将令，旋即便见早已待命多时的盾刀队呼啦啦地冲到了城碟处，与负责投掷檑木滚石的同袍密切配合，一时间城上丢石城下射箭还击，双方打得个难解难分。

“不许撤，接着攻，混蛋，胆敢后撤者，杀无赦！”

勇气这玩意儿起来得快，跌下去也不慢，随着战事的持续，东都军始终难以冲上城头，不仅如此，死伤却已过半，军心自不免再遭重挫，不少士兵不是再往云梯上爬，而是转身便往本阵狂逃，眼瞅着败局难免，方成登时便急红了眼，挥刀砍死了数名逃兵，试图稳住阵脚，可惜在这等兵败如山之际，却又哪能取得甚效果，到了末了，就连他自己也被乱兵席卷着往本阵溃退了回去。

“废物！第二队，接着攻！”

望着溃败回来的残兵败将，方硕当即便被气得个七窍生烟，真恨不得一刀劈杀了方成这个没用的弟弟，只是到底还是舍不得，最终也就只是愤怒地骂了一声了事

第135章第一百三十五章 软硬不吃（七）

第一百三十五章软硬不吃（七）

“呜，呜呜，呜呜……”

攻城战向来都是消耗战，错非守城部队犯错，否则的话，要想攻下城池，那就只能拿命去填，哪怕南召城并不算特别的坚固雄伟，可有着肖正南这等擅守之将在，也不是东都军轻易能攻得下的，这不，方硕接连派出了三波攻城部队，全都惨败而归，死伤惨重不已，却连城头都不曾登上过，眼瞅着事不可为，方硕不得不考虑收兵了，只可惜齐郡军却并未给其从容退去的机会——末时正牌，就在方硕方才刚率部准备撤离之际，南召城两侧突然同时响起了一阵紧似一阵的号角声，旋即，左翼罗士信、右翼程咬金各率五千兵马呼啸着向撤退中的东都军狂冲了过去。

“开城门，出击！”

一见到己方援军已然赶到，屹立在城头上的肖正南自是不会放过这等痛打落水狗的大好机会，呼喝了一嗓子，领着一众亲卫便奔下了城头，率领两千预备队便冲出了城门。

“撤，快撤！”

方硕根本就没想到齐郡军的援兵会来得如此之及时，这当口上，师老兵疲不说，全军还正处在撤退之中，根本不可能稳得住阵脚，他也不以为自己所部能挡得住齐郡军三路大军的追杀，哪敢在原地等死，惊慌地呼喝了一声，率部便沿着宛洛大道狂逃不已。

“骑军突击，杀啊！”

罗士信所部近一半是骑兵，冲击的速度自是极快，这一见东都军要逃，又如何肯依，也没等步兵跟上，呼啸着便率两千余骑兵狂飙而进，很快便杀进了溃退中的东都军后队之中，当即便杀得东都军殿后部队死伤惨重不已。

“该死，骑军跟我来，追上去，不降者皆杀无赦！”

大老远见着罗士信已在大杀四方，程咬金登时便急红了眼，同样丢下步军不管，率一千骑兵也狂奔着杀进了东都军中。

“饶命，我等降了！”

“饶命，饶命啊！”

……

平原之地上，骑军打毫无防范的步军本来就是一场屠杀，更别说东都军早已斗志全无，又哪能挡得住罗、程两位勇将的率部掩杀，没等齐郡军的步军赶将上来，东都军殿后部队已是大半跪地求饶了，剩下的么，不是被阵斩，便是四散而逃。

“追，休走了贼将！”

“冲，接着冲，不要停！”

……

罗、程二将都不打算放任方硕所部逃出生天，几乎是不约而同地下了追击之令，根本没理睬那些跪地求饶的东都军官兵，一路狂飙突进，有若两只利刃般将溃逃中的东都军杀得个尸横遍野。

“呜，呜呜，呜呜……”

罗、程二将这么一追就足足追出了八里之遥，一路狂杀之下，也不知有多少倒了霉的东都军官兵横死当场，只可惜方硕逃得实在太快了些，任凭二将如何狂追，却死活没追上此獠，反倒是遇到了前来接应的王世充所部中军人马——随着一阵凄厉的号角声暴然而响中，五千敌骑在王世充手下第一悍将郭什柱的统领下，疯狂地向罗、程二部冲杀而来。

“撤，快撤！”

眼瞅着敌军主力已大至，罗、程二将自是不敢再往前冲杀，齐齐拧转马首，率部便往回撤，一见及此，郭什柱自是不肯善罢甘休，率部尾随急追不放，显然是打定了主意要吃掉这支齐郡军的骑军主力。

“呜，呜呜，呜呜……”

罗、程二部兵少，又是战过了一回的，马力已疲，一追一逃之下，竟是无法摆脱郭什柱所部的衔尾追击，不单不能拉开两军间的距离，反倒是被对方越追越近，就在这等危机时刻，却听前方号角声震天狂响中，秦琼已亲率五万主力大军赶了上来。

“撤！”

这一见齐郡军主力已到，郭什柱也自被吓了一大跳，同样不敢以弱势之兵力去挑战齐郡军之主力，忙不迭地拧转马首，率部便沿着宛洛大道往来路狂奔了回去，对此，马力已疲的罗、程二部也没敢再发动追杀，只能是任由该部东都军就此逃之夭夭了去，至此，一场规模不算太大的南召之战就算是暂告了一个段落，来犯的三万东都先锋大军最终能逃回中军主力的连一半都不到，战死近四千，被擒五千之多，余者四散溃逃得不知所踪，而反观齐郡军一方，拢共也不过只伤亡了六百余人而已，胜负之数不言自明。

秦琼率部赶到了南召之后，并未向洛阳方向进军，接应到了罗、程二部之后，便即撤回到了南召县，于城外安营扎寨，所部大军六万之众，再算上驻扎城中的肖正南所部四千兵力，总兵力为六万四千余，次日一早，王世充也率主力大军七万之众进抵南召，于离城五里处安下了营垒。

“大将军，情形如何了？”

一连两日来，对峙的两军都不曾出营邀战对方，甚至连侦骑小队也不曾发生过冲突，似乎双方皆无心一战，可私下里么，无论是秦琼还是王世充，都在密切地关注着对方的部署，这不，一大早地，王世充便率众心腹将领秘密出了营，前去哨探齐郡军营地之虚实，这才刚回到中军大帐，早已等候在内的皇甫无逸立马便迎上了前去，满脸焦躁之色地便发问了一句道。

“嗯……皇甫将军，请恕本将直言，秦琼非等闲之辈，某观其营垒布置得宜，深得兵法之要，胜之恐不易也。”

这一见皇甫无逸满脸的焦躁之色，王世充也自不免好一阵的心烦，没旁的，当初建议趁张君武不在一举拿下南阳的不是旁人，正是他王世充，可眼下初战不利，又遇上了秦琼这么个劲敌，王世充能高兴得起来才是怪事了的，偏偏事关大局，他也不敢信口开河，只能是无奈地长出了口大气，满脸为难之色地给出了个答复。

“这……”

王世充这么个判断一出，皇甫无逸登时便傻眼了，要知道此番出击南阳一事上，越王杨侗可是冒了很大的风险的，若是不能尽快拿下南阳，一旦真闹到了江都，那后果须不是好耍的。

第136章第一百三十六章 软硬不吃（八）

第一百三十六章软硬不吃（八）

“而今之计，怕还是须得辛苦皇甫将军去齐郡军营中走上一趟，先探探秦琼的底，回头我等再行商议破敌之策好了。”

王世充虽是兵败黄河以北，十六万大军折损得只剩下五万余，可其基本骨干部队——江淮子弟兵却并无太多的折损，反倒是趁机将东都方面的军权全都抓在了手中，心底里的野望早已是如春天的野草般不可遏制地狂长着，此番之所以可着劲地怂恿越王杨侗出兵南阳，说到底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趁张君武不在之际，一举吞并齐郡军，以实现其不可告人之野心，这等算计虽好，可惜现实却给了他当头一棒，在意识到就算张君武不在，齐郡军也不是那么好吞并的情形下，王世充已是起了退缩之意，只是这话又不好明说，他也只能是故作深沉状地挤兑了皇甫无逸一把。

“也罢，左右天时尚早，老朽便去走上一遭好了。”

皇甫无逸原本是将希望全都寄托在王世充的军略之能上的，可这一听其言语间明显已透着退缩之意，心顿时便凉了半截……

“皇甫将军，请！”

皇甫无逸宦海多年，既是右武卫将军，又是越王府长史兼东都副留守，身份自是尊贵得很，往昔到了齐郡军所在处，前呼后拥乃寻常事，可今日么，在营门前等候多时不说，进营之际，也就只有一名负责营门警戒的齐郡军校尉陪着，也就只将其送到了中军大帐外的警戒线处，仅仅只丢下句场面话，便即自顾自地走了人。

“怎么是你？”

皇甫无逸有些忐忑地行过了警戒线，却并未遭遇拦阻，这才刚进了中军大帐，不由地便愣在了当场，此无他，端坐在中军帐中的不是秦琼，而是皇甫无逸最不愿面对的柴孝和。

“皇甫大人请坐，来人，上茶！”

这一回柴孝和可就不似往日那般恭谦了，并未起身相迎，仅仅只是面无表情地摆手吩咐了一句，自有数名随侍在侧的亲卫紧着应了诺，恭请皇甫无逸之余，又为其端来了新沏好的香茶。

“柴主薄，尔等究竟是何居心，阻我大军入南阳在先，杀我大隋官兵在后，是欲造反么？”

尽管明知道柴孝和不好对付，可皇甫无逸还是打算先发制人，一上来便先行给柴孝和扣上了顶造反的大帽子，目的么，只有一个，那便是抢占道德的制高点，以便后头的讨价还价。

“皇甫大人是在说笑么？王世充那个兵痞派兵入我南阳，究竟是何人主使？可有圣上旨意么？”

饶是皇甫无逸一开口便是咄咄逼人之势，可惜柴孝和根本不吃他那一套，不单不出言解释，反倒是连珠炮般地接连诘问个不休，当即便令皇甫无逸的额头上见了汗。

“放肆，王大将军入南阳乃是奉了越王殿下之令，前来统合河南一地之官军，以为下一步之平乱做好准备，尔等安敢无礼若此。”

皇甫无逸明显有些招架不住了，却又不肯弱了自家气势，但见其面色一板，已是声色俱厉地便呵斥了柴孝和一通。

“好大的一个笑话，柴某说过了，我家大将军目下就在东都，若陛下有意要统合河南一地之官军，又岂会容得王世充这等败军之将来主持大局，皇甫大人屡次三番提到越王殿下之令，莫非越王殿下已有了自立之心不成？”

尽管明面上的官阶比之皇甫无逸差了老大的一截，可柴孝和在气势上却是毫不示弱，不单不认罪，反倒是质疑起越王杨侗的忠心来。

“你……胡搅蛮缠！越王殿下乃东都留守，王大将军来东都主持军务大局更是出自陛下诏令，凡河南一地各部都须得听从调遣，尔等抗命不遵，已属大逆不道，质疑上官，更是罪无可恕，再不自省，国法难容！”

皇甫无逸到底是老宦海了，打起嘴皮官司来，自是麻利顺溜得很，上下嘴皮一碰，反话正说，正话反说，左说右说都是他有理。

“事实胜于雄辩，我等徒争无益，此事既是闹大，那就各自上本朝廷，且看陛下如何裁决好了。”

柴孝和本心虽是不想将事情闹大，可以虚言诈唬一下皇甫无逸却是无妨，毕竟此事若是闹到了朝中，以隋炀帝多疑的性子，最终倒霉的恐怕不会是齐郡军，而是越王杨侗。

“嗯……国事艰难，更须得同舟共济才是，若不能劲往一处使，社稷危矣，柴大人乃饱学之士，不会连这么个浅显的道理都不懂罢？”

这一见来硬的不成，皇甫无逸心虚之下，也只好紧着转变了策略，但听其一声闷哼，已是摆出了副忧国忧民之状。

“皇甫大人此话倒是正理，然则下官却又有所不明了，不说我齐郡军往昔在山东的平乱之功，且说自重建以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所取诸地，但消绥靖之后，无有不移交东都者，下官实不知皇甫大人屡屡前来问罪又是何道理哉？”

皇甫无逸虽已露出了服软的意思，可柴孝和的态度却并未因此而有所软化，不依不饶地又提出了质疑。

“这……”

还别说，齐郡军除了最后攻下的汝州与南阳之外，其余地盘全都交给了杨侗，就连仓口城这等天下第一粮仓也一样交了出去，要皇甫无逸指出齐郡军的不是之处，也着实太难为其了，一时间不禁为之面红耳赤地语塞了去。

“欺人者，人恒欺之，还望皇甫大人莫要总做那些亲者痛、仇者快之蠢事，须我齐郡军出兵平乱的，自有陛下会下诏令，皇甫大人就不必总以东都留守之身份压人了，丑话摆在此处，愿听不听，皇甫大人且都随意好了。”

如今是齐郡军势大，左右都已是撕破了脸，柴孝和自然不会再跟皇甫无逸讲甚官阶高低的，毫不客气地便给了其一记当头棒喝。

“嗯……”

一听柴孝和此言刺耳无比，皇甫无逸的心火顿时便大起了，有心要就此拂袖而去么，却又怕齐郡军这头真去告御状，当即便被弄得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尴尬得老脸都为之通红不已。

“我家大将军临去江都前曾有交代，说是万事以和为贵，柴某也自深以为然，今，王大将军可以不义，我齐郡军却是不愿与之计较，倘若王大将军就此退兵，我南阳可当此番摩擦不曾发生过，若是再迁延不去，那就休怪我齐郡军不念旧情了，柴某言尽于此，何去何从，唯尔等自择之，来人，送客！”

尽管一直表现得极为强势，可实际上么，柴孝和并不打算真跟东都方面死磕到底，这不单是出自张君武临行前的交待，更是因着昨日柴孝和已接到太原方面传来的密信，已然知晓李渊反了，为了确保进军关中之大计，此际哪怕是占据了绝对的上风，也只能是先放东都一马了的。

“告辞！”

柴孝和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么个份上，皇甫无逸也自没脸再多逗留，紧着便起了身，丢下句场面话，便即就此匆匆地走了人……

第137章第一百三十七章 急谋脱身（一）

第一百三十七章急谋脱身（一）

青烟袅袅中，九江公主素指轻拨，琴声优雅地响着，几名宫装舞女随乐声翩然而舞，旋转间，长长的水袖飘飘如虹，婉转的歌声荡漾着缠绵之气息，绕梁而动间，令人大起垂怜之心绪，值此美景当前，纵使是铁打的硬汉，只怕都会化成绕指柔，然则张君武却明显有些个心不在焉的精神恍惚，不为旁的，只因他心思实在是太重了些，哪怕是极力掩饰，也自难免露出些端倪。

一转眼，到江都已是近一个月的时间，每日里不是进宫伴驾，便是陪着九江公主游山玩水，感情进展极快，郎情妾意，只慕鸳鸯不慕仙，羡煞权贵无数，待到晚间，又是各府赴宴，杯来盏往间，很有种醉生梦死之舒爽，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是那么的美好，纵使以张君武意志之坚，也自不免有些个只愿长醉不愿醒之迷茫，只是心底里却始终有个声音在回荡不已，提醒张君武眼前的一切不过都只是水月镜花而已，根本经不起风浪之摧折。

“君武，君武。”

张君武明显是走了神，竟是不知琴曲早停，兀自在那儿沉思不已，直到九江公主惊疑不定地连唤了两声，张君武这才从神游状态里醒过了神来。

“哦，殿下海涵，末将走神了。”

见得九江公主一双满是疑惑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张君武自不免有些赫然，赶忙陪了个不是。

“君武可是有心思么？”

近一个月的相处下来，九江公主一颗芳心早已全系在了张君武身上，此际见张君武心绪明显不佳，忧心自是难免。

心思当然是有的，而且还很重，此无他，自打来到了江都，消息明显闭塞了许多，纵使在来江都前，张君武便预有部署，奈何远隔千山万水，加之情报机构又是处于草创阶段，疏漏难免，消息滞后自也就属理所当然之事，到如今，张君武对河南、山西的动静，虽不致于一无所知，可所能掌握的消息基本上无时效性可言，离开日久之下，他又怎能不担心南阳会否生变。

“没事，末将只是在想月前那伙蒙面刺客究竟是何人所派。”

担心时局有变只是一个方面，更令张君武头疼的是隋炀帝的状态——近一个月的接触下来，张君武很郁闷地发现了一个事实，那便是隋炀帝如今已陷入了自欺欺人的状态之中，谈论起平乱战略来，屡有神思妙想，可真要其付诸行动么，却迟迟下不了决心，偏偏为防隋炀帝起疑心之故，张君武又不敢直接提出请辞，只能是陪着隋炀帝一道作着指点江山的白日梦，要说不心急，又怎生可能，奈何这么个心思实不足为外人道哉，纵使面对着的是深爱自己的九江公主，张君武也不敢稍有流露，只能胡乱找了个理由出来搪塞。

“君武放心，父皇已严令在查了，想来很快便会有结果的，妾身回去后，自当再提请父皇下诏督察，定要给君武讨回个公道。”

这一听张君武提到了前番的诡异刺杀案，九江公主的脸上也自不免流露出了几分的担忧，显然是怕旧事还会重演，这便紧着表态了一番。

“嗯。”

九江公主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么个份上，张君武自是不愿再让其忧心，也自没再多言罗唣，仅仅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末将参见大将军！”

甭管心中是否忧虑，金迷纸醉的生活照旧得持续，这不，张君武赴宴归来，都已是亥时三刻了，酒有些上了头的张君武方才刚脚步漂浮地行进寄居的庭院之大门，边上突然闪出了个人来，冲着张君武便是恭谨一礼。

“张磊？你怎么来了？何时到的？”

这一见有人挡道，张君武的脚步立马便是一顿，紧着定睛一看，见来者是留守南阳的自家远房堂兄张磊，一愣之余，诧异地便追问了一句道。

“回大将军的话，末将是五日前离开的南阳，今日黄昏刚到。”

张磊很谨慎，并未多言，仅仅只是就事论事地给出了个简洁的答复。

“嗯，来了便好，走，书房里叙话去。”

见得张磊如此谨慎，张君武心中自是暗自嘉许不已，没旁的，此处宅院里可不止有着张恒等亲卫在，还有着一大帮礼部指派来的仆役，天晓得内里有着多少的暗桩在，若不小心，闹不好便会惹出无穷的麻烦来。

“末将遵命！”

张磊一路几乎是昼夜不停地急赶而来，为的便是要将紧急军情报与张君武知晓，这会儿听得张君武如此吩咐，自是不会有甚异议，紧着应诺之余，恭谦地便跟在了张君武的身后，只是方才刚转过了书房的屏风，张磊脸上的笑容立马便不见了，抖手间便已从怀中取出了枚蜡丸，双手捧着，递到了张君武的面前，面色肃然地开口道：“大将军，柴先生有密信在此，请您过目。”

“嗯……堂兄一路急赶辛苦了，且先下去歇息罢。”

蜡丸看着不大，可从内里取出的一张折叠着的白绢上所载的内容却是不少，饶是张君武有着一目十行之能，也足足看了好一阵子，方才将密信过了一遍，但却并未有甚多的言语，甚至不曾向张磊求证南阳之情形，仅仅只是不动声色地吩咐了一声。

“末将告退。”

张磊与张恒一般，都是南阳张家的旁系，很早就被张须陀带到了军中，当了几年的亲卫之后，方才下放军中为官，为人最是沉稳不过，也很有眼力价，这一见张君武明显是要思索应对之策，自是不敢稍有耽搁，紧着便躬身应了诺，就此退出了书房。

张君武并未去送张磊，也不曾再去翻看密信，仅仅只是端坐着不动，可密信里的内容却是逐条逐条地在脑海里过着，脸色也自愈发肃然了起来——张君武并不在意南阳的局势，甚或也不担心与东都方面的摩擦，可对于李渊的造反却是格外的重视，道理么，很简单，吃了大亏的东都军并不占理，真要是将事情闹大发了，断没杨侗的好果子吃，只要秦琼不犯错，王世充根本没机会吞并齐郡军，可李渊的举事却是非同小可，此无他，李家门阀本身就财雄势大，又有着李世民这等天纵之才的存在，毫无疑问便是张君武的毕生大敌，要想压住此人，唯一的机会便在于抢先入主关中！

第138章第一百三十八章 急谋脱身（二）

第一百三十八章急谋脱身（二）

“这就要开始了？那就来好了！”

时局的演化与张君武那场怪梦里所得的信息已然有了不小的差别，可大势却依旧没变，李渊这么一反，就宛若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般，彻底绝了大隋社稷重振之希望，哪怕江都还有着十数万的精锐骁果军，关中也还在大隋朝的控制之中，可大隋朝的气数却已是走到了尽头，所差的不过就是时间问题而已，对此，张君武心中自是有数得很，一想到即将开始的逐鹿之战，一股子豪情当即便打其心底里狂涌了起来……

“禀老爷，张君武、张大将军已到了府门外。”

来护儿年轻时也是个喜欢热闹的主儿，奈何岁月不饶人，到如今，已是不怎么再参与那些应酬的宴请，但凡下了朝，总是在家中歇着，今日也自不例外，刚用完晚膳，便去了书房，正打算看上几本闲书，以打发时光，却不曾想人才刚刚落了座，就见老管家已是匆匆赶了来，说是张君武在外求见。

“嗯，老夫这就亲自去迎好了。”

对于张君武这个后辈，来护儿一向是欣赏得很，这一听其来访，自不会摆甚国公的架子，笑呵呵地便起身往府门外行了去。

“小侄见过伯父。”

来府门外的照壁前，一身白袍的张君武正自背手而立，这一见来护儿在数名仆役的簇拥下从内里行了出来，自是不敢失了礼数，紧着便抢上了前去，很是恭谦地便行礼问了安。

“贤侄不必多礼了，今日怎地有空来老夫处，莫不是来打秋风的么？哈哈……”

来护儿显然很是欢迎张君武的到来，这才一见面，便即哈哈大笑着调侃了张君武一把。

“伯父明鉴，小侄此来是有一要事要向伯父禀明的。”

张君武并未似往日般陪着笑闹上一回，而是面色肃然地道出了来意。

“哦？那好，贤侄且随老夫来。”

这一见张君武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来护儿脸上的笑容立马便收敛了起来，取而代之的则是满脸的凝重之色，可也没急着刨根问底，而是一摆手，便将张君武让进了府门，一路无语地便到了后院书房中，各自分宾主落了座，自有随侍的来府下人紧着奉上了新沏好的香茶，又鱼贯着全都退出了房去。

“此处已无外人在，贤侄有甚事且自直说便好，老夫听着也就是了。”

来护儿素来便是个干脆人，待得众下人们尽皆退下之后，他并未浪费唇舌去扯那些个无甚营养的废话，开宗明义地便直奔了主题。

“好叫来大人得知，太原留守李渊反了！”

张君武同样干脆得很，直截了当地便将劲爆无比的消息道了出来，当即便惊得来护儿面色大变，端着茶碗的手猛然一抖之下，青花茶碗已是“咣当”一声落了地，碎片与茶水四下乱溅，满地狼藉不已。

“当真？贤侄须知此乃社稷大事，断开不得玩笑啊！”

尽管满地的狼藉着实不堪得很，可来护儿却是顾不得去理会，双眼圆睁地看着张君武，满脸惊疑不定之色地便追问了一句道。

“……”

面对着来护儿的惊疑，张君武却并未出言解释，反倒是就此闭紧了嘴，没旁的，概因此际原本侍卫在书房外的几名书童已是齐齐抢进了房中，张君武显然不打算公然谈论此事。

“尔等全都退下，没有老夫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书房半步！”

这一见张君武闭口不言，来护儿先是一愣，可很快便明了了张君武的意思，也自没甚犹豫，冲着那几名书童一挥手，便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了令。

“诺！”

见得自家老爷声色不对，几名书童自是都不敢稍有迁延，齐齐应诺之余，紧着便全都退出了房去。

“贤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还请说清楚些。”

来护儿乃是知兵之人，自不会不清楚李渊的造反对本就已是风雨飘摇的大隋社稷会有着何等之伤害，心急如焚之下，也自顾不得甚客套了，紧着便又出言追问了起来。

“好叫伯父知晓，昨日南阳有信使急赶而来，报称太原李渊已于十日前反了，小侄大惊，又因此事尚不见山西之急报，故不敢轻信，特着手下人等去兵部打探了下消息，这才得知山西方面之急报早在三日前便已送抵，不知何故，却始终没见呈送到陛下处，小侄心中惊疑难免，奈何此乃社稷要务，小侄并无过问之权，心急如焚之下，也只能来请伯父拿个主意了。”

张君武此际只想着能尽快脱身，却并不打算跟朝中那帮奸佞刺刀见红，于他而论，若是能得隋炀帝之诏令赶回南阳，大义名分也就到手了，于接下来的进军关中一事自然是有着不小的好处，可若是不能么，他也不强求，倘若两天之内没能将诏书弄到手，说不得，那也只能是私逃了之了的，当然了，在此之前，该争取的，还是须得尽力为之，而这，正是他趁夜来寻来护儿的根本用心之所在。

“竟有此事？”

来护儿年事已高，虽早已不管军务，可对朝中那些阴暗勾当还是有所耳闻的，自不会不知晓纳言苏威等人报喜不报忧的秉性，但却万万没想到这帮奸佞连似李渊造反这等大事都敢扣着不报，心中火气登时便大起了，只是事关重大，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张君武所言之事会是事实。

“伯父明鉴，如此大事，小侄安敢说谎，此事千真万确，小侄可拿性命来担保。”

张君武敢到来府，自然是早做好了相关之准备的，今早便已着张恒去找兵部员外郎林登私下了解过详情了的，这会儿赌咒起来，自是毫无压力。

“这帮狗东西，好大的胆子，误国殃民，气煞老夫了！”

听得张君武这般说法，来护儿心底里最后的一丝侥幸也彻底没了，大怒之下，忍不住便痛骂了起来，须眉俱张间，怒气勃发不已……

第139章第一百三十九章 急谋脱身（三）

第一百三十九章急谋脱身（三）

“伯父息怒，眼下要紧的是平乱大计，若能尽快剿灭诸寇，自有大把时间来整肃朝纲，实无须急于一时。”

对于朝中诸般臣工报喜不报忧的心理，张君武其实能体谅得了，没旁的，概因隋炀帝暴君的本性实在是太恐怖了些，但凡向其禀报噩耗者，基本上都没好果子吃，暴脾气一发作起来，天晓得谁会撞到其枪口上，为自家性命着想，朝中众权贵们几乎是心照不宣地蒙蔽着隋炀帝，毫无疑问，此事若是直接捅破了，必然会遭来满朝文武的敌视，显然不利于张君武谋取平乱诏的谋划，正因为此，他才会耍上一把曲线救国，看能否从来护儿这条线入手，尽快将急报呈送到御前。

“嗯……贤侄打算如何行了去？”

这一听张君武所言在理，来护儿也自很快便冷静了下来，只是心中的忧虑却并未消减多少。

“伯父明鉴，小侄以为掩耳盗铃实是自欺欺人也，于社稷不单无利，反有大害，今，若是能迅速平乱，实也无须恐慌太甚，若能得陛下准允，小侄打算即刻赶回南阳，尽提大军北上，一路横扫诸寇，以定乾坤！”

来护儿这么一问自是正中张君武之下怀，但见其面色陡然一肃，已是慷慨激昂地表态了一番。

“贤侄真乃社稷才也，有贤侄领军，平乱可期啊，只是这急报……”

这近一个多月下来，来护儿可是没少与张君武论兵，又怎会不清楚张君武的军略之能乃当世之大家，对其自言能平乱一事，自是信得过，只是一想到要将急报捅到隋炀帝处，来护儿不禁又有些犯难了，没旁的，概因扣下急报一事可不是区区一个兵部能做得了主的，十有**是苏威等极品朝臣们的共识，真要将事情闹大发了去，饶是来护儿再耿直，也不免有些个头皮发麻不已。

“此事不难，据小侄了解，这几日来，山西各处乃至东都皆有急报陆续送来，兵部处，有关太原之公文不少，若是伯父与小侄一道前去，定能有所得焉。”

张君武虽也是大将军，可却是外官，他自己去兵部的话，根本没资格过问报急公文之事，可来护儿却是不同了，此老不单是大将军，还有着参知政事的名头在，过问兵部事宜乃是职权范围中事，而这，正是张君武此来的目的之所在。

“嗯……那好，明日一早，老夫便与贤侄一道去兵部看个究竟也罢。”

来护儿到底是正人，尽管还是有些担心会得罪人，可最终还是决定插手此事。

“能有伯父出面，大事可定矣，小侄须得就平乱策一事绸缪一二，就不搅闹伯父休息了，告辞。”

见得来护儿已同意了自己的提议，张君武紧绷着的心弦立马便是一松，也自不愿再就此事多言罗唣，紧着便起了身，恭谨地行了个礼，便即告辞而去了……

“下官见过来大将军，见过张大将军。”

于太平年代，兵部算是六部里较清闲的衙门，可在战乱年月，兵部无疑就是最为繁忙的，尤其是兵部尚书屈突通人在长安，而兵部右侍郎赵文长又在东都，自然就苦了兵部左侍郎孟景一人，每日里都不得闲，这不，一大早地又在部里忙乎开了，正自手忙脚乱间，突闻来护儿与张君武联袂而来，自是不敢稍有怠慢，匆匆领着一干郎中之流的官员便迎出了衙门外。

“宜山（孟景的字）不必多礼了，老夫昨日与陛下论兵，大败亏输，惭愧啊，今日来此，就是想看看各处有甚新动静，也好多些素材，宜山不会不允罢？”

来护儿带兵带了大半生，手下使过的将领无数，孟景就是其中之一，在其面前，来护儿言谈自是随意得很。

“岂敢，岂敢，二位大将军，里面请。”

一听来护儿这般说法，孟景心底里立马涌起了一阵不妙的预感，奈何来、张二人官阶都远在他之上，尤其是来护儿，不单是他孟景的老上级，还有着参知政事的权责，几等同于宰辅，纵使心中有所疑虑，却又哪敢将二人拒之门外的，也就只能是陪着笑脸地将来、张二人迎进了大堂，又张罗着让差役们紧着上茶。

“茶不急着喝，宜山且着人将这两日的各地公文皆送了来便好。”

来护儿卜一落了座，也自无甚寒暄之言，紧着便直奔了主题，显然是不打算给孟景扯淡敷衍之机会。

“那好，那好。”

孟景实在搞不懂来护儿这等心血来潮究竟为哪般，口中虽是应着诺，可眼珠子却是狂转了起来，显见是在盘算着该拿那些公文出来应付上一下了事。

“唔，你，就你了，且去将这两日所有公文都取了来，老夫等着要看。”

没等孟景琢磨出个所以然来呢，就见来护儿已伸手指向了迎接官员中的一人，一派随意状地便下了令。

“诺！”

被来护儿点了名的不是旁人，正是昨日便与张君武串通好的林登，这会儿一听来护儿有令，他立马紧着应了一声，也不等孟景有所表示，匆匆便退下了堂去，不多会，便引着数名差役抬着个盛满了公文的大木箱又从堂下转了回来。

“贤侄，且一道浏览一二罢。”

来护儿没理会孟景那满脸的尴尬，扬手便招呼了张君武一句道。

“伯父有令，小侄自当景从。”

彼此间本来就是套好了的，张君武自然不会反对来护儿的提议，笑着应了一声，便起身走向了大木箱，飞快地与林登对了个眼神，便即施施然地端起了一叠公文，转呈到了来护儿的文案上，至于他自己么，同样也随手取了几本，煞有其事地便翻阅了起来。

天下正乱，每日里各地送来的公函自是极多，要想从如此多的公文里一下子便找到李渊造反的告急文书显然不太可能，不过么，无论是来护儿还是张君武，都并不着急，一体皆是一本正经地浏览着诸多文本，就宛若真是来查阅资料一般，这等情形一出，孟景可就有些稳不住神了，没旁的，李渊造反的消息可是已被他扣下来好几天了，尽管拿主意的人不是他，可真要是被查将出来，背黑锅却只能是他，偏偏这当口上，他又不能自己说破，登时便直急得满头大汗狂淌不已……

第140章第一百四十章 急谋脱身（四）

第一百四十章急谋脱身（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着，纵使看得再细，一刻钟下来，张君武也已是翻阅了四本了，但却依旧还没瞧见山西那头的奏本，然则他也自不急，没旁的，只因他心中有数得很——早先林登就已给过他暗示了的，有关李渊造反的奏本就在众多文本的上层偏下处，早早晚晚都能找得到，自是无须太过着了痕迹。

“不好，出大事了！”

果不其然，张君武方才刚翻阅到第五本，便即是山西翼城县县令赵祈的告急文书，说的正是李渊公然斩杀了王威与高君雅两位太原副留守，发檄文斥责隋炀帝听信谗言，杀害忠良，穷兵黩武，致使民怨沸腾，自言要替天行道，聚兵十数万，已扯旗造反了！一见及此，张君武立马作出一派大惊失色状地霍然而起，面带惶急之色地便嚷了一嗓子。

“嗯，贤侄何事惊慌若此？”

听得张君武这么一嚷，来护儿立马便抬起了头来，故作诧异状地便发问了一句道。

“伯父请看，太原李渊反了！”

张君武的演技当真不是盖的，这不，来护儿只一问，他便已是一个大步蹿到了其文案前，激动不已地便将手中的奏本递了过去，就宛若他真是刚才得知此消息一般。

“什么？”

来护儿在朝中厮混了如此多年，演技自然也差不到哪去，只一听张君武这般说法，双眼立马便瞪得个浑圆，一把抄过那本折子，一目十行地扫了几眼，脸色顿时便难看了起来，阴冷地看着已明显乱了分寸的孟景，厉声呵斥道：“孟侍郎，如此大事，为何不早早上报，嗯？”

“这、这……”

孟景本正急思着该如何掩饰上一番，冷不丁被来护儿这么一瞪眼，心顿时便慌了，原本已打好的腹稿竟是不敢说出口来，也就只剩下支支吾吾的份儿了。

“伯父错怪孟大人了，算时日，这奏本应是刚到才对，事已急，还须得早去报与陛下知晓，您看……”

既是没打算将朝中权贵们彻底得罪死，张君武自是须得紧着为孟景打一打掩护，甭管对方领不领情，示好一番也不过就是动动嘴皮子而已，当真费不了啥事儿。

“嗯……那好，面圣去。”

来护儿同样不想死揪着孟景的错处不放，有了张君武这么一出头，他自是乐得紧着借坡下了驴。

“……”

这一见张君武与来护儿说走便走了人，孟景当场便傻了眼，嘴角抽搐了几下，似有欲言状，可到了末了，愣是没敢说将出来，只能是眼巴巴地看着来、张二人就这么走得没了踪影……

“启奏陛下，来大将军与张大将军一道在宫门处求见。”

或许是因张君武的到来让隋炀帝看到了重振江山的希望之故，都已怠政半年余的隋炀帝如今又抖擞起了精神，一大早就在紫气殿的书房里对着大幅地图研究张君武所上的平乱策，正自不亦乐乎间，却见一名中年宦官匆匆从屏风处转了出来，几个大步便凑到了文案旁，小心翼翼地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宣。”

这段时日以来，隋炀帝早习惯了跟来、张二人探讨平乱战略，此际听得二将求见，也自不疑有它，随口便准了奏。

“诺！”

隋炀帝既是有所吩咐，前来请示的那名中年官宦自是不敢稍有耽搁，紧着应诺之余，匆匆便退出了书房，不多会，便见来、张二人已是联袂从屏风后头行了出来。

“臣等叩见陛下！”

一见到隋炀帝的视线扫了过来，来、张二人立马紧走数步，抢到了近前，规规矩矩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嗯？二位爱卿这是……”

隋炀帝随口叫了起，可突然间见到来、张二人的脸色都有些不对味，不由地便是一愣，狐疑地便探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陛下明鉴，太原留守李渊反了，现有翼城县县令赵祈之告急文书在此，还请陛下过目。”

听得隋炀帝有问，来护儿立马上前一步，抖手间，便已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了份黄绢蒙面的奏本，双手捧着，高高地举过了头顶。

“嗯？”

这一听李渊反了，隋炀帝的瞳孔当即便是一缩，也没让边上随侍的宦官去转接奏本，猛然便起了身，一把拽过了折子，摊开一看，脸色瞬间便黑沉得有若锅底一般。

“混账东西，安敢背朕，罪该万死，朕定要活剐了李渊那狗贼！”

待得看完了奏本，隋炀帝已被气得个七窍生烟，但见其一把将奏本重重摔在地上，跺着脚便怒骂了起来。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您要善保龙体啊，万不可气大伤了身，区区李渊老儿，不过是刀下游魂而已，微臣愿提大军出击，不斩此獠誓不为人！”

隋炀帝这等暴怒之情形一出，随侍的大小宦官们顿时全都被吓得双股战栗不已，甚至连来护儿都不免为之心惊肉跳，唯有张君武的心中却是一派的平静，当然了，脸上却是装出了一派惶急的样子，先是苦苦哀求，接着又是慨然表态，浑然就一忠臣之模样。

“嗯……爱卿之忠心，朕自是信得过，说罢，要调多少兵马，朕都准了！”

隋炀帝虽是刚愎自用之人，却并非昏庸无能之辈，自不会不清楚李家财雄势大，又据有山西之险，这一举旗，必成社稷大患，急欲平乱之下，竟是就此给了张君武一个重诺。

“陛下明鉴，微臣以为兵贵精不贵多，且，值此逆贼刚反之际，人心浮动，正是出兵平乱之良机也，当须得兵贵神速，久拖必成大患矣，若陛下能给微臣一道平乱诏，准微臣便宜行事，微臣愿率本部兵马一路北上，一举荡平诸寇！”

如今的齐郡军并不缺兵源，表面上是两万五千正规编制的部队加上近八万的乡兵，可实际上么，总兵力早已多达二十万之众了的，进军关中绰绰有余，至少在进关中之前，是无须再增兵了的，再说了，从外头调来的军伍，张君武也自信不过，故而，哪怕隋炀帝许诺再重，张君武也没打算接受。

“好，朕准了，爱卿可还有甚旁的要求么，只管直说，但消朕能给的，断不致让爱卿失望了去。”

见得张君武如此自信，隋炀帝自是大受鼓舞，慨然准奏不说，还格外开恩了一把。

“陛下如此厚待，微臣自当效死以报，只是微臣也有一私心……”

张君武先是重重地磕了几个头，感激涕零地表忠了一番，而后脸色突然闪现出了几分的扭捏，话未说完，便即尴尬地打住了。

“爱卿有甚话便直说好了，朕听着呢。”

隋炀帝残暴归残暴，人却是极聪明的个人，只一看张君武这般表情，立马便猜到了张君武欲请何事，不由地便笑了起来，也自不曾说破，而是温言地鼓励了张君武一句道。

“好叫陛下得知，承蒙九江公主错爱，微臣惶恐，然，心实系之，辗转反侧，夜不成眠矣，微臣斗胆恳请陛下能将九江公主下嫁微臣。”

正所谓得陇还望蜀，在自身脱困已是不难之际，张君武自是渴望着能将九江公主也带离江都这么个险地，当然了，他心里头也知晓此事恐怕难有可能，毕竟公主下嫁可不是件小事，礼数当真繁琐到了极点，哪有可能随便了去，然则不管怎么说，眼下正是将此事挑明的最佳时机，不试上一试，张君武终归是不死心的。

“哦？哈哈……爱卿的胆子不小么，朕的女儿也敢拐了去，让朕说你啥才好呢？罢了，女儿大了不中留，朕准了尔之所请，且待爱卿凯旋归来，朕自当为爱卿绸缪场浩大之婚事，如此可成？”

这一见张君武满脸的扭捏之色，隋炀帝当即便被逗得放声大笑了起来，好生调侃了张君武几句之后，这才给出了个承诺。

“微臣叩谢陛下隆恩，陛下待臣厚矣，微臣，微臣……”

尽管早就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可真听得隋炀帝如此说法，张君武心头还是不免为之一沉，没旁的，在张君武看来，宇文化及那厮迟早会玩出兵败的把戏，隋炀帝本人难有善终不说，后宫诸般人等的下场恐也好不到哪去，是时，张君武必是远在关中，鞭长莫及之下，纵使能事先做些安排，可能否保得住九江公主的安全，实在是件很难说之事，要说不担心，又怎生可能，奈何隋炀帝金口已开，这当口上，张君武自是不敢有甚异议，只能是作出一派感激涕零状地叩头不已。

“嗯，爱卿不必如此，且平身罢。”

隋炀帝显然很是满意张君武这等知恩图报的表现，叫起的声音也自格外的和煦。

“微臣谢陛下隆恩。”

饶是隋炀帝都已是叫了起了，可张君武还是坚持多磕了几个头，方才站了起来。

“来人，拟诏！”

深深地看了张君武一眼之后，隋炀帝也没再多言罗唣，挥手间，便已是断喝了一嗓子，自有边上随侍的执笔宦官紧着应了诺，匆匆铺开了空白诏书，做好了撰诏之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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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第一百四十一章 急谋脱身（五）

第一百四十一章急谋脱身（五）

李渊本是大隋重臣，其家族——陇西李家更是大隋朝的支柱世家之一，似这等重臣的扯旗造反所造成影响无疑恶劣到了极点，对大隋朝本就已风雨飘摇的社稷来说，这就是个致命的打击，这不，哪怕李渊所部还在忙着收拾山西之乱局，可其所造成的影响却是很快便扩散到全天下，这才几天的时间而已，黄州周法明、岳阳萧铣等原大隋朝官员纷纷效仿，各地告急文书有若雪片般飞向江都，大隋朝的统治根基几近崩溃。

“张爱卿，如今大江南北皆糜烂，朕心忧矣，江都已孤，诸朝臣皆劝朕留卿在此，以固根基，爱卿以为如何哉？”

大崩溃来得实在太快了些，快到张君武都还没来得及从江都脱身而走，从江都北上的水陆两路已基本被各路叛军所切断，面对着已遭孤立之危境，不知是诸般臣工们惊惶不已，隋炀帝也自稳不住神了，紧着便将正在准备行装的张君武又叫进了宫中，见礼方毕，也自不曾有甚寒暄之言，紧着便直奔了主题。

“陛下明鉴，微臣以为此误国之言也，我朝根基在北不在南，但消能扫平北方诸寇，稳住关中，则社稷尤有中兴之日，倘若坐困江南，虽可保得一时之平安，久之则亡无地也，所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正是此理，还请陛下圣裁之。”

留在江都乃是死局，张君武自是不肯，再说了，他也不以为自己留下来便能保得住隋炀帝之平安，道理很简单，江都聚集的十几万大军虽是精锐之师，无论装备还是训练水平都极高，可一来兵权掌握在宇文化及及其同党手中，就算隋炀帝下诏放权也没用，张君武还没自大到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之地步，再者，这十几万骁果军将士都是关中人，家眷全在关中，真要想以江南为根基，迟早必闹出兵变，张君武又怎肯留下来陪葬，当然了，这么些理由自家清楚可以，说么，却是万万说不得的，张君武也只能是从宏观战略的角度上泛泛而谈了一番以为解释。

“卿可是不愿留下来助朕么，嗯？”

饶是张君武说得在理，可隋炀帝这会儿正自忧心自身安危，多疑自是难免之事，不单不曾出言嘉许，反倒是面色阴冷地从牙缝里挤出了句阴森森的话来。

“微臣食君之禄，自当忠君之事，但凡陛下有旨，微臣岂敢不遵，所言所述皆出自本心，若有违背，叫微臣乱箭穿心而亡。”

这一见隋炀帝疑心病大发，张君武自是不敢大意了去，赶忙便发下了个重誓。

“嗯……无畏（苏威的字）有言曰：朕之所在便是社稷之所在，朕若不在，社稷何存，今，江都周边皆寇矣，若不能守御周全，何来平乱之说，爱卿乃当世奇才，若能留下，统诸军以战四方，先稳江都，再徐徐谋图平乱，似更稳妥些，朕思之再三，似无不妥之处，卿以为呢？”

时人重然诺，有名望者皆轻易不肯自堕食言，以张君武这等位份之人，能发出这般重誓，隋炀帝心中自是信了七八成，脸色也自稍缓了几分，然则却并未更易留下张君武的想法，但见其略一沉吟，便即搬出了纳言苏威的话，显然是打算以此来说服张君武留在江都。

“回陛下的话，苏大人所言看似老成谋国，其实不过是图一时之安稳也，实不可行，于微臣看来，江都周边诸寇虽多，却并非一体，各自攻伐难免，没个数年时间，怕是难见分晓，在此期间，断无人敢来犯我江都，故而，微臣留不留下，皆无关紧要，倘若能趁此间隙平乱北方，则我大隋社稷中兴可期也，此微臣之浅见耳，还请陛下明鉴则个。”

张君武这段时日以来，可没少跟苏威、裴矩、裴蕴等宰辅之臣打交道，自不会不清楚这几名宰辅之臣大多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之辈，心下里对这帮不中用的家伙其实很是不屑，平日里是因无必要，故而对这帮宰辅一直表现得很是尊敬，可眼下么，为了自身的将来，张君武可就没啥客气了的，直截了当地便将苏威的进言驳得个体无完肤。

“唔……”

隋炀帝乃文武兼备之人，自是能听得出张君武所言也自不无道理，只是念及到自身之安危，他又不免有些犯难了起来。

“陛下，微臣以为来大将军年事虽高，然，战力尤存，军略之能比之微臣更胜一筹，有其主持江都守御大局，必可周全无虞也。”

只一看隋炀帝的脸色，张君武便知其已是动心了的，这便紧着又进言了一番，将来护儿抬了出来。

“此事再议也罢，如今道路阻隔，爱卿此一去没数年怕是难回，且就先去看看琼儿好了。”

隋炀帝生性多疑，能信得过的重臣不多，来护儿正是其中之一，此际听得张君武如此推崇来护儿，隋炀帝也自有些意动了，只是事关自家性命，隋炀帝却并不打算急着下个决断，而是就此转开了话题。

“微臣遵旨。”

隋炀帝此言正中张君武之下怀，此无他，于朝纲而论，大将军出征自然不能随随便便行事，各种繁文缛节少不得须走上一回，哪怕大隋江山已是风雨飘摇，可朝廷上下为壮行色，还是决定举行拜将出征仪式，正因为此，这两日来，张君武一边得去礼部排演仪式，一边又须得跟各路权贵应酬往来，一得闲，又须得加紧部署后续事宜，以致于两日里，都没时间跟九江公主见上一面，而今，隋炀帝既是格外开恩，张君武自是乐得遵旨而行，谢了恩之后，熟门熟路地便往九江公主所住的凝香殿赶了去……

“禀公主殿下，张大将军来了。”

凝香殿的寝宫中，九江公主懒散地靠坐在床榻上，手支着香腮，双眼定定地看着屏风处，好看的柳叶眉微微地皱着，眼神复杂至极，似喜似忧似愁，正自心烦不已间，却见一名宫女急匆匆地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满脸打趣之色地禀报了一句道。

“啊……”

九江公主正在心里埋怨着张君武不来见他，这冷不丁一听张君武已到，心没来由地便是一慌，惊呼了一声，想都没想便从床榻上翻身而起，连鞋都顾不得穿，便这么赤足奔出了寝宫，那等迫不及待的样子一出，顿时便惹得随侍的众宫女宦官们全都暗自窃笑不已。

“末将参见公主……”

宫廷乃最讲究礼数之所在，哪怕彼此早已心心相印，可一旦见了面，该尽的礼数却依旧不能少，若不然，少不得要吃弹章，对此，张君武自是心中有数得很，尽管有些奇怪九江公主的赤足飞奔而来，可持礼却依旧恭谨得很。

“君武。”

没等张君武将礼数尽完呢，九江公主便一一头扎进了张君武的怀抱之中，毫无顾忌地将螓首埋在了张君武的厚实胸膛上，一声呢喃里，也不知饱含了多少的深情与思念。

“别闹了，乖，边上人都看着呢。”

张君武压根儿就没料到九江公主居然会如此大胆，一时间整个人都不免呆愣住了，僵了片刻之后，这才面色微红地拍了拍九江公主的背心，无奈地劝解了一句道。

“不管。”

九江公主就是一敢恨敢爱之人，这会儿情到浓时，哪会在意旁人之看法，在张君武的怀中扭动了几下，娇蛮地吐出了两个字来。

“……”

一听九江公主这等言语，张君武不由地便是一愣，再转念一想，这一别，实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又何必去理会他人的看法，也就没再多言罗唣，轻轻地拥着九江公主，就这么静静地在殿中站成了两尊雕像。

“君武，给。”

彼此想用了良久之后，九江公主方才抬起了头来，面色桃红地看着张君武，而后伸手从怀中取出了一枚明显是新缝制好的香囊，塞到了张君武的手中。

“琼儿有心了，某也有一物相赠。”

九江公主能歌善舞，又有文采，只是在女红上呢，水平可就实在是有些不敢恭维，那香囊的用料倒是考究至极，形状倒也能看得过眼，只是阵脚明显有些歪斜，然则张君武却并未在意，很是慎重地将香囊贴身收好，而后一抖手，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了枚小锦囊，面色凝重地塞进了九江公主的手掌中。

“这是……”

九江公主自知女红不行，哪怕她已是十二万分地用心了，整整忙乎了两天，失败了十数次，方才造出了这么枚还算看得过眼的香囊，原本还担心张君武会取笑自己，却没想到张君武竟是如此慎重其事地将香囊收入了贴身处，心顿时便有些酥了，正自心喜间，冷不丁见张君武给出了枚锦囊，不由地便是一愣。

“琼儿莫问，且自谨慎收好，若是遇到无可抗拒之危时，取而拆之，一切自明，切记，切记！”

这些日子以来，为了保证九江公主在必将到来的大乱时能得平安，张君武可是禅精竭力地谋划了许久，尽管不敢断言一准能做到万无一失，可终归是个最后的保障罢。

“嗯。”

一听张君武说得如此慎重其事，九江公主尽管心中疑惑不已，却并未刨根问底，而是乖巧地应了一声，同样将这枚锦囊贴身藏了起来……

第142章第一百四十二章 侠之大义（一）

第一百四十二章侠之大义（一）

大业十三年十一月初三，隋炀帝登坛拜将，委张君武为北方兵马大总管，节制江北各地军兵，行平乱事宜，并昭告天下，痛斥李渊、萧铣、周法明等反叛官员为国贼，革除诸般逆贼之爵位官阶，诏令天下共讨之云云。

隋炀帝的讨贼檄文出自虞世基之手，写得当真是慷慨激昂万千，气吞万里如虎，洋洋洒洒数千言，尽显朝廷之正义与威严，可惜除了江都与关中、洛阳三地之外，根本就没多少人会去在意隋炀帝的诏令，不仅如此，这一头隋炀帝方才刚下了平乱诏，河北就又冒出了罗艺扯旗造反一事，至此，山东、河北、山西等北方之地已尽皆糜烂，大隋社稷已到了彻底崩溃之边缘，之所以摇而不坠，那是因为还有齐郡军这么个异数在，至少在齐郡军不曾战败前，谁也不敢断言大隋社稷必亡，也正因为此，天下豪雄的注意力也就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奉旨北归的张君武身上，一时间也不知有多少阴谋在暗地里发酵个不休。

旁人怎么谋算，张君武管不着，也不想去理会，自打从江都码头上了荆州水师的战舰之后，他便即优哉游哉地逆江而上，早行晚宿，似乎并不急着赶路，三天下来，拢共也就只走了七十余里的水路，刚刚才出江都地面而已，这不，太阳都尚未落山呢，张君武一声令下，荆州水师大小二十余艘战舰又在长江北岸停了下来。

“禀大将军，时辰已至。”

亥时三刻，夜已是有些深了，然则张君武却并未去休息，一身便装地端坐在几子前，正自与荆州水师提督挑灯手谈，棋至中盘，搏杀正烈，却见身着便装的张磊从舱外匆匆而入，冲着张君武便是一躬，紧着禀报了一句道。

“赵提督，看来此局是来不及下完了，且就先如此罢，改天南阳再聚好了。”

听得张磊这般说法，张君武当即便站了起来，随手将手中拈着的黑子放回棋盒，笑着跟赵戈打了个招呼。

“大将军一路小心。”

赵戈早已暗中投效了张君武，自是清楚张君武此行的秘密安排，这一见张君武要走，赶忙起身相送。

“嗯，你也保重，若是遇敌，能突围则突围，若不能，也不必勉强，先退回江都也自无妨。”

张君武很清楚自己目下就是众矢之的，各路反贼都断不会坐视其平安返回南阳，更别说江都还有着通贼的内奸在，一路回程能顺利才是怪事了的，为此，他不得不耍上一手金蝉脱壳的把戏，但却并不希望荆州水师遭到重创，哪怕早已有所安排，于临别之际，还是慎重再三地提醒了赵戈一番。

“大将军放心，末将知道该如何做的。”

听得张君武如此嘱咐，赵戈心中当即便是一暖，紧着应了一声，恭谨万分地便将张君武送下了船，片刻之后，只听一阵清脆的马蹄声响起中，张君武一行五人已就此隐入了暗夜之中……

寿春，位于淮河以南，为淮河沿岸的最重要的渡口之一，距扬州五百余里，说起来是江都所能控制的极限，只是官府虽有，驻军却是几无，所谓的治安自然也就谈不上好，城里也就罢了，尽管那些差役们派不上啥大用处，可多少还算是能起个威慑作用，乱虽还是乱，终归有那么点秩序可言，至于城外么，那就当真是饿殍遍野，民不聊生，盗贼横行四乡八里，劫掠杀人之事在所每多，浑然没个消停的时候，当然了，不管怎么乱，也没哪股盗贼敢有胆子去抢纵马狂奔的张君武一行人等。

“大……哦，东家，前面就是保义镇，天色不早了，您看……”

初冬的天虽已是颇寒了，可纵马飞奔了一早，无论是人还是马，皆已是大汗淋漓了的，于遥遥望见前方的庄子时，策马奔驰在张君武身后的张磊略一加速，赶到了跟张君武并行的位置上，恭谨地请示了一句道。

“嗯，寻个店家打尖也罢。”

连赶了一天半的路，饶是张君武自幼打熬出来的好身子骨，也自不免稍有些疲了，更主要的是座下的战马已明显有些吃不住劲了，这一见日头已将近到了正午时分，张君武也自没打算再急赶，无可无不可地便允了张磊的提议。

“哟，几位客官是要打尖还是住店？”

保义镇不大，也就只是一条主街数条横巷的小镇子而已，可却是北上寿春县城的必经之地，于太平年月里，镇上车水马龙不绝，往来客商无数，至于而今么，商旅早已断绝，有的只是四乡八里前来逃难的灾民，放眼望去，处处皆是衣衫褴褛之辈，毫无疑问，张君武一行人等虽只着便装，可个个身形彪悍，又是策马而行，在这等乱象中，着实是太显眼了些，这才刚到了镇上一家小酒铺前，立马便有一名店小二紧着迎上了前来，很是客气地招呼了一声。

“店家，来五斤卤牛肉，小菜随意上几碟，再来些包子馒头便好。”

面对着店小二的殷勤，张君武并未有甚动作，倒是张磊先下了马，抢上了前去，熟稔已极地便连点了几道菜。

“好叻，几位客官且请就座，菜就来，可须得上些酒水？”

小酒铺不大，店面更是狭小，内里就三张桌子，时值饭点，早坐满了人，也就店外还有两张空着，店小二殷勤地将几人引到了一张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桌子旁，笑容可掬地又探问了一句道。

“酒就不必了，菜上快点便好。”

军中汉子大多好酒，张磊也自不例外，只是眼下护送张君武的重任在身，他却是不敢大意了去，一边随口吩咐着，一边指挥几名同僚将战马栓在了店外的旗杆下。

“好叻，爷几个且稍候，小的这就给您们上菜去。”

酒铺靠的是酒水赚大钱，至于菜肴么，那都只是顺带的，赚头虽有，却并不太多，正因为此，见得张磊不点酒水，店小二显然是有些不甘的，只是见张君武等人皆身材高壮，一看就不是等闲之辈，也自不敢多言罗唣，丢下句交待，便即转身回店内去了，不多会，便提溜着个大食盒子，将张磊所点之菜肴以及一大盆的包子馒头送了上来。

酒铺虽小，却是镇上唯一一家，周边等残羹剩饭的灾民自是不少，然则秩序倒是尚可，并无人敢拥上去乞讨，当然了，一双双望着满桌食物的眼皆是绿油油地，就跟一匹匹饿狼一般，在这等环境里用膳，自然不是件舒爽之事，纵使腹中早空，张君武也自有些食不知味，心下里满是怅然之情绪。

“娘，我饿，我饿……”

一派的噪杂中，一道略带嘶哑的童音之哭声突然传入了张君武的耳中，循声望将过去，入眼便见一三岁孩童正拉拽着一名面黄肌瘦的中年女子，嚎啕个不休，可一双眼却是死死地盯着桌子上那些菜肴。

“宝儿乖，一会就有吃的了，等几位爷用饱了，娘就去拿啊，乖宝儿，不哭了，不哭了啊。”

靠坐在墙角处的中年女子显然有病在身，面对着儿子的哭闹，有心而无力，只能是苦着脸地安抚着，奈何那小孩明显已是饿极了，又哪是那么容易能哄得住的，一直在哭闹个不休，直急得中年女子满头虚汗狂淌不止。

“嗯……张磊，去，点上一份同样的打包带走，这些都留下。”

望着眼前这一幕，张君武原本就不多的胃口登时便彻底没了，闷闷地长出了口大气，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吩咐了一句之后，便即从大盆里取了几个包子连同一大块卤牛肉一起放在了一个碟子中，起身走到了那名中年女子的面前，也没甚言语，仅仅只是弯腰将碟子放在了地上，而后便即转身行向了旗杆处。

“娘，肉、肉，我饿，唔、唔唔……”

一见到食物，小男孩的眼神登时便是一亮，一边嚷嚷着，一边可着劲地将食物往口中狂塞不已。

“多谢大爷恩赏，小妇人给您磕头了。”

见得张君武如此做派，中年女子先是一愣，可很快便醒过了神来，挣扎着跪了起来，重重地朝着张君武的背影磕了几个响头。

“启程！”

张君武并未去理会那名中年妇女的千恩万谢，也没在意诸多难民抢食他们一行人留在桌子上的吃食，待得张磊打包好食物之后，便即一扬鞭，策马沿着街道向镇尾方向疾驰了去，自是没注意到小酒铺店里一名正自独酌的中年道人望着其背影的眼神有些不对味。

“有趣，呵呵，有趣！”

张君武方才刚离开，那名中年道人也没再多逗留，但听其呵呵一笑，随手将已饮尽了的酒碗往桌面上一搁，施施然地便起了身，摇摇晃晃地行出了店门，脚下踉踉跄跄，看似缓步而行，可不经意间人便已走出了老远，只几步，便已消失得不见了踪影……

第143章第一百四十三章 侠之大义（二）

第一百四十三章侠之大义（二）

“下马，就地宿营。”

狂赶了一阵路之后，张君武心中的烦闷感总算是稍减了些，可与此同时么，肚子却是饿了起来，待得见日头已然偏西，估摸着要想在城门紧闭前赶到寿春县已不太可能，张君武自是不打算再这么急赶了，没旁的，淮河在前拦路，连夜赶了去，也没船可渡，与其白费那个力气，还不如先找个避风处宿营为宜。

“诺！”

听得张君武有令，张磊等人自是不敢稍有怠慢，齐齐应诺之余，紧着便全都翻身下了马背，张罗着便在道旁的一处缓坡后头搭起了帐篷来。

“无量天尊。”

张君武并未去理会众人的扎营之事，独自一人缓步走到了坡旁的树林间，寻了块平坦的大石头，盘腿便坐了下来，默默地推演着时局的可能之演化，这一沉思便不知多久，直到一声道号突然在身后响起之际，张君武这才猛然醒过了神来。

“是你？”

张君武一个扭腰，于起身的同时，便已顺势转过了身去，入眼便见一中年道士正笑呵呵地站在离自己不足十步的距离上，只定睛一看，瞳孔不由地便是一缩，没旁的，以张君武过人的眼力以及记忆力，已然认出了那名中年道士早前就坐在保义镇的小酒铺里，要知道己方一行人等都已是纵马飞奔了一个半时辰了，可这名道士居然还能追得上来，其之来意明显不善。

“无量天尊，贫道徐师仁见过张大将军。”

中年道士虽是察觉到了张君武的戒备，可显然并不放在心上，但见其单手在胸前一立，打了个稽首，漫不经心地自报家门之余，顺带着揭破了张君武的身份。

“北地游龙徐师仁？久仰了，不知道长所为何来？”

中年道士一报名号，张君武立马便想起了此人的来历，赫然是长江北岸最著名的游侠徐师仁，江湖人称北地游龙，去岁九月高调投入李密麾下，为其之贴身护卫，这当口上出现在此，其之来意也就可想而知了的，当然了，心中有数归有数，张君武却并不急着说破，一边随口探问着，一边悄然将右手放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大将军何必明知故问，贫道特来取大将军性命，也罢，念在大将军能体恤贫弱的份上，贫道就不亲自动手了，还请大将军自己上路罢。”

徐师仁显然极为的自负，尽管瞧见了张君武去握刀的动作，却并未在意，但见其笑吟吟地摇了摇头，满不在乎地摆明了来意。

“道长一向自命豪侠，却甘为贼人当刺客，不嫌丢脸么？”

徐师仁在北地的名声极响，号称北地第一高手，张君武虽久在军中，也曾多次听人说起过此人铲奸除恶的美名，当初知晓其投入李密麾下之际，还曾扼腕叹息过，若是可能，张君武并不愿与这等样人交手，心念电转间，便已起了用大义来挤兑此人之心思。

“无量天尊，让大将军见笑了，贫道本也不愿为此，奈何大将军执意要保昏君，为天下苍生故，纵使下作之事，贫道也说不得要行上一回了，也罢，贫道不欺你，大将军大可将随行人等一并招了来，贫道一体接着便是了。”

徐师仁向来自重身份，被张君武这么一挤兑，脸上还真就有些挂不住了，沉默了片刻之后，这才自嘲地一笑，给了张君武召集人手之许诺。

“为天下苍生？哈，好大的一个笑话，道长所谓的替天行道无外乎是替李密那个小人行凶罢了，若是张某料得不差，道长能出现在此地，个中少不得有着宇文化及那个奸佞之徒的帮衬，道长侠义一生，如今却成了那些无耻小人的鹰犬，不亦可笑哉。”

这一见挤兑有效，张君武心中立马便是一定，并未按徐师仁所言去召集张磊等人，而是毫不客气地又出言讥讽了徐师仁一番。

“住口，蒲山公乃当世豪杰也，奉天讨伐无道，岂是尔这等助纣为虐者可以妄议者，休要罗唣，出刀罢，贫道让你三招！”

徐师仁之所以投效李密，并非为了荣华富贵，而是觉得李密才是真命天子，甘心为其所用，而今一听张君武辱骂李密为小人，登时便怒了，伸手往腰间一抹，一把寒光闪闪的软剑赫然已握在了手中，向着张君武便是一指，厉声便断喝了一嗓子。

“大将军！”

“贼道休得猖狂！”

“哪来的贼道，找死么！”

……

徐师仁动怒之际，厉吼声当真有着穿云裂石之威，张磊等人离得并不是太远，自是全都被惊动了，一窝蜂地便冲进了林子中，纷纷出言喝骂不已。

“都退下！”

尽管张磊等人都已赶了来，然则张君武还是不想跟徐师仁动手，挥手间便以不容置疑的口吻断喝了一嗓子。

“诺！”

军中讲究的便是规矩，值此张君武有令之际，张磊等人虽担心张君武的安全，可也不敢有丝毫的违逆，齐齐应诺之余，尽皆退到了后头去了。

“徐道长甘心为李密那厮所用，无外乎是以为此獠可定天下罢，殊不知此贼看似宽仁，实则狂傲无边，又善妒贤嫉能，岂是甚英主，某敢跟徐道长一赌，不出半年，李密那厮必会阴谋暗算翟让，以谋夺瓦岗军之大权，内乱一生，瓦岗军也就差不多该走到尽头了，所谓真命天子，不过只是个笑话罢了。”

张君武没去理会张磊等人的忧心，面色淡然地看着徐师仁，一派从容状地又将李密狠狠地贬损了一番。

“胡说，蒲山公乃忠义之人，尔这厮安敢血口喷人，不必虚言罗唣了，动手罢。”

徐师仁投瓦岗寨虽只一年余，可毕竟是深受李密重用，对瓦岗军上层之间的矛盾还是心中有数的，可也不以为李密就一定会跟翟让彻底决裂，认定张君武这就是在故意败坏李密的名声，心中顿时便是一阵老大的不耐，一抖手中的软剑，这便准备出手了。

“动手可以，且容张某将话说完，徐道长若是还坚持要动手，那就请自便也罢。”

不等徐师仁展动身形，张君武便已是一扬手，声线平和地提议道。

“讲！”

徐师仁自认是个讲道理之人，这一见张君武还有话要说，倒是没再往前逼，眉头一扬，语带明显不耐地便吐出了个字来。

“徐道长自命乃侠义之人，张某倒要问问道长，侠之大义何在？”

张君武并未在意徐师仁的满脸不耐之色，依旧是一派从容之状，语调淡然地便发问了一句道。

“……”

一听张君武此言，徐师仁不由地便愣住了，他倒是很想说所谓的侠就是除恶扬善，就是为民请命，可心底里却不以为这么些常人所言的道道会是张君武所说的大义，一时间还真就不知该如何作答才是了的。

“侠之大义，为国为民，侠之小者，快意恩仇，为虎作伥者，不配奢谈侠义，须知朝代兴亡，苦者唯百姓也，天下动荡愈久，百姓苦难愈烈，张某虽不才，自掌军以来，未尝有一败，自不敢辞安天下之责也，反观李密，不过中人之资而已，岂有定天下之能哉，所作所为，不过是为一己之私利，自称为民，实则害民，张某言尽于此，徐道长若是还要动手，那就请罢，张某任由尔施为，断不还手！”

徐师仁这等犹豫的样子一出，张君武心中登时便更笃定了几分，紧着便将所谓侠之大义剖析了一番，又很是坦然地道出了自己的志向，末了更是将握在刀柄上的手松了开来，摆出了副任由处置之模样。

“哼！”

张君武这等模样一出，徐师仁的脸庞顿时便是一阵扭曲，握剑的手也自不由自主地轻颤了起来，显见心中的挣扎有多强烈，然则到了末了，眼神还是猛然一凛，一声冷哼间，人已如闪电般越过了十步之距，剑光一闪，抖得笔直的软剑已然架在了张君武的脖子上。

“混蛋，放开大将军！”

“贼道，敢尔！”

“住手！”

……

徐师仁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些，饶是张磊等人都已是全神戒备了，却根本来不及作出丝毫反应，待得回过了神来，张君武已然身处险地了，一见及此，张磊等人顿时便全都慌了，齐齐怒叱着抽出了横刀，只是碍于形势，却也不敢冲上前去。

“动手罢。”

软剑极其锋利，尽管只是轻轻地压在脖颈之间，可寒气却是直透心底，然则张君武的脸色却依旧从容淡定得很，甚至连眼皮都不曾眨上一下，反倒是神闲气定地刺激了徐师仁一句道。

“你……”

徐师仁可以不在意张磊等人的叫嚣，却不能无视张君武的从容之气度，脸色时红时白地变幻个不停，可手中的剑却是怎么也动不了。

“徐道长若是执意要让百姓多受苦，张某又何惜一死哉，来罢，不过就是一挥手的事儿罢了。”

徐师仁越是挣扎，张君武便越是从容，无所顾忌地便又狠刺了徐师仁一把，当即便令徐师仁的脸色黑得有若锅底一般。

“唉……”

徐师仁毕竟还是有原则之人，尽管被张君武刺激得不轻，可到了底儿还是没真下杀手，一声长叹之后，便即一闪身，人已如大鸟般向后飞纵了起来，几个起落间便已隐入了林中，唯有一句话却是远远地传了来：“大将军且记住今日之言，若不能早平乱世，徐某自会取尔之首级以谢天下。”

“大将军，您没事罢。”

见得徐师仁退去，张磊等人赶忙冲了过来，将张君武团团保护在了当中。

“没事，徐道长乃正人也，又岂是乱杀之辈，都回去宿营罢。”

尽管成功地挤兑走了徐师仁，然则张君武心底里却还是不免涌起了一阵后怕，没旁的，似徐师仁这等高人，真要动手的话，张君武自知绝对不是其数招之敌，哪怕有着张磊等人从旁相助，最终也断难逃过陨落之下场，好在这一切总算没发生，这也给张君武敲响了个警钟，该如何防范这等江湖高人的行刺可就成了一道绕不过去的坎……

第144章第一百四十四章 巧取武关（一）

第一百四十四章巧取武关（一）

“咳咳。”

南阳城守府中，一身整齐官袍的柴孝和正自埋首公文间，挥笔速书不已，纵使天已见寒，却依旧忙出了满头的汗水，正自忙乎间，冷不丁听得屏风处响起了两声轻咳，闻声便下意识地抬头看了过去，眼神瞬间便是一凝，紧着便跳了起来，没旁的，只因站在门边咳嗽的人赫然竟是已离开南阳近两个月之久的张君武。

“主公。”

两个月的时间说来不长，也不过就是六十天罢了，对于寻常人来说，眨眨眼也就过去了，可于柴孝和而论，这六十天的时间简直就是一种难耐的煎熬，既要处置南阳与汝州的诸般政务，又要与东都方斗智扯皮，还须得整理各处传回来的线报，更别说始终在担心着张君武的安危，就这么两个月而已，人都累瘦了老大的一圈，千盼万盼，总算是盼到了张君武的回归，柴孝和一时间竟致激动得泪水肆意，只叫了一声，便即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义明（柴孝和的字），这段时日辛苦你了，请受某一拜。”

望着柴孝和那张明星憔悴了许多的脸庞，张君武的心情也自激荡不已，紧着便上前一步，拱手便要躬身一拜。

“主公使不得，使不得啊，属下能为主公分忧，实三生之幸也。”

这一见张君武要拜谢，柴孝和哪敢真受了此等大礼，赶忙往边上一闪，感激涕零地表着态。

“该当的，若非义明鼎力支撑，某怕是归无所地啊，义明真某之子房也。”

张君武并未因柴孝和的推辞而废礼，坚持一拜到底，感叹之言里满是真挚之情谊。

“主公谬赞了，属下受之有愧啊，啊，不说了，主公且就座，属下已备好了近来之线报汇总，还请主公过目。”

柴孝和虽感激于张君武的挚诚，但却并未因此而忘了自己谋臣的本分，紧着便将张君武让到了上首，又手脚麻利地取来了消息汇总，呈送到了张君武的面前。

“义明稍候，某且先看过再行计议。”

张君武也正急着知晓时局之变化，自是不会有甚矫情，客气了一声之后，便即拿起那一叠的线报汇总，细细地翻阅了起来，越看，眉头便皱得越紧，此无他，时局之演化显然有些出乎张君武的意料之外——这才举起反旗不足一个月的时间而已，李渊竟然就已出兵潼关了，其亲率十五万大军连同突厥四万骑兵一道兵进霍邑，只用了两天的时间，便已用计全歼了宋老生所部两万精锐大军，一举拿下了霍邑，又趁胜进军潼关，兵部尚书屈突通坐拥八万精锐大军，却不敢迎战，龟缩于潼关城中，李渊随时可能渡河进军关中，这倒也就罢了，虽与张君武梦中所知的情形有所差异，可李渊的战略却大体没变，真正令张君武头疼的是阴世师竟然不同意齐郡军入关助战，言称关中军足以御敌，无须齐郡军助力，并严令武关守将郑志高紧闭关城，断绝与南阳之交通，摆明了就是不想让齐郡军插手关中之战事。

“义明且去传令，着秦琼、罗士信、程咬金、文振、王彻五将即刻来此议事，勿言某已归来。”

关中之战已然开始，若是己方不能及时进入关中的话，后果不堪设想，从此意义来说，武关必须尽快拿下，对此，张君武自是早有预案在胸，一待看完了消息汇总，也自无甚迟疑，紧着便下了道命令。

“诺！”

听得张君武有所吩咐，柴孝和自是不敢稍有耽搁，紧着应了一声，匆匆便退出了办公室，自去着人通知五名大将前来议事不提……

“末将等参见大将军！”

因着抵御东都军之故，秦琼等军中重将此际都在南阳，到得自是不慢，方才刚从房门口的屏风处转将出来，入眼便见张君武赫然已端坐在了文案后头，尽皆大吃了一惊，也自不敢怠慢了去，齐齐抢到了近前，惊喜交加地见礼不迭。

“不必多礼了，且都随某来罢。”

军情紧急，张君武也自懒得浪费唇舌去扯那些无甚营养的寒暄话，挥手间便已是起了身，当先便走向了房角处隔着的大幅沙盘，诸将见状，自是都不敢大意了去，齐齐跟着行将过去。

“诸位将军想必都已知晓了，某奉召节制江北诸军，今，逆贼李渊勾连突厥汗国已在狂攻潼关，随时可能渡河入关中，战事已危，偏偏阴世师却在此时下令封闭武关，欲阻我大军入关中，而今之计，唯有速夺武关，方可解关中之危，诸位对此可有甚异议么？”

张君武随手从屋角取了根细长的竹竿，指点着沙盘，语调淡然地便将时局简略地剖析了一番。

“末将等愿听大将军调遣！”

抢占关中乃是齐郡军一早便定下的基调，诸将们对此自是都心中有数，自不会有甚异议可言。

“那就好，吾意已决，着陈明振率本部兵马于后日子时发动夜袭，务必一举拿下武关，秦琼率三万大军为先锋，先行入关，某自率中军主力九万次之，文振、程咬金，尔二人随后调集南阳各部六万为后军，王彻率本部兵马三万留守南阳，着孙遥领两万军守汝州，稳固我军后方，某不在时，一切军政事宜皆由柴先生主持，尔等可都听清了么，嗯？”

诸将们既是皆已表了态，张君武也自没再多说甚动员的话语，一口气便连下了数道命令，将早已思忖停当的安排尽皆道了出来。

“末将等谨遵大将军之令！”

秦琼等人领受的都是攻击任务，建功立业的机会就在眼前，自是都不会有甚异议，齐齐便躬身应了诺，唯有王彻却是稍有犹豫，虽也跟着附和了一把，可明显却是慢了大半拍。

“王将军可是有甚不同看法么？”

张君武的眼神好得很，王彻的犹豫是如此之明显，他自是不会看不到，眉头不自觉地便是微微一皱。

“回大将军的话，末将只是担心东都与瓦岗贼子及萧铣恐会有所勾连，若是一体来犯，末将虽敢拼死一战，却又恐力不能支，倘若误了大将军之大事，末将百死难辞其咎。”

留守的任务重，可要论到功劳么，显然比不上战阵见功，王彻对留守一事，本就不甚热衷，加之又担心留守兵力太少，难以抵挡住各方之敌的夹攻，先前碍于张君武的威势，不敢出言顶撞，而今，张君武既是有问，他也就没了顾忌，一躬身，便将心中的顾虑尽皆道了出来。

“嗯，既如此，那王将军且就随本将之中军出征好了，留守之责交由肖正南主持，若诸贼一体来犯，各部可退守南阳城，但消坚守数月，某自会率军回援。”

一听王彻这般说法，张君武便知此人之心意，虽很是不喜，可也没勉强其，很是爽利地便给了其随军出征的机会，当然了，心底里却已是将其打入了冷宫。

“末将遵命！”

王彻一门心思就想着建功立业，根本就没去深思张君武作出此等更易背后的蹊跷之所在，喜滋滋地便应了一声。

“诸位将军且都各归本部，即刻整军，以备三日后之出征，至于某已归来之消息，姑且秘而不宣，都忙去罢。”

王彻既已表了态，张君武也自懒得再多言罗唣，挥手间便已下了最后的决断。

“诺！”

整军可不是件容易之事，没旁的，齐郡军的主力虽是聚集在了南阳城外军营中，可也就只有八万兵马在而已，其余各部目下还分散在各县之中，要调集起来，显然须得时间以及大量的准备工作，诸将们自是都不敢大意了去，齐齐应诺之余，鱼贯着便全都退出了房去。

“主公，属下观王彻此人志大才疏，恐难堪大用，若遭冷藏，久后必反无疑。”

先前议事之际，柴孝和始终不曾开过口，可待得诸将们一退下，他可就不打算再保持沉默了，但见其缓步行到了张君武的身旁，小声地出言提醒了一句道。

“义明放心，某心中有数，此人位高，未有反迹前，某也不好擅加处置，其若敢反，某自会取其性命。”

以张君武之精明，又怎可能会看不清王彻的本性，之所以一直在用其，并非是看重其之能力，而是出自稳定军心之考虑罢了，此无他，王彻毕竟是裴仁基旧部里官职最高者，在没有明显反迹之前，张君武必须要用，否则的话，难免会伤了原裴仁基一系将士之心，而今么，其既是自己跳出来要随军出征，其实恰恰正中张君武之下怀，将其调入中军听用，看似重用，其实是在趁机不着痕迹地解除其之兵权，至于此人将来反不反的，张君武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主公英明。”

听得张君武这般说法，柴孝和自是无甚可不放心的，也自没再谈论此事，仅仅只是恭谨地称颂了一声便作了罢论。

“某此去，恐须得半年方可抵定关中，后方诸事就拜托先生了。”

连赶了八天的路，张君武本就已是疲了的，加之明日一早便要准备出征事宜，这会儿张君武自是不想再在办公室里多呆，拜托了柴孝和一句之后，便即出了办公室，径直往后院去了……

第145章第一百四十五章 巧取武关（二）

第一百四十五章巧取武关（二）

武关，古晋楚、秦楚国界出入检查处，位于关中丹凤县东武关河的北岸，与函谷关、萧关、大散关成为“秦之四塞”，历史极为悠久，远在春秋时即以建置，名曰“少习关”，战国时改为“武关”，关城建立在峡谷间一座较为平坦的高地上，北依高峻的少习山，南濒武关河谷之绝涧。

武关城周长三里，城墙用土筑，略成方形，东西各开一门，以砖石包砌卷洞，此关以西地势较为平坦，往东则是延山腰盘曲而过，崖高谷深，狭窄难行，个中尤以吊桥岭为最，其中一段路窄得只容四人并行，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也断不为过，从古到今皆是兵家必争之地。

自古以来，但凡攻武关者，无不拿无数将士的命去填，方可得入关中——不说战国时期的秦楚数次大战于此，光是从秦末以来，刘邦克武关，成帝业；邓晔得武关，灭王莽；赤眉军入武关，动摇汉室；桓温破武关，灭前秦；刘裕取武关，而后秦覆没，诸般战事无不以惨重之牺牲方可得武关之险，毫无疑问，若是正面取关，齐郡军耗不起那个时间，只有五千精锐步卒的陈明振所部也耗不起那个惨重牺牲之代价，很显然，要想尽快攻克武关，摆在陈明振面前的就只有一条路——巧取！

武关以东有四道横岭，皆险要难攻，尤其是第四道岭——吊桥岭更是险中之险，战国时为秦楚边界，岭巅设有关卡一处，岭前、岭后各有烽火台一座，卡中守军虽不多，拢共也就一伙五十人而已，可因着地势险峻之故，要想正面强攻，非死伤数千难以得手，至于要想在不惊动五里外的武关的情况下，悄然拿下吊桥岭关卡，更是难如登天！

“上！”

再难，那也得上，事态紧急之下，齐郡军没得选择，陈明振也没得选择，负责夜袭首战的牛德同样也没得选择，哪怕明知此战凶险，容不得丝毫的疏忽，却也只能硬着头皮下达了攻击之令。

随着牛德一声令下，自有十数名身着黑色紧身衣靠的齐郡军士兵从吊桥岭北侧的树林间窜了出去，借助着夜色的掩护，猫着腰，几无声息地沿着狭窄的山道向设在半山腰道旁不远处的岭前烽火台摸了过去，纵使天黑风大，可众齐郡军士兵们的行动却是极为的迅速，显然对地形地势早已了若指掌，说穿了也不奇怪，自两个月前，齐郡军便已专门组建了一支特战队，从军中选拔了两百五十名身手不凡的官兵，以武关为蓝本，在南阳周边的山林间搭建了训练场，秘密演练夜袭战术，历时两月下来，这支特战队里几乎所有的官兵都早已将吊桥岭乃至武关的地形地势熟记在心中了的。

武关一向很安全，数十年来无一战事，纵使是卢明月肆虐南阳之际，也没敢去打武关的主意，至于齐郡军么，本就是朝廷大军，武关守军虽是按着阴世师的命令，断绝了与南阳方面的来往，可显然不以为齐郡军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强行攻关，武夫内外的守军之懈怠也就属难免之事了的，这不，按军规，烽火台处本应有双岗双哨日夜执勤，以防有警，可负责把守岭前烽火台的一什人马显然没将这等军规放在心上，值此初冬天冷之际，全什十人居然全都猫在了烽火台下的宿舍里酣睡如雷，这等情形一出，当真叫潜上了烽火台的齐郡军将士们很有种杀鸡用了牛刀的失重感，当然了，失落归失落，齐郡军将士们却是不会因此而误了正事，但见人影闪动间，一把把加涂了黑漆的匕首悄无声息地掠过酣睡中的守军士兵们之咽喉，仅仅一炷香不到的时间而已，岭前烽火台已彻底落入了齐郡军的掌控之中。

“禀校尉大人，岭前烽火台已拿下，关卡上有岗哨四人，请大人明示。”

暗夜中，一阵轻微的衣袂声响中，一名出击岭前烽火台的齐郡军士兵已悄然回到了岭下的林子间，用手语将战果报到了牛德处。

“动手，乙号方案！”

按齐郡军这半个月的侦查来看，通常情况下，关卡的岗哨都是两人而已，可眼下居然翻了一倍，这显然不是啥好消息，此无他，关前那一段路极其狭窄，又正对着关卡，若是岗哨的警觉性足够的话，根本不可能悄然潜近关卡，这等突发状况一出，牛德的眉头不由地便皱紧了起来，奈何箭已在弦上，却是不得不发了，但见其略一沉吟之后，便即飞快地打了几下手势，面色凝重地下达了攻击之令。

初冬时的夜本来就寒得紧，加之峡谷里风大，在这等情形下值夜班，无疑是种煎熬，饶是四名值日士兵都身着厚厚的棉袄，却也架不住这等天寒地冻，刚上哨时，还有心情彼此调侃上几句，到了末了，全都熬不住寒风狂吹了，尽皆缩头缩脑地猫在城碟后头，自是无人注意到关下的坡道上正有着四名黑衣人正匍匐着向关卡潜行靠近。

限于地势，吊桥岭上的关墙无法建得太高，也无法建得太厚实，也就只是道三丈来高、两丈来宽的石墙而已，关前的路虽尚算平坦，可坡度却是不小，道旁便是险峻的高崖，崖下则是汹涌奔腾的武关河，攻击部队就算能接近关墙，要想登上关城也不是件容易之事，尤其是在没有云梯的情况下，那就更显艰难了许多，然则却难不倒早经过针对性训练的四名齐郡军中高手，但见四人无声无息地潜到了关下之后，彼此间飞快地打了几个手势，而后便即齐齐附在了墙上，手足齐动，扣着石墙上的缝隙以及不算太明显的菱角，有若游墙壁虎般便蹿到了关墙的顶端，而此时，关卡上的四名哨兵却根本一无所知，兀自挤在一起抱团求暖。

“呃，唔……”

就在四名哨兵听得风声似乎有些不对之际，四名齐郡军士兵同时动手了，一对一地扑击而下，加涂了黑漆的匕首猛然掠过各自目标的脖颈之间，而后又齐齐顺势一个下压，将拼命挣扎的目标压在了墙面上，可怜四名守关士兵喉头喷血不断，想喊却喊不出声来，想反抗，却又无力抗击四名齐郡军士兵的弹压，也就只发出了一阵低沉的怪声之后，便即没了性命。

“咯吱吱……”

解决了四名岗哨之后，四名齐郡军士兵中立马顺着梯道下了城，其中一名士兵从腰间取下一个不大的葫芦，拧下其上的塞嘴，将葫芦里事先便备好的菜油缓缓地倒在上下门轴处，静静地等了一会儿，估摸着油已将门轴浸润得差不多了，便即齐齐动手，先是取下了门上横着的门栓，而后一起用力，只听一阵不大的摩擦声响起中，两扇不大却厚实的关门已然洞开，自有一名齐郡军士兵紧着抢出了关，取出一枚火折子，迎风一抖，火头便起了，但见其将打着的火折子在空中飞快地比划了几下，将得手的信号传回了山下。

“跟上，出击！”

山脚下，牛德正自紧张地注视着关卡，待得见火折子亮起，紧绷着的心弦立马便是一松，也自不敢稍有迁延，紧着一挥手，便即率部摸上了山巅，兵分两路，一路高速冲向岭后的烽火台，以防守军发出警讯，另一路则是直奔关卡里的几栋石楼。

“敌袭，敌袭！”

事情的进展原本顺利无比，可就在齐郡军将士们冲向石楼之际，意外还是发生了，一名起夜的守军士兵惊慌地发现关中居然冒出了如此多的黑衣人，下意识地便狂嚷了起来，刹那间，正在石楼里酣睡的三十余名守军官兵顿时全都被惊动了，慌乱间，喊声立马便响成了一片。

“混蛋，给我杀！不降者，死！”

牛德显然没想到在最后的关头居然会出这等乱子，心火登时便暴然而起了，只是这当口上却是容不得其有甚犹豫了，只能是大吼了一声，不管不顾地便发起了狂野的冲锋。

战斗根本没什么悬念，石楼里的三十余名守军以及烽火台处的十名士兵皆处在慌乱之中，又哪能抵挡得住如狼似虎的齐郡军精锐，彼此间只一交手，一半的守军便已倒在了血泊之中，剩下的么，全都战战兢兢地跪地求饶了，整场战斗拢共也不过就只花了一盏茶时间而已，守军官兵根本就来不及去点燃烽火台，唯一的麻烦就是战斗时爆发出的声音不小，会不会顺风传到五里开外的武关，却是谁都不敢作出保证的，毕竟时值暗夜寂静时分，又是处在峡谷这等声音能传播得极远之地，万一要是武关得讯，后果恐不堪设想。

“按计划执行，告诉牛德那小子，再搞砸了，就自己提头来见！”

面对着可能有所不测的变化，牛德也自不敢擅做主张，不得不紧着派出手下赶回三道岭处的中军，将情况禀明了主将陈明振，对此，陈明振倒是不曾有丝毫的犹豫，当然了，于下命令时的语气可就着实好不到哪去了的……

第146章第一百四十六章 巧取武关（三）

第一百四十六章巧取武关（三）

“报，禀将军，长安信使到了！”

日头已渐西沉，晚霞如血，其景实妖，望之不单不会觉得其美，只会有种目眩之心慌，然则郑志高却根本不在意，有若半截铁塔般屹立在武关城门楼边的梯道口处，举目愣愣地望着西面的天空，直到一名从梯道下方奔来的亲卫之禀报声响起，郑志高方才从神游状态里回过了神来。

“传！”

尽管很是不满自己的思路被打断，眉头也自不免因此皱紧了起来，然则郑志高到底还是不曾发火，仅仅只是声线阴冷地吐出了个字来。

“诺！”

见得自家主将声色不对，前来禀事的亲卫自是不敢多言罗唣，恭谨应诺之余，匆匆便转身又奔下了楼道，不多会，便已陪着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转了回来。

“禀将军，代王殿下手谕在此，请您过目。”

信使就只是一名小兵，面对着赵志高这么个鹰击郎将，自是不敢有失礼之处，躬身行礼间，紧着便将一份火漆封口的公函递了上去。

“嗯。”

这一听是代王手谕，赵志高的眼中立马便闪过了一丝异芒，可也没甚多的言语，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随手接过了信函，撕开封口，从内里取出了块绢布，摊开一看，眉头不由地便是一皱，此无他，内里的命令赫然又是要他赵志高死守武关，严令不得放齐郡军进入关中，算上此回，半个月来，类似的命令都已下过六回了的，比之三令五申还多了一次，长安那头不嫌烦，可赵志高却已是烦不胜烦了的。

赵志高很烦，还不是一般的烦，没旁的，自打李渊举反旗以来，各方势力的使节就没少往他这儿跑——当年曾有旧交的李世民早早就派人来联络了，主题就一个，要求赵志高封闭武关，为此，不惜许下了重诺，而齐郡军那头却是以张君武节制北方诸军的名义下了公文，要求武关保持畅通，以防关中有变；至于长安方面么，也不知出于甚考虑，居然也不打算让齐郡军入关，甚至就连与关中军没啥关联的东都方面都秘密派了人来，同样是要求赵志高严守武关，挡住齐郡军可能之攻击，各方使者简直有若走马灯般地来访，闹得赵志高一个头两个大。

“传令下去：即日起，双岗双哨，有敢懈怠者，杀无赦！”

选择？赵志高其实早就做出了的，在他看来，大隋社稷根本就已没挽救之可能，他也没打算为大隋朝殉葬，所差的只是投靠谁而已，本来么，张君武若是在南阳，赵志高还会忌惮几分，可眼下张君武还不知啥时才能回归，而李渊的大军却已然攻进了关中，从此意义来说，李渊一方无疑占据了先手之力，更别说他赵志高本来就与李世民有旧，压根儿无须阴世师屡次三番地下命令，他本就已决定要拼力阻击齐郡军之异动了的，这会儿自是乐得在信使面前表现一下自己的坚决之态度，下令的声音里满满皆是肃杀之意味……

“停止前进，林豹，带你的人警戒四周，其余人等原地修整！”

几乎就在赵志高故作姿态地高声下令的同时，离武关不过两百步之距的一座陡峭山崖下，牛德也在下着令，只不过他下令的声音很低不说，还透着股浓浓的疲惫之意，这都是被累出来的。

累自是不消说之事，此无他，少习山素来就以山势险厄而著称，光是走修筑好的山道，都不是件轻松之事，更别说是在山脊上翻越而进了的，哪怕此际已是初冬，草木大多已枯萎，可枯死的灌木依旧是枝藤蔓延纠缠，几乎每走一步，都须得以横刀劈斩而进，途中更有多处高崖要攀，这才短短五里的直线距离而已，牛德所部竟是走了足足一天一夜才算是勉强赶到了预定的地点，只消再翻过面前这道峭壁，就能进抵武关侧面高崖，奈何精锐小队到了此时，都已是疲到了极点，根本就没体力再去翻越面前这座高崖，哪怕明知道天黑后再上崖，危险性会增加不少，牛德也自没得奈何，除了让全军抓紧时间修整之外，实无甚旁的法子可想了的。

“大人，天将黑，此时若不早登崖顶，却恐暗中颇多不便，属下请命试之，还请大人准允。”

牛德的命令方才刚一下，就见一名身材消瘦的队正已从旁闪了出来，慨然请命了一句道。

“也好，注意安全，不行就下来。”

这一见站出来的人是鹰扬郎将孙遥的堂弟孙盛，乃夜袭小队中最擅攀岩者，牛德当即便动心了。

“诺！”

孙盛与其堂兄孙遥一般，都是邙山猎户出身，一道投的军，只是因着不识字，官运自然比不得孙遥那般顺畅，入军五年，才混到了个队正的小官儿，可真要说到山中的本事，孙盛却并不比孙遥差多少，但听其兴奋奋地应了一声，转身便行到了队伍中，取了捆绳索斜挎在身上，而后便即大步行到了高崖处，搓揉了几下手心，伸手抓住崖面上一处凸起，只一用力，人已腾起，手脚并用，飞速地向上攀登着。

高崖并非是直上直下的陡峭，在离顶部三丈左右有着个很明显的外倾，幅度不小，这令整座高崖的顶部有若鹰嘴般地倒钩着，而这，才是攀岩时最大的难关所在，至于下头那些直上直下的崖面，尽管看似陡峭，可对于这支训练有素的近半齐郡军官兵来说，都不算难事，错非眼下体力消耗过巨，怕是有一半的人都可以轻易登到鹰嘴处，可再往上，那就没那么容易了，真能做到翻越者，整支队伍里也就只有三、两人有这个本事，孙盛自然是其中之一。

当然了，孙盛能翻越归能翻越，却也绝对不会轻松，这不，一到了鹰嘴处，孙盛立马便停了下来，先是大喘了几口气，以恢复一下体力，而后手脚齐齐用力，猛然往斜上方一扑，人已就此跃起，右手准确地扣在了一块崖面上的小凸起，整个人荡漾着再借势往上一贴，便已如壁虎般挂在了崖面上，动作利落而又潇洒，可就在此时，意外却是突然发生了，只见其左手抓着的一根看似不细的藤蔓突然断裂了开来，仓促间，孙盛根本来不及反应，身体猛地便脱离了崖面。

“小心！”

“哎呀，不好！”

“稳住，稳住！”

……

一见孙盛遇险，众官兵们的心顿时便全都揪了起来，却又怕惊动了崖对面的守军，惊呼之声虽四起，却也并不算太过响亮。

“呵哈！”

好个孙盛，众官兵们的惊呼声方才刚起，就见其借着荡漾之力猛然一曲臂，拼尽全力地向上再次一跃，整个人腾空而起，有若飞鸟般掠过了半丈之距，双臂猛然向前一伸，准确地拽住了崖面上一根长满了尖刺的藤蔓，哪怕手心被尖刺穿出了一个个血眼，也自强忍了下来，脚下连登崖面的同时，不顾双手淌血不止，飞速地沿着藤蔓向上猛登，几个起落间，终于翻上了崖顶，而此时，孙盛一双手已是一片的血肉模糊，直疼得其面色惨白不已……

大业十三年十一月十四日，寅时末牌，黎明将至，正是一天中最黑暗之时分，饶是武关城头上每隔着十数步便插着一支熊熊燃着的火把，可依旧不显亮堂，反倒是更映衬出夜的黑暗，尤其是靠近少习山一侧，因紧靠着高崖为屏障，处于死角之地，城外的攻击根本不可能攻到此处，故而两百余步宽的关墙上虽有着不少的岗哨在，却无人去关注此地，甚至连火把都不曾插，浑然就是一派死寂之黑沉，自也就无人注意到不知何时，四条缆绳已是悄无声息地从高崖顶上垂了下来。

缆绳静止了片刻之后，突然剧烈地抖动了起来，很快，四名黑衣人已如鬼魅般前后脚落在了城头上，但却并未急着向灯火亮处冲去，而是就地排成了一排，紧张地注视着数十步开外的城头岗哨。

“敌袭，敌袭……”

高崖顶部并不大，只能容六十余人站立而已，而齐郡军夜袭小队却足足有两百五十人之多，要想一次性全都翻过高崖，显然没那个可能，只能是前面的先下，后头的再登顶，如此一来，下到关城上的速度自然也就快不起来，无疑便增加了被发现之可能，果不其然，一名离着高崖最近的岗哨似乎察觉到了死角处有些不太对劲，只是那地儿太黑，根本瞧不太清楚，然则疑心既起，那名岗哨还真就认了死理，手持着火把便往死角处小心翼翼地行了过去，才刚走没多远，便即借助着火把的映照，发现了正沿绳索而下的齐郡军官兵，大惊之下，扯着嗓子便高呼了起来，刹那间，整个城头顿时陷入了一派恐慌之中。

“跟我来，杀贼，杀贼，杀贼！”

身为校尉，牛德自是第一批便下到了关城上，此际见得己方的行动已然败露，自不免便有些急了，顾不得身边方才聚集了不到三十名的士兵，一把抽出腰间的横刀，厉声咆哮了一嗓子，便即一马当先地向慌乱中的守军岗哨们冲杀了过去。

“呜，呜呜，呜呜……”

眼瞅着情形不对，城头上的岗哨立马吹响了报警的号角，顷刻间，原本寂静的关城里顿时便是一阵的大乱……

第147章第一百四十七章 巧取武关（四）

第一百四十七章巧取武关（四）

牛德的军伍生涯说起来也就只有一年半，个中近半的时间还是在瓦岗军里当伙夫，于金堤关被俘后，方才投入了齐郡军之中，到如今，满打满算也不过才九个来月的时间而已，可官却是升得极快，几乎每打一仗，他就能升一级，与其同时入伍者，绝大多数都还只是伙长一级的基层军官，可牛德不单晋升为校尉，更是军中最为精锐的特战队之统领，靠的其实不是超强的武艺，实际上，牛德本就一佃户而已，真正习武还是投入了齐郡军中方才有所接触，虽靠着不错的悟性，武艺已然相当之不错，可也就只是不错罢了，真正让他青云直上的其实是敢于玩命的勇气，这不，哪怕此际城头上的守军多达一百余人，而其手下已然落在了城头上的兵力不过仅仅三十三人罢了，可牛德就敢这么狂野地冲杀过去。

狭路相逢，自然是勇者得胜，饶是守军兵力不少，可在这等骤然遇袭之际，根本就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纵使有个别勇悍之辈拼死上前拦击，却又哪能挡得住如狼似虎的齐郡军勇士们之冲杀，死的死，逃的逃，这才开战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呢，关城上已是彻底为之一空，再见不到一名活着的守军士兵。

“跟我来，杀下关去，夺门！”

顺利抢占了城墙固然可喜，可不过方才是走出了夺关的第一步而已，显然还不到庆贺的时候，牛德对此显见是心中有数得很，也自顾不得自身肩头上所中之刀伤，咆哮着率部便追着溃兵沿梯道向城门洞一路狂杀而进。

“不要乱，本将在此，所有人向我聚拢！”

因着关中战事已然大起之故，郑志高已接连十数日不曾回城守府了，就住在了军营之中，睡得也不是太踏实，关城方向的哗然之声刚起，他就已被惊醒了过来，顾不得披甲，胡乱地穿上了件袍子，提着横刀，几个大步便窜出了卧房，待得见营中乱得有若滚开的水一般，脸色顿时便难看到了极点，气怒已极地扬刀便咆哮了一嗓子，试图稳住营中之混乱。

“全军听令：全速向前，抢关！”

就在郑志高试图稳住营中混乱的同时，离武关一里远的一道山弯处，早已率部潜伏多时的陈明振也在下着令。

“大隋必胜，大隋必胜！”

将令一下，两千齐郡军将士立马蜂拥着冲出了山弯，沿着不算太宽敞的山道全力向关城冲了过去，战号声暴响而起中，杀气直冲九霄云外！

“快，打开城门！”

没见过血的军伍，哪怕训练得再好，一旦骤然遇敌，崩溃乃是常事，更遑论武关守军的训练水平不过只是一般般罢了，这等暗夜遭袭之下，根本没啥斗志可言，饶是城门附近之兵力其实并不算少，连同关城上溃败下来的乱兵加在一起，足有两百五十余号人之多，却愣是被齐郡军寥寥三十余人杀得个丢盔卸甲，很快就沿着长街逃进了关城之中，一见及此，牛德也自顾不得去追杀乱兵，嘶吼着便喝令手下军兵赶紧打开城门。

武关乃是要隘之所在，其城门自是厚实无比，门上更是有着三道横着的门栓，还加了把大铁锁，在这等战乱之中，要想迅速打开城门显然不是件容易的事，饶是齐郡军官兵们已是一拥而上地忙乎开了，却依旧没能抢在城中援兵赶到前打开城门。

“给我上，夺回城门！”

武关守军虽大多不曾经历过战事，可郑志高却是尸山血海里滚打出来的，三征高句丽皆在军中效力，军略之能自是不差，尽管暗夜遭袭，也自不曾乱了分寸，哪怕在军营中短时间里所能聚集到的士兵只有千余之数，可其竟是毫不迟疑地率部便直奔关城而去，待得见齐郡军特战队正在打开城门，顿时便急了，一声咆哮之下，率部便向城门洞处狂冲不已。

“林豹，尔等接着开城门，其余人跟我来，挡住了！”

时值郑志高率部赶到之际，高崖上的齐郡军特战队依旧不曾完全落下关城，除了正在忙着开城门的林豹那一小队人马之外，聚集在牛德身边的士兵也不过只有百人之数而已，仅仅只及守军的十分之一，纵使如此，牛德也自不曾有丝毫的惧色，大吼一声，率部便发起了狂野的反冲锋。

战事一瞬间便达到了白热化之程度，暗夜中双方将士都在忘我地砍杀着，然则限于长街的地形，郑志高所部尽管人多势众，却根本展不开队形，愣是被百余名齐郡军士兵生生挡住了去路，刀光霍霍中，惨嚎声此起彼伏地响个不停，战事可谓是惨烈无比，只是要想分出胜负，显然不是短时间里能办得到的。

“架云梯，上城，上城！”

就在郑志高所部的反击发动之际，陈明振也已率部赶到了关城下，而此时关城的大门却依旧还不曾洞开，一见及此，陈明振也自不敢多等，一声断喝之下，紧随其后的齐郡军士兵们便即蜂拥地冲到了关城之下，十数架云梯一字排开，一队队齐郡军士兵手脚麻利地顺梯直上，很快便翻上了城头，呼啸着便从城门楼处的梯道杀下了城去。

“咯吱吱……”

林豹等人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就在头一批齐郡军士兵翻进了城墙之际，两扇厚实的大门便在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中轰然洞开了。

“跟我来，进城杀贼！”

这一见城门终于洞开，陈明振紧绷着的心弦立马便是一松，大吼了一声，率身边的亲卫队一马当先地便杀进了城中。

“不要乱，挡住，挡住！”

一见齐郡军大部队杀进了城中，守军将士彻底陷入了慌乱之中，暗夜里，一时间也不知有多少人转身就逃，这等兵败如山倒的情形一出，郑志高可就不免急红了眼，一边与牛德死战着，一边拼命地嘶吼着，试图稳住己方之阵脚，只可惜不过是在做无用功罢了，没旁的，关中守军的训练虽还算过得去，却从不曾上过阵，打打顺风仗还行，一旦稍有不顺，溃败的势头一起，就再也止不住了的。

“让开，看某击杀此獠！”

尽管部众都已溃散了大半光，可郑志高本人却是发狠不退，领着数十名亲卫拼死与牛德所部鏖战个不休，如此一来，牛德身上的压力可就大了无数，没旁的，牛德先前之所以能缠得住郑志高，完全靠的是蛮勇之气，轮武艺，其实差了郑志高老大的一截，这才短短半柱香的大战而已，身上已是连中了郑志高几刀，尽管躲闪得及时，都只是皮肉伤而已，可血却已是流得不少，越打便越是被动，眼瞅着即将败亡在郑志高手中之际，陈明振已率亲卫赶了来，一见郑志高居然敢负隅顽抗，陈明振可就怒了，但听其一声大吼，几个大步便蹿上了前去，一刀架开了郑志高的劈杀，左脚一抬，只一轻蹬，便已将牛德顶到一旁去了。

“乱贼，安敢犯我关中，给我死！”

郑志高根本就没打算投降，只因他很清楚自己封绝武关的行为已然深深得罪了齐郡军上下，就算是降了，也不会有啥好果子吃，正因为此，哪怕明知战则必死无疑，郑志高也自无惧，大吼了一声，连人带刀地向陈明振扑杀了过去。

“哼，想死，老子成全你！”

陈明振乃是齐郡军中步战第一人，又岂会怕了郑志高的疯狂，这一见其连人带刀杀来，看似气势如虹，可其实刀招里全是破绽，嘴角边当即便露出了一丝不屑的笑意，一声冷哼之下，于电光火石间一侧身，便已避开了郑志高的当头劈杀，手臂顺势一横，一道刀光已是乍然而现，有若惊鸿般地从郑志高的腰腹处一掠而过。

“啊……”

郑志高只觉得腰间一凉，身不由己地便往地上栽了去，头昏目眩之下，赫然发现一段下半截的身子鲜血狂喷地直立着，看起来极其的眼熟，正自诧异间，一股剧疼骤然袭来，郑志高这才惊觉那半截怪异的身躯正属于他所有，忍不住便惨嚎了起来。

“枭首，给秦将军去信，就说我部已顺利拿下武关！”

一刀既出，陈明振连看都没再去看郑志高一眼，也不曾去参与对守军残兵的绞杀，收刀回鞘，面带几分自得之色地便连下了两道命令。

“诺！”

陈明振这么一下令，身边跟着的亲卫们立马高声应了诺，旋即便见一名亲卫抢到了兀自还在挣扎惨嚎不已的郑志高身旁，全力一刀劈在了其脖颈之上，凄厉的惨嚎声顿消的同时，一颗斗大的头颅已翻翻滚滚地落了地。

关中守军本来就已是惊弓之鸟，随着齐郡军将赵志高的首级挑在枪尖上示众，守军官兵们本就不多的战意彻底烟消云散了开去，天才刚大亮，整个武关已彻底落到了齐郡军的掌控之中……

第148章第一百四十八章 洛河之战（一）

第一百四十八章洛河之战（一）

“传令下去：令各部加速前进，日落前进抵长安城下安营！”

渭水北岸，一身黄金锁子甲的李渊骑在突厥人所送的青骢马上，意气奋发地看着不远处的骊山，朗声下了道命令，声线里满是志得意满之情绪，当然了，他也确实有理由兴奋上一回的，起兵月余，连战连捷，收降纳叛之下，部众剧增，尤其是在收服了关中农民军孙华部十三万众之后，总兵力已然多达三十八万之巨，更有四万突厥骑军助阵，大势已然在握，至少在他本人看来是如此。

“报，禀大元帅（李渊起兵时自称为天下兵马大元帅），南阳军夜袭武关，鹰扬郎将赵志高战死，南阳军先锋已进抵商洛，刘将军恐力不能支，特着小人前来向大元帅告急，现有公文一封在此，请大元帅过目。”

李渊显然是高兴得太早了些，其话音方才刚落，就见一骑报马疾驰赶到，一个干脆利落的滚鞍下了马背，冲着李渊便是一个单膝点地，紧着禀报了一番。

“什么？怎会这样？”

李渊不担心关中诸军之威胁，不管是拥兵八万的老将屈突通，还是坐守坚城的阴世师，他都不放在眼中，唯独怕的便是虎踞南阳的齐郡军，为了防止齐郡军之异动，李渊可是作了不少的部署，不单是重利收买赵志高，更派出了密使去联络萧铣、周法明乃至辅公佑等各路反贼，甚至连江都那头的宇文化及都招呼到了。

诸般动作的目的就只有一个，那便是务求将张君武杀死在归途中，至不济也要阻碍其之行程，从而为李家军争取到抢占关中之时间，却不曾想都已是多方努力了，齐郡军居然还是在这么个关键的节骨眼上杀进了关中，闻讯之下，李渊的脸色顿时便难看到了极点，惊呼一声，一把便抢过了信函，飞快地撕开了封口，从内里取出了张密信，只一看，眉头顿时皱成了个巨大的“川”字。

“该死！快，传令：各部停止前进，就地修整，着各军统领即刻到此议事！”

惊怒交加之下，李渊忍不住便暴了声粗口，这也怨不得李渊生气，本来么，他分兵十五万交由刘文静去对付屈突通，尽管不可能攻得下潼关，可拖住该路隋军却是不难，如此一来，兵力空虚的长安也就成了枚唾手可得的果子，李渊自忖足可在十日之内拿下此城，从而鼎定关中之大局，可眼下齐郡军这么一大举杀入关中，李渊可就不免有些犯难了，此无他，齐郡军的威名可是打出来的，断不是屈突通所部那些士气全无的所谓精锐可相比拟的，刘文静所部能对付得了屈突通，却断然无法挡住齐郡军的攻势，一旦有失，让齐郡军吞并了屈突通所部，李家军的后路可就要被断了，万一攻长安稍有不顺，那可就是进退维谷之下场。

“呜，呜呜，呜呜……”

李渊一声令下，中军处的号角声便即凄厉地暴响了起来，原本迤逦而行的大军缓缓地停在了道上，各军统领纷纷策马向中军处狂赶而来。

“父帅，究竟出了何事，为何迁延不前了？”

大军迤逦近十里，各部将领虽是都在狂赶，可却有先有后，自不可能同时抵达，来得最快的便属本就在中军的李建成以及李世民、李元吉兄弟三人，个中尤属李元吉性子最糙，人都还不曾下马呢，便已是老大不耐地嚷嚷了一嗓子。

“南阳出兵了，武关已破，其军前锋已至商洛。”

李渊并未责怪李元吉的莽撞，叹了口气之后，便即将所得之消息道了出来。

“好贼子，还真敢来，父帅，孩儿请命出击，先破了张君武那厮，再去取长安！”

李元吉年虽仅十七而已，可一身武艺却是诸兄弟中最强者，于军中也自少有敌手，素来自傲骄狂得很，早有心要跟张君武一见高下，此际一听齐郡军已到商洛，不单不惊，反倒是精神为之大振，紧着便自告奋勇了一把。

“父帅，可能确定是张君武亲自领兵的么？”

李建成的性子相对要沉稳得多，这一见自家四弟连军情都不曾了解一下，便即嚷嚷着要战，眉头不自觉地便是一皱，只是因着彼此间素来关系便好，倒是不曾出言呵斥李元吉的孟浪，而是紧着出言从旁打岔了一句道。

“尚未确定，只知其前锋主将乃是左武卫将军秦琼，麾下总兵力约三万五千兵马，至于后续是否还有军兵入关中，却尚未可知。”

李家虽是早早就布局天下，于各处皆有暗桩埋伏，唯独齐郡军中却是个例外，尽管几个月来也没少往南阳派出人手，可一时半会也难进入齐郡军的核心层，正因为此，齐郡军的情形究竟如何，李渊心中根本没谱。

“父帅明鉴，孩儿以为张君武那厮必然已入了关中，事已急，若不能在洛水挡住其所部，则我军必危矣。”

没等李建成再次开口，一直静静听着的李世民却是突然上前一步，言辞凿凿地便下了个定论。

“哦？”

一听李世民说得如此之肯定，李渊的眉头不由地便是一扬，此无他，前几日周法明处才刚传来消息，说是已拦截了荆州水师，虽不曾与之战，却挡住其之归路，张君武的帅旗就在荆州水师的旗舰上，更有人亲眼瞅见张君武在旗舰上露过面，按理来说，张君武便是会飞，也不可能在短时间里回到南阳才是，就更别说亲自率部入关中了的。

“父帅明鉴，窃以为张君武那厮必是耍了招金蝉脱壳之计，荆州水师里那位定是他人所假扮，而今之计有三，其一，彼军虽众，却少骑兵，我军以一部兵力并突厥骑军扼守洛水，阻敌涉渡，主力则全力猛攻长安，但消能下，则无惧南阳军与屈突通部合兵一道，此为上策；其二，我军暂且退回山西，日后看情形再入关一战，此为中策；至于下策则是举全军之力与敌于洛水，胜则大胜，败则大败，再起恐难矣。”

只一看李渊的脸色，李世民便是其心中究竟在想些甚，脸上当即便露出了一丝的苦笑，概因他自己也同样被张君武的瞒天过海之策给骗了一把，当然了，懊丧归懊丧，李世民却是没忘了要赶紧献计献策上一番。

“唔……”

李世民这么三策一出，李渊登时便犯难了起来，在他看来，三策都有可取之处，也都有着不小的风险，上策就不用说了，派去拦阻的部队若是不能坚持到己方主力拿下长安，后果便是全军被切断成了两截，首尾难顾之下，闹不好就有着全军覆没之威，而中策么，稳倒是稳了，然则一旦让张君武稳固住了关中，李家军只怕再也没机会崛起了，至于下策，那更是在行险一搏，当然了，若是真能击溃齐郡军，那天下间也就再没哪路豪强能跟李家军争天下了的，问题是李家军能击败齐郡军么？李渊对此显然不是太自信。

“诸公对眼下之情形可都有甚要说的么？”

李渊思来想去了良久，依旧难以下个决心，这便环视了一下已然赶来的李孝恭、刘弘基、殷开山等军中重将，语调低沉地发问了一句道。

“禀大元帅，末将以为上策虽好，却是极险，不止是洛河水浅易渡，再者，南阳军大可走蓝田进长安，我军难以拦截，一旦让其进了长安，我军恐难攻下，故，窃以为当与敌决战洛水为妥。”

兹事体大，诸将们自是都不敢轻易表态，唯有李孝恭素来敢言，头一个便站出来表了态。

“叔父出言差矣，阴世师防那张君武与防我军同也，关中都已告急，此人还屡次三番着令赵志高死守武关，防张君武之心俨然，又岂会让其所部入长安，此实无须多虑也。”

李孝恭这么一说，诸将们虽不曾表态，可不少人都已是在颔首了的，一见及此，李世民显然是有些看不下去了，这便从旁打岔了一句道。

“不错，二公子所言甚是，世人皆知张君武其人反心早露，也就今上那等昏庸之辈才会被其所骗，阴世师旁观者清，自不可能遂了此獠之意，坐山观虎斗之心恐重，此正是我军可利用之处，若能在以主力抗击南阳军的同时，派出一旅偏师，趁阴世师懈怠之际，奇袭长安，或可一举见功。”

刘弘基一向亲善李世民，视之为明主，然则在具体战略方向的选择上，却显然与李世民有所不同，尽管一开头是表明力挺李世民的态度，可到了末了，却是倾向于李孝恭的一战定胜负之思路，只不过增加了条奇袭长安的建议罢了。

“嗯……世民且先率本部三万兵马前去洛水阻敌，为父再请康鞘利（突厥大将，官拜特勒）派一万骑兵助你，务必先挡住南阳军之前锋。”

尽管李孝恭与刘弘基都表态支持大决战，可李渊却还是拿不定主意，沉吟了片刻之后，还是决定先挡住齐郡军前锋的渡河再做计较。

“孩儿遵命！”

甭管己方到底采取何等战略，挡住齐郡军的渡河行动都是必须之事，对此，李世民显然是心中有数得很，对于李渊的将令也自无甚异议，恭谨地应了一声之后，便即纵马奔回本部去了……

第149章第一百四十九章 洛河之战（二）

第一百四十九章洛河之战（二）

“玄龄，玄龄，莫走，等等，等等。”

下马陵一处不算大的宅院门口，身形微有些发福的房玄龄正哈腰准备钻进马车厢中，冷不丁背后却传来了一阵高呼之声。

“哟，是克明啊，这又是怎么了？”

听得响动不对，房玄龄当即便站直了身子，回头一看，见奔行而来的是好友杜如晦，不由地便是一愣，没旁的，概因房玄龄本来已跟杜如晦约好了一道去投李渊的，可眼下杜如晦居然是徒步而来的，又身无长物，明显就不是要去投军的样子，自是由不得房玄龄不为之诧异不已的。

“走，进屋再说。”

杜如晦虽是跑得个气喘吁吁的，可却并没打算在这等人多眼杂之处谈论正事，不容分说地拉着房玄龄便行进了院门之中。

“何事惶急若此？”

房玄龄虽体型略胖，可到底是文人，比不得杜如晦的文武兼修，愣是被拽得个趔趄不已，待得进了院子，房玄龄方才勉强挣开了杜如晦的手，哭笑不得地发问了一句道。

“某刚得到密报，南阳军已攻破了武关，其先锋大将左武卫将军秦琼已率三万五千大军赶到商洛了！”

杜家世代高官，在朝在野之势力都不小，消息自是灵通得很，这不，齐郡军今日午间才赶到商洛，杜如晦便已得了准信。

“哦？如此说来，那张君武必是早已回到南阳了的，看样子关中一场大战已是在所难免了。”

杜如晦方才开了个头，房玄龄瞬间便已判断出了张君武必已回归之事实，心头一动之下，原本对李家军的看好顿时为之大减。

“确是如此，张大将军携天子诏令而来，大义在其，若李渊父子不能速胜之，则败亡难免矣，你我还是先不急着去投，且先观望些时日再作计较好了。”

杜家与李家乃是旧交，尽管不是太亲密，可彼此间还是有一定的往来的，正因为此，杜如晦才会起了约房玄龄一道去投李渊之心思，当然了，这么个决定的前提条件是李渊能迅速拿下关中，可眼下么，随着齐郡军的横插一手，李渊一方的胜算已是大减，在看不清局势的情况下，杜如晦可就不打算急着选边了。

“也好，那就再看看罢。”

学好文武艺，为的是货卖帝王家，若是选错了主子，那后果当真不是那么好耍的，对此，房玄龄自是心中有数得很，也自不会再急着去投奔李渊，这等想法乃人之常情，非独房、杜如此，实际上，关中无数有识之士在得知齐郡军已然杀进关中之际，持着的都是这等观望之想头……

洛河名声不小，因着曹植一篇《洛神赋》而名垂青史，可其实么，不过就只是条小河而已，源于蓝田县境内，蜿蜒流淌至仓口城附近汇入黄河，长不过仅六百余里，水面倒是颇为开阔，于洛南河段，水面赫然达八百余米上下，只是水却极浅，河心处的水深也不到一米五，又多浅滩沙洲，无法通航，人马却可涉渡，当然了，对于辎重极多的大军来说，浮桥还是必须建的，身为大军先锋，陈明振一率部赶到了商洛，便即开始了浮桥的搭建，于两岸同时动工，日夜赶工不停，这才一日一夜的时间而已，待得秦琼率先锋大军主力进抵商洛，六架浮桥已是初具规模。

“传令：着陈明振所部于对岸列阵戒备，其余各部分批过河！”

秦琼所领受的将令是抢占郑县（今之华县，乃是关中重要粮仓永丰仓所在地），一举切断两部李家军之间的联系，为大军主力创造出有利之战场态势，以便于下一步之战略计划之展开，时间对于秦琼所部来说，乃是关键中的关键，正因为此，尽管部队连日赶路已疲，可一到了洛河边，秦琼还是毫不犹豫地便下了抢渡之命令。

“报，禀少将军，南阳军正在抢渡洛水，共有浮桥六座，五千步卒已在北岸列阵戒备，请少将军明示。”

金堆城南十里处，李世民刚率部从文峪河谷穿越了秦岭山脉，正自向洛水方向急进，就见一骑哨探从南面疾驰而来，直抵中军，一见到策马而行的李世民，当即便是一个滚鞍下了马背，紧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再探！”

一听齐郡军进军如此神速，李世民的眉头不自觉地便是微微一皱，可也没甚旁的表示，仅仅只是面无表情地吩咐了一声。

“诺！”

听得李世民有令，前来禀事的哨探自是不敢稍有迁延，紧着应了一声，再次纵马向南疾驰而去。

“来人，去，请阿史那利屯、阿史那大奈（后改名为史大奈）两位将军即刻到此议事。”

李世民没去理会那名哨探的离去，端坐在马背上，默默地斟酌着是该转去华阳道拦阻齐郡军还是该直奔洛水为宜，片刻之后，心下里已是有了决断，但见李世民猛然抬起了头来，声线低沉地便下了道命令。

“诺！”

李世民此令一下，自有边上随侍的亲卫紧着应了一声，匆匆便策马而去，不多会，便见两名突厥大将联袂赶到了中军处。

“末将参见少将军。”

“二公子如此急地相唤，莫非有变？”

……

阿史那大奈与阿史那利屯虽都是突厥人，也都是突厥王室宗亲，可说来其实并不是一路人，前者率属于阿史那俟利弗设（始毕可汗之弟），早年便已投了隋，更曾在伐辽的战役中多立战功，被授为金紫光禄大夫，后转驻在楼烦，李渊一在太原起兵，阿史那大奈便即率三千部众归附，向与李世民交好，视之为明主，于见礼之际，自是恭谦得很，至于后者么，却是隶属于突厥汗庭，此番乃是奉始毕可汗之命前来助战的，乃是客军之身份，其对李世民自然就没那么尊敬了，别说行礼，就连问话都带着居高临下之腔调。

“好叫二位将军得知，南阳军秦琼所部已在抢渡洛水，其意必是要走华阳道去取郑县，我军离洛水还有十五里之距，纵使骑军全速赶去，也恐难半渡而击之，某有一策，当得……或可大败敌军，还请二位将军助某一臂之力。”

李世民并未在意阿史那利屯的倨傲之表现，满脸诚恳之色地便将所谋之策细细地解说了一番。

“末将遵命！”

阿史那大奈素来服膺李世民之能，对其所言之策，自不会有甚异议，紧着便躬身应了诺。

“嗯，也成，就依二公子了。”

阿史那利屯可就没阿史那大奈那么干脆了，皱着眉头想了好一阵子之后，方才勉强同意了李世民的提议。

“那好，二位将军即刻按计划行事，某自率本部即刻赶往洛水。”

见得二将皆已表了态，李世民也自没再多言罗唣，紧着便下了最后的决断，不多会，但听军中号角连天震响中，正自一路向南的大军便即分成了两路，个中两万八千步军以及两千李家军骑兵骤然提速，一路向洛水狂奔而去，至于两部突厥骑兵么则是侧转向东进发，烟尘滚滚中，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传令：各部即刻集结，以陈明振所部为先锋，全速向华阳道进发，不得有误！”

尽管有着六架浮桥在，可三万大军还是足足花了一个半时辰的时间，方才全部渡过了洛水，而此时，已是末时将尽了，进展比之预定之计划，落后了近半个时辰，秦琼自不免便有些急了，也自顾不得军力已疲，匆匆集结好了军伍，便向着华阳道高速赶去。

“呜，呜呜，呜呜……”

秦琼乃是谨慎人，尽管急着赶回进度，却也没忘了在行军时多派侦骑哨探前后左右，正因为此，李世民所部的到来立马便被游曳在大军西北侧的侦骑所发现，很快，告急的号角声顿时便即凄厉地暴响了起来。

“全军止步，转向西北，就地列阵！”

中军处，听得响动不对，秦琼立马循声向西北方望了过去，入眼便见烟尘滚滚中，一彪军正高速冲来，只一看烟尘之规模，秦琼瞬间便判断出这部来敌的兵力并不在己方之下，自是不敢稍有大意，挥手间，便已高声下了将令。

“全军止步，列阵！”

齐郡军虽是几经扩军，战斗力有所下降，可一来齐郡军的训练体系相当之完备，加之所吸纳的新兵也都是打过仗的降卒，单兵素质并不算太低，再经严格的训练之后，已然具备了相当的战术素养，尽管是行军中仓促遇敌，可在各级将领的指挥下，却也不见慌乱，很快便摆好了迎击阵型，一见及此，李世民暗自咋舌之余，心里头对齐郡军的战力之评估顿时更高了几分，也自不敢就这么毫无秩序地狂冲上去，在离齐郡军阵地还有三百步之距时，便即一扬手，高声下达了整军之令。

李家军同样是收编了各路杂牌组建而成的，个中既有孙华那等农民军势力，也有山西的地主豪强所组建的乡兵队伍，还有的则是李家耗费巨资招募而来的新兵，因着举事仓促之故，根本没甚时间加以磨合，实际上，李家军的整编乃至训练都是在进军途中进行的，哪怕是李世民麾下这支部队也不例外，论及战术素养，跟齐郡军根本没法比，同样是列阵，齐郡军只花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可李家军却是闹腾了近两刻钟，方才勉强成阵，彼此间的战力对比可谓是一目了然……

第150章第一百五十章 洛河之战（三）

第一百五十章洛河之战（三）

“一帮草寇！传令：中军随本将压阵，其余各部即刻出击！”

张君武对李家父子极为的忌惮，身为核心高层，秦琼对此自是心中有数得很，正因为此，在见着李世民率部急冲而来之际，他并未第一时间发动攻击，而是慎重其事地在观察着李家军的排兵布阵，待得见李家军的阵型布置得不单慢，阵中破绽也自不少，更有甚者，军中过半士兵连皮甲都无，甚至军服都杂七杂八的，也没有弩车等重型装备，怎么看都是一草头班子，在秦琼看来，比之瓦岗军都不如，浑然不见半点强军的影子，战而胜之明显不难，心中大定之余，还真就起了一战破敌之心思，然则出于谨慎之个性，秦琼并未下令全军压上，而是以中军稳住己方之阵脚，以防有变。

“全军出击，杀啊！”

“跟我来，杀贼，杀贼，杀贼！”

“突击！”

……

随着秦琼一声令下，自有紧随在其身侧的传令兵紧着吹响了号角，旋即便见左翼万云飞、右翼文仲明、前军陈明振几乎同时下达了攻击令，三路大军有若潮水般向李家军席卷而去，喊杀声大起中，杀气蒸腾而起。

“传令：玄甲精骑随我压阵，其余各部即刻出击迎敌，擂鼓！”

这一见秦琼所部中军还有着两千骑兵五千步军在压着阵脚，李世民的眉头当即便不免为之一皱，只是值此齐郡军大举出击之时，他也不敢有甚犹豫，紧着便下了道命令。

“咚，咚咚……”

李世民的将令一下，中军处的鼓声便即隆隆暴响了起来，旋即便见李家军左翼王长谐、右翼陈演寿、前军殷开山齐齐策马冲出本阵，厉声疾呼着，驱兵向前狂奔不已。

“轰……”

三百步的距离本就不甚长，哪经得起两军这么相向狂奔，没过多久，两支大军便即狠狠地撞击在了一起，暴出了一阵有若闷雷般的巨响，刹那间，刀光霍霍而起中，兵刃的撞击声，闷闷的着肉声，凄厉的惨嚎声当即便交织在了一起，战事方一开始，便是白热化之程度。

哪怕秦琼保留了七千预备队，可投入攻击的兵力也依旧有着两万八千之众，与李家军投入反冲锋的兵力基本一致，尽管体力方面因着连日赶路的缘故，稍显疲软，可无论是战术素养还是单兵战斗力，都比仓促组建的李家军要强上了一大截，至于士气么，双方倒是大体相当，如此一来，靠着血勇之气跟齐郡军硬碰硬的李家军明显无法持久，这才一炷香左右的时间而已，李家军便已有些抵挡不住了，伤亡越来越大，全军都已到了将将崩溃的边缘。

“玄甲精骑都有了，跟我来，冲击敌中军！”

眼瞅着己方要败，李世民原本就皱着的眉头顿时便更皱紧了几分——李世民其实早就知晓己方所部不及齐郡军强悍，对败仗早有思想准备，只是他却没想到己方同等兵力出战的情况下，会败得如此之快，这倒也就罢了，偏偏秦琼所部中军根本没半点要出击的样子，而这，势必会影响到预定计划之展开，无奈之余，李世民也只能是赌上一把了，但听其一声怒吼，已率两千玄甲精骑冲了起来，有若利刃般从左、中两处战场的结合部穿行而过，势若奔雷般地向齐郡军中军掩杀了过去。

“全军都有了，跟我来，出击！”

见得李世民率骑军冲杀而来，秦琼的嘴角边立马绽放出了一丝不屑的冷笑，也自没甚犹豫，一把抄起得胜钩上的长马槊，咆哮一声，率部便迎上了前去。

“向左转，撤，全军撤退！”

秦琼所部这才刚刚冲起，李世民却突然一拧马首，率部在战场上兜转着向东北方向逃遁了开去。

“休走了贼子，追！”

秦琼根本没想到看似气势汹汹而来的李世民居然耍了把花腔，不由地便是一愣，再一看李家军已是兵败如山倒般地向东北方溃逃不已，自是不愿错过这等痛打落水狗之良机，大吼一声，率部便衔尾直追，杀得李家军溃兵死伤惨重不已，奈何李世民逃得飞快，秦琼尽管已是拼力在追了，却怎么也追之不上。

“呜，呜呜，呜呜……”

齐郡军正自追杀得兴起之际，突闻一阵凄厉的号角声暴然响起，随即便见阿史那大奈已率三千突厥骑兵从左边里许开外的树林里冲杀而出，紧接着，阿史那利屯也率一万突厥骑兵从右边两里不到的一处树林中奔行而出，两路骑军有若一把大剪刀般向追击中的齐郡军绞杀而来。

“不要乱，骑军随我断后，其余各部快撤！”

见得两路突厥骑军骤然杀出，秦琼的心顿时便沉到了谷底，又怎会不知己方一场大败已是难免，自感愧对张君武之下，当即便起了拼死一战之决心。

“敌军中计了，全军听令：回身杀贼，冲啊！”

就在秦琼下令的同时，原本正率部狂逃不已的李世民也同时下达了将令，但见其一拧马首，已是率部又返身杀了回去，三面受敌之下，齐郡军已是一派大乱，除了骑军还能紧跟着秦琼之外，其余各部已是疯狂地转身溃逃不已。

“向左转，跟我来，杀贼，杀贼，杀贼！”

尽管明知败局已定，然则秦琼却依旧不曾乱了分寸，只扫了眼战场态势，便即判断出阿史那利屯所部一万骑军的威胁最大，哪怕手下只有两千骑兵，兵力只有对方的五分之一，可秦琼却还是义无反顾地率部杀向了阿史那利屯。

“上，给我杀了那敌将！”

这一见秦琼疯狂杀来，阿史那利屯登时为之大怒不已，在他看来，秦琼这等行为简直就是在蔑视突厥骑军的强大，杀心立马便大起了，一摆手中的长马槊，厉声便咆哮了一嗓子，旋即便见三名突厥骑将纵马飞奔出了骑阵，呼喝连连地向秦琼冲杀了过去。

“杀！”

饶是三员突厥骑将来得凶悍，然则秦琼却无丝毫的惧色，但听其一声大吼，手中的长马槊便已是暴然刺击而出，速度快愈闪电，只一枪，便已将措不及防的当面之敌挑上了半空。

“呀哈！”

“吼！”

……

一见同袍惨死当场，另两名突厥骑将顿时便怒了，齐齐怒吼了一声，各出一枪，交叉着刺向了秦琼的胸膛与小腹。

“嘿！”

两名突厥骑将的枪速不可谓不快，若是换了个等闲将领，只怕断难逃被击杀之下场，然则秦琼却是根本不慌，但听其一声闷哼，枪交左手，于旋身的同时，手臂一沉，以枪柄的末端硬生生地封住了刺向小腹的那一枪，与此同时，空出来的右手飞快地一抄，已将从胸前划过的槊柄抓得个正着，顺势一扯，神力迸发之下，当即便将左边杀来的那名突厥骑将生生拽得身形不稳地跌落了马下，不等其起身，就已被汹涌而来的齐郡军骑兵生生踩成了肉泥。

“呼！”

这一见又一名同僚落了马，右边杀来的突厥骑将登时便急了，赶忙收回被格挡了开去的长马槊，手忙脚乱地又是一枪刺击了出去，目标直取秦琼的胸膛。

“啪！”

此际，秦琼左右手虽是各握一枪，却全都在外门，根本来不及出枪格挡，然则秦琼却并未因此而乱了分寸，但见其腰腹一软，已是使出了个铁板桥，与此同时，脚下一点马腹，险而又险地让过了槊尖的挑杀，与两马交错而过之际，右手一个反抽，手中的长马槊已如鞭子般向后挥击了出去，可怜再次刺空的突厥骑将光顾着要迎战汹涌而来的齐郡军骑兵，根本没料到都已过了马位的秦琼会突然来了这么一招反抽，当即便被抽中了背心，整个人惨嚎着向前飞了出去，越过了马首，都还没来得及落地呢，随后冲来的一名齐郡军骑兵已是眼疾手快地一枪刺了出去，生生将那名倒霉的突厥骑将挑在了槊尖上。

“混蛋，给我死！”

说时迟那时快，秦琼杀三将也不过就是电光火石间事而已，而此际，阿史那利屯方才刚率部冲到，这一见手下三将横死当场，而秦琼此际尚未能直起身子，自是不肯错过这等斩杀秦琼的大好机会，但听其怒吼了一嗓子，纵马赶到了近前，双臂一振间，手中的长马槊已如闪电般地刺击了出去。

“将军小心！”

“贼子敢尔！”

“卑鄙！”

……

这一见秦琼遇险，紧随在其身后的众亲卫们登时便都急红了眼，齐齐咆哮着纵马狂奔上前，试图拦阻住阿史那利屯的偷袭，只可惜距离稍远了些，尽管都在拼命向前，却依旧是鞭长莫及。

“哈！”

阿史那利屯根本没理会众齐郡军骑兵们的怒吼，手上一个加力，原本就快的枪速陡然间便更快了三分，呼啸声大起中，寒光闪闪的槊尖高速突破了空间的距离，已然将将刺到了秦琼胸口处的护心镜上……

第151章第一百五十一章 洛河之战（四）

第一百五十一章洛河之战（四）

“铛！”

面对着几乎是必死之境，秦琼并未惊慌失措，但见其右手猛地向胸前一收，再一顶，握着的枪柄准确无误地格在了高速袭来的槊尖后方两寸处，但听一声脆响过后，寒光闪闪的槊尖愣是被反震之力震得跳起三寸，贴着秦琼的头盔而过，可与此同时，秦琼的身子也被震得再次向后一倒，背心重重地撞在了马背上，只觉喉头一甜，一口鲜血便已涌到嘴边。

“给我死！”

见得夺命的一枪竟然被秦琼挡开，阿史那利屯登时便怒了，飞快地一收枪，趁着座下的战马与秦琼正面交错而过之际，又是一枪如闪电般地刺向了秦琼的肋部。

“噗！”

就在阿史那利屯再次出枪之际，秦琼已借着撞上马背的力道，猛然挺直了身子，一张口，一大口血雾朝着阿史那利屯喷了过去，这等动作实在太过突然了些，以致于阿史那利屯下意识地便闭了下眼。

“杀！”

战场之上，哪容得有丝毫的疏忽，不等阿史那利屯再次睁开双眼，秦琼早将右手的枪丢下，将手往左手的枪柄上一合，双臂一振间，一招“拨草寻蛇”已然使出，以巧劲卸开阿史那利屯那因闭眼而准头大失的一枪，顺势一个借力，槊尖已极速刺向了阿史那利屯的胸膛。

“哎呀！”

秦琼的枪到之际，阿史那利屯正好睁开了眼，一看枪势来得如此之快，顿时便是一慌，赶忙拼力一扭腰，避开了胸膛被刺穿的下场，可惜侧身的速度稍稍慢了些，到底还是没能完全躲开，被秦琼这一枪刺中了手臂，一疼之下，忍不住便惨嚎了一声，不敢再往前冲，慌乱间一点马腹，向斜刺里逃了开去。

“突击，突击！”

见得没能将阿史那利屯斩杀当场，秦琼也自不免有些遗憾，只可惜这会儿突厥骑军大部已将冲到，已容不得秦琼再去追杀阿史那利屯，只能是咆哮着率部冲进了乱军之中。

“大隋必胜，大隋必胜！”

这一见自家主将如此神勇，齐郡军骑兵们顿时全都兴奋了起来，狂呼着战号，紧跟在秦琼后头，与汹涌而来的突厥骑军展开了一场惨烈的厮杀。

论兵力，自然是突厥骑兵占有绝对的优势，论骑战之能，双方大体相当，可论到座下战马么，齐郡军在这一方面却是明显吃亏，此无他，齐郡军的战马大多来自于缴获所得，质量本来就不太行，在中原一带还能对付着用，可以之来对抗突厥人的高头大马，吃亏自是难免之事，好在齐郡军骑军此际士气正旺，加之有着秦琼这等绝世武将在前开路，与突厥骑军对冲之下，倒也不落下风，甚至还稍占了些便宜，一个照面的对冲下来，齐郡军损失两百余骑，而突厥骑军则战死了四百出头，只是相较于突厥骑军多达万骑的兵力，这么点损失，根本伤不到突厥骑军的筋骨。

“跟我来，向左兜转，杀回去！”

尽管阿史那利屯所部遭拦击之下，无法去追杀齐郡军的步军，可阿史那大奈以及回身反杀的李世民所部却是死咬着齐郡军撤退部队不放，战事对于齐郡军来说，明显不利，若无改观，只怕逃回到洛河南岸之后，十亭人马能剩得下三亭就已算是侥天之幸了，对此，秦琼显然不甘得很，一杀穿了突厥骑阵，立马高呼着率部在不远处兜转了个圈子，再次冲向了战场，此番目标改成了阿史那大奈所部。

“贼子休狂，看某杀你！”

阿史那大奈正自狂杀着齐郡军溃兵，这一见秦琼率部有若奔雷般地冲着自己来了，当即便是一阵大怒，咆哮了一嗓子，率部便向秦琼所部冲杀了过去，待得到两马将将相交之际，阿史那大奈大吼了一声，一枪便攻杀了出去，如闪电般地直取秦琼的胸膛。

“铛！”

饶是阿史那大奈的刺杀凶戾无比，然则秦琼根本不为所动，冷静无比地横枪一挡，一个卸力，便已将来招化解了开去，双臂一振间，手中的长马槊已顺势挑向了阿史那大奈的大腿。

“啊……”

阿史那大奈根本就没想到秦琼的变招竟会是如此之快，待得要躲，已是来不及了，只能是拼命地踢了下马腹，试图往斜刺里逃将开去，可惜心慌之下，动作不免有些僵硬，到了底儿还是被秦琼的枪招刺在了大腿的外侧，直疼得阿史那大奈忍不住便惨嚎了起来，哪敢再战，一催战马，便往边上逃窜了开去。

身为主将，阿史那大奈这么一逃，紧跟其后的三千突厥骑兵可就全都慌了神，本来兵力就只比齐郡军骑军多那么一千余骑而已，并不占多少的优势，如今气势被夺之下，更是战心几无，被齐郡军骑兵这么一冲杀，当即便陷入了崩溃状态之中，人马四散而逃，败得个干脆，这等结果说来也不奇怪，阿史那大奈所部虽都是突厥人，可内附已有数年，野性已然大消，就本身的战力而言，其实本就比不上齐郡军骑兵，正面对决之下落败也就属理所当然之事了的。

“跟上，右转，再杀！”

一举击溃了阿史那大奈所部之后，秦琼也没去追击四散而逃的突厥骑兵，在战场外侧一拧马首，率部又冲进了战场之中，这一回，瞄着的是刚调头杀将回来的阿史那利屯所部。

“全军都有了，左转。”

阿史那利屯此番是受命来助战的，却不是来拼命的，先前就险些命丧秦琼枪下，心中早有阴影，再一看阿史那大奈所部只一个照面就被齐郡军冲垮，可就不打算再跟秦琼玩命了，理由么，很简单，他手下的将士可都是嫡系部众，死一个，自身的实力就少一分，真要是损失大了，将来回到草原上，闹不好原先占有的地盘都会被旁的部落给侵蚀了去，他自然不愿为李家军太过卖力，紧着咋呼了一声，也不管战场态势如何，率部便兜转着避开了秦琼的冲击线路。

“左转，突击，突击！”

错非不得已，秦琼其实也不愿跟实力雄厚无比的阿史那利屯死拼，这一见其率部往边上去了，秦琼也自不会去追击，嘶吼了一声，率部便杀向了李世民所率的玄甲精骑。

“好一员勇将，撤！”

李世民虽在率部追击中，可注意力却是大多着落在秦琼身上，待得见其不单击溃了阿史那大奈所部，还逼得阿史那利屯不敢应战，纵使处在敌对的立场上，还是忍不住赞了一声，当然了，赞归赞，李世民却是不会忘了要保存实力，一声招呼之下，领着两千玄甲精骑便往边上撤了开去。

“撤！”

见得李世民避而不战，秦琼自然也不会去追，一扬马槊，便即率部掩护着己方步军向浮桥方向转进。

“全军止步，回身列阵！”

李家军虽不曾再次发动急袭，可却是始终不离不弃地跟在齐郡军的身后，明显是打定了主意，要等齐郡军开始渡河之际再发起突袭，对此，秦琼显然也是清楚的，一到了离河岸一里左右的距离上，便即勒住了手下骑军，一声令下，近两千骑兵纷纷拧转马首，面朝追兵，摆出了副攻击阵型。

“全军止步！”

这一见秦琼率部摆出了拼命的架势，李世民也自不敢大意了去，扬手间，也就此止住了全军。

“后队先撤！”

齐郡军渡河时辎重太多，行军速度自是快不起来，而今溃逃之下，渡河却是极快，残军仅仅只花了一炷香的时间，便已到了对岸，一见及此，秦琼不单不曾松懈下来，精神反倒是更紧绷了几分，怕的便是己部在撤退之际，李家军会全军压上，到那时，两千骑兵能逃过河去的，怕是连一半都不到。

“吹号，全军出击，杀啊！”

果不其然，就在齐郡军骑军后阵开始陆续后撤之际，就听李世民一声令下，李家军连同突厥骑军一道狂冲了起来，有若潮水般向秦琼所部掩杀了过去。

“撤，快撤！”

先前跟李家军玩命，那是迫不得已，而今己方步军既是已安全撤回到了对岸，秦琼自然不打算留下来死战，这一见李家军疯狂冲来，哪敢再在原地多呆，招呼了一声，率部便往浮桥处冲了去，近两千骑分成了六路，不管不顾地便上了桥，拼命地向对岸疾驰而去。

“呜，呜呜，呜呜……”

陈明振所部当初在搭建浮桥时，为了确保大军顺利渡河，浮桥的桥面都不算狭窄，足可在其上策马而行，可纵使如此，于溃逃之际，还是有不少齐郡军骑兵心慌之下失足掉下了桥去，只是河水并不深，一时间倒也不致于有性命之危，当然了，狼狈却是不免之事，倘若李家军追了上来，所有落水的官兵都断无逃生之可能，好在这等情形并未发生，只听一阵号角声大作间，齐郡军主力已在张君武的统领下从武关方向汹涌而来，一见及此，李世民自不敢率部追过了河去，只能是眼睁睁地看着秦琼所部逃到了河对岸……

第152章第一百五十二章 因变而变（一）

第一百五十二章因变而变（一）

“大将军，末将未能按时进兵，以致惨败如此，末将惭愧，末将……”

一见到张君武策马而来，秦琼松了口大气之余，一股子浓浓的羞愧感顿时便打心底里狂涌了起来，满脸通红地迎到了张君武的马前，一躬身，苦涩万分地便自请其罪了起来。

“叔宝兄不必如此，胜败乃兵家常事耳，那李世民断非易与之辈，姑且让其一阵又何妨。”

尽管尚不知道具体的作战之经过，可一见对岸李世民所部骑军颇多，张君武便知秦琼所部十有**是中了埋伏，错非如此，以齐郡军的装备优势，纵使不能胜，也断不致于被如此轻易地赶了回来，更不会折损如此之巨，当然了，要说怨气，那一准是有的，然则张君武却不会去干自毁长城之事，不单不曾处罚秦琼，反倒是好言好语地安抚了其一句道。

“大将军……”

自打张君武统领齐郡军以来，就不曾有过败绩，而今，算是破了天荒了，身为先锋大军主将，秦琼自不免担心张君武会见责，可这一见张君武竟是如此宽仁，秦琼心中感动之余，泪水当即便止不住地流淌了下来。

“叔宝兄放心，这个仇，回头本将自会报了去，弟兄们都辛苦了，且先撤回商洛安营好了。”

不会收买人心者，断难成就大事，于此，张君武显然是个中之高手，一见秦琼激动若此，紧着又安抚了其一番。

“末将遵命！”

张君武既是有所吩咐，秦琼自不敢稍有怠慢，紧着应了一声，便即匆匆退到了一旁，自去整顿残部不提。

“传令：多派侦骑前去长安，以观敌军之动向，另，着蓝田县令林辅即刻前来商洛听令！”

天色虽尚早，然则张君武却并不打算就此过河与李世民交战，深深地看了河对面的李家军一眼之后，便即连下了两道将令，自有紧随在侧的传令兵紧着将命令传达了下去，不多会，便见齐郡军十数万兵马缓缓后撤，径直返回三里外的商洛县城去了。

“传令：全军后撤一里安营！”

李世民原本还在紧张地思忖着齐郡军主力若是就此发动强渡该如何应敌，却不曾想张君武居然连试探性进攻都不曾发动过一次，就这么撤军走了人，讶异之余，对张君武的意图也自不免起了猜疑之心，只是这当口上，也自不是思忖之时，但见李世民只略一沉吟，便即一扬手，就此下了道将令。

“呜，呜呜，呜呜……”

李世民的将令一下，中军处的号角声便即凄厉地暴响了起来，不多会便见沿河列阵的大军缓缓后撤而去，两大豪强的第一次交手就这么落下了帷幕，此一战中，双方战损比大体相当，各有两千余之死伤，可结果却是迥异，战无不胜的齐郡军第一次遭到挫败，抢占郑县的企图化成了泡影不说，先锋大军的辎重也尽皆损失殆尽，于军心士气来说，无疑是个不小的打击，更为严重的是因此战之失利，关中豪门对齐郡军的看法也自起了些微妙的变化。

“狗咬狗，一嘴毛，让他们打了去！”

接到了齐郡军在洛水以北遭遇败绩之消息后，阴世师很是不屑地将战报揉成了一团，往废纸篓里一丢，阴冷地道出了句满是幸灾乐祸的话语。

“看来南阳军也不似传说中的那般强悍么，关中危矣！”

被刘文静所部挡在了潼关一线的屈突通接到侦骑传回的消息之后，紧着就召集了军中诸将议事，最终得出的结论是齐郡军恐怕不是李家军的对手，原本打算发动强行突围以求得跟齐郡军合兵一道的作战计划遂就此取消，八万余精锐就这么龟缩在了潼关一线，与刘文静所部玩起了缄默战争的把戏。

“张君武小儿此番入关恐难速胜，其所部又与东都方面不睦，是到了该挥军黄河南岸之时了。”

远在黎阳仓的李密接到急报之后，顿时便起了再夺东都之想头，召集众将议事之后，即亲率四十万大军从汴州渡过了黄河，十日不到，便连克中牟、郑州、新郑、许昌等多处要隘，又挥军再次强攻金堤关，中原战火再度重燃。

“好机会，儿郎们，南阳已空虚，财宝多多，杀进南阳，端张家小儿老巢去！”

得知张君武所部在洛水受挫之消息后，在荆州、沔阳转战抢掠的吃人魔王朱粲认定张君武已无后顾之力，悍然集结了十八万大军开始向襄阳转进，所过处，即无人烟，不单劫掠财货，更是大肆抓捕百姓充为军粮，最多时，曾一日吃掉六千余百姓，其之残忍令人发指！

“报仇的机会到了，儿郎们跟我杀回南阳去！”

盘踞在陈郡一带的卢明达听闻齐郡军已兵进洛水，还大败了一回，自觉为兄报仇的机会已至，悍然纠结了五万无上军残部，开始向西进军，准备攻打汝州，更派出使者，请求李密之配合，对此，李密倒是同意了，只是因着准备强攻金堤关之故，不愿动用主力大军，只答应派一旅偏师助战。

“都说张家小儿如何神勇，今观之，也不过如此嘛，我家民儿足可敌之，洛水既是无忧，全军即刻兵发长安！”

在诸般豪强中，李渊自然是第一个得知洛河之战的准确消息的，心底里对齐郡军的忌惮顿时消减了大半，也就没再增兵洛河一线，仅仅只是给李世民去了封信，要求其在洛水伺机而动，便即率主力大军二十二万连同两万突厥骑兵一道向长安城急进，以求一鼓作气拿下长安，彻底断了齐郡军入主关中之念想。

“报，禀大将军，蓝田县令林辅自言守土有责，不敢擅离，拒绝前来大营，并已下令封闭蓝田四门。”

外界的反响如何，身在中军大帐里的张君武自然不可能知晓，当然了，就算知晓，他也不会去在意，左右不过就是一场小规模的战事罢了，他还输得起，只要最终能底定关中，一切乱议不过都是浮云而已，可就在他对着沙盘推演李家军可能之动向之际，派去蓝田的信使却带回了一个不甚美妙的消息。

“嗯，知道了。”

消息虽不甚美妙，可其实也在张君武的预料之中，道理很简单，他张君武崛起得太快了些，尽管有着隋炀帝的诏书在手，奈何在朝在野的底蕴都不足得很，名气虽已不算小，可声望却并不高，错非他真能底定关中，否则的话，要想让那些门阀权贵们听令行事，基本没啥可能性，这一点，从阴世师以及赵志高等人的反应便可见一斑，正因为此，蓝田县令的不配合也不过只是意料中事罢了，对此，张君武也自并不在意，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便即将信使打发了开去。

张君武并未去理会那名信使的离开，兀自盘腿坐在沙盘前，默默地推演了一阵之后，最终还是决定放弃原先预定的战略思路——原本在侦知李家军兵分两路之际，张君武便已定下了各个击破之战略，先行抢占郑县，切断两部李家军之间的联系，与屈突通里应外合，全力攻灭刘文静所部，再联军一道与李渊所部主力决战，如此，当可一举将李家军消灭在关中平原上，此等构思自然不能算错，也是平定关中局势最快捷的一条路，可惜随着秦琼所部的战败，此策已难有再继续之可能，而今之际，也只能是启用备选方案了的。

“来人！”

张君武向来就是个行动派，一有决断，自不会有甚犹豫，但见其霍然而起之同时，声线阴冷地便断喝了一嗓子。

“末将在！”

张恒不在，张磊便是中军官，此际正自恭候在大帐外，一听得张君武有召唤，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迁延，紧着便抢进了大帐，恭谨地应了一声。

“去，将陈明振请了来。”

张君武并未有甚多的废话，直截了当地便下了令。

“诺！”

张君武此令一出，张磊紧着便应了诺，匆匆退出了中军大帐，不多会便见一脸疲惫之色的陈明振已大步从外头行了进来。

“末将参见大将军。”

吃了败仗的情形下，陈明振的心情自是好不到哪去，因军中禁酒，满肚子的怨气自是无处发泄了去，早早便上了行军床，准备睡上一觉，可才刚合上眼没多久呢，就被亲卫给唤醒了，说是张君武有召，陈明振自是不敢稍有迁延，紧着便赶了来，只是乍睡间被唤醒，精气神也就难免有些不济。

“延宁（陈明振的字）连日鏖战辛苦了，可尚能战否？”

这一见陈明振精神状态不是太好，张君武可就有些不太放心了，并未急着下令，而是探询地发问了一句道。

“能！还请大将军下令，末将自当率部拼死一战！”

一听有战可打，陈明振的眼神瞬间便是一亮，脸上的疲惫之色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则是满脸的跃跃欲试之激动。

“好，本将令尔即刻率本部兵马夜袭蓝田，一举下之，可能办得到否？”

陈明振这等振奋的样子一出，张君武也就没再有甚犹豫，面色肃然地便将任务道了出来。

“呃……”

陈明振原本以为张君武会派他渡河夜袭李家军呢，却没想到是要去取蓝田，一时间还真就有些反应不过来，当即便傻愣在了当场……

第153章第一百五十三章 因变而变（二）

第一百五十三章因变而变（二）

“延宁可是有甚为难之处么？”

张君武自是能理会得到陈明振的惊讶，概因西取蓝田就意味着齐郡军的战略已变，明摆着便是要与李家军在长安城下决战，胜则全胜，可若是败了，那就是全输，个中风险自是不小，也自由不得陈明振不为之讶异不已的。

“没，末将谨遵大将军之令！”

尽管心惊于张君武的豪赌之气概，然则陈明振也自不敢提出甚异议，忙不迭地收敛了下散乱的心神，紧着便应答了一句道。

“那便好，时候不早了，延宁且就即刻率本部兵马出击，某便在此恭候延宁之佳音了。”

张君武何尝不知与李家军决战于长安城下有着不小的风险，奈何他却是不得不尔，道理很简单，但凡人杰，都知道底定关中便是得俯瞰天下之势，故而，怕是没谁乐意见到关中被他人抢占，扯后腿之事必然会大量出现，就眼下之战局，无论对于他张君武来说，还是于李家军而论，都只能求速胜，概因双方皆是倾巢而出，周边也同样都是强敌环视，若不能早早定下关中，闹不好老巢都会被人给端了去，那后果当真不是好耍的。

“诺！”

张君武既是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么个份上，陈明振自是不敢稍有迁延，紧着应了一声，匆匆便赶回本部去了……

“报，禀少将军，殷将军来了。”

冬日的夜来得早，这才酉时正牌而已，天已是彻底黑透了，已是到了用膳之时，然则李世民却是半点食欲全无，眉头微皱地盘坐在几子前，面对着摊在几子上的大幅地图，默默地沉思着，眉宇间不见半点初战得胜的喜悦，反倒是有着股浓浓的愁绪在，正自想得入神之际，却见中军官侯君集疾步从帐外行了进来，一躬身，已是紧着禀报了一句道。

“哦？快请。”

殷开山乃是李世民的绝对心腹，对于其之来访，李世民纵使心绪不高，也自不会拒见。

“诺！”

听得李世民有所吩咐，侯君集自不敢怠慢了去，紧着应了一声，匆匆便退出了中军大帐，不多会便见一身甲胄整齐的殷开山已大步从外头行了进来。

“末将见过少将军。”

殷开山，名峤，字开山，乃官宦世家子弟，文武双全，素与李世民相善，此番孙华等关中农民起义军以及韩城等各处豪强势力之所以纷纷投效李家军，正是殷开山出面去招降的，算起来，乃是李家军真正壮大起来的功勋之臣。

“开山不必多礼了，且坐罢。”

李世民笑着摆了下手，指了下几子对面，客气地让了座。

“少将军可是还在为战局忧心么？”

尽管李世民脸上满是笑容，可殷开山却是一眼便看出了李世民眼底隐藏着的忧虑，也自无甚忌讳，直截了当地便发问了一句道。

“不瞒开山，今日一战，我军虽胜，却未伤南阳军之根基，今，张君武所部大军既到，后续之战恐不好打了。”

李世民心中的忧虑其实极深，此无他，今日一战时，他一开始是计划佯败的，可实际上么，却是被同等兵力的齐郡军给打成了真败，若不是突厥骑军的伏击得手，闹不好就要被齐郡军赶得放了羊，可纵使成功地打了回伏击，却依旧不曾全歼齐郡军先锋，个中固然有秦琼勇不可当之故，可齐郡军士兵的训练水平极高也是个中的重要因素，换而言之，如是正面对决，李世民根本没信心能挡得住齐郡军的强攻，偏偏此时他还不能退兵，概因李渊那头已传来了急信，要他率部拖住齐郡军五天以上，以确保李家军主力能迅速拿下长安城。

“我部若能拖住南阳军数日时间，则此战最终之胜利必属我军，怕就怕张家小儿不肯上当，其若是主力西进长安，却恐大元帅难以遂下长安啊。”

殷开山乃知兵之人，对战局的把握确有独到之处，只寥寥数语便点出了关中之战的关键之所在。

“开山对此可有甚妙策否？”

李世民今日击败了秦琼所部之后，故意不毁去浮桥，为的便是想诱使齐郡军再次渡河作战，然后且战且退，引齐郡军主力来追，而后再以华阳道之险要跟齐郡军周旋上一阵，不求能胜，只求能拖延时间，从而为李渊攻打长安争取到宝贵的时间，这等想法无疑很美，然则李世民却不敢保证张君武一准会上钩，先前就是在谋划着如何激怒张君武来攻，只是想来想去，办法想出了不少条，却无一有十足之把握，正自心烦不已间，见得殷开山似乎已有成竹在胸，精神立马便是一振，紧着便出言求教了一句道。

“少将军明鉴，末将以为但消能诱得南阳军主力渡河，我部便是最终拼光了也是胜利，而今之计，当以激怒其为要，不妨发动夜袭，成固然大佳，不成也可扰其军心，明日一早再沿河骂战，或可引得张家小儿来攻。”

事关大局，殷开山自不会有甚遮遮掩掩之想头，紧着便将所谋之策道了出来。

“嗯……”

李世民并未对殷开山的建议有甚评述，仅仅只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没旁的，此一计，在殷开山来前，李世民早就已反复盘算过了的，只是并不以为定能成功，概因他从往日里所收集的资料中，早得出了个结论，那便是张君武看似年轻气盛，可实际上却是个老谋深算之人，并不是那么好蒙骗的。

“少将军明鉴，今上失德已久，以致民众皆反，故，张家小儿虽是手握圣旨，却难节制各方，看似握有大义名分，实则人心在我不在彼，大元帅所部攻下长安实易事也，大军一至，旦夕可下之，今须防得张家小儿兵进蓝田，是故，此番夜袭不为胜，只为乱敌军心，若是少将军信得过，末将愿率部前去一战。”

殷开山其实也知道要想激怒张君武不是件容易之事，可不管怎么说，终归得试上一试才成，就算不行，也不致于有太大的损失。

“也好，开山还请小心，万不可贪功冒进，意思一下既可，不管张家小儿是何反应，保全自身为要。”

李世民也没指望夜袭能成功，毕竟张君武可不是等闲之辈，断不可能在这等大战时分有所懈怠，唯恐殷开山贪功中计，这便紧着叮嘱了其一番。

“末将遵命！”

李世民决心既下，殷开山也自没再多言罗唣，恭谨地应诺之余，匆匆便退出了中军大帐，自回本部准备夜袭事宜不提……

蓝田，京畿东大门之一，地处秦岭北麓，距长安只有四十余里，因盛产次玉，故得名蓝田，乃是南方诸省通往长安的要道之一，战略位置极为的重要，只是城建于平原之地，无险可守，历朝历代对蓝田的城防都不抱任何指望，城墙不高，城防设施大多年久失修，现任蓝田县令林辅虽是下令紧闭四门，可也不曾调集民壮赶修城防工事，甚至不曾下过戒严令，城防虽是形同虚设也自不为过。

“牛德，带你的人上，给老子拿下城门！”

率部赶到了蓝田城外的陈明振本以为今夜会有场恶战，却万万没想到蓝田所谓的紧闭四门之戒备居然会是这么个松散之模样，这才刚子时而已，城上居然就空了，偌大的城头上，除了十几名昏昏欲睡的明哨之外，居然连巡哨都不曾设，当真令陈明振很有种一拳打到了空处的憋闷感，当然了，能不费力地拿下蓝田，陈明振也自是乐得笑纳，这不，待得确认城中是真的无备之际，陈明振也就没再多犹豫，挥手间便已下达了攻击令。

“诺！”

似武关那等险恶之地都能拿下，区区一蓝田城，牛德自是不怎么放在心上，应诺之余，领着手下两百余特战队员便悄然往城下潜行了过去。

“呼、呼，呼、咔哒、咔哒、咔哒。”

城上的戒备实在是太松懈了些，两百名特战队员轻而易举地便潜到了城下，旋即便见三名身材消瘦的士兵彼此飞快地对了下手势，几乎同时将手中的飞爪抛了起来，准确地丢上了城头，几声不大的声音过后，飞爪已牢牢地扣在了墙头。

飞爪虽已钩好，然则牛德却并未急着下令，而是将耳朵贴在了墙面上，静静地听了片刻，确认城上并无异常之后，这才打了个“上城”的手势，旋即便见先前丢出飞爪的三名士兵手脚齐动，有若猿猴般地攀上了城头，不旋踵，就见一名先上了城的士兵从城碟处探出了头来，飞快地打了个安全的手势。

“敌袭，敌袭！”

特战队所选取的上城地点位于东城与南城的交接处，附近并无岗哨的存在，整个上城行动可谓是顺利到了极点，可待得牛德率部往城门楼处摸去之际，终于有一名突然警醒过来的岗哨发出了凄厉的尖叫声，于暗夜里是如此之刺耳，很快便令所有的岗哨全都慌乱了起来，刹那间，呼号声、号角声顿时暴响成了一片……

第154章第一百五十四章 因变而变（三）

第一百五十四章因变而变（三）

“突击，拿下城门！”

这一见城头岗哨慌乱如此，牛德的心情顿时大定，咆哮了一声，率部便有若下山猛虎般向城门楼杀了过去，可怜那些岗哨素来未经战阵，哪能挡得住齐郡军特战队之凶悍冲杀，除了几个腿快的逃了之外，大多被砍死在了城头上。

“咯吱吱……”

城门处本也有着一小队守军在看着门，可一听到城头上号角声响，不是紧着备战，而是乱纷纷地便逃了个干净，没人把守之下，城门自然不保，随着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响中，两扇厚实的城门已被特战队将士们从内里推了开来。

“跟我来，进城，活捉林辅！”

陈明振也自没想到城门居然会开了如此之快，不由地便是一愣，可很快便回过了神来，自是不敢大意了去，但见其一把抽出腰间的横刀，用力向前一个虚劈，嘶吼了一嗓子，率部便发起了狂野的冲锋。

“大隋必胜，大隋必胜！”

陈明振所部白日里那一仗打得可谓是憋闷至极，伤亡虽不大，可辎重却是全都丢了个精光，这会儿正自满腹怨气无处发呢，一听将令已下，顿时全都振奋了起来，齐齐呼喝着战号，拼力狂奔不已，有若旋风般沿着城门洞冲进了城中，根本不曾遇到丝毫的抵抗，便即轻而易举地杀进了县衙之中。

“你、你们要作甚，别、别乱来，某乃朝廷命官……”

齐郡军来得实在太快了，快得林辅根本就来不及逃走，他才刚胡乱批上了官袍，领着几名下人打算出衙躲上一躲，这才刚走到前衙大堂处，就见一大群齐郡军将士合力撞开了大门，有若潮水般地冲进了县衙，将林辅团团围在了当场，尽皆是一派凶神恶煞的样子，顿时便吓得林辅浑身哆嗦不已。

“蓝田县令林辅？”

因着战前有交待，要活捉林辅，众齐郡军将士们虽已将林辅团团围住，却也无人动手，只是尽皆轻蔑地打量着这个已被吓得面如土色的县令大人，就跟围观一小丑一般，直到陈明振亲自赶了来，方才算是给林辅解了窘。

“本官、本官……”

这一见陈明振一身鹰击郎将的服饰，官阶（蓝田属京畿所辖，县令官阶为正五品）明显比自己要低了一级，林辅登时便有了些底气，梗着脖子便要摆上一下官威。

“是你便好，尔这狗贼竟敢违逆陛下诏令，贻误军机，已是死罪难逃，来啊，拿下了！”

陈明振之所以问话，不过只是要确认一下林辅的身份而已，哪有耐心听其扯淡，也不等林辅将官架子摆完，便即一挥手，声色俱厉地便断喝了一嗓子。

“诺！”

众齐郡军将士们早就看林辅不顺眼了，这一有了陈明振的将令，哪还有甚客气可言，齐齐应诺之余，便即一拥而上，不容分说地架起林辅便往外行了去，可怜林辅不过就一文官而已，尽自拼力挣扎嘶吼，却又哪能挣脱得开几名魁梧士兵的钳制，登时便有若一条死狗般被拖拽了出去……

寅时正牌，夜已深沉，商洛城外的齐郡军大营已是一派的死寂，唯有往来巡视的巡哨们的脚步声在轻轻地响着，一切都是那么的宁静，只是在这等宁静却并不显祥和，这不，就在一队齐郡军巡视方才刚走将过去，大营左侧便即冒出了几名鬼祟的黑衣人，尽皆是一身的水迹未干，显然都是才刚从河水里淌过来的。

“禀将军，属下等已侦测许久，营中应是无备！”

饶是天寒地冻，可几名黑衣人却根本不顾惜身上的水湿，小心翼翼地沿着营垒的栅栏转悠了好一阵子之后，自有其中一人猫腰鼠窜着赶回了两里开外的一处小树林，将侦查所得报到了殷开山处。

“好，传令下去，全军出击，不得恋战，射完火箭即退！”

殷开山乃是谨慎人，尽管哨探已确人齐郡军大营无备，可其骚扰战之初衷却依旧未变，一声令下之后，便即率部悄然行出了潜伏地，一路极尽小心，直到离齐郡军大营只有里许之地时，方才喝令全军即刻点燃火把，发起了狂野的冲锋。

“呜，呜呜，呜呜……”

殷开山所部三千兵马这么一冲将起来，声势自是浩大得很，营中巡哨很快便被惊动了，刹那间，凄厉的号角声顿时暴响不已，大营中当即便沸腾了起来，但却并不显得混乱，只见左营外侧的帐篷里，枕戈待旦的士兵们在各自什长的口令声中，飞快地往栅栏处赶，根本无须校尉以上的军官出面，便已按着平日里严格训练的操典沿栅栏列好了迎击阵型，弓上弦，刀出鞘，仅仅数十息的时间，便已做好的迎战之准备，至于其余各营行动也同样迅速无比，一律都是最靠近栅栏处的部队先动，而居于营中的士兵则是飞快地在各营地空隙上列起了方阵，随时准备接应各方。

齐郡军的大营从外表上看，似乎与平常军队所设的营寨并无不同之处，可实际上却是由多个小营垒所组成的，各营之间既有栅栏隔绝，也有要道联通，尽管在全军层面上的调度稍有不便，可却能保证不会在遭夜袭时被人一举击破，与此同时么，各部将领各负其责的情况下，应变能力自是不弱，而这一特点，在此际当真就发挥得个淋漓尽致，这不，时值殷开山率部冲到近前之际，遇袭的左营第四寨已在主将赵扬的指挥下，基本完成了防御之部署。

“放箭，给我射！”

“放箭！”

……

眼瞅着敌军打着火把冲来，赵扬自是不敢稍有大意，略一估算了下距离，紧着便下达了将令，与此同时，殷开山也在下达着同样的命令。

“嗖、嗖、嗖……”

两军的弓弩手几乎同时开始了攻击，刹那间，箭雨如蝗地在空中交叉而过，所不同的是齐郡军所射出的只是普通箭矢，而殷开山所部射出的全是引燃了包裹油布的火箭。

“撤！”

殷开山本意也就只是要骚扰一下齐郡军而已，这一见齐郡军的反应如此之快，又哪敢再战，一轮火箭过后，便即率部往洛水河方向狂逃了去，甚至不曾回头去看一下此行的战果究竟如何。

“报，禀大将军，贼军夜袭，以火箭攻击我左营第四寨，现已向北面鼠窜而去。”

中军大帐处，被惊醒过来的张君武早已披挂整齐，正自策马立于帐前，却见一名传令兵匆匆赶到，将敌情禀了出来。

“损失如何？”

张君武此番确实没料到李世民会前来夜袭，概因此举明显有些不合常理——齐郡军新至，警惕性正高，就算遭到夜袭，也不见得能成事，顶多也就只能取到骚扰作用罢了，根本不可能造成炸营之效果，可偏偏李家军还真就这么干了，个中显然别有蹊跷，再一听夜袭部队竟是一攻即退，张君武心中原本就有的猜想自也就更笃定了几分，但却并未有丝毫的流露，仅仅只是不动声色地发问了一句道。

“回大将军的话，我部伤十八人，死四人，十数座帐篷遭焚毁，目下火头已然扑灭。”

听得张君武有问，前来禀报的传令兵自是不敢大意了去，紧着便将战况道了出来。

“传令：各部留三成兵马保持戒备，其余人等各归营帐修整，没有本将之令，任何人不得出寨应敌！”

尽管已断定李家军此番的夜袭只是骚扰而已，可张君武却并不敢太过大意了去，眉头一扬，便已下了道命令，自有紧随在侧的亲卫轰然应诺之余，策马分头赶往各部传令不提……

“报，禀大将军，逆贼已出营，正自沿河列阵。”

一夜很快就过去了，恰如张君武所料的那般，李家军并未再次来袭，然则天才刚刚透亮，一骑哨探就带来了李世民全军出营之消息。

“擂鼓聚将！”

这一听李世民夜袭了一把不算，还一大早就全军出营邀战，张君武的眉头不由地便是一扬，可也没甚旁的表示，仅仅只是声线淡漠地下了道命令。

“咚，咚咚……”

张君武的将令一下，中军帐外一字排开的数面大鼓顿时便暴响了起来，各军将领闻讯，自是无人敢稍有迁延，纷纷向中军大帐处狂赶而去。

“诸公，李家小儿已在对岸列阵邀战，尔等对此可有甚看法么？”

诸将见礼已毕，张君武却并未似往常那般接连点将下令，而是一脸淡然之色地发问了一句道。

“大将军，贼子猖獗若此，当诛，末将请命出击，不杀李贼，誓不收兵！”

诸将中就属罗士信性子最急，杀性也最大，这不，张君武话音方才刚落呢，他便已头一个从旁闪了出来，高声嚷嚷了一嗓子。

“罗将军所言甚是，末将愿为先锋！”

“大将军，您就下令罢，末将等愿拼死一战！”

“对，杀他娘的！”

……

齐郡军诸将大多是血勇之辈，自是向无惧战之说，这一有了罗士信的带头，程咬金、赵扬等诸多将领立马纷纷跟着站了出来，乱纷纷地皆言要战，唯有秦琼与文振两员大将却是若有所思地原地站着不动……

第155章第一百五十五章 因变而变（四）

第一百五十五章因变而变（四）

时值诸将们纷纷请战之际，张君武却在盘算着一个问题，谁来跟李世民隔洛河对峙，人选有二，那便是若有所思的秦琼与文振，二者的能力与忠心，张君武都能信得过，只是秦琼新败于李世民之手，难保其不被李世民的多番挑衅所激怒，至于文振么，倒是老成持重之人，问题是接下来汝州必会遭诸敌猛攻，光凭孙遥所部那两万人马，根本就守不住，放弃恐是难免之事，难保文振的心思不起波澜，毕竟文家的根基可是在汝州一地，万一要是因此而掉入李世民谋算之中，后果当真不是好耍。

“叔宝兄可有甚看法么？”

飞快地在心中权衡了一下之后，张君武最终还是倾向于留秦琼把守商洛，当然了，他也没急着下个决断，而是先将问题丢给了秦琼。

“大将军明鉴，末将以为李家小儿此举意在拖住我军，若与之战，其必会且战且退，将我军引去华阳道，而其父主力必会趁机取长安，若如是，则我军恐陷进退维谷之窘境，窃以为我军留一偏师与之相持足矣。”

秦琼到底是大将之才，并未因败了一阵而乱了思绪，一番剖析还真就全都说到了点子上。

“说得好，李家小儿素来多诈，断非易与之辈，为激我军出战，必会无所不用其极，叔宝兄可敢再与其相持否？”

秦琼既是能看得清形势，也不曾因败阵而生浮躁，张君武心中的忧虑也就打消了大半，笑着将了秦琼一军。

“敢！”

昨日一仗败得窝囊，秦琼也自有意要再跟李世民周旋上一回，而今听得张君武见问，应答起来自也就干脆利落得很。

“好，我军主力之后路便交给叔宝兄了，不管李家小儿是渡河也好，假意去取武关或是蓝田也罢，叔宝兄只管稳守住商洛，待得我军主力击败了李渊，李家小儿也就成了秋后之蚂蚱，断蹦跶不了几日时间。”

尽管秦琼的表态很是坚决，然则考虑到其之对手是李世民，张君武明显还是有些放心不下，紧着便又出言叮嘱了秦琼一番。

“末将遵命！”

秦琼虽是能瞧得破时局之关键，然则心底里未尝就没有再与李世民战阵上见高低之心思，可这一听张君武如此慎重地再三嘱咐，紧着应诺之余，心下里的那么点小算计立马便烟消云散了去。

“好了，今日便议到此处，诸公且各归本部，除叔宝兄留守商洛城之外，其余各部即刻打点行装，巳时正牌随本将兵发长安！”

留守人选问题既已解决，张君武也自不打算再浪费时间，一挥手，便已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了道命令……

“传令：找些大嗓门的士兵去河对岸骂阵，务必将南阳军激出营垒！”

就在齐郡军的军事会议刚刚开完之际，李世民终于在河对岸列好了阵型，待得见齐郡军大营处根本就没见有出动之迹象，眉头不由地便是一皱，一股子不祥的预感已是陡然打心底里翻涌了起来，只是事到如今，他也没甚旁的法子好想，只能是死马当成活马医了的。

“张家小儿，无胆鼠辈，你家大爷在此，还不赶紧滚出来送死！”

“张家小儿，助纣为虐，天理难容！”

“张家小儿，可有胆出来一战，没胆子，就从爷身下爬过去，爷就饶你一死……”

……

李世民一声令下，自有数十名被挑选出来的山西汉子战战兢兢地沿着浮桥上到了对岸，一开始，还只敢在浮桥附近叫骂，可待得见齐郡军营地里始终没见动静，胆子顿时便都肥了起来，不单渐行渐近齐郡军大营，口中的叫骂也自愈发放肆了起来，污言秽语地狂喷个不停，更有甚者，竟不顾天寒地冻地，脱下裤子冲着齐郡军大营尿了一把，可谓之极尽挑衅之能事，只可惜无论这些骂战的士兵如何疯狂表演，齐郡军大营的两扇营门都始终关得紧紧地。

“传令，派一队人带上首级，到对岸筑京观！”

尽管隔得太远，根本无法听到那些大嗓门士兵究竟是如何骂阵的，可一见齐郡军大营始终不见动静，李世民便是骂阵之策是断然不会有甚效果可言的，原本紧皱着的眉头顿时便更皱紧了几分，不得已，只能拿出最后的杀手锏了。

李世民的将令一下，自有一队李家军士兵挑着担子行出了本阵，那些担子里赫然装满了昨日砍下来的齐郡军战死将士的首级，但见那队士兵颤巍巍地从浮桥上过了河，就在岸边开始筑起了京观，一颗颗首级叠着往上垒，其状可谓是恐怖残忍到了极点。

“报，禀大将军，贼子正在河边以我军战死弟兄之首级筑京观，各营将士皆怒骂不止，请大将军明示。”

李家军这等筑京观的恶行一出，齐郡军中骂声顿时便响成了一片，不止是下头普通士兵们群情汹涌，就连各军将领们也自愤怒得不行，原本秩序井然的营中顿时便是好一阵的纷乱，自有一名见及得快的传令兵紧着将事由禀报到了张君武处。

“呼……传令：除秦琼所部外，各部即刻集结待命！”

一听李家军居然在筑京观，张君武心底里的怒气当即便不可遏制地狂涌了起来，额头上的青筋也自不免好一阵的乱跳，可纵使如此，他也不曾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但见其长出了口大气之后，便即语调森然地下了令。

“呜，呜呜，呜呜……”

就在李家军的京观筑得将近尾声之际，但听齐郡军大营中凄厉的号角一阵紧似一阵地暴然而响中，两扇紧闭着的营门已就此轰然洞开，旋即便见一队队甲士排着整齐的队伍，从军营里疾步而出。

“撤，快撤！”

这一见齐郡军已然出动，无论是正在骂战的大嗓门士兵还是在筑京观的那一队人马，顿时全都慌了手脚，也不知是谁先咋呼了一嗓子，哗啦啦地便全都逃上了浮桥，屁滚尿流地往对岸狂逃了开去。

“传令下去：各部不得恋战，敌军一过河就撤！”

望着迤逦出营的齐郡军之阵容，李世民的嘴角边终于绽放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但却不敢因此而得意忘形，紧着便又下了道严令。

“全军止步，就地列阵！”

张君武策马行进在大军的最前列，然则却并未直驱河岸，而是在离岸边尚有百步之距时，便即一挥手，止住了全军。

齐郡军虽屡经扩编，可因着训练体系的健全，无论是单兵素质还是战术素养，都绝对位于强军之列，这不，张君武只一声令下，方才不过两刻钟的时间而已，全军十五万人马已飞快地列好了阵型。

“取酒来！”

列阵既毕，张君武并未下令渡河攻击，而是翻身下了马背，一扬手，高声招呼了一句道。

“诺！”

张磊就紧跟在张君武的身后，一听张君武有令，自不敢稍有迁延，紧着应了一声，一摆手，便见两名亲卫疾步抢到了张君武的身旁，一人手捧着个酒坛子，另一人则是端着个大海碗，通力合作之下，一大碗美酒便递到了张君武的手上。

“我齐郡军自草创以来，便以保境安民为己任，无数先烈为此抛头颅洒热血，便是先父也因此信念战死沙场，这才有了我齐郡军如今之壮大，今，无耻逆贼李渊勾连突厥汗国，悍然犯我关中，戮我百姓，杀我将士，此仇不共戴天，本将在此发誓，不灭李家父子，誓不为人，诸位战死之兄弟在天之灵且都慢些走，待来日，本将定会取李家父子之首级来此祭奠诸位之英灵，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张君武端着酒碗，缓步走到了将近完工的京观处，一弯腰，将酒水泼洒于地，而后将空碗高高地举过了头顶，运足了中气，朗声发下了重誓。

“大隋必胜，大隋必胜！”

誓言一毕，张君武立马将空酒碗往地上重重一掼，“咣当”一声脆响过后，硕大的海碗便已碎得一地都是，可与此同时，全军将士们的同仇敌忾之心也就此大起了，战号声连天震响不已。

“全军听令：中军压阵，其余各部向左转，出发！”

战号声中，张君武已走回了本阵，翻身上了马背，一扬手，声线高亢地便下了道命令，旋即便听号角声暴响了起来，十五万将士依次向左转向，迤逦地一路向西开拔。

“该死！”

李世民原本还等着张君武渡河来攻呢，却万万没想到张君武一番祭奠之后，居然就这么往长安城方向去了，当即便傻了眼，怒骂了一声之下，脸色瞬间便黑得有若锅底一般，有心要就此发动冲锋，可一见张君武所部中军还在原地列阵戒备着，又哪敢下达攻击之令，只能是指望着张君武此举是故作姿态，意图诱使己方主动过河攻击，可随着张君武所部中军也开始陆续开拔，李世民心里头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化成了泡影，一张原本英挺的脸庞登时便扭曲得好不狰狞……

第156章第一百五十六章 灞水之战（一）

第一百五十六章灞水之战（一）

“开山，贼军此行必是直奔长安去的，今将何如之？”

李世民虽素有知兵之名，可说起来正式掌兵其实不过方才月余而已，面对那些平庸之辈时，倒是能应对自如，可遇到了张君武这等油盐不进的主儿，明显就有些抓瞎了——渡河追击是肯定不敢的，双方兵力对比太过悬殊了些，追上去只能是送死，更别说齐郡军老营里还有秦琼所部在，真要是去追击齐郡军主力，秦琼所部只消从后头给轻轻李家军一击，便足可将他李世民手下这么点人马吃干抹净，可不去追么，己方主力速取长安的希望显然就要化成泡影了，左右为难之下，李世民的脸色已是难看到了极点，偏偏又想不出个两全的办法，无奈之下，也只能将问题丢给了匆匆赶来的右翼主将殷开山。

“少将军明鉴，贼军主力西去，必是欲寻我军主力决战，此断不可轻忽，还请少将军即刻率骑军赶回长安，此地且就交由末将把守，断不致叫贼军过了洛河。”

殷开山也自看出了己方所处的尴尬之境地，眼下追击固然不成，全军撤走也同样不行，甚至留下的兵力太少都会出大问题，此无他，秦琼所部可是在河对岸盘踞着，看似稳守，可实际上随时有可能发起强攻，一旦留下的兵力不足，被秦琼所部突破了防线，郑县断难守住，李家军被断成两截之下，极有可能会被屈突通所部突破刘文静的封锁，到那时，李家军别说取关中了，怕是连太原都回不去了，值此危机关头，殷开山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迟疑，紧着便建议了一番。

“好，那就请阿史那大奈将军所部留下协助尔，某自率玄甲精骑与阿史那利屯将军一并赶去长安，此地便拜托开山老哥了。”

李世民皱着眉头想了想，也觉得此时似乎只能这么办了，只是显然对此地的防守尤有些放心不下，这便将阿史那大奈所部的三千突厥骑兵留了下来。

“末将遵命！”

能多三千骑兵，就能多几分的把握，这等好意，殷开山自是不会有甚异议，紧着便躬身应诺不迭……

“攻，给我接着攻！”

长安城东门外，李渊双眼血红地死盯着城头，浑然不管上一拨攻城的将士几乎折损过半，咬牙切齿地咆哮个不休，眼神里的恨意浓烈得有若实质一般，不为别的，只因李渊心中的怨气实在是太浓了些——就在昨日，阴世师趁着李家军尚未抵达长安城下的空隙，派兵毁了李家宗庙，将所有在京的李家子弟全都砍了头，悬在城门楼前示众，不仅如此，还挖了李家的祖坟，将李家列祖列宗的骸骨全都烧成灰，撒在了长安各处城门口，说是要任由万民践踏，以惩李家谋逆之大罪云云，在这等奇耻大辱的刺激下，不管是谁，都难免愤概于心的，李渊自然也不例外，一大早起便发兵狂攻，至午不休，铁了心要一举拿下长安城。

“报，禀大元帅，南阳军前锋已过了蓝田，正在向此处赶来。”

就在李渊暴跳如雷之际，却见一骑报马急冲到了高大的指挥车前，一个干脆利落的滚鞍下了马背，单膝点地，紧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什么？再探！”

李渊本以为李世民率部能稳稳拖住齐郡军主力，却万万没想到张君武根本就没理会李世民所部，居然就这么急速杀了来，一惊之下，原本就难看的脸色顿时便黑得有若锅底一般。

“诺！”

见得李渊声色不对，前来禀事的哨探自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紧着应诺之余，翻身上了马背，一路疾驰地又往南面赶了去。

“元吉！”

李渊皱着眉头想了想之后，还是不愿轻易中断攻势，这便扬声点了其三子李元吉的名。

“孩儿在！”

李元吉就策马立于指挥车旁不远处，这一听自家父亲点了名，赶忙策马上前，躬身应了诺。

“尔带三万步军并请阿史那吉摩将军拨五千骑助阵，务必协同刘弘基所部挡住南阳军，去罢！”

在李渊看来，长安城的抵抗并不算顽强，己方所部虽一直不曾攻进城中，可已是几次杀上城头了，再多加把力，未见得不能在日落前攻进城去，至于南阳军方面，李渊断定城中守军不会与之相配合，有刘弘基所部六万大军再加上李元吉带去的三万五千兵马，足可跟齐郡军相抗衡了的，纵使不能胜，挡住齐郡军一段时间当不至有甚碍难之处，己方若能能攻破长安，只消一旅偏师进城，便足可稳住城中局势，主力完全可以移师南向，凭借兵力上的绝对优势，与齐郡军展开一场大决战。

“孩儿遵命！”

攻城战就是拿人命去填，战事可谓是残酷到了极点，这等战事，李渊当然不会让儿子们上阵，故而，哪怕心痒难搔，李元吉也只能是在中军眼巴巴地呆着，而今，终于有了上阵厮杀的机会，李元吉哪有不乐意的理儿，高声应诺之余，兴奋奋地便冲出了中军，自行调兵遣将去了……

“报，禀大将军，逆贼李元吉已率三万步军五千突厥骑兵与刘弘基所部合兵一道，在长安南城外五里处列阵。”

齐郡军大多是步军，行军速度自是快不起来，尽管是一大早便从商洛出发，可一路迤逦而行之下，末时将尽了，方才行进到了离长安十里开外处，正自策马缓行间，却见一骑哨探疾驰而来，将最新之敌情报到了张君武处。

“再探！”

对于李渊这等分兵来拒的战略选择，张君武其实颇为意外的，在他看来，这简直就是在自寻死路，对此，张君武自是乐得成全一下李渊一把的，当然了，战事未起，张君武也自不会有甚骄纵之表现，仅仅只是语调淡然地吩咐了一声，便即将哨探打发了开去，也不曾命令部队加速前进，依旧是这么不紧不慢地向长安城进发。

“传令：全军加速，再快点！”

就在张君武慢条斯理地行军的同时，刚率部从河谷中穿越了秦岭的李世民终于踏上了平原之地，这一见日头已然过了正中，脸上当即便显露出了一丝焦躁之色，也自顾不得全军马力已有些疲了，紧着下令之余，一扬马鞭，重重地便在马臀上抽击了一记，率部如飞般地向前急赶不已……

“哈哈……贼子果然来了，好，弘基且在此压阵，待某率骑军上前杀上一回，先挫敌锐气！”

申时一刻，日头已渐西斜，长安城以南的灞水河畔，李元吉早已率部列阵多时，这一见远处烟尘滚滚而来，不单不惊，反倒是哈哈大笑不已，一声令下，率五千突厥骑兵便冲出了本阵。

“少将军……”

李元吉冲得实在是太快了些，刘弘基一把没拉住，这厮便已冲出了中军本阵，直急得刘弘基额头上当即便见了汗，只是急归急，这会儿他也不敢率部随后掩杀，没旁的，手下将士大多都是临时搭配在一起的乌合之众，结阵而战的话，倒还能打上一打，真要是乱了阵型，根本不可能挡得住齐郡军的冲击，而今见得李元吉贸然杀出，刘弘基也自无奈得很，只能是连下了数道命令，强令各部保持阵型，随时准备接应李元吉。

“全军止步，步军就地列阵，骑兵都有了，跟我来，出击！”

原本的先锋大军随秦琼一道留在了商洛，先锋大将便换成了罗士信，这厮素来就是嗜杀不过，这一见李元吉率部高速杀来，明显是要打己方一个措手不及，登时便怒了，连下了两道命令之余，亲率两千五百骑兵便高速冲出了队列，势若奔雷般向李元吉所率的五千突厥骑兵杀将过去。

“好贼子，给爷拿命来！”

李元吉与罗士信同龄，都是十七岁，同样有着一身过人的武艺，所不同的是罗士信早早成名，而李元吉除了在太原城中称王称霸之外，根本就无甚作为可言，此番随父杀进关中，也没能捞到啥像样的战可打，而今见得对面那将年岁与自己相当，登时便起了斩将夺旗之心思，略一拨马首，咆哮如雷地便向罗士信冲去。

“找死！”

这一见李元吉耀武扬威而来，罗士信的嘴角当即便是一撇，不屑地骂了一声，也没啥客气可说的，待得两马将将相交之际，就见罗士信双臂一振，手中的长马槊已如蛟龙出海般地刺击了出去。

“哈！”

李元吉刚想着先行出手呢，却万万没想到罗士信的枪速竟是如此之快，登时便被吓了一大跳，哪敢大意了去，一个开声吐气，手中的长马槊已是斜斜一横，打算来上一招卸力反打。

“铛！”

李元吉为人虽狂妄，可手底下还是有点真功夫的，这一枪斜架无论是速度还是角度，都把握得极为的精准，于电光火石间准确地拦击在了罗士信的攻击线路上，当即便暴出了一声轰然巨响，滚滚声浪直震得二将的耳膜都不免为之生疼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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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第一百五十七章 灞水之战（二）

第一百五十七章灞水之战（二）

“嗯？哈！”

见得一枪未能将李元吉刺下马去，罗士信也自不免有些诧异，可也没太放在心上，急速地一个收枪，于两马交错之际，紧着便是一个三枪连刺。

“铛、铛！”

李元吉虽也算是员难得的勇将，可就力量而论，比之罗士信其实要差了不老少，先前那一记硬碰硬，看似与罗士信平分秋色，可实际上他用的是卸力的巧劲，纵使如此，尤被罗士信的神力震得双臂发麻不已，这会儿一见罗士信又是急速三枪刺来，手忙脚乱地挡了两枪，浑身的力量皆已耗尽，手臂有若灌了铅一般，根本不听使唤，面对着最后一枪的袭杀，李元吉也就只来得及一低头。

“咣当！”

李元吉的反应着实迅速无比，人倒是躲过了奔着咽喉来的一枪，可头盔却是就此被挑得横飞了开去，不仅如此，头皮上也被挑开了一大道口子，鲜血瞬间便狂喷而出，当即便疼得其忍不住惨嚎了一声，哪敢再往前冲，拼尽了全力一点马腹，疯狂地便往斜刺里逃了开去。

“废物，挡我者死！”

双方的马速都已极快，值此李元吉变向鼠窜之际，罗士信一时间还真就来不及扭转马首去追，没旁的，只因紧随李元吉之后的突厥骑兵大队已然杀到了近前，一见及此，罗士信也只能是强压下了去追杀李元吉的心思，将怒火全都撒在了突厥骑兵们的身上，但听罗士信一声大吼之下，双臂连振，手中的长马槊矫若游龙般地便连连挥击而出，所过处，人马倒扑了一地，枪下赫然无一合之敌。

“大隋必胜，大隋必胜！”

齐郡军骑军的兵力虽只及突厥骑兵的一半，座下战马也有着不小的差距，可有着罗士信这等绝世勇将在前开道，冲杀起来自是不会有丝毫的含糊，双方只这么一个对冲而已，五千突厥骑兵的队形便已被撞得个粉碎，跌下马背者竟多达四百余，而反观齐郡军，也就只有百余伤亡而已。

“撤，快撤！”

劫后余生的李元吉胆气早已尽消，哪敢再回头去寻罗士信单挑，一看己方的骑阵已荡然无存，哪还有甚战心可言，一摆手中的马槊，呼喝了一嗓子，率着几名亲卫便打马向本阵狂逃了回去，其余突厥骑兵见状，也自没了再战之心思，乱纷纷地也都往本阵狂逃不已。

“跟我来，追！”

罗士信刚率部在战场上兜转了回来，突然间发现突厥骑全都在鼠窜不已，当即便起了趁乱冲阵之心思，但听其一声咆哮，已是不管不顾地率部紧追在了溃兵身后。

“弓箭手准备，抛射，放箭！”

这一见李元吉大败而归，而罗士信竟是率部紧追不放，摆明了是要驱赶溃兵冲自家阵脚，刘弘基登时便急了，忙不迭地策马上前一步，运足了中气地断喝了一嗓子。

“嗖、嗖、嗖……”

李家军虽是成军仓促，弓弩手的水平难免参差不齐，可在这等列阵覆盖射击之下，也自无所谓精度问题，要的只是遮断效果罢了，从此意义来说，这等攻击还真就起到了作用，哪怕逃在最后的突厥骑兵也被乱箭射倒了不少，可与此同时么，却也令齐郡军的先锋骑阵好一阵的大乱，不得不因此勒住了狂奔的战马，在罗士信的率领下，调头向本阵撤了回去。

“来人，将少将军带下去包扎，所部骑军交由执力失将军统领，各部保持戒备，没有将令，不得擅自出击，违令者，斩！”

望着李元吉那满是血污的狼狈状，刘弘基当真被气得不轻，真恨不得一刀劈杀了这个不听指挥的家伙，奈何想归想，做么，再给刘弘基几个胆子，他也不敢这么做了去，无奈之下，也只能是声色俱厉地连下了几道命令。

“传令：各部稳步前压！”

齐郡军本就是一体而动的，尽管前后迤逦了足有数里之长，可各部赶上前军也真无须太多的时间，当然了，齐郡军倒也不曾一到战场就投入进攻，而是在离李家军足有一里开外便即停了下来，直到三军列阵已毕，张君武这才下了道将令。

“轰、轰、轰……”

张君武这么一声令下，十五万大军齐齐向前推进，速度虽不快，可气势却是惊人至极，地动山摇间，煞气蒸腾不已。

“传令下去：各部稳守阵脚，不得擅动！”

李家军也不过就是草台班子罢了，论及战术素养，跟无上军之流就一档次而已，哪曾见识过这等浩大之场面，当即便被震得骚乱不已，眼瞅着情形不对，刘弘基也自不得不下令各军将领赶紧弹压。

“传令：中军止步，其余各部即刻出击，一举击垮当面之敌！”

既已得知李渊的主力正在狂攻长安城东门，张君武又怎可能有耐心跟刘弘基一招一式地战个不休，一上来便发动了总攻，个中风险固然是有的，然则在张君武看来却并不甚大，道理很简单，李家军刚败了一阵，士气正值低落之时，而己方大军这等平推直压的姿态也足以震慑李家军那些未经正规训练之士兵的心灵，更别说齐郡军的单兵素质乃是战术素养都远比对方强上一大截，正面硬撼之胜算本就超过了七成，便是赌上一把又无妨！

“呜，呜呜，呜呜……”

张君武的将令一下，自有紧随在侧的数名传令兵紧急吹响了号角，旋即便见中军三万步兵五千骑兵就此停了下来，而左翼文振、右翼程咬金、前军牛进达三箭齐发，率部发起了狂野的冲锋，战号声震天暴响中，杀气直冲九霄云外！

“传令：中军不动，各部拼死向前，擂鼓，擂鼓！”

刘弘基根本就没想到张君武敢一上来便发动总攻，登时便慌了神，只一看齐郡军的来势，便知正处在慌乱中的己方根本无法稳得住阵脚，无奈之下，不得不命令各部就此发动反冲锋，看能否有乱中取胜之机会。

“咚，咚咚……”

刘弘基一声令下，中军处一字排开的十数面大鼓顿时轰然暴响了起来，李家军同样是三路齐出，摆开了要与齐郡军针锋相对之架势。

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两军之间的距离飞快地缩短着，终于，两道铁流疯狂地撞击在了一起，暴出了一声轰然巨响，只一瞬间，便不知有多少士兵惨嚎着倒在血泊之中，战事一开始便是白热化之程度，无数的羽箭在空中往来穿梭，刀光四起，长矛穿空，惨嚎声此起彼伏地响成了一片。

“擂鼓，中军出击，骑军都有了，跟我来，冲啊！”

双方的兵力乃至训练水平以及士气都不在一个层面上，结果自然是显而易见的，一开始，李家军还能凭借着血勇之气打上几下，可很快便被齐郡军杀得个节节败退不已，眼瞅着战局已到了将将崩溃之边缘，刘弘基可就不免有些急了，一咬牙，这便打算孤注一掷了，但听其一声大吼之下，已率两千李家军骑兵以及四千五百余突厥骑兵冲进了战场，试图依靠骑军数量上的优势来力挽狂澜。

“传令：全军出击，骑军跟我来，杀贼，杀贼，杀贼！”

张君武本就打算尽快击溃刘弘基所部，这一见其中军已动，自是正中下怀，紧着高声下令之余，手一抄，已将搁在得胜钩上的长马槊取在了手中，脚下一点马腹，呼啸着便率部冲出了本阵，有若旋风般从左、中两翼战场间高速冲过，径直瞄着刘弘基便杀奔而去。

“突击，突击！”

刘弘基乃是李家军中有数的猛将，一身武艺当行出色，随李渊在山西平乱时，可是没少阵斩敌将，这一见张君武的帅旗明显是冲着自己来了，刘弘基不单不慌，反倒是来了精神，一踢马腹，咆哮如雷地驱马便向前狂冲不止。

“杀！”

饶是刘弘基冲得狂野无比，可张君武却是根本不为所动，待得两马将将相交之际，却听张君武一声大吼，双臂一振间，一枪矫若神龙般地便直取刘弘基的胸膛。

“找死！”

见得张君武枪势极快，刘弘基又哪敢轻忽了去，厉声咆哮了一嗓子，同样挥起手中的长马槊，力道十足地便斜架了出去。

“铛、铛、铛……”

这一见刘弘基格挡之势来得凶悍，张君武的手臂猛然便是一振，于电光火石间，接连抖出了十数朵枪花，虚实不定地向刘弘基当头便罩了过去，却不料刘弘基变招也是极快，双臂连颤不已中，同样幻化出了十数朵枪花，与张君武针尖对麦芒地便硬碰在了一起，火花四溅中，撞击之声有若雨打芭蕉般地暴响个不停。

“唳……”

饶是张君武神力惊人，可刘弘基同样勇悍异常，双方这么一招硬碰硬之下，谁都不曾占到便宜，巨大的反震力道当即便令两匹战马齐刷刷地哀鸣着立起了前蹄，生生令二将都为之身形摇晃不已……

第158章第一百五十八章 灞水之战（三）

第一百五十八章灞水之战（三）

“杀！”

尽管有些讶异于刘弘基的力量，然则张君武也自并未太过在意，腰腹用力一沉，已强行将压住了座下战马的蹶蹄，一声大吼之下，顺着下沉之势，手中的长马槊如鞭子般狠狠抽击而下。

“铛！”

刘弘基的反应也同样不慢，于压下座骑的同时，双臂一横，手中的长马槊猛然一个上架，挡住了张君武的抽击，再次爆发出了一声震天巨响，偌大的反震力道当即便令二将座下战马皆吃力不住地连退了几步。

“给我死！”

刘弘基的力量固然不小，可真论起来，还是比张君武要弱了一筹，接连吃了张君武两记重击，双手的关节处可就不免有些发麻了，心知不能再任由张君武这么狂攻下去，也自顾不得座下战马兀自未稳，拼力用脚一点马腹，强行驱策着战马向前一冲，顺势便是一枪直取张君武的胸膛。

“铛、铛、铛……”

见得刘弘基枪到，张君武也自不敢稍有大意，双臂一振，手中的长马槊有若蛟龙出海般便迎上了前去，却不曾想刘弘基那看似凶狠的一枪，竟是虚招，枪到了半途，枪身猛振间，陡然幻化出无数的枪花，赫然演化成了三大槊法名招之一的“百鸟朝凤枪”，一见及此，张君武的眼神立马便是一凛，双臂连振不已，于电光火石间，也用出了“百鸟朝凤枪”相迎，刹那间，激烈的撞击声顿时有若雨打芭蕉般地暴响个不停，无数的枪花互相泯灭，巨大的冲击波生生震得两军汹涌而来的后续骑兵都不得不绕道躲避。

“跟我来，突击，突击！”

刘弘基的拼死缠斗确实是缠住了张君武，可问题是齐郡军骑阵中并不止张君武这么一员绝世勇将，还有个更强的罗士信在，值此两军主将对垒之际，罗士信倒是不曾上前帮衬，可却是紧着便接过了骑军的指挥权，纵马如飞般地便杀进了汹涌而来的突厥骑阵中，手中一柄长马槊运转如飞，每出一枪，总有一名突厥骑兵惨嚎着飞上半空，所过处，根本无一合之地。

“大隋必胜，大隋必胜！”

齐郡军尽管只有四千骑兵，兵力上远不及对手，座下的战马也有着不小的差距，可有着罗士信这等神勇之将为箭头，厮杀起来自然是得心应手得很，战号声震天狂响中，直杀得突厥骑军心惊胆战不已，一个照面的对冲之下，当即便被打乱了阵型。

“一起上，杀了他！”

就在罗士信大杀四方之际，李元吉率李家军骑兵终于赶了上来，一见罗士信如此神勇，心中畏惧顿生，不敢独自上前迎战，而是大吼了一声，纠集了三名偏将一起冲上前去，打算依仗人多之优势围杀罗士信。

“蟊贼敢尔！”

罗士信正自为先前一战中未能阵斩李元吉而遗憾不已呢，这一见其居然领着三将前来围杀自己，登时便怒了，大吼一声，猛地一踢马腹，陡然一个加速，顺势攻出快愈闪电的一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从左边包抄过来的一名李家军偏将挑上了半空。

“围上去，杀！”

这才刚开战就死了一名手下，李元吉当即便被气得个眼冒金星不已，厉声咆哮着便冲上了前去，双臂连振不已，瞬间抖出十数朵枪花，从左侧向罗士信连人带骑一起罩了过去。

“嘿！”

罗士信勇猛过人，却绝不是愣头青之辈，既已知晓李元吉的打算，又岂会轻易上了其之当，根本没打算在此际与其缠斗，一声冷笑之下，脚尖一点马腹，往斜刺里便蹿了出去，手起一枪，再次将一名冲杀过来的李家军偏将挑落了马下。

“上，拦住他！”

这一见罗士信如此轻松地又斩杀了一名手下将领，李元吉可就有些慌了，根本不敢再上前迎战，只管高声狂嚷着。

“挡我者，死！”

李元吉这么一嚷嚷之下，李家军骑兵们倒是全都拼命了，奋不顾身地策马便朝着罗士信冲杀而去，只是拼命有用么？显然不行！别说齐郡军骑兵们不可能坐视罗士信遭围攻，就算没人帮衬，众李家军骑兵们也根本不可能挡得住神勇无敌的罗士信，但听其咆哮如雷中，手中一柄长马槊左挑右抹，将所有胆敢迎上前来的李家军骑兵全都挑杀当场。

“给我死！”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罗士信率部如何横扫李家军骑兵，却说张君武与刘弘基缠斗不休间，已是狠斗了七十余招，依旧胜负难分，杀得眼红之下，张君武心中的不耐已是浓到了极点，一声厉啸之下，全力攻出了霸道绝伦的一枪。

“啊……”

刘弘基的力量本来就比张君武要差了一筹，槊法也不占上风，之所以能支持如此之久，完全是靠意志力在苦撑着罢了，战至此时，浑身早已是大汗狂淌不已了的，再一看张君武这一枪来得如此猛烈，心不由地便是一虚，偏偏此际手足无力，根本来不及躲闪，无奈之下，也只能暴吼了一嗓子，拼尽全力地举枪便是一个斜架，试图以巧劲卸开枪势。

“噗嗤！”

饶是刘弘基已在拼命了，奈何久战之下，反应难免慢了半拍，手中的长马槊虽是斜挡了出去，却并未能架住张君武的枪身，只听一声闷响过后，刘弘基赫然已被张君武一枪刺穿了胸膛。

“呼……噗通！”

一枪得手，张君武根本没理会刘弘基的惨嚎，双臂一振，便已将其挑得飞上了半空，又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可怜刘弘基本就已伤重，再被这么一摔，当场便了了帐，自有一名齐郡军骑兵策马冲上前去，一刀便将刘弘基的首级砍了下来，提溜着其之头发，呈现到了张君武的面前。

“刘弘基已死，不降者杀无赦！”

张君武看了眼那兀自在滴血的首级，手起一枪，准确无误地刺穿了首级上的发髻，将枪斜立了起来，运足了中气地断喝了一嗓子。

“刘弘基已死，不降者杀无赦！”

听得张君武这么一喊，还跟随在其身旁的众亲卫们也自全都扬声高呼了起来，不多会，无数的齐郡军将士也跟着放声嚷嚷着，原本就已力不能支的李家军就此陷入了崩溃状态之中，腿慢的不是被砍杀当场便是跪地求饶不休，至于腿快的么，则是调头撒腿便逃，个中又属李元吉逃得最快，一溜烟便已没了踪影。

“追！”

此际离长安城已近，张君武自是不容这支李家军有重振旗鼓之机会，更想着驱败兵去冲乱李家军主力的阵型，衔尾直追自是必然之事，可怜李家军本就只是临时纠集起来的乌合之众而已，哪经得起十几万齐郡军这等狂追狂杀，根本没胆子回头一战，一路逃一路死，其状当真凄惨到了极点。

“报，禀大元帅，我军战败，刘将军阵亡，南阳军主力正尾追少将军而来。”

长安东城处，李家军再一次杀上了城头，硬是在守军的顽强抵抗面前，稳稳地守住了一段长达十数丈的突破口，随着越来越多的士兵登上城头，守军愈发力不能支，再加一把力，攻入长安便可成定局，李渊大喜过望之下，不停地咆哮着，许下了不知多少的重赏之承诺，正自手舞足蹈间，冷不丁一骑报马疯狂冲到了指挥车前，连下马都来不及，紧着便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什么？怎会这样？”

这一听刘弘基所部败亡，李渊登时便傻了眼，要知道刘弘基可是他李家军中的第一勇将，手下更是有着十万大军，这才半个时辰而已，居然就这么败了，如此一来，己方主力的侧翼可就彻底暴露在了齐郡军的刀锋之下。

“鸣金收兵，快，全军撤回渭北大营，快撤！”

李渊到底是久经沙场之辈，尽管心慌意乱不已，可也就只发愣了片刻便即回过了神来，自知己方现有的十六万兵力恐难阻挡住齐郡军的冲击，自不敢再强行攻城，紧着便下了道将令。

“铛、铛、铛……”

李渊的命令一下，鸣金之声顿时暴然而起，原本正自附城而上的李家军攻城部队顿时士气全无，乱纷纷地便从城头上败退了下来，而劫后余生的城头守军根本不敢发动反击，就这么任由李家军缓缓向渭水岸边撤了去。

“呜，呜呜，呜呜……”

灞水河畔，就在齐郡军一路狂杀李家军溃兵之际，却听灞水河东岸突然响起了一阵凄厉的号角声，旋即便见远处烟尘滚滚中，一彪骑军正自疯狂冲杀而来，兵力多达一万三千之众，赫然是李世民率部赶到了。

“突击，跟我来，杀啊！”

时值冬季枯水期，灞水极浅，最深处也不过就只到马膝而已，只是河床上卵石极多，并非坦途一片，可纵使如此，李世民也自不曾有丝毫的迟疑，一马当先地便冲进了河中，率部拼力向对岸杀了过去……

第159章第一百五十九章 灞水之战（四）

第一百五十九章灞水之战（四）

这一见李世民突然率部出现在灞水河东岸，张君武的眉头不由地便是一皱，可要说有多惊慌么，却也谈不上，概因张君武只一看烟尘之规模，便已猜透了李世民所部是如何在如此短时间里赶了近两百里之路程的——一人双马，除此之外，再无旁的可能，换而言之，李世民手下最多也就只有一半骑兵赶到了战场而已，总兵力不会超过七千之数，如此狂赶下来，其实也不过是疲兵而已，只要能挡得住其第一波冲击，此战至少不会输！

“骑军随我上前截击，其余各部即刻后撤一里列阵！”

张君武素来便是杀伐果决之辈，一想透了李世民的底细，自是不会有丝毫的犹豫，紧着便下了道命令，旋即便听号角声震天狂响中，正自追杀李家军的各路步军纷纷向后回撤，唯有张君武所率之四千余骑兵转向东面，但并未急着加速，而是一边缓缓向前，一边有条不紊地调整着骑阵。

“加速，突击，突击！”

张君武没有料错，李世民为了能及时赶到长安，在穿越秦岭之前，便狠心舍去了一半的兵力，将战马集中起来，以一人双骑的法子，一路疾驰，担心的便是李渊无备之下，会被齐郡军所趁，而今一见己方果然兵败如山倒，心中气急难免，纵使瞧见了齐郡军的战术调整，也自顾不得去细想，纵马冲过了不算深的灞水河，驱兵杀向了撤退中的齐郡军大部。

“全军突击，杀贼！”

张君武之所以不急着发动反冲锋，等的就是李世民的渡河而来，而今一见其已上了岸，又怎会错过这等半渡而击之良机，但听其一咆哮之下，便已一马当先地冲了出去。

“大隋必胜，大隋必胜！”

齐郡军骑军虽只有四千余，又才刚经历了一场大战，可毕竟是得胜之师，军心士气都正自高昂得很，这一冲将起来，气势可谓如虹，铁流滚滚中，煞气蒸腾不已。

“赵奎、陈硕，张涛，上前击杀张家小儿！”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乃是为将者的基本素质，这一点，李世民自然是不缺的，尽管在高速驰骋中，却是一眼便瞧见了张君武正向自己杀奔而来，心头猛然便是一跳，他可不以为自己的武艺能跟张君武这等绝世勇将相较，自不肯上前应战，紧着便高声下了道命令。

“诺！”

“末将遵命！”

“杀！”

……

赵奎等三人都是李世民这些年暗中收罗来的勇士，一向帮着李世民暗中训练玄甲精骑，在军中名声虽不显，可武艺却都相当之了得，根本无惧张君武之勇名，但听三人齐齐应诺之余，已是尽皆打马加速上前，三箭齐发，有若奔雷般向张君武冲杀了过去。

“士信，上，杀了他们！”

张君武的目标只有一个，那便是阵斩李世民，哪有心情去跟赵奎等人较一高下的，此际一见三将疯狂冲来，紧着便下了道命令。

“好叻，看我的！”

罗士信向来好勇斗狠，哪会在意三员无名下将之挑战，嬉笑了一声，一个打马加速，瞬间便从骑阵中脱颖而出，高速迎上了赵奎等人。

“我来！”

赵奎并不知罗士信的来历，见其年轻，根本不曾放在心上，大吼了一声，一骑当先地便向罗士信杀了过去，一见及此，陈、张二将立马左右一分，明显是打算绕过罗士信去击杀张君武。

“杀！”

这一见赵奎居然敢独自一人来迎战自己，罗士信登时便怒了，脚下一点马腹，一个加速向前，咆哮声中，双臂猛然一送，手中的长马槊已急速攻杀了出去。

“吼！”

见得罗士信的枪势如此之霸烈，赵奎的心不由地便是一慌，哪敢有丝毫的怠慢，大吼了一声，双臂略略一横，手中的长马槊已是斜挑了出去，显然是打算以巧来破力。

“铛！”

赵奎的算计不能说错，出枪也自不慢，只可惜他显然是低估了罗士信这一枪的力量，枪倒是架在了槊柄上，可却根本拨不动罗士信的枪势，反倒被罗士信的惊天神力给震得高高扬起，还没等赵奎反应过来呢，只听“噗呲”一声闷响，赵奎的胸膛已被槊尖挑穿。

“哪里走，留下命来！”

一枪捅穿了赵奎的胸膛之后，罗士信连看都不曾再看其一眼，手腕一抖，便已将赵奎的尸身挑上了半空，脚下一点马腹，一个左旋，便已向陈硕杀了过去。

“小贼，给我死！”

这一见罗士信气势如虹地向着自己冲来，陈硕的心顿时便已彻底慌了，没旁的，他的武艺与赵奎不过半斤八两而已，往昔私下切磋，胜负大体各半，如今赵奎连罗士信一枪都接不下，他陈硕又能好到哪去，有心想躲，奈何先前马速已放尽，这会儿想调整都已来不及了，无奈之余，也只能是硬着头皮地迎上了前去，大吼一声，抢先攻出了一枪。

“铛！”

胆气既丧，一身的力量最多也就只能用出五成，陈硕那一枪虽是抢了先手，可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道，都无一可称道处，在罗士信看来，简直不堪一击，自是不会有甚客气可言，手臂一振，一招“拨草寻蛇”便已攻了出去，轻而易举地荡开陈硕的枪势，顺势一枪便刺穿了陈硕的胸膛，再一挑，陈硕的尸体便已飞上了半空。

“张家小儿，拿……”

罗士信虽是在电光火石间连杀了两员大将，可因着马速的缘故，已然来不及再变向去拦截张涛，只能是纵马向前冲杀而去，得了空子的张涛在庆幸之余，也自起了阵斩张君武之野望，不单不逃，反倒是咆哮如雷般地便向张君武冲杀了过去。

“噗呲！”

张君武眼中只有李世民这么一个目标，哪耐烦跟张涛这等无名之辈多加纠缠的，没等其吼声消停，就见张君武已攻出了霸道绝伦的一枪，快愈闪电般地便刺穿了张涛的胸膛，随手一甩，张涛的尸身便已飞上了半空，而后重重地砸在了地上，被汹涌而来的齐郡军骑兵生生踏成了肉泥。

“突击，突击！”

眼瞅着手下三员勇将三下五除二便全都死了个精光，李世民的心登时便慌了，哪敢上前与罗、张二将单挑，口中虽是咆哮如雷不已，可马速却是悄然降了下来，很快便隐入了骑阵之中，倒是阿史那利屯等突厥骑兵没那么多的花花肚肠，呼啦啦地便冲上了前去，试图依仗着战马的精良以及高超的骑术跟齐郡军骑兵一见高下。

“轰……”

两道相向对冲的铁流很快便撞击在了一起，一柄柄马槊交叉乱刺之下，只一个照面，双方便都有不少骑兵惨嚎着跌落了马下，相较而言，有着张、罗两位绝世勇将开路的齐郡军骑兵明显占了上风，只是因着兵力上相对较少，虽能冲乱李家军骑兵的阵型，可短时间里也难取得胜势。

“李家小儿休走，留下头来！”

作为大军的双箭头之一，第一时间杀向张君武的突厥骑兵自是相当之多，可在其惊天神力面前，根本无人能挡其一招，仅仅只片刻功夫而已，便已被张君武杀进了骑阵的核心，远远望见李世民的藏身之所在，张君武的精神立马便是一振，手中的长马槊运转如飞，将所有胆敢冲上前来的突厥骑兵全都挑得飞上了半空，有若地狱里来的杀神一般，咆哮如雷地朝李世民冲杀了过去。

“跟我来，突击，突击！”

见得张君武如此神勇，李世民哪敢上前迎战，可因着担心齐郡军的衔尾追杀会导致李家军主力来不及撤退，自是不肯就此逃走，而是一拧马首，率手下玄甲精骑躲开了张君武冲来的方向，高速杀进了乱军之中。

“向右盘旋，整队！”

李世民既是铁了心要躲，张君武也自没得奈何，毕竟这等两军相向对冲之际，根本没有调转马头的空隙，无奈之下，张君武也只能是一路狂冲地杀穿了李家军的骑阵，而后方才断喝了一嗓子，率部在战场外侧打马盘旋，准备再战。

“不要停，向右转进，冲乱敌步军！”

李世民此番出击所求的只是拖延时间，根本没打算跟张君武再打一场骑兵大决战，一冲过了齐郡军骑阵，立马高呼了一嗓子，率部在战场外侧兜转了个方向，高速冲向了撤退中的齐郡军步军。

“追上去，给我杀！”

李世民这等无赖的打法一出，张君武登时便怒了，策马率部便急追而上，纵使如此，因着彼此间的距离之缘故，短时间里根本无法追得上李世民所部，只能是眼睁睁地看着己方步军的后卫被生生冲得个七零八落。

“撤！”

占够了便宜之后，李世民可没打算再继续，但听其一声呼喝之下，率部便又是一个兜转，不管不顾地便往战场外侧逃了开去，依仗着战马的精良，愣是不给齐郡军骑兵再战之机会……

第160章第一百六十章 瞬息万变（一）

第一百六十章瞬息万变（一）

“全军止步，传令：各部就地整顿兵马！”

尽管已是拼力打马向前，奈何坐骑的质量不如人，无论齐郡军骑兵们如何狂赶，却愣是没法追上一心逃窜的李世民所部，一见及此，张君武自是不打算再这么徒劳无功下去，这便一扬手，止住了手下骑军。

“传令下去，一起喊：张家小儿，有胆子就来送死！”

李世民领着骑军跟张君武兜圈子固然有战不过的因素在内，可未尝没有诱使张君武轻兵冒进之心思，正因为此，这一见后头的齐郡军骑军不追了，李世民心里头失落难免，抱着丝侥幸心理地便下了道命令，旋即便听纷乱的声音暴然而响了起来，个中夹杂着突厥人那拗口的怪腔调，怎么听怎么刺耳。

“嘿，雕虫小技而已，不必理会，各部抓紧时间整顿，兵进长安！”

听着李家军骑兵如此肆意挑衅，齐郡军诸将们自不免皆愤概不已，破口大骂者不在少数，倒是被骂的张君武本人却根本不放在心上，一扬手，一派风轻云淡状地便下了令。

“撤！”

为了诱使张君武来追，李世民可是刻意压制住了撤退的速度，然则等了片刻，也没见齐郡军骑军有出击之迹象，毫无疑问，激将法已然落到了空处，对此，李世民心中虽还是有所不甘，却也没辙了，只能是悻悻然地一扬手，率部便往长安城东门方向赶了去。

“传令：骑军随本将出击，程咬金率三万步军为第二队，文振率三万兵力为第三队，牛进达率主力后续跟进，出击！”

放虎归山从来就不是张君武的风格，先前之所以不追，一者是因己方步军确实需要时间整顿队形，二来么，则是为了是麻痹李家军，待得李世民率部一转过了南城，张君武立马连下了数道命令，旋即便听号角声大作间，张君武所率的骑军率先冲出了本阵，程咬金所部紧随其后，有若潮水般向南城与东城之际的转角处狂涌而去……

渭水河畔的浮桥处，李家军还在紧张的撤退之中，主力已大半过了河，可溃败回来的原刘弘基所部却还处在纷乱之中，身为主帅，李渊尽自心急如焚，却并未首先撤去北岸，而是领着两万精锐在河岸边列阵断后，一张老脸黑沉得有若锅底一般，直到见着李世民率部安然归来，方才有了丝淡然之欣慰。

“孩儿见过父帅。”

一见到李渊昂首挺胸地策马立于断后军阵之前，李世民赶忙纵马冲上了前去，待得到了近前，一个干脆利落的滚鞍下马，紧着便行了个礼。

“民儿回来便好，回来便好啊，辛苦了，且先过河去罢。”

李渊早从溃兵口中得知先前一战的详细经过，自不会不清楚若不是李世民率部突然赶到，不单刘弘基所部要全军覆没，便是己方主力怕也在劫难逃，心下里对李世民的果敢自是满意到了极点。

“还请父帅先行过河，孩儿自当领兵断后。”

尽管李渊已有所吩咐，然则李世民却并未依令行事，紧着便出言建议了一句道。

“这……”

李渊之所以亲自率部断后，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稳定军心，而今，还有近十五万的兵马尚不曾过河，其中大半又是溃逃回来的乱兵，若是他这个主帅不在，天晓得会出啥乱子，正因为此，一听李世民这般建议，李渊自不免便犯起了踌躇。

“父帅明鉴，张君武那厮实非易与之辈，今，孩儿虽暂挫其锋，却断难令其退缩，不久必至，为保万全故，还请父帅早早过河为宜。”

见得李渊犹豫不决，李世民显然是有些急了，也不管边上的将士们是如何个想法，紧着便出言解释了一番。

“嗯……民儿不必担心，为父自有分寸，尔一路急赶，又战过了一场，就先过河咱暂歇好了。”

李渊显然觉得李世民有些过虑了，在他看来，齐郡军一路长途跋涉而来，又连战了两场，军心士气都已是疲了的，应该不会再冒险杀来才是，正是出自这等考虑，李渊沉吟了好一阵子之后，最终还是没接受李世民的提议。

“诺！”

李世民倒是还想再劝，可这一见李渊已是别过了脸去，也自不敢再多言罗唣，躬身便应了诺，但却并未就这么退过了河去，仅仅只是下令随其归来的骑军先行过河，至于他自己么，则是领着三百余亲卫策马立在了浮桥旁，满是忧虑地远眺着南面。

“报，禀大元帅，南阳军杀来了，离此已不到五里！”

李世民的预感果然没错，就在其所部骑兵方才过河一半不到之际，就见一名哨探策马狂奔着赶到了断后军阵前，连下马都来不及，便紧着嚷嚷了一嗓子。

“什么？”

一听那么哨探如此说法，李渊一惊之下，赶忙抬头看向了南面，入眼便见长安城东、南转角处突然烟尘大起，一面火红的大旗迎风招展中，张君武已率骑军疯狂冲杀而来。

“加速，跟我来，向左翼突击，杀进去！”

方才一转过转角，入眼便见渭水旁除了李渊所部的两万断后部队还保持着完整之阵型外，其余十几万大军乱糟糟地挤成了一团，张君武立马便有了决断，他可没打算正面突击李渊的断后部队，率部斜向一拐，已冲着那些惊慌失措的乱兵们杀了过去。

“孝恭，率骑军出击，给我挡住贼军！”

李渊手下骑兵原本不少，可绝大部分都是突厥骑兵，早早就撤过了河去，眼下两万断后部队里也就只剩下李家军本身的两千骑而已，这一见张君武所部明显是冲着左翼去了，登时便急了，赶忙嘶吼了一嗓子，试图以骑兵对骑兵来挡住齐郡军之攻势。

“跟我来，突击！”

李渊这么一声令下，其堂侄李孝恭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迁延，大吼了一声，率两千骑兵便冲出了本阵，斜刺里向齐郡军骑军冲杀了过去。

“全军都有了，右转，击溃敌骑！”

别看渭水南岸麋集了十几万的李家军，可在张君武看来，唯一有威胁的其实就只有断后部队中那两千骑兵而已，至于那些步兵方阵里的近两万士兵么，看似阵型严整，可实际上却根本起不到太大的作用，一旦乱兵被击溃，齐郡军骑兵完全可以从侧后方一举冲垮步兵方阵，倘若李孝恭所部骑军一直按兵不动的话，齐郡军在突击时，势必得分出大半的精力随时注意该部的可能之偷袭，一个不小心之下，闹不好就会被李家军翻盘了去，而今么，李孝恭这么一杀将出来，还真就正中张君武之下怀，无他，只消能一举击溃这一支骑军，渭水南岸的十几万李家军也就成了案板上的鱼肉！

“张家小儿，休得猖獗！”

李孝恭乃是李氏宗亲里最善战者，尽管年岁不大，也就只有二十六而已，可从十八岁起，便即随李渊四下征战，立下战功无数，在李家军中，向来与刘弘基齐名，彼此间交情甚笃，此际有心要为刘弘基报仇雪恨之下，径直便冲着张君武杀了过去。

“某来杀你！”

见得李孝恭这般狂妄地直冲而来，紧随在张君武身后的罗士信登时便怒了，大吼一声，一个打马加速，有若奔雷般地便迎上了李孝恭，双臂一振间，一招三连击已是快愈闪电般地刺击了出去。

“铛、铛、铛！”

这一见罗士信枪势如此之凶悍，李孝恭当即便被吓了一大跳，哪敢有丝毫的大意，忙不迭地振臂挥枪招架，于电光火石间，连接了罗士信三记重击，饶是其素来以力大著称，却又哪能跟罗士信这等神力天王相抗衡，当即便被振得手足酸软不堪，心一慌，不敢再向前冲，慌乱中脚下一点马腹，拼尽全力地便往斜刺里逃了开去。

“留下头来！”

李孝恭反应不可谓不快，逃得也很是及时，罗士信确实已无法再攻击到他，可惜就在此时，张君武已从后头快马杀了上来，一见李孝恭要逃，又哪肯轻纵，但听张君武一声咆哮之下，已是一枪凌厉无匹地刺向了李孝恭的胸膛。

“哎呀！”

见得张君武枪到，李孝恭虽有心要出枪迎击，只可惜刚接了罗士信的三记重击，双手有若灌了铅一般，根本不听使唤，心慌意乱之下，只能紧着施展了一记铁板桥，与此同时，脚下再次重重一踢马腹，试图躲开张君武这一枪之袭杀，动作倒是麻利无比，奈何张君武的枪势实在是太快了些，李孝恭躲过了穿胸之厄，却没能将肩头也让将过去，只听“噗呲”一声闷响，李孝恭的肩头已被刺中，只是因着虎头铠的拦阻，入肉并不算深，可纵使如此，李孝恭还是不免疼得惨嚎了一嗓子，好在其座下的战马极为神俊，只一窜之下，便已打斜刺里冲了开去，拉开了与张君武之间的距离。

“全军突击，杀，杀，杀！”

没能将李孝恭挑杀枪下，张君武心中自不免有些遗憾，只是这当口上，也没可能再回头去追杀李孝恭，他也只能将怒气全都发泄到了随后冲将过来的李家军骑兵们身上，但听其咆哮连连中，手中的长马槊连连挥击而出，将众李家军骑兵杀得个人仰马翻不已……

第161章第一百六十一章 瞬息万变（二）

第一百六十一章瞬息万变（二）

“跟我来！”

尽管李孝恭接连败在了罗士信与张君武的枪下，可其所部骑兵却并未陷入崩溃之中，没旁的，只因这支骑兵乃是李渊一手训练出来的看家部队，随其南征北战，战斗力非寻常可比，哪怕兵力处于绝对的下风，却依旧死战不退，拼命地缠住了齐郡军骑军，如此一来，原本躲在乱兵丛中的李世民也就有了寻机而动之机会，但听其一声断喝，已率着手下三百亲卫强行撞开自家乱兵，一路往右翼绕了去。

“轰、轰、轰……”

就在李世民寻机而动之际，长安南城与东城的交接处，一阵隆隆的脚步声暴响中，程咬金已率领三万步军狂奔而出，只是距离战场还有着近五里之距，要想投入进攻，少说也得两刻钟左右的时间，纵使如此，也令原本就乱作一团的李家军溃兵们更乱上了几分，无数士兵拼命地抢上浮桥，疯狂地向对岸逃去，人挤人之下，一时间也不知有多少人马掉进了冰冷的渭水河中。

“大将军，李贼已必败无疑，末将请命出击！”

城门楼处，眼瞅着李家军已彻底陷入混乱之中，东城守将尧君羡可就有些稳不住神了，有心要助齐郡军一臂之力，这便紧着抢到了阴世师的身旁，一躬身，朗声请命了一句道。

“不准，没有本将之令，敢擅开城门者，格杀勿论！”

在阴世师看来，无论是李渊还是张君武，其实都是一路人，哪怕后者手握平乱圣旨，可所行诸事其实与诸般叛贼并无甚不同之处，帮其无异于附逆，阴世师自认乃是大隋忠臣，又怎肯去助张君武一臂之力。

“大将军……”

阴世师的看法虽是代表了长安城中留守权贵们的主流思想，但并不是所有人都与其一般想法，尧君羡就不以为阴世师连番抗拒张君武的行为有甚正当性可言，这一听阴世师如此下令，抵触心理顿时便大起了，张口便又要进谏上一番。

“尔欲抗命么，嗯？”

阴世师根本就不想听尧君羡之言，也不等其将话说完，便已是一瞪眼，毫不客气地训斥了其一句道。

“末将不敢。”

尧君羡的官阶不过只是鹰击郎将而已，比之阴世师的大将军之衔，实在差得太远了些，这一听阴世师如此喝问，纵使心中有着再多的不甘，也自不敢再多言罗唣，只能是无奈地退到一旁去了。

“全速突击，杀啊！”

李孝恭所部骑军虽精锐，可架不住齐郡军中有着张君武与罗士信这两位绝世勇将在，尽管已是拼死奋战，奈何随着时间的推移，伤亡越来越大，渐渐已到了山穷水尽之地步，可就在此时，于乱军中潜行的李世民也已趁乱进抵了出击地，但听李世民一声大吼之下，率部便狂冲了起来，有若利箭般从右侧杀向了齐郡军骑阵的肋部。

“全军出击，斩杀张君武者，官升五级，赏钱万贯，杀啊！”

李世民手下这支骑兵尽管只有三百骑，可出击的时机把握得极其精妙，恰巧打在了齐郡军的软肋上，一时间竟生生将齐郡军的骑阵冲成了两截，一见及此，李渊可就起了围歼张君武之心思，在他看来，只要能抢在程咬金所部冲抵之前，杀掉张君武，就算损失再大，那都是值得的，一念及此，李渊也就没再犹豫，挥手间便已许下了重赏之令。

“李世民，哪里逃！”

重赏之下，从来不缺勇者，近两万李家军步兵这么一冲将起来，声势自是浩大已极，不仅如此，原本正自纷乱渡河的溃兵中也有不少人因贪图重赏，奋然转身冲向了战场，一时间呐喊声震天狂响不已，杀气如虹，然则张君武却根本不去理会，领着百余亲卫便径直向李世民所在处冲杀了过去。

“上，缠住张家小儿！”

既已知晓张君武勇不可挡，李世民自然是不敢亲自上前去跟张君武对决，但却并未就此逃走，而是喝令手下亲卫齐齐上前缠战，目的就一个，那便是看能否借此乱战之际除掉张君武，至于众亲卫们的死活么，李世民却是浑然不在意的，概因他的看法与其父完全一致，只要能阵斩张君武，齐郡军便再不足为虑。

“突击，杀过去！”

以张君武之精明，又如何会不清楚李家父子在盘算些甚，然则他却并不在意，概因他也在谋算着李家父子的性命，道理很简单，只要能拖到程咬金所部赶到战场，李家军此番大败便将成为定局，兵马折损过巨之下，李家军再想招降纳叛可就没那么容易了，倘若能趁机将李世民这个大敌也斩杀当场，李家军也就成了没牙的老虎，想怎么杀便怎么杀，正是出自此等考虑，张君武不单不紧着突出重围，反倒是一摆手中的长马槊，势若奔雷般地便迎着三百余敌骑冲了过去。

杀，再杀！尽管李世民的亲卫都是勇悍之士，可无论是力量还是武艺，都无法跟张君武相提并论，哪怕疯狂冲杀而来，也无一人能对张君武构成威胁，但见张君武手中的长马槊运转如飞间，胆敢冲杀而来的李家军骑兵无一不惨嚎着跌落马背，手下竟是无一合之敌！

“嗖、嗖、嗖！”

李世民虽不曾上前冲杀，可也不曾闲着，但见其在乱军中悄悄地抽出了腰间箭壶里的二石弓，连取三支箭在手，瞄着乱战中的张君武便来了个连珠箭发。

“嗯？”

李世民的武艺与力量虽只是一般而已，可箭术却是相当之了得，在这等乱战中出手偷袭，可谓是相当之致命，饶是张君武机警过人，可还是不免中了一箭，但觉肩头一疼之下，冷不住便闷哼了一声。

“张家小儿已中箭，儿郎们杀啊，斩其首级者，赏钱万贯，官升五级！”

这一见张君武中了箭，李世民的精神立马便是一振，也没急着逃开，而是扬声便狂嚷了一嗓子，顿时便刺激得李家军将士们全都红了眼，不管不顾地向张君武所在处狂冲而去。

“保护大将军，弟兄们，拼了！”

紧随在张君武身后的张磊同样注意到了张君武的负伤，一急之下，赶忙打马加速，冲到了前锋的位置上，拼死屠戮着蜂拥而来的李家军将士，一见及此，众亲卫们也自都不敢稍有大意，纷纷策马冲上了前来，将张君武保护在了核心处。

“李家小儿，给爷拿命来！”

张君武所受的箭伤其实并不算太重，只是整条左胳膊都因疼痛而难以用力，无奈之下，只能将长马槊搁回了得胜钩上，抽出腰间的横刀，与狂冲而来的李家军将士近身搏杀，尽管依旧勇不可当，奈何冲杀而来的李家军将士实在是太多了些，随着时间的推移，百余亲卫已战死了大半，剩下的也自人人带着伤，形势显然相当之不妙，好在罗士信终于率部冲杀了过来，这一见李世民正在战圈之外嘶吼连连地指挥对张君武的围杀，罗士信登时便怒了，大吼了一声，纵马如飞地便向李世民冲了过去。

“挡住他！”

一见到罗士信杀来，李世民哪敢再在原地呆着不动，一边喝令紧随在侧的数十名亲卫上前迎战，一边紧着策马便往乱军丛中逃了开去。

“杀进去，保护大将军！”

罗士信可不是一个人前来的，紧随在其身后的还有千余齐郡军精锐，又岂是区区数十名李家军骑兵所能抵挡得住的，只是待得杀散了拦截之敌时，李世民早逃得远了，一见及此，罗士信也自无可奈何，只能是紧着率部冲向了战圈，靠着过人的武艺，愣是率部杀穿了重围，及时赶到了张君武的身旁。

“呜，呜呜，呜呜……”

有了罗士信所部的掩护，李家军围杀张君武的企图也就落到了空处，只是这会儿李家军都已杀红了眼，攻势一浪高过一浪，虽一直未能突破罗士信所部的防御圈，却给齐郡军骑军造成了巨大的伤亡，就在这等危机时刻，但听战场南面一阵凄厉的号角声大作间，程咬金所部终于赶到了战场！

“突击，突击，活捉李渊！”

虽是瞅见了战场核心处的激战，然则程咬金却并未将兵力往激战处投了去，而是咆哮如雷地率部冲向了李渊的帅旗所在处，显然打的便是擒贼先擒王之主意。

“父帅，快走，快走！”

被程咬金率部这么一冲，李家军顿时便乱成了一团，无论李渊如何喝止，都无法止住手下将士的溃逃之势，正自心急如焚间，却见李世民高速策马而来，也不管李渊在嚷嚷些甚，一把抄住李渊所乘之马的缰绳，一拉之下，硬是拽着李渊向浮桥处狂逃了开去。

李家军本来就已力不能支，主帅这么一逃，更是将无斗志、兵无战心，全都丢盔卸甲地便往浮桥处狂奔而去，只可惜六座浮桥都不甚宽，又哪能容纳得了如此多溃兵的拥挤，齐郡军都还没杀到呢，李家军自相践踏而死者便不知有多少，其状之惨当真有若人间地狱一般……

第162章第一百六十二章 以拖待变（一）

第一百六十二章以拖待变（一）

“放火烧桥，快，快放火！”

在众多亲卫的强行开道下，李世民父子艰难地踏上了浮桥，徒步飞奔过了河，喘息未定，李渊便已是嘶吼着下了道将令，浑然不顾此际桥上还有着无数的士兵正拼命抢渡，显然是被齐郡军给打怕了的。

“救命啊！”

“不要，不要啊！”

“救救我，救命啊！”

……

李渊一声令下，自有数名偏将紧着指挥各自的手下冲到了桥头处，将事先便已烧沸的菜油泼洒在了桥面上，火把一丢，六座浮桥顿时燃起了冲天大火，桥上抢渡的士兵运气好的还能趁着火势不大之际拼死冲过桥面，运气稍差一点的还能勉强退回南岸，大部分运气最糟的则是被后头拥上来的人潮推进了火海之中，当即便被烧得个惨嚎连连，不少着了火的士兵不得不跳下了河，只几个沉浮，便被风浪卷入了河底，其状之惨当真令人心惊胆战不已。

程咬金率部赶到后，李家军就已陷入了崩溃状态，只是困兽犹斗者还有不少，可待得文振也率部赶了来，尚未能渡过渭水的七万余李家军将士就再也没了反抗的勇气，跪地求饶者无数，关中大战至此便算是暂告了一个段落。

“命令各部打扫战场，后退一里，沿河安营！”

望着六座熊熊燃烧的浮桥，张君武脸上丝毫不见半点的沮丧，反倒是有着股淡淡的释然，没旁的，齐郡军主力一路急赶而来，又苦战了多时，早已是强弩之末，根本无力再发动渡河之战，反倒得小心李家军的拼死反扑，而今么，李渊自己断了此路，张君武自是乐见其成得很……

“唉，某自掌兵以来，素未逢此大败，今，张家小儿既至，长安恐不可下矣，诸公可有何教我者？”

戌时正牌，天早已是彻底黑透了，然则李渊却是无心用膳，将裴寂、长孙顺德等一干心腹都召到了中军大帐中，也自无甚寒暄之言，哀叹了几句之后，便即直奔了议事的主题。

“大元帅不必忧心，我军在此尚有雄兵十六万之数，且李仲文、向善志等诸路军正自星夜赶来，只需数日，我军尤可聚得大军几近三十万之数，更兼刘文静处也有兵十五万，论兵力依旧数倍于南阳军，今不过小败一回而已，实于大局并无关碍。”

这一听李渊似乎有了退兵之意，裴寂当即便有些稳不住了，没旁的，大家伙跟着李渊造反就是为了求从龙之功，若是不能攻下关中之地，一切美好之愿景势必就将化成泡影，不管是为了李家的将来也好，为了自家之富贵也罢，这当口上，裴寂都不愿见到己方败退回山西之事发生。

“长史大人说得是，我军不过小挫而已，根本尤在，胜负不过常事耳，再战也就是了，昔汉高祖屡败于楚霸王，却向不自弃，愈挫愈勇，最终底定大汗五百年之江山，大元帅乃天命所归之人，安可因此小挫而忘大志哉。”

长孙顺德同样也不愿就此撤兵回山西，这便紧着站了出来，慷慨激昂地陈述了一大通，极尽鼓舞之能事。

“说得好，大元帅以高德讨无道，乃顺天应人之举也，民心在我，何愁不胜哉！”

“不错，最终之胜利必属我军无疑，当战！”

“张家小儿虽勇，也不过楚霸王之流而已，实不足为虑。”

……

有了裴寂与长孙顺德的带头，刘政会、长孙无忌等一众文职幕僚们自也就有了主心骨，纷纷出言附和不已。

“嗯……民儿可有甚想法么？”

得关中者方可得天下，这么个道理，李渊自然是心中有数的，他本来就没打算真的退兵回山西，之所以将众心腹们都召了来，为的便是要统一下认识罢了，可这会儿一见出头坚持要再战的都是文官，而李孝恭、姜宝谊等军中诸重将却尽皆面带阴霾地保持着沉默，显然是被齐郡军的凶悍战斗力给打怕了的，李渊的头可就不免有些疼了起来，沉吟了片刻之后，最终还是决定先听听李世民的意见。

“父帅明鉴，孩儿以为诸位叔伯所言皆正理也，南阳军虽善战，然隐忧却多，其一，长安城中诸权贵对其防备之心甚浓，必不会予其丝毫支持，短期来看或许无碍，然，时日一长，军中怨气必浓，但有小挫，则士气必垮；其二，南阳军主力皆已入关中，其根基所在空虚无比，周边诸雄断不会容其做大，围而攻之乃必然之事也，故，我军只须据河与之相持稍久，其军必自乱矣，是时，再以精锐袭之，何愁大事不成哉。”

李世民的战略眼光远胜在场诸般人等，此际分析起时局来，所站的高度自不是诸般人等所能相比拟的。

“不错，民儿所言大善，只是刘武周如今异动连连，若是太原有警，却又当何如之？”

李世民之所言尽皆点到了要害之处，李渊自是欣赏得很，但却并未急着下个决断，而是又提出了个后方恐有不稳之问题来。

“回父帅的话，此事恐须得从两个方面来着手，其一是提请始毕可汗出面压制刘武周之野心，为此，可多送些金银珠宝去，但消能稳住刘武周，花再多的代价也自值得，其二，便是着太原诸留守加强防御，以稳根基，且，依孩儿看来，关中之争方是紧要之所在，若能取下关中，太原纵使有失，亦自无关大局，将来再夺回便是了，至于军中粮秣辎重之事，孩儿以为不妨向河池萧太守求援，以其之为人品性，必不会让父帅失望了去的。”

李世民显然早就已通盘考虑过了战局的可能之演化，此际娓娓道来，还真就有着挥斥方遒之气度。

“嗯，吾儿不愧我李家千里驹也，好，传本帅之令，各部严守渭水，不与敌战，且待敌有乱，再行谋攻！”

李世民既都已将方方面面的谋算阐述得透彻无比了，李渊自是不会再有甚顾虑，一击掌，便已是昂然下了最后的决断。

“大元帅英明！”

李渊的主意既定，帐中诸般人等的心思也自为之大定，齐齐称颂间，原本低落的士气也自就此恢复了不少……

“禀大将军，王主薄来了。”

今日一战中，齐郡军虽是连战皆捷，缴获无算，光是俘虏就抓了近七万之多，可己方的伤亡也自不小，尤其是骑军更是战损过半，负伤者不在少数，身为主帅，张君武尽管也同样有伤在身，却根本歇不下来，处置了诸般事宜之后，又去了趟伤兵营，慰问此战中的受伤将士，一直忙到了戌时一刻，方才回到了中军大帐，这才刚卸下了甲胄，就见张磊已是疾步行进了帐中，冲着张君武便是一躬身，紧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嗯，请罢。”

一听是王诚前来求见，张君武尽管疲惫已极，可还是准了其之所请。

“诺！”

张君武既是有所吩咐，张磊自不敢稍有耽搁，紧着应了一声，匆匆便退出了大帐，不旋踵，便见一身六品文官服饰的王诚已是疾步从外头行了进来。

“主公。”

一见到张君武的面，王诚紧着便行了个礼。

“轩逸（王诚的字）不必多礼了，且坐罢。”

这一见王诚满脸的忧色，张君武自不免便为之一愣，可也没急着刨根问底，而是笑着摆手让了座。

“主公，属下有一言如骨在喉，不言不快，还请主公见谅则个。”

王诚并未就座，而是再次冲着张君武深深一躬，先行告了个罪。

“哦？轩逸有话只管直说好了。”

王诚这等姿态一出，张君武的好奇心当即便大起了，笑着便摆手示意了一下。

“主公乃我齐郡军之主心骨，不止数十万将士依将军而活，天下苍生更是期待将军解水深火热之厄，倘若稍有闪失，万民苦矣，还望主公能体恤天下苍生，莫要再行犯险之举也。”

听得张君武见允，王诚的脸色立马便是一肃，紧着便进谏了一番，虽不曾明指，可显然就是在说张君武每战必亲自上阵殊为不妥。

“此忠言也，某受教矣，待得关中定后，某自会有所定夺，轩逸且放心好了。”

身为主帅，身先士卒固然可以提振士气，可说到底不是常理，此一条，张君武心中自是清楚得很，只是形势所迫，不得不尔罢了。

“如此便好，主公明鉴，我军今日虽是连战皆捷，然，却恐隐忧不少，不知主公对此可都有甚思忖否？”

柴孝和不在，王诚便是军中文官之首，军师之责，他自是当仁不让地担了起来，这不，进谏一毕，便即转到了正事上。

“轩逸可有何教我者？”

对时局之可能演化，张君武早已思忖过不知多少回了，心中其实早有决断，只是为保密故，并不曾说与众将知晓罢了，而今见得王诚似乎有所谋算，还真就起了倾听之心思，并未急着道出心中之所谋，而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将话语权交给了王诚。

第163章第一百六十三章 以拖待变（二）

第一百六十三章以拖待变（二）

“主公明鉴，我军背靠长安，看似稳妥，实则不然，须知长安城中通贼者众，私心作祟者更是比比皆是，一旦李家父子来攻，而城中诸贼附我之背，后果恐不堪设想，此实不可不防哉。”

王诚并未急着献计献策，而是先行分析了下局势，言语中肯，显然是花了心思去通盘考虑过了的。

“嗯，轩逸所虑不无道理，那依你看，此事当何如之为宜？”

张君武敢将营垒立于城下，自然不是鲁莽而为的，而是别有深意，说实话，他根本不怕城中守军来攻，就怕他们不来，只要敢出手，他就有了攻取长安城的正当理由，当然了，这么个用心显然不足为外人道哉，正因为此，张君武并未出言解释，仅仅只是不动声色地往下追问道。

“得关中者得天下乃自古以来之常理也，关中之险在四塞，关中之重则在长安，入长安而能守者，即天下之共主，今，我大军既已兵临城下，又有今上之诏书在手，大义名分皆不缺，主公大可公开下文城中，言明入卫长安之意，若阴世师胆敢不允，则是违诏之大罪，主公自可调兵强攻，以我军之战力，无须全力以赴，只消两万之数，便可敉平城中之敌，是时，再以长安为根基，与李家父子决一死战，关中必可速定，是时，南阳空虚之危自也就不解而解了去，此为上上之策也，当速行！”

王诚敢来献策，自非无备，一番谋算下来，倒也不无可取之处。

“轩逸此策可行是可行，只是太急了些，取关中之要在于安关中百姓之心，此须得缓缓图之方好，这样罢，轩逸且辛苦一下，拟一份安民告示，言称我齐郡军奉旨平乱，自当为关中百姓谋一方之平安，另，且将昨日几番大战之战果好生渲染一二，以聚拢民心，再，给代王殿下上个本章，就说我军长途急赶而来，军中粮秣辎重缺缺，望城中能调拨库存为用。”

在张君武看来，打下长安很容易，可一旦无法在最短时间里稳定城中秩序，反倒有可能被渭水北岸的李家军所趁，与其强行攻取，不若先用大义名分来压城中权贵们就范，当然了，就阴世师那等态度，是断然不会理睬齐郡军所发的诸般公文的，此一条，张君武心中自是有数得很，可他要的也就是这么个结果，目的就一个，那便是不断装委屈，以争取关中百姓之同情，抢占道德的制高点，最后么，再挟民愤给阴世师来上最后一击，长安城也就瓜络蒂熟了去。

“妙啊，主公英明，属下这就去拟公文，告辞了。”

论政治之能，王诚的水平只是一般而已，远不及柴孝和能干，可论到那些阴谋诡计么，王诚却是个中好手，哪怕张君武并未明言后续之安排，他却是一听便知个中之奥妙，忍不住便叫了声好，兴奋奋地便应诺而去了……

“城上的人听着，本官乃齐郡军主薄王诚，奉张大将军之令，有公文数封要转交代王殿下，还请通融则个。”

大业十三年十一月十八日，辰时四刻，太阳方才刚升到三竿高，齐郡军大营的后门轰然洞开中，一身整齐官袍的王诚只率一名随从策马来到了城门前，举头望着城上紧张不已的守军官兵，朗声宣了一嗓子。

“等着。”

一听王诚这般说法，城头上的守军一时间还真就不知该如何回应了，此无他，昨日阴世师是下过严令，不许各城门放齐郡军入城，却没对齐郡军提交公文一事有所吩咐，众将士们自是都不敢擅作主张，就连尧君羡这个主将也同样如此，只能是紧着令人去皇城处寻阴世师拿个准主意出来。

“什么公文，一帮乱贼而已，不理他！”

阴世师个性偏激而又执拗，否则的话，也不会干出挖李家祖坟这等有些下作的勾当来，一听齐郡军要递公文，立马便翻了脸，丝毫不感激昨日齐郡军苦战解围之功，毫不客气地便下了道命令。

“王主薄海涵，阴大将军有严令，非常时期，为稳定长安秩序，内外不得沟通，公文一事暂且搁置，待战后再行计议。”

阴世师这么个决断一下，尧君羡可就头疼了，唯恐触怒张君武之下，自不敢将阴世师的原话照搬出来，只能是委婉地拒绝了王诚递交公文的请求。

“尧将军何出此言，张大将军乃是陛下亲封的北方兵马大总管，奉旨提调长江以北之诸军，尔等安敢连公文都不接，莫非是欲谋反么？”

尧君羡倒是说得很是客气，可王诚却并不吃他那一套，端出了隋炀帝的旨意，毫不客气地便厉声呵斥了其一通。

“王主薄言重了，末将也只是听命行事而已，身不由己，还请王主薄多多海涵则个。”

尧君羡乃是军中少壮派，素来仰慕张君武之威名，本心里就不愿跟齐郡军作对，奈何上命难违，他也只能是满脸赫然之色地解释了一番了事。

“也罢，王某也不为难将军，尔等既是不打算接此公文，那我军只能自己送进城中了，告辞！”

听得尧君羡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么个份上，王诚也自没再多纠缠，丢下句满是威胁的话语，便即策马径直回营去了。

“这……”

王诚这等言语一出，尧君羡的脸色可就不免有些不好相看了，没旁的，他昨日可是在城头上亲眼目睹了齐郡军的强悍，真若是齐郡军发狠来攻，怕是用不了多久便能攻破城防，尧君羡根本没半点守住城头的把握，一急之下，张嘴便欲叫住王诚，只是话到了嘴边，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来，只能是忧心忡忡地看着王诚就这么疾驰回了大营。

“呜，呜呜，呜呜……”

王诚回营后没多久，就听军营里突然响起了一阵紧似一阵的号角声，旋即便见三千余名齐郡军将士推着近百架投石机以及数十辆马车缓缓从营门处行了出来，一路向城墙处迤逦而行，一见及此，城头守军顿时便是好一阵的哗然。

“全军戒备！”

这一见齐郡军将投石机这等攻城之利器都搬了出来，正自发愣的尧君羡可就不免有些急了，顾不得许多，紧着便断喝了一嗓子，刹那间，城头当即便是一派的鸡飞狗跳之紧张，一队队甲士疯狂地冲上了城头，箭上弦，刀出鞘，紧张万分地注视着齐郡军那头的一举一动。

“各机位准备，放！”

三千余齐郡军将士根本没理会城头守军的紧张备战，不紧不慢地来到了离城百步不到的距离上，有条不紊地布置好了投石机阵地，随着指挥官一声令下，百余架投石机几乎同时开始了发射，刹那间，百余枚“弹子”呼啸着便往城上落了去，当即便吓得城头守军乱纷纷地缩头躲避不迭。

“啪、啪、啪……”

投石机的准头虽不太行，可在如此近的距离上，绝大多数的“弹子”还是准确地砸进了城中，城头上也有着二十余枚落下，方才一着地，便即炸裂了开来，从内里飞出了雪片般的纸张，这等情形一出，城头守军将士们登时都傻了眼，定睛一看，这才发现那“弹子”赫然是牛尿泡所制，内里装着的全是写满了字的纸片。

“安民告示……”

见得没有危险，守军将士们紧绷着的心弦自不免全都为之一松，好奇心却又就此大起了，有胆大者上前捡起了纸片，自有识字者将其上的内容念了出来，顿时便令城头守军将士们全都为之哗然一片。

齐郡军打进了城中的“弹子”里不止有安民告示，更有着张君武呈送给代王杨郁的公文在内，数量极多，被风一吹，飘散得满城皆知，自有人紧着将安民告示乃至公文呈送到了阴世师处——长安留守共四位，正主儿代王杨郁年仅十一，才疏学浅，根本无法理事，其余三人中，兵部尚书屈突通统兵在外，而刑部尚书兼右侯卫大将军卫玄年老体衰，早已卧病在床，同样不能理事，京师大权尽在阴世师一人之手中。

“混蛋，张家小儿，无耻之尤，传令下去，不许传播谣言，所有伪造之公文一体收缴焚毁，敢有私藏者，一律以通敌罪论处！”

一目十行地看过了所谓的安民告示以及齐郡军要求提供辎重的公文之后，阴世师的脸色已是黑得有若锅底一般，气急败坏地便下了封锁之令，试图以此来堵住京师诸般人等之口，可惜今日北方正烈，齐郡军砸进城中的宣传单早就被风吹得四散了开去，要想彻底禁绝，根本没半点可能，这不，方才短短半日时间不到，城中大半百姓都已知晓了齐郡军遭阴世师无端敌视之实情，一时间流言为之大起，为齐郡军之赫赫战功张目者有之，为齐郡军遭不公待遇而鸣冤者有之，指责齐郡军此举是在惑乱人心的也有之，纷纷攘攘间，城中民心已乱……

第164章第一百六十四章 吃人魔军（一）

第一百六十四章吃人魔军（一）

长安城外的连番大战虽已暂告了一个段落，可其战果之影响无疑极其的深远，战报一出，前一日还因齐郡军先锋大军败于李家军手下而对齐郡军的战力有所怀疑的各路豪强这才惊觉齐郡军的实力竟然是如此之强悍，当然了，震惊归震惊，各路豪强却并未因此放缓攻掠中原之脚步，最先发起攻击的是瓦岗军李密部，一日取中牟，两日下郑州、新郑，再度兵临金堤关，旋即，无上军卢明达也率五万余大军从陈郡发起攻击，轻而易举地收复了兵力空虚无比的颍川郡，与李密部联成了一气，矛头直指汝州，与此同时，吃人魔王朱粲率十八万大军以急行军之姿态强行渡过了汉水，进抵襄阳，一番大肆劫掠之后，已开始向新野进军，短短数日间，各处告急文书有若雪片般飞进了张君武的中军大帐。

形势无疑是相当严峻的，尽管张君武在出兵关中之前，便已料到南阳根据地会遭各方之围攻，也已事先做了相应之部署，可朱粲所部流寇大军的突然进犯却并不在张君武的预料之中——朱粲原本正自肆虐荆州之地，一路向江南劫掠，从来不过汉水，可眼下却突然杀来，南阳的防御无疑便露出了个巨大的破绽，不说南阳失守，哪怕仅仅只是邓州沦陷，齐郡军可就要被切成互不相连的两截了，不说旁的，光是粮道被断，都够张君武喝上一壶了的。

怎么办？大军回援固然可解得此厄，可如此一来，关中显然就会被李家父子收入囊中，再要攻取，难度无疑要大上不少，这显然不可取！放弃南阳？那也同样不行，此无他，没了南阳的粮秣辎重支援，前线大军可就真要成了无根之木了，拿啥去跟李家军抗衡，再说了，军中近半将士的家就在南阳，一旦南阳不保，军心必乱无疑，毫无疑问，南阳必须守住，问题是该如何去守，思忖了一夜之后，张君武最终下定了收缩防守之决断，着令孙遥所部放弃汝州，退守方城，并分兵一万去守南召，以形成犄角之势；令新野守将高明山坚壁清野，率县中百姓向邓州转进；着肖正南率三万南阳军主力南下，挡住朱粲所部；令文振、程咬金率新编之骑军三千日夜兼程，赶去与肖正南所部汇合，并主持南阳之整体防御。

“报，禀高将军、张大人，可达寒贼（朱粲所部流寇军自号可达寒贼，朱粲本人则自称为迦楼罗王）先锋大将吕迪率三万大军已进抵白水河边，离城只有十里了。”

战略收缩的命令虽已下达，可调整起来却不是件容易之事，其余各处倒也就罢了，毕竟尚未接敌，又无须组织民众一道撤退，仅仅只是大军调动而已，行动起来倒也快捷得很，可面临着可达寒贼之兵锋的新野县却是难了，饶是守将高明山与知县张旭一接到张君武处发来的紧急命令便即迅速展开了迁移境内民众之事，奈何四乡八里百姓众多，要想在短短一日之间里完成撤退任务，根本没那个可能，这不，就在高、张二人正自忙得晕头转向之际，一名哨探匆匆赶到，带来了个不甚美妙的消息。

“高将军，贼军将至，今当何如之？”

知县张旭出身南阳张氏，算起来乃是张君武没出五服的堂兄，原本是南阳县主薄，时值无上军肆虐南阳时，弃官回家，待得张君武兵进南阳后，因着宗亲的缘故，得以出任新野知县，本身只是个文人，政务能力虽尚可，却不通军略，此际一听可达寒贼大军将至，自不免便有些慌了。

“张大人即刻率乡兵组织民众转移，高某自率军前去挡上一阵，另，还请张大人即刻向南阳发去急报，提请肖将军派军接应。”

高明山本是无上军大将，在双洎河一战中投诚了齐郡军，因擅军略之故，得以出任新野守将，手下拥兵四千，另有乡兵两千为助，乃是防御荆州方向的军中重将，胆气自是不差，并未因可达寒贼大至而乱了分寸，只略一沉吟便已有了决断。

“那好，高将军还请小心，陆某自当尽快完成撤离。”

听得高明山要率军上阵阻敌，张旭慌乱的心也自稍安了些，自不会有甚异议，紧着便表态了一句道。

“张大人保重！”

尽管已下定了迎战之决心，可高明山其实很清楚光凭着手下这四千步军根本无法阻挡可达寒贼多久，此一去，能否生还尚在两可之间，然则他却并未多言罗唣，对着张旭抱拳一礼之后，便即领着数名亲卫冲出了县衙，点齐了兵马，一路向白水河畔急赶了去……

“命令各部加快渡河速度，末时前拿下新野，今晚加餐！”

时值隆冬，虽尚不曾下雪，可天已是极寒，纵使处于枯水期的白水河其实极浅，涉渡也难，然则这却难不倒人多势众的可达寒贼，仅仅只花了一个时辰不到的时间，四座简易浮桥便已搭好，河岸边，一处小高地上，一员身着黄金鱼鳞甲的大将踌躇满志地扬鞭呦呵着，此人正是朱粲的小舅子吕迪——吕迪，亳州人氏，地痞出身，为人最是残忍好杀，嗜吃小儿之肉，因作战疯狂，而得了“疯子”之绰号，乃朱粲手下最勇悍之大将。

“过河，过河，今晚吃粉蒸小儿！”

“哈哈……爷要吃烧烤美娇娘。”

“走，开荤去！”

……

可达寒贼上上下下都是吃人魔鬼，所过处，向来都是三光政策，不止抢财货，连人都吃光，整支流寇大军都是野狼般的人物，这不，吕迪一声令下，其手下诸般将士全都疯狂地嘶吼了起来，乱纷纷地冲上了浮桥，向河对岸狂奔而进。

“报，禀高将军，可达寒贼先锋大军已开始渡河，请将军明示。”

就在吕迪部疯狂抢渡之际，高明山率部才刚赶到离河还有四里之地，自有一名哨探将敌情紧急报到了高明山处。

“全军听令：丢下弩车，跑步前进！”

一听吕迪部已开始渡河，高明山的脸色虽不变，可瞳孔却猛然为之一缩，没旁的，高明山原本是打算据河而守的，却万万没想到可达寒贼的渡河动作竟会是如此之快，如今河防既失，己方寡不敌众之下，要想挡住吕迪所部，难度无疑要大上了不老少，然则高明山却并未因此而生退缩之意，概因此时此刻，新野近五万百姓才刚刚开始转移，若不能阻敌一段时间，根本不可能摆脱得开可达寒贼的追击，一旦被追上，那就意味着这近五万百姓必将成为可达寒贼的食物，一想到那等凄惨之后果，高明山自不免便有些急了，咆哮了一声，率部便狂奔了起来。

“报，禀吕将军，高明山正率四千官军向此处急赶而来，离我军还有四里之地。”

可达寒贼虽是流寇部队，军规军纪极差，可毕竟是军伍，自然不会忽视了哨探之作用，就在齐郡军哨探发现可达寒贼先锋大军在抢渡的同时，可达寒贼的哨探同样发现了高明山所部的赶来。

“什么官军，那都是食物！儿郎们，菜来了，跟我来，加餐喽！”

吕迪这两年来跟随朱粲四处劫掠，见惯了各处官兵的无能，根本就不将齐郡军放在眼中，在他看来，齐郡军之所以能战无不胜，不是齐郡军有多厉害，而是对手太差劲之故，哪怕他眼下的部队其实只有一万三千人过了河，吕迪也自不在意，不单不曾列阵防备，反倒是怪声咆哮了一嗓子，领着一众手下呼啸着便往新野方向狂冲了去。

“两军相逢勇者胜，为保我新野百姓安全，杀啊！”

四里本身就不算长，在两军都高速急进的情况下，也就只是一炷香的时间，彼此已是迎面撞上了，一见吕迪所部漫山遍野而来，齐郡军将士们自不免都有些紧张，一见及此，高明山立马伸手从得胜钩上取下了长马槊，用力向前一指，厉声嘶吼了一嗓子，一马当先地便冲了起来。

“大隋必胜，大隋必胜！”

将乃是兵之胆，一见自家主将如此勇悍，齐郡军将士们的士气自是为之大振，齐齐呼喝着战号，有若潮水般向可达寒贼冲杀了过去。

“区区食物，也敢猖狂，看爷来宰你！”

这一见高明山纵马向自己杀来，吕迪不单不惊，反倒是狞笑了起来，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干瘪的嘴唇，怪叫一声，不避不让地也朝着高明山冲去。

“杀！”

高明山在人才济济的齐郡军中名声并不显，然则论武艺却并不算差，较之罗士信等绝世勇将固然差距不小，可也足以跟牛进达等人相媲美，大体上属一流战将之列，此际含怒出手之下，枪势比之往昔更显快速了三分，带起了阵狂野之呼啸，有若奔雷般直取吕迪的胸膛。

“找死！”

见得高明山抢先出了枪，吕迪顿时为之大怒，一声咆哮之下，手中的长马槊已是猛然挥击了出去，有若鞭子般地抽向高明山的枪柄，速度同样快得有若闪电一般……

第165章第一百六十五章 吃人魔军（二）

第一百六十五章吃人魔军（二）

“铛！”

高明山有心要试一下吕迪的力量，见得其枪至，不单不避，反倒是更加了把力，彼此各不相让之下，两柄长马槊毫不意外地便撞击在了一起，当即便暴出了一声巨响，双方都被震得身形歪斜不已，竟是来不及再出第二枪，两马便已交错而过了。

“哈哈……好有嚼头的食物，再来，再来！”

吕迪被人称为“疯子”不是没来由的，这不，尽管一招硬碰硬没能占到丝毫的便宜，可这厮的狂态不单没稍减，反倒是更盛了几分，哈哈大笑地兜马打了个盘旋，再次狂冲着向高明山杀了过去。

“呸，蟊贼找死！”

一记硬碰下来，尽管是平分秋色，可高明山却自知力量恐比对方要稍差了一筹，此时此刻，他的手腕已是颇见麻木了的，可一听吕迪接二连三地蔑称自己为食物，高明山登时便怒了，厉声咒骂了一嗓子，同样打马迎上了前去，二话不说，振臂便攻出了招三连击，一枪比一枪快，一枪比一枪重。

“铛、铛、铛！”

面对着高明山的狂攻，吕迪寸步不让，同样出手如电，以三枪对三枪，三声暴鸣过后，两员战将座下的战马同时失速，愣是被巨大的反震力道给震得嘶鸣不已，场面上依旧是平手之势。

“嘿嘿……哈哈……食物休走，再来，再来！”

接连的硬碰下来，高明山固然是面色铁青不已，而吕迪同样也不好受，只是这厮的狂态却愈发猖獗了起来，怪笑连连不已，手下也自半点不慢，疯狂地连出十数枪，死死缠住高明山不放。

出枪，招架，再出枪，再招架！面对着吕迪的疯狂进攻，高明山也自发了狠，拼尽全力地与吕迪战成了一团，彼此间实力大体相当之下，却是谁也没能占据上风，看样子，没个百十招的较量，根本别想分出个高下。

两员主将杀得难解难分，两军将士自然也都没闲着，激战从第一时间便展开了，所不同的是可达寒贼虽好勇斗狠，却根本没啥配合可言，只是一味地狂冲乱打，而齐郡军一方尽管兵力还不到对方的一半，可战术配合却是极为的默契，不止是十人一什的小队如此，一伙一队的配合也同样极为娴熟，整支军伍就有若磨盘般轮转着，饶是可达寒贼的攻势一浪高过一浪，却根本冲不垮齐郡军的结阵而战，反倒是被齐郡军杀得个尸横遍野，这才开战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而已，有着援兵不断渡河赶来的可达寒贼竟被齐郡军给杀得节节败退不已，都还没等两军主将分出个高下呢，吃不住劲的可达寒贼众们便已陷入了崩溃状态之中，也不知是谁先带的头，呼啦啦地便往河边败退了去。

“混蛋！”

吕迪好不容易依仗着力量上的些许优势占据了上风，正自准备再接再厉地将高明山斩杀当场，却万万没想到手下将士居然就这么败了，气恼万分之下，哪敢再战，连出数枪，逼开了高明山的纠缠，一拧马首，便要赶紧逃走。

“嗖！”

这一见吕迪要逃，高明山又怎肯放过，但见其飞快地将手中的长马槊往得胜钩上一搁，而后顺势抄起腰间箭壶里的二石弓，瞄着吕迪的背影便是一箭射了过去，但听箭啸声大作中，激射的雕羽箭已是准确地命中了吕迪的背心。

“啊呀……”

吕迪光顾着逃，根本就没想到高明山会射箭攻击，待得察觉到不对时，为时已晚，只发出了一声惨叫，便已跌下了马去，手足搐动了几下，当即便没了声息。

“追，休走了贼军！”

一箭射杀了吕迪之后，高明山并未就此收兵，而是紧着下了追击之令，一个打马加速，顺势又将长马槊取在了手中，率部便紧追在溃兵身后，毫不客气地大杀特杀了起来。

“大隋必胜，大隋必胜！”

有了高明山的带头，众齐郡军将士们自是都不甘落后，齐齐呼喝着战号，就此展开了追杀，直杀得可达寒贼众尸横遍野，待得逃回了北岸，过了河的两万士兵愣是折损了四千之多，就连统军大将吕迪也没能幸免。

“快，砍断浮桥！”

尽管大胜了一场，然则高明山却并未被胜利冲昏了头脑，一杀到河边，便即止住了追击的脚步。

“梆、梆……”

高明山一声令下，众齐郡军官兵们立马蜂拥而上，用横刀拼力地乱砍着浮桥的缆绳，三下五除二便将四座浮桥尽皆摧毁个干净，奈何处于枯水期的白河水浅，只被砍断了一头的浮桥飘飘摇摇地荡到了对岸，却并未被河水带走，对此，高明山也自没辙，毕竟此番出击极为仓促，并未带足火油等物，自也就没法去纵火焚毁浮桥。

“呜，呜呜，呜呜……”

齐郡军将士们方才刚在河边修整了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河对岸的山弯处突然响起了一阵紧似一阵的号角声，旋即便见烟尘滚滚中，一彪军汹涌而来，赫然是得知小舅子战死的朱粲亲率主力大军赶到了。

“将军，贼军势大，我部若与之战于野，恐有不利，不若撤回城中坚守。”

“将军明鉴，我军确不宜在此与敌缠战，回城而守当是上策。”

“将军，贼势过大，我部恐难坚持，您看这……”

眼瞅着可达寒贼众漫山遍野而来，兵力多达十数万之巨，齐郡军官兵们不仅皆为之色变，几名校尉也自惶恐不安得很，齐齐找到了高明山处，纷纷建言赶紧撤退走人。

“全军集合！”

高明山并未对众校尉们的建议有所表示，仅仅只是板着脸地断喝了一嗓子，旋即便听号角声暴响中，正自沿河修整的近四千齐郡军将士纷纷起身向中军处汇聚了过去。

“儿郎们，好生看看对面，那些都不是人，是两条腿的畜生，专以人为食，是恶鬼，而我军背后则是新野六万父老，一旦让这群恶鬼过了河，我新野父老将无一能得幸免，皆会沦为恶鬼之口粮，尔等也有父母兄妹，若是遭此厄运，可能忍否？”

高明山环视了下手下将士，并未去责怪众将士们的惊惶，而是高声疾呼了一番。

“不能，不能，不能！”

高明山所部中出身新野的士兵并不算少，大约占了三分之一，此际一听高明山如此问法，自是全都起了同仇敌忾之心。

“不能就对了，高某人曾从贼，幸得大将军不弃，以新野相托，高某自当效死以报，为掩护我新野父老撤离，高某决意战死在此，愿随高某一道的，请上前一步，不愿的，自行转身离开，高某绝不强求，只要尔等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便好。”

高明山欣慰地点了点头，一挥手，给了众将士一个选择的机会，是在此死战，还是苟且偷生上一回。

“愿随将军杀贼！”

“拼了，我等都有父母，岂能容孽障猖獗！”

“对，将军就下令罢，我等自当拼死一战！”

……

是站着死还是跪着生，这么个选择显然不是那么好做的，一阵难耐的沉寂之后，终于有新野出身的将士率先站了出来，紧接着高呼要战之声便即此起彼伏地响成了一片，到了末了，全军近四千将士皆上前一步，竟无一人转身逃走，一时间军心士气尽皆为之高涨不已。

“大王，末将、末将……”

就在高明山鼓舞士气的同时，朱粲的中军已然进抵了河畔，自有一名副先锋胆战心惊地迎上了前去，结结巴巴地便要解释上一番。

“废物，拖下去，烤了！”

朱粲为人虽是凶残得很，可却有一毛病——惧内，而今其小舅子横死，他都不知道回荆州后如何去跟自家婆娘交待，如今正在火头上呢，哪有心情去听那名副先锋的狡辩，不等其将话说完，便已声线阴冷地下了令。

“诺！”

朱粲这么道命令一下，自有边上侍候着的众亲卫高声应了诺，一拥而上，不容分说地便将那名倒霉的副先锋拖了下去，就在河边开膛破肚，用铁钎串了起来，生起篝火，就此烧烤了起来，整个流程顺溜麻利无比，显然都不是头一回做这等勾当了，这等生杀活人再烧烤的恶行一出，河对岸的齐郡军将士们皆不免为之头皮发麻不已，可与此同时么，拼死抵抗之心反倒是更坚了几分。

“全线渡河！”

朱粲根本没去看烧烤人肉的大戏，下了马之后，便即坐在了亲卫们紧急送来的蒲团上，端起矮几上的大酒坛，美美地痛饮了好一阵子，而后方才一挥手，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了将令。

“呜，呜呜，呜呜……”

朱粲的将令这么一下，自有紧随在侧的传令兵紧着吹响了号角，旋即便见数万贼众呐喊着冲进了冰冷的河水中，疯狂无比地向北岸冲去。

“弓箭手准备！”

见得可达寒贼众如此疯狂而来，高明山的眼神不由地便是一凛，也自不敢稍有大意，紧着便下了道命令……

第166章第一百六十六章 吃人魔军（三）

第一百六十六章吃人魔军（三）

“放箭！”

白河虽不算是条大河，可在平日里也有百余米之宽，只是眼下处于枯水季节，河水甚浅，就连河心最深处，也不过就一米上下而已，只及成年人之腰部，河面更是缩得只有六十余步上下，哪经得起可达寒贼众如此疯狂猛冲，仅仅数息的时间，贼军的先头部队已冲到了河心处，一见及此，高明山立马运足了中气地断喝了一嗓子。

“嗖、嗖、嗖……”

随着高明山一声令下，排在军阵最前面的一千弓箭手纷纷松开了扣在弦上的手指，刹那间，千余支雕羽箭密集如蝗般地便向艰难涉水的可达寒贼众激射了过去，惨嚎声顿时暴然而响，无遮无挡之下，可达寒贼众的前锋当即便有两百余人中箭倒在了河中，血水瞬间便将河面染得个通红，但却并未能令疯狂的可达寒贼众停下冲击的脚步。

“列圆阵，杀贼，杀贼，杀贼！”

上弦，放箭，再上弦，再放箭！千余齐郡军弓箭手们发挥出了超高的水平，不断地将一阵阵的箭雨射向冲来的可达寒贼众，只可惜兵力太少，根本无法做到全面拦截，挡住了正面之敌，却挡不住两侧敌军的强渡，很快便有两千余贼众从齐郡军方阵两侧登上了北岸，呼啸着向齐郡军阵地冲杀而来，一见及此，高明山不得不赶紧下令变阵迎敌。

“一群废物，赵大刀，带你的人过河，接着攻！”

圆阵乃是防御力最强之阵，尤其是在齐郡军这等训练有素的强军手中，发挥出的战斗力非比寻常，饶是可达寒贼众过河部队已多达两万余兵力了，可攻打了足足半个时辰，也愣是没能彻底打破齐郡军的阵型，反倒是在齐郡军的圆阵前躺倒了两千余士兵，这等战果显然不能令正自吃着人肉烧烤的朱粲感到满意，但见其一挥手，已再次点了一员大将的名。

“诺！”

赵大刀本名赵穿，因使得一手好刀法，故而得名赵大刀，乃是朱粲手下悍将之一，这会儿正侍立在朱粲的身后不远处，一听朱粲有令，自不敢稍有怠慢，紧着应了一声，匆匆便策马赶回了本部，一声咆哮之下，率三万贼众呐喊着冲进了河中，奋力向北岸狂冲而进。

“弟兄们，为了我新野父老，跟贼子拼了！”

天下就没有攻不破的阵型，哪怕齐郡军将士训练有素，可随着战事的持续，伤亡逐渐增多，圆阵一缩再缩之下，到了天将黑时，奋战了大半天的齐郡军将士也就只剩下两百余人，阵型也已是维持不住了，在此最后关头，高明山依旧不曾有丝毫的惧色，一边来回冲杀着，一边高呼不断地为手下将士们打着气。

“放箭，射死他们！”

为了歼灭这为数仅仅四千不到的齐郡军将士，可达寒贼军的伤亡已多达八千之巨，这还不算吕迪所部战死的四千余众，如此惨重的伤亡之下，已然接手攻击指挥权的赵大刀眼珠子都红了，也不管前面还有己方的士兵正在与齐郡军残部拼死厮杀，悍然便下了箭雨覆盖之命令。

“嗖、嗖、嗖……”

赵大刀的将令一下，两千余列好了阵型的弓箭手立马闻令而动，但听弓弦声暴响中，两千余支雕羽箭铺天盖地地便往战圈暴射而去，激战中的双方将士根本无处可躲，惨嚎声大作中，数百双方将士几无一人能幸免于难。

“呃……”

如此密度的覆盖射击下，饶是高明山武艺过人，也同样难逃劫难，连中十数箭之下，生机已绝，只是高明山心中执念尤在，并不甘就这么倒下，拼着最后一丝余力，将手中的长马槊重重地插在了地上，人往马槊上一靠，无奈地吐出了最后一口气，可双眼却依旧圆睁着。

“该死的狗贼，废了老子如此多儿郎，混蛋，还想保住新野民众，好，很好，来啊，将这厮抬上当食粮，点起火把，连夜追击！”

喝够了酒又吃足了人肉之后，朱粲终于在众亲卫们的簇拥下渡过了白水河，待得见高明山拄枪而亡，心中可谓怒极，恨声咒骂之余，又接连下了数道命令，不多会，便见可达寒贼军中星星点点的火把亮了起来，有若一道恶龙般蜿蜒地向新野城方向急赶而去……

尽管有着可达寒贼军即将到来之威胁，可拖家带口的百姓之撤离速度却依旧快不起来，几个时辰过去了，迤逦而行的大队人马也才刚刚过了新野与邓州地界的交界处，离着邓州城还有着六十余里之遥，时值天黑，撤离速度自不免便更慢了几分，好在这一路至邓州都是平地，道路好走，倒也无惧摸黑赶路的。

“告诉乡亲们，加紧赶路，到了邓州再歇。”

张旭只是一文官，身子骨本就弱，一天的张罗下来，人已是疲得不行了，只是担心着追兵或许将至，并不敢停下来歇息，而是不断地着乡兵督促百姓摸黑向前赶。

“报，禀张大人，高将军战死，所部无一生还，追兵已至新野，正在沿路追来。”

越是担心的事，往往便越会发生，这不，就在张旭惦念着白水河阻击战的结果时，就见一名报马匆匆赶来，带来了个令张旭面色惨变的噩耗。

“什么？怎会这样？怎会这样？”

尽管早就猜到高明山所部无法挡住可达寒贼军的渡河行动，可真听到高明山所部全军覆没之消息，张旭还是不免为之惶恐不已，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自处才是了的。

“大人，贼众将至，若不早走，后果不堪设想啊。”

跟在张旭身旁的县尉兼乡兵统领宋颜显然也被这等噩耗吓坏了，这一见张旭茫然不知所措，赶忙从旁进言了一句道。

“啊，对，早走，快，下令民众加快……”

被宋颜这么一提醒，张旭这才从茫然中回过了神来，紧着便要下令驱策民众向前急赶。

“大人。”

没等张旭将命令下完，宋颜已截口唤了一声，并紧着给张旭使了个眼神。

“啊……”

张旭这会儿心正乱，根本搞不懂宋颜之意何在。

“大人，贼军目标就是百姓，若是一道走，怕是谁都走不脱啊，您看……”

宋颜本就只是东都一落魄文人而已，在李密攻下洛口仓时便投了瓦岗军，后被齐郡军所俘，又投了齐郡军，因小有才学，得授新野县尉之职，往昔倒还算是能称职，可到了如今这么个危境之下，怕死的本色可就毕露无遗了。

“这……”

张旭同样也怕死，可一想到若是丢下百姓独自逃生，却又不免担心会遭重处，一时间脸色变幻个不休，迟迟没敢下个决断。

“大人明鉴，我新野百姓多达六万之数，邓州方面要接待起来，也自不易，终归须得事先安排停当才是，既如此，大人何不与下官一道先去打个前站，也好稳妥处置么。”

这一见张旭楞了半晌都没个声响，宋颜可就有些沉不住气了，紧着便又进言了一番。

“如此也好，走，去邓州！”

被宋颜这么一蛊惑，张旭当即便心动了，再一想，张君武可是他未出五服的堂弟，再怎么着，想必也不会太过为难自己才是，恶念一起，也就止不住了，竟不曾通知百姓一句，也不曾派人跟南阳方面出动的援军知会一声，与宋颜一道乘上马车，只领着十数名亲近下人便逃得没了踪影……

“报，禀赵将军，新野撤离的百姓就在我军正前方五里处歇息，请将军明示。”

张旭与宋颜这两位负责撤退的正副主持人这么一逃，被蒙在鼓里的新野百姓也就没了领头羊，走到了半夜时分，疲惫不堪的撤退民众自发地便都停在了道上，昏睡的昏睡，吃干粮的吃干粮，根本没意识到危机将临，这等松懈状况自然躲不过可达寒贼军哨探之侦查，消息很快便报到了赵大刀处。

“哈哈……好，传令全军即刻加速赶路，告诉儿郎们，食物就在前方不远处，冲上去就有得吃了！”

赵大刀今日大战了一场，又狂赶了如此久的夜路，早就饿得不行了，这一听新野撤退民众就在前方，顿时便来了精神，一想到马上就可以吃到粉蒸小儿肉，口水都险些留了出来，于下令之际，眼珠子都在冒着油油的绿光。

“呜，呜呜，呜呜……”

赵大刀的命令一下，号角声便即在夜空里凄厉地暴响了起来，疲惫已极的可达寒贼军将士全都来了精神，嗷嗷直叫地发足向前狂冲不已。

“贼军来了，贼军来了，快逃啊……”

五里并不是个很长的距离，尤其是新野与邓州都属平原之地，一路毫无险阻，发力狂奔的可达寒贼军仅仅只花了半个多时辰便已赶到了新野民众的歇息地，随着隆隆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地响起，负责断后的乡兵当即便被惊动了，刹那间，惊呼声、嚷嚷声此起彼伏地响成了一片，近六万民众顿时便陷入了无措的恐慌之中……

第167章第一百六十七章 吃人魔军（四）

第一百六十七章吃人魔军（四）

“命令各部加快速度，午时前赶到邓州！”

大业十三年十一月二十三日，辰时正牌，太阳才刚刚从地平线上升起，肖正南便已率三万大军开出了宿营地，沿着南阳至邓州的大道一路向前急赶，只是因着天冷，行军的速度并不甚快，至少是不能让肖正南感到满意。

“报，禀肖将军，高明山将军所部已在白河全军尽墨，张县令组织新野民众转移邓州途中被贼军追上，如今贼军正在离邓州六十里处大肆屠杀我新野百姓！”

就在肖正南命令方才刚刚下达没多久，就见一骑报马已如飞而至，待得到了肖正南马前，一个干脆利落的滚鞍下马，紧着便高声禀报了一句道。

“什么？何时的事？”

一听此言，肖正南不由地便有些急了，双眼一瞪，紧着便出言追问道。

“回将军的话，属下在离此八里远处遇到了几名逃难之民众，据他们所言，高将军昨日巳时前便率部赶去白河阻击敌军，至晚，贼军便已冲抵新野，见城空，连夜追杀我转移民众，至丑时左右，于邓州与新野交界处的茂庄附近，赶上了我新野民众，大肆杀戮，百姓死伤惨重，请将军明示！”

见得肖正南发急，前来禀事的报马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迁延，紧着便将所知之消息详细地解说了一番。

“该死，传令下去：全军轻装，高速转进茂庄！”

听完了报马的解释，肖正南额头上的冷汗登时便狂涌了出来，心中既惊且怒，没旁的，此际都已是巳时正牌了，事发至今，都已过了整整三个多时辰，新野那头居然没人来报个信，个中显然别有蹊跷，只是眼下着实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一想到新野数万百姓将沦为可达寒贼军的口粮，肖正南忍不住便暴了句粗口，当然了，怒归怒，肖正南却是不会忘了正事，挥手间便已下了道严令。

“呜，呜呜，呜呜……”

肖正南的命令一下，军中号角声立马暴响了起来，三万将士纷纷丢弃被褥、帐篷等辎重，一路调头向西南方向急赶。

午时一刻，一路狂赶了三十余里的肖正南所部终于赶到了茂庄附近，这才刚到离茂庄一里左右的距离上，大军先头部队却是陡然顿住了脚，目眦欲裂地望着茂庄内外的混乱之场景，全军上下死寂一片，一切的一切只因眼前所见实在是太过恐怖了些，这根本不是人间所应见之惨剧，哪怕是十八层地狱怕也不过如此——茂庄内外近五里的地面上，数以万计的可达寒贼军将士正在准备用膳，那篝火架上烤着的赫然是一名名被剥了皮的女子，锅里煮着的是小儿之肉，更有一群群贼兵正在干着将民众活生生开膛破肚的恶行！

“全军突击，杀光贼子，一个不留！”

怒了，望着眼前这等鬼蜮般的情景，肖正南彻底怒了，大吼了一声，率先打马便向乱成了一团的可达寒贼军冲了过去。

“杀光贼子，一个不留！”

肖正南这么一声令下，三万齐郡军将士这才从惊愕状态中回过了神来，齐齐发出了愤怒的咆哮，有若山洪暴发般便向着试图整军抵抗的可达寒贼军席卷而去。

“撤，快撤！”

赵大刀原本正自捧着根人大腿啃得开心，这冷不丁见齐郡军将士有若奔雷般冲杀而来，一开始还打算整顿兵马迎战，可待得见势头不对，立马便改了主意，一翻身，上了马背，丢下句命令，便即疯狂地打马向新野方向狂逃了去，他这么一逃不打紧，其手下三万将士也自全都慌了神，哪还有甚战心可言，齐齐撒腿便跑。

杀，再杀，一见可达寒贼军要逃，被彻底激怒的齐郡军将士如何肯依，拼命地追将上去，不管不顾地便是一通子狂杀，无论贼军是拼死抵抗也好，跪地求饶也罢，都是一刀斩杀，手下不留一个活口，一路追一路杀，直杀得可达寒贼军尸横遍野。

“传令：全军止步，返回茂庄修整。”

齐郡军将士追击得虽是凶狠，奈何已是连赶了三十余里地，士气虽依旧如虹，可体力明显无法持久，尽管一路斩杀了近五千的贼军，可还是被赵大刀的主力逃出了生天，眼瞅着溃兵越逃越远，势难再追上，肖正南虽无奈，也只能紧着下了收兵令，怕的便是遇上敌军主力，一旦如此，己方之疲兵恐难挡对方十几万大军的强攻。

“报，禀肖将军，朱粲亲率十六万大军正在向茂庄赶来，离我家只有五里之距了。”

果然不出肖正南所料，一得知先锋大军被挫败的消息，原本正在新野城中修整的朱粲立马尽起大军前来报复，申时三刻，就在肖正南所部正在安抚被俘的两万余新野百姓之际，一名哨探疾驰至中军，将敌军大至的消息禀报到了肖正南处。

“传令：全军集结，备战！”

面对着强敌袭来之局面，纵使军力其实已疲，然则肖正南却并无一丝一毫的退缩之意，不为别的，只因茂庄还有着两万余惊魂未定的百姓在，大军要撤倒是容易，可百姓却断然无法随行而走，少不得又要沦为可达寒贼军的口粮，而这，却是肖正南万万无法接受的，哪怕是战死当场，他也须得拼死为劫后余生的百姓保住一线之生机！

“呜，呜呜，呜呜……”

凄厉的号角声暴响中，一队队齐郡军官兵立马结束了修整，飞快地向庄外冲去，不多会，便已在离庄两里开外列好了迎战之阵型，全军上下默默地凝望着大道远端正滚滚而来的十数万可达寒贼军。

“冲上去，四面合围，儿郎们，拿下这帮上等口粮！”

朱粲素来狂妄自大，这一见肖正南所部兵少，又无弩车等强力武器，骑兵更是只有寥寥五百余骑，自是不将这支齐郡军放在眼中，一冲到近前，连整队都懒得去整，大吼着便喝令手中将士发起全面攻击。

“抓口粮，今晚吃烧烤！”

“冲啊，谁抓到的口粮就归谁！”

“突击，突击，杀啊！”

……

随着朱粲一声令下，其手下诸将全都疯狂了起来，嗷嗷直叫地驱兵便狂冲不已，漫山遍野地向齐郡军阵地掩杀了过去。

“传令：赵安所部后退二十步，向左转；林锋所部后退二十步，向右转，中军都有了，向后转，各部弓箭手准备！”

这一见可达寒贼军一上来便是如此狂猛的总攻之势，肖正南自是不敢稍有大意，紧着便连下了数道命令，将原本一字排开的阵型调整为四方之阵，而他自己则率五百骑兵屹立于阵心处，随时准备接应各方。

肖正南所部并不算齐郡军的精锐部队，个中原本齐郡军出身的将士并不多，哪怕是队正以上的军官也有一大半是从各类降兵中简拔出来的，可有着齐郡军传承下来的强兵之法在，轻而易举地便能将各类降卒训练成军，哪怕战斗力比不过张君武带去关中的那些部队，可较之隋军各部来说，依旧强得可怕，这不，哪怕是临战调整，全军上下也无一丝的慌乱，数息之间，便已完成了整个调整之调度，万人如一，显示出了极高的战术素养。

“放箭！”

齐郡军阵型调整方毕，可达寒贼军便已从三面冲到了近前，一见及此，肖正南自是不会有甚迟疑，挥手间便已下达了攻击之令。

“嗖、嗖、嗖……”

随着肖正南一声令下，排列在阵前的四千余弓箭手立马齐齐闻令而动，一通乱箭毫不客气地便将冲来的可达寒贼军暴射了过去，而后么，也无须各级将领下令，射出了箭矢的弓箭手立马齐刷刷地向后退了去，与此同时，盾刀手则齐齐抢上前去，飞快地组成了道铜墙铁壁，掩护后头的弓箭手再次以抛射之方式攻击狂涌而来的贼军将士，配合得默契已极。

“轰……”

尽管齐郡军弓箭手们拼命地放箭攻击着，也取得了不小的战果，奈何可达寒贼军的兵马实在是太多了些，仅仅只三轮箭雨过后，疯狂冲来的可达寒贼军便已凶狠地撞上了盾刀阵，轰然巨响中，惨烈的近身战开始了，但见刀光霍霍中，人头滚滚落地，长枪乱刺中，无数双方将士惨嚎着跌倒在地，大战一起便是白热化之程度。

冲击，再冲击，杀红了眼的可达寒贼军尽管没什么战术组织，就只是一味的狂冲而已，可架不住兵力雄厚，哪怕死伤再多，也依旧是一浪接着一浪地扑击着齐郡军的防线，试图强行撕开齐郡军的阵型，对此，齐郡军上下自是寸步不让，前赴后继地与可达寒贼军死战不休。

随着战事的推移，双方的伤亡越来越大，当然了，从战损比来说，无疑是齐郡军占优，大体上是四比一这么个换算，纵使如此，齐郡军兵力不足以及体力消耗过巨的弱点也已是渐渐显露了出来，到了末了，完全是靠着肖正南率骑军四下救火，方才勉强维持住阵型不破，仗到了眼下这等地步，双方比的就是谁的意志力更坚强一些，一旦哪一方先吃不住劲，那就是兵败如山倒之下场……

第168章第一百六十八章 遍地烽火（一）

第一百六十八章遍地烽火（一）

天已将黑，激战了近一个半时辰下来，齐郡军将士的体力大多都已见了底，可贼军的攻势却依旧在持续着，渐渐地，齐郡军的防线已是风雨飘摇，饶是肖正南率骑兵来回补缺，也已渐不能支。

“弟兄们，为了我南阳百万父老，杀贼，杀贼，杀贼！”

眼瞅着形势不妙，肖正南自不免有些急了，只是仗打到这么个份上，既无预备队，也无援兵，四面受敌之下，一旦战败，那就是全军覆没之下场，无奈之下，他也只能是一边冲杀着，一边高声为手下将士打着气。

“他姥姥的，一群废物，如此多人马，竟还拿不下这么点口粮，蠢货，来人，给老子先杀进庄子，拿些口粮来烤了！”

战至此时，朱粲同样也是不耐得紧，当然了，他恼火的不是己方的惨重伤亡，仅仅只是为晚饭可能要被耽搁了去而火大不已，挥手间便已是骂骂咧咧地断喝了一嗓子，自有紧随在其身后的一名将领高声应了诺，领着数千兵马呼啸着绕过了战场，耀武扬威地向茂庄冲了过去。

“贼军杀来了，快逃啊！”

“不要乱，跟他们拼了！”

“孩子别管娘，快跑，快跑！”

……

战场后侧的茂庄中，两万余百姓正自心惊胆战地观望着前方的大战，突然间见到一大股可达寒贼军正高速向庄子冲来，顿时便是一阵鸡飞狗跳的大乱，有嚷着要上去跟贼军拼命的，也有哭爹喊娘地调头狂逃的，整一副末日将至之乱象。

“呜，呜呜，呜呜……”

在可达寒贼军的屠刀面前，不管庄中百姓究竟是作何选择，沦为口粮的下场其实都不会有所更易，好在这等惨剧并未再次上演——就在可达寒贼军将士方才刚从左侧冲到离庄子不足百步的距离上时，一阵凄厉的号角声暴然而响中，一大彪齐郡军骑兵正疯狂从邓州方向滚滚而来，隆隆的马蹄声暴响不已中，杀气直冲九霄云外，赫然是文振率三千铁骑赶到了，当先一员大将正是程咬金！

“全军突击，突击，杀光贼子！”

两天一夜赶了近五百里路，其中还有着武关前后那段难行的山路，这支齐郡军骑兵上上下下其实都已是疲得不行了，可一听到新野百姓惨遭屠戮之消息后，文振顾不得修整上片刻，紧着便一路往新野方向赶，而今，见得大战正酣，文振也自顾不上调整队形，嘶吼着便下达了冲击之令。

“肖正南莫慌，程咬金在此！”

茂庄附近乃是平原之地，良田无数，值此天寒地冻之际，田亩皆干透了，对于骑军来说，无疑发挥高速机动之最佳场所，仅仅只一个冲锋而已，便已将那一股前去茂庄捕捉百姓的可达寒贼军冲得个七零八落，而程咬金丝毫不曾去理会那些四散而逃的溃兵，咆哮着率部便直接冲进了战场之中。

“弟兄们，援军已至，反击，反击！”

肖正南正自往来冲杀中，突然听得侧后方响动不对，猛然回头一看，入眼便见程咬金正自率部大杀四方，精神立马便是一振，厉声大吼着便下达了反击之令。

“大隋必胜，大隋必胜！”

肖正南所部本都已处在了崩溃的边缘，可这一见己方援军赶到，原本已低落的士气顿时为之暴涨不已，战号声狂响中，还能作战的两万四千余将士纷纷拼死向前，只一个冲击而已，便将惊慌失措的可达寒贼军杀得个屁滚尿流。

“撤，快撤，回新野！”

朱粲生性残暴而又自私，这一见情形不对，他根本就没打算率中军上前救援己方溃兵，一翻身，上了马背之后，头也不回地便率中军沿大路向新野城鼠窜而去了。

可达寒贼军本来就已溃败不堪，再一看朱粲这个主帅都逃之夭夭了，谁还敢留下来等死，自然是全都跟着撒腿狂逃不已，一见及此，齐郡军上下自是不肯罢休，一路跟着狂追，根本不留俘虏，逮着可达寒贼军将士，不管是顽抗的还是跪地求饶的，一律都是当头一刀劈杀了事。

“肖将军，天色已晚，须得小心贼子有埋伏，不若且先收兵，明日再战新野如何？”

追着追着，天已是渐渐黑了下来，尽管打着火把照明，可齐郡军上下都不免有些跑散了架，一见及此，尚未正式接管南阳军权的文振可就不免有些担心了，又不好强行下令，这便紧着策马赶到了肖正南的身旁，以商榷的口吻提议了一句道。

“文将军明鉴，如今贼已胆寒，正是趁机破敌之良机，若是隔了夜，却恐贼酋朱粲再拢残军，于后续战事实有大不利，窃以为当得趁胜追击，先兵围了新野，而后再慢慢进剿四散之逃寇，如此，当可早平乱局。”

连番苦战下来，肖正南也自累得全身有若散了架一般，然则他却并不打算就此收兵，一边策马向前赶，一边紧着分析了下战局之可能演化。

“这……”

肖正南所言也自有理，只是文振刚到，对敌情根本谈不上了解，也自不清楚新野到底还有多少敌军在，自不免担心己方师老兵疲之际，贸然追击过去会有吃大亏之可能，可又不好强行下令，一时间也自不免犯起了踌躇。

“文将军有所不知，贼军今日已吃掉了我新野数千百姓，肖某亲眼瞧见贼军是如何虐杀我新野父老的，战事每拖延一天，我百姓便要多遭一日之罪，且我军虽劈，敌军也同样如此，比的不过就是意志罢了，肖某又岂会有惧！”

见得文振颇为犹豫，肖正南便将朱粲所部大肆吃人的消息道了出来，明确表示要死追穷寇不放。

“嘶……这帮天杀的恶魔，追，传令下去，全军追击，务必围死新野！”

文振虽曾听说过朱粲的恶行，可也就只是听闻而已，心底里其实并不是太相信，而今一听肖正南如此说法，登时便倒吸了口凉气，旋即，怒气便不可遏制地打心底里狂涌了起来，也自没再有甚犹豫，愤怒已极地便下了道命令。

在齐郡军的猛烈追杀之下，溃败中的可达寒贼军可谓是一路逃一路死，到了末了，也不知有多少乱匪趁夜色之掩护逃离了大道，四散在乡野之间，三十余里路的追逐战下来，还能跟在朱粲身后的可达寒贼军也就只有其中军所部的四千余人马，其余十数万贼众都已四散得没了踪影。

“快，关上城门，快关城门！”

一率部冲进了敞开着的新野城门，朱粲根本不管落在后头的溃兵会有甚命运，一迭声地便下着令，自有数十名亲卫紧着翻身下了马，也不管快要跑到近前的溃兵们如何哀求，合力便将两扇城门闭合了起来，又加上了铁门栓，彻底隔绝了城内外的勾连。

“围城，不要俘虏，见乱贼皆杀无赦！”

朱粲逃得快，齐郡军追得也不慢，就在城门紧闭起来没多久，文振便已率军赶了来，这一见城门已关，倒是不曾下令冲城，而是喝令手下将士兵分四路，堵死了新野城四门，他自己则率骑兵四下逡巡，只要看到可达寒贼军的溃兵便杀，根本无一丝一毫的宽恕可言……

“混蛋！”

两日的激战下来，齐郡军伤亡一万五千余众，其中战死一万一千余，甚至连高明山这等重将都惨遭横祸，不单身死，还被朱粲给吃了个干净，民众更是损失多达两万出头，与此同时阵斩贼军近六万之巨，并将朱粲所部残军牢牢围困在了新野城中，从场面上来看，应该算是一场大捷，然则接到了战报之后，张君武不单不曾有丝毫的悦色，反倒是怒不可遏地拍案而起了。

“主公，您这是……”

这一见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张君武竟然暴怒若此，王诚当即便被吓了一大跳，赶忙出言探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自己看！”

张君武根本没出言解释，随手将公文丢给了王诚，而后背着手，有若怒狮般在大帐里来回踱着步。

“这帮天杀的魔鬼，尽皆该凌迟处死，主公勿怒，相信文将军定能尽数剿灭朱粲乱贼，为我新野民众报此深仇。”

匆匆将公文过了一遍之后，王诚也自忍不住骂了一嗓子，显见也被可达寒贼军的残暴所激怒。

“某说的不是这个，哼，张旭、朱颜这两个狗东西，竟敢丢下百姓，自己逃生，可恶至极，罪该万死，尔即刻拟文，着令柴孝和将此二贼抓起来，抄家，并公审，凌迟处决，以慰新野死难灾民在天之灵，另，传令文、肖、程三将，不急着攻城，先剿灭四散之乱匪，务必确保无一遗漏，不留俘虏！”

张君武怒极之下，接连便下了数道命令，这就要大开杀戒了。

“主公，那张旭……”

南阳张家乃是郡望，更是张君武的宗亲，真要将张旭凌迟处死，王诚自不免会担心南阳出乱子，这便谨慎地探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不必多言，就这么定了，数万百姓因其贪生而死，别说其只是某之堂兄，便是某之子，也断无宽恕之理！”

以张君武之精明，又怎可能会不知王诚在担心些甚，然则他却并不打算更改初衷，挥手间，便已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了最后的决断……

第169章第一百六十九章 遍地烽火（二）

第一百六十九章遍地烽火（二）

大业十三年十一月二十五日，身在长安城外军营中的张君武上本隋炀帝，详细禀明了白水河以及茂庄两战之经过，为英勇殉国的高明山等诸多将士请封，并传檄天下，言明有敢食人者皆杀无赦，通令各方豪强不得收拢可达寒贼军溃兵，否则便以同罪论处，一经发现，必严惩不贷。

张君武的檄文一出，天下群雄皆为之震惊不已，但却不是义愤于可达寒贼军的残暴，而是震惊于齐郡军的强大战斗力，要知道可达寒贼军可是有着十八万之众，反观留守的齐郡军可都是二线部队不说，先后投入的兵力也不过就四万不到而已，却仅仅只两战就将看似强大无比的可达寒贼军杀得几乎精光殆尽，这等战斗力实在是太过吓人了些，当然了，周边诸强在心惊的同时，也发现了一个事实，那便是齐郡军的留守部队因着要围剿可达寒贼军残部，基本已被抽调一空，换而言之，若是能打破方城或是南召，南阳全境也就将成为熟透的桃子，似乎很是美味，于是乎，自以为看到了机会的东都方面以及无上军都开始了兵力调动，不约而同地准备狠敲齐郡军一通子闷棍了。

东都方面虽与齐郡军龃龉不断，可毕竟名义上还同属于大隋朝官府势力，加之又有着瓦岗军的现实威胁，尽管抽调了一万大军屯于陆浑县（今之嵩县）境内，却并未即刻发动攻势，仅仅只是保持着俯瞰之势，明显是在等着无上军那头先行发起方城之战，倘若齐郡军敢调南召守军前去救援，东都军自可迅速南下，一举荡平南召，打开进入南阳之通路，彻底断了齐郡军之根基。

东都军在等，无上军同样也在等，此无他，尽管顺利无比地接连收复了颍川郡、汝州两地，可无上军的实力却并未增加多少——颍川郡就不说了，当初齐郡军拿下此郡之际，便以放粮赈灾的手法，将郡中绝大多数民众都迁去了南阳，至于汝州么，此番孙遥在主动放弃之际，也同样做好了坚壁清野的工作，可怜无上军虽占据了大量的地盘，却连毛都没捞到一根，想抓壮丁扩充军伍都没处找人去，从陈郡出发时是五万兵马，拿下了汝州之后，还是五万兵力，再算上瓦岗军早先支援的一万步军，也不过才六万兵力而已，虽急欲抢占南阳，却根本不敢率先发起强攻，不得不请求瓦岗军增派援兵，对此，正督师狂攻金堤关的李密思忖再三之后，最终还是决定调徐圆朗率精兵两万前去主持方城战事。

方城，坐落于伏牛山东麓，白河上游，延绵起伏的伏牛山在此断开了个六十余里宽的豁口，乃是南阳盆地往东北之出入要冲，向有南阳北大门之称，战略位置极其重要，只是因城处平原之地，无险可依，利攻不利守，故，自古以来，在此发生的大战并不多，面临着八万余瓦岗寨与无上军之大举进犯，只有一万兵力可用的孙遥身上之压力也就可想而知了的。

“报，禀孙将军，贼军前锋已进抵四里店，正加速向我方城赶来。”

压力固然大如山，然则孙遥却并未被压垮，依旧是一派的从容淡定，这不，一大早地，又拉着副手孟武手谈了起来，棋至中局，鏖战正烈，却见一名哨探匆匆从外而来，紧着便禀报了一句道。

“再探。”

四里店，方城所属之小镇，离城不过只有六十余里之距，按脚程，末时前后，徐圆朗所部必会进抵方城，军情可谓已是十万火急了，然则孙遥却并不为所动，甚至不曾从棋盘上抬起头来，仅仅只是不动声色地轻吭了一声，便将哨探打发了开去。

“某输了。”

孟武显然没孙遥那般从容，听得敌大军将至，心神已是微乱，哪还有心思再埋首棋盘间，但见其一推盘，已是就此认了输。

“呵，老孟莫急么，心急可是吃不得热豆腐的，来、来来，接着下。”

孙遥并未接受孟武的认输，而是笑呵呵地调侃了孟武一把。

“敌众我寡，想不急都难啊，某心已乱，再下也是输，不下了。”

孟武并不打算再奉陪，一伸手，便已将棋局彻底搅乱了去。

“你个老孟啊，急甚呢，仗有的是你打，罢了，罢了，不下就不下，老孟既是心急，那就先行一步也好，城防交给某便是了。”

孙遥乃是猎户出身，文墨只是粗通，可却极嗜手谈，本还想再拉着孟武接着下，可一见孟武竟将棋局都给搅了，无奈之下，也只能是苦笑着吩咐了一句道。

“老孙保重，某这就调兵去。”

孙遥既是已开了口，孟武可就不想再多耽搁了，起身冲着孙遥一抱拳，而后大踏步地便出了厅堂，自行赶回本部去了。

“嘿，好个心急的老孟，来人，擂鼓聚将！”

对手既去，孙遥也就没再端坐棋盘前，笑骂了一声之后，也自起了身，厉声断喝了一嗓子，不多会，城守府外的聚将鼓便已是轰然暴响不已，各部将领闻讯，立马齐齐向城守府汇集了过去……

“报，禀将军，方城守将孙遥已率五千兵马在离城一里处列阵，请将军明示。”

末时一刻，无上军先锋大将郝明高正自率两万大军迤逦向方城赶去，于离城不足六里处，一骑哨探匆匆策马而来，一见到郝明高的面，当即便是一个滚鞍下了马，单膝点地，紧着禀报了一句道。

“哦？”

一听齐郡军居然在城外列阵，郝明高的眉头下意识地便是一皱，一时间还真就不知是该挥军前去迎战，还是先停下来等中军主力赶来，没旁的，概因在双洎河一战中，郝明高可是亲身领教过齐郡军的强悍，哪怕此际手中的兵力是出城迎战的齐郡军之四倍，可郝明高心底里依旧不免有些发憷。

“传令下去：全军就地列阵，紧急传讯中军，请徐大将军尽快赶来汇合。”

郝明高脸色变幻了好一阵子之后，最终还是没胆子去跟齐郡军打上一场，打定了主意要等中军赶到之后再做计议。

“报，禀孙将军，贼军已于离我军四里处停了下来，正在紧急布阵。”

无上军这么一停将下来，在其大军远处游曳的齐郡军哨探立马便发现了个中之蹊跷，紧着便将敌情变化禀报到了孙遥处。

“无胆鼠辈！传令下去，全军后撤，依城列阵！”

孙遥本想着先挫敌先锋大军一阵，以弱敌军之士气，却不曾想郝明高那厮如此谨慎小心，预定之作战计划显然是没法再继续了，他可不想在此地等着敌军主力齐至，这便挥手下了撤回城下之令。

“呜，呜呜，呜呜……”

孙遥的命令一下，自有紧随在其身侧的传令兵吹响了号角，将撤退之令传达到了下去，不多会便见五千齐郡军将士齐齐向后转身，就这么从容不迫地撤回到了城下。

“区区五千兵马而已，就将尔等吓成这般模样，哼，废物！”

一得到先锋军传来的警讯，徐圆朗倒是紧急率主力大军赶了来，但却没给郝明高这个无上军大将好脸色看，开口便叱骂了其一句道。

“大将军息怒，末将……”

四倍于敌却不敢一战，怎么说都是怯弱，对此，尽管被骂得面红耳赤不已，可郝明高也自没得奈何，待要解释上一番，却又不知该说啥才好，一张老脸当即便被憋得个黑里透紫。

“传令下去，全军即刻兵进方城！”

徐圆朗是去岁十月投靠瓦岗军的，始终不曾与齐郡军打过交道，尽管没少听说齐郡军的善战，可心底里却是不怎么信服的，此番手握八万大军，更是不将方城一万守军看在眼中，而今见得郝明高畏敌如虎，自是不屑得很，根本懒得去听其解释，挥手间，便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了道命令，旋即便见原本已列好了阵型的先锋大军再次整队向方城方向进发。

“全军止步，列阵！”

五里并不是个很长的距离，哪怕郝明高有意识地控制行军之速度，于赶到城前之际，也不过就只花了半个多时辰而已，这一见齐郡军已在城下列好了迎战阵型，郝明高自是不敢就这么鲁莽地发动强攻，在离齐郡军阵地还有三百步左右的距离上便即勒住了手下将士，打算跟齐郡军来个列阵而战。

“全军出击，跟我来，杀贼，杀贼，杀贼！”

在己方大军主力已然赶到的情况下，郝明高倒是想一招一式地跟齐郡军过过手，可惜看穿了其虚弱本质的孙遥却并不打算给他这么个机会，就在两万无上军刚刚展开队形，准备列阵之际，就听孙遥一声大吼，一马当先地便冲出了本阵。

“大隋必胜，大隋必胜！”

孙遥这么一动，号角声暴响不已中，五千齐郡军将士已是齐齐高呼着战号，就此发起了狂野的冲锋，有若潮水般向正自处在混乱中的无上军冲杀了过去……

第170章第一百七十章 遍地烽火（三）

第一百七十章遍地烽火（三）

“稳住了，不要乱，冲，给我冲！”

郝明高根本就没想到孙遥会在此时发起冲锋，顿时便慌了神，赶忙大吼着试图弹压住乱作了一团的手下将士，奈何无上军将士都是被齐郡军给打怕了的，这当口上见得齐郡军凶神恶煞般地直冲而来，哪能稳得下来，也不知是谁先带的头，哗啦啦地便全都向后狂逃而去，一见势不可为，郝明高也自稳不住了，哪敢上前去送死，一拧马首，逃得比手下将士还快上几分。

“收兵回城！”

这一见无上军未战先溃，齐郡军将士们原本就高的士气顿时便更高涨了几分，呐喊着便狂追出了里许，问题是无上军逃得实在太快了些，战果其实并不大，也就只杀了百余名腿短的无上军士兵而已，待得见远处烟尘滚滚而来，孙遥立马高呼了一声，率部兜转着便往城中撤了去。

“废物，郝明高，你个蠢货，来啊，将这厮拖下去，砍了！”

这才短短一刻钟都不到，前锋大军居然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败了，当真令徐圆朗气得个七窍生烟，望着郝明高那张沮丧而又惶恐的脸庞，徐圆朗实在是忍无可忍了，声色俱厉地便咆哮了一嗓子。

“大将军且慢。”

这一听徐圆朗要杀郝明高祭旗，卢明达可就稳不住神了，赶忙从旁抢了出来，先是一压手，止住了几名士兵捆绑郝明高的行动，而后方才冲着徐圆朗一抱拳，满是恳切之色地开口道：“大将军息怒，郝将军虽是有过，然，阵斩大将，恐于军心不利，不若容其戴罪立功可好？”

“哼，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来啊，拖下去，重打五十军棍！”

双方尽管是联军，可毕竟不是一家人，哪怕身为主帅，徐圆朗也不好不给卢明达面子，可又不愿就这么轻易放过郝明高，厉声便断喝了一嗓子，自有数名亲卫一拥而上，将郝明高拖到了一旁，褪下衣甲，抡起军棍便是一通子好打，愣是打得郝明高惨嚎不已，直令围观的数万将士尽皆头皮发麻不已。

“大将军，今日天色已晚，我军又小挫了一场，不若且先安营扎寨，待得整备好了攻城器具再行进击也不为迟。”

郝明高乃是卢明达的心腹爱将，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将先锋重任交托与其，而今见得郝明高被打得如此之惨，心中其实很是不爽，奈何如今瓦岗军势大，卢明达就算有再多的不满，也不敢表现出来，只能是陪着笑脸地从旁建议了一句道。

“嗯……向前一里安营！”

能被李密委以重任，徐圆朗自非等闲之辈，又怎会不知军心已丧之际不能攻城，尽管不甘得很，却也只能依了卢明达之所请……

“禀大将军，肖将军到了。”

戌时正牌，天已是彻底黑透了，匆匆用过了晚膳之后，张君武再次回到了帐篷一角的大幅沙盘前，手拽着一把小旗子，默默地推演着战局之可能变化，正自沉思不已间，却听一阵脚步声响起中，中军官张磊已疾步从外头行了进来，小心翼翼地凑到张君武的身旁，低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哦？”

一听是肖正南赶到，张君武立马便起了身，随手将小旗子往沙盘上一丢，大步便往帐外行了去。

“末将参见大将军！”

这一见张君武竟亲自出帐迎接，肖正南不由地便是一愣，可很快便回过了神来，赶忙紧着抢上前去，恭谨万分地便行了个军礼。

“子诚（肖正南的字）不必如此，这一路辛苦了，来，进帐叙话。”

望着肖正南那张风尘仆仆的脸庞，张君武心中甚是感动，没旁的，肖正南原本可是南阳郡留守大将，负责主持南阳郡的军事大局，大捷之余，却被张君武一纸命令调到了前线，若是换成旁人，就算没有怨言，恐怕在行程上也会有所拖延，可肖正南却是只用了一天一夜便赶到了长安城下，足可见其心之忠。

“诺！”

听得张君武如此吩咐，肖正南也自没甚矫情，恭谨地应了一声，跟着张君武便进了大帐，各自落了座之后，自有一旁侍候着的亲卫紧着奉上了新沏好的香茶，又齐齐鱼贯着全都退出了中军大帐。

“茂庄一仗打得漂亮，大扬我齐郡军之威风，子诚真大将才也，按理本该由子诚继续主持南阳大局，只是某有一重任恐非他人所能担者，特调子诚前来，因事关机密，不可轻言，故不曾先行告知，是某之不是，还请子诚勿怪才好。”

既知肖正南忠心，张君武自是不吝褒奖之辞，言辞恳切地便安抚了其一番。

“末将不敢，还请大将军下令，末将便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

肖正南乃是齐郡军中的后起之秀，原本只是名校尉而已，是张君武屡屡提拔，这才能在短短一年时间里晋阶为虎贲郎将之高位，于军中，论官衔的话，也就仅仅只在秦琼、罗士信二人之下，赫然已是方面大将了的，正因为此，肖正南对张君武素来感恩得很，哪怕此番交接南阳军务其实有违其之本心，他也自无一丝的怨气，这会儿听得张君武如此说法，更是感动得无以复加。

“嗯，某要子诚去守蓝田，一旦大军出动后，子诚恐就只有两千步军可用，务必守到我大军归来，不知子诚可敢为否？”

张君武先是一压手，示意肖正南坐下，而后么，也自无甚多的废话，直截了当地便将任务道了出来。

“守蓝田？大将军说的是……”

蓝田如今处于大军腹地，前有主力大军，后有秦琼所部，根本不可能遭受威胁，纵使大军出击之后，蓝田也应该无险才对，若是要坚守，防范的恐怕就不是李家军而是长安守军了的，对此，肖正南自是一听便知，只是他显然并不以为长安守军真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这便出言探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呵，某也希望此事不会发生，奈何某些人贼心不死，自以为可以卞庄刺虎，子诚万不可大意了去，明日一早便赶去蓝田，先行做好防御准备，以免不测。”

只一看肖正南的脸色，张君武便已知其心中之所想，这便笑着解释了一番。

“末将遵命！”

尽管张君武不曾将话说得太明，可肖正南却是一听便懂，敢情张君武这就是在挖抗埋人，故意将弱点暴露给城中守军，诱其来攻，如此一来，齐郡军也就能名正言顺地对长安城发起攻击，当然了，最关键的一条是肖正南能守得住作为大军后勤辎重中转中心的蓝田城，若不然，后果可就真不好说了，这等任务不可谓不重，然则肖正南却并未有丝毫的犹豫，面色肃然地便高声应了诺。

“子诚真我齐郡军栋梁也，好，待得战后，某自当大摆筵席为子诚庆功，时候不早了，子诚且先去休息罢。”

对于肖正南这等勇于挑重担的大将，张君武自是欣赏得很，可也没多言罗唣，夸奖了其一番之后，便即下了逐客之令。

“末将告辞！”

肖正南连番大战之余又狂赶了一天一夜的路，精神虽振奋，可身体却是有些吃不消了，此际听得张君武这般吩咐，自是不会有甚异议，恭谨地应了诺，就此退出了中军大帐。

“方城？”

送走了肖正南之后，张君武也自不曾回后帐休息，而是缓步又行回到了沙盘前，视线逡巡着落在方城的位置上，一声呢喃里明显透着股担忧之意——可达寒贼军主力已被击溃，除了朱粲残部龟缩在新野城中之外，其部主力已风流云散了去，文振那头要灭此獠不难，只是清剿四乡八里的溃兵实非一日之功，还须得防止朱粲率残部趁乱突围，短时间里，文振所部是断然抽调出来的，如此一来，能否保证南阳之安稳，就要看孙遥如何去打这么场方城保卫战了，面对着八万贼军的庞大兵力，纵使对孙遥之能有信心，张君武也自不能不有所担心……

亥时三刻，夜已经很深了，方城里早已是一派的死寂，城头上，除了城门楼处有着几盏灯笼随风飘荡之外，其余各处皆是漆黑一片，但并非没人在，恰恰相反，就在城门楼南侧二十余步的距离上，两百余齐郡军将士正集结在城墙上待命，只不过所持的武器很是古怪，有的拿着鼓锤，有的捧着号角，有的端着铜盆，更有二十余面大鼓沿城墙一字排开，就是不见有人持刀枪，所有人等尽皆隐于黑暗之中，那样子当真说不出的诡异，唯有空着手站在队列最前方的孙遥尚算正常。

“开始罢。”

抬头看了看天色，大致估算了下时间后，孙遥也自没再多犹豫，挥手间便已下了道命令。

“咚、咚咚……呜，呜呜……咣当、咣当……”

随着孙遥一声令下，古怪的交响乐立马便开始了，刹那间震耳欲聋的噪音暴然而起，瞬间便将暗夜的宁静撕成了碎片……

第171章第一百七十一章 遍地烽火（四）

第一百七十一章遍地烽火（四）

“敌袭、敌袭！”

徐圆朗自持兵多，不是按兵法常理在离城三里开外安营，而是大模大样地将大营安在了离城只有一里半之地处，如此近的距离下，城头这等浩大的声势一出，营中值夜的岗哨立马便被惊动了，暗夜里也不知齐郡军究竟派出了多少的夜袭人马，又怎敢大意了去，紧着便狂呼了起来，很快，营中告急的号角声便已是此起彼伏地响成了一片，可怜瓦、无联军将士这会儿酣睡正香，乍然受惊之下，整个大营就此乱作了一团。

“传令下去，各部不得惊慌，所有将士齐上营前栅栏，严防死守！”

大乱一起，徐圆朗可就稳不住神了，连甲胄都来不及穿，只着一身锦袍便冲出了中军大帐，运足了中气地断喝了一嗓子，自有十数名聚集在帐前的亲卫紧着应诺之余，飞快地奔向各营，将命令传达到了各部，一通子忙乱之后，八万大军总算是全部就绪了，可到了此时，却猛然发现城头上的鼓号不知何时已停，偌大的方城赫然是一派的死寂。

“再来一回！”

瓦、无联军足足等了近半个时辰，也没能等到预想中的夜袭军队，不得已，只能是留下部分警戒部队，绝大多数士兵又各归帐篷去了，一阵喧闹之后，联军大营再次沉寂了下来，然则孙遥却显然不打算让瓦、无联军将士们睡上一个好觉，这不，子时三刻，估摸着联军将士们大多已睡了过去，孙遥又是一挥手，乐呵呵地再次下了令。

“咚、咚咚……呜，呜呜……咣当、咣当……”

孙遥的将令一下，城头上的古怪交响乐再次轰然大作了起来，当即便令瓦、无联军再次陷入了紊乱之中，好在联军将士此番都是枕戈而眠，惊慌归惊慌，可在各级将领的弹压下，倒也能很快便稳住阵脚，纷纷冲到了营前栅栏处，紧张备战着，只是等来等去，依旧没能等到夜袭的敌军。

“大将军，此必是贼军所耍的疲兵之计，窃以为不必理会便好。”

接连两次被折腾之下，卢明达可就有些吃不住劲了，紧着便来到了中军处，向徐圆朗提了个建议。

“哼，可若是变假为真呢，嗯？”

接连遭城中守军戏弄，徐圆朗的心情也自恶劣到了极点，但却并未因愤怒而冲昏了头脑，但见其藐视了卢明达一眼，满是不屑意味地便发问了一句道。

“这……”

夜袭的杀伤力实在是太大了些，以弱胜强非难事，但凡为将者，自是没谁敢轻视了去的，卢明达的军略水平虽只是一般，可这么个道理还是知晓的，正因为此，一听徐圆朗这般问法，登时便语塞了。

“传令下去：各部留三成人马值夜，其余人等用棉布塞住耳朵，只管安心入睡便好。”

徐圆朗其实也知晓齐郡军这么一手乃是疲兵之计，可问题是他也不敢保证齐郡军会否化假为真，无奈之下，也只能是作出了个保守的安排之决断。

“灭灯！”

丑时末牌，一直在城头上默默观望瓦、无联军大营的孙遥突然又是一挥手，声线低沉地下了令，自有数名亲卫轰然应诺之余，紧着便抢到了城门楼处，手脚麻利地将亮着的几盏灯笼全都取了下来，吹熄了其中燃着的蜡烛，偌大的城头上顿时彻底黑了下来。

“擂鼓！”

瓦、无联军中有着三分之一的警戒部队在，自是有人注意到了城头的变动，只是没人搞得懂城头灭灯的意义何在，正自胡乱猜测不已间，随着孙遥一声令下，城头的古怪交响乐又轰然奏鸣了起来，喧闹得不可开交，当即便令瓦、无联军的警戒将士们全都忍不住破口大骂不已，自是无人察觉到后营方向有一支黑衣部队正借助着这等喧闹声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瓦、无联军大营靠近着。

“敌袭，敌袭！”

因着近城扎营的缘故，瓦、无联军的大营呈凹字形，几乎将方城的东、北、南三门全都堵住了，也就只有西门放空，防御的重心自然是在朝城的一面，至于后营么，明显就松懈了许多，尤其是在城头接连弄出了如此大动静的情况下，瓦、无联军中营的后营防御更是稀松得很，可纵使如此，还是有着些明暗哨在，黑衣部队的行动虽极尽小心，可到底无法做到隐形，待得接近到离营前栅栏只有百余步的距离上时，终于被警觉过来的岗哨看出了蹊跷，刹那间，报警的呼号声便即暴响了起来，只可惜因着城头的交响乐以及各处警戒部队的谩骂声过响，并未第一时间引起联军将士们的注意。

“全军突击，杀啊！”

黑衣部队的兵力并不多，拢共也就只有两千人而已，领军大将正是孟武，早在瓦、无联军到来前，孟武便已率部离开了方城，隐入了城左的七里峰中，为的便是要打瓦、无联军一个措手不及，而今，见得潜行已然被撞破，孟武自是不敢稍有迁延，一声大吼之下，率部便往栅栏处狂冲了过去。

“咔嚓，咔嚓……”

一冲到了栅栏处，自有几名手持大斧的军中大力士紧着冲上前去，奋力狂劈栅栏，只几下子，便将栅栏砍倒了一大片，为后续部队打开了一条通路。

齐郡此番夜袭的目的不在于击溃敌军，而是冲着后勤辎重以及工匠营去的，此处守军本来就不多，加之大部分将士都因城头守军的疲兵之计而塞住了耳朵，骤然遇袭之下，根本没半点抵抗力可言，被齐郡军夜袭部队一冲，顿时便陷入了崩溃状态之中，自相践踏而死者怕是比死于齐郡军刀锋之下的还要多上几分。

“放火箭，给我烧！”

孟武并未去理会那些溃兵们的疯狂逃窜，嘶吼着便下了烧营之令，有备而来的齐郡军将士们立马点燃了火箭，四处乱射，不多会，整个后营处已是火头处处大起。

“混蛋，亲卫队，跟我来，杀向后营！”

后营的火势起得实在太快了些，徐圆朗都还没接到后营传来的准确消息呢，整个后营已是火光冲天了，一见及此，徐圆朗这才悟出了齐郡军故作玄虚地整出那么多动静的真意之所在，心中可谓是怒极，也自顾不得去调兵遣将，咆哮着便率千余亲卫队纵马向后营冲杀了过去。

“撤，快撤！”

后营处火势既大，孟武也自没敢多留，更不敢率部去干甚马踏联营的把戏，扯着嗓子招呼了一声，便即率部又从栅栏破口处冲出，一溜烟地逃得没了踪影。

“噗……”

徐圆朗率部赶到时，孟武所部早已不知去向，至于后营么，火势冲天，就算想救火都无从救起，弩车没了，投石机没了，粮秣辎重也没了，望着眼前的一切，徐圆朗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大口鲜血便已是止不住地狂喷了出来，魁梧的身形一晃之下，竟是一头往马下栽了去。

“大将军！”

“保护大将军！”

……

一见徐圆朗栽落马下，众亲卫们登时便都急了，乱纷纷地抢上了前去，七手八脚地将徐圆朗架了起来。

“大将军，您没事罢？”

一派混乱中，卢明达也率部赶了来，这一见徐圆朗吐血倒地，登时便吓了一大跳，赶忙跃下马背，伸手推开围着的徐部将士，挤到了核心处，满脸关切地探问了一句道。

“没事，都闪开！”

徐圆朗只是一时气怒攻心罢了，倒也不致有甚大碍，这一见卢明达已到，自是不愿让其看轻了去，这便胡乱地扒拉了几下，将身边的将士全都推到了一旁，腰腹一用力，猛然站直了身子，面色狰狞地看着黑漆漆的城头，咬牙切齿地骂道：“卑鄙之徒，以为此等下作行径便能逼我大军撤退，妄想！”

“大将军之意是……”

瓦、无联军分成三营，虽说各有粮秣存放，可中军所在的后营无疑是最大的存储之处，如今被齐郡军一把火给烧了个干净，大军虽不致于立刻断粮，可现有之存粮根本支持不了多久，在这等情形下，退兵无疑是必然之首选，至少在卢明达看来是如此，可这一听徐圆朗居然还要发动攻城战，卢明达登时便有些吃不住劲了，又不好明言反对，只能是试探着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城中守军本就不多，城防也自破烂不堪，之所以狡计烧我辎重，不过心虚而已，我军若撤，恰正中敌之诡计，哼，不就是些粮秣辎重么，烧了也就烧了，明日派一万大军回后方调粮也就是了，至于攻城器具没了，再造也不难，此城不下，徐某誓不为人！”

徐圆朗从起兵到投入瓦岗军中，还从来就不曾吃过败仗，向以为自己军略过人，又怎肯就此认输，当场便赌下了重咒。

“大将军英明。”

这一听徐圆朗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么个份上，卢明达自是不敢有甚异议，只能是紧着称颂了一声了事……

第172章第一百七十二章 遍地烽火（五）

第一百七十二章遍地烽火（五）

见天就要到十二月了，说起来已是隆冬季节，可奇怪的是今冬的雪却一直不曾落下，北风倒是每日里呼啸狂嚎不止，只是气温却并未低得过分，甚至连河水都不曾结冰，怎么看都是用兵的大好时节，有趣的是关中的战局却始终处于和平的对峙状态，无论是李家军也好，齐郡军也罢，甚是就连屈突通所部的关中军都不曾发动过攻势，十数日下来，这三方除了侦骑四出之外，愣是连试探性的攻击都不曾有过，就宛若彼此间已取得了和平共识一般。

奇怪么？说穿了其实也就是那么回事儿，左右大家伙都是在等着转机的出现罢了——屈突通是在坐山观虎斗，同时也未必没有待价而沽之心思，而与其对峙的刘文静所部，尽管有着十五万大军，却只求能挡住屈突通的八万精兵便足矣，根本就没打算真去强攻地势险要的潼关，至于李家军主力么，则是在坐等着南阳出乱子，在没看到机会前，自然是不愿去跟战斗力强悍的齐郡军死拼的，总而言之，大家伙心思虽各异，可观望的做派却是浑然如一的，张君武同样不例外，他也在等，等的便是方城那头的战事之进展报告。

有着齐郡军强大的军政体系为保障，方城初战的结果第一时间便摆在了张君武的几子上，在看过了战事通报之后，张君武原本的担忧就此消减了大半，与李家军之决战也就此提到了日程上来，随着张君武一道道命令的下达，齐郡军庞大的战争体系立马开始了强劲的运转，连带着李家军那头也开始了紧张的备战，战争的阴云再次笼罩着关中大地。

“禀秦将军，特战队已全员集结完毕，请将军训示。”

大业十三年十一月二十九日，丑时正牌，夜已极深，商洛城外的齐郡军大营中漆黑一片，唯有中军大帐却尚亮着灯火，大帐前，三百五十名全身黑衣的齐郡军将士整齐地列成了个方阵，点数一毕，就见已晋升为游击将军的牛德大步行到了屹立在大帐门口处的秦琼面前，一躬身，恭谨地请示了一句道。

“出击！”

望着牛德那张看起来颇为憨厚的脸庞，秦琼心中可谓是感慨不已，没旁的，这才一年不到的时间而已，牛德就已从一名小兵晋升为将军了，哪怕仅仅只是级别最低的将军，却也绝对属于全齐郡军中独一份的荣耀，哪怕身为军中第二人，秦琼都不免有些羡慕牛德的官运之亨通，当然了，感慨归感慨，秦琼却是并未多言罗唣，仅仅只是语调淡然地下了道命令。

“诺！”

秦琼既是已下了令，牛德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迁延，恭谨应诺之余，一个转身便回到了方阵前，并未说甚动员的话语，仅仅只是无声地打了个手势，便即率部悄无声息地潜出了大营，一路向洛水河边的浮桥处赶了去……

洛水河上，半个月前齐郡军架设的六座浮桥依然保持完好，或许是为了进攻齐郡军方便，无论是当初匆匆离开的李世民，还是后续接过了洛河驻军指挥权的殷开山，都不曾下令拆毁浮桥，当然了，为了防备齐郡军的可能之突袭，殷开山倒是不曾放松过对浮桥的警戒，专门在六座浮桥旁安了个前进营地，分兵两千余负责看管那六座浮桥，日夜都有岗哨以及巡哨在六座浮桥处严密戒备着。

殷开山所部虽谈不上精锐，至少跟齐郡军相比，战斗力只是一般而已，可毕竟是李世民亲自统领过的部队，军规军纪上还是相当不错的，对浮桥的把守也自相当之森严，每座浮桥的桥心处都有着两名岗哨负责警戒，北岸桥头处更是有着哨鹏的存在，两什人轮流值夜，不仅如此，还有两支巡哨小队在六座浮桥间往来巡逻，至于前进营地更是就设在了六座浮桥之间的正中位置上，以确保随时能增援各处，无论是谁，要想从浮桥上悄无声息地过河，根本就没一丝的可能。

桥面上无法潜行过去，走桥下同样也难，没旁的，值此隆冬时分，尽管河水不曾结冰，可水温却是极低，偏偏洛河又宽，人在水中跋涉艰难，没等到岸就会被岗哨所发现，再说了，就算能过河，被冰冷的河水泡久了，人怕是早就不行了，走动都难，就更别说作战了的，毫无疑问，要想达成至少抢下三座浮桥的任务实在是太难了些，换成旁的部队，怕是根本没法达成，然则却难不倒早有准备的齐郡军特战队——暗夜的掩护下，二十余名身着紧身牛皮封闭服的特战队员悄无声息地从最下游的一座浮桥头两侧潜入了水中，手足并用地向对岸游去。

牛皮封闭衣虽说是临时赶制出来的，样子不免有些丑陋，可却极为的实用，足可保证特战队员在水中潜行时，身体的大部分不会被冰冷的河水所浸泡，体力的消耗也就不致于太过巨大，至少能保证特战队员过了河之后还能具备相当之战斗力，不消说，这等发明又是来自于张君武的构思，至于具体的效用如何么，那还须得经实战之检验。

“噗、噗！”

天寒地冻之夜间，在无遮无挡的桥面上站岗，无疑是件极为艰苦之事，两名奉命值守的岗哨尽管不敢躲回桥头处的岗棚，可要说有多尽忠职守也自不太可能，笼着双手不说，更是皆身披着厚实的棉毯，背靠背地挤坐在桥面上，根本就不曾注意到桥边的河水里不知何时冒出了两根细长的竹管，只听两声微弱到几不可闻的轻响过后，两支钢针便无声无息地扎在了两名岗哨的脖子上。

钢针不算有多稀奇，就是普通的绣花针而已，可其上头却是涂满了见血封喉的箭毒，短时间里便可令人窒息而亡，两名岗哨无备之下，中招乃是必然之事，但见两人几乎同时一歪，人便分左右向桥下栽了去，只是还没等两名岗哨跌入水中，几双手便已从河水里伸了出来，及时地托住了两名岗哨的尸体，旋即便见两名身着紧身牛皮衣靠的齐郡军特战队员已无声无息地翻上了桥面，手脚麻利地剥下了那两名岗哨身上的毛毯，往身上一披，大模大样地起身巡逻开了，左右走动了一会儿，见边上三十步左右的隔壁桥处毫无反应，立马飞快地抖了下手，扣在掌心的火折子猛地一亮便熄。

“上！”

不多久，同样的情形在六座浮桥正中位置上不断地重演着，一座座浮桥的桥心顺遂无比地落入了齐郡军特战队员的手中，随着最上游处的桥面上也闪过了一道火光，早已率部在浮桥头待命多时的牛德立马打了个手势，旋即便见三百余名齐郡军特战队员纷纷匍匐着上了最外侧的两座浮桥，一路向河对岸潜行而去。

“噗、噗、噗……”

巡哨小队方才刚刚离去，最两侧的浮桥处之岗哨正处于精神最放松之际，加之天冷，自是都不会去注意河面，自也就不曾发现几支细竹管正自悄无声息地升将起来，只听一阵细不可察的轻响过后，正自挤在一起闲扯的岗哨们似乎察觉到了脖子处有甚东西在叮咬，下意识地一摸，这才惊觉脖子上不知何时竟插上了根针，张嘴欲呼间，只觉胸口猛然一闷，到了嘴边的惊叫竟是没能发出，便即软倒在了地上，边上几名侥幸躲过了飞针的士兵见状，全都惊恐万状地跳了起来，待要呼叫，几名黑衣人不知何时已靠到了近前，一对一之下，根本没给那几名幸运的岗哨挣扎之机会，涂了黑漆的匕首便已轻松划开了岗哨们的喉头，鲜血狂喷间，那几名岗哨根本喊不出声来，只有血水喷溅的丝丝声在夜空下轻响着。

值守的岗哨被彻底解决之后，在哨棚里酣睡的一什李家军士兵自然也不可能幸免，尽皆被摸进了哨棚的齐郡军特战队员干净利落地杀了个精光，很快，代表着得手的火光信号一发出，已然匍匐到了桥头附近的特种队员立马便冲上了桥头，迅速向中间摸去，与此同时，早已等在南岸桥头处的陈明振所部步军则飞快地冲上了浮桥，急速向北岸冲了过去。

“敌袭，敌袭！”

特战队的摸哨行动一开始倒是顺利无比，可在解决中间一座哨棚之际，却是失手了，没旁的，一名正好起夜的值守哨兵猛然发现棚子里有黑衣人在行动，一惊之下，立马便扯着嗓子狂嚷了起来，尽管很快便被齐郡军特战队员给斩杀当场，可整个摸哨行动却是无可避免地暴露了，很快，李家军前进营地里的号角声便即暴响了起来。

“加速，冲过河去！”

于号角声响起之际，陈明振方才刚率部将将冲到河心处，离着河对岸还有着近三百米之距，这一听响动不对，陈明振可就顾不得缄默行事了，大吼了一声，率部便发起了狂野的冲锋……

第173章第一百七十三章 再战洛河（一）

第一百七十三章再战洛河（一）

“快，冲出营去，放火烧桥！”

李家军显然也是有所准备的，尽管骤然遇袭时，前进营地里大乱难免，可为首一名偏将的头脑却是无比之清醒，并未急着去跟来袭的齐郡军交战，而是先行喊出了烧桥之令。

“嘭、嘭……”

能被派来前进营地负责看管浮桥的自然不会是弱旅，尽管仓促应战，可却慌而不乱，随着那名偏将一声令下，数十名李家军士兵立马飞快地冲出了营地，将手中捧着的油罐子猛然掷向营地正前方的两座浮桥，再用火把一点，两座浮桥几乎同时燃起了火头，在这等天干物燥之际，很快便沿着桥面大烧特烧了起来，火一起便是冲天之势，根本无法扑灭。

“结阵而守！”

从两侧向中间运动的特战队此际方才刚解决了第二、五两座浮桥头哨棚里的李家军士兵，一见中间两座浮桥已然烧起了大火，自不会再向前冲去，随着各自的指挥官一声令下，三百余特战队员分成左右两拨，在第二、五两桥附近列好了迎战阵型，不多会就见李家军士兵们疯狂冲了过来，战斗第一时间便是白热化之程度。

特战队员都是从全军中层层选拔出来的好手，个个武艺高强不说，还各有绝活，单兵战斗力自是极强，可因着训练偏重之故，其实并不太擅长打这等阵地防御战，好在李家军此时也正处于混乱之中，根本没时间结阵而战，只能是乱哄哄地冲击着特战队的防线，如此一来，特战队员武艺过人的特点也就得以充分发挥了出来，硬是以微弱之兵力，强行挡住了李家军士兵们的乱冲。

“突击，杀啊！”

齐郡军特战队尽管个个骁勇善战，可毕竟兵力太少了些，随着这等惨烈战事的持续，伤亡不可避免地便开始增加，渐渐地，形势已见不妙，好在此时陈明振终于率部冲过了浮桥，随着其一声令下，出击的五千精锐步军中，除了因桥被焚毁而不得不改道的两千人马外，其余将士全都疯狂地冲上了岸，一通好杀下来，本就处在混乱中的李家军顿时便吃不住劲了，乱哄哄地往前进营地里退了去，试图依营而守，可惜齐郡军将士根本没打算放李家军一马，尾随着便杀进了营中，四下一放火，整个前进营地顿时陷入了崩溃状态，溃兵们全都疯狂地从后营门冲出，拼命地向两里开外的主营逃了去。

“吹号，命令各部收缩，向我靠拢，就地结阵！”

轻松击破了李家军的前进营地之后，陈明振并未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及时地下了道将令，将追击部队全都撤了回来，就在李家军前进营地的后头摆开了防御阵型，以掩护后续部队的过河行动。

“大将军，末将无能，前进营地丢了，末将……”

李家军的中军大营虽离浮桥头有着三里之距，并不算近，可浮桥处闹出的动静是如此之大，营中自然不可能不被惊动，实际上，早在陈明振所部开始冲击前进营地之时，殷开山便已集结好了兵马，只是暗夜里敌情不明之下，他也不敢轻易率部出营，不为别的，只因洛水河虽宽，却实在是太浅了些，不止是浮桥处，长达数十里的范围内，处处皆可涉渡，万一要是齐郡军别有埋伏，那后果恐就不是那么好承受了的，正因为此，殷开山只能等，等着前线传回的消息，这一等倒是没多久，就见那名负责前进营地的偏将浑身烟火气地狂奔而来，一头跪倒在地，如丧考妣般地哀告个不休。

“浮桥烧了几座，嗯？”

齐郡军已然大举出动之际，殷开山哪有心情去听那名偏将的哀告，不耐至极地一挥手，便已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其之话语。

“回大将军的话，烧了两座，贼军来得太快，其余的……”

前进营地的设立有着两大目的，一是为中军大营之缓冲，二么，便是保证浮桥不落入齐郡军的手中，头一个目的倒是达成了，可第二个目的却只完成了三分之一，论军法，就算不被砍头，也少不得要吃军棍，一念及此，那名倒霉的偏将顿时心虚无比，却又不敢不答，只能是呐呐地吭哧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哼，废物，滚下去！”

一听还有四座浮桥保持完好，殷开山的脸色登时便难看到了极点，也自懒得再跟那名偏将多言罗唣，怒哼了一声，便将其赶了开去。

“大将军，贼军既是拼死夺桥，想必其大军定会从桥上过河，如今其军立足未稳，末将请命率骑军出击，打敌一个措手不及。”

一见殷开山没处罚自己，那名偏将登时便大松了口气，赶忙如获重释地退到了一旁，可还不等殷开山有所决断，却见阿史那大奈已从旁站了出来，高声提议了一句道。

“嗯……也好，将军可率部先行出击，不求破敌，只消冲破敌之阻截，放火烧了浮桥即可，某自会率主力随后接应。”

殷开山想了想，也自觉得用骑军出其不意地冲上一下似无不可之处，就算不成，以骑军的高机动性而论，也不致于会有多大的损伤，这便沉吟地准了阿史那大奈的提议。

“末将遵命！”

殷开山既是有所决断，阿史那大奈也自没甚含糊，恭谨应诺之余，紧着便赶回了本部，一声令下，三千突厥骑兵便即呼啸着冲出了大营，有若奔雷般向火起之处掩杀而去。

“弓箭手准备！”

时值隆冬，天亮得迟，这都已是卯时三刻了，可天色依旧黑沉着，哪怕仅仅只隔着两里不到之地，也自无法看清李家军大营方向的动静，可光是听到那如雷般的马蹄声，陈明振瞬间便判断出李家军的三千骑兵应是已尽数出动了，嘴角边立马露出了一丝狞笑，一扬手，声线冷厉地便下了道将令，旋即便见列在阵前的一千余名弓箭手齐齐张弓搭箭，瞄向了敌骑冲来的方向。

“全军加速，突击，突击！”

齐郡军无法瞧清来敌，可因着前进营地的冲天大火，阿史那大奈却是清晰地瞧见了陈明振所部不过才三千余步军而已，又无弩车等重型武器，在这等平原之地上，根本不可能挡得住己方三千骑兵的狂冲，自是不肯放过这等一举破敌的大好良机，但听其用突厥语高呼了一嗓子，其部下三千铁骑立马纷纷闻令而动，有若铁流般滚滚向前。

“唳……噗通、噗通……”

近了，更近了，急速冲刺中的铁骑很快便掠过了数百步之距，转眼间便已能清晰瞧见齐郡军的防御阵型，所有的突厥骑兵纷纷压低了手中的长马槊，准备来上一场畅快淋漓的大肆屠戮，却不曾想，骑阵先锋方才刚冲到离齐郡军阵地还有五十步左右的距离上之际，异变却是突然发生了，冲在最前面的百余名骑兵连同阿史那大奈在内，全都被骤然失足的战马狠狠地抛下了马背，后续冲来的骑兵大队措不及防之下，也跟着撞在了一起，刹那间，整个骑阵顿时一片大乱，倒地声、马嘶声、惨嚎声此起彼伏地响成了一片，此无他，齐郡军阵前赫然布置了数道绊马索，时值天黑之际，可怜突厥骑军根本看不见那黑绳制成的绊马索，这么一头撞将上去，不摔得个稀里哗啦才是怪事了的。

“放箭！”

见得突厥骑兵已是一派大乱，陈明振自不会错过这等痛打落水狗的大好机会，一声断喝之下，早已准备就绪的齐郡军弓箭手们纷纷松开了扣在弦上的手指，刹那间，千余支雕羽箭密集如蝗般地便向挤在了一起的突厥骑兵们当头罩了过去，刹那间，便又有两百余骑惨嚎着跌落了马下，经此打击，原本就已慌乱不堪的突厥骑兵彻底陷入了崩溃状态，见及得快的早早便拨转马首，向大营方向狂遁而去，那些还想救助落难弟兄的士兵则慌乱地策马在原地团团乱转个不休。

“出击，杀啊！”

见得敌溃势已显，以陈明振之老辣，自不会有丝毫的迟疑，一挥手，便已咆哮着率部冲了起来。

“大隋必胜，大隋必胜！”

于平原之地上，步军打同等规模的骑军基本没啥胜算可言，而今难得有这么个狂虐敌骑的大好机会，众齐郡军将士们自是都来了精神，齐齐狂呼着战号，有若潮水般便向处在混乱中的突厥骑军杀了过去。

悬念？这等战事根本不会有甚悬念可言，没了速度的骑兵不过就是些肉靶子罢了，至于那些跌倒在地的骑兵么，更不可能会是齐郡军步兵们的对手，仅仅只一个冲锋而已，突厥骑军便已被杀得个狼奔豕突不已，当场战死者多达近千之数，就连主将阿史那大奈都险些命丧齐郡军士兵们的刀下，完全是靠着手下几名亲卫的拼死相救，方才得以侥幸逃出生天。

第174章第一百七十四章 再战洛河（二）

第一百七十四章再战洛河（二）

辰时正牌，天色终于亮了，尽管太阳尚未升起，可已能视远，站在营门后头的了望塔上，殷开山已能清晰地瞅见一队队齐郡军将士正在沿着浮桥抢渡，更能看清已被大火彻底焚毁的前进营地后方列阵备战的五千余齐郡军步军，如此一来，一个选择就摆在了他的面前，出击还是不出击？

出击？明显符合半渡而击的兵家至理，可问题是己方兵力也不过就只有三万而已，骑军已折损近半，倘若倾力一击不能胜的话，恐怕连守都守不住，可若是不出击，待得齐郡军主力尽数过了河，己方能否据营而守还尚在两可之间，万一要是兵败，战争的主动权可就要落到齐郡军的手中了，以秦琼所部的实力，既可向东去夹击刘文静所部，也可向西去威胁李家军主力的侧翼，更能沿着华阳道去攻占郑县这个战略要地，总而言之，无论秦琼作出何种选择，都会打破两军间本就脆弱无比的平衡，实力原就略处下风的李家军恐怕就要处于疲于奔命之窘境了的。

“传令下去，全军上营前栅栏死守，没有本将之令，任何人不得出寨迎敌，违令者，斩！”

殷开山思来想去地盘算了许久，终归还是不敢冒险出营而战，最终决定据营坚守的同时，向远在渭河北岸的李渊发去了告急文书。

营垒的坚固虽远不及城池，可胜在机动性强，部队调动方便，等若是个巨型的圆阵，防御能力自是不差，一方若是决意死守的话，攻击的一方错非兵力远胜，否则的话，根本不可能攻得下来，反倒有可能会在攻击中遭受重挫，从而被守方打上一个漂亮的防守反击，最终落得个丢盔卸甲之下场，从此意义来说，殷开山的据营死守、以拖待变的决断本身并无甚错误，当然了，前提条件是他能守得住。

“全军止步，就地列阵！”

面对着殷开山的乌龟不出头，秦琼也自不急，有条不紊地指挥全军渡过了洛河之后，又修整了大半个时辰，而后方才率部向李家军大营迤逦而去，一直开拔到了离李家军大营只有两百步的距离上，方才止住了全军，慢条斯理地就地列阵，摆出了一副强攻的架势。

“传令：将投石机阵地全都部署到正面！”

高大的了望塔上，这一见秦琼居然真敢来强攻，殷开山的眉头可就不免皱紧了起来，只是想来想去，也没能想明白秦琼此举的底气究竟何在，可不管怎么说，齐郡军既是一定要攻，殷开山也只能做出针对性的防御之部署。

双方的投石机都是隋军的统一制式武器，无论是规格还是威力都大体相当，部署起来也同样都费事得很，好在两军士兵的战术动作都不算慢，约莫一炷香过后，两军几乎先后完成了投石机的部署，数量上也基本持平，齐郡军一方是一百八十余架，而李家军一方则是一百六十余架，差距并不大，所不同的是齐郡军布置出来的是疏散阵型，分成两排的投石机间隔颇大，而李家军一方因着营中空地有限之故，所有的投石机全都布置成了一个方阵，前者的覆盖攻击面积大，而后者的覆盖范围内的攻击密度大，从战术角度而论，不好说哪一方的布置更占便宜些。

“上特种弹！”

秦琼虽勇武过人，可从性子上来说，他其实是个谨慎人，狮子搏兔亦会用全力，更别说殷开山所部可不是兔子，而是长着獠牙的猛兽，秦琼自是不会掉以轻心，一上来便翻出了底牌。

“特种弹准备，目标：敌营前栅栏处，两轮急速射，放！”

身为先锋大将，投石机指挥本来是用不着陈明振亲力亲为的，可为了确保万全故，他可是亲自上了第一线，这一接到中军处传来的将令，立马举起了手中的小红旗，运足了中气地高声断喝了一嗓子。

“咻、咻……嘭、嘭……”

陈明振的将令一下，早已准备就绪的各投石机位立马便张罗开了，但听一阵紧似一阵的机簧声大作中，一百八十余枚牛尿泡密封的特种弹便已呼啸着划破长空，有若雨点般砸向了李家军大营，不管是碰到栅栏上还是地上，又或是撞在了李家军官兵们的身上，一枚枚特种弹顿时炸成了一团团的水花，其间夹杂着柳絮状的白磷，至于效果么，一时半会显然是看不出来的。

“去看看怎么回事？”

高大的了望塔上，见得齐郡军的投石机居然射出的是水弹，声势倒是不小，却根本没一丝一毫的杀伤力，不由地便起了疑心，也没急着下令反击，而是吩咐侍候在侧的一名亲卫前去看个究竟。

“禀大将军，贼军射来的是水弹，现有残骸一枚在此，请大将军过目。”

牛尿泡本身就不算特别结实，哪怕是双层缝制的，砸在地上后，也无一枚能保持完好，前去探询的亲兵所能得到的也就只是残骸而已。

“哦？”

殷开山先是定睛看了看亲卫手中的残骸，见其上出了水迹之外，也就只有一些柳絮状的白色物体，怎么看都看不出甚蹊跷，好奇心起之下，便从亲卫手中接过了残骸，翻来覆去地研究了片刻，还是不明所以，无奈之下，也只得将残骸随手丢在了塔面上，而后拍了拍手道：“命令投石机部队发起反击，打垮敌投石机阵地！”

“目标：敌投石机阵地，反击，反击！”

殷开山的将令一下，负责指挥投石机阵地的李家军偏将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扯着嗓子便下达了攻击之令。

“咻、咻……”

李家军的投石机阵地乃是密集部署之阵型，这一发动起来，单位密度着实惊人至极，有若倾盆暴雨般便朝着齐郡军投石机阵地砸了过去，只一轮发射而已，便即摧毁了齐郡军六架投石机，战果不可谓不大。

“娘的，给老子轰，打垮他们！”

一交手就吃了个闷亏，陈明振登时便怒了，暴了句粗口之余，猛力挥动手中的小红旗，下达了反击之令，很快，齐郡军投石机阵地也开始了疯狂的攻击，只是这一回所使用的就不是水弹，而是石弹了，双方你来我往地狂砸一气，对轰了足足大半个时辰，天时已至午间，可从场面上来看，却是谁都奈何不了谁，若是不出意外的话，这么场攻防战似乎只能以平手告个终了。

“哎呀！”

意外终究还是发生了，最先出状况的不是别人，恰恰正是殷开山自己——就在其观敌了阵之际，突然间觉得右手的手指处火烧火燎地疼了起来，忍不住便惊呼了一声，再低头一看，猛然发现自己的手指尖处居然冒起了一股细细的白烟，赫然已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细小火头给烧出了个小洞。

“啊……救命啊！”

“救救我，救救我！”

“疼死我了，疼啊！”

……

还没等殷开山搞清楚手指上的火头是怎么来的，就听营前栅栏处已是响起了一片的惨嚎之声，待得其循声望了过去，入眼便见两千余名站在栅栏处的弓箭手大半已滚到在地，不少人浑身上下冒着白烟与白焰，不管怎么翻滚，也无法扑灭身上的火头，试图上前救助的不少士兵也不幸中了招，越来越多的士兵滚倒在地上，整个营中顿时大乱一片。

“吹号，前军出击，杀进敌营！”

李家军将士们搞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之下，大乱已是不可遏制了，一见及此，秦琼的精神却是猛然一振，毫不犹豫地便下达了总攻之令。

“呜，呜呜，呜呜……”

将令一下，号角声立马暴然而响了起来，早已换上了加衬了铁片的齐郡军五千先头部队立马有若潮水般向李家军营地冲了过去，十数名手持大斧的大力士飞快地砍开栅栏，紧随其后的五千将士立马蜂拥着从突破口冲进了李家军大营之中，当即便杀得混乱中的李家军狼奔豕突不已。

“跟我来，杀贼！”

没有组织可言的李家军根本挡不住齐郡军先锋大军的冲杀，没多久，其营门便已被齐郡军攻下，随着一阵欢呼声响起中，两扇厚实的营门已被齐郡军将士们奋力从内里推开，一见及此，秦琼立马断喝了一嗓子，一马当先地向李家军大营冲了过去。

“撤，快撤！”

见得营门都已失守，殷开山自不会不知晓己方败局已定，也自顾不得去思索那奇怪的白焰到底是从何而来，在亲卫们的掩护下，拼死冲下了了望塔，胡乱抢过一匹战马，高呼了一声，领着一众亲卫便往后营方向狂逃了去，反应倒是敏捷得很，只可惜大营里兵荒马乱地，人马都挤在了一处，殷开山的撤离速度显然无法快将起来，哪怕其已是不管不顾地屠戮着挡道的己方乱兵了，却还是没法在短时间里穿营而出。

“殷老儿，哪里逃，留下头来！”

殷开山一身的细鳞黄金甲实在是太过显眼了些，哪怕整个大营里一派混乱，可率部冲进了大营的秦琼却是第一眼便瞧见了殷开山的身影，这一见其要逃，自是不肯放过，咆哮了一声，打马便向前狂追不已……

第175章第一百七十五章 过河击贼（一）

第一百七十五章过河击贼（一）

“让开，快让开！”

这一见秦琼咆哮如雷地冲杀而来，殷开山登时便慌了神，不为别的，只因他很清楚自己根本就不是秦琼的对手，真要是被追上了，那绝对只有死路一条，事已急，他可就顾不得那么许多了，手中的长马槊疯狂地四下横扫着，将挡在道上的己方乱兵杀倒了一大片，试图赶紧冲出后营。

“上，杀了他！”

“狗东西，死罢！”

……

殷开山急着逃生，其手下将士当然也是如此，这等性命紧要的关头，自是没谁肯想让的，毫无疑问，殷开山大肆屠杀自己人的行径当即便惹来了众怒——这支李家军成分可是相当之复杂，太原起兵的老底子只占了不足三分之一，其余将士都是沿途收拢的各路反贼队伍，还有的是投诚的隋军士兵，本就不是啥善茬子，哪肯平白让殷开山屠戮，也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众乱兵们顿时纷纷响应，齐齐抽刀便朝着殷开山展开了反杀。

“哈哈……自作孽不可活，殷老儿，拿命来！”

秦琼原本还真为乱兵挡道一时难以追上殷开山而着急不已呢，却万万没想到殷开山居然被自家乱兵给围杀了，忍不住便放声大笑了起来，纵马赶到了近前，连出数枪，赶散了乱兵，而后毫不客气地一枪便刺向殷开山的后心。

“铛！”

尽管有着众亲卫的拼死保护，可架不住乱兵们的围杀之疯狂，待得秦琼赶到之际，殷开山身旁的亲卫皆已死伤殆尽，就连他自己也已是受伤之身，此际听得秦琼大笑杀来，本就慌了的心顿时便更慌了几分，但却断不可束手就擒，拼着老命耍了一招“苏秦背剑”，挡住了秦琼刺来的枪势，可却架不住秦琼的力量，一听一声脆响过后，殷开山整个人都被秦琼的枪势振得从马头处飞了出去。

“噗……”

殷开山这一跤摔得实在太惨了些，才刚着地，一大口鲜血便即止不住地狂喷了出来，瞬间便将地面染红了老大的一块，刚想挣扎着起身，数名紧跟在秦琼身后的亲兵便已冲到了近前，明显就是要捉活的。

“啊……”

殷开山显然并不甘心受被俘之辱，但见其一声厉啸，奋力抽出了腰间的横刀，抢在齐郡军士兵赶到前，往脖子上一抹，一道血泉当即便喷薄而出，殷开山魁梧的身子晃动了几下之后，便即不甘地趴倒在了地上，手足搐动了几下，便即没了声息。

“传令下去，降者不杀！”

见得殷开山宁可自刎也不愿被擒，秦琼心下里对其之忠勇倒是颇为的感慨，可也没甚旁的表示，仅仅只是一挥手中的长马槊，中气十足地下了将令。

李家军将士的抵抗意志本来就不强，之所以疯狂遁逃，一者是出于吃了败仗时的逃生本能而已，二来么，也是担心齐郡军会斩尽杀绝，而今听得齐郡军将士们的招降之呼喝，大多数士兵也就选择了投降，只有阿史那大奈仗着马快，领着千余残部逃得不见了影踪，一场攻营大战至此也就算是落下了帷幕，结果只有一个，那便是齐郡军获得了完胜！

申时末牌，太阳已然下了山，大帐里的光线自不免便稍有些不足，然则张君武却并未下令点灯，就这么默默无语地盘坐在巨幅沙盘前，看似面色平静一如往常，可实际上么，心中的波澜却是在翻滚个不停，不为别的，只因洛水河一战的结果实在是太关键了些，若能全胜，则齐郡军就将占据绝对的主动权，可一旦若是打成了胶着，又或是被敌大部遁逃了去，关中之战事恐就得多迁延上不少的时日，随之而来的后勤辎重之压力以及诸敌围攻的困境极有可能会将齐郡军彻底拖垮了去，那后果当真不是那么好承受的。

“报，禀大将军，我部于洛水河大胜贼军，斩获无数，贼酋殷开山畏罪自杀，现有战报在此，请大将军过目。”

就在张君武患得患失之际，却听一阵匆匆的脚步声响起中，一名报马已在中军官张磊的陪同下，大步行进了帐中，朝着张君武便是一个单膝点地，喜气洋洋地禀报了一番。

“好，张磊，擂鼓聚将！”

一听报马如此说法，张君武紧绷着的心弦立马便是一松，一把拽过了战报，一目十行地过了一遍之后，心中已然有了决断，也自没甚迟疑，紧着便下了道命令。

“诺！”

张君武既是有令，张磊自不敢稍有迁延，躬身应诺之余，大踏步便行出了帐外，不多会，便听鼓声隆隆暴响了起来，各军将领闻讯，自是都不敢大意了去，纷纷冲出了本部，急速向中军大帐汇集了过去。

“告诉诸公一个好消息，秦将军在洛水河一战中，大获全胜，贼酋殷开山畏罪自尽，其部几被我军全歼，生擒两万二，缴获无算，至此，战事之主动权已尽在我手，关中指日可平！”

三通鼓毕，诸将皆已到齐，张君武也自无甚虚言废话，见礼一毕，便即将洛水河一战的结果道了出来。

“痛快，叔宝兄干得漂亮，大将军，破敌时机已至，末将请命为先锋！”

罗士信就一大杀胚，这都已歇了大半个月不曾上阵，早就手心发痒了的，此际一听秦琼率部大胜，登时便来了精神，头一个便跳了出来，高声自请了一番。

“大将军，您就下令罢，末将的刀锋都已等不及要饮血了！”

“大将军，末将请命出击！”

“大将军，破敌就在此时，末将等自当拼死杀贼！”

……

听得秦琼立下了这等巨功，诸将们可就不免都有些眼红了，再加上被罗士信这么一带头，自是全都站了出来，人人要战，个个喊杀。

“好，吾意已决，明早便兵发渭河北岸，与敌决一死战，罗士信！”

见得军心可用，张君武自不会令诸将们失望了去，决断一下，紧着便点了罗士信的名。

“末将在！”

一听张君武点了名，罗士信立马便知先锋大印应是能到手了，心情顿时大好，应答的声音也自格外的响亮了几分。

“本将令尔率三万步军两千骑兵抢下便桥渡口，连夜以残存之桥基架重建便桥，并加建浮桥三座，稳守桥头堡，以接应我军主力过河，不得有误！”

李家军为了防范齐郡军渡河，不单将他们自身搭建的浮桥尽皆烧毁，就连长安西侧的古便桥都不放过，要想顶住李家军的凶悍防御渡河，非得有绝世勇将不可，在张君武看来，目下军中能为此者，只有罗士信一人。

“末将遵命！”

张君武给出的任务不可谓不重，既要搭浮桥，还要守住桥头阵地，怎么看都不是件轻松的活计，然则罗士信却根本没丝毫的惧色，高声便应了诺。

“牛进达！”

随手将从签筒里取出的令箭丢个罗士信之后，张君武紧着又点了牛进达的名。

“末将在！”

牛进达乃是齐郡军中老资格的将领了，可一向以来，大多担当的是留守重任，也就只有急袭汝州一战中出了点彩，也因此晋升为虎贲中郎将，可随后又再度沉寂了下去，几次大战都没能捞到出战任务，这会儿本正寻思着是不是该主动求战一番呢，冷不丁听得张君武点了名，心中顿时大喜，赶忙站了出来，高声应了诺。

“本将令尔为第二队，明日一早，率三万大军抢渡渭河，配合罗士信所部，挡住贼军可能之强袭，记住，纵使大胜亦不得追击，务必以确保浮桥之安全为要，尔可都记住了？”

张君武再次从签筒里取出了枚令箭，但却并未急着交给牛进达，而是先将其之任务详细地解说了一番。

“末将遵命！”

牛进达已是饥渴得慌，能捞到第二先锋的任务，也自无甚可不满意的，紧着便表了态。

“诸公，明日一早将决定关中谁属，事关我齐郡军之将来，还望诸公各自用心，本将在此拜托了！”

渡河之战的关键就在于站稳脚跟，至于随后的战事么，那基本上都是实力之对抗，对此，张君武自是信心十足得很，哪怕齐郡军的兵力只有李家军的一半多一些，然则双方的战斗力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当然了，有信心归有信心，该做的战前动员却是万万少不得的。

“愿为大将军效死沙场！”

见得张君武如此慎重地躬身请托，诸将们自是不敢大意了去，尽皆躬身还礼之余，齐齐表了态，声如雷震中，煞气已是就此陡然暴起了……

“报，禀大元帅，大事不好了，殷开山将军战败身亡，我洛河驻军已全军尽没。”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张君武在中军帐中如何排兵布阵，却说李渊今日一直心神不宁，总觉得有甚大事会发生，用过了晚膳之后，并未似往日那般早早便歇，而是将裴寂等心腹都叫了来，推演着战局之可能变化，却不曾想军议方才开始不多久，就见一骑报马满脸惶恐之色地冲进了大帐，给李渊带来了个意想不到的噩耗，当即便震得李渊两眼发直……

第176章第一百七十六章 过河击贼（二）

第一百七十六章过河击贼（二）

“什么？怎会如此？”

李渊对洛河防御还是相当重视的，午后接到殷开山的第一本告急文书，便即着令姜宝谊率三万大军前往洛河增援，后头又接连接到了殷开山着人送来的战报，得知殷开山决意闭营坚守，也就彻底安心了下来，于李渊看来，只要殷开山坚守不战，齐郡军断无可能在短时间里突破殷开山的防御，一旦姜宝谊所部赶到，就算不能将秦琼所部赶回南岸，也足可确保洛河防线无虞了的，可却万万想不到这才半天不到的时间而已，殷开山居然就这么败了，还败得如此之彻底，这叫李渊又如何能不诧异莫名的。

“回大元帅的话，小的也不知详情，只听溃兵言称贼军使诈，以怪火攻击我军大营，诸军将士不明所以，贼军趁乱攻营，我军不敌，以致大败。”

前来禀事的报马也就只是一名哨探而已，于侦查途中遇到了溃兵，只简单地问询过一回，所知的消息自是有限得很，这会儿听得李渊见问，所能给出的也就只是个笼统的答复而已。

“怪火？怎生的怪火，说清楚了！”

报马的解释自是不能令李渊感到满意，喝问的语气陡然间便冷厉了起来。

“大元帅息怒，小的只是道听途说，实不知其然，小的……”

这一见李渊着恼了，前来禀事的报马当即便有些吃不住劲了，赶忙出言告饶了一番。

“父帅明鉴，洛河既失，事恐急矣，还须得早作决断方好。”

这一见李渊在那儿一味地穷究细节，浑然没意识到洛河防线失守的严峻形势，李世民可就有些稳不住神了，这便从旁出言打岔了一句道。

“嗯……诸公对此可有甚想法，且都说说好了。”

李渊乃是带兵多年之人，自不会看不出眼下事态严峻，先前之所以纠缠于细节，不过是因心绪大乱之故罢了，而今被李世民这么一提点，也就醒过了神来，但见其眉头紧锁地环视了下帐中诸般心腹，紧着便转入了议事的正题。

说？说啥呢？这半个月来，不止是李世民一人提醒过李渊要加强洛河防线的防御，就连裴寂等文官也都曾就此事进谏过，奈何李渊却根本没当一回事，哪怕李仲文、向善志等诸路军前来汇合之后，渭河北岸的李家军已再度恢复到了二十七万之数，可李渊却依旧担心张君武会渡河强攻，愣是不肯拨出兵马前去洛河，又说啥南阳正遭诸敌围攻，齐郡军早晚必乱，到时候全军渡河再战，自可一举破敌云云，结果呢，南阳确实遭诸敌围攻不假，可齐郡军却并未见乱，反倒是趁着李家军的犹豫不决，一举灭掉了殷开山所部，到如今，战争的主动权已然落到了齐郡军的手中，事态已急，应对上稍有差池，那便是全军覆没之下场，事关重大，这等时分，众人又岂敢轻易进言的，于是乎，任凭李渊的眼神如何热切，帐中诸人也自全都保持着缄默。

“父帅，孩儿愿率本部兵马赶去洛河，一举荡平贼寇！”

面对危机，并非所有人都是如此之谨慎，这不，一派死寂中，李元吉头一个站了出来，跃跃欲试地自请了一句道。

“嗯，吾儿敢战怕不是好的，诸公以为可行否？”

李渊显然还没意识到齐郡军已在准备发起一场大决战，只以为秦琼所部的出击不过只是齐郡军改善自身态势的局部攻势而已，心中还想着的是赶紧恢复原先之对峙局面，以拖待变，这会儿听得李元吉自告奋勇，还真就动心了，只是事关重大，他倒是没敢独断专行，而是将问题丢给了缄默中的诸般人等。

“父帅明鉴，孩儿以为恐是来不及了，张君武此人行事素来果决狠辣，不动则已，一动便一准是霹雳雷霆之势，今，洛河既失，其主力大举出击便在眼前，或许其大军已开始渡河了。”

这一见李渊明显倾向李元吉之建议，李世民可就不敢再保持沉默了，这便紧着给出了个惊人的判断。

“这……当不致于罢？”

长安城下一战中，李渊可是侥幸才得以逃生的，早被齐郡军的强悍战斗力给打怕了，若非如此，他也不会手握重兵而不敢再次渡河一战，而今一听李世民这般说法，瞳孔当即便为之一缩。

“孩儿也希望事态不会如此严峻，只是事实恐便是如此，父帅若是不信，且着人去上游便桥处一探，或可见南阳军之异动焉。”

见得李渊这般作态，李世民不由地便苦笑了起来，心下里满是无奈之惆怅——早在李仲文所部来归之际，李世民便已提醒李渊须得加强洛河防线，奈何李渊不听，如今洛河既失守，战争的主动权便已不在李家军的手中，有了秦琼所部的侧翼威胁，以张君武之睿智，又岂会错过这等有利之战机，寻求大决战以彻底击垮李家军主力也就属理所当然之举措了的。

“嘶……来人，快去便桥渡哨探，一有消息，即刻回报！”

李世民此言一出，李渊忍不住便倒吸了口凉气，自不敢有丝毫的大意，紧着便下了道命令，自有一名帐前亲卫躬身应诺之余，匆匆便去部署哨探事宜不提。

“民儿既已猜知张家小儿将大举渡河，可有甚应对之良策否？”

尽管已着人前去探察，可李渊显然还是不甚放心，皱着眉头想了想之后，又谨慎地出言追问了一句道。

“父帅明鉴，我军总兵力虽多，却兵分两处，骤然与南阳军决战，恐难有胜算，窃以为不当与之急战，姑且兵退蒲城，汇集刘文静所部，而后再与南阳军决一雌雄，当有五成之胜算。”

在见识过齐郡军的强悍战力之后，李世民已然清醒地认识到以己方渭北大营的兵力恐怕不是齐郡军的对手，这便谨慎地给出了个以退为进的大决战之思路。

“唔……若是屈突通所部衔尾追来，又当如何？”

巴掌打人不疼，收回来捏成拳才能有力量，这么个浅显的道理，李渊自不会不懂，问题是刘文静所部十五万大军一收缩，屈突通的八万精兵可就没人看顾了，万一要是其与齐郡军连成一气，所谓的五成胜算恐怕也只是个笑话而已，对此，李渊自不可能不担忧。

“父帅不必担心，屈突通其人谨慎，与张家小儿间也无丝毫之默契，孩儿料其纵使接到张家小儿的调令，也断不会为其所用，此一条从其自张家小儿入关中以来便始终不曾再出战过，就可知其坐山观虎斗之心重矣，此一路军根本不必理睬，只消以一旅偏师守华阴即可。”

李世民早就看透了屈突通待价而沽的心思，于大决战的谋算中，根本就没将屈突通所部的力量考虑在内。

“吾儿所言颇是有理，诸公以为如何哉？”

听得李世民这般解释，李渊是真的动心了，只是事关重大，他还是有些不太放心，这便沉吟地问询了下诸般人等之意见。

“大元帅明鉴，窃以为能与我军争关中者，唯有南阳一军，若能战而灭之，不单关中可定，致天下亦不远矣。”

长孙无忌向与李世民交好，素来知晓李世民的军略之能，这会儿听得李渊出言征询，立马便站了出来，毫不犹豫地出言力挺了一把。

“长孙大人所言甚是，我军集中主力，当可得雄兵四十余万，何愁不能破贼哉。”

“大元帅，末将以为此策大善，宜速行！”

“大元帅明鉴，末将也以为少将军所言正理也，但消能灭南阳军大部，则关中诸贼皆不足为虑也。”

……

军中将领大半都与李世民交好，有了长孙无忌的带头，诸般人等自是不会在此时冒出来唱反调，纷纷出言附和也就属理所当然之事了的。

“好，那就这么定了，只是贼军过河在即，我军欲撤，须得有人断后，谁敢领军去迟滞贼军之渡河？”

见得诸般人等意见一致，李渊也就没再多犹豫，顺势便下了收缩之决断，只是二十七万大军要撤退可不是件容易之事，一个不小心之下，就有着被齐郡军赶得放了羊的危险，对此，李渊显然是有所考量的，这便紧着又提出了个关键性问题。

“末将愿往！”

断后乃是件不折不扣的苦差使，尤其是要面对如狼似虎的齐郡军主力，那就更是难上了几分，众将们对此显然都有些发憷，一时间竟无人敢站出来应承，就连先前高呼要战的李元吉都闭紧了嘴，好一阵难耐的沉默之后，终于有人出列请命了，赫然是军中重将李仲文——李仲文，西魏八大柱国之一赵国公李弼之孙，真乡郡公李衍之子，按辈分算，乃是瓦岗军首领李密的堂叔，可年岁其实比李密还要小上几岁，如今也不过三十五而已，向以勇武过人而著称。

“好，仲文愿去，某无忧也，传令下去，各军打点行装，三更用饭，五更出营，全军赶赴蒲城！”

李渊素知李仲文骁勇善战，这一听其自请断后，顿时大喜，也自没甚迟疑，紧着便下了最后的决断……

第177章第一百七十七章 过河击贼（三）

第一百七十七章过河击贼（三）

“跟我来，下水！”

罗士信打仗从来都是身先士卒，不管是步战骑战还是眼下的渡河之战，向来如此，这不，一率部赶到了长安西侧的便桥旁，一马当先地便跳上了一艘事先备好的木筏——齐郡军在关中的连番大战中，一共生擒了六万一千余战俘，按严格的甄别体系，自愿加入齐郡军的两万五千余战俘分散编入了各军中，以补充战损，其余不愿从军者，齐郡军也没强求，约定在战后给予自由，条件就一个，那便是充当辎重运输队，负责军中各种杂务，在罗士信率部出击前，辎重运输队便已先行了一步，将早几日便制好的木筏、木板等物抢运到了便桥遗址旁。

“敌袭，敌袭！”

渭河便桥位于长安西侧，算起来与李家军大营的距离并不算近，足有二十余里之遥，可因着此处乃是自古以来的渭河渡口之故，哪怕早将便桥焚毁了，可李渊还是不太放心，专门派了支三千人的小部队在此安营守卫，以防齐郡军从此偷渡，实际上，早在齐郡军的辎重运输队赶来时，这支小部队便已被惊动了，只是见辎重运输队并不曾过河，也就没引起重视，仅仅只是向李家军大营发去了个报告了事，待得见罗士信所部竟如此大规模地展开渡河行动，这支小部队顿时便慌成了一团。

“稳住了，不要乱，大元帅的援兵须臾便至，跟我来，沿河列阵，挡住贼军！”

负责统领这支小部队的是李家军中的一名建节尉长孙明晟，论起来是长孙无忌的堂兄，只因是旁系，往昔在家族中并不受重视，早年离开家族去江湖上厮混，当过马贼首领，因勇武过人，在朔方郡一带颇有贼名，李渊与太原起兵时，长孙明晟率部去投，却因马贼的身份，并不曾得重用，官阶仅建节尉而已，可论武略与胆气却并不差，哪怕面对着罗士信所部的大规模抢渡，长孙明晟也自不曾太过慌乱，呼喝着便驱兵冲出了军寨，在河岸边列出了迎战之阵型，显然是打算杀齐郡军一个立足未稳。

“划，快划！”

尽管天将亥时，夜已较深了，天黑得很，可因着双方都点起了大量的火把之故，彼此间的动静自是都隐约可见，不止是长孙明晟能瞧见齐郡军的大规模抢渡，一手持着长马槊、一手提盾的罗士信同样能瞧清对岸的李家军正在紧张布阵，然则罗士信却根本不放在心上，一无畏惧地屹立在筏首处，喝令筏上的将士加紧划水前进。

“弓箭手准备，给我射！”

齐郡军第一拨投入进攻的木筏就多达三百余艘，每艘木筏上皆有兵六人，几乎一字排开，在宽正面上实施强渡，点点火把组成了道蜿蜒的火龙，这等声势可谓是浩大已极，一见及此，李家军将士们自不免都有些个两股战栗，然则长孙明晟却并未慌乱，待得齐郡军的木筏大队已进入了五十步之内时，方才厉声断喝了一嗓子。

“嗖、嗖、嗖……”

将令一下，心慌意乱的五百名李家军弓箭手们立马乱纷纷地射出了箭矢，尽管不甚整齐，也没啥准头可言，还是激起了一阵惨嚎之声，显见抢渡的齐郡军将士有人中箭跌入了水中。

“不要停，加速，给老子靠上去！”

罗士信虽站在首筏之上，可靠着盾牌以及长马槊的格挡，倒是不曾中箭，可被集火之下，筏上的士兵却是倒下了两人，筏子的推进速度顿时便慢了下来，当即便令罗士信气恼得不行。

“放箭，再放箭！”

因着距离以及天黑之故，第一拨箭雨其实并不曾取得太大的战果，齐郡军的木筏阵还在不断地缩短着离岸之距，眼瞅着事态已急，长孙明晟可就顾不得甚齐射不齐射的了，扯着嗓子便咆哮了起来。

尽管李家军的弓箭手们几乎是拼着命地在射箭，因着距离渐近之故，也确实射杀了不少齐郡军士兵，奈何挡得住正面，挡不住两侧，很快，便有十数只木筏从两翼靠上了北岸，根本无须动员，所有上了岸的士兵自发地便向李家军方阵冲了过去，尽管大多只是一个冲锋下来，便即战死当场，可却有效地冲乱了李家军的阵型，为后续部队的登岸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跟我来，杀啊！”

落在了中流位置的木筏终于靠上了北岸，罗士信早憋得慌了，也不等木筏彻底停稳，便已是一声大吼，飞身跃上了岸，大步流星地便向已颇显混乱的李家军方阵杀了过去，手中的长马槊一扫便倒下一片，枪过处，李家军士兵无比惨嚎着漫空乱飞，根本无人能接得下其一枪之威。

“大隋必胜，大隋必胜！”

很快，近两千的齐郡军士兵们都已上了岸，齐齐呼喝着战号，狂野地便冲进了李家军阵地，仅仅只一个冲锋而已，本就不甚精锐的李家军士兵们立马就吃不住劲了，死伤惨重之余，更无甚战心可言，也不知是谁带的头，呼啦啦地便全都逃进了暗夜之中，甚至连近在咫尺的营地都不敢回。

“吹号：命令各部向我靠拢，搭建浮桥！”

暗夜里根本无法有效追击，罗士信也自没打算去追杀那些丢盔卸甲的溃兵，一击溃了李家军的防守，紧着便下了道命令，旋即便听号角声一阵紧似一阵地暴响中，一队队齐郡军官兵陆续赶回到了河岸处，按着事先制定的方略，开始了架设浮桥之各项事宜……

“报，禀大元帅，南阳军突然在便桥处抢渡，我军不敌，渡口已失。”

姑且不说罗士信所部如何部署架桥事宜，却说渡口一丢，早有溃兵急冲回了李家军大营，将噩耗报到了李渊处，而此时，李渊方才刚下了退兵蒲城之决断。

“知道了，再探！”

一听齐郡军果然如李世民所料的那般从便桥渡口开始强渡了，李渊忍不住便是一阵后怕，好在此际计议已定，他倒是无所谓齐郡军的强渡行动，随口吩咐了一声，便将那名报马打发了开去。

“父帅，贼军方才刚过河，此际必在抢修便桥，孩儿请命率部前去冲杀一阵，定可得一大胜！”

李元吉先前自请去攻打洛河的要求没能在军议上得以通过，心下里自是很不爽又让李世民给出了一次风头，这会儿自以为能抓住战机，也不等李渊有所表示，便即从旁抢了出来，昂然地请命了一句道。

“哦？”

听得李元吉这么一说，李渊登时又心动，毕竟半渡而击乃是兵家至理，若是能就此给齐郡军一个迎头痛击，那也无须再退兵蒲城了的，只是心动归心动，李渊却是不敢遂决，这便将视线投向了李世民。

“父帅明鉴，孩儿以为张家小儿敢在此时强渡，必有相关之安排，暗夜难以视物，我大军实不宜轻动，倘若中敌狡计，反倒不美，与其在此与敌纠缠，不若按原定之计划行事。”

暗夜出兵极易遭埋伏暗算，别说似李家军这等临时纠集起来的军伍了，便是强军在暗夜里遇袭都难逃崩溃之下场，此一条，李世民自是看得通透无比，他可不信张君武会不预作安排的。

“嗯……也罢，那就照此行事好了，诸公且各归本部，明晨五更兵撤蒲城！”

李渊皱着眉头想了想之后，最终还是认为李世民所言方是正理，也就没去理睬李元吉的幽怨之眼神，挥手间便已下了最后的决断……

“报，禀罗将军，敌大营方向有军杀来，看旗号，领军大将乃是李仲文，其部越三万兵马，正高速向此行来，离我军只有五里之遥了。”

卯时末牌，天才刚蒙蒙亮，经大半夜之忙碌，便桥已然修复，而加建的三座浮桥也已近完工，紧张忙碌了一夜的罗士信这才刚松了口大气，就见一名哨探飞马疾驰而来，待得到了近前，一个干脆利落的滚鞍下了马背，单膝点地，紧着便禀报了一句道。

“来得好，吹号：着赵扬、林祈两部兵马即刻集结，其余各部继续抢建浮桥！”

自渡过了渭河之后，罗士信虽急欲抢建浮桥，可也不曾将全军都投将进去，而是分兵一半为警戒，尽管兵力只有八千步军、两千骑兵而已，可罗士信却丝毫无惧李仲文的三万大军，紧着便下了集结令。

“呜，呜呜，呜呜……”

罗士信的将令一下，凄厉的号角声顿时便暴响了起来，原本分散在各处警戒以及修整的一万齐郡军将士立马飞快地向罗士信的帅旗所在处聚集了过去，不多会，便已集结成阵，而罗士信也自无甚迟疑，一声令下，率部便沿河一路向东行了去。

“全军止步，就地列阵！”

李仲文正自率部疾驰间，一得知罗士信正挥军冲来，自不敢大意了去，都还没见着齐郡军的身影呢，便已是紧着一扬手，下达了列阵备战之令……

第178章第一百七十八章 过河击贼（四）

第一百七十八章过河击贼（四）

“全军止步，列阵！”

罗士信虽是勇猛无敌之人，却并非鲁莽之辈，于纵马疾驰间，见得前方敌人已列阵相迎，也自不敢就这么纷乱地直闯敌阵，在离敌阵还有四百余步的距离上，便即挥手勒住了手下将士，飞快地调整着己方之阵型。

这一见罗士信停在了远处，李仲文立马便想起了昨日李世民的嘱咐——罗士信勇不可当，粗中有细，实非等闲之辈可比，欲胜此人，须得示之以强，而后方可佯败而走，再以奇兵击之，当可得一大胜。

“谁敢先去冲阵？”

欲示敌以强，那就必须做出牺牲，败也须得败得真，损失势必难免，对此，李仲文早已是下定了决心的，这不，没等齐郡军的阵型部署完毕，就听李仲文已是厉声断喝了一嗓子。

“看某去取罗家小儿狗头！”

李仲文话音刚落，一骑已高呼着杀出了本阵，赫然正是长孙明晟，这厮昨日败于罗士信手下，分外之不甘，以为己方之败乃是败在了暗夜遇袭之下，此际为报仇雪恨，奋勇便冲杀了出去。

“赵扬，尔来主持布阵，看某去斩了那敌将！”

罗士信已经好久不曾遇到过有人敢在阵前与其单挑了，这一见长孙明晟咆哮而来，手心立马便有些发痒了，也不顾自己乃是主将之身份，呼喝了一声，纵马便冲了出去。

“都愣着作甚，弓箭手上前压住阵脚，盾刀手随后排开，骑军在后压阵，都给老子快点！”

这一见罗士信丢下主将之责杀了出去，赵扬不禁为之苦笑不已，可也没得奈何，只能是赶忙呼喝着接过了指挥权。

“小贼，拿命来！”

长孙明晟虽是没少听说过罗士信之勇，可却并不以为自己会比罗士信差到哪去，要知道他在朔方郡当马贼时，可是没少跟各方势力交手，手下斩杀的官军大将乃至突厥勇士也自不少，此番前来投靠李家军却未得重用，一直耿耿于怀，有心要立一大功之下，这一冲将起来，气势当真狂猛得很。

“嘿，好马，拿来罢！”

长孙明晟倒是咆哮若狂，可罗士信却根本没将其当一回事儿，倒是见其座下白马神俊非凡，当即便见猎心喜了，一声冷笑之下，毫不客气地便是一枪急速刺杀了出去，枪方出，锐啸声顿时暴然而起，快愈闪电般地突破空间之距离，有若白马过隙般便刺到了长孙明晟的胸前。

“吼！”

长孙明晟勉强也算是身经百战之辈，可却从不曾见识过有若罗士信这等神勇着，待得发现罗士信的马槊已然杀到，顿时便急了，赶忙大吼了一声，双臂猛然一横，耍了一招“举火烧天”，试图将罗士信的枪势架开。

“铛！”

长孙明晟倒也算是反应敏捷，这挺臂一举，还真就险而又险地架住了槊尖末梢，只可惜他明显低估了罗士信的力量，架是架住了，可却根本举不起来，只听“噗呲”一声闷响，长孙明晟的胸膛已被槊尖捅穿。

“扑通！”

没等长孙明晟惨嚎出声，就见罗士信已振臂一挑，顿时便将长孙明晟挑得飞上了半空，又重重地砸在了地上，一大口污血狂喷中，就见长孙明晟手足搐动了几下，便已没了声息。

“废物一个！”

挑飞了长孙明晟之后，罗士信根本就没朝其尸身看上一眼，不屑地撇了撇嘴，便即纵马赶上了那匹正自逃逸的神俊白马，眼明手快地一抄，便已将马缰绳拽在了手中，神力一发，愣是将奔马给勒得长嘶不已地停了下来。

“罗小贼休走，拿命来！”

“小儿休得猖狂，留下头来！”

“哪里逃！”

……

罗士信这等杀人取马的行径一出，李家军众将士登时便全都被激怒了，呼啦啦便有三名偏将齐齐冲出了本阵，呈品字形，急若流星般向罗士信冲杀了过去。

“嗖！”

听得身后响动不对，罗士信一抖右手腕子，便已将长马槊搁在了得胜钩上，左手松开马缰绳，顺势一抄，便已将腰间的五石弓取在了手中，搭箭上弦，腰胯一拧的同时，已将弓拉得圆满，瞄着正中的敌将便是一箭射了过去，但听弦声一响，雕羽箭已呼啸着划破了空间的距离，顷刻间便已激射出了四十余步之遥，准确地扎进了目标的咽喉之中，那名倒霉的敌将连吭都来不及吭上一声，便已跌下了马去。

“嗖！”

这一见罗士信的箭术如此了得，另两名敌将的冲锋势头不由地便是一缓，正自犹豫着是否要接着往前冲之际，就见罗士信已是再次弯弓搭箭，又是一箭冲着右边的来敌射了过去，弦响未消，雕羽箭已若惊鸿般地扎进了那名敌将的胸膛，硬生生射穿了其胸前的护心镜，又从其背后突出了一大截，可怜那名敌将登时便疼得惨嚎了起来，可也就只发出了一声喊，便即软塌塌地跌落了马下。

“哎呀！”

见势不妙，最后一名敌将顿时便被吓破了胆，哪敢再上前送死，慌乱地一拧马首，仓皇便往斜刺里逃了去，只可惜他逃得虽快，却又哪能比得上箭飞行之速度，这才还没逃出几步呢，就见罗士信已是再次将弓拉圆，只一箭，便将最后那名敌将也射下了马去。

“将军神勇，将军神勇！”

眼瞅着罗士信一阵斩四将，齐郡军将士们顿时全都疯狂了起来，喝彩声暴然而起中，士气如虹般高涨到了顶峰。

“撤，快撤！”

李仲文本来就没打算在此处跟罗士信硬拼，这一见己方士气已挫，自是更不愿再战，一拧马首，率部便往大营方向溃逃了去。

“追上去，给我杀！”

见得李仲文所部要逃，罗士信自是不肯罢休，但见其腰腹一用力，整个人已腾空而起，拎着长马槊便落在了抢来的神俊白马背上，一拧马首，长马槊笔直地向前一指，厉声便下达了追击之令。

“大隋必胜，大隋必胜！”

齐郡军上下早被罗士信的神勇给激励得热血沸腾不已，这一听罗士信有令，自是全都疯狂了起来，呼喝着战号便向前狂奔了出去，有若潮水般紧追在李仲文所部身后不放，只是彼此间的距离稍稍远了些，除了赵扬统领的骑军追上了李家军的队尾，大杀特杀了一通之外，步军却是一直没能赶上趟，也就只有捡漏的份儿。

“呜，呜呜，呜呜……”

逃的为了活命，自是都拿出了吃奶的力气，而追的么，为了立功，却是怎么也不肯干休，同样是冲得奇快无比，这一追一逃之下，很快便跑出了四里地，可就在此时，大道旁里许开外的一处林子中突然响起了一阵凄厉的号角声，旋即便见一支为数三千的突厥骑兵突然从林子里杀出，后头还跟着大批的李家军步兵。

“敌军中伏了，儿郎们反身杀贼啊！”

见得己方伏兵已动，正自逃窜中的李仲文立马疾呼了一声，一拧马首，率部调头往回便杀。

“林祈率步军赶紧撤退，骑军跟我来，向左转，挡住敌骑！”

一见李家军伏兵尽出，罗士信的额头上顿时便冒出了冷汗，自是此败恐是难免，然则他却并未调头逃遁，而是咆哮了一声，仓促间集合了千余骑兵，调头向左，力求挡住突厥骑兵的冲击，以掩护自家步军的撤退。

来不及了，尽管罗士信的反应极为的机敏，率部狂冲间，也确实依仗着过人的勇武，生生杀穿了突厥骑阵，可在这等大乱时分，个人的勇武根本无法挽回齐郡军的颓势，遭两面夹击之下，齐郡军步军很快便被冲得大乱，再也无法组成完整的队形，不得不陷入了各自为战的窘境，偏偏兵力又远不如李家军，只战不多会，损失便已是惨重无比，也就只是靠着罗士信所部骑兵的左冲右突，方才勉强聚集了两千余名步军，可参与围杀齐郡军的李家军连同突厥骑兵在内，赫然有着近五万之多，若是没有奇迹发生，罗士信所部恐已难逃全军覆没之下场！

杀，再杀，罗士信已是彻底杀红了眼，于纵马奔驰间，手中的长马槊挥舞如轮，所过处，无不人仰马翻，可无论他怎么冲杀，却根本无力为被围将士打出一条生路，直急得罗士信怒吼连连不已。

“士信勿慌，牛某来也！”

大战了近半个时辰下来，齐郡军将士越打越少，就连罗士信亲自率领的骑兵也已只剩下五百骑不到，无论是马力还是体力，都已将将耗尽，若无意外，覆没就在眼前，好在这等惨剧终归不曾发生，但听一阵凄厉的号角声大作间，牛进达已率部赶了来，尽管只带来了万余步军两千骑兵，可毕竟都是生力军，只一个冲锋，便即杀穿了措不及防的李家军包围圈，与罗士信手下残部会师一道。

“撤！”

全胜都已是唾手可得了，却愣是被牛进达给搅了去，李仲文自是不甘得很，可他就算再如何不甘，也不敢再打下去了，没旁的，概因他根本不清楚齐郡军的主力到了哪，若是再不走，万一齐郡军主力杀来，怕是连逃都没机会了，一念及此，李仲文也只能是赶紧一拧马首，率部便往自家大营方向撤了去，唯恐再遭埋伏的情况下，牛进达自然也不敢穷追不放，也同样率部徐徐后撤，一场大战至此便算是暂告了一个段落……

第179章第一百七十九章 过河击贼（五）

第一百七十九章过河击贼（五）

“大将军，末将贪功，以致惨败如此，不敢自辩，请大将军责罚。”

一场大败下来，出击的一万齐郡军将士战死近四千，余者也大多带伤，身为主将，罗士信自是羞愧难免，这一见到刚渡过了渭河的张君武，当即便跪倒在了地上，满脸沉痛地自请其罪不已。

“嗯……士信跟某多时，应是知晓骄兵必败之理，追敌固然应该，却须得谨慎观察地形地势，若不然，吃亏必是难免，此一条，还望士信能牢记在心才好。”

渡河第一场大战便吃了如此大的亏，要说不生气，那绝对是骗人的鬼话，然则张君武却并未下重手处罚罗士信这个罪魁祸首，而是语重心长地告诫了其一番。

“末将知错了，自当牢记大将军此言，再不敢或忘焉。”

罗士信跟随张君武追击溃敌也不是头一回了，自是见识过张君武谨慎追击之做派，此际回想起此番追击时的掉以轻心，心下里的惭愧之意自不免便更浓了几分，一张英挺的脸庞当即便涨得个通红如血。

“士信可还能战否？”

罗士信既已诚恳认错，张君武自是不会过于己甚，也自没再出言教训，而是笑着发问了一句道。

“能！”

尽管不明白张君武此问何意，可罗士信给出的答案却是干脆利落得很。

“能便好，本将给你三千骑兵，只管往蒲城方向追了去，一场大胜必唾手可得也。”

见得罗士信这般答法，张君武不由地便笑了起来，嘉许地点了点头之后，紧着便出言吩咐道。

“这……”

张君武此言一出，罗士信登时便傻了眼，愣是搞不懂张君武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啥药来着。

“很简单，李渊老儿的主力此际想必已撤往蒲城，李仲文那厮不过是率部断后罢了，若败，其军必会据大营死守，以为主力转进争取时间，若胜，其必以为我军不敢轻易再追，必会紧着撤兵无疑，此际追上去，自可痛殴其一番。”

张君武并未让罗士信多费脑筋，笑着便将个中之蹊跷详细地解说了出来。

“末将遵命！”

罗士信只一听便知张君武这是刻意要给他一个报仇雪恨的机会，又哪有不乐意的理儿，恭谨地应诺之余，兴奋奋地便自去调兵遣将不提。

“轩逸，着人即刻给屈突通送去急信，令其即刻兵出潼关，除留部分军卒守关外，主力向河津攻击前进，断李渊所部之后路。”

张君武没再去理会罗士信的调兵行动，而是转而将主薄王诚叫到了身旁，语调淡然地吩咐道。

“这……主公，请恕属下直言，那屈突通拥兵自重，恐不会奉主公之令行事罢。”

一听张君武这般下令，王诚不由地便是一愣，可很快便醒过了神来，紧着便出言进谏了一句道。

“轩逸说得不错，屈突通那厮确是不会依令行事，然，某要的便是其之违令，不必多言了，就这么办了去罢。”

何须王诚来提醒，张君武早就看透了屈突通其人，又怎会不知其一准会对自己的命令阴奉阳违，可那又如何呢，左右不过是在送把柄而已，但消击溃了李家父子，回头吞并调屈突通所部不就有了借口了么。

“属下遵命。”

王诚不算顶级谋士，可智算之能也自相当之不俗，而今，张君武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么个份上，他又怎可能会不明白个中的蹊跷所在，也自不会再有甚异议，恭谨地应诺之余，便即自去安排相关事宜不提……

“报，禀罗将军，敌军大营果已放空，李仲文所部不知去向。”

于寻常人来说，吃一堑都能长一智，更别说罗士信本就不是等闲之辈，有了前番轻敌落败的教训，罗士信再度率部出击时，明显就多了几分的谨慎，于赶路的同时，也自没忘了派出大量的游骑去侦查敌军之动向。

“哈哈……果然不出大将军所料，弟兄们，跟我来，加速！”

这一听李家军的沿河大营已空，罗士信的精神立马便是一振，心中的疑虑顿时尽去，哈哈大笑着一扬鞭，率部便狂奔了起来。

“敌袭，敌袭！”

李仲文所部撤离得虽是仓促，可因着大部都是步军之故吗，撤退的速度其实并不算快，时值罗士信率部追到之际，其前军也不过才走了二十里不到，而满载辎重的后卫部队更是只走出了十里，大老远望见齐郡军骑兵正疯狂冲来，整个后卫部队顿时便乱成了一锅粥。

“冲进去，给我杀！”

罗士信此番可是为了雪恨而来的，一见敌后卫部队大乱一片，又哪有甚客气可言的，咆哮如雷地便率部冲进了乱军之中，手中的长马槊运转如飞之下，瞬息间便连杀十数人，凶恶得有若地狱里来的杀神一般，当即便令本就毫无战心可言的李家军后卫部队彻底陷入了崩溃之中，无数的乱兵狼奔豕突之下，李家军的中军后队都被冲得个七零八落。

“报，禀大将军，南阳军杀来了！”

李仲文率中军正自四平八稳地前行着，冷不丁听得后头响动不对，心顿时便抽紧了起来，刚想着着人去探个究竟之际，却见一骑报马疾驰而来，连马背都来不及下，紧着便嚷嚷了一嗓子。

“什么？快，全军加速，撤，快撤！”

李仲文根本搞不懂齐郡军为何会如此快地便追了上来，可不管怎么说，己方如今正处于行军状态之中，被齐郡军这般从后掩杀，根本不可能组织得起有效的防御，加之不清楚齐郡军究竟来了多少兵力之下，他哪敢停下来迎战，也自顾不得后卫部队的死活，高呼了一声，率部便往蒲城方向疯狂鼠窜了去。

“降者不杀，顽抗者死！”

大肆狂杀了一通之后，罗士信心中的闷气已然尽出，这才想起了缴获的众多辎重须得有人搬运，也就没再下杀手，而是高声下了道招降之令，很快，三千齐郡军骑兵也跟着高呼了起来，狼藉一片的战场上，早被齐郡军骑兵们杀怕了的李家军将士们哪还敢有甚旁的想法，没能逃掉的，全都老老实实地当了战俘，被齐郡军骑兵们押解着去搬运辎重不提……

“咚，咚咚……”

潼关，已然沉寂了大半个月之久的聚将鼓突然暴响不已，正自处在关中各处的诸般将领尽管不明所以，可还是很快便从四面八方赶到了城守府中，赫然见白发苍苍的屈突通正一脸肃然之色地高坐在大堂正中，显然有大事要发生。

“末将等参见大将军。”

这一见屈突通脸色不对，诸将们心中自不免都犯起了嘀咕，只是这当口上，却也没谁敢乱说乱动的，只能是齐齐抢上前去，恭谨万分地见礼不迭。

“诸位，左武卫大将军张君武发来公文，着我部留部分军卒守潼关，主力渡河北上，强取河津，以断李渊所部之后路，各位将军以为如何啊？”

面对着众将的见礼，屈突通并未叫免，而是声线低沉地便将叫众人前来议事的主题道了出来。

“大将军，此事万万不可，那刘文静尚在关外虎视眈眈，我军主力若撤，其必回头来攻，若是潼关有失，我军根基不存矣！”

屈突通话音方才刚落，就见鹰扬郎将桑显和已是第一个站了出来，高声表明了坚决反对之意见。

“桑将军说的是，我军须得确保潼关险要，如何能擅离哉？”

“哼，区区一晚生后辈，不过侥幸得宠而已，也敢如此肆意差遣我辈，不理他！”

“大将军，我部守土有责，断不能轻动啊。”

……

桑显和乃是屈突通的心腹爱将，他这么一表态，明显就是代表着屈突通本人之意，其余诸如刘苁等屈突通一手提拔起来的将领自是心领神会地纷纷出言附和不已，军议才刚开始，便已是一面倒之势，纵使有些忠心为国者，见得此等情形，也自不敢随意进言，只能是保持着缄默之姿态。

“不好办啊，张大将军手握平乱诏，有节制江北诸军之权限，若是我军不依令而动，只怕将来不好相看啊。”

桑显和等人都是事先便暗示过的，这等态度自然不出屈突通的意料之外，然则见着何荃等数名大将并未跟风而动，屈突通可就不好直接表态了，这便话锋一转，满脸忧虑状地点了一句道。

“怕他个甚，我部雄兵八万，皆敢战之师，何惧区区张家小儿哉，敢来罗唣，打杀了去！”

“桑将军说得对，我军与其不过只是友军而已，凭甚要听其之令行事，不理他！”

“大将军明鉴，末将以为我部该如何行事，还须得听代王殿下的才是。”

……

张君武如今虽是威名震天下，可毕竟崛起得太快了些，并不能真正慑服各路隋军将领，加之桑显和等人有意从中蛊惑，诸将们还真就起了与张君武敌对之心思。

“嗯……罢了，此事且先议到此处，待某上本代王殿下，且看代王殿下如何回复再做定夺也罢。”

诸将们极力反对张君武之呼声虽是正中屈突通之下怀，然则限于身份，他本人却是不能公然表这么个态的，可耍上一手缓兵之计却是无妨，这不，只寥寥数语，便已将出兵河津之事高高挂了起来……

第180章第一百八十章 末路穷途（一）

第一百八十章末路穷途（一）

大业十三年十二月初二，刘文静从华阴一带撤兵，只留三千步卒守华阴县城，主力共计十五万三千兵马一路急赶至蒲城，与李渊所部汇合，一时间，李渊手下已有大军四十一万之巨，更有突厥三万六千余为援，以尧山为中心，连营数十里，声势可谓是浩大已极。

大业十三年十二月初四，张君武所部全军渡过了渭河，会同从洛河穿越秦岭而来的秦琼所部，一道兵进蒲城，经整补之后，总兵力也已达二十三万之众，只是骑兵因着调派文振所部前去进剿吃人魔王朱粲之故，屡次整补下来，也就只有区区六千余骑，略显单薄了些，尽管装备倒算是齐全，可无论是兵力还是战马的质量以及训练水平，都明显比李家军要差上不老少。

两军主帅虽都有意尽快结束关中战事，但却都不曾急着发动进攻，彼此间隔着北洛河对峙，接连数日不曾一战，显然是各有顾忌——蒲城位于关中平原之上，除了尧山之外，其余地区都是平原，正是骑军大显身手之好所在，张君武自是不得不考虑到突厥骑军的威胁，而李渊则是因着连战连败之故，对齐郡军步军的战斗力深为忌惮，试图依山而战，先行削弱齐郡军之战斗力，而后再以骑军决胜，对此，张君武自是看得个通透，在没有解决掉突厥骑军之威胁前，他也自不打算急着发兵攻击，双方就这么很有默契地保持着武装对峙之格局。

大业十三年十二月初八，刘武周在马邑自立为帝，宣布改元天兴，并以宋金刚为主帅，出兵三万猛攻雁门关，雁门守将陈孝意率部抵抗，却不料其部将张伦反叛，杀死了陈孝意，举城投降了刘武周，以致宋金刚所部得以长驱直入，兵锋直指太原城，李家军后院也自大火熊熊不已，然则李渊却并未因此回师，而是秘密封锁了此消息，致太原之安危于不顾，一门心思只想着先行解决掉张君武所部，遂着人向张君武下战书，约期决战。

李渊能在他自己军中封锁消息，却不可能堵住齐郡军的情报系统，在已知李渊后院起火的情况下，张君武自是不会理睬李渊的猴急，干脆利落地来了个高挂免战牌，数日后，关中的第一场大雪终于落了下来，这一下便是三日不见消停，风雪实在太大了些，两军自是都只能是按兵不动，约战之事也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去。

“混蛋，冷死老子，来人，给老子上烤肉！”

大雪这么一下，甭管是乐意还是不乐意，江北各处的遍地烽火都不得不就此消停了下来，关中如此，荥阳如此，方城之战也是如此，就连齐郡军文振部对流散在新野附近的可达寒贼残部的剿杀行动也不得不因天寒地冻而暂时搁置了下来，和平似乎一夜间就这么悄然来临了，饱受战火苦楚的百姓们也因此得了个喘息之机，当然了，并不是所有人都感激这场大风雪的，至少朱粲就很是痛恨大雪天的寒冷，天都已近了午时了，却愣是没感到一丝的暖意，反倒令腹中更显空落了几分。

“禀大王，军中口粮已尽，您看这……”

朱粲这么一嚷嚷，几名挤在一起取暖的亲卫顿时便全都傻了眼，彼此面面相觑了片刻之后，又互相无声地挤兑了一番，最终一名最为瘦弱的亲卫被逼无奈，只能硬着头皮凑到了火堆旁，小心翼翼地应对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所谓的口粮自然指的是被抓来的新野老幼，当初赵大刀追上了撤退中的新野百姓之后，为了讨朱粲的欢心，紧着往新野城送去了一批青年女子，可也不多，拢共就两百余而已，再算上些精壮乡兵战俘，也就千人不到而已，后头么，可达寒贼军败得太快，根本来不及再去抓百姓，便被齐郡军堵在了空城之中，近半个月下来，就这么点百姓早被五千恶鬼般的可达寒贼军吃了个干净。

“嗯？”

一听没有口粮了，朱粲的眉眼立马便倒竖了起来，双眼绿光灼灼，有若饿狼一般地看着那名畏畏缩缩的亲卫，显然是在考虑是否拿此人来充饥。

“大、大王，军中还有些伤兵，早无战力，徒费口粮而已，要不您看……”

那名倒霉的亲卫跟随朱粲也有段时间了，只一看其之眼神怪异，又怎会不知自己已成了朱粲准备下手的目标，当即便被吓得面如土色，好在还有点急智，赶忙结结巴巴地出言建议了一句道。

“嗯，速去！”

朱粲就一残暴贪鄙之人，根本无所谓体恤手下之心肠，一听军中还有伤兵，食欲立马便大起了，连考虑都不曾考虑一下，便即挥手下了令。

“诺！”

朱粲此令一下，那名倒霉的亲卫哪敢稍有耽搁，紧着应诺之余，匆匆便与其余几名亲卫一道紧着冒雪往外行了去。

“他姥姥的，该死的鬼天气，冻死老子了！”

朱粲根本没理会那几名亲卫的离开，骂了回天气之后，又缩回到了篝火旁，就着火头，双手好一阵的乱搓，却是没注意到那几名亲卫其实并未走远，就在府门处的耳房里停了下来，交头接耳地密议个不休。

“大王，不好了，有人开东门出降了，您赶紧随小的逃罢。”

朱粲左等右等，都不曾等到口粮的到来，正暗自恼怒不已间，却见先前应诺而去的一名亲卫匆匆闯了进来，慌慌张张地便嚷嚷了一嗓子。

“什么？混蛋，快，集合队伍，从南门撤！”

一听此言，朱粲可就顾不得腹饥难耐了，一骨碌跳将起来，一边嚷嚷着，一边便往门外窜了去。

“哎呀！”

雪大本就迷眼，加之心慌意乱，朱粲光顾着向外冲，却根本没去注意脚下，这才刚冲出了房，脚便绊在了一道细绳上，身体重心顿失，整个人飞着跌在了雪地上，还没等其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几道身影已是狠命地扑在了其身上，将朱粲压得动弹不得。

“捆了，快捆起来！”

朱粲虽孔武有力，可架不住身上压着六名壮汉，任凭他如何挣扎，也自难有半点作为，顿时急得破口大骂不已，只可惜几名壮汉根本不理会其之挣扎，用麻绳很快便将朱粲捆成了只粽子。

“混蛋，尔等安敢背主，老子要杀了你们！”

直到被人跟拎死狗一般拎进了房中，朱粲这才发现拿下自己的赫然是其贴身亲卫，顿时便怒了，气急败坏地咒骂个不休。

“尔这狗东西也有今天？还想吃了老子，我呸！”

见得朱粲到了此时还猖獗若此，那名瘦弱的亲卫也自怒了，骂骂咧咧地一脚便踹在了朱粲嘴上，登时便踹得朱粲牙齿横飞不已……

“报，禀二位将军，新野城东门突然洞开，贼军手持白旗出降了。”

雪大天冷，齐郡军也自不曾出动，全军都在四个大营里歇着，闲来无事，文振与程咬金右都是好酒之人，尽管不敢敞开了喝，可小酌上一回却是难免，正自喝到兴起处，冷不丁却见一名轮值偏将匆匆从外头而入，冲着二将便是一躬身，紧着禀报了一句道。

“哦？”

一听城中诸贼出降，文振的眼神立马便是一亮，但却并未急着表态，没旁的，只因张君武可是曾下过严令，不留俘虏的，这些日子以来，齐郡军分散四乡八里，每每抓到可达寒贼众，也都是照此执行了去的，可而今城中是主动投降的，该杀不该杀可就有得讲究了。

“嘿，穷途末路之下，还妄想求饶逃生，哼，食人者皆杀无赦，此乃军令，绝无宽待一说！”

这一见文振探询的视线投了过来，程咬金立马面色一肃，毫不含糊地便给出了答案，那便是杀！

“嗯……也好，虽是都该杀，然，为确保万全故，却须得有所计较，文某有一策，当得……义贞以为可行否？”

兵家有言曰：杀降不祥，倒不是啥报应不报应的，而是杀降的名声传了出去的话，后头遭遇的敌军可就没谁敢轻易投降了，若是诸敌皆拼死作战，于战实有大不利，此一条，文振自不会不清楚，故而才有着暂且收拢这批降军之意，可这一见程咬金态度如此坚决，他也就熄了此心，略一沉吟之后，便即给出了条处置意见。

“善，走，一道看看去！”

程咬金倒是无所谓那些可达寒贼究竟是如何死的，只要不违背了张君武的严令，他都无所谓。

“好，义贞，请！”

见得程咬金不反对自己的提议，文振也就安心了下来，也自没再多言罗唣，紧着便起了身，笑呵呵地一摆手，道了声请之后，便即与程咬金一道肩并肩地往营门处赶了去，入眼便见城门虽已是洞开，可出来的可达寒贼军却并不多，只有两人而已，其中一人不断地摇晃着一面小白旗，另一人则慌慌张张地持刀而立，至于洞开的城门上方，依旧有着不少弓箭上弦的可达寒贼众在紧张地戒备着……

第181章第一百八十一章 末路穷途（二）

第一百八十一章末路穷途（二）

“去几个人，将那两人都一并带了来。”

身为军中主、副将，文振与程咬金自然不会自贬身价去迎接可达寒贼的求降使者，并着肩地登上了高大的了望塔之后，又好生观望了下城头之情形，而后方才由着文振下了道命令。

“诺！”

文振将令一下，自有一名随侍在侧的亲卫紧着应了诺，匆匆便奔下了了望塔，旋即便见数名齐郡军士兵冒雪往城前行了去，只略一交涉，便将那两名使者带到了了望塔上。

“可达寒军徐封、万河参见二位将军。”

用不着介绍，只一看文、程二人皆一身的狐裘，又各自端坐在几子后头，明显就是这支齐郡军的统军大将，两名可达寒贼军使者自是都不敢稍有怠慢，齐齐抢上了前去，各自见礼不迭。

“说罢，有何事要见本将，嗯？”

尽管明知二贼这就是来请降的，然则文振却是故作不知，揣着明白装糊涂地发问了一句道。

“好叫将军得知，我等已将朱粲那狗贼捆了，愿举城投降，不敢表功，只求将军能宽恕我等冒犯之罪。”

见得文振有问，两名贼众立马飞快地对视了一眼之后，便由着早先设谋拿下朱粲的消瘦亲卫徐封出头进言解说了一番。

“哦，当真？”

文振本来还以为是朱粲本人吃不住劲要投降呢，这一听此獠居然已被自己人给生擒了，眼神立马便是一亮。

“小人句句是实，不敢虚言哄骗将军，只求将军能看在我等诚心归降的份上，给我等下苦之人一条活路，小的们自当感您的大恩大德了。”

徐封能跟随在朱粲身旁听用，靠的不是搏杀之能，而是极善溜须拍马，口才自是相当之不错，这会儿表演起可怜来，当真唱作俱佳。

“哈哈……好，尔等能擒此恶鬼来降，实大功一件也，不单不罪，反倒有赏，放心好了，只消尔等能将朱粲此人送到军中，文某自当为尔等上本请功，来啊，传令下去，大摆筵席，本将要好生犒劳诸位有功之人！”

文振似乎很是受用徐封的表态，哈哈大笑着给了其承诺不说，还下令要摆筵席为来降之士兵庆功，诚意不可谓不十足。

“多谢将军抬爱，我等自当效死以报将军之大恩大德。”

这一听文振所言不像有假，徐封自是大喜过望，紧着便一头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般地谢恩不已。

“徐壮士不必如此，尔等回去后，即刻将朱粲送来便好，顺便整理一份请功函，文某也好据此上禀朝廷，来啊，送两位壮士回城。”

文振也是个演戏的高手，哪怕心中其实杀意早已盈然，可表现出来的却是一派的体贴之和煦，至于程咬金么，唯恐露出破绽之下，愣是没敢在此时吭上一声，倒也算是藏拙有术了的……

“跪下！”

徐封二人千恩万谢地回了城之后不多久，就见一队队可达寒贼众高举着双手，从城里冒雪行了出来，徐封等人更是亲自押解着朱粲登上了了望塔，丝毫不顾昔日的主仆之情分，纷纷出脚将朱粲踹得倒趴在了地上。

“文东成，陪这几名壮士先去后营宴饮，本将审讯了此贼之后，便去好生敬这几位壮士一樽。”

文振并未理会朱粲的狼狈样子，一挥手，便将一名贴身亲卫召了过来，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了令。

“哥几位，请罢。”

听得文振有令，文东成自是不敢稍有懈怠，紧着应诺之余，领着数名亲卫便行到了徐封等人面前，客气而又坚决地发出了邀请。

“多谢将军抬爱，我等失礼了。”

徐封等人本来还想着表功上一番，可被文东成这么一请，却是不敢再多迁延了，只能是告了声罪，便由文东成陪着去了后营，而此时，近五千名可达寒贼众都早已在内候着了，不多会便见一大帮齐郡军将士抬着一只只硕大的食盒走了来，内里除了酒菜之外，更有着一坛坛的美酒，众可达寒贼都已是断炊一日了，一见这等美酒佳肴，哪还能忍耐得住，根本不用齐郡军士兵们相劝，全都就此大吃大喝了起来。

“抬起头来！”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后营处的可达寒贼众们如何海吃胡塞，却说文振将徐封等人打发走之后，这才眼神凌厉地望向了趴在地上装死的朱粲，声线阴冷地断喝了一嗓子。

“嘿，叫个屁，老子早活够本了，只可惜没能吃上张君武那小子的肉，憾事，憾事啊，嘿嘿……”

朱粲自忖必死无疑，索性也不再装了，猛然坐直了起来，大嘴一咧，带着漏风之声地便冷笑了一声，狂妄至极地大放了通厥词。

“混账东西，找死！”

朱粲这等狂言一出，始终沉默不语的程咬金顿时便怒了，一拍几子，愤然而起，撸起袖子，便准备冲上去给朱粲来上一通子老拳。

“义贞且慢，此獠是故意激怒我等，以求速死的，岂能如了其之意。”

文振素知程咬金力大，真要是让程咬金放开了手脚猛打，别看朱粲块头不小，还真不见得能挨上几下的，哪敢真由着程咬金的性子耍了去，这便紧着劝慰了一句道。

“想死，没那么容易！”

程咬金可谓是恨极了朱粲，不单因其吃了不少的新野百姓，更主要的是因着此獠无端来犯南阳，以致于他程咬金竟是错过了关中之大战，一想到同袍们在关中屡立战功，程咬金便恼火得不行，但听其怒叱了一声，便已从靴子里抽出了一把匕首，提在手上，大步行到了朱粲的身边，左手一伸，便已将其提溜了起来，右手则接连出刀，慢条斯理地将朱粲的手脚筋全都挑断当场，当即便疼得朱粲撕心裂肺地惨嚎不已。

“拖下去，敷上药，别让这厮死了，回头带去邓州公审，让新野父老好生出上口恶气！”

程咬金心硬得很，根本不管朱粲如何谩骂或是求饶，只管一刀一刀地割着，足足折磨了朱粲大半个时辰，方才算是解了心中的闷气，随手将早已软得跟泥似的朱粲往地上一丢，面无表情地便下了令，自有边上随侍的亲卫们紧着应了诺，一拥而上，将已陷入了昏迷状态的朱粲抬下了塔去。

“报，禀二位将军，后营中诸贼皆已沉醉不醒，请二位将军明示！”

被迎入后营好酒好菜伺候着的可达寒贼众们显然是太过放松了些，程咬金方才刚着令将朱粲抬将下去呢，就见文东成已匆匆赶了回来，冲着文、程二人一躬身，紧着便禀报了一句道。

“传令下去：杀，一个不留，罪名是诈降！”

文振并未急着下令，而是先探询地看了程咬金一眼，待得见程咬金重重地点了下头，这才一挥手，声线冷厉地下了最后的决断。

“诺！”

尽管这一杀就是近五千号人，然则文东成却无一丝一毫的犹豫，也自无甚为难之处，左右那些人渣都是中了蒙汗药的，根本就没半点的反抗之力，杀起来就跟杀鸡一般无二。

“文老哥，此间事毕，你看是否早些移师方城，解决了那头之事，指不定还能赶上关中之战。”

程咬金同样不在意那五千可达寒贼的死活，在他看来，那些人渣活着完全就是祸害，早死早好，眼下他关心的只是想赶紧结束方城之战，也好率部回师关中捞上把战功。

“嗯，如今雪大路难行，不急，先给孙、孟两位将军去个信，好生商榷一下对策，待得雪停之后再行定夺也不为迟。”

文振其实也想去参与关中之战，只可惜他身负主持南阳军务之重任，就算打垮了瓦、无联军，也没可能赶得上关中的战事，正因为此，他自是不愿冒雪天行军之风险。

“也罢，那便先如此好了。”

程咬金尽自心痒难搔，奈何文振才是主将，他就算心中再急，也自没辙，只能是无奈地同意了文振的提议……

“子英（孟武的字），大喜啊，哈哈……”

方城之战已持续了大半个月，连日来，瓦、无联军依仗着兵力上的绝对优势，拼命狂攻方城，曾十数次杀上了城头，只是在齐郡军将士们的拼死厮杀下，最终还是没能得手，直到大雪漫天之际，瓦、无联军这才不得不暂停了狂攻，纵使如此，城中守军在折损近半的情况下，也自不敢掉以轻心，孙遥与孟武二人几乎是吃住都在城门楼上，每日里轮流冒雪在城头各处巡视督导，以防敌军之偷袭，这不，今儿个又轮到孟武去各城巡视，这才刚到了南城墙处呢，却又被传令兵给唤回了东城城门楼，人才刚进了楼，就见孙遥已是哈哈大笑地迎上了前来。

“哦，喜从何来？”

见得孙遥如此开心，孟武的好奇心顿时便大起了，紧着便追问了一句道。

“嘿，朱粲那狗贼已拿住了，雪一停，文老哥与义贞所部便会赶到，走，先去喝几樽庆贺一下，回头再一道计议个破敌方略。”

孙遥并未卖甚关子，笑呵呵地便将可达寒军已全军尽墨之消息道了出来。

“好，此事当得浮一大白，今日必要喝个痛快！”

对于朱粲这个吃人魔鬼，齐郡军上下就没谁不恨之入骨的，这一听此獠已落网，孟武同样开心得很，兴奋奋地叫了声好之后，便与孙遥一道肩并肩地下了城门楼，径直往城守府赶了去……

第182章第一百八十二章 方城大捷

第一百八十二章方城大捷

大业十三年十二月二十日，肆虐了十数日的大雪终于消停了下去，一夜之间云开雾散，碧空如洗，日头高挂天际，将暖烘烘的阳光洒遍人间，值此晴朗之好时光，无论是南阳方面，还是瓦、无联军上下，全都松了口大气，前者是因总算可以从繁忙不堪的救助灾民事宜里解脱了出来，而后者么，则是为终于可以不必忍饥挨饿而兴奋。

瓦、无联军此番出兵南阳本就是仓促而为，后勤辎重又被孟武烧毁过一次，尽管后头又从李密处得了些补给，可终究只是杯水车薪而已，加之汝州一带诸城皆空，瓦、无联军就算是想劫掠，都没处劫掠去，一场大雪下来，冻死冻伤者当真不在少数，再算上连番攻城战死的万余将士，出征前的八万余大军如今虽还有着六万五千余人马，可能战之兵却已不足五万之数，军心士气更是低落到了谷底。

“大将军，大雪封路已近半月，我军粮秣已见了底，另，因天寒而冻死冻伤者亦是不少，军心士气恐难堪用矣，不若且先趁雪停时分撤回许昌，待得明春再行进击南阳也不为迟。”

一见大雪已停，早就已萌生退意的卢明达一大早便赶到了中军大帐中，只略略寒暄了几句，便即向徐圆朗提出了退兵之建议。

“哼，尔安敢乱我军心，我军难，南阳贼子同样也难，此际比拼的就是谁能坚持住最后一口气，传令下去，今日修整一天，明日天晴则攻，但消能打下方城，南阳唾手可得，金银财帛任取，何愁甚补给不足。”

面对着久攻不下之局面，徐圆朗其实也有心要退兵，可又咽不下胸中这么口恶气，加之估摸着城中守军已是不多，也就起了再攻一次之心思，若再拿不下方城，他也就不准备再在此险地多呆了，当然了，为了保证军心士气，他却是不打算将这等心思告知卢明达的，反倒是作出了一派慷慨激昂状地扯淡了一通。

“可……”

在卢明达看来，若是能拿下方城固然是好，万一要是不成呢，那倒霉的只是他无上军一家，要知道下雪前主攻的可都是他卢明达的部队，死的伤的大多是他的人马。

“嗯？尔欲抗命么？”

卢明达倒是想再进言上一番，可惜徐圆朗根本不想听，但见其脸一板，已是不耐地冷哼了一声。

“末将不敢，只是末将所部折损已巨，怕是……”

无上军如今势弱，又是寄人篱下，卢明达虽是满腹的怨气，却也不敢在徐圆朗面前发作出来，只能是无奈地解释了一句道。

“无妨，尔所部明日只管先打头阵，若不成，某自会着手下儿郎冲城，此事不必再议了，回去后，告知手下儿郎们，一体用心厮杀，待得打下了方城，准各部大屠三日！”

一听卢明达提到战损之事，徐圆朗的脸色立马便阴沉了下来，只是念及明日一战还须得无上军出死力，倒也不曾呵斥卢明达的怯弱，反倒是开出了屠城的许诺。

“那好，就这么定了！”

见得徐圆朗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么个份上，卢明达也自不敢再提撤军一事，只能是一咬牙，硬着头皮应承了下来……

随着徐圆朗的屠城令之下达，瓦、无联军原本低落的士气当即便高涨了起来——无上军将士倒也就罢了，左右他们素来是劫掠为生，走到哪杀到哪，其实无所谓屠城令不屠城令的，可随屠城令一道下发的足量之食粮却令半饥半饱地挨了近半个月的无上军将士们无不喜出望外，至于瓦岗军么，素来只抢大户，不动平民百姓，往昔打没打下城池，下头的兵卒们其实根本无所谓，可而今能大抢大杀地发泄上一通，众将士们自是都颇为的期盼，嗷嗷请战者不在少数，都想着能先杀进城中大肆劫掠上一回。

丑时正牌，夜渐渐地深了，久违的月亮也已西斜，因着屠城令而喧嚣了一日的瓦、无联军大营早已沉入了梦乡之中，然则朝着东、南、西三处城门的一面却依旧是一派的戒备森严，明哨暗哨密布，更有一队队的巡哨往来巡视，显然是在防备城中之敌突然夜袭，哪怕气温其实颇低，也没见瓦、无联军岗哨们有所懈怠，可除此之外，其余各个方向上的警戒就明显差了许多，哨位稀少不说，也没啥精气神可言，昏昏欲睡者不在少数。

按理来说，瓦、无联军这等排兵布阵也没啥错误，毕竟南阳方面兵力空虚，南召之军又被已兵临城下的东都军牵制住了，根本不敢擅动，再说了，风雪虽停了，可道路上的积雪却依旧还在，南召方面要想调兵增援也难以顺遂，至少是不可瞒得住瓦、无联军派往那头的哨探，至于文振所部么，也还在新野剿匪，短时间里显然是抽调不出来的，瓦、无联军要防备的也就只是城中的残军而已。

疏忽大意从来都不会有啥好果子可吃，这不，哪怕天上明月其实颇亮，可瓦、无联军南大营南侧的明暗哨们愣是没发现十数名身着白色紧身衣靠的精壮汉子正在雪地里匍匐接近着，甚至到了被匕首抹过了脖子，都没能搞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前后不过两刻钟的时间而已，南营南侧的十数名明暗哨全都悄无声息地死了个精光，而营中的将士们却浑然一无所知。

“全军突击，跟我来，冲啊！”

白衣汉子们清理完了明暗哨之后，紧着便用火折子发出了行动的暗号，一见及此，早已率部悄然潜伏到了离瓦、无联军只有里许之遥的程咬金立马高呼一声，率手下三千骑兵发起了狂野的冲锋，有若奔雷般向瓦、无联军南营冲了过去。

“敌袭，敌袭！”

马蹄声暴响中，瓦、无联军中的了望哨终于察觉了不对，紧着便狂吼了起来，很快，凄厉的号角声顿时满大营乱响成了一片，正自酣睡中的瓦、无联军将士顿时慌成了一团。

“大隋必胜，大隋必胜！”

里许之距实在是太短了些，根本就不曾给瓦、无联军将士留下丝毫整顿的时间，三千齐郡军铁骑便已高呼着战号冲进了南营之中，一边大杀着瓦、无联军乱兵，一边四下放着火，仅仅几个来回的冲杀，便已将整个南营搅成了一锅粥。

“怎么回事？”

中军大帐中，刚被惊醒过来的徐圆朗连甲胄都来不及披挂，只匆匆披上了件皮裘，赤着脚便冲出了大帐，一看见南营火光冲天，顿时便急了眼。

“大将军，不好了，有大批敌骑来袭！”

听得徐圆朗见问，帐外值守的亲卫哪敢有丝毫的怠慢，赶忙便给出了答复。

“骑军？”

方城只有数百骑，而南召更是连骑兵都没有，整个南阳境内，也就只有新野那头有着三千骑，这么个情况，徐圆朗还是清楚的，此际一听有大批骑军来袭，立马意识到十有**是程咬金所部杀来了，只是他想不通程咬金所部是如何跨越两百三十余里的距离突然杀到的，一时间不由地便愣在了当场。

“开城，出击！”

就在徐圆朗还在发愣之际，紧闭着的方城东城门突然洞开，旋即便见孙遥高呼着率部从城门洞里冲了出来，近五千将士有若潮水般向瓦、无联军中营直冲而去，浩大的声势顿时便令原本就慌乱不堪的瓦、无联军大营更显紊乱了几分，无数光着膀子的士兵四下乱窜，没等齐郡军杀到呢，自相践踏而死者便已不知有多少了。

“咚，咚咚……”

徐圆朗刚想着下令全军集结备战，冷不丁却听北门附近也是鼓声震天狂响，听动静，显然也有不少兵马正自杀来，脸色顿时便是煞白一片。

“撤，快撤！”

眼瞅着己方已然炸了营，无论如何是无法守住大营了的，徐圆朗又哪敢再呆在中军大帐处等死，连甲胄都不敢去穿，从亲卫手中抢过了一批战马，翻身而上，嘶吼了一声，不管不顾地便往后营鼠窜了去。

这等危局之下，身为主将的徐圆朗自己都逃了，又哪可能指望瓦、无联军将士去拼死厮杀，被齐郡军从两面一夹击，中营顿时也陷入了崩溃状态之中，大溃败之势已是彻底无法挽回了，唯有北营那头虽是鼓声震天，却没见有军来袭，算是给了卢明达整军而逃的空档，只不过他能带走的也就只是部分心腹而已，绝大多数乱兵却是一哄而散地逃了个精光。

“降者不杀，降者不杀！”

齐郡军显然并没打算赶尽杀绝，这一冲进了大营，孙彪所部近五千人马便即齐齐呼喝了起来，本就没丝毫斗志可言的瓦、无联军一听之下，自是更不敢负隅顽抗了，跪地求饶者不计其数，战至天色微明，汹汹而来的瓦、无联军就此荡然无存，除了两万余众在混乱中逃之夭夭了去之外，余者非死即降，至此，南阳方面遭围攻之危机已彻底烟消云散了去……

第183章第一百八十三章 智赚敌骑

第一百八十三章智赚敌骑

大雪初晴的日子无疑很是适合发动奇袭，不止是齐郡军善于利用此点，李密同样也不例外，就在齐郡军奇袭瓦、无联军大营的同时，早在落雪之初便已兵退荥阳城的李密派出徐世勣率五千精兵夜袭虎牢关，打了东都军一个措手不及，一战击毙东都军守将樊登高，顺利拿下雄关虎牢，并俘虏了近五千东都军将士，瓦岗军的声威再度大振。

这一得知虎牢关沦陷之消息，王世充也就顾不得再惦记着偷袭南阳了，紧急调集了七万大军赶往百花谷一带布防，试图守住洛口仓要地，只可惜他的行动明显慢了半拍，没等其大军进抵巩县，徐世勣已先发制人地率部过了百花谷，兵锋直指仓口城，面对着来势汹汹的瓦岗军，仓口城守将杜清不战而降，仓口城这座天下最大的粮仓再次落到了瓦岗军的掌控之中，王世充无奈之下，只能硬着头皮率部赶去迎战，试图夺回洛口仓，只可惜李密早有准备，设下埋伏，重创了王世充所部先锋，逼得王世充不得不兵退偃师，据城而守，而李密也不曾急着发动攻击，就此在仓口城驻扎了下来。

中原战火重燃的同时，李渊显然也不甘寂寞，几次派军挑衅，试图激齐郡军出战，奈何张君武根本不为所动，严密布防，不给李渊以可趁之机，更故意将一千余出身太原的士兵释放回李家军大营，借这些被俘士兵的口，大肆宣扬刘武周已兵至太原之消息，搅得李家军不得安生，对此，李渊不得不再三辟谣，并严令诸军不得擅自传播流言，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这才算是将军心勉强稳住，当然也就顾不上再去找齐郡军之麻烦了的。

时光荏苒，一转眼，元宵已过，风雪早就停了，天气渐暖，积雪化开，将大地弄得到处泥泞一片，这等时分，别说打仗了，便是行军都艰难无比，好在这等湿门的天气并未持续多久，几天的烈日一晒，渗水性本就极佳的黄土地也就恢复了干燥，是到了可以用兵之时了，急欲决战的李家军又是下战书，又是派军到北洛河边骂阵，极尽挑衅之能事，然则张君武却依旧不加理会，免战牌继续高挂着。

不是不想打，实际上，张君武也急着想要尽快结束关中战事，没旁的，一者是春耕将至，战事若是迁延不决，无论是南阳还是关中，农事都将大受影响，到那时，纵使打下了关中，维持起来也自艰难无比，再有便是齐郡军的粮秣已在告急了——齐郡军崛起得太快，尽管占据了沃土千里的南阳以及汝州，可那些地儿都是饱经战乱之所在，民间几乎无粮，都是靠着张君武离开洛口仓时收刮来的大批粮秣在支撑着，至于南阳、汝州各豪门捐赠的粮秣虽有，却并不多，实在难以支撑得住几十万大军的四下征战不休，在这等情形下，张君武自然也不愿战事拖延过久，问题是这一仗他并无万全之把握，又怎敢轻易言战，个中的关键便在于三万五千余突厥骑军身上。

蒲城周边地势平坦，无疑最是适合骑军之发挥，饶是程咬金所部三千余骑已然归建，可拢算起来，齐郡军的骑兵也就只有万骑不到，战马的质量更是没法跟突厥骑兵相抗衡，一旦在战事中无法遏制住突厥骑军的大规模冲击，就算齐郡军将士骁勇异常，怕也难有多少的胜算可言，正因为此，张君武也自不得慎之再慎，实际上，自去岁兵进蒲城以来，张君武都已不知在沙盘上推演过多少回了，却依旧没太好的法子去应对此事，无奈之余，这才不得不与李家军隔河对峙，当然了，个中还有个念想便是指望着李渊会因太原遭刘武周猛攻而不得不分兵回援，可却没想到李渊竟是玩了把置之死地而后生，如此一来，可不就轮到张君武头疼了？

“嗯？”

天将黄昏，在沙盘前禅精竭力了一整天下来，张君武的头自不免有些昏沉，心情也自不免有些烦闷，索性就不再去思忖战局之可能演变，缓步走出了中军大帐，领着张磊等人径直上了营前的了望塔，这才抬眼望河对岸一看，眼神瞬间便是一凝，一招妙策已是陡然打心底里翻涌了上来，然则张君武却并未急着下一决断，而是招手将一名了望哨叫到了近前，饶有兴致地发问道：“贼军从何时起在河边饮马的？”

“回大将军的话，自三日前便是如此，每到申时三刻左右，贼军便会赶马至河边饮水，至日落方归。”

听得张君武见问，被招到了近前的了望哨自是不敢稍有迁延，紧着便给出了答复。

“哦？张磊，去，将罗士信、程咬金都叫到此处来。”

听完了那名了望哨的答复之后，张君武也没再问，侧头便向张磊吩咐了一句道。

“诺！”

尽管一直就在近旁，可张磊愣是搞不懂张君武此令究竟是何意来着，但却并未多嘴，仅仅只是恭谨地应了一声，匆匆便奔下了了望塔，不多会，便见罗、程二将已是联袂而来。

“末将等见过大将军。”

罗、程二将于行礼间皆是满脸的激动之色，显然是误以为张君武叫他们来是准备要用兵了的。

“尔二人回营后即刻着各骑军清点战马，将所有精壮牡马全都挑出来备用。”

张君武一摆手，示意二将免礼，而后么，也无甚寒暄之言，紧着便下了道命令。

“牡马？这……”

罗、程二将本来正憧憬着出击之令呢，却万万没想到张君武所下的居然是这么个无厘头的命令，顿时便全都傻了眼。

“呵，看见河对岸那些突厥战马了么？”

张君武并未急着解说根由，而是笑着指点了下河对岸的一群群战马，大有深意地提点了一句道。

“大将军之意是……”

河对岸的马群不少，连同李家军玄甲精骑的战马在内，足足有着近四万匹战马，分成了数十个马群，由一队队突厥士兵放牧着，目标是如此之明显，罗、程二将自不会看不到，只是看到归看得到，可二将还是没能弄明白张君武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啥药来着。

“尔二人附耳过来，当得……如此，大批战马必唾手可得焉。”

张君武并未让二人多费思量，笑着一招手，将二人唤到了近前，满脸诡笑地叮嘱了一番，当即便令罗、程二人有若白日见鬼般地瞪圆了双眼……

大业十四年元月二十一日，申时三刻，突厥骑兵们照例又开始了遛马，一来是战马保持野性之需要，二来么，其实也不乏向齐郡军示威之意，正因为此，在遛马的同时，突厥骑兵们不单大呼小叫地冲着河对岸的齐郡军大营呦呵个不停，还时不时地耍上几记马上绝活，玩得个不亦乐乎，往昔，每遇此等情形，齐郡军总是不加理睬，任由突厥骑兵们在对岸疯个够，可今日么，齐郡军似乎不打算再保持缄默了，营门洞开间，也有数百名齐郡军骑兵赶着三千余匹战马从营里行了出来，一路呦呵着向两里开外的河岸边迤逦而行。

齐郡军的马群方才一亮相，河对岸的突厥骑兵们顿时便全都放肆地暴笑了起来，此无他，齐郡军一方的战马数量少不说，个头上也明显偏小了不老少，跟膘肥的突厥战马根本就不在一个档次上。

“唳、唳……”

齐郡军将士们根本没理睬河对岸的突厥骑兵们是怎个表现，赶着战马来得河岸边之后，便即分成了七、八群，每五匹一组地将所有战马全都栓在了插在泥地上的木桩上，随后便见马夫们纷纷钻进了马群中，也不知怎么捣鼓的，所有的战马几乎同时长嘶了起来。

“哗啦、哗啦……”

齐郡军的马群这么一嘶吼，对岸的突厥骑兵们不禁全都为之一愣，没旁的，身为马背上的民族，众突厥骑兵们自是都听得出那马鸣声赫然是牧马发情时的招呼之音，不少见机得快的突厥骑兵已然想明白了齐郡军的算计之所在，刚想着要有所动作，却已是来不及了，但见突厥一方的马群猛然便是一阵骚动，不知有多少战马疯狂地跃进了不算太深的河水中，拼命地向河对岸冲去。

“拦马，快拦马！”

见得己方马群疯狂向对岸涌去，突厥骑兵们这才如梦初醒一般地全都狂吼了起来，拼命地想要拦住奔马，可惜显然是太迟了些，除了隔得远的马群得以保住之外，足足有一万五千匹战马奔过了河去，这等情形当真令突厥骑兵们欲哭无泪。

奇怪么，说穿了其实也很简单，突厥不缺马，能上阵的基本上都是公马，只有少数的健壮牡马，而齐郡军一方因着极度缺乏良马之故，但消是马，只要没缺胳膊少腿的，都拉入了军中，如此一来牡马的比例自然也就极高，值此春天发情之季节，如此多的牡马这么齐齐嘶鸣之下，憋了大半年的突厥公马们不陷入疯狂状态才是怪事了的……

第184章第一百八十四章 步步为营（一）

第一百八十四章步步为营（一）

“哈哈……大将军真神人也，一计既出，突厥贼军就自动送马上门了，好，好啊！”

没等河对岸的李家军作出反应，齐郡军大营里便已冲出了数千骑兵，策马赶到了河岸边，协同原先的马夫们一道，将缴获来的一万五千余匹战马统统赶回了己方大营，面对着如此多的缴获，罗士信不由地便咧嘴狂笑了起来，没口子地直赞张君武之神机妙算。

“好了，别光顾着高兴，给尔与义贞十天时间，给本将操练出一万五千骑军来，马具若有不足，着令工匠营加紧打造，可能办得到否？”

张君武原先其实也就只是抱着姑且一试之想法而已，成固然大佳，不成也没啥损失可言，却没想到真能从突厥骑兵手中骗来如此多的战马，心下里也自欢喜得很，当然了，欢喜归欢喜，他却是断然不会忘了正事的。

“没问题，大将军只管放心好了，有如此多的好马在手，我等便是累死也心甘！”

齐郡军中并不缺善骑者，缺的只是战马而已，哪怕训练上的压力其实并不小，可无论是罗士信还是程咬金，都不曾有丝毫的畏惧，紧着便齐齐应诺不迭。

“如此便好，十日后过河击贼！”

新训出来的骑兵战力如何实在不好说，可有总比没有强，再说了，突厥骑兵没了如此多的战马，其庞大的规模也就缩水了近一半，而这，对于张君武来说，也就足够了，他自是不愿再多拖延，紧着便下了最后之决断……

“报，禀大元帅，不好了，南阳贼军以狡计骗走了我军大批战马。”

因着齐郡军死活不肯应战，李渊当真是头疼万状，每日里都是食不下咽，喝酒解闷的时间一天比一天多，这不，日头方才刚西斜呢，李渊就又喝上了，正自愁苦间，却见一名报马匆匆奔了进来，紧着便是一个单膝点地，满脸焦躁之色地禀报了一句道。

“什么？怎会如此？说清楚了！”

一听报马这般说法，李渊登时便慌了神，猛地站直了身子，双眼圆睁地便咆哮了起来，也自怨不得李渊慌张若此，李家军唯一能制胜的也就只有骑军了，至于那规模看似庞大无比的步军么，根本就靠不住，打打其余隋军还成，遇到了战斗力强悍得惊人的齐郡军，比之豆腐渣也真强不到哪去。

“回大元帅的话，南阳军趁我军遛马之际，带了一大群牡马到河边，我军战马尽皆公马，一不留神就跑过去了近半。”

见得李渊发急，前来禀事的报马自是不敢稍有迁延，赶忙苦着脸地解释了一番。

“混蛋！来人，擂鼓……不，去将世民唤了来，快去，快去！”

报马这等解说一出，李渊当即便被气得个手脚发颤不已，暴了句粗口之后，本打算擂鼓聚将的，只是最终却又改了主意，只传李世民一人来见。

“孩儿见过父帅。”

帐下亲卫去后不多久，就见李世民已是疾步行进了大帐之中，脸色虽平静依旧，可眼神深处明显有着浓浓的忧虑之色在荡漾着，一见到背着手在大帐里来回踱步的李渊，忍不住便暗叹了口气，然则脚下却不曾稍有停顿，紧着便抢上了前去，规规矩矩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民儿来得正好，张家小儿以下作手段骗去了我军大批战马，今，其势大涨，不日恐来攻矣，民儿可有甚良策否？”

李渊的心虽已是大乱，可理智明显未失，并未急着开口言事，而是先一挥手，将帐中随侍人等全都屏退了开去之后，这才面色凝重地发问道。

“父帅所虑甚是，我消彼涨之下，以张君武之能，怕是不会再避而不战了，然，窃以为在其骑兵未曾成军前，恐还不会即刻动手，依孩儿想来，或许还能有半月余之缓冲。”

李世民在来中军大帐前，便已得知了河边所发生的那一幕，心中其实已有谋算，只不过他并未急着将所谋之策道出，而是先行分析了下张君武出兵的可能之时间。

“哦？那依民儿之意，莫非是打算先下手为强么？”

听得李世民这般分析，李渊的眉头不由地便是一扬，自以为是地便追问了一句道。

“父帅明鉴，孩儿以为过河攻之恐不足取，彼兵虽略少，然精锐却远胜我军，且张君武那厮用兵奇诡而又不失谨慎，纵使是夜袭也难乱其军，事到如今，窃以为该有个稳妥之道方好。”

李家军就一帮乌合之众，打打防御战、顺风仗还行，真要主动去攻击齐郡军，那就是在拿鸡蛋去碰石头，此一条，李世民显然早就看得个通透了的，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建议李渊兵撤蒲城，就是想靠着地势之力消磨齐郡军的有生力量，打一个反守反击，利用手中骑军众多的优势，寻机给齐郡军一个致命之打击，奈何张君武狡猾如狐，尽管率部尾追而来，却又在北洛河西岸按兵不动，根本不给李家军发挥之余地，到如今，形势已然大变，在李世民看来，如今要考虑的已不再是如何击溃齐郡军了，而是须得重点考虑如何安稳撤回山西一事，只是此话题实在太过敏感了些，李世民也自不敢说得太过明白，只能是在话语里暗示了一番。

“稳妥之道？民儿莫非是胆怯了么，嗯？”

尽管李世民说得很是隐晦，可李渊却是一听便懂了，脸色当即便难看到了极点，极之不悦地便冷哼了一声。

“父帅息怒，孩儿自非无胆之辈，纵使敌势再强，孩儿亦自无惧，只是如今形势有变，我军须得做好两手之准备，一是力争能一战而破南阳军，若能如此，则关中可定，天下可取，然，若是不能，则须得留条东山再起之退路，孩儿有一策，当可并行不悖。”

饶是李渊的脸色已铁青无比，可李世民却并未有甚慌乱，一躬身，不紧不慢地便给出了个解释。

“哦？民儿且说来听听。”

李渊虽是有着拼死一战之决心，可心底里又何尝不希望能留有一条退路的，只是此二者往往难以两全罢了，而今听得李世民说得如此肯定，当即便动心了。

“回父帅的话，我军中如今粮秣辎重虽还有一些，却已颇见不足了，若以押运粮秣为名，着三万太原子弟兵撤过黄河北岸，既可去解太原之危，又可为我大军留下一批火种，纵使此处事不可为，我军也自有稳坐并州之力，励精图治后，未尝没有再进关中之可能，如此，后顾之忧既去，我军行事自可放开手脚，未见得便不能大胜强敌！”

但凡名将，总是未虑胜先虑败，张君武如此，李世民也同样如此，这么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策其实在李世民的心中早已盘算多时了的，之所以一直不曾拿出来，只是因李家军早先在大局上并不落下风之故罢了，而今么，突厥骑军这个最大的依仗既已被废去了近半，李世民自是不得不将此策拿出来耍上一把了。

“吾儿虑事步步为营，甚是可嘉，只是这支军该由何人统之方好？”

李渊皱着眉头想了想之后，也觉得此策确实可行，如此一来，谁来统领这支火种部队可就成了关键之所在，按李渊的想法，自然是由他自己统领最好，问题是他身为主帅，自是不可能在大战即将爆发时离开，至于第二人选么，那就该属李世民了的，只是李渊自知无驾驭这等大规模战事之力，要想与齐郡军决战，还真得看李世民的临机指挥，很显然，李世民也不适合去统领那支火种军队，只是这话李渊又不好直接说出口来，无奈之下，也只能是将烫手的山芋硬往李世民的怀里塞了去。

“父帅明鉴，孩儿以为大哥应是统领此军之不二人选。”

李世民精明过人，又怎会猜不出李渊的心思之所在，连想都不曾想，便即毫不犹豫地提出了个人选。

“嗯，如此也好，回头为父便给成儿一道密令便是了。”

李渊原本就属意李建成去统领火种部队，之所以不明说，无外乎是担心李世民会有想法罢了，而今李世民既是自己提出了这等建议，李渊自是乐得表现一下从善如流的。

“父帅英明！”

李世民与李建成之间的关系虽然谈不上和睦，却也没太多的争斗，毕竟大事未成之下，兄弟俩之间的关系在表面上还是维持得不错的，他自是不会在火种部队归谁统领这么个小节上计较那么许多。

“嗯，为父这几日身体颇有微恙，精力不济，于即将来临之大战上，恐难思虑周全，若是贻误了战机，全盘皆输矣，民儿可搬到中军大帐旁来住，以便随时调度全军，为父自当为尔之后盾。”

李渊并未理会李世民的称颂，背着手，在大帐里来回踱了几步之后，这才面色凝重地下了个决断，赫然是要将大军的指挥权移交给李世民了。

“父帅……”

这一听李渊要让贤，李世民不单没欣喜若狂，反倒是大吃了一惊，紧着张口便欲推辞上一番。

“吾意已决，民儿就不必有甚顾虑了，只管放手战了去，无论胜败，为父皆无悔！”

李渊之所以情愿交出指挥权，不单是自知之明的结果，更是对李世民的军略之能有着绝对的信任。

“父帅如此信重，孩儿自当效死以报！”

听得李渊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么个份上，李世民也就没再出言请辞，而是感激涕零状地便表忠了一番，至于他心里头的真实想法么，那恐怕只有上天才晓得了的……

第185章第一百八十五章 步步为营（二）

第一百八十五章步步为营（二）

李世民确实料对了一点，那便是齐郡军巧取了大批战马之后，并未急着投入进攻，而是趁着天气良好，开始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大练兵，重点自然是在骑军的整合上——原有的一万骑兵基本都更换了战马，淘汰掉一些老弱之后，又新编了八千骑兵——不是不想多编，实际上剩余的合格战马还有着四千之数，能骑乘的士兵也不下万人，问题是营中根本没那么多的骑兵装备，别说马槊、圆盾了，便是马镫这等小玩意儿，库存连同工匠的拼力打造，都无法凑足数量，为免影响整体计划之展开，剩下的四千战马不得不暂时空置了下来，以为骑军之替补所用。

“呜，呜呜，呜呜……”

李世民到底是人不是神，料对了开头，却没能料对结尾——大业十四年二月初二，天刚破晓，齐郡军营地中的号角声便即暴然狂响了起来，两扇紧闭的营门洞开间，一队队全副武装的步军小跑而出，在陈明振的带领下，径直冲到了河边的浮桥处，而此时，距离齐郡军巧取突厥战马不过方才十一日而已。

北洛河上共有着五座相隔不远的浮桥，乃是李家军渡河之后特意留下来的，本意是要诱使齐郡军过河追击，可惜这一个多月以来，任凭李家军如何挑衅如何示弱，齐郡军都始终不曾踏上浮桥，更别说过河作战了，至齐郡军巧取了大批突厥战马之后，李世民虽是已判断出了齐郡军即将展开攻势，可不知何故，依旧不曾下令拆毁浮桥，仅仅只是派出了两千兵力，设了个前进营地负责警戒东岸桥头。

“敌袭，敌袭！”

天已微亮，齐郡军如此大规模的出击自然是不可能瞒得过河对岸的李家军警戒哨们，很快，告急的呼喝声以及号角声便即暴响成了一片，两千方才刚刚从睡梦中醒过神来的李家军将士们顿时便慌成了一团，好在齐郡军营地离着河岸边还是有些距离的，足够李家军将士们作出应对之部署，然则奇怪的是在明知道齐郡军的强攻即将开始的情况下，这拨李家军将士却愣是不曾放火烧桥。

“全军听令：丢下筏子，以营为单位，各抢一桥，跟我来，杀啊！”

陈明振原本是做好了一旦浮桥被毁便即搭乘木筏强渡之准备，却不曾想李家军将士居然没焚毁浮桥，而是在河对岸列阵准备迎战，心中自不免有些犯嘀咕，但却并未有丝毫的犹豫，高声下令之余，一马当先地扛着面长方形的盾牌便冲上了桥面。

“大隋必胜，大隋必胜！”

陈明振这么身先士卒地一冲，五千齐郡军先锋将士顿时全都兴奋了起来，齐齐呼喝着战号，有若潮水般便冲上了五座浮桥的桥面，高速向河对岸狂奔而去。

北洛河乃是渭河的一道支流，发源于白于山南麓的草梁山，由西北向东南注入渭河，与流经洛阳的洛河并无丝毫的关联，蒲城附近的河面并不甚宽，也就两百米上下罢了，时值春汛未至之际，河水也不算太深，河床平坦，多以卵石为底，水质清澈，李家军所架设的五座浮桥横跨两岸，间隔大约也就只有十米不到，桥宽也就只能容三人并行而已，以李家军前进营地的一千弓箭手一千盾刀手便足以列阵同时封死五座桥面，而这，对于沿浮桥发动攻击的齐郡军将士们来说，无疑相当之凶险与艰难！

“弓箭手准备，放箭！”

负责把守桥头的李家军偏将孙护乃是最早投靠李家军的农民起义军领袖孙华的亲弟弟，其心理素质显然相当之过硬，饶是呼啸而来的齐郡军将士个个有若地狱里来的杀神一般，可其却并未因此而有丝毫的慌乱，一直在默默地估算着两军之间的距离，待得齐郡军的先头部队推进到离东岸只有四十步之距时，他方才中气十足地下达了道命令。

“嗖、嗖、嗖……”

孙护的将令一下，千余名从原本的孙家军中精选出来的一千名弓箭手立马纷纷松开了扣在弦上的手指，刹那间破空之声大作间，一千支雕羽箭或是直射或是抛射，密集如蝗般地便向齐郡军先头部队暴射了过去，数息间，便有不少中箭的齐郡军士兵惨嚎着跌下了桥去。

“不要停，接着冲！”

尽管处在被集火的先锋位置，可依仗着盾牌的掩护以及耍得密不透风的刀招，陈明振本人倒是毫发无损，可跟在其身后的亲卫却有多人跌下了桥面，整个冲锋的势头猛然便是一窒，一见及此，陈明振登时便怒了，一边咆哮着，一边撒腿便往对岸狂奔而去，凶悍得有若发了狂的巨熊一般。

“盾刀手上前三步，列阵迎敌，弓箭手准备，抛射，截断敌后队！”

虽说略有些心惊于陈明振的勇悍，可孙护却并未太过在意，很冷静地又下了道命令，旋即便见原本列阵在弓箭手们身后的盾刀手立马大踏步向前，越过了弓箭手们的防线，飞快地组成了五座盾墙，严丝合缝地锁死了五座浮桥，与此同时，弓箭手们也自飞快地再次张弓搭箭，放过了已剩下寥寥不多数十人的齐郡军先锋部队，以抛射的方式将瓢泼的箭雨射向了桥面五十步左右之地，当即便令蜂拥而来的齐郡军将士又遭了回洗劫。

“混蛋，给我开！”

耳听着身后惨嚎声不断响起，陈明振彻底暴怒了，一声咆哮之下，脚下猛然加速，飞快地冲过了最后十几米的桥面，而后整个人腾空而起，有若攻城锤一般连人带盾地砸向了李家军盾刀手们组成的盾墙。

“咣当！”

陈明振身高体壮，又是齐郡军中有数的大力士，这一纪猛扑之下，力道千钧，可怜李家军盾刀手们尽管是数十人合力支撑，却愣是没能彻底防住陈明振的猛扑，只听一声暴响过后，盾墙顿时便倒塌了下去，措不及防的李家军盾刀手们当即便被撞得个惨嚎不已。

“杀，杀，杀！”

这等猛烈的撞击之下，陈明振其实也没能讨到好，虽说是成功地撞进了盾墙之中，可也被巨大的反震之力震伤了内腑，一大口血忍不住便狂喷了出来，纵使如此，他也不曾有丝毫的迟疑，挥舞着大盾与横刀，有若狂神一般，咆哮连连地在人群里疯狂砍杀了起来。

“贼子休得猖狂，看某来杀你！”

孙护根本就没想到陈明振居然只凭一己之力便撞开了自己布下的盾阵，不由地便是一愣，待得回过神来之际，正中浮桥处的盾阵已被陈明振冲得大乱一片，而后续赶到的齐郡军士兵正疯狂地从突破口处涌将进去，若是不能及时阻止住陈明振的狂冲狂杀，手下这两千号人马怕是就要交待在此处了，一念及此，孙护登时便急红了眼，也自顾不得那么许多，大吼一声，一把抽出腰间的横刀，高速向陈明振冲杀了过去。

“死，给老子死！”

陈明振已是杀到狂了，根本不管前方挡道的是何许人，挥刀便是一通子狂劈，于瞬息间，赫然连出了十数刀。

“铛、铛、铛……”

见得陈明振刀势凶悍无俦，孙护又哪敢大意了去，赶忙出刀招架，双刀瞬息间便接连碰撞在一起，火花四溅中，撞击声有若雨打芭蕉般暴响个不停。

“好小子，再来，再来！”

能被派来守桥，孙护自然不是等闲之辈，不单刀法出众，力量也自不算小，尽管陈明振攻得凶狠，也愣是没能占到丝毫的上风，一见及此，陈明振不单不慌，反倒是更兴奋了几分，身形刚被震退，便又已是嘶吼连连地冲上了前去，照旧又是一通子狂砍乱劈。

“吼！”

孙护也是步将，早年浪迹江湖时，也以刀法闻名关中，向来少有敌手，而今见得陈明振之勇不在自己之下，同样也起了争雄之心思，面对着陈明振的狂攻，竟是不避不让地迎上了前去，大吼一声，刀势猛然一展，与陈明振狠斗成了一团，无数的刀花幻灭间，双刀的撞击声再次暴然而响，逸出的刀光将身周胆敢靠近者皆绞杀一空，很快便在乱军中清出了块不小的空地，无论是齐郡军士兵还是李家军将士都不敢轻易接近两大高手的交战局域……

“报，禀大元帅，南阳军发起攻击了，孙护将军正率部与敌战于浮桥处。”

渡河之战方才一打响，李家军的报马便将警讯紧急报到了方才刚起床不久的李渊处。

“哦？来人，擂鼓聚将！”

一听齐郡军已开始发动攻击，李渊不由地便倒吸了口凉气，可也并未因此乱了分寸，紧着便下了道将令。

“咚，咚咚……”

李渊的将令一下，中军大帐外的十数面大鼓顿时便暴响了起来，诸军将领闻之，自是都不敢稍有怠慢，紧着便从四面八方涌向了中军大帐，直到中军官通令觐见之际，方才按着品阶高下排着队行进了大帐之中，只是方才刚一进帐，众将们的脚步却全都不由自主地便是一顿……

第186章第一百八十六章 步步为营（三）

第一百八十六章步步为营（三）

“末将等参见大元帅，参见少将军！”

众将们一进大帐，第一眼便发现端坐在正中文案后头的竟然不是李渊，而是李世民，至于李渊么，竟是侧坐在旁，摆明了就是要将战役的指挥权交给李世民，一见及此，诸将们心思虽各异，但却并未忘了要先行向李渊见礼。

“诸位，南阳军已在发动渡河之战，此番大战事关全局，本帅因偶感风寒，精力有所不济，特着民儿主持大局，还望诸公能鼎力助之，若能大破贼军，百姓幸甚，天下幸甚！”

李渊并未让诸将们多费思量，开宗明义地便宣布了指挥权的移交。

“末将等自当效死一战，不破贼军誓不罢休！”

一听李渊这般说法，诸将们自是不敢有甚异议，齐齐便高声表态了一番。

“那就拜托诸公了，民儿，开始罢。”

李渊显然是打定主意要当一看客了的，请托了一句之后，便即将主持军议之权限彻底移交给了李世民。

“姜宝谊！”

李世民先是冲着李渊躬身示意了一下，而后方才坐直了身子，从签筒里取出了一枚令箭，握在手中，高声点了姜宝谊之名。

“末将在！”

听得李世民头一个便点到自己的名，姜宝谊的精神立马便是一凛，自不敢大意了去，赶忙从旁闪了出来，高声应了诺。

“本将令尔率五万步军配合三千突厥骑兵为先锋，前去抵挡南阳军之前锋，务必坚守到午时，而后佯败，向蒲城转进，不得有误！”

李世民一边将令箭抛给姜宝谊，一边细细地叮嘱了其一番。

“末将遵命！”

尽管不明白李世民为何会这般下令，然则姜宝谊深知李世民军略之能极强，如此安排，必有深意，竟是连问都不曾问上一句，便即高声领了令。

“李孝恭，本将令尔率五万兵马为第二队，于途接应姜宝谊所部，若是敌主力未至，则合力挫败敌先锋大军，若敌主力赶到，则坚持战至申时，而后佯败退向尧山！”

“孙华，本将令尔率两万兵马守蒲城，敌不至，不可出击，一旦敌军主力前去追击姜、李二部，则尔即率全军杀出蒲城，敌若分兵拒战，即佯败而走，不必再回蒲城，径直绕道回尧山！”

“刘文静，本将令尔率十万大军为第三队，于尧山前五里处接应姜、李二部，敌主力若至，全力战之，坚持到天黑，寸步不让！”

……

李世民显然对战局早有了通盘之考虑，一道道命令下得飞快，只是奇怪的是他用的赫然是添油战术，明显与兵家之道有悖，更奇怪的是他居然如此干脆地便放弃了蒲城这么个关键之所在。

“少将军，末将若是绕道而走，那蒲城……”

军中诸将大多与李世民亲善，也都知晓李世民军略过人，尽管对其之命令有所不解，却都不曾有甚异议，唯有孙华与李世民并不太熟，尽管没少听同僚说起李世民如何了得，可到底没亲眼见识过，自是不太信服，于接令之际，免不了便要提出疑问。

“蒲城便让给南阳军，本将自有旁的安排，孙将军只管照计划行事便好。”

这十数日来，在明知道齐郡军即将发起攻击，李世民自然不会闲着，反复推演战局不说，还预先作了大量的准备工作，只是事关机密，他并不打算在此际揭破，面对着孙华的见疑，他也就只是随口敷衍了一句了事。

“末将遵命！”

尽管心中还是疑惑不解得很，可见得李世民不想解释，孙华也自没得奈何，只能是躬身应诺不迭。

“军议便到此处，诸位将军即刻各归本部，照计划执行，不得有误！”

所有的命令一经下达，李世民也自没甚多的废话，挥手间，便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了逐客之令，诸将见状，自是都不敢稍有迁延，行礼一毕，便即各自散了去……

杀，再杀！战到狂的陈明振尽管已是连中数刀，浑身上下血迹斑斑，却浑然不顾，手中的横刀拼力地挥舞着，一招猛似一招，而孙护同样不甘示弱，哪怕身上的伤势其实比陈明振还要更重上几分，可刀招却依旧凶狠异常，完全就是一派以命搏命的打法，死死地纠缠着陈明振不放，一百招很快就过去了，可狠斗着的双方却依旧不避不让地厮杀着，谁也难以占到一星半点的上风。

孙护是勇，可惜其手下将士的战斗力却明显不及齐郡军士兵，哪怕他拼死缠住了陈明振这个主将，却无法阻止住疯狂顺着突破口涌上河岸的齐郡军官兵，随着突破口的不断扩大，最中间的浮桥很快便落入了齐郡军的掌控之中，不多会，把守桥头的李家军士兵已是彻底吃不住劲了，死伤越来越多，到了末了，也不知是谁带的头，呼啦啦地便全都逃了个精光，而此时，孙护还在跟陈明振拼死厮杀个不休。

“杀！”

这是战争，不是江湖单挑，赶散了守军之后，齐郡军将士们可没谁会跟孙华讲甚江湖规矩的，但见十数名长枪手飞快地围住了战团，趁着陈明振猛力一刀逼退孙护的空档，十几把长枪几乎同时攒刺而出，将措不及防的孙护生生扎成了只刺猬。

“啊……”

没败给陈明振这等高手，却死在了一群无名小卒手下，孙护明显有着无穷的不甘，可就算再如何不甘，除了能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嚎丧之外，根本无法改变其毙命疆场之下场。

“全军集结，列阵戒备，通报大将军，我部已顺利拿下浮桥！”

没能亲手斩杀孙护，陈明振明显有些遗憾，可也没工夫去感慨对手之难得，紧着便连下了两道命令，自有身边的传令兵紧着应诺之余，匆匆便奔回了河对岸的本阵……

“报，禀大将军，贼将姜宝谊率五万步军三千骑兵从东北方向正高速向此处赶来，离我军只有五里不到了。”

浮桥虽有五座，可对于二十几万大军来说，根本无法快速渡过北洛河，为防敌半渡而击，齐郡军之侦骑可是向四面八方哨探而去，果然，就在齐郡军先锋秦琼所部五万余众过了近半之际，一骑哨探匆匆赶到了中军处，将敌情告知了张君武。

“再探！”

一听姜宝谊率部来犯，张君武的眉头不由地便是一皱，倒不是惊惧其兵多，而是狐疑其兵少。

“诺！”

听得张君武有所指示，前来报信的哨探自不敢稍有迁延，紧着应诺之余，翻身便上了马背，匆匆往东北方向策马赶了去。

“叔宝兄即刻率已过河之部队赶往三里外布防，不可放任来敌冲到河边，另，敌若败，不必追，任由他去便好。”

不管李家军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啥药，此等时分，都断不能让来敌冲到河边，否则的话，那就一准是场大败，正因为此，张君武也自顾不得去细想，紧着便将秦琼唤到了身旁，谨慎万分地下了道命令。

“末将遵命！”

尽管已过河的部队不过方才两万出头而已，骑兵更是只有一千余，然则秦琼却根本无惧李家军的人多势众，高声应诺之余，匆匆点齐了兵马便往东北方向急行而去了。

“传令下去：加快渡河速度，务必在午时前全军过河！”

张君武并未去关注秦琼所部的离去，皱着眉头沉思了片刻之后，最终还是决定此战以我为主，不管李家军如何千变万化，己方都须得以稳为主，但消步步为营，以齐郡军如今的强大实力，也自无惧于李家军的阴谋诡计……

“全军止步，就地列阵！”

“止步，列阵，快列阵！”

……

五里并不是个很长的距离，尤其是对于疯狂赶路的两军来说，拢共也不过只花了两刻钟不到的时间，两军便已迎面撞上了，一见对面有军杀来，姜、秦两名主将几乎同时扬手叫了停，两支大军飞快地从纵列行军转成了一字排开，所布置出来的阵型也大体一致，都是最为常见的一字长蛇阵——因为赶路急的缘故，两军都没带上弩车等重型武器，全都是以弓箭手压住阵脚，盾刀手与长枪手在后列阵，而骑军则不约而同地部署在了中军处，赫然都是一派反守反击之架势。

“传令：全军一体向前压五十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着，已然列好了阵型的两军很是默契地都在原地钉着不动，显然都在等着对方先行出击，就宛若两军不是来打仗的，而是来比耐性的，这等情形一出，秦琼心底里可就不免疑心大起了，没旁的，齐郡军一方是为了掩护主力过河，自然是能不战便不战，可李家军一方看先前赶路的风风火火状，明显是来半渡而击的，又怎可能会因齐郡军有备就玩起了拖延战术，这其中明显别有蹊跷，问题是蹊跷究竟何在，秦琼一时半会却是看不出来，无奈之下，他也只能是想法子先试探一下李家军的反应了……

第187章第一百八十七章 步步为营（四）

第一百八十七章步步为营（四）

“大隋必胜，大隋必胜！”

尽管兵力只及对方的一半，然则齐郡军将士们却无丝毫的畏惧，随着秦琼一声令下，三军将士齐齐呼喝着战号，缓步向前逼去。

“稳住了，擅动者杀无赦！”

见得齐郡军如山般地压来，饶是姜宝谊所部也算是李家军中的精锐，可还是不免被震慑得好一阵的骚乱，眼瞅着情形不妙，姜宝谊不得不扬声下了严令，以图稳住有些松动的阵脚。

“传令：再往前五十步！”

两军之间本来相距就只有三百二十余步之距而已，齐郡军这五十步一踏出，两军间的距离立马便缩短到足以发动强行冲锋了的，可李家军却依旧不曾有所反应，一见及此，秦琼的眉头当即便是微微一皱，对李家军此来的用心也自更疑惑了几分，然则面色却是肃然依旧，并未下令全军止步，反倒是紧着又下了道命令。

“全军听令：向前平移三十步！”

见得齐郡军一直在缓步前逼，姜宝谊也自有些吃不住劲了，没旁的，若是再让齐郡军如此这般地压将过来而不作出针对性反应的话，己方的军心士气恐就要彻底崩溃了去，问题是为了拖延时间，他又不愿与齐郡军急战，无奈之下，也只能是厉声断喝了一嗓子。

“呜，呜呜，呜呜……”

随着姜宝谊一声令下，中军处的号角声顿时暴响了起来，将命令传达到了各军，旋即便见李家军也开始了向前平移，只是训练水平上明显比齐郡军有差距，根本就无法做到三军之统一协调，走着走着，左中右三军间不知不觉间便出现了细微的脱节，尽管不算太过明显，可破绽却是就此暴露了出来。

“中军止步，其余各部即刻出击，给冲乱敌阵！”

尽管还是看不透对面那支李家军到底想作甚，然则战机既是已然出现，秦琼却是不会有甚犹豫，于行进间便下达了出击之令。

“跟我来，冲啊！”

“儿郎们，杀贼，杀贼，杀贼！”

“突击，突击！”

……

将令既下，除一千余骑兵骤然止步之外，左翼万云飞、右翼文仲明、前军刘彪齐齐嘶吼着下达了攻击之令，刹那间，两万余齐郡军将士有若下山猛虎般呼喝着战号便发动了狂野的冲锋。

“传令：骑军不动，其余各部出击，击溃贼军，给我杀！”

这一见齐郡军突然发起了冲锋，姜宝谊的眼神不由地便是一凛，飞快地扫视了下己方之阵型，赫然发现因着向前紧逼之故，整体阵型已见松散，此时再要整军已是来不及了，一旦被齐郡军冲乱了阵型，后果当真不堪设想，此时此刻也唯有以冲锋对冲锋，看能否靠着兵力倍于齐郡军之优势来个乱中取胜，一念及此，姜宝谊自是不敢稍有犹豫，紧着振臂一呼，也自下达了出击之令。

“放箭！”

同样是冲锋，李家军那头就是一窝蜂地向前狂奔，气势倒是不差，只是阵型全无，可反观齐郡军这一头，同样冲得极凶，所不同的是原本列于阵前的弓箭手却并未跟着冲出，而是等盾刀手与长枪手冲出了一段之后，方才跟了上去，于跑动中，飞快地调整成了三个方阵，待得两军堪堪撞在一起之际，只听三名负责指挥弓箭手的校尉齐齐呼喝之下，六千余弓箭手几乎同时立住了飞奔之势，飞快地张弓搭箭，以抛射的方式发动了一波箭雨之攻势，尽管远谈不上准头，可架不住李家军汹涌而来的阵型实在是太过密集了些，刹那间便有两千余将士中了箭，伤者多死者少，伤亡并不算大，只是原本气势如虹的冲锋势头却猛然便是一窒。

“轰……”

齐郡军将士们根本没给李家军留下丝毫调整的时间，很快便撞进了李家军的阵型之中，一阵轰然巨响中，整个李家军的阵型顿时便被冲得大乱不已。

杀，再杀，双方将士都已杀红了眼，无数把长枪彼此攒刺，刀光中夹杂着流矢之呼啸，整个战场顿时成了血与火的地狱，占据了先手之利的齐郡军拼死要杀穿李家军之阵型，而人多势众的李家军将士也自不甘认输，依靠着兵力上的绝对优势，拼命地抵抗着，战事一开打，便是白热化之程度。

左中右三处战场虽都是血战不休，可情况却又有所不同——万云飞与文仲明都是一流勇将，虽达不到秦琼等人那般程度，却也不是寻常武将可相比拟的，二将又都是敢战之勇士，皆以己为箭头，不断地向前突击，连杀数名李家军偏将，很快便压制得两翼的李家军将士节节后退不已，而中路的刘彪只是临时顶替了负伤的陈明振所部，不单个人勇武上比之陈明振差了一截，其手下将士也同样稍逊久经恶战的陈明振所部，尽管也在拼命地向前推进，可在李家军中路部队的玩命抵抗之下，进展实在有限得很，虽不致于落败，可要想取胜显然也不是件容易之事。

“骑军跟我来，出击！”

能被派来打先锋，姜宝谊所部自然是李家军中的精锐部队，尽管不及齐郡军，可也不是等闲部队可比的，哪怕一上来就被齐郡军的箭雨突袭了一把，以致于场面处于极端的被动之中，然则韧劲却是十足，血战了两刻多钟，死伤已是不少了，却依旧苦苦支撑着，只是两翼战场却不免与中间战场彻底脱节了开去，一见及此，秦琼可就不打算再等了，大吼一声，率手下千余骑狂飙而出，有若利箭般向中路战场冲杀了过去，似乎是打算一举冲垮李家军中路之顽抗。

“骑军听令，跟我来，挡住敌骑！”

秦琼这么一动，姜宝谊也自不敢再按兵不动了，但见其一挥手，运足了中气地大吼了一声，一马当先地便冲了起来，只是其所部骑军都是突厥兵，基本上都不懂汉语，直到通译解释了之后，方才回过了神来，于出击之际，明显便落后了姜宝谊一大截。

“突击，突击！”

于战机稍纵即逝的战场上，反应慢上半拍就足以致命了，更别说因着语言不通的缘故，姜宝谊所部骑军的反应速度明显慢了不止一拍，还没等他们赶到战场呢，秦琼已率骑军从左翼与中路之间的空档杀进了李家军中路部队之中，只一通狂杀，便即将原本还能跟齐郡军相抗衡的李家军中路部队生生冲得个七零八落的。

“儿郎们，跟我来，杀啊！”

一见敌阵大乱，刘彪自是不会错过这等破敌之良机，但听其一声大吼，已是率部向前一个猛冲，顷刻间便杀得李家军中路部队阵脚大乱，止不住地向后溃败不已。

“拿命来！”

姜宝谊这才刚赶到战场核心处，一见己方中路部队被杀得大败亏输，不由地便急了，但见其猛地一踢马腹，便已急若星火般地向秦琼冲杀了过去。

“杀！”

这一见姜宝谊来得凶悍，秦琼也自不敢大意了去，同样一点马腹，挥槊便迎上了前去，一声大吼之下，手中的长马槊已若蛟龙出海般地攒刺了出去。

“铛！”

姜宝谊乃是姜维的后代，一身武艺军略皆出自家传，自非寻常之辈可比，见得秦琼快马杀到，也自不慌，双臂一横，手中的长马槊便即斜架了出去，只听一声脆响过后，两把长马槊都被震得各自斜荡了开去。

“好，再来！”

秦琼自出道以来，除了罗士信等寥寥几名同袍之外，于战阵之上，还真没怎么遇到过对手，此际见得姜宝谊不单力量过人，槊法也自高明得很，当即便见猎心喜了，叫了声好之后，一个打马盘旋，再次便冲着姜宝谊杀了过去。

“贼子猖狂，看杀！”

姜宝谊先前那一招看似与秦琼平分秋色，可那用的是巧劲，于力量上，明显不及秦琼，久战之下，必难逃一败，此一条，姜宝谊自不会不清楚，奈何他领受的将令是要坚持到午时，可眼下才刚巳时三刻而已，离着规定的时限还有着大半个时辰，纵使明知可能不敌，却也不得不拼死上前缠住秦琼。

“铛、铛、铛……”

两员大将这么一交起手来，顿见无数枪花幻起幻灭，以快打快之下，撞击声密集得有若雨打芭蕉一般，转瞬间数十招已过，表面上看起来，却依旧是平分秋色之局面，而一千齐郡军精锐骑兵也与三千突厥骑兵杀得个难解难分，中路战场上就此陷入了僵持之苦战。

“撤，快撤！”

中路战场虽处在僵持中，可李家军两翼部队却是顶不住齐郡军的狂突了，很快便从节节后退变成了丢盔卸甲的大溃败，以致于本还有一战之力的李家军中路部队也没了斗志可言，呼啦啦地便往后狂逃不已，一见及此，姜宝谊哪敢再战，虚晃了一枪之后，一拧马首，向东北方向便狂逃了去。

“全军止步，打扫战场！”

秦琼领受的将令乃是掩护主力部队渡河，自然不敢离开太远，率部追杀了一阵之后，紧着便下达了收兵之令，两军间的第一次大战也就此暂告了一个段落……

第188章第一百八十八章 步步为营（五）

第一百八十八章步步为营（五）

“报，禀秦将军，贼军援兵大至，李孝恭所部五万大军会同先前姜宝谊所部，合计约九万六千兵马，正在向此处赶来，离我军只有四里不到了！”

一场大战虽烈，可毕竟是正面对攻，双方将士的伤亡其实都不大，齐郡军一方战死了六百余众，受伤一千余，而大败而逃的李家军也就只战死了三千出头而已，损失也自大不到哪去，更不曾丢弃甚辎重，战场打扫起来自也就谈不上有多费事，两万余齐郡军将士拢共也就只花了半个时辰不到，便已完成了大致的清理工作，这才刚歇下来没多久，就见一起哨探从东北方向疾驰而来，将敌情之变动报到了秦琼处。

“速去禀明大将军！”

一听李家军增兵再度袭来，秦琼的脸色可就有些不好相看了，毕竟他手下就只有两万兵力而已，就算再如何能打，也不可能抵挡得住李家军十万大军的冲击，无奈之下，也只能紧着着那名哨探赶紧赶回浮桥处告急。

“诺！”

军情紧急，前来禀报的哨探自是一刻都不敢怠慢，紧着应诺之余，一骨碌便翻身上了马背，打马便往浮桥处狂赶了去。

“全军集合，列阵备战！”

尽管明知道不是敌十万大军的对手，然则秦琼却不敢后撤，概因己方主力就在身后三里之外，一旦被敌十万大军疯狂冲杀了过去，己方主力于措不及防之下，十有**要吃大亏，正因为此，打发走了哨探之后，秦琼也自紧着翻身上了马背，顺势取下了得胜钩上的长马槊，斜扬而起，厉声便断喝了一嗓子。

“呜，呜呜，呜呜……”

秦琼一声令下，跟在其身旁的传令兵立马紧着吹响了号角，很快，原本正自分散坐在各处修整的两万齐郡军将士立马纷纷向中军处汇集而来，飞快地列好了迎战之队形。

“加速，直接冲击，一举荡破敌阵！”

这一见秦琼兵少，李孝恭根本没打算跟秦琼列阵而战，挥手间便已下达了攻击令，十万大军滚滚向前，有若潮水般向齐郡军阵列冲杀了过去。

“弓箭手准备，放箭！”

只一看李孝恭所部的冲锋势头，秦琼又怎会不是对手就是要靠人海战术来一举击垮己部，心中的火气“噌”地便冒了起来，但却并未因此而乱了分寸，一扬手，已是高声下达了将令。

“嗖、嗖、嗖……”

随着秦琼的一声令下，六千余排列在阵前的齐郡军弓箭手们纷纷松开了搭在弦上的手指，只听弓弦声骤然暴响中，六千支雕羽箭密集如蝗般地便向汹涌而来的李家军将士劈头盖脸地爆射了过去，瞬息间便激起了一阵紧似一阵的惨嚎之声。

“跟我来，全军出击！”

趁着李家军先锋部队被箭雨攻击得颇显纷乱之际，秦琼一摆手中的长马槊，率部便发起了决死的反冲锋。

秦琼所部一向就是齐郡军的先锋部队，哪怕因整合了殷开山所部的李家军之后，战斗力有所下降，可依旧无愧于全军的拳头部队，无论是单兵素质还是战斗意志，都极其的强悍，只可惜兵力实在是太少了些，尽管一开始杀了李家军一个措手不及，狠狠地嵌入了李家军的阵型之中，可随着李家军后续部队的源源赶至，秦琼所部很快便被敌优势兵力给包围了起来，四面受攻之下，纵使秦琼率领骑军左冲右突，却也已渐呈不支之势，若无意外，恐怕支撑不了多久便会被五倍于己的李家军彻底撕成碎片。

“全军突击，跟我来，杀贼，杀贼，杀贼！”

就在秦琼所部危在旦夕之际，齐郡军的援兵终于赶到了，还隔着里许之遥，便见程咬金已率五千余骑兵咆哮如雷地狂冲而来，紧随其后的还有大批的齐郡军步军，看烟尘起处，虽尚不及李家军的十万兵力，可少说也有着五万之数。

“撤，快撤！”

李孝恭领受的将令可不是吃掉秦琼所部，也不是去抢回渡口，而是引领齐郡军主力向尧山转进，正因为此，一见到齐郡军的援军赶到，他立马下达了撤退之令。

“追上去，杀光贼子！”

“咬住贼子，给我杀！”

程咬金所部乃是生力军，这才刚赶到战场，一见敌军要逃，自是不肯罢休，而秦琼刚被敌优势兵力给痛打了一回，同样不肯咽下这么口恶气，两员大将几乎同时下达了追击之令，衔尾追杀个不休，直杀得李家军落在后头的将士死伤惨重不已。

“呜，呜呜，呜呜……”

秦、程二部正自率部狂追不已间，东南方向三里外的蒲城中突然响起了一阵凄厉的号角声，旋即便见吊桥轰然落下的同时，两扇紧闭着的城门已被人从内里推开，紧接着便见孙华已率两万大军从城中急冲而出，有若潮水般杀向齐郡军的侧翼。

“儿郎们，援军已至，回身杀贼啊！”

蒲城中的动静一出，正自率部狂撤不已的李孝恭陡然便来了精神，大吼一声，一拧马首，率部便往回杀了去，试图与孙华所部合力，从两面夹击齐郡军。

“义贞，你率部挡住正面之敌，侧翼交给秦某即可！”

秦琼乃是谨慎人，在追击之际，自不会忘了侧面的蒲城之敌，这一见城中之敌果然杀了出来，也自无惧，紧着便下了道命令。

“好，看某一阵冲垮贼军！”

程咬金手下可是有着五千骑兵外加四万步军，尽管兵力只及李孝恭的一半，可无论军心还是士气都不是李家军可以相提并论的，他自是无惧正面之敌的反身攻杀，厉声咆哮了一嗓子，率部便往前冲杀了过去。

按原先的战略部署，孙华所部本该是用来突击齐郡军主力部队的，奈何因着秦琼所部不曾追击姜宝谊之故，李世民不得不根据战场变化做出了相应的调整，着令孙华所部配合李孝恭的大军夹击秦、程二部，以求先灭敌一部。

“突击，突击！”

孙华自打归附了李渊之后，颇得重视，得以出任左统军之高位，然则一向以来就不曾在战阵上立过功，加之出身低微，难免会遭同僚之非议，早有心要于战阵上好生表现上一回，此际见秦琼所部乃久战之疲军，兵力更是连两万都不到，还真就起了一举击溃秦琼所部之心思，这一率部出了城，便即急若星火般地直冲秦琼杀了过去。

“两军相逢勇者胜，跟我来，杀贼！”

一看孙华所部冲得如此之快，秦琼立马便知己方根本就来不及列阵迎敌了，索性便来了个以乱打乱，只听其高呼了一声，率部便发动了狂野的反冲锋。

“给我死！”

孙华虽没什么文墨，只上过几年私塾，其文化程度也就勉强能看公文而已，可一身的武艺却是非同小可，并不比姜宝谊这等家学渊源之人差到哪去，而力量更在其上，只听其一声大吼之下，手中的长马槊已快愈闪电般地直奔秦琼的胸口而去，势大力沉已极！

“哈！”

正所谓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只一看孙华的枪势，秦琼的眼神立马便是一凛，也自不敢大意了去，厉声断喝之下，手中的长马槊便即猛然挥击了出去。

“铛！”

双方既是都有心要试探一下对方的力量如何，两柄长马槊也就毫无意外地猛撞在了一起，只听一声巨响过后，两柄长马槊都被震得荡漾了开去，两人座下的战马也同时嘶鸣着人立而起。

“好贼子，看打！”

秦琼显然没想到今日所遇之敌除了姜宝谊之外，居然还有孙华这等人物，心中自不免暗惊不已，可手下却是丝毫不满，但见其腰腹一用力，便已将人立而起的战马生生压了下来，顺势一枪如鞭般劈头盖脸地便向孙华砸了过去。

“铛！”

孙华的反应比之秦琼稍稍慢了一线，这一见秦琼的长马槊抽击而来，也自不慌，只见其双臂一横，手中的长马槊已是准确无误地架住了秦琼的抽击之势，借着这等硬碰硬的力道，很快稳住了座下的战马，顺势一斜，便已将秦琼的马槊卸了开去，再一抖腕子，手中的长马槊猛然一个斜挑，目标直取秦琼座下之战马。

“休想！”

此际，秦琼的长马槊已被格挡在了外门，面对着孙华这阴险的一枪，根本来不及回防，然则秦琼却并未因此而有所慌乱，但听其一声冷哼，脚下一点马腹，座下的战马只一个侧拐，便已躲过了孙华的挑杀。

“嗡……”

尽管一枪走空，可孙华却并未就此作罢，但见其双臂连振间，原本上挑到了半截子的长马槊猛然一振，瞬息间便荡漾出了十数朵硕大的枪花，毫不客气地向秦琼的左肋罩了过去。

“铛、铛、铛……”

见得孙华变招如此之快，秦琼哪敢有丝毫的小觑之心，忙不迭地一拐腕，借助着战马侧拐之势，将长马槊抖得枪花乱颤不已，瞬息间，两把长马槊也不知交击了多少回，只听撞击声密集得有若雨打芭蕉一般……

第189章第一百八十九章 引君入瓮（一）

第一百八十九章引君入瓮（一）

“黑厮休狂，看姜某杀你！”

侧翼战场上，秦琼与孙华缠斗不休，一时间谁也难占到上风，而其之所部也与孙华手下将士绞杀在了一起，尽管齐郡军的单兵素质以及战术配合都比李家军要高出一筹，奈何久战之下，体力难免不支，双方兵力又大体相当，竟是杀得个难解难分，至于正面战场上么，程咬金可就威风八面了，一路冲杀之下，连斩数名李家军偏将，所过处，有若无人之境一般，当即便惹得姜宝谊为之大怒不已，纵马便冲着程咬金杀了过去。

“给我死！”

程咬金正嫌杀那些无名下将不过瘾呢，这一见姜宝谊一身黄金细鳞甲，明显就是一军中重将，顿时便兴奋了起来，纵马冲上前去，咆哮如雷地一枪便刺击了过去，势大力沉已极。

“铛！”

见得程咬金枪快，姜宝谊又怎敢大意了去，紧着也是一枪拨了出去，准确地拦截住了程咬金的枪势，只听一声暴响过后，两将皆有些稳不住身形，于两马交错而过之际，都来不及再攻出第二枪。

“好贼子，再来！”

程咬金就是一厮杀汉子，这一见姜宝谊的槊法与力量都相当之不俗，登时便见猎心喜了，一兜转马首，便即咆哮着再度向姜宝谊纵马狂冲了过去。

“呼……”

见得程咬金快马杀到，姜宝谊毕竟是久战之身，自是不愿跟程咬金接连硬碰，也不等程咬金出手，紧着一振双臂，长马槊只一颤，瞬息间便暴出了无数的枪花，赫然正是“百鸟朝凤枪”。

“来得好！”

见得姜宝谊这招“百鸟朝凤”使得轻松自如，程咬金的瞳孔不由地便是一凛，哪敢大意了去，紧着也用出了“百鸟朝凤”的招式。

“铛、铛、铛……”

同样的招式在两将手中使将出来，意境完全不同，姜宝谊的枪招飘逸，虚实相间，令人看不出哪一枪是实，哪一枪是虚，虚多而实少，而反观程咬金的诏书则明显多了些烟火气，招式上的变化不及姜宝谊，可胜在力大势沉，实多而虚少，各有特点，也难说谁的意境更高明些，彼此对碰的结果也证明了这一点，只听密集得有若雨打芭蕉般的撞击声暴响中，无数的枪花幻生幻灭，场面上煞是精彩好看，可论到结果么，却是谁都不曾占到便宜。

末时六刻，疯狂的大战依旧在持续着，无论是两军将领还是普通一兵都已杀到狂，人命在此时有若草芥般不值钱，每一分每一秒，都有着不知多少将士倒在血泊之中，只是谁也不肯退让半步，一方仗着兵马众多，另一方则是战力强悍，两相较量之结果便是一场血腥无比的消耗战，比的已经不再是战略战术，而是哪一方的意志力更强上一些，很显然，在这一点上，多股势力凑合在一起的李家军明显比齐郡军要差上了一大截，随着伤亡的逐渐增大，李家军已是明显支撑不住了，倘若没有意外的话，这场大血战必将以李家军彻底落败而告终了。

“呜，呜呜，呜呜……”

就在李家军已渐渐陷入颓势之际，东北方向上一阵凄厉的号角声大作中，烟尘滚滚而起，赫然是刘文静率十万主力赶到了！

“儿郎们，援军已至，杀啊！”

“援军大至，贼军要垮了，给我杀！”

……

见得己方援军即将赶到，李家军将士们顿时士气为之大振不已，一改被打得节节后退的颓势，个个嗷嗷叫地向前狂杀不已，压力立马便转到了齐郡军一方。

“呜，呜呜，呜呜……”

还没等刘文静所部赶到战场呢，西南方向上同样响起了一阵紧似一阵的号角声，赫然是张君武率十五万主力大军赶了来。

“全军止步，就地列阵！”

刘文静原本打算率部直冲战场的，可这一见齐郡军主力已到，自是不敢大意了去，紧着便下了道命令，指挥着手下将士在离战场一里不到的距离上摆出了防御阵型，显然是要以此来接应前方将士的撤回。

“撤，快撤！”

“儿郎们，撤退！”

……

见得齐郡军势大，无论是孙华还是姜宝谊都不敢再战了，几乎同时耍出了狠招，逼开了秦、程二将的纠缠，拧转马首便往刘文静所部的方向撤了去。

“全军止步，列阵！”

张君武虽是率部赶到了战场，可一见到刘文静所部在远处停了下来，他也不敢在敌势不明的情况下仓促投入战斗，也自下达了整军之令。

“追！”

尽管瞅见了刘文静所部的紧急列阵，然则程咬金却并不打算让姜宝谊等人顺利逃回本阵，指望着能衔尾直追地驱策乱兵去冲击刘文静所部之阵型，竟是跃马横枪地狂追不舍，一路杀得李家军将士死伤累累。

“吹号，命令所有撤退部队走两边，到阵后再行调整，弓箭手准备，抛射！”

见得程咬金所部如此狠戾地死追不放，刘文静的眉头当即便皱紧了起来，唯恐自家乱兵冲撞了己方之阵型，这便紧着连下了数道命令。

“嗖、嗖、嗖……”

随着刘文静的命令下达，列于阵前的两万余弓箭手立马纷纷松开了扣在弦上的手指，刹那间，两万余支雕羽箭腾空而起，铺天盖地地便往齐郡军的先头部队罩了过去，当即便激起了一阵惨嚎之声，哪怕被射杀的其实更多的是李家军溃兵，可齐郡军的先头部队同样损失不小。

“撤，回本阵！”

这一见刘文静所部连自己人都一块射杀了去，程咬金便知趁胜追击已无可能，自是不愿再往前冲，紧着一拧马首，率部便徐徐往主力所在之处撤了回去，一场血腥的大战至此算是暂告了一个段落，李家军战死一万余众，而齐郡军也有着六千余的损失，战损比大致在一比二左右，伤亡虽不算小，可相比于双方庞大的兵力而论，这么点损失还都在双方的可接受范围之内。

“参见大将军！”

秦、程二将一赶回本阵，紧着便并驾来到了张君武的马前，各自落了马，疾走上前，齐齐见了礼。

“二位将军辛苦了，且都先到阵后修整罢。”

面对着二将的行礼，张君武也自不曾多言罗唣，和煦地安抚了二将一句，便将二将皆打发去了后阵，至于他自己么，则是默默地观察着刘文静的排兵布阵，迟迟不曾下令全军向前推进，概因他对李家军的诸般部署有些看不太透——李家军的攻击看似一浪高过一浪，可实际上却是在耍添油战术，并不可能给齐郡军造成致命之威胁，反倒有着被逐一击破之可能，换而言之，这等战术明显安排得极不合理，再一联系到李家军还有二十余万大军以及大批的突厥骑军始终不曾露过面，更是容不得张君武草率行事了的。

“报，禀大将军，蒲城已空，并无敌军守御，只有数千百姓在其中。”

就在张君武皱眉沉思之际，却见一名侦骑从东南方向疾驰而来，将李家军已放弃了蒲城的消息禀了出来。

“哦？”

一听李家军放弃了蒲城，张君武原本就微皱着的眉头顿时便更皱紧了几分，显然有些不太理解李家军这等轻弃蒲城的用意何在——蒲城孤悬在关中平原上，四面皆平地，其实无险可守，离着李家军主力麋集的尧山也有着近二十里之遥，纵使如此，坚守蒲城也可分齐郡军之心，只消蒲城一日不沦陷，齐郡军就无法全力去攻尧山，从战术角度来说，蒲城虽小，却显然值得一守，可而今李家军居然就这么干脆利落地放弃了，若不是别有埋伏，便是李家军对此番大决战有着绝对的信心，这是准备跟齐郡军一战见生死了的。

“赵扬！”

张君武默默思索了片刻，还是没能猜透李家军的葫芦里卖的是啥药来着，可转念一想，蒲城虽小而破旧，可毕竟是座城池，李家军可是不要，齐郡军却没有不取之理，这便沉着声点了赵扬的名。

“末将在！”

赵扬就策马立于张君武的身后，这一听张君武点到了自己的名字，自不敢稍有迁延，紧着策马上前数步，一躬身，高声应了诺。

“尔率五千步军即刻进蒲城，稳固守御之余，注意搜索城中各处，看是否有敌埋伏。”

张君武并未紧着下达将令，而是先抬头看了看已然偏西的日头，而后方才仔细地叮嘱了赵扬一番。

“末将遵命！”

张君武既是有所吩咐，赵扬自是不会有甚异议，紧着应了一声，匆匆点齐了五千步军，便即向三里外的蒲城冲将过去。

“传令：各部即刻向前平移！”

这一见刘文静所部根本不曾派兵去拦阻赵扬所部的行动，张君武心中的疑惑自不免便更浓了几分，只是一时间也想不到李家军的真实用心之所在，索性便先将疑问抛到了脑后，扬起手中的马鞭，指着刘文静所部的方向，沉声便下了道命令，旋即便听号角声乍然而响中，二十余万齐郡军将士开始了齐步前压……

第190章第一百九十章 引君入瓮（二）

第一百九十章引君入瓮（二）

此际的战场上，齐郡军主力已至，扣除掉几番大战的战损，以及后卫辎重部队，总兵力赫然有着二十一万之众，而反观刘文静所部，虽也有着相当之兵力，可其中过半都是久战之兵，在战斗力上自然不如齐郡军远甚，然则离大营近，随时可以得到营中主力的增援，面对着齐郡军主力齐齐压上之势，倒也没见有多少的慌乱，二十余万大军整齐排列，静静地等待着齐郡军的到来。

“全军止步，各部以本将为基准，整好阵型！”

大军平移如山，哪怕是经过狼藉一片的战场，也没见有多少的紊乱，足可见齐郡军在训练上的水平之高，当然了，因着平移之故，阵型还是不免稍见松懈的，为此，张君武也自不敢将军政推进到离李家军阵列太近的位置上，于离敌阵三百五十步左右，便即挥手止住了手下将士。

“世人皆曰张家子侥幸得势，今观之，方知流言误人啊，如此大才，竟行助纣为虐之事，可叹可惜喽。”

大军平移推进之际，往往容易因协调不到位而出现脱节现象，一旦如此，那就是授人以柄，闹不好便会有全军覆没之险，而张君武竟就敢这么做了去，还做得如此之成功，当即便令本指望着寻机发动突袭的刘文静大为的感慨。

“大将军所言甚是，今上无道，残暴之烈不在纣桀之下，官逼民反，天下已是沸反盈天，此天惩恶也，张家小儿竟不顾民意，悍然行逆天之举，断不会有好下场可言！”

“不错，姜将军说得好，张家小儿逆天行事，妄图阻我义军，必死无葬身之地！”

“大将军，您就下令罢，我等自当与此逆贼势不两立！”

……

李家军的高层核心其实都知晓张君武根本不是啥大隋忠臣，而是逐鹿群雄之一，可似姜宝谊、孙华等人却并不清楚此点，只以为张君武兵进关中是在为隋炀帝那个昏君效忠，自不免便将对隋炀帝的恨意全都转嫁到了张君武的头上。

“将不惧战，士不惧死，此我军大胜之根基也，然，我军毕竟久战过一回，此时不宜轻动，且先稳守，看贼军如何行事再行计较也罢。”

刘文静之所以故意在众人面前感慨上一番，目的就只有一个，那便是要让手下将士们大起同仇敌忾之心，却并没打算真去强攻齐郡军之严整阵型，而今士气既起，于他而论，已然足够，过犹不及，自是须得紧着安抚众将们一番。

“士信，上前邀战！”

张君武等了片刻，见刘文静始终按兵不动，心底里的疑惑自不免便更浓了几分，只是此际天色将晚，又值大敌当前之时，显然无法分心去思忖李家军的真实用心，为慎重起见，张君武也不愿就这么直接发动总攻，思来想去，也就只有将往昔最为不屑的单挑把戏拿出来耍上一耍了。

“末将遵命！”

身为齐郡军第一勇将，罗士信今日可还没捞到仗打呢，早就手心发痒了的，这一听张君武如此下令，哪有不乐意的理儿，恭谨应诺之余，一抖马缰绳，呼啦啦地便冲到了两军阵前，一扬长马槊，中气十足地断喝道：“罗士信在此，何人敢来一战？”

“贼子休狂，看我杀你！”

见得罗士信在两军阵前如此耀武扬威，李家军将士们登时便全都怒了，只是碍于将令未下，却是都不敢轻动，可有人却是忍不住了，只听一声咆哮响起中，孙华已策马如飞般地冲出了本阵。

“呃……来人，擂鼓助威！”

与张君武相同，刘文静也很是不屑这等所谓的战前单挑之把戏，正因为此，他根本没打算派人应战，而是准备用言语刺激张君武，诱使张君武发动强攻，却不曾想他都还没开口说话呢，孙华便已冲了出去，一见及此，刘文静下意识地便要叫停，可一想到军心士气可能会因此而重挫，却又改了主意。

“咚，咚咚……”

刘文静的命令一下，中军处的十数面大鼓便即隆隆暴响了起来，激昂的鼓点声一起，当真有着种令人热血沸腾之冲动。

“擂鼓！”

见得对面的李家军擂鼓助威，张君武自然不能漠视，同样下达了擂鼓之令，很快，齐郡军中军处的鼓声也激昂地暴响了起来。

“杀！”

“吼！”

……

隆隆的鼓声中，两将皆是纵马狂奔，于即将交错之际，但听两将齐齐断喝了一嗓子，两柄长马槊几乎同时攒刺而出。

罗士信座下的战马本就比孙华的骑乘要强上一些，加之又是养精蓄锐了多时，马速上自是比孙华要快了一些，而罗士信的枪速也比孙华要快上一线，两者相加的结果就是罗士信的枪势明显比孙华要快了一大截，尽管几乎是同时出的手，可罗士信的槊尖都已快刺到离孙华胸口只有三尺不到了，而孙华的枪势方才刚递出到一半，若是双方都不变招的话，那就只有一个结果——孙华必死无疑！

“铛！”

眼瞅着形势不妙，孙华哪敢原招不变，于慌乱间，紧着一拐腕，强行将手中的长马槊一横，勉强架开了罗士信刺杀过来的长马槊，只是仓促变招之下，力道无法用足，加之本身的力量跟罗士信就有着段差距，这么一记硬碰下来，孙华明显吃了个大亏，身形被震得歪斜不说，手臂也自酸麻不已，大吃一惊之余，赶忙脚下一点马腹，试图往斜刺里窜将出去，以避开罗士信接下来的攻杀。

“给我下去！”

孙华的反应虽不慢，可惜早在罗士信的预计之中，没等其座下战马发力窜出，就听罗士信一声大吼之下，腰腹一扭，原本已被荡开的长马槊猛然一振间，竟有若鞭子般向回抽击而出，速度奇快无比。

“哎呀！”

孙华的武艺以及力量虽跟罗士信有差距，可这等差距其实并不算太大，问题是他先前刚跟秦琼苦战过一场，如今体力并未复原，反应自然也远不及平时，这会儿虽已察觉到了罗士信的横击，可身体上的反应却明显慢了半拍，虽已是拼命作出了个铁板桥之势，却还是没能彻底躲开这么记横扫，被一枪扫在了肩膀上，当即便疼得忍不住惨嚎了起来。

“嗖！”

只一个照面便险些命丧罗士信枪下，孙华已是彻底慌了神，哪敢再战，强忍着伤痛，一踢马腹，便奋力向本阵逃了回去，可惜罗士信根本不打算让他活着回去，一兜转马背，见孙华要逃，紧着便将长马槊搁在了得胜钩上，顺势取出腰间箭壶里的五石弓，用力拉得个浑圆，瞄着孙华的背心便是一箭射了过去。

“啊……”

罗士信这一箭射得实在太快了些，可怜孙华根本就来不及反应，只觉背心处一疼，忍不住便惨嚎了起来，低头一看，一支滴血的箭头赫然已穿胸而出，浑身的力气瞬间便流失了个精光，再也坐不稳马背了，眼前一黑，人一翻滚着跌落了马下。

“噗嗤！”

见得孙华跌下了马去，罗士信抖手便将弓收回了箭壶之中，顺势抽出了腰间的横刀，纵马赶到了孙华的尸身处，耍了个镫里藏身，手一挥，只听一声着肉的闷响过后，孙华的鼻子已飞了起来，但见罗士信熟稔已极地伸手一抄，便已将血淋淋的鼻子接在了掌心处，随意地扫了眼，便即搁在了胸甲前的小兜囊里，整套动作顺溜麻利无比，显然不是头一回这么干了，实际上，罗士信之所以被称为罗鼻子，就是这么来的。

“狗贼！”

“混蛋！”

“该死的狗东西，安敢如此狂悖！”

……

见得孙华都已身死了，可罗士信却依旧不肯放过，居然挥刀割下了孙华的鼻子，登时全都怒了，一时间也不知有多少将领准备冲出本阵。

“都不许动，违令者杀无赦！”

旁人不清楚罗士信有多厉害，可时常关注齐郡军战报的刘文静又怎可能会不知罗士信之勇，哪舍得再让手下众将上前送死，紧着便下了道严令，强行阻止住了手下诸将们的冲动。

“还有谁来送死？”

罗士信就是一大杀胚，一旦出了手，没杀个过瘾，心中便痒得个不行，待得见李家军阵中无将敢再出，登时便是好一阵的不爽，一边跃马舞枪，一边厉声咆哮着，可谓是极尽挑衅之能事。

“中军并弓箭手不动，其余各部后队变前队，依次撤回大营。”

尽管领受的将令是要与齐郡军缠战到天将黑时，可眼下军心士气皆已有所不稳，加之离着天将黑也就大半个时辰而已，刘文静自是不愿轻启战端，扬手间便已下达了撤军之令。

“鸣金，让士信先撤回来。”

眼瞅着刘文静要不战而走，张君武的眼神立马便是一凛，有心趁机发动强攻，可细算了下可能的战损以及所能取得的战果，发现此时发动强袭并不甚合算，遂也就息了此等想法，挥手间便已下了鸣金之令。

第201章第二百零一章 关中大捷（二）

第二百零一章关中大捷（二）

“嗯？”

摩隆古闭目等了片刻，也没等到预计之中的疼痛，惊疑不定地便又睁开了眼，恰好瞅见了罗士信满脸的邪笑，不由地便打了个寒战。

“捆起来！”

别看罗士信笑得邪乎，可其实并没啥不堪之心思，只不过是舍不得就这么杀了摩隆古罢了——在遇到摩隆古之前，罗士信一直没遇到过甚像样的对手，甚至连秦琼、程咬金这等绝世勇将都接不住他罗士信几十招，能让他出尽全力一搏的，就只有张君武一人而已，然则张君武毕竟是军中主将，自不可能有大量的时间跟他罗士信较艺，再说了，面对张君武之际，罗士信也不敢真用尽全力，这等没有烟火气的切磋，于罗士信而言，实在是味同爵蜡，而今好不容易才遇到了个能跟自己大杀一通的好对手，罗士信当然是想着将这厮收入麾下，将来闲时也就不愁大战一回之对手了的。

“诺！”

罗士信一声令下，自有两名血战过后的亲兵策马冲了过来，齐齐翻身下了马背，用粗麻绳将摩隆古捆成了只粽子，提溜着搁在了马鞍上。

“尔二人即刻将此獠押回城中，其余人等随本将出击！”

摩隆古一被擒下，原本还跟齐郡军骑兵杀得个难解难分的突厥骑兵瞬息间便彻底垮了去，赫然是狼性大发，居然没去设法营救摩隆古，而是呼啦啦地全都往尧山大营方向狂逃了开去，一见及此，罗士信也自没急着去追，收拢了部下之后，又着人将摩隆古押进了城中，而后方才率仅存的八百余骑一路向李家军尧山大营方向疾驰了去……

“呜，呜呜，呜呜……”

主战场上，尽管齐郡军两路骑军的先后赶到，大大地改善了秦琼所部的被动态势，可从场面上来说，齐郡军依旧处于被动挨打的劣势一方，只是这等情形并未持续太久，随着一阵紧似一阵的号角声暴响中，张君武所率之十数万主力终于赶到了战场。

“全军突击，杀贼！”

这一见李家军主力皆已投入了乱战之中，张君武自是不会放过这等破敌的良机，也没再留甚预备队，率部便有若潮水般向战场核心狂冲了过去。

“弟兄们，大将军已至，贼军必败，突击，杀啊！”

秦琼本正自率部苦苦支撑着圆形防御，可待得见张君武率部赶到，立马便转入了反攻，但听其一声咆哮，率仅剩的三千余骑兵奋力杀出了本阵，深深地嵌入了李家军乱兵之中。

“大隋必胜，大隋必胜！”

见得己方大军已然赶到，齐郡军先锋大军的将士们本就已是士气大振，再一看秦琼这个主将如此神勇，自是全都来了精神，狂呼着战号便转入了反攻，当即便打得心慌意乱的李家军将士节节败退不已。

“呜，呜呜，呜呜……”

就在李家军已到了崩溃的边缘之际，其身后也传来了一阵紧似一阵的号角声，烟尘滚滚中，赫然是刘文静所率五万大军赶到了！

“我军援兵已至，贼军无能为也，儿郎们杀啊！”

“援军已至，败敌在此一举，杀贼！”

“我军必胜，杀贼啊！”

……

刘文静所部这么一赶到，李世民等军中大将立马便全都高声疾呼了起来，拼命地为手下将士们打着气，试图以此来扭转不利之战局，还别说，真有那么一点效用，原本已是濒临崩溃状态的李家军各路兵马再次稳住了阵脚，拼命地跟汹涌而来的齐郡军将士们厮杀个不休，妄图凭刚高涨起来的血勇之气抢占上风。

战场上一派的混乱，双方加起来总兵力已超过了五十万人，就这么在方圆十里的战场上展开了一场血腥的厮杀，人命在此际，有若草芥般不值钱，每一分、每一秒，都有着无数将士惨死当场，刀光霍霍间，人头滚滚落地，往来穿梭的箭矢漫天乱飞，一把把长枪马槊交叉乱刺，惨嚎声无时不刻都在暴响个不停。

渐渐地，兵力占优的李家军反倒是先撑不住了，在齐郡军强大的攻势面前，正面部队首先顶不住了，多名统兵大将战死当场，整个宽正面上已是处处被齐郡军突破，只是靠着最后的一点意志力死死支撑着罢了。

“罗士信来也，挡我者死！”

就在李家军已是力不能支之际，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却是突然落了下来——罗士信所部皆以马尾拖拽着树枝，假充大军从斜刺里杀进了战场之中。

“撤，快撤！”

无巧不巧，罗士信冲击的正是李世民所部中军的侧翼，这一冲之下，顿时便杀得李世民所部一派大乱，眼见败局已定，李世民哪敢去迎战神勇无敌的罗士信，紧着一拧马首，率残存的两百余亲卫骑兵便往己方大营方向狂逃了去。

“吹号，命令各部全速追击，告诉弟兄们，我军疲，贼军更疲，正是拿下敌大营之良机也，荡平贼军在此一举！”

李世民的帅旗这么一向后狂撤，其手下诸军顿时便陷入了崩溃状态之中，数十万大军纷纷调头狂逃不已，一见及此，张君武自是不肯放过，一边高呼着下达了追击令，一边策马向前高速突击着，手中的长马槊四下横扫，将李家军乱兵杀得个落花流水。

“快，上营前栅栏防御！”

李世民逃得很快，一路狂奔着便冲到了己方大营前，紧着便下了道命令，试图靠大营的防御来抵挡住齐郡军的衔尾追杀。

“冲进去，夺营！”

李世民的命令下得虽是及时，可惜其手下诸军根本来不及执行，就见罗士信已有若旋风般地率部追到了近前，只一个高速冲刺，便将正自处于慌乱状态的李家军乱兵杀得狼奔豕突不已。

“该死！”

听得动静不对，李世民回头一看，见是罗士信率部追了上来，自不敢再在营门处呆着，赶忙策马便往后营狂逃了去。

“放火，给我烧！”

罗士信杀散了乱兵之后，试图再去追杀李世民，可惜却已找不到其之踪影了，尽管不甘得很，可也没辙，索性便下了道烧营之命令。

跟随罗士信率先冲进李家军大营的骑兵虽不多，拢共也就四百余骑而已，用来追剿汹涌而来的李家军溃兵固然不足，可用来放火，那就绰绰有余了的，很快，随着罗士信一声令下，四百余骑兵四散分开，到处纵火不休，偌大的李家军大营里很快便燃起了冲天大火，原本正自疯狂向大营撤去的李家军乱兵们登时全都乱了手脚，一时间也不知是该进还是该退。

“传令下去，全军一起喊：贼营已破，降者不杀！”

见得敌营火起，张君武虽不明所以，却断不会错过这等乱敌军心的大好机会，紧着便下了道命令，旋即便听近二十万齐郡军将士齐齐高呼了起来，本就已无斗志可言的李家军将士大批大批地放下了武器，老老实实地当了俘虏。

“父帅，我军败了，敌已杀进营中，快走，快走！”

中军大帐处，李渊正与裴寂等文臣焦躁无已地等待着前方的战报，却不曾想李世民竟是纵马直冲进了帐中，一边焦急地吼着，一边伸手将李渊拉上了马背，也没管裴寂等人是怎个反应，匆匆便拨马又出了大帐，领着不多的几名亲兵，往韩城方向狂逃了去。

“快，都去韩城！”

裴寂等人事先就觉得此番战事恐有不妙，却没想到会败得如此之快，又是如此之惨，待得见李世民将李渊给拉走了，顿时全都傻愣在了当场，倒是长孙无忌反应快，嘶吼了一声，便蹿出了中军大帐，抢过一匹战马，便追着李世民撤退的方向疾驰了去，一见及此，裴寂等人这才醒过了神来，乱纷纷地全都冲出了中军大帐，各显神通地找马而逃。

“报，禀大将军，贼军残部皆已往韩城逃了去，李贼父子应也在其中，请大将军明示！”

此番大决战李家军先后一共投入了三十一万大军，除战死的三万余众之外，余者全都慌乱地四下溃逃，在这等情形下，齐郡军也只能是分散追击，到处收拢战俘，如此一来，待得赶到李家军大营前时，大营里能逃的早都已逃了个精光。

“传令：着程咬金、赵扬两部骑军即刻向韩城方向追击，务以追歼敌有生力量为要，若敌在韩城有备，不得强攻，待我大军主力赶到再作计较！”

张君武虽是早就预料到李家军残部会撤往韩城，可也没辙，倒不是不能偷袭攻取韩城，而是就算拿下了韩城，也难以彻底断掉李家军的后路，概因齐郡军并无水师，根本无法阻拦李家军渡河撤回山西。

“全军听令：跟我来，目标韩城！”

“跟上，拿下韩城，活捉李渊！”

……

张君武的命令一下，原本正率部四下绞杀着乱兵的程、赵二将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紧着下令之余，齐齐率部转向东北，一路向韩城方向冲杀而去……

第202章第二百零二章 肱股来投

第二百零二章肱股来投

张君武的追击之令虽是下得很是坚决，可惜还是迟了一步——程、赵二将一路追杀至韩城时，李家父子早已躲进了城中，不仅稳住了城防，更趁夜发动了一次偷袭，程、赵二将不备之下，只能落得个惨败而归之下场，出击的一万骑兵最终只回来了七千余骑，一路所抓的战俘三万余众又被李家军给救了回去，对此，张君武虽是颇为恼火，可也不曾对程、赵二人加以重处，仅仅只是各降了一级、罚半年之俸禄了事。

大业十四年二月初四，不等张君武挥军直奔韩城，匆匆收拢了些败兵的李家父子便在其水师的掩护下，退回了山西境内，至此，历时近三个月的关中张李大战便以李家军的惨败告了个终了，兵力最雄厚时曾多达四十五万之众的李家军至逃回山西时，拢共只剩残兵八万不到，余者不是战死便是投降了齐郡军，至于李家父子以极大代价从突厥汗国借来的四万骑兵，最终也只有两万三千余得以幸免，个中还包括因失去了战马而不得不早早撤去韩城的一万五千突厥兵。

齐郡军的胜利无疑极其的辉煌，阵斩四万八千余，生擒二十万八千之数，缴获的军需物资堆积如山，此等消息传出，天下为之震动不已，无数人等都在揣测着齐郡军下一步将攻略何处，然则张君武似乎并不急着作出选择，就在蒲城一线驻扎了下来，在上本向隋炀帝报捷的同时，一边不紧不慢地展开善后事宜，一边对齐郡军进行再度整编，并接二连三地发文长安以及屈突通处，要求阴世师尽速发来粮秣辎重，又要求屈突通所部即刻兵进山西，一举荡平李家叛逆云云。

“禀大将军，营外来了一人，自称房乔，说是有要事要面见大将军。”

张君武之所以驻屯蒲城至韩城一线，看似有意兵进山西，其实不过只是个幌子罢了，真正的用心则是在等着关中各方的反应，却不曾想这等反应还来得挺快的，这不，二月初六，就在大战落幕的第三天，一大早地，张君武方才刚用过早膳没多久，就见一名轮值校尉匆匆赶来报信了。

“房乔？哈哈……来得好，大开营门，本将这就亲自去迎。”

一听房乔之名，张君武顿觉耳熟，只是一时间却又想不起究竟是何方神圣，微楞了一下之后，飞快地翻了翻怪梦里所得的信息，这才猛醒了过来，顿时为之大喜过望，哈哈大笑着便往帐外行了去。

“诺！”

尽管不明白张君武为何如此兴奋，可那名前来禀事的轮值校尉却是不敢多问，紧着应诺之余，老老实实便跟在了张君武的身后。

戒备森严的齐郡军大营外，身形微胖的房玄龄站在一辆普普通通的马车旁，丝毫不在意营前左近的刀枪之林立，一派的风轻云淡之气度，可实际上么，心下里却不免有些惴惴，毕竟他要求见的人可是当今声威最盛的大将军，哪怕事先已多方了解过张君武的为人品性，可那都只是道听途说而已，房玄龄并不确定张君武究竟值不值得自己投效，若是真能成就一场君臣际遇固然大佳，若是不能，那就须得紧着设谋脱身才是了的。

“敢问可是房先生么，在下张君武在此有礼了。”

就在房玄龄患得患失之际，却见营门处走出了一名身着便装的高大青年，满脸笑容地行上了前来，冲着房玄龄便是一礼，很是客气地招呼了一声。

“下官羽骑尉（武散官）房乔参见大将军。”

房玄龄先前虽已瞧见了张君武的行近，只是见其一身的便装，并不曾在意罢了，却万万没想到这便装青年竟然就是威震天下的左武卫大将军张君武，顿时便被吓了一大跳，赶忙躬身还礼不迭。

“先生不必如此，今非朝时，不论官阶，只谈情谊，先生远道而来，辛苦了，且内里叙话可好？”

面对着房玄龄的大礼，张君武虽是坦然受之，却并未摆甚官架子，笑呵呵地便一摆手，很是客气地发出了邀请。

“大将军，请。”

见得张君武如此礼贤下士，房玄龄心中自是受用得很，对张君武的第一印象也自相当的不错，但却并未有甚旁的表示，客气了一句之后，便即由张君武陪着一路行进了军营之中，随意笑谈着便到了中军大帐中，自有随侍的亲卫紧着奉上了新沏好的香茶，又尽皆鱼贯着退出了大帐。

“先生来此，必是有教我者，还请先生直言，张某自当洗耳恭听。”

张君武的态度一直很是客气，但并未浪费唇舌去扯那些个无甚营养的寒暄之废话，待得众亲卫们尽皆退下之后，便即面色一正，拱手一礼，开门见山地便出言请教道。

“不敢，房某只是有些许设想罢了，还请大将军斧正则个。”

张君武这等虚心求教的态度一出，房玄龄对张君武的印象立马又好上了几分，可也没急着道出心中的宏图，而是先客气了一句，待得见张君武摆手示意之后，这才接着往下分说道：“大将军停驻在此，莫非是在等着阴世师先行动手么？”

“先生果然高明，张某初来乍到，根基浅薄，为尽早平关中之故，不得不行此下策耳。”

这一听房玄龄一开口便道破了自己数月前便埋下的伏笔，瞳孔不由地便是微微一缩，可也不曾否认，而是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下来。

“此非下策，实上上之策也，大将军既是早有准备，平定关中不过反掌间事耳，原也无须房某献丑，只是不知大将军定了关中之后，又将剑指何处哉？”

见得张君武如此坦诚相待，房玄龄心中立马便是一暖，一股士为知己者死之感慨当即便起了，只是在不确定张君武是否有重用自己之心意的情况下，房玄龄并未急着表露投效之意，而是面色淡然地又出言追问了一句道。

“让先生见笑了，张某虽思忖多日，然，对此却尚未有所定算，还请先生教我。”

若说先前的求教还有着演戏的成分在内的话，此际张君武的求教就满满皆是恳切之意了，不为别的，只因历史的车轮已然彻底拐上了另一条道，张君武从那场怪梦里所知的信息虽尚能用，却不足为凭了的，对于下一步该如何布局一事，张君武确实有些看不太通透了。

“今上失德，以致天下沸反盈天，到如今，群雄逐鹿之势已成，大将军底定关中，便已占了天时地利，若再得人和，则横扫四方非难事也，窃以为欲定关中，还须得先稳西北，薛举、萧瑀等诸雄不除，则关中难稳，无河西之地，则无战马之源，故，河池、河西皆势在必取，光凭此，亦不足稳根基，还须得以府兵之法屯田劝农，以积粮秣辎重，多行善政，以聚拢官民之心，引诸贤为用，对外则行远交近攻之道，如此，三年后，当可兵出关中，横扫天下诸雄，再无抗手矣！”

既是已起了要投效张君武之心思，房玄龄也就没再有甚保留，这便将心中早已谋定的平乱策细细地道了出来，所言所述涉及到了军、政、外交等方方面面，虽都只是框架，可却不乏振聋发聩之力量，一代谋士之形象俨然。

“说得好，先生不愧当世之萧何，若能得先生相助，张某三生有幸焉，还请先生万勿推辞。”

房玄龄这么番陈述对于张君武来说，当真有着拨云见日之功效，原本朦胧不清的战略方向瞬间便已是透彻无比，心悦诚服之余，自是不会错过了这等引房玄龄为己用之良机，紧着便拜服于地。

“大将军万不可如此，房某当不得啊。”

见得张君武如此大礼相拜，房玄龄心下里自是感动得不行，可又哪敢真受了张君武的大礼，赶忙侧身挪向了一旁。

“先生乃国士也，张某自当以国士之礼相待，还请先生莫要嫌弃张某粗鄙少文，若能得先生日日耳提面令，张某幸甚，天下幸甚！”

要想让房玄龄这等高人彻底归心，光靠嘴上说说，那是万万没可能的，当然了，若是表面文章都不肯做，那就更没半点指望了的，对此，张君武自是心中有数得很，紧着便又是一个大礼固请。

“大将军言重了，若能早安天下，房某何惜此身哉，主公请受房某一拜。”

面对着张君武的再三固请，房玄龄也就没再矫情，俯身也是一拜，口称主公，算是确定了两人间君臣之关系。

“哈哈……好，某得先生，如汉高祖得萧何，此人生之快事也，当得大庆才是，来人，擂鼓聚将！”

房玄龄乃才高八斗之人，能得其相助，于张君武来说，本就是件值得庆祝的大事，然则真正令张君武感到高兴的是房玄龄的来投意味着关中的人心已开始向他张君武靠拢了，而这才是他将来争霸天下的最大依靠！

第203章第二百零三章 蓝田危急（一）

第二百零三章蓝田危急（一）

“末将等参见大将军！”

尧君羡等一众长安守将方才一行进承天门内的议事堂，就察觉到了堂上的气氛有些不对，只是这当口上，却也无人敢乱说乱动，只能是紧着抢上了前去，齐齐行礼参见不迭。

“诸位想必都已知晓了，张贼在蒲城一战大败李贼，如今兵屯蒲城，假称要过河击贼，实则是欲兵犯我长安，社稷存亡已到关键之时，诸君可愿助老夫拼死破贼否？”

面对着众将的见礼，阴世师并未叫免，先是面色阴冷地分析了下时局，而后便即杀气腾腾地问出了句诛心之言。

“父亲放心，我等必拼死报国，誓与逆贼不两立！”

阴世师这么句问话一出，其站在诸将中的长子阴弘明立马上前一步，慷慨激昂地作出了响应。

“大将军明鉴，末将等自当拼死拒贼，百死无憾！”

阴弘明的话语方落，又一名青年将领站了出来，赫然是京兆郡丞骨仪之长子骨丰。

“……”

尽管有着阴弘明与骨丰二人带了头，可尧君羡等诸般重将却全都默然而立，根本就不曾跟着出言附和，显然都对阴世师要跟齐郡军扳手腕的前景不甚看好，这也不奇怪，没见兵力雄厚得惊人的李家军都败在了齐郡军手下，就长安眼下这紧急扩充出来的四万余兵马再如何能战，也断不会是齐郡军的对手，大家伙都是明白人，这等平白送死之事，自然是敬谢不敏了的。

“诸位将军不必担心，屈大将军已星夜率潼关大军回援，只消我长安各部能通力配合，一举拿下蓝田，断了张贼之粮道，其军必不战自乱，将来论功，诸位皆是社稷中兴之功勋，以陛下之圣明，断不会亏待了诸位。”

见得众将们并未跟着阴弘明起舞，阴世师显然颇为的失望，但却并未出言呵斥，而是飞快地冲着侧坐在旁的骨仪使了个眼色，旋即便将骨仪霍然站了起来，冲着众人一拱手，空头支票狂开了一把。

“贼军看似势大难挡，其实破之不难，蓝田乃其辎重囤积转运之中心，却只有两千余兵力而已，以我长安大军数万雄师，取之何难哉，但消蓝田一破，敌军必会拼死回援，是时，屈大将军将率八万精兵半渡而击之，大胜可期，诸君莫非连拿下区区蓝田之勇皆无么，嗯？”

任凭骨仪如何巧舌如簧，诸将们到底还是畏惧齐郡军的强大，又哪敢真胡乱表态的，依旧是沉默以对，一见及此，阴世师原本就不好相看的脸色顿时便阴沉到了极点，言语间的杀气也自更浓烈了几分。

“末将等愿听大将军调遣。”

这一感受到阴世师身上的杀气，诸将们可就不敢再保持沉默了，纵使再不情愿，在此际也只能是紧着随大流地表态上了一番。

“好，诸位放心，我长安各部拿下蓝田之后，只管谨守长安，大战之事，自有屈大将军所部前去应对，吾意已决，今夜三更夜袭蓝田，诸君当各自努力，莫要辜负了君恩才是。”

阴世师与屈突通之间其实并不曾真的达成了共击齐郡军之协议，实际上，阴世师已是屡次去信潼关，强烈要求屈突通率部回援京师，以共抗张君武，奈何屈突通那头一直在拖延着，回信里也尽是含糊之辞，既不曾真答应阴世师的请求，也不曾明确拒绝，只说会相机行事，对此，阴世师也自没得奈何，只能是强行发动攻势，意图以此来逼迫屈突通不得不战。

“末将等谨遵大将军之令！”

阴世师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么个份上，诸将们自是不敢有甚异议，齐齐应诺乃是理所当然之事，只是各自心中到底作何算计么，那恐怕只有上天才晓得了的……

“站住！”

申时将尽，日头已然西斜，都已将近落匙时分，原本繁忙无比的蓝田西城门处已是行人绝迹，只有十数名岗哨还在尽忠职守着，突然间，远处一骑疾驰而来，径直便到了城门前，一见及此，一名齐郡军伙长自是不敢稍有大意，紧着便上前一步，手按刀柄，厉声便断喝了一嗓子。

“这位军爷请了，在下杜如晦，从长安而来，有要事要见肖正南、肖将军，还请军爷行个方便可好？”

一见那名齐郡军伙长出面挡道，来骑立马便翻身下了马背，一拱手，很是客气地道明了来意。

“稍等，赵二，你陪这位兄弟走上一趟。”

见得来人虽只是一身粗布衣裳，可相貌堂堂，谈吐更是不凡，那名齐郡军伙长倒是不敢稍有怠慢，客气地回了个礼不说，还招呼了一名手下士兵陪着杜如晦一道去了城守府。

“杜先生请了，在下肖正南。”

天将晚，肖正南都已准备用膳了，可听闻京师有人来寻，估摸着恐与张君武战前之交待事宜有关，自是不敢大意了去，紧着便去了前堂，待得见杜如晦气度不凡，更是不敢小觑了去，于行礼间，颇见慎重。

“京兆杜陵杜如晦见过肖将军，冒昧前来打搅，还请将军海涵则个。”

杜如晦与房玄龄有约，一者去蒲城投军，一者在京中相机行事，如今房玄龄已在张君武处任了长史，可谓风光无限，杜如晦自然也想着能带功去投张君武，正因为此，一得知阴世师将夜袭蓝田之消息，他紧着便赶到了蓝田，只是并不确定肖正南是否会相信自己所言，故而并未一上来便道出来意，而是先行客套寒暄了一句道。

“杜先生客气了，您请坐，来人，上茶。”

肖正南先前虽猜测杜如晦此来必是因着京师可能之异动而来的，可见得杜如晦没急着说出，却也不曾急问，而是笑着一摆手，将杜如晦让到了客位上，丝毫不介意杜如晦白身的身份。

“好叫肖将军得知，今夜京师那头恐有军夜袭蓝田，据闻，蓝田城中别有内应，不知将军信还是不信？”

见得肖正南如此客气相待，杜如晦也就没再有甚迟疑，卜一落了座，便即将所探知的消息简略地道了出来。

“哦？”

当初肖正南被张君武派来蓝田，就是为了要防御京师之异动的，正因为此，肖正南对杜如晦所带来的消息并不疑有它，只是在不确定杜如晦是否敌方之探子的情形下，肖正南并不打算就此事多言，仅仅只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了事。

“据在下所知，城中之内应有二：其一是大户郑家，其家主郑志庆，既是前蓝田县令林辅之连襟，又是原武关守军郑志高之堂兄；其二便是贵部辎重运输队中原武关士卒，牵头者乃是原武关戊营校尉薛邈，一旦京师大军发动夜袭，此二者将于城中起而呼应。”

杜如晦显然也知晓空口白话难以取信于肖正南，故而，也无须肖正南出言追问，他便已将手中掌握的绝密情报细细地道了出来。

“来人！”

一听杜如晦这般说法，肖正南原本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起了变化，但却并未去追问杜如晦的消息来源，而是紧着便断喝了一嗓子。

“属下在！”

肖正南的话音方才刚落，立马便有一名身着队正服饰的亲卫紧着从堂下抢了上来，一躬身，恭谨地应了一声。

“传本将之令：即刻紧闭蓝田四门，另，着吴宣率一营兵即刻去赵家，擒拿赵志庆并其同党；着王可率一营兵赶往辎重运输队，配合司马涛所部即刻将辎重运输队控制起来，逐一擒拿薛邈及其同党，有敢顽抗者，格杀勿论！”

尽管尚不能确定杜如晦所言是否属实，可在这等大战将临之际，也只能是宁杀错、不放过了的，对此，肖正南显然是心中有数得很，于下令之际，根本不曾有丝毫的犹豫与踌躇。

“诺！”

这一见肖正南声色不对，那名亲卫队正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耽搁，紧着应诺之余，匆匆便奔下了大堂，自去部署相关事宜不提。

“杜先生高义，肖某感激不尽，诸般事情若能证实，肖某自当具本为先生请功，只是在事未分明前，还请先生委屈一下，且先在此安坐可好？”

肖正南能得张君武之屡屡重用，自然不是等闲之辈，对事情的轻重缓急分得极清，直到处置完了应变措施之后，这才冲着杜如晦拱了拱手，满脸歉意地提出了个要求。

“固所愿不敢请耳，将军只管自便，杜某哪都不去，就在此候着便是了。”

杜如晦本还有心为肖正南谋划上一番，可一见其处变不惊，只片刻间，便已将诸般事宜安排得井井有条，根本无需他人帮衬，心下里暗自称奇之余，对自己投向齐郡军一方的抉择也自更觉安心了几分。

“那便好，军中不能饮酒，肖某只能以茶代酒，敬先生一樽，以谢先生之高义。”

见得杜如晦如此坦荡，肖正南对其所言诸事自是更笃信了几分，可也没再就内应一事多言罗唣，笑着举起了茶碗，感谢了杜如晦一番之后，便陪着其天南地北地聊开了……

第204章第二百零四章 蓝田危急（二）

第二百零四章蓝田危急（二）

“走水了，快救火啊！”

“救火，快救火啊！”

“不好了，走水了，走水了！”

……

子时三刻，夜已经很深了，万籁寂静，不算太大的蓝田城早已沉浸在了梦乡之中，却不曾想先是城南突然火光冲天，紧接着，城北处也跟着冒出了火头，呼喊声顿时便喧闹成了一片，似乎大半个城市都陷入了纷乱之中。

“上，冲城！”

城中的哄乱一起，离西面城墙不足三百步左右处，早已率部潜伏到位的阴弘明登时便兴奋了起来，也自顾不得甚潜行不潜行了的，大吼着下达了冲城令，旋即便见三千长安军将士咆哮着发动了狂野的冲锋。

“放箭！”

就在长安军将士们方才冲到离城墙不足三十步之距上，陡然间听得城头上一声大吼响起中，原本看似空寂无人的城头上突然冒出了两排弓箭手，一支支箭头在火把的映照下，闪烁着死亡的寒光。

“嗖、嗖、嗖……”

尽管弓箭手的数量并不是太多，也就四百余众而已，可考虑到蓝田城墙的长度也就四百余步而已，这等箭雨的密度也自不算小，措不及防之下，冲在最前方的长安军将士顿时惨嚎着倒下了不少。

“混蛋，架云梯，给我攻！”

阴弘明本以为己方是夜袭，又有着城中内应的配合，理应能顺利冲上城头才是，却万万没想到城中守军居然准备得如此充分，毫无疑问，己方的行动计划已被城中守军所掌握，偷袭已是不可能了的，然则阴弘明却不肯就此认输，狠下一条心，硬是打算将偷袭化为强攻，看能否依仗着兵力上的优势，一举攻入城中。

“啪嗒，啪嗒……”

长安军总体来说，不算精锐之师，可阴弘明所率的这三千夜袭部队却是整支长安军中的精锐，战斗力还是相当不错的，尽管骤然遇袭，却并未彻底乱了分寸，随着阴弘明一声令下，飞快地便冲到了城下，数十架云梯齐齐扬起，又重重地靠上了城头，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呐喊着顺梯而上，速度飞快，战术动作可谓是娴熟无比。

“弓箭手不要停，接着射，檑木滚石准备，给我砸！”

饶是长安军显示出了极高的战术素养，然则肖正南却并未为之所动，紧着便连下了两道命令，旋即便见城头上箭雨瓢泼而下，檑木滚石轰然作响，瞬间便打得长安军将士们哭爹喊娘不已。

“攻，给我接着攻！”

眼瞅着手下将士死伤惨重不已，阴弘明的眼珠子登时便红了起来，不管不顾地便一味驱兵冲城，浑然就是一派赌徒之形象。

“阴兄，不能再攻了，贼军明显有备，此际天黑，于我军实有大不利，不若先行退兵，待得天亮后，再以主力冲城。”

一见阴弘明发了狂，其副手骨丰可就看不下去了，赶忙出言进谏了一番。

“唉……撤！”

暗夜攻城错非是偷袭，否则的话，强攻对于攻击的一方来说，无疑是极为吃亏的，道理很简单，因着天黑之故，投石机、弩车都无法使用，而弓箭手部队的掩护也基本上难以发挥作用，反观守城一方，却基本不受太多的影响，此消彼长之下，强攻的一方基本上是没可能攻下城防的，这么个浅显的道理，家学渊源的阴弘明自不会不懂，先前之所以一味狂攻，不过是被气昏了头罢了，待得骨丰出言提醒，他也就醒过了神来，尽管不甘得很，却还是只能无奈地下达了撤军之令。

“呜，呜呜，呜呜……”

随着阴弘明一声令下，凄厉的号角声顿时暴响了起来，正被齐郡军守城部队打得焦头烂额的长安军将士立马纷纷调头向回狂逃不已，一场短促却又颇见惨烈的攻城战到此便算是暂告了一个段落……

“报，禀大将军，阴世师所部悍然夜袭我蓝田城，现有肖将军告急文书一份在此，请大将军过目！”

大业十四年二月初八，巳时正牌，张君武正在中军大帐中与房玄龄、王诚等文职官员们商议着屯田事宜，却见一名报马匆匆从帐外而入，冲着张君武便是一个单膝点地，紧着禀报了一句道。

“嘿，自作孽不可活！来人，擂鼓聚将！”

一目十行地将紧急公文过了一遍之后，张君武的嘴角边立马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狞笑，也自没甚迟疑，挥手间便已下了道命令。

“咚、咚咚……”

张君武的将令一下，中军大帐外排列着的十数面大鼓顿时便轰然暴响了起来，隆隆的鼓声中，正自忙着整军事宜的各部将领们自是都不敢稍有迁延，纷纷将手头的事宜交待给了副手，匆匆便往中军大帐处狂赶了去。

“各位将军，本将刚接到肖将军之急报，阴世师悍然率长安守军向我蓝田发起了攻击，并收买城中败类为内应，妄图一举端掉我齐郡军之辎重中转中心，幸亏义士杜如晦紧急奔走相告，城防方得以不失，然，阴老狗竟不肯罢休，又以数万大军四面围攻我蓝田城，欲断我军之归路，尔等说说看，我军当何如之，嗯？”

三通鼓一停，众将皆已到齐，见礼方毕，张君武也自无甚寒暄之言，紧着便将蓝田告急之事细细地道了出来。

“欺人太甚，阴家老狗安敢如此无礼，灭了他！”

“大将军，您就下令罢，末将等自当竭力剿灭此恶贼！”

“打进长安去，活捉阴老狗！”

……

齐郡军众将们都是血勇之人，这一听阴世师居然敢暗下黑手，顿时全都怒了，纷纷出言请战不已，就连秦琼这等相对稳重之人，都已是怒不可遏地骂出了声来。

“阴家老儿不过跳梁小丑而已，灭之易如反掌，然，潼关处还有屈突通所部八万精兵，若是其也跟着造乱，却恐关中生灵涂炭矣，为策万全故，本将之意已决，着秦琼率本部兵马八万并以赵扬所部骑军六千相配合，即刻兵进郑县，拦阻屈突通所部，没有本将手令，不得放其部过郑县，另，着牛进达率三万大军即刻渡过渭河，配合秦琼所部攻占郑县后，急速走华阳道，过洛河，从东面救援蓝田，罗士信率六千骑兵为先锋，即刻抢占渭河便桥，某自率主力随后南下，合攻长安！”

蓝田之所以空虚，本就是张君武设下的个诱饵，要钓的可不止是阴世师这条小鱼，真正要钓的是屈突通这条大鱼，当然了，钓鱼归钓鱼，张君武却并未打算再与屈突通大战上一场，不是担心不能胜，而是大战连连之下，关中已然经不起折腾了，故而，在排兵布阵时，针对屈突通一方，主要以遏制为主，至于阴世师么，那就没啥客气可言了，一举灭之乃是必然之事。

“末将等谨遵大将军之令！”

张君武既是决心已定，诸将们自都不会有甚异议，齐齐应诺之余，紧着便各归本部，自去调兵遣将不提……

“什么？你再说一遍！”

就在齐郡军厉马秣兵之际，一骑信使也已赶到了潼关中，将阴世师悍然发动蓝田攻势一事报到了屈突通处，当即便震得屈突通猛然跳了起来，气急败坏地便吼了一嗓子。

“回大将军的话，阴大将军昨夜已对蓝田发起了攻击，如今正在四面围攻该城，阴大将军希望大将军能尽快出兵，以平南阳军之乱！”

这一见屈突通声色不对，长安军信使的腿脚登时便为之一软，奈何事已至此，他也只能是硬着头皮地将阴世师的要求再度重述了一遍。

“混蛋！”

屈突通混了一辈子官场，又岂是头脑简单之辈，只一听便知阴世师的算计何在，这是要强行将他屈突通拖上对抗齐郡军的战车来着，道理很简单，潼关大军的家眷可都是在长安城中，不管阴世师能否攻得下蓝田，齐郡军那头都必然会尽起大军赶去长安报仇，就长安军那么点兵力，根本不可能守得住城防，换而言之，若是潼关大军不回援的话，长安城落入齐郡军手中乃是必然之事，随之而来的么，那便是潼关大军的命根子就要被齐郡军捏在手中了，若是潼关军肯彻底投向齐郡军，那倒也就罢了，若是他屈突通还想拥兵自重，只怕下头的将士必会造反无疑，毫无疑问，阴世师此举可真就将他屈突通架上了火炉了，自由不得屈突通不为之恼火异常的。

“来人，擂鼓聚将！”

气恼并不能解决问题，此一条，人老成精的屈突通自不会不清楚，故而，尽管对阴世师的冒险行事极为的恼火，可屈突通却也难奈其何，背着手在厅堂上急速地来回踱了几步之后，这才咬着牙断喝了一嗓子。

“咚，咚咚……”

随着屈突通一声令下，已然消停了近两个月的聚将鼓突然隆隆暴响了起来，正在关中各处的诸军将领闻讯之下，自是都不敢稍有迁延，全都满腹疑惑地往城守府方向狂赶了去……

第205章第二百零五章 轻取长安（一）

第二百零五章轻取长安（一）

屈突通虽是老资格的大将军，在军中的威望也自极高，然则真要说到对潼关诸将的掌控力么，那就只能算一般般而已，此无他，概因军中诸将都是大有来历之人，无一不是权贵之后，个顶个都是家世显赫之辈，往昔之所以肯听屈突通调遣，一者是因李家军大军压境之故，二来么，也是因着屈突通威望足够之故，然则这等服从只是帝诏之力罢了，并不意味着屈突通就能无条件驱策众将，更别说号召众将随其造反了的，正因为此，哪怕屈突通都已将阴世师攻袭蓝田一事败露之后果分析得很是清楚了，众将对于是否要出兵呼应阴世师依旧难以取得个一致意见，一场军事会议开了足足两个多时辰，却依旧没个定论。

“报，禀大将军，左武卫将军秦琼突率一千骑兵赶至郑县，抢占了城门，武将仓促间无力应战，不得已，只能归降，永丰仓已落入南阳军手中。”

毫无疑问，齐郡军的行动断不会因潼关大军的举棋不定而稍有迁延，这不，就在潼关众将们还在为该不该响应阴世师而争执不休之际，却见一名报马浑身大汗淋漓地闯上了大堂，冲着屈突通便是一个单膝点地，满脸惶恐之色地禀报了一句道。

“什么？”

报马这等言语一出，屈突通可就真稳不住神了，双眼圆睁地便惊呼了一声，不为别的，只因郑县的地理位置极为的重要，控制住了郑县，就掐断了潼关大军的去路，无论潼关大军想要走华阳道去蓝田，还是走骊山去长安，都不可能绕开郑县这么个要地。

“大将军，张家小儿欺人太甚了，郑县乃我军管辖之地，这厮竟敢不告而取，摆明着是不将我军放在眼中，末将请命率本部兵马出击，一战必可夺回郑县！”

桑显和乃是屈突通的心腹爱将，这一见屈突通明显是动怒了，自是须得紧着站出来表态上一番，以显忠诚。

“不错，桑将军所言甚是，南阳军竟敢如此胡作非为，当严惩，值此其主力未至，我军一击便可破敌！”

桑显和话音方才刚落，刘苁便已紧着跳了出来，一派义愤填膺状地附和了一把。

“不可，此事断不可为！须知张大将军手握平乱诏，又方才刚击溃了来犯之李贼，功勋卓著，乃社稷重臣也，倒是阴世师擅动刀兵，居心叵测，我等大好男儿，岂能与之为伍！”

没等屈突通对桑、刘二人所言有所评述，就见虎贲中郎将杜子陵已是昂然站了出来，朗声表明了反对之意见。

“杜将军说得对，张大将军有功无过，我等与之交恶，于理不合！”

杜子陵此言一出，立马又见鹰扬郎将魏涛跟着站了出来，同样是反对跟齐郡军动武的。

“放屁，尔等畏敌如虎，究竟是何道理！”

桑显和与杜、魏二人素来就不睦，这一见二人居然在此时跳出来跟自己唱反调，登时便怒了，也不顾自己的官阶其实比二将都低，当场便暴了粗口。

“放肆，尔这厮安敢……”

杜子陵乃是京兆杜家之人，世代官宦之后，又岂是忍气吞声之辈，当场便要发飙了。

“够了，都给老夫闭嘴！”

屈突通本是胡人出身，屡受隋朝两代皇帝的提携之恩，本也有心要报效君恩，只是眼瞅着天下四分五裂，群雄逐鹿之势已明，暗地里难免也起了些小心思，之所以不敢妄动，怕的便是无法笼络住诸将之心，正因为此，这一见桑、杜等人已闹到了要分裂之地步，心中的烦躁之意顿时便按捺不住了，怒极之下，忍不住便咆哮了一嗓子。

“大将军息怒。”

见得屈突通发怒若此，桑显和等人自是不敢再彼此对喷，哪怕心中其实各有想法，此际也只能是齐齐躬身告罪不已。

“嗯……派名信使去见秦琼，就说郑县乃我军辖地，让他尽速退兵。”

手下众将意见难以统合之下，屈突通也自不敢兴兵与齐郡军硬碰，无奈之下，也只能是采取了个折中的办法，那便是派人去向秦琼提出抗议，至于是否能见效么，屈突通本人是不抱太大希望的……

“报，禀将军，有一自称是鹰击郎将尧君羡之亲卫者，说是奉了其主之密令，有重要消息要禀明大将军，属下等不敢擅专，请将军明示。”

罗士信率部方才刚通过了北洛河上的浮桥，正在南岸整军，准备玩渭河便桥处赶去，却不曾想一骑哨探却从远处奔了回来，紧着禀报了一条重要消息。

“带过来！”

长安军如今与齐郡军可是彻底撕破了脸，在这等情形下，罗士信自是不敢没查清那所谓的信使之身份使命便将人往张君武处送。

“诺！”

听得罗士信有令，前来禀事的哨探自是不敢稍有迁延，紧着应诺之余，匆匆便策马往来路飞奔了去，不多会，便见其又陪着名身着伙长服饰的长安军小军官从远处疾驰而来。

“小人尧涛参见罗将军！”

一见到策马立在将旗之下的罗士信，那名长安军伙长立马紧着翻身下了马背，很是恭谦地行了个军礼。

“嗯，说罢，尔家将军有何事要见大将军。”

罗士信心急着要去取渭河便桥，自是无心跟一区区伙长多言罗唣，一开口便直奔了主题。

“这……不知罗将军可是奉了张大将军之令前去取渭河便桥的么？”

尧涛显然有所顾虑，并未直接说明来意，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先行问了个极其敏感的问题。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攻取渭河浮桥乃是军事机密，罗士信自然不会跟尧涛说实话，也就只是不置可否地吭哧了一声了事。

“若是，那就巧了，我家将军正是负责毁桥之人，如今便桥已在我家将军的掌控之中，只消将军一至，我家将军即刻移交便桥之防卫，并可引将军从西城开远门进长安！”

尧涛并未在意罗士信的冷漠态度，笑着一拱手，信心满满地便给出了个解释。

“哦？好，你家将军能弃暗投明，当得大功一桩，张锋，尔即刻去禀明大将军，其余人等随本将全速赶往便桥！”

罗士信本来还担心便桥会被长安军先行摧毁，却万万没想到尧君羡不单保住了浮桥，还能为齐郡军打开东城门，心情顿时为之大好，紧着便连下了两道命令，自有一名亲卫紧着应诺之余，匆匆便往蒲城方向疾驰了去……

“将军快看，来了，来了！”

渭河便桥的北岸处，尧君羡正自心神不宁地来回踱着步，冷不丁却听身边的亲卫突然高呼了一嗓子，心头当即便是一跳，猛然抬头看了过去，入眼便见远处地平线上烟尘滚滚而起中，一面红火的战旗正自迎风招展，尽管隔得稍远，瞧不清旗号，可从旗子的形制来看，必是齐郡军骑军无疑。

尧君羡出身军旅世家，父兄都是军中大将，其父数年前随隋炀帝出征塞外时战死于疆场之上，其兄尧君素如今正在山西河东城中孤军坚守，至于他本人么，却是一直在京师负责把守东城，论及家世，并不比阴世师的阴家差多少，正因为此，他对阴世师并无甚太多的敬仰之意，也根本没打算陪阴世师去疯狂一把，于军议时，以手下军卒善守不善攻为由，拒绝了率部夜袭蓝田之将令，正因为此，他方才会被换防到了西城，又被打发去摧毁渭河便桥。

“传令下去：全军退离桥头，没有本将之令，任何人不得接近便桥，违令者，斩！”

既已起意要投效齐郡军，尧君羡自是决绝得很，为防齐郡军先锋大军有所误会，他不惜冒险孤身在北岸等候齐郡军先锋大军的到来，更是严令手下将士撤离便桥，以示诚意。

“全军止步！”

一路疾驰到了离便桥不足五十步之距上，见得有一员大将孤身一人在浮桥头等候着，罗士信立马便知此人必是尧君羡无疑，为防意外，紧着便勒住了手下将士。

“敢问来的可是罗将军么，末将尧君羡在此等候多时了。”

见得疾驰而来的大军骤然便停了下来，数千大军有若一人般齐整，尧君羡对齐郡军的强悍战力当即便有了个最直观的了解，心下里对自己投效齐郡军的做法也自更坚定了几分，紧着便迎上了前去，很是客气地冲着罗士信一拱手，先行自报了家门。

“正是罗某，尧将军客气了，我家大将军已知将军之义举，必有厚报，如今军情紧急，还请尧将军带路，我等这就赶去西城可好？”

罗士信个性爽直，其实并不太擅长与人打交道，此际能说上几句客气的安抚话语，那都已是超水平发挥了的。

“如此甚好，罗将军且请随末将来罢。”

夜长难免梦多，长安军主力虽已大半去了蓝田，可城中还是有万余兵马的，倘若走漏了风声，再想取城可就难了，对此，尧君羡显然是心中有数的，也自不愿在此处多言罗唣，紧着应了一声，策马便当先行上了便桥……

第206章第二百零六章 轻取长安（二）

第二百零六章轻取长安（二）

“林祈，带你的人上城，配合尧将军所部沿城墙一路横扫，务必控制住西城诸门，其余各部跟我来，去皇城！”

长安城乃是标准的正方形，四面共九门，位于西城的三门从北至南分别是开远门、金光门以及延平门，尧君羡只控制了开远门而已，手下也不过就只有一千兵马而已，要想守住城门都不是件容易之事，更惶论向外扩张了，对此，罗士信显然心中有数得很，一赶到了城门处，立马连下了两道命令。

“诺，跟我来，抢城！”

听得罗士信有令，林祈自是不敢稍有耽搁，紧着应诺之余，一翻身便下了马背，拎着长马槊，大吼了一声，率三千下马骑兵便呼啸着沿梯道上了城头，在尧君羡所部的全力配合下，很快便控制住了开远门，并向金光门一路狂奔而去。

“敌袭，敌袭，快关门，关门！”

时值黄昏，街上行人本就不多，待得见罗士信所部沿大街急速纵马狂奔，自是都避让唯恐不及，根本就没谁敢上前挡道的，正因为此，罗士信所部拢共也就只花了一炷半香的时间，便已冲到了朱雀大街上，一个急拐之后，便已杀进了承天门前的小广场，直到此时，城头上的守军将士这才发现了不对，惊惶失措之下，全都扯着嗓子狂嚷了起来。

承天门乃是皇城的正门，小广场两侧乃是六部九卿的办公场所，至于承天门内侧则是议事堂等朝廷中枢所在之处，往昔之戒备自是森严无比，然则因着阴世师下令攻取蓝田之故，硬是将原本把守皇城的骁果军调走了一大半，如今还在承天门上之值守的部队拢共也就三四百人而已，又都是散漫惯了的，乍然惊见有大股骑军来袭，尽皆被吓得乱了分寸，饶是值日的将领呼喝得及时，可真应命前去关城门的士兵却根本没几个，慌乱之下，个顶个皆是手脚酸软，又哪可能及时将厚重的宫门合拢起来。

“嗖、嗖、嗖！”

见得门洞处有士兵在张罗着关闭宫门，罗士信可就不免有些急了，一把将手中的长马槊往得胜钩上一搁，顺势抽出了腰间箭壶里的五石弓，猛然将弓拉得个浑圆，一个连珠箭发，只听弓弦一响中，三支雕羽箭已若流星般呼啸着划破长空，准确无误地射倒了两名关门的士兵，这等神勇之箭术一出，齐郡军一方的将士们自是全都欢呼了起来，而骁果军一方则全都被吓坏了，根本不管值守将领如何呼喝，一窝蜂地便全都逃了个精光。

“冲进去，夺门！”

见得宫门处的士兵大半逃散了开去，罗士信紧绷着的心弦立马便是一松，也自不敢有丝毫的迁延，一边纵马狂奔，一边声色俱厉地呼喝着，率部有若狂潮卷地一般地冲过了宫门前的小广场，急速杀进了宫门之中。

“大将军，不好了，不好了，齐郡军杀进皇城了。”

阴世师并未亲自去蓝田前线，仅仅只派其长子阴弘明统领诸军，他自己则是在议事堂内一边批阅着公文，一边等着前线传回的消息，却没想到等来的却是一名惊惶失措的效果军校尉。

“什么？快，关上宫门，调集诸军防御！”

阴世师的军略水平虽只是一般般，可毕竟身为大将军，基本的军事常识还是有的，对于齐郡军会兵发长安一事也不是没有预见到，只是在他想来，齐郡军就算知晓了蓝田被攻击一事，要想赶回长安也没那么容易，只消摧毁了渭河便桥，足可拖延齐郡军一天以上的时间，再凭借着长安城的高大坚固，怎么着都能坚持数日，如此一来，屈突通所部大军也就该赶到了，里应外合之下，未见得便不能大败师老兵疲的齐郡军，这等算计不可谓不美妙，可惜现实却无比之残酷，蓝田事发到如今都还没满一天时间呢，齐郡军居然已杀进了皇城，当真令阴世师惊怒个不行。

“宫门丢了，贼军将至，大将军您赶紧走罢。”

皇城乃是长安城中最为高大坚固的建筑群，若能关闭城门，还真有一战之可能，可惜阴世师的愿望又落到了空处。

“混蛋，我大隋岂有逃跑之大将军，亲卫队，跟我来，杀贼啊！”

阴世师为人是很偏激，但却并非贪生怕死之辈，这一听宫门已失守，并未急谋逃窜，而是暴怒不已地便跳了起来，几个大步冲到了议事堂的一角，一把抄起搁在刀架上的佩刀，高呼了一声，率手下寥寥十数名亲卫便冲了出去，迎面就见罗士信正率部策马疾驰而来。

“罗将军，那穿紫袍的就是阴世师！”

罗士信之所以急攻皇城，为的便是要活捉阴世师这个攻击齐郡军的主谋，只是他并不识得阴世师是何许人，然则紧随在他身旁的尧君羡所部之向导却是一眼便瞅见了正从议事堂里冲出来的阴世师，紧着便大吼了一嗓子。

“跟我来，抓活的！”

议事堂乃是外朝宫殿群的一部分，富丽堂皇不说，堂前还有着九级台阶的存在，纵马直冲而上虽是可以，却根本无法展开队形，一见及此，罗士信紧着便翻身下了马背，手拎着长马槊拔腿便往议事堂直冲了过去。

“乱贼，受死！”

偏激之人总是格外的刚烈，阴世师正是个中之代表，这不，哪怕面对着汹涌而来的齐郡军将士，他也不肯束手就擒，但听其一声大吼，持刀便朝冲在最前头的罗士信杀了过去。

“憨货，找死！”

见得阴世师狂扑而来，动作倒是凶狠异常，可行动间却处处是破绽，罗士信又哪会将其放在眼中，不屑地撇了下嘴，手中的长马槊只一个横扫，便已准确无误地击在了阴世师的刀面上，只听“铛”地一声脆响过后，阴世师手中的横刀便已被格飞上了半空。

“哎呀！”

还没等阴世师从震惊中醒过神来呢，就见罗士信已是一个健步抢到了其身旁，大手一抓，一把揪住阴世师的胸襟，单手便将其举了起来，往地上重重一掼，登时便摔得阴世师忍不住便惨嚎了起来。

“大将军！”

“保护大将军！”

“杀了他！”

……

这一见阴世师只一个照面便给罗士信打到在地，紧跟着阴世师冲下台阶的亲卫们顿时便全都急红了眼，全都怒吼连连地向罗士信扑了过去。

“噗呲、噗呲……”

罗士信乃是尸山血海里滚打出来的绝世武将，又岂会怕了区区十几名士兵的攻击，只见其单手持着马槊，接连刺击出数枪，瞬息间便连杀了三人，可随后么，就用不着他再出手了，一拥而上的齐郡军将士们枪挑刀砍之下，很快便将急于救主的十几名阴家亲兵全都杀了个精光。

“混蛋，逆贼，尔等不得好死！”

阴世师很是硬气，尽管已被罗士信摔得起不得身，身边的亲卫也尽皆死了个精光，可他却依旧不肯服软，趴在地上依旧喷着血地狂骂个不休。

“捆了，堵住这狗贼的臭嘴！”

有着张君武事先的交待，罗士信虽不敢真杀了阴世师，可却没打算让其好过，这一见此獠都已成了阶下囚了，还在那儿嘴硬地谩骂不止，登时便怒了，飞起一脚，将阴世师踹了个跟头，声色俱厉地便下了道命令，自有紧随在侧的亲卫们轰然应了诺，一拥而上，毫不客气地将阴世师捆成了只粽子，又用破布堵住了其嘴。

“罗将军，代王殿下就住在武德殿，您看……”

阴世师虽是掌权之人，可毕竟只是臣子，拿住了其，并不意味着已然控制住了长安局势，还须得将代王杨郁控制住，方才能做到挟天子以令诸侯，对此，罗士信虽尚不曾醒过神来，可为其向导的那名长安军校尉却是灵醒得很，紧着便提点了一句道。

“啊对，快，去武德殿！”

被那名长安军校尉这么一提醒，罗士信这才猛醒了过来，哪敢有片刻的耽搁，赶忙高呼了一声，率手下将士便往武德殿方向急冲了去……

“攻，给老子接着攻！”

天已黄昏，蓝田城的激战依旧在持续着，眼瞅着又一拨强攻被守军打了下来，阴弘明已是彻底陷入了魔怔之中，根本不管手下将士的死活，也不顾天已将晚之事实，气急败坏地挥舞着横刀，声嘶力竭地咆哮个不休。

“阴兄，我军都已连攻了一日了，将士们皆已疲惫不堪，您看这……”

阴弘明倒是嚷嚷得凶狠，可手下将士们却都已无甚战心可言了，只是碍于阴弘明的淫威，却也无人敢在此际触其之霉头的，唯有骨丰还算是清醒，紧着便出言劝谏了一句道。

“尔安敢乱我军心，是欲……”

阴弘明与骨丰本是至交好友，可此际正值气头上，阴弘明根本没给骨丰留丝毫的脸面，一摆手中的横刀，便要拿骨丰来作法了。

“报，禀将军，齐郡军已攻入了长安，皇城失守了！”

没等阴弘明将话说完，就见一骑报马疾驰而来，连马背都来不及下，便已是惶急无比地嚷了一嗓子，顿时便令中军处的长安军将士们全都傻楞在了当场……

第207章第二百零七章 安定关中（一）

第二百零七章安定关中（一）

“什么？怎会如此，说，你给老子说清楚了！”

一听报马如此说法，阴弘明登时便怒了，几个大步冲上前去，一把揪住那名报马的胸襟，生生将其从马背上拖了下来，咬牙切齿地便咆哮了一嗓子。

“将、将军息怒，是、是尧君羡暗通贼军，不单献了便桥，更引贼军入了开远门，我军措手不及之下，诸门先后陷落，阴大将军力战被擒，代王殿下也已被贼军控制在手，如今长安城已沦陷敌手了。”

尽管被阴弘明的狂暴吓得个两股战栗不已，然则事关重大，那名报马还是硬着头皮将事情的经过简略地陈述了出来。

“混蛋！传令：收兵，全军集结，回援长安！”

听完了那名报马的解释之后，阴弘明彻底暴怒了，一把将那名报马往地上一丢，厉声便断喝了一嗓子。

“阴兄不可莽撞啊，我军已苦战了一日，师老兵疲，此时若是再去攻长安，力有未逮，一个不小心之下，倾巢之祸难免，不若先收兵回营，待得明日一早回长安再见机行事。”

一听阴弘明这般下令，骨丰可就不免有些急了，没旁的，他们手下这支长安军原本就只有两万五千兵力而已，一日狂攻下来，连同昨日夜袭的战损，到如今也不过就只剩下两万出头的疲兵而已，再往二十余里外的长安急赶，待得到了地头，还能剩下多少人都不好说了，又拿啥去强攻坚城来着。

“放屁，我军疲，敌军同样也疲，如今贼子立足未稳，我军家眷皆在城中，上下用命，何愁不能破敌，休要多言，吾意已决，即刻回师长安！”

阴弘明心挂着自家老少之安危，又哪肯听骨丰之劝，勃然大怒地呵斥了其一通之后，一挥手，悍然下达了回师长安之令，不多会，便听号角声连天震响中，一队队长安军将士纷纷丢弃了冲车、云梯等攻城工具，乱纷纷地向西北急行而去。

“将军快看，贼军要撤了！”

蓝田城头，苦战了一天的肖正南早已累得够呛，身上还带着伤，正自靠着城碟而坐，打算先好生调息一下，以迎接敌军的下一波之攻势，却不曾想这才刚坐下没多久，就听了望哨惊疑不定地嚷嚷了一嗓子。

“嗯？哈哈……好，想必是大将军已兵进长安了，走，随某去辎重运输队！”

听得了望哨这般说法，肖正南自不敢大意了去，赶忙翻身而起，往城外张望了片刻，忍不住便哈哈大笑了起来……

齐郡军的辎重运输队在这等乱世中很是特别，既不是由征调的民壮，也不是强行拉来的壮丁，而是全都由战俘所组成——但凡不愿加入齐郡军的战俘，一律都编入辎重运输队中，明确规定了释放之条件，也不曾有甚虐俘之行为，就连膳食也基本上能做到保证一日两餐，尽管比不上作战部队的一日三餐，可在这等乱世里，如此待遇已算是相当之难得了的，正因为此，齐郡军的辎重运输队很少有逃跑之情况发生，平日里的管理其实也不算严苛，只是因着薛邈等人的阴谋叛乱之故，从昨夜起，两万余辎重运输队就被严格控制了起来，都关在了城南的军营之中，要召集起来，自是容易得很，这不，仅仅只花了一炷香不到的时间，两万余辎重运输队已整整齐齐地排列在了校场上。

“告诉各位一个好消息，大将军已率部攻下了长安，城外贼军正在仓皇逃窜，妄图回援，肖某不想错过这等破贼之良机，奈何血战一日，手下军卒已见不足，故而来此征召志愿者，有愿随我部一道追歼残敌者，待得战后，即得自由，愿投军者，按功勋授衔，不愿者，可以军功换赏钱，斩首一级计两功，俘一人计一功，每功可换钱两贯，我齐郡军说话素来算数，有愿者，请上前一步！”

战机稍纵即逝，肖正南自是没心思扯甚无意义的废话，一上来便将目的与打算全都细细解说了一番。

“我！”

“算我一个！”

“还有我！”

……

在场这些战俘大多都已在齐郡军中呆了近三个月了，也自没少随军转运物资，自是都清楚齐郡军的军规军纪极其森严，风纪也是极佳，从不扰民，又重然诺，不少人其实都有些后悔当初不肯加入齐郡军的决定了，只是齐郡军一直都不曾再扩军，众战俘们便是想加入其中都没个机会，而今有了肖正南这么个保证，心动者自是不在少数，呼啦啦便站出了近万人。

“好，所有出列者随某来，即刻到辎重库区领取装备，准备出击！”

肖正南本只打算招募三千人马的，却没想到这一家伙就站出了近万人，惊喜之余，也自没甚在意，左右蓝田本就是辎重集散之地，囤积的军械不在少数，随便开上十几间库房，便可凑足众人之所需……

“传令下去，各部都给老子跑起来！”

长安军本就已是久战之后的疲兵，加之得知长安已沦陷的情况下，军心士气更是低落到了极点，哪怕是奉命回援，行军速度也自快不起来，磨磨蹭蹭了足足半个时辰，也没走出几里路，这等情形一出，本就心急火燎的阴弘明自是老大的不耐，气急败坏地便要强令手下诸军跑步前进了。

“阴兄且慢，我军回援长安恐还有一番大战，若是诸军体力皆无，只怕便是到了地头，也无力抗贼了，况且天将黑，如此急赶，怕是伤损必大啊。”

骨丰本来就不赞成如此仓促回援长安的，这一见阴弘明浑然不顾手下将士的死活，胡乱下令，登时便又忍不住了，赶忙从旁劝解了一番。

“报，禀将军，蓝田贼军追上来了！”

见得骨丰的意见屡屡与自己相左，阴弘明的脸色已是黑沉得有若锅底一般，正自寻思着要不要拿骨丰的脑袋来激励全军之际，却见一名报马匆匆从后头赶了来，惊慌万状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嘶……”

阴弘明原本并不在意所谓的蓝田追兵，概因一天的大战下来，他早已知晓蓝田守军剩下的残兵也不过就千把人而已，就算追了来，还不够己方大军一通杀的，可待得回身往后一看，却猛然发现那烟尘大起之处，冲杀而来的兵马何止千人，怕是万人都不止了，登时便倒吸了口凉气，一时间都不知该做何反应才是了的。

“快，吹号，全军止步，向后转，列阵御敌，快列阵！”

骨丰同样发现了身后追兵的数量不对，这一见阴弘明光顾着发愣，居然忘了要整军备战，顿时便急红了眼，也顾不得僭越不僭越的了，扯着嗓子便狂呼了起来。

“呜，呜呜，呜呜……”

骨丰毕竟是副将，他这么一嚷嚷之下，中军处的号角声还是很及时地暴响了起来，问题是此际军心早已低落到了极点，号角声不响还好，这么一响之下，发现身后追兵大至的长安军将士们不是紧着回身列阵，而是呼啦啦地全都逃了个精光，还没等肖正南率部追到呢，两万余长安军便已逃得只剩下中军三千余兵马了。

“不要乱，稳住，都给老子回来！”

见得手下众将士逃了个精光，无论是骨丰还是阴弘明登时便全都傻了眼，待得回过了神来，再拼命嘶吼也已是来不及了，不过片刻功夫，就连中军也跑得稀里哗啦地，到了末了，还能跟在两名主将身旁的就只剩下二人的四百余亲卫私兵。

“为了军功，杀啊！”

“休走了军功！”

“抢军功啊！”

……

万余大军的冲锋其实根本没啥队形可言，就连甲胄都是五花八门，既有李家军正规部队的甲胄，也有隋军的普通制式甲胄，还有的甚至是义军的杂牌甲胄，至于武器么，也是刀枪剑戟啥都有，整一个的万国部队，军容自是谈不上严整，呼喝的口号更是怪得离谱，可架不住人多势众，这么万余大军只一个冲锋，便将阴、骨二人的小部队彻底淹没在了人潮之中，无数把武器胡乱劈砍之下，可怜阴、骨二人虽是拼死厮杀，却根本无力回天，只战不过片刻，便被生生乱刀分了尸。

“追击，全速追击，休走了贼军！”

万余大军这等疯狂状一出，肖正南也自有些始料不及，本来还想着活捉阴、骨二将呢，却没想到他都还没来得及下令，二将连同其部下亲卫们全都被急着抢军功的乱兵们生生剁碎了去，无奈之下，肖正南也只能是赶紧转移目标，嘶吼着率部继续向前追击，以防这帮杀红了眼的家伙回蓝田闹出啥不该有的乱子来。

悬念？根本没啥悬念可言，在主副将都被杀光的情况下，长安军溃兵们早就没了斗志，又哪可能组织起甚有效的抵抗，在肖正南所部不依不饶的追击下，半道上便逃了个精光，竟无一兵一卒能回到长安城下，至此，唯一能影响到齐郡军对长安城尚不算稳妥的掌控之军伍也就这么烟消云散了去……

第208章第二百零八章 安定关中（二）

第二百零八章安定关中（二）

“报，禀大将军，肖将军已率部全歼了阴弘明所部，现有战报在此，请大将军过目。”

渭河北岸的平原上，尽管天色已彻底全黑了，然则张君武却并未下令宿营，而是通令全军打起火把赶夜路，没旁的，概因长安虽已拿下，可远谈不上安稳，大军一日没赶至长安，张君武的心就难言安稳，却不曾想戌时将尽之际，一骑报马却给张君武带来了个意想不到的好消息。

“哦？呵呵，子诚（肖正南的字）还真是给了某好大一个惊喜，来人，传令下去；全军止步，就地安营。”

张君武之所以挥军连夜急赶，担心的便是阴弘明所部，没旁的，无论此獠是回师猛攻长安，还是发狠打破了蓝田，对齐郡军接下来安定关中人心一事，都极为的不利，偏偏罗士信所部兵力不足，哪怕有着尧君羡所部的帮衬，可到底还是单薄了些，守城都显勉强，至于派兵去增援蓝田么，那更是没半点可能，却不曾想肖正南居然玩了一手极其漂亮的空手套白狼的把戏，硬是靠着乌合之众一般的辎重运输队彻底全歼了阴弘明所部，于张君武来说，还真就是个意外之喜来着。

“大将军，房先生来了。”

大军已急赶了一天的路，早已是疲惫不堪了的，一搭建好了营垒，除了少量的警戒部队之外，近二十万将士皆是早早便歇了，然则张君武却并未去休息，随意地用了些干粮之后，便即盘坐在了沙盘前，默默地推演着彻底解决潼关守军的方略，正自沉思不已间，却见张磊从帐外行了进来，几个大步便抢到了张君武的身旁，低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哦？”

尽管房玄龄投奔齐郡军也不过才三天而已，可张君武早将其当成未来之宰辅看待了，一听其来访，张君武紧着便起了身，大步便往大帐口处迎了去。

“主公。”

这一见张君武又是亲自来迎，房玄龄心中登时便是一暖，可也没甚多的言语，仅仅只是恭谨万分地行了个礼。

“先生不必多礼了，且请内里叙话罢。”

张君武并未急着追问房玄龄的来意，笑容满面地便将其让进了帐中，各自分宾主落了座，自有随侍的亲卫紧着奉上了新沏的香茶，又鱼贯着全都退出了帐去。

“主公可是在寻思着潼关一事么？”

待得众亲卫们尽皆退下之后，房玄龄也自不曾有甚寒暄的废话，笑着便点了一句道。

“不错，确如先生所料，潼关大军皆我关中子弟兵，若能不战而平之，于关中之平稳实有大利焉，只是屈突通此人老而弥坚，却恐未必肯轻易就范，不知先生可有何教我者？”

张君武并未隐瞒自己的想法，在他看来，拿下长安不过只是奠定了平定关中的基础而已，真要想安定关中，路还远着呢，不说似河池太守萧瑀、灵州刺使蔺兴粲等看似还在大隋旗帜下，可实际上已暗中投靠了李渊的势力需要下大力气去或剿或抚，在外围还有着薛举、梁师都等早已举了反旗称帝的主儿须得去荡平，若是不能尽快拿下屈突通所部，关中的乱局真不晓得要闹腾到何时。

“主公明鉴，此事其实不难，屈突通虽心怀叵测，然到底不曾扯旗造反，非是不愿，而是不能，概因其部众皆关中子弟，贵胄世家极多，非是屈突通一人所能尽控者，今，李贼已败归山西，长安也在我齐郡军掌控之中，要逼屈突通就范，其实只消一纸文书足矣。”

房玄龄显然早就胸有成竹，寥寥数语便点出了屈突通之所以一直举棋不定的根由之所在，只是并未急着将所谋之策解说分明，而是故意卖了个关子。

“文书？唔，先生以为何人可替屈突通？”

以张君武之睿智，自是听得懂房玄龄所谓一纸文书指的是甚，左右不过就是以势压之，逼迫屈突通孤身回长安罢了，这么个法子，张君武不是没想过，问题是他对潼关诸将都不甚了解，一时间也不知该任命何人来顶替屈突通，万一要是所托非人，闹不好潼关立马便有兵变之危。

“窃以为虎贲中郎将杜子陵应是可信赖之人。”

只一看张君武的脸色，房玄龄便猜到了张君武心中的顾忌之所在，也没再卖甚关子，紧着便给出了个人选。

“杜子陵？此人可是京兆杜陵之人么？”

尽管从未见过潼关诸将，可张君武却是早令人收集了潼关诸将的一些基本信息，以其过人的记忆力，只一回想，杜子陵的简历便已在脑海里浮现了出来。

“主公说得是，算起来，其与克明份属同辈，往昔关系也自颇佳，若由克明前去潼关宣令，或可大有所得，此属下之浅见耳，还请主公明察。”

房玄龄一向与杜如晦交好，深知杜如晦乃王佐之才，也有心要为其铺路，这便满脸诚恳之色地将杜如晦隆重推了出来。

“先生所荐之人必是不差，克明之名声，某亦曾耳闻，应是良才不假，既如此，明日到京后，某便提请代王殿下召屈突通回京述职，另，着程咬金率六万大军驰援郑县，再算上牛进达所部，我军麋集于郑县之军力已达十七万之众，倘若屈突通真敢起事，灭之亦自不难。”

杜如晦如今名声其实并不显，虽有才名，可在京师诸多俊彦中，却也谈不上声名显赫之辈，然则张君武却知晓此人实非等闲之辈可比，“房谋杜断”可是千古闻名的，早就有心要重用于其，而今房玄龄既是大力推荐，张君武自然乐得表现一下从善如流了的。

“主公英明！”

这一见张君武如此干脆利落地便采纳了自己的意见，房玄龄的称颂之声里当即便满满皆是激动之意味……

“张大将军到！”

太极宫武德殿的正殿中，年仅十二岁的代王杨郁满脸不安之色地端坐在大殿正中的文案后头，双眼时不时地在殿口处与两旁浑身煞气四溢的数十名持戈武士身上来回转悠着，待得殿外一声断喝响起，杨郁瘦小的身子猛然便是一颤，似欲挣扎着站起身来，可偏偏腿脚无力，不单没能站将起来，反倒是歪斜着撞在了文案上，那等惊恐之状，要多狼狈便有多狼狈。

“末将左武卫大将军张君武叩见代王殿下！”

方才一行上大殿，入眼便见杨郁恐慌得手足无措，张君武心下里也自不免滚过了一丝黯然与感慨，然则却并未因此有丝毫的失礼之处，疾步便抢到了殿中，规规矩矩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啊，免、免了。”

杨郁到底还是个孩子，虽挂着长安留守之名，可其实根本不曾参与过政务，加之其本人也是个偏懦弱的性子，无论能力还是才学，都远不及其兄东都留守越王杨侗，饶是张君武持礼甚恭，可受惊不轻的杨郁依旧是一派的慌乱，于叫起之际，结巴得不成体统。

“谢殿下隆恩。”

尽管对于杨郁这等毫无半点担当的懦弱性子很是瞧不上眼，然则张君武却并不曾带到脸上来，于谢恩行礼时，要多恭谦便有多恭谦，浑然就是一派谦谦君子之模样。

“大、大将军不、不是来杀孤的么？”

昨日罗士信率部攻皇城之际，其实战事并不算激烈，也就只有生擒阴世师时，曾斩杀了数十人，随后么，皇城诸多守军就全都闻风丧胆地降了，可就算是这样，杨郁也自被吓得不轻，一宿未眠，就担心着自家的小命即将不保，哪怕张君武持礼甚恭，他也依旧慌乱得不行。

“殿下何出此言，末将深受陛下隆恩，奉旨平乱，又岂敢无礼非法，昨日之所以冒犯了殿下，实是情非得已啊，那阴世师老贼拥兵自重，不肯出力剿贼也就算了，竟私下派兵猛攻我军之辎重中转中心，意图陷我军于死地，末将无奈之下，也只能行平乱之手段，为防逆贼狗急跳墙，不得不派兵入皇城保护殿下，若有不是处，皆末将之罪也，末将不敢申辩，还请殿下重罚。”

身为前朝王子，无论是谁占据了关中，杨郁都是必死无疑的，张君武同样也不会容其长存于世，当然了，那都是将来的事，在彻底稳定关中之前，杨郁还是有着不小的利用价值的，该给其体面之际，张君武自是不吝好生表演上一回。

“真是如此么？”

杨郁根本就不曾理过政，也不清楚阴世师到底都做了些甚事，这会儿听得张君武如此说法，将信将疑也就属难免之事了的。

“末将所言句句是实，如今阴世师、骨仪等诸逆皆已成擒，殿下着人一审便可知根底。”

张君武所言固然是事实，可实际上么，真要说谁是忠臣的话，其实阴世师、骨仪才真的是大隋之忠臣，只可惜自古以来都是枪杆子里出政权，胜者为王败者寇，作为胜利者，自然是张君武说啥便是啥了的……

第209章第二百零九章 安定关中（三）

第二百零九章安定关中（三）

“当不致如此罢？父皇以关中政务尽皆托付阴大将军，此不世之鸿恩也，以阴大将军往昔之忠耿，应不会如此不识大体，个中莫非是别有误会么？”

杨郁虽年幼，也从无理政之经验，但却并非愚钝之人，始终牢记着当初隋炀帝离京时的交待——政务皆由阴世师主持，军务则以屈突通、卫玄为重，正因为此，哪怕张君武一上来就给阴、骨等人扣上了顶谋逆的大帽子，可杨郁还是想着能为阴、骨等人缓颊上一番。

“殿下真宅心仁厚之人也，末将也希望个中别有误会，可惜现实如此，阴、骨二人乱政谋逆之事实俱在，实罪不容恕，末将此处有几分公函在，还请殿下用了玺可好？”

一入京师便来觐见杨郁，又规规矩矩地向其禀报了番政务，张君武自忖已将表面功夫做得十足了，这就打算图穷匕见了，毕竟眼下关中尚未安定，还有着无数事宜等着他去处理，张君武实在没闲心跟一小屁孩扯淡个没完。

张君武一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了五枚卷着的绢布，也没等杨郁有所表示，便有一名在旁警戒的齐郡军士兵紧着抢上前去，恭谨万分地从张君武手中接过了五枚绢布，转呈到了杨郁的面前，一见及此，杨郁虽有所不满，却也不得不硬着头皮拿起了五枚绢布，逐一摊将开来，细细地看着，越看小脸便越是阴霾密布。

“这……孤向少理政，对诸般事宜皆不甚熟稔，大将军若是不急的话，可否容孤细研一二再做计较。”

看着，看着，杨郁的鼻息渐渐便不免粗重了起来，此无他，第一、二枚绢布上所载也就罢了，不过都是鼓励春耕以及重建府兵制之类的安民告示，此本就是大战之后应行之善后事宜，杨郁虽不曾理过政，可毕竟是精英教育出来的天家子弟，对个中的道理还是懂得的，自不会有甚异议，可从第三枚绢布开始，诸如三司会审阴世师等逆贼、调屈突通回京述职以及任命虎贲中郎将杜子陵为潼关诸军主帅等等调整，明显是在彻底掀翻京师原本之权利架构，最终的结果么，自然是张君武大权独揽了的，这等变化，杨郁自是不愿接受，只是如今人在屋檐下，他又不敢强行反对，只能是斟酌了下语气，耍了把缓兵之计。

“殿下明鉴，山西李贼虽已败退，然其根基尤存，梁师都、薛举等也尽皆自立为帝，我关中局势依旧不容乐观啊，若是不早作图谋，社稷危矣，还请殿下尽早用玺，以安关中之人心。”

这一见杨郁这个小屁孩居然在自己面前耍小手腕，张君武实在是有些个哭笑不得，这便面色陡然一肃，百战煞气略略一放，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再次进言了一番。

“呃……孤、孤签了便是。”

张君武乃沙场里滚打出来的绝世勇将，身上煞气极大，哪怕仅仅只是绽放出一丝，那也不是杨郁这等娇生惯养之人所能承受得起的，可怜其当场便被震慑得双股战栗不已，哪敢再多言罗唣，只能是无奈地应承了一句道。

“殿下英明，关中百姓幸甚，社稷幸甚。”

张君武一边称颂着，一边挥手示意了一下，自有站在一旁的齐郡军甲士紧着送上了笔墨，督促着杨郁签署了五份公函，又加盖上了玺印之后，方才紧着将五枚绢布又卷了起来，恭恭敬敬地转呈到了张君武手中。

“殿下明鉴，阴世师等逆贼虽大多已被擒下，然附逆者尚有不少在逃，为防贼人狗急跳墙，还请殿下切莫轻易出宫，末将已安排得力军伍以为殿下之护卫，时候不早了，末将还有些俗务待办，就先请辞了，待得诸事上得正轨，自当再来向殿下请安。”

杨郁目下的作用就是一橡皮图章而已，诸事既毕，张君武自是懒得再跟其扯淡个没完，恭谨地行了个礼之后，便就此走了人。

“唉……”

杨郁木讷讷地望着张君武远去的背影，心中可谓是百味杂陈，良久之后，也就只发出了一声满是苦闷的长叹，却愣是不敢有半句之怨言……

“主公。”

议事堂外挤满了前来候见的各路京师权贵，可偌大的议事堂里却只有房玄龄、杜如晦以及王诚三人在，这一见张君武昂然从堂口处的屏风后头转了出来，三人赶忙齐齐迎上了前去，紧着见礼不迭。

“都不必多礼了，这位定是杜先生了罢，张某可是久仰了。”

张君武笑着摆手叫了免，视线瞬间便落在了杜如晦的身上，很是客气地拱手招呼了一声。

“杜陵杜如晦见过主公。”

尽管早就知晓张君武年轻，可真见到了本人，杜如晦还是不免有些咋舌，也就是城府足够深，倒也不曾带到脸上来。

“先生不必多礼，您乃王佐之大才，张某能得先生垂爱，实三生有幸焉，今，京师虽初定，然内忧外患依旧不少，还请先生且先屈就我齐郡军外长史一职，且与玄龄一道处置诸军政事宜可好？”

既知杜如晦乃是绝世贤才，张君武自是不会轻慢了其，一上来便委以重用，与房玄龄并为内外长史，尽管不是朝臣，可却是实际意义上的左右宰相。

“愿为主公效犬马之劳。”

虽说已决意为张君武效力，可杜如晦心下里其实还是不免有些患得患失，不知道张君武会如何安排自己，却不料张君武居然连丝毫犹豫皆无，卜一见面便委自己以重任，杜如晦心中立马便涌起了一股士为知己者死的暖流，紧着便表忠了一句道。

“克明这话，某记住了，如今屈突通所部还盘踞于潼关，其心叵测，须得早作绸缪，某已着秦琼统军十七万兵压华阴，代王殿下也已签署了调屈突通回京述职之命令，某这就将手谕托付于克明了，此去潼关，当自小心，无论事成于不成，克明都当以保全自身为要，某已传令秦琼，他那头会全力配合克明行事的。”

张君武并未多言寒暄，客套话一毕，便即转入了正题，将收服潼关大军的重任慎重地交托给了杜如晦。

“主公放心，属下知道该如何做了。”

肢解屈突通大军一事是早就商定好了的，对此，杜如晦自是不会有甚异议，伸出双手，接过了张君武递过来的一卷帛书之后，杜如晦也自没甚多的言语，仅仅只是恭谦地应了一声了事。

“玄龄，如今春耕已略有些晚了，农事断不能再拖，南阳、汝州有义明（柴孝和的字）在，某自可安心，然，关中初定，诸事繁杂，就须得先生多多费心了，某已着令罗士信统五万大军驻防京师，若有所需，先生只管着令罗士信去办即可。”

连番大战虽是连连大捷，可齐郡军当初从洛口仓弄出来的大批粮秣也已是全部耗尽，如今几十万大军所需靠的都是缴获来的军需，这显然不是长久之计，要想稳定局面，还须得尽快恢复生产，对此，张君武显然是有着清醒的认识的，哪怕明知道关中各地其实还处在半独立的割据状态，他也只能是先停下征伐的脚步，一切以农事恢复为重中之重。

“属下遵命。”

房玄龄原本还担心张君武会穷兵黩武，可这一听张君武第二道命令便是重点抓农事，心中悬着的大石头也就此放了下来，自不会有甚异议，紧着便躬身应了诺。

“阴、骨等谋逆之徒虽都已落了网，然，终归须得三司会审方可明正典刑，轩逸可先以我齐郡军主薄之名义暂署大理寺少卿之职，组织在京之大理寺、刑部、御史台等各有司衙门人等抓紧审理此案，只究首恶，不计其余，尔可都听清了么？”

处置完军政事宜之后，张君武便即将视线转到了王诚身上，略一沉吟，便即将司法之重任交托给了其。

“属下遵命！”

作为最早投入齐郡军中的文职官员之一，在历次大战中，王诚可是没少立下功勋，也一向以齐郡军元老而自居，对于房、杜二人一加入齐郡军便有着后来居上之趋势，其实是有着很大的不满的，原本还想着找机会跟张君武说叨一二，可此际一听张君武将司法重任交给了自己，王诚心中的不满立马便不翼而飞了，取而代之的则是满满的激动之情绪，于应答间，竟是带了几丝的颤音。

“嗯，诸事就先谈到此处，克明与轩逸这就先分头去张罗罢，玄龄在此陪某一道见见在京诸般重臣好了。”

尽管王诚掩饰得很好，可以张君武之睿智，又怎可能会不清楚其内心里的真实想法，心下里其实也自无奈得很，此无他，随着齐郡军壮大发展，所占的地盘越来越大，投入其中的人才只会越来越多，如此一来，新旧官员乃至将领之间难免就会有矛盾，若是处理不当的话，齐郡军原本上下团结一致的大好局面便会有着崩盘之危，对此，张君武虽已是瞧在了眼中，可要说到如何解决么，他眼下其实还真没个稳妥的章程，也就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的……

第210章第二百一十章 霸王硬上弓（一）

第二百一十章霸王硬上弓（一）

长安到底是千年古都了，京师百姓都是见过大风大浪之辈，纵使大战方才刚过没几天，可京师内外却已是很快便恢复了往昔的繁华，尤其是权贵云集的下马陵一带，更是热闹非凡，车盖马龙，根本瞧不出半点兵火余烧之迹象，这等情形当真令便装出行的张君武暗自称奇不已。

“大将军，前面那栋宅院便是李家了。”

自打从军以来，就再不曾享受过这等和平的生活，骤然置身其间，张君武几疑自己在梦中，这一路走一路逛，时不时地还跑去商铺里看看货色，速度自然也就快不起来，直到天将午之际，方才将将到了目的地。

“嗯，某这就亲自去叫门。”

得了张磊之提醒，张君武这才从闲逛状态里回过了神来，举目看了看不远处的那栋小宅院，一摆手，拦住了张磊前去叫门的举动，笑着吩咐了一句道。

“这……”

张磊实在搞不懂张君武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啥药来着——一进长安，张君武就调了三千余人马在下马陵一带严密布防，又着人暗访区区一弃官而逃的无名下将，还急吼吼地微服前来拜访，怎么看都透着股诡异之意味。

“不必多言，你们几个且都退后罢。”

张君武并未多言解释，只一摆手，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吩咐了一句之后，便即缓步行到了府门处，伸手拽起门上的铜环，不轻不重地敲击了几下，不多会，便听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响起中，一名十岁出头的童子将门拉开了一道缝隙，从内里探出了个头来，满是疑惑地打量了张君武一番。

“敢问此处可是李公药师的府上么？”

张君武并不因那名童子年幼而有甚倨傲之表现，而是客气地一拱手，和颜悦色地出言询问了一句道。

“家父有病在身，不见客，先生请回罢。”

饶是张君武都已是温言细语了，可那名童子见张君武面生，根本就不打算跟张君武多言，丢下句交待，便要就此关门了。

“且慢！”

这一见就要吃闭门羹了，张君武哪敢轻忽了去，紧着一伸手，便已眼明手快地搭在了门边上，只微微一用力，任凭那名童子如何使力，也无法将门扇合将起来。

“你这客人怎如此无礼，说了家父有恙在身，为何还如此强迫，快松手，松手啊！”

怎么用力也关不上门，小家伙明显是急了，带着哭腔地便嚷嚷了起来。

“呵，让我猜猜，你一定是李公次子德奖罢？”

见得小家伙连吃奶的力气都用了出来，张君武不由地便笑了，乐呵呵地调侃了其一句道。

“你怎么知道？”

李靖有二子，长子李德謇、次子李德奖，两子只差了一岁，面前这小家伙正是老二李德奖，这一听张君武一开口就点出了自己的名，小家伙的眼珠子立马便瞪圆了起来。

“很简单，曾有人说过，李公二子中，长子淳朴，次子灵动，若是你兄长在此，断不会不问青红皂白就赶人的，须知某可是专程来为李公治病的，如何，先让某进了门可好？”

无论何时，人才尤其是绝世大才，那都是稀缺至极的资源，张君武早在规划关中战役之前，便已定下了广揽关中人才为己用之决心，除了房、杜二人外，李靖可是最大的一条鱼，张君武又怎可能不事先了解其家庭情况的，这会儿说起李家两位公子的情况，还真就像是李家的故旧一般无二。

“家父不见客。”

一听张君武说自己不如兄长，李德奖可就有些不乐意了，虽没再强行关门，却是猛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拒绝了张君武的提议。

“嗯，也罢，德奖不妨去通禀一声，就说南阳张君武前来求见，若是李公还是不肯见面，那张某这就离去如何？”

见得小家伙在那儿赌气着，张君武也自不好跟其纠缠个不休，略一沉吟之后，便即给出了个折中的建议。

“等着。”

张君武就只是一身的便装，哪怕都已自报了家门，可小家伙显然不曾将张君武与张大将军联系在一起，也就只是冷冰冰地吭哧了一声，便往后院里跑了去。

“敢问可是张大将军么？”

小家伙去后不多久，就见一三十出头的魁梧汉子从内里行了出来，冲着张君武便是一抱拳，很是恭谨地请教了一句道。

“正是张某，不知您是……”

这一见来者虽是相貌堂堂，可年岁明显不符，显然不会是四十出头的李靖，张君武的眉头不自觉地便是微微一皱。

“山野村夫李客师拜见大将军，家兄偶感风寒，不利于行，还请大将军海涵则个。”

听得张君武自承了身份，李客师的眼神里明显滚过了一丝惊诧，然则并未请张君武入内，而是客气而又坚决地致歉了一番了事。

“无妨，李公得的是心病，对此，张某素来拿手，客师兄若是不介意，且就让张某为李公把把脉如何？”

何谓人才，能用得上的才是人才，用不了或是可能会投入敌方的人才就不是人才，而是杀才，于张君武而论，李靖乃属必须争取之大才，可若是不肯为用的话，那也只能请他去跟阎王爷喝茶了，他可没耐心玩甚三顾茅庐的把戏，一顾足矣，毕竟他可不是只会哭的刘皇叔，自打起兵以来，还就真没遇到过对手的，有李靖这等大才为助固然大佳，没有的话，天也不会塌下来，只要李靖没投向竞争对手一方就行。

“这……也罢，大将军，请！”

见得张君武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么个份上，李客师可就不敢再强行拦阻了，略一犹豫之下，还是躬身摆手地将张君武让进了院子中，一路小心翼翼地陪着张君武便进了二门厅堂，而后方才告了声罪，匆匆转进内院去了。

李家乃是世代官宦之家，父、祖皆皆是高官，奈何李靖行三，荫蔽之福气却是基本没落在他头上，在大隋官场上厮混了十数年，至弃官而逃时，也不过只是马邑郡（治今山西朔县东）丞而已，官运实在不咋地，加之为人又清廉，家境自然好不到哪去，家中院落不大而又略显破旧，家什更是简陋得很，然则张君武却是丝毫都不介意，施施然地端坐在客位上，一派的怡然自得状，当即便令在一旁陪着的李德奖忍不住狂翻了几个白眼，可惜张君武根本不理他。

“犯官李靖参见大将军！”

李客师去后不多久，后院与二门厅堂的转角处便即响起了一阵沉闷的脚步声，旋即便见一满脸风霜之色的魁梧汉子从后堂里行了出来，几个大步走到了张君武所坐的几子前，长身便是一躬。

“李公就不怕张某是假冒之人么？”

张君武审慎地打量了千呼万唤始出来的李靖一番之后，这才笑着发问了一句道。

“大将军说笑了，李某乃戴罪之身，又家无余财，旁人避之唯恐不及，怎肯来此哉。”

李靖虽不曾见过张君武的面，可却能感受得到张君武身上那隐而不发的浓烈煞气，明显只有百战将军才能有此威势，根本无须去问，他第一眼便已认定面前这位年轻人正是赫赫有名的大将军张君武，甚至第一时间便已猜到了张君武的来意，只是这等来意明显不合他李靖的本心，故而李靖才会托辞不见，却不曾想张君武居然如此强硬，根本不给他丝毫转圜之余地，一念及此，李靖心中当真苦涩得有若吃了黄连一般。

“李公知兵之名满天下，不料却清苦若此，足可见操守之佳非寻常人可比，真国士也！”

张君武笑着一摆手，示意李靖免礼，而后不吝褒奖地夸了其一番，言语间明显暗示了要征召其为用之心意。

“大将军谬赞了，李某既不能安邦，也不能定国，只不过区区一郡丞而已，又不能守土，面对李逆，惊惶失措，狼狈潜逃，丧师辱国，死罪，死罪。”

张君武越是嘉许，李靖心中的苦涩便越发的浓烈，没旁的，他一生之志乃是报效朝廷，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在李渊起事时弃官而逃，就是想着前往江都再为隋炀帝效力的，却不曾想才刚回到长安，不止是李渊随后杀来，张君武也从武关打进了关中，两头一堵，关中与江都的通路全都被封死了，李靖虽有心要去江都，却根本无路可走，直到这几日大战消停，李靖正谋划着要伪装成商人赶赴江都呢，却没想到张君武居然找上了门来，他自是不愿就此投入张君武的麾下，这便耍起了自污的把戏，指望着能以此来堵住张君武的延请之言语。

“李公不必自责若此，且坐下叙话可好？”

张君武早就知晓李靖是个怎样的人，又怎可能会被其这么一通自污的言语给蒙了过去，可也没出言点破，仅仅只是笑着一摆手，反客为主地吩咐了一句道。

“谢大将军赐座。”

尽管张君武一无表示，可李靖却已意识到自己的自污戏法完全落到了空处，心头不由地便是一沉，可也没得奈何，只能是恭谨地谢了一声，走到对面的几子后头，一撩衣袍的下摆，长跪地坐了下来……

第211章第二百一十一章 霸王硬上弓（二）

第二百一十一章霸王硬上弓（二）

“李公乃是明白人，想必已是猜到了张某的来意，恰如您所想，某此来就是专程来延请李公出山的。”

待得李靖落了座之后，张君武也没再说甚无意义的废话，更不曾绕甚弯子，直截了当地便将来意道了出来。

“……”

虽说早已猜到了张君武前来拜访的用心之所在，可李靖却是没想到张君武会是如此之直接，居然连个铺垫都没有，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应答才是了的——在出来见张君武之前，李靖其实已拟定了几个推脱方略，若是张君武扯啥大义名分又或是百姓福祉之类的冠冕话语，李靖都有话可说，可偏偏张君武根本不玩那么些玄虚，干脆利落地来了个逼宫，当即便令李靖原本想好的托辞全都被憋在了肚子里。

“不瞒李公，某之手下战将如云，勇猛若霸王再世者亦有之，罗士信、秦琼等皆勇冠当世，然，此皆将才耳，而李公则是帅才，汉之韩信不能及也，若能得李公襄助，天下当可早平，如此，百姓也可早得安宁，免于战火之苦，还请李公万勿推辞才好。”

尽管李靖沉默不语，然则张君武却并未在意，而是冲着其深深一躬，满脸诚恳之色地再请了一番。

“大将军将置陛下于何地？”

张君武的话都已说到了这么个份上，李靖也自不能再保持沉默了，可又不愿轻易表态，这便问出了个极为诛心的问题来。

“陛下于我张家父子皆有大恩，食君之禄，自然须得忠君之事，陛下在一日，张某便做一日之忠臣，虽百死亦自不辞！”

说到隋炀帝其人，张君武心中其实也自颇为感慨的，没旁的，隋炀帝虽是个暴君，可无论是对张须陀，还是对他张君武都有着提携之厚恩，若不是早知晓大隋江山必然无望之结果，张君武或许真会像其父那般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奈何隋炀帝的结局恐怕不会有甚改变，再说了，张君武就算想为大隋江山拼命，那也须得考虑一下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弟兄们之愿望，换而言之，齐郡军走到了如今之地步，已然不是张君武一人的想法可以扭转齐郡军发展之轨迹了的，自立乃是迟早之事，当然了，在明知隋炀帝命不久矣的情况下，发誓当一当忠臣还是没问题的。

“陛下子息虽不多，却也是有的。”

很显然，张君武这么个条件的忠臣并不能令李靖感到欣慰，虽不曾明言指责张君武的虚伪，可提到隋炀帝的子息本身就是在指责张君武之不忠。

“纣、桀岂无子息哉，商汤、武王吊民伐罪之余，缘何不辅之，非不愿，实不能耳，非止民心已易，更因从龙者已众，强行为之，不单不能得太平，反会使天下再度战乱连连，张某虽不才，对此还是知晓的，所能做者，无外乎顺天应人而已，但求问心无愧便好，且社稷非一家一姓之社稷，乃是天下人之社稷，但消能使百姓安康，某便是背一身骂名又何惜哉。”

张君武既是打定了主意要收服李靖这个大隋的忠臣，又怎可能会无备而来，早将方方面面都已考虑清楚了的，一番感慨之言下来，毫不客气地便指出了李靖愚忠的错处之所在。

“……”

李靖强于军略，可就辩才来说，其实很一般，这会儿听得张君武举出了商汤与周武王的例子来说事，当即便被驳得个哑口无言了。

“李公钧鉴，不是张某说大话，如今群雄逐鹿之势虽已成，天下无数豪强纷纷而起，然，于张某看来，皆土鸡瓦狗耳，灭之不难，纵使无李公襄助，张某也可逐一破之，最多十年，必可致天下太平，可若有李公为助，这时限便可少上数载，如此，当可活人无算，此万家生佛之善举也，李公安忍不为耶？”

张君武从来都不缺耐心，只要有必要，他的耐性一向都是很好的，口才么，其实同样如此，往昔之所以很少说这等长篇大论之理论，不是不能，而是没那个必要罢了，而今么，为了能争取到李靖的鼎力相助，张君武可是十八般武艺全都耍了出来。

“呼……大将军就不怕李某假意应承，实则阴奉阳违，甚或别有异心么？”

李靖乃是智计过人之辈，自是听得出张君武所言皆是出自肺腑，也确实是被张君武说得有些心动了，只是双方毕竟只是初次见面，李靖对张君武的品性还是不敢肯定，这便再次问出了个敏感至极的问题来。

“李公乃是信人，一诺千金之辈，错非不答应，一旦应承了人，又岂会反悔，此一条，张某自忖不会看走了眼！”

有着那场怪梦的信息在，张君武自然清楚李靖是个怎样的人，自是不疑有它，毫不犹豫地便给出了个答复。

“若是李某执意不肯出山，大将军又将置李某于何地？”

但凡是人，总是希望能被世人所肯定的，李靖自然也不例外，对于张君武给其的高度评价，他自是无甚可不满意之说，然则却并未就此答应张君武的请求，而是不动声色地又追问了一句道。

“李公乃是绝世大才，论及军略之能，天下间能与李公相提并论者罕矣，就宛若这世上最快的一把刀，无人不想拥有，反之，若不能得，但凡是雄主者，绝难不生出摧毁之心，张某亦然如是！”

张君武自信地笑了笑，很是坦然地便给出了个答案，那便是得不到李靖，他张君武也绝对不会容许李靖去投靠他人。

“可否容李某考虑数日？”

听得张君武这等杀意盈然的话语，李靖的面色不由地便是一苦，无奈地摇了摇头，再次提出了个问题来。

“有必要么？决之不过一句话而已，愿还是不愿，皆在李公自己，言尽于此，李公自择好了，张某坐等可也。”

张君武在说服李靖上是很有耐心，但却并不打算给他太多的考虑时间，一句话，死还是出山，由李靖自己选择。

“大将军，您这真是……唉，李某便任由大将军安排好了。”

一番交谈下来，李靖已然看出张君武是说一不二的主儿，杀伐果决得很，一旦有所决断，那就断难更易，也不是他人能蒙蔽得了的，这会儿听得张君武都已将话说得如此分明了，李靖除了表态归附之外，还真就没旁的路可走了，毕竟他可不想一身所学连个施展的机会都没有便冤死在屠刀之下。

“李公高义，张某感激不尽，且受某一拜。”

一听李靖此言，张君武顿时大喜，紧着朝李靖便是深深一躬。

“使不得，使不得啊，大将军这可是折杀李某了。”

张君武这么一拜，李靖可就坐不住了，赶忙躬身回礼不迭。

“某得李公，胜似汉高祖得韩信，然，张某却非刘邦，断不会行鸟尽弓藏之事，此生必不负李公，今日时间已晚，张某便先行一步了，明日自当率军中文武前来恭请，择日登坛拜将，以奠定李公之位份，告辞了。”

张君武干脆得很，事情一谈定，也自没甚罗唣的废话，交待了几句之后，便即由李靖陪着出了李府，径直回城去了……

“三哥，那厮如此盛气凌人，恐非好相与的，要不我等连夜便……”

送走了张君武之后，李靖心思重重地便又回到了二门厅堂之上，这才刚落了座，就见李客师已从后堂转了出来，紧着提议了一句道。

“走不了的，此事休要再提。”

李靖看人素来很准，尽管彼此间只是一席谈而已，可李靖却知晓张君武乃心细如发之人，根本不可能没有任何防范措施，真要是李家老少敢逃，那绝对是死路一条。

“啊，这……难不成真要为此獠效力了？”

李客师一向以李靖的马首是瞻，对李靖的判断力素来信服得很，这一听走不掉，自不免便有些慌了神。

“只能先如此了，此人确如传言那般雄才大略，依为兄看，其之胸襟不在李渊次子李世民之下，军略之能更在其上，杀伐果决，不虚伪，确有雄主风范，若肯善待百姓，倒也不失为一明君，且再看罢，若其真能顺应民心，你我兄弟二人便奉其为主又何妨。”

李靖先前在张君武面前虽一直表现得很是勉强，可实际上是在从各个方面考较张君武的为人品性，结果么，到目前为止，李靖对张君武的能力与品性还是很满意的，当然了，这只是第一印象而已，李靖在决定归附张君武一事上，还是有所保留的。

“三哥说如何便如何好了，小弟自当附为骥尾。”

在自家五兄弟里，李客师最服膺的人便是李靖，正因为此，兄弟几个分家之后，他不去依附继承了县公爵位的长兄，而是跑去跟李靖一道厮混，哪怕一直没啥正经官职，也从不计较那么许多，而今，李靖既已有所决断，李客师也就不再多言罗唣，干脆利落地便表态了一番……

第212章第两百一十二章 潼关风云（一）

第两百一十二章潼关风云（一）

军事会议一开又是一整天，除了争吵，还是争吵，面对着齐郡军十七万大军的进逼，潼关军众将们就是该打还是该和争执个不休，这都已是三天过去了，愣是没个结果出来，身为主和派的中坚，杜子陵于会上自是没少遭主战派将领们的攻讦，心情自是好不到哪去，哪怕都已回到了自家军营中了，脸上也浑然没见半点的笑容，有的只是无尽之肃杀。

“禀将军，内里有客。”

就在杜子陵方才刚走到中军大帐门口处之际，却见一名留守的心腹紧着凑上了前来，低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

一见这名心腹手下如此模样，杜子陵的眉头不自觉地便是一扬，可也没甚旁的反应，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便即大步行进了帐中。

“十二哥，别来无恙否？”

杜子陵方才刚一进了中军大帐，一身小兵服饰的杜如晦便已起了身，满脸笑容地拱手寒暄道。

“嗯，尔等全都退下！”

杜子陵在进帐前便已隐约猜到了来人一准会是齐郡军一方的使者，可却万万没想到竟然会是自家堂弟杜如晦，心头不由地便是一跳，只不过他并未急着出言寒暄，而是冲着跟在身后的亲卫们一挥手，已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了令。

“诺！”

能任亲兵者，自然无一不是亲信，实际上，杜子陵的亲卫心腹中至少有一半是其之家将，闻令之下，自是无人敢有甚异议的，齐齐应诺之余，鱼贯着便全都退出了帐去。

“十七弟，这兵荒马乱地，你跑此处来作甚？尽胡闹！”

杜家乃是大家族，在朝中为官者不在少数，文武皆有，彼此间关系倒不见得有多融洽，可杜子陵与杜如晦乃是从小一起张大的伙伴，尽管一文一武，所走的道路不同，双方的身份地位也相差颇为悬殊，但却并不影响二人之间的亲近，彼此间说话向来随意得很，这不，众亲卫们方才刚退下，杜子陵便已不满地埋汰了杜如晦一句道。

“好叫十二哥知晓，小弟如今已在齐郡军中任外长史一职。”

尽管杜子陵的语气相当之不善，可杜如晦却并未生气，概因他很清楚自家堂兄这是在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罢了，正因为此，杜如晦也自不会隐藏自己的身份，笑着便将自身之底细道了出来。

“哦？”

杜如晦此言一出，杜子陵登时便动容了，要知道军中长史一职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担任的，能任此职位者，必然是大军主帅的嫡系亲信，个中内长史负责军中文事，而外长史则管外事，职权极重，尤其是齐郡军如今势大，外长史一职自是更权重了几分，问题是杜如晦明显才刚投靠齐郡军没几天，杜子陵实在难以相信其居然能登上这等显赫之高位。

“十二哥明鉴，我家主公礼贤下士，但消真有才能者，少有不得重用的，似小弟这般者，在所每多，并非特例，不瞒十二哥，玄龄如今也在军中，高居内长史之位。”

彼此间实在是太熟稔了些，饶是杜子陵仅仅只是轻吭了一声而已，可杜如晦却是立马便知杜子陵的心中到底在想着甚，也自不曾让其多费思量，紧着便给出了个解释。

“原来如此，那你此来是……”

尽管与房玄龄不算太熟，可彼此间还是打过交道的，杜子陵自是清楚房玄龄乃大才之人，这一听房玄龄也已登上了内长史之高位，杜子陵对杜如晦的身份也就彻底释然了去，心思么，也就自然而然地转到了自身将何去何从上。

“十二哥且先看看这份令谕。”

杜如晦并未急着道明来意，而是一伸手，从怀中取出了枚卷着的帛书，双手捧着，递到了杜子陵的面前。

“这……唔，那屈大将军他……”

令谕并不算长，拢共也就寥寥十数行字而已，扣除掉那些文绉绉的废话，核心就只有一个，那便是任命杜子陵暂署潼关八万大军，杜子陵文墨虽只是一般，可看完这么份令谕也真不需要多少的时间，只是看完之后，杜子陵却陷入了两难境地之中——一方面，他本心里就有着要投向齐郡军之想法，更别说如今张君武还给了他署理潼关大军的重权，他自是没理由拒绝，可与此同时么，屈突通对他杜子陵可是有着屡次提携之大恩，若是要他起兵擒拿屈突通的话，显然违背了他为人之准则。

“屈大将军与阴世师、骨仪等谋逆乱贼不同，尽管屡次违抗军令，可毕竟不曾造成太过严重之恶果，我家主公并非嗜杀之人，只消屈大将军解甲归田，一切皆可既往不咎，此一条，小弟可以性命来担保。”

关于如何处置屈突通一事，早在来潼关前，张君武便已经有所决断了，那便是其若肯交权，保证其生命安全，若不肯，那就只能请他去跟阎王爷喝茶了，哪怕是发动强攻也在所不惜。

“唔，那潼关这八万大军……”

杜子陵对杜如晦的保证还是信得过的，毕竟屈突通说到底还是朝廷重臣，在朝在野都素有名望，错非情不得已，不管是谁当权，为安抚民心之故，都不会轻易朝此等样人动刀子的。

“十二哥，若是面对外人的话，小弟大可虚言哄骗上一番，说甚保持全军独立完整云云，可真若是如此行了去，这八万大军的将来么，不是被送去当了填了坑，便是主军者全都被陆续砍了头，似这等例子，自古以来，多矣，想必十二哥也不愿面对这等将来罢？”

一听杜子陵问起了八万大军之安排，明显透着股想要以此大军为根基之心思，杜如晦登时便笑了起来，毫不客气地指出了杜子陵若是真想拥兵自重的下场会是哪般。

“这……”

杜如晦这等言语一出，杜子陵的额头上顿时便见了汗。

“十二哥应搞清楚一事，我家主公不是攻不下潼关，而是不忍再见关中战乱不休，也不愿见关中子弟再多有死伤，嘿，李贼四十五万大军在我齐郡军面前都不堪一击，潼关里这八万几无斗志可言的所谓精兵又岂能挡得住我齐郡军数十万大军之围剿，甚或都不用攻，只消将军卒们的家眷都带到关前喊上回话，只怕八万大军立马便烟消云散个精光了，还请十二哥莫要自误才好。”

饶是杜子陵都已是满头冷汗狂淌不已了，可杜如晦却并未就此作罢，而是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潼关大军的软肋之所在。

“罢了，罢了，十七弟且就说说张大将军将如何安排我潼关八万子弟兵罢。”

杜子陵乃是知兵之人，又如何会不清楚齐郡军若是真将潼关军的家眷赶到了阵前，八万大军就算不曾逃亡个精光，也断然不会有多少的斗志可言，仗都没打呢，潼关一方便已是败定了的，一念及此，杜子陵也就息了讨价还价之心思。

“十二哥恐怕还不知晓罢，我家主公两日前便已下了政令，重建府兵制，无论是潼关军还是齐郡军，一体重编，在确保战力的同时，也须得兼顾民生，至于军中诸将么，与齐郡军中诸将待遇一样，皆按功劳以及能力高下，重新安排，原则上比之原有官阶只会高不会低。”

见得杜子陵已打消了拥兵自重的心思，杜如晦也就没再多言罗唣，正容便将张君武开出的条件简略地述说了一番。

“唔……为兄倒是能接受这等条件，只是军中将领意见恐难统一，若是起了纷争，那……”

张君武所开出的这等条件说起来其实真不算高，既没有重赏，也没有高官厚禄，就杜子陵本人而论，虽是能接受，却也就只是勉强罢了，可要其拿这么个条件去说服持不同意见的将领们，他却是一点把握都没有。

“十二哥，实话实说罢，您其实只有三天时间来安排诸事，过了这么个期限，位于郑县的大军可就要向华阴开拔了，一旦战事大起，那就不是整编的问题了，只怕军中所有将领，连同屈大将军在内，都得跟阴世师之流作伴去了。”

潼关坐拥八万大军，军械齐整，士兵也自训练有素，看似巍峨，可实际上么，不过只是无根之飘萍而已，根本不堪一击，张君武之所以选择不战而屈人之兵，只是真心不愿关中之乱持续下去罢了，但却绝不意味着张君武能容许潼关长久自立下去，于派出杜如晦前来说降的同时，十七万大军也在做着战前之准备工作，目标只有一个，那便是在最短时间里解决掉关中最大的一个内患，此一条，在杜如晦来前，张君武便已跟其交过了底，正因为有着强大的武力为保证，杜如晦此际说项起来，腰杆自是挺拔得很，压根儿就没半点含糊与妥协之意。

“嗯……”

听得杜如晦都已将话说得如此之分明了，杜子陵也自没了脾气，长叹了一声之后，就此陷入了沉思之中……

第213章第二百一十三章 潼关风云（二）

第二百一十三章潼关风云（二）

“报，禀大将军，不好了，城东杜子陵与魏涛两部兵马因琐事起了纷争，目下正在对峙之中。”

外有齐郡军大兵压境，内部又是矛盾重重，身为大将军，屈突通身上的压力也就可想而知了的，这几日来，几乎就没睡过一个好觉，心情烦躁不已，纵使面前几子上摆着的都是其平日里最喜欢用的糕点，却也无心去品尝上一下，就这么呆愣愣地盘坐着不动，满心里皆是杂乱无比之思绪，正自焦虑间，却见一名亲卫急匆匆地从外头抢了进来，满脸惶急之色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杜子陵与魏涛何在？”

屈突通的心情本来就已糟透了，再被这等禀报一激，双眉立马便倒竖了起来，满是不耐地便断喝了一嗓子。

“回大将军的话，杜、魏两位将军都在场，本是去弹压骚乱的，不知何故，两位将军突然也吵了起来，现场混乱已极，恐有失控之虞。”

听得屈突通声色不对，前来禀事的亲卫自是不敢稍有迁延，赶忙给出了个解释。

“混蛋，一群废物，走，看看去！”

值此大敌压境之际，内部居然还在闹腾个不休，当真令屈突通气恼得不行，哪还有心思用早膳，霍然起了身，领着一众亲卫便策马往东城方向急赶了去……

“大将军到！”

城东两座军营间，两拨将士正自剑拔弩张地吵骂个不休，突然间一声断喝暴然而响中，十数骑疾驰而来，两拨将士立马各自向后退开，让出了条通路。

“怎么回事，嗯？”

在两拨将士之间勒住了战马之后，屈突通并未翻身下马，而是神情肃杀地扫了眼站在众将士们之前的杜子陵与魏涛，声线阴沉地喝问了一句道。

“……”

杜子陵与魏涛虽皆躬着身子，却都不曾开口言事。

“怎么，都哑巴了，说！”

屈突通静静地等了片刻，见二将始终保持着沉默，显然是不耐了，抖了抖手中的马鞭，调门陡然便是一高，显见已到了发飙的边缘。

“还是下官来说罢。”

屈突通在军中威望极高，他这么一声断喝之下，两部将士不由自主地便全都向后退缩了数步，可有一人却是不退反进，昂然从杜子陵的身后行了出来，赫然是一身小兵服饰的杜如晦。

“嗯？”

这一见杜如晦虽身着士兵甲胄，可气度却明显不凡，屈突通的双眉不由地便是一皱，隐约间已发现事情似乎已彻底脱离了掌控。

“下官齐郡军外长史杜如晦见过屈大将军。”

饶是屈突通冷哼之际，身上的煞气浓烈得有若实质一般，然则杜如晦却无丝毫的慌乱，但见其缓步走到了屈突通的马前，长鞠为礼地自报了家门。

“尔来此作甚？”

齐郡军与潼关军之间虽已是剑拔弩张，可毕竟尚未彻底撕破脸面，正因为此，哪怕明知此番所谓的两部骚乱必定是杜如晦搞出来的把戏，屈突通也没去点破，仅仅只是面无表情地发问了一句道。

“下官奉代王殿下之令前来，现有殿下手谕在此，还请屈大将军听宣。”

杜如晦并未被屈突通的庞大气势所震慑，但见其自信地一笑，一伸手，已将怀中取出了一块绢布，不紧不慢地摊将开来，高声宣道：“左骁卫大将军屈突通忠勇体国，率部坐镇潼关，以御李逆，劳苦功高，实国之栋梁也，今，李贼已败，而大将军年事已高，孤不忍大将军再多经风霜，特宣屈大将军回京主持军阵大局，以安关中民心，着虎贲中郎将杜子陵接掌潼关诸军，此令，代王杨郁。”

“末将遵命！”

杜如晦的话音方才刚落，不等屈突通有所表示，杜子陵已上前一步，扬声应了一嗓子，摆明了站在齐郡军一边之态度。

“哼，好胆色，竟敢假传殿下之令，尔这厮就不怕老夫一刀劈下尔之狗头么，嗯？”

随着杜子陵一声应承，原本隔着屈突通等人对峙着的两部将士突然便是一个合拢，瞬息间便将屈突通一行十数人围困了起来，虽不曾刀枪相向，可下克上的姿态却已是表露无遗了的，然则屈突通却并未有丝毫的慌乱，也没去理会杜、魏两部将士的异动，眼神锐利如刀般地死盯着杜如晦，满是不屑意味地便喝问了一句道。

“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大将军乃是明白人，何苦拿这等无用之威胁来吓下官，须知关中大战方毕，人心正自思定，若是再起刀兵，将士苦矣，百姓苦矣，大将军乃朝廷重臣，何忍见生灵涂炭哉。”

屈突通一声冷哼里满满皆是肃杀之气，若是换了个人，只怕被这等气势一冲，早被吓得魂不附体了，可杜如晦却根本不以为意，镇定自若地笑了笑，一派风轻云淡状地便将了屈突通一军。

“哦？哈哈……好一张利嘴，也罢，老夫这就回京去，看看张君武那小儿究竟意欲何为！”

杜如晦这等有恃无恐的态度一出，屈突通的眼神立马便是一黯，再一看周边两部将士们紧张戒备之模样，心顿时便已沉到了谷底，没旁的，就算他屈突通能杀出重围，也能调来其余各部对这两部叛军加以围剿，可军心已是彻底乱了，又哪可能挡得住近二十万齐郡军精锐的攻杀，只怕不等他平定了内乱，齐郡军那头便已发动攻击了，结果显然只有一个，那便是潼关军大败，而他屈突通就此成了反贼，毫无疑问，这等结果显然不是屈突通所乐见的，与其被人当反贼给杀了，倒不如回京后再相机行事，看能否有所转机，一念及此，屈突通也就懒得再跟杜如晦打嘴皮官司，哈哈大笑地便表明了接受调令之态度。

“大将军英明，魏将军，为确保大将军一路之安全，还请将军借杜某一千骑，某这就护送屈大将军进京述职去。”

杜如晦根本无所谓屈突通的狂态，在他看来，屈突通离开了潼关，那就只是条案板上的鱼而已，想怎么切就能怎么切了去。

“末将遵命！”

魏涛本就是兵谏的谋划者之一，自是不会反对杜如晦的提议，恭谨应诺之余，当场便点齐了一千骑兵，交由杜如晦统领。

“屈大将军，请罢。”

为防夜长梦多，杜如晦自然不会给屈突通留下丝毫的转圜之余地，一待一千骑兵就位，紧着便策马来到了屈突通的身旁，客气而又坚决地摆手道了请。

“哼！”

面对着这等人为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之窘境，屈突通纵使有着再多的不甘，也自没得奈何，只能是重重地怒哼了一声，一抖马缰绳，率先向西城门方向策马行了去……

“晚生后进张君武见过屈大将军。”

大业十四年二月十八日，左骁卫大将军屈突通在杜如晦一行人等的“护送”下，日夜兼程，终于赶到了长安，张君武亲率在京之文武官员出城郊迎，不仅如此，还以晚辈自居，不等屈突通下马，便即抢上前去，躬身行礼，算是给足了屈突通体面。

“不敢，张大将军客气了，老朽愧不敢当。”

俗话说得好，不好伸手打笑脸人，屈突通虽是满腹的怨气，在这等场合下，也自不能胡乱发飙，然则于回礼之际，声音却是不免显得有些生硬。

“大将军一路辛苦了，且请随晚辈同车回城可好？”

张君武城府深得很，又岂会在意屈突通这等冷言冷语，笑着一摆手，便已是和煦地发出了邀请。

“也好，那老朽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张大将军，请！”

见得张君武这等做派，屈突通就算有怨气也自不好发作出来，加之也急于知晓张君武到底会如何安排自己，也就没再矜持，眉头一扬间，便与张君武一道上了停在道旁的豪华马车，不多会，但听一声鞭响，马车已然启动，缓缓向城门处行了去。

“老朽乃直肠之人，不耐虚伪，张大将军且就直说好了，究竟欲置我大隋社稷于何地？”

屈突通到底是心中有气，先前人多的场合下，他不好发作，这一上了马车，屈突通可就不想再忍耐了，一开口便是问责之语气。

“大将军能为关中苍生止兵戈，实是社稷之福啊，晚辈很是感佩，只是大将军年事已高，晚辈实不忍大将军再为国事操劳，放心好了，社稷之事，有我等晚辈一力坚持，断不会有倾覆之虞的，大将军且就回府颐养天年也罢。”

屈突通虽也算是个有才干之人，然则张君武却并不打算用之，道理很简单，齐郡军与另一个历史时空中的李渊所部情况截然不同——李渊所部乃是草台班子，鱼龙混杂，还真缺不得屈突通这等老将压住阵脚，可齐郡军乃是铁板一块，个中人才济济，忠心也自无虞，又何须屈突通来指手画脚的，正因为此，面对着屈突通的问责，张君武的回答也自硬气得很，不容分说地便将屈突通一撸到了底。

“呵，如此也好。”

张君武这么番话一出，屈突通当即便被噎住了，脸色变幻了好一阵子之后，最终还是只能无奈地认命了事……

第214章第二百一十四章 江都剧变

第二百一十四章江都剧变

自去岁萧铣、周法明、张善安等诸多豪雄纷纷起事之后，南北之间的驿路便已基本断绝，隋炀帝的诏令根本出不了江都地面，而北方各处的公文也极少有能送抵御前的，这不，齐郡军二月初平定关中的奏报直到三月中旬方才艰难地送到了江都，隋炀帝阅之，龙颜大悦不已，不单当场准了张君武诸般所请，晋封张君武为镇国公，并诏令张君武克日扫平北方诸雄，散朝后，更是大宴群臣，着太子杨昭等诸皇子、公主陪侍，一直闹腾到戌时已尽，方才酒酣而散。

“熄灯罢。”

身为隋炀帝的爱女，九江公主自是须得在大宴时陪着，往昔似这等场合，九江公主虽也同样会笑语盈然，可那都是教养的体现，并非是出自真心的高兴，然则今日却是不同，一别近半年，好不容易才得知爱郎的消息，九江公主满心眼里都是幸福，纵使散席回到寝宫之后，激动的心情依旧难以平静下来，独自一人乐呵到了亥时末牌，方才想起该到了就寝的时候了。

“诺！”

时辰已晚，随侍的宫女们早就已疲到了极点，只是九江公主一直没命令，她们也不敢出言搅闹，此际一听九江公主终于有所吩咐，自是尽皆松了口气，齐齐应诺之余，略显纷乱地便将几处亮着的火烛一一吹熄。

“怎么回事，快，快去看看。”

火烛方才刚刚一熄，还没等九江公主的头靠上棉枕，就听宫门方向突然响起了一阵紧似一阵的喊杀声，动静之大，顿时便惊得九江公主猛然坐直了起来，紧着便吩咐了一句道。

“殿下，不好了，有大批乱兵杀进宫了……”

九江公主一声令下，众宫女们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耽搁，齐齐应诺之余，匆匆便都奔出了寝宫，不多会，便见其中一名宫女惶急不已地跑了回来，连行礼都顾不上，便即满脸惶急之色嚷嚷了起来。

“什么？”

一听乱兵大举杀进了宫，九江公主的心顿时便揪紧了起来，身子更是不受控制地哆嗦个不停，正自惶急无已间，突然想到了张君武临别时的交待，也自顾不得那么许多，紧着便将贴胸藏好的一枚小锦囊拽了出来，哆哆嗦嗦地用剪刀剪破了封口，从内里取出了一小块绢布，跌跌撞撞地抢到了寝宫一角唯一还亮着的灯笼旁，只一看，瞳孔不由地便是一缩，概因那上头赫然写着几行大字——乱兵进宫时，独自往南门走，找骁果军校尉林辰。

“快，跟本宫来，去南门！”

九江公主虽不明白张君武为何会早早便预见到有乱兵会杀进宫来，可听得喊杀声已然渐近，却是一刻都不敢多加耽搁，紧着吩咐了一声，就这么穿着睡衣匆匆出了寝宫，在几名宫女的簇拥下，拼命地向南门赶了去，正走到半路上，突然间见对面一大群士兵急速冲来，当即便慌了，有心要躲，却已是来不及了的，主仆几个顿时便全都慌得惊叫了起来。

“可是九江公主么？末将林辰。”

没等九江公主等人回过神来，那一大群手持火把的士兵便已到了近前，个中一名身材魁梧的将领排众而出，紧着便自报了家门。

“啊，本宫便是，林将军，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

一听来者自称是林辰，九江公主大松了口气之余，紧着便连珠炮般地刨根问底了起来。

“来不及多说了，末将奉张大将军之密令，特来保护公主杀出重围的，快，带上公主，随某杀出宫去！”

林辰乃是兵部员外郎林登的堂弟，在骁果军中任校尉，原本与张君武之间并无甚瓜葛，巧的是张君武遇刺后，隋炀帝派去保护张君武的就是林辰所部，彼此间又因着林登的介绍，相处融洽，仅仅十数日相交下来，林辰便已暗中归附了张君武，于临别之际，张君武同样给了其一枚锦囊，说的也是乱兵进宫时开启，正因为此，林辰方才能及时前来营救九江公主，个中缘由当真不是一句两句能说得清楚的，值此兵荒马乱之际，林辰哪有那个时间去多言解释，挥手间便已高声下了令。

“诺！”

随着林辰一声令下，紧随其后的骁果军士兵们自是不敢稍有迁延，齐齐应诺之余，便即一拥而上，簇拥着九江公主等人便往南门方向急行而去。

“有人要逃，上，杀了他们！”

乱兵是从迷楼的北门杀进宫中的，南门处倒是暂时没有乱军，可整座观音山却是早被叛军团团围住了的，正因为此，林辰等人方才刚走到山脚处，就被大批乱军给发现了，随着一名叛军大将一声令下，当即便有三千余叛兵呼喝着狂冲而至。

“保护公主，向江边突进，弟兄们，给我杀啊！”

面对着大批冲来的敌军，林辰自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高呼一声，挥刀便冲进了乱军之中，两支部队瞬间便杀成了一团。

“突击，凡挂着白袖章者皆是叛贼，杀无赦！”

林辰所部本就兵少，加之又要分兵保护九江公主等人，尽管拼力向前冲杀，可寡不敌众之下，步履自是艰难无比，所部将士越打越少，很快便陷入了苦战之中，正自危难间，却听黑暗中一声突然响起了一声大吼，旋即便见千余名身着水师服饰的官兵从江岸方向杀进了乱军之中，与林辰所部前后夹击，很快便将慌乱不已的叛军杀得个四散溃逃了去。

“来的可是林辰、林校尉么，某乃张恒，公主可还安好？”

叛军虽已尽皆溃散了个精光，然则从江岸处杀来的那支水师部队却并未急着与林辰所部会师，而是在不远处停了下来，旋即便见一名身材魁梧的将领大步行出了队列，扬声招呼了一嗓子。

“末将正是林辰，公主殿下就在此处。”

林辰与张恒可是老熟人了，一听是其如约率部赶到，紧绷着的心弦立马便是一松，赶忙高声回应了一句道。

“好，此处不宜久留，走，上船再说！”

去年十一月时，张恒随荆州水师一路北上，可在半道上却遭周法明等各路叛军之联手堵截，只能全军退回到了江都，这一呆，就在江都呆了四个多月，期间倒不是没有机会离去，只是因着张君武的密令之故，早已暗中投靠了张君武的荆州水师提督赵戈一直找借口迁延着，为的便是要在战乱中救九江公主脱身，而今，大乱果然发生了，而九江公主也已救出，张恒自是不敢在这等险地多加迁延，紧着招呼了一声，率部便一路向江边奔行了去。

“扬帆起航！”

江岸边，赵戈早已率荆州水师的十四艘大小战船等候多时了，待得张恒等人一上船，根本不敢稍有停留，随着赵戈一声令下，舰队很快便驶离了岸边，趁夜色之掩护，急速逆流而上。

“张将军，这究竟都是怎么回事？”

九江公主虽不算胆小之人，可毕竟是金枝玉叶，哪曾经历过似今日这等乱战，这一路上都被吓坏了，直到在旗舰的主舱里喘息了良久之后，方才勉强回过了神来，心中忧虑顿时便大起了，泪眼朦胧地望着侍候在侧的张恒，咬着唇便发问了一句道。

“回殿下的话，是宇文化及反了，我等也是刚得知了反情，这才紧着发动，好在老天保佑，总算是将殿下救了出来，若不然，大将军怕是断饶不了末将的。”

叛军并无水师，舰队既已启航，也就不怕追兵尾随杀来，到了此际，张恒也就心安了些，自也就有时间为九江公主解惑上一番。

“宇文化及？这狼心狗肺的奴才，可恶！啊，那我父皇岂不危矣，不行，本宫要回去救出父皇，张将军，还请下令回师，但消能救出父皇，本宫不吝重赏！”

九江公主本就极其讨厌宇文化及，这一听竟是其起兵造反，登时便忍不住骂了一句，可很快便又想到隋炀帝的安危，这便紧着要求张恒率部回去救驾。

“唉……来不及了，宇文化及那贼子蓄意谋反已久，准备充分，手握十数万大军，我部上下兵不过两千，就算再加上林辰将军残部，也不足两千五之数，纵有心也自无力为此，但愿陛下吉人自有天相罢。”

张恒的任务只有一个，那便是保护九江公主平安回到长安，别说此际根本没能力救出隋炀帝，就算能，他也断然不会去做的。

“父皇……”

见得张恒不肯领命，九江公主也自没得奈何，悲从心起之下，忍不住便啼哭了起来，她这么一哭，跟着逃出来的几名小宫女顿时也跟着恸哭不已，一时间慢船舱里皆是哀婉之哭声，弄得张恒等将领们站也不是，退也不是，全都尴尬得不行。

“公主殿下还请好生安歇，此一去京师，恐还有不少恶战，末将等这就得去准备一二，且容末将等暂先告退。”

九江公主可不仅仅只是名亡国公主，还是众将们未来的主母，这当口上若是恶了九江公主，将来怕是少不得要穿小鞋，一念及此，诸将们自不免都有些个头皮发麻不已，好在张恒灵醒，赶忙找了个借口，领着诸将们赶紧走人了事……

第215章第二百一十五章 正统之争（一）

第二百一十五章正统之争（一）

大业十四年三月注定是个喧嚣的月份，尽管名义上代表着朝廷正统的齐郡军一举平定了关中，声威震天下，然则各地的战火不单没见消停，反倒是更烈了几分——河北，罗艺与窦建德、高开道等诸雄大战连连；中原之地，李密在密谋干掉了翟让这个内部隐患之后，尽起大军五十余万猛攻洛阳，一度打进了洛阳城中，可惜其部下都是草寇，一进了城，就浑然往了要追歼残敌，竟被洛阳的繁华迷住了眼，就此大肆抢劫了起来，结果被王世充以精兵猛击，大败之余，不得不退出了城去；江南则是萧铣、周法明、张善安三豪雄互相征伐，而辅公佑等豪雄趁机大肆抢占地盘，至于山西么，刘武周与李家军也打得个不可开交，大战连连，双方各有胜负，战局陷入了僵持。

神州大地处处战火，百姓生灵涂炭，惨不忍睹，唯独齐郡军所占之地一派的欣欣向荣，在各级官府的督促下，大肆开荒种田，无论流民还是原住民，都得到了官府的大力安抚，耕者有其田不说，官府还以借贷的形式向治下百姓提供种粮以及安排退役之战马协助百姓耕田，府兵制、均田制乃至取消人头税，实行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轻徭役，减免税负等诸般新政一一落实到位，大兴之势俨然，以致于周边地区之灾民纷纷涌进齐郡军的控制区域，为重建事宜提供了最为宝贵的人力资源。

“主公，不好了，江都传来急件，宇文化及策动骁果军造反，已将陛下绞杀了！”

尽管无战事烦心，可治理地方的工作却同样不轻松，饶是有着房玄龄等人的协助，又有着从那场怪梦里得到的知识为基础，张君武依旧忙得个不可开交，每日里都是起早摸黑地忙乎个不停，就连吃饭都难有个安生的时候，这不，才刚提起筷子准备夹菜呢，就见王诚已是大惊失色地匆匆赶了来，满脸惶急之色地禀报了一句道。

“呼……急报何在？”

尽管早就知晓隋炀帝必定会死于宇文化及之手，可真听得准信，张君武的心还是不免猛地一抽，握着的竹筷也就此“当啷”一声落在了几子上，愣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深吸了口大气，强自压住了心中的伤感，语带哽咽之音地发问道。

“急报在此，请主公过目。”

王诚明显是被这等惊人的消息给震昏了头，居然忘了要将急件先给张君武过目，直到张君武出言索要了，他方才如梦初醒般地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了枚不大的小铜管，双手捧着，恭谨万分地递到了张君武的面前。

“张恒！”

张君武一把接过小铜管，熟稔地拧开了其上的暗扣，从内里倒出了一小卷的帛布，摊将开来，细细地过了一番，脸色顿时已是阴沉到了极点，沉默地片刻之后，这才声线黯哑地唤了一声。

“末将在！”

身为中军官，张恒自是片刻不离张君武左右，这一听张君武点了名，他自是不敢稍有耽搁，紧着便从旁闪了出来。

“去，即刻将柴孝和、房玄龄、杜如晦并李靖、秦琼、罗士信、程咬金四将都请到政事堂中，某随后便去！”

张君武看了张恒一眼，几乎是一字一顿地下了道命令。

“诺！”

见得张君武声色不对，张恒自是一刻都不敢耽搁，躬身应诺之余，匆匆便退出了大堂，自去安排通传事宜不提……

“主公。”

“大将军，您这是……”

……

这月余来，尽管齐郡军不曾再兴起讨伐之战，可无论政务还是军务，一直都繁重得很，不止是张君武本人操劳不休，房玄龄等人也都各有一大滩事要张罗，冷不丁被召到政事堂（即原议事堂，张君武嫌这个名字土气，改为了政事堂。）中，心下里自不免都有些犯猜疑，待得见张君武与王诚皆是一身的白色孝服从后堂转了出来，三文四武顿时全都慌了神。

“江都急件已至，宇文化及悍然发动兵变，携裹十数万骁果军叛乱，指使逆贼令狐行达缢杀了陛下并太子等天家人等，唯九江公主幸得骁果军校尉林辰拼死相救，方得以脱身，目下正随荆州水师赶来长安，据悉，宇文化及已立秦王杨浩为帝，自任大丞相，扬言要率骁果军打回长安。”

张君武并未急着言事，而是先走到了文案后头落了座，方才红着眼环视了下诸般人等，语带哽咽地将急件之内容详述了出来。

“什么？该死的狗贼，安敢狂悖若此，大将军，末将请命率部出击，不灭宇文化及，誓不为人！”

众人中，就属罗士信性子最为火爆，一听宇文化及如此倒行逆施，还扬言要杀回长安，登时便怒了，扯着嗓子便咆哮了起来。

“大将军，陛下死得好冤啊，宇文化及这贼子不死，天理何在啊！”

秦琼乃是个忠义之人，尽管已彻底归心张君武，可内心深处还是很感念隋炀帝之君恩的，此际乍然闻知隋炀帝已被宇文化及杀死，悲痛之意当即便不可遏制地狂涌了起来，泪流满面地便嚎哭了起来。

“某父子两代皆深受陛下之隆恩，陛下之仇便是张某之血仇，某誓与宇文化及等诸般逆贼不两立，自当传檄天下，明定宇文化及等诸逆之罪，责令天下共讨之，不灭此般獠寇，张某誓不为人！”

宇文化及等人自然是必须要铲除的，但却绝不是现在，实际上，张君武也不以为宇文化及所部真能回到关中，根本轮不到齐郡军出手，这厮就注定会半道而亡，但这并不妨碍张君武表明与其不共戴天之决心。

“主公明鉴，窃以为陛下之仇固然要报，然，眼下当务之急却是正统之争，若不早作绸缪，却恐人心有乱啊。”

众人或多或少都曾蒙君恩，值此隋炀帝罹难之际，伤感义愤都属难免之事，唯有柴孝和却是极为的清醒，第一时间便从震撼中回过了神来，紧着便将最为核心的议题挑明了来说。

“义明（柴孝和的字）所言甚是，只是某心已乱，实无分寸矣，诸公且就此事先议上一议好了。”

张君武之所以将众人请了来，自然不是要谈为隋炀帝报仇之事，真正的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该不该在此际自立改元，对此，张君武本人自是不好亲自开口的，否则的话，难免遭人诟病，尽管他并不忌流言蜚语，可却绝不想因小节而致关中人心大乱，毫无疑问，此时此刻将问题丢给四文四武去讨论无疑便是最明智之选择。

“主公，柴大人所言甚是，如今陛下已龙归大海，天下不可一日无主，诸王又大半罹难，所遗之王孙皆幼，实不足以领袖天下，为苍生计，主公当须得及早自立才是。”

身为主公，张君武不好直说的话，谋士们自然是须得紧着帮衬才是，这不，张君武话音方才刚落，王诚便已头一个站出来表了态。

“轩逸所言甚是，主公英明神武，百姓归心，值此危难时刻，唯有主公能担社稷之重任，属下恳请主公早日登基，以定名分！”

作为最早跟随张君武的谋士，柴孝和自然也希望能看得张君武登基为帝，如此，方才不负其辛劳辅佐之功。

“不错，大将军勤政爱民，实明主也，末将附议！”

程咬金乃是瓦岗军出身，对大隋朝本来就没太多的归属感，之所以一直不曾表态，不过是因在场者就属他官阶最低，不好轻易带头而已，而今么，既是王、柴两大谋士都在劝进，他自是不甘落后了去。

“义贞所言甚是，某也附议！”

罗士信与张君武的感情最笃，自然也是希望张君武能登基为帝的，紧着表态上一番也自属题中应有之义。

“为天下苍生计，末将恭请大将军登基！”

秦琼心中虽还是颇为感念隋炀帝之君恩，可说到底，张家父子对他来说，才是真正的提携之恩，若是隋炀帝还在世，秦琼对张君武自立一事或许还会持保留意见，可眼下隋炀帝已逝，秦琼自是乐见张君武能称帝了的。

“主公，民心不可违啊，如今天下纷乱，人心思定，唯有主公可担此责，臣等恭请主公自立！”

房玄龄心中其实对拥立一事还是有着些顾虑的，此无他，关中如今依旧未稳，国舅爷萧瑀还掌控着河池、汉中等地，若是张君武自立的话，要想让萧瑀归顺显然就有些不太可能了，若如此，少不得还需再大战上一番，问题是眼下齐郡军所掌控诸地都在调整之中，并不宜轻启战端，然则见得众人皆已表了态，房玄龄也自不敢保持沉默，这便跟着出言附和了一把。

“主公当立，此毋庸置疑之事也，何须讨论！”

相较于房玄龄等人的殷殷劝进，最迟开口的杜如晦却是绝然了许多，仅仅只一句话便旗帜鲜明地表达了拥立之意，如此一来，众人中就只剩下李靖一人不曾开口言事了，众人的目光自不免全都集中在了其之身上……

第216章第二百一十六章 正统之争（二）

第二百一十六章正统之争（二）

面对着众人凝视目光之聚焦，饶是李靖沉稳过人，也自不免有些个心头发慌不已，没旁的，只因他是个极为传统之人，哪怕明知道隋炀帝残暴不仁，可李靖效忠的对象始终都是隋炀帝，纵使张君武一再重用于其，甚至不顾众将们的非议，强行将他提拔到了左武卫将军的高位上，李靖也依旧不曾更改初衷，非是他不识抬举，而是出自本心之坚持，就算知晓了隋炀帝的死讯，李靖想着的还是拥立隋炀帝之后代，问题是这话他又不敢在这等场合里说将出来，也就只能是理智地保持着沉默，奈何众人显然不打算给他这么个沉默以对的机会，李靖的头不仅便大了好几圈。

“末将别无异议。”

反对的话，李靖不敢说，违心的话，他又不愿说，左右为难之下，也就只能是无奈地憋出了句模棱两可的含糊之辞。

“李靖，你什么意思，嗯？”

罗士信本来就看李靖不顺眼，这一听其居然当众说出了这等“狗屁不通”的话语，当场便怒了，双眼一瞪，毫不客气地便呵斥了一嗓子。

“士信，休得无礼。”

在场人等中，只有张君武能理解得了李靖的坚持，也自并不在意，概因张君武确信李靖乃是信人，纵使心怀对大隋朝的感念，但却断然不会背叛他张君武，更不会在征战天下时有所保留，而这，于张君武来说，也就够了。

“大将军，这厮……”

罗士信虽是一暴脾气，可向来最服的人就是张君武，原本还要再叱骂李靖一番，被张君武的眼神一扫，当场便萎了，虽不情愿，也只能是恨恨地退到一旁去了。

“不瞒诸位，某去岁离开江都前，陛下已亲口将九江公主许给了张某，本待平定了关中之后，便要大婚的，却不料出了宇文化及这等逆贼，竟敢弑君篡位，其罪昭彰，某克继大统之后，断不会与其甘休，自当斩其首，以祭先帝在天之灵，吾意已决，先为先帝守灵七日，而后登基改元，诸公且就先议议国号以及年号事宜好了。”

张君武并不打算玩那些所谓立个傀儡，然后挟天子以令诸侯之把戏，在他看来，那完全就是掩耳盗铃，毫无半点意义可言，既不能争取民心，也不能带来任何实际上的益处，至于直接改元而招致的骂名么，张君武也自不会在意那么许多，反正枪杆子在握，哪方势力不服，横扫过去也就是了。

“主公英明，微臣以为我朝之根基起于齐郡，军名又曰：齐郡军，不若便以齐为国号好了，至于年号么，不若便取‘元祥’，寓意为元始祥和，却也得体大方。”

见得张君武已定下了登基改元之决心，众人也就没再就这么个问题多加纠缠，紧着便思忖起国号与年号来，一阵沉默之后，到底是主管情报工作的王诚最先得知隋炀帝的死讯，思虑的余地明显比众人要宽泛出许多，在议事之前，便已有了腹稿，此时为抢功，自是当仁不让地头一个站了出来。

“不妥，高洋篡魏自立为齐，存世不过二十载而已，实短命皇朝耳，大不祥也，我朝若是以此为名，难免引人联想，实不可取，窃以为主公乃天命之所归，所谓天方地圆谓之周，且就以‘周’为国号，当可得大周八百年气运之延续也。”

王诚话音刚落，杜如晦便即昂然而出，毫不客气地指出了以“齐”为国号的不美之处，转而提出了自己对国号的意见。

“克明此言差矣，以‘周’为国号者并不止大周，北周也以此为国号，然，寿不过二十载即灭，足可见大周之气运早已消亡，实不足为凭，不若以‘明’为号，取开明进取之意，正符合我朝锐意革新旧弊之决心，实甚相宜焉。”

柴孝和显然也有着自己的想法，并不认同杜如晦的意见，紧着提出了以“明”为国号的意见。

“玄龄可有甚想法么？”

见得众人各有各的想法，还都说得颇为有理，弄得张君武一时间也不禁为之头大不已，待得见房玄龄始终保持着沉默，似乎别有想法，这便一压手，止住了众人的争论，将问题丢给了其。

“主公明鉴，我国民众自古便以华夏人自称，于古时，华与夏实同耳，既已有了夏朝，我朝取为华亦自无不可之说。”

见得张君武见问，房玄龄也就没再藏着掖着，紧着站了出来，将所思之国号道了出来。

“嗯……玄龄此议大佳，就这么定了，我朝国号为‘中华帝国’，简称华，至于年号么，且就定为瑞明好了，诸公以为如何哉？”

于张君武来说，国号与年号看似重要，其实不过尔尔罢了，只是个名称而已，真正重要的其实还是治国的理念，只要取个足够响亮的名字足矣，根本无须为此事争辩个不休。

“主公英明，臣等别无异议。”

张君武既是拍板定了案，众文武自是不会有甚异议，齐齐称颂也就属理所当然之事了的。

“如此，便先这么定了，诸公且辛苦上一下，传檄天下，为先帝举哀七日，朕之登基大典也须得紧着绸缪了去，诸公就此二事先商议个章程出来，回头朕看过之后，再行计较了去也罢。”

既已决定登基自立，张君武自也就不再玩甚矜持的把戏，言语间便已是理所当然地以朕自居了去。

“臣等遵旨！”

张君武既都以朕自居了，众人自然也就跟着全都称臣了起来，此乃题中应有之义，却也无甚可稀罕处……

大业十四年三月十九日，张君武以齐郡军之名义传檄天下，揭露宇文化及弑君谋逆之恶行，号召天下诸雄共讨之，便宣布将为隋炀帝守孝七日，其后建国改元，立国号为“中华帝国”，简称“华”，年号为“瑞明”，此檄文一出，天下哗然一片，各路豪雄在纷纷指责宇文化及狼子野心的同时，也没忘了咒骂张君武的自立，宣称要替天行道剿灭“伪华”者可不在少数，个中尤以正跟刘武周酣斗不休的李渊以及正与瓦岗军李密打生打死的东都方面反应最为激烈，前者在谴责张君武背主自立的同时，宣称将继续拥立代王杨郁之初衷，誓与“伪华”不两立，而后者么，则是在王世充等七名权贵的联袂支持下，拥立越王杨侗为帝，年号“皇泰”，坚称要与张君武死战到底，倒是与张君武有杀父之仇的李密却是罕见地保持了沉默，仅仅只发了个讨伐宇文化及的檄文了事，丝毫不提张君武称帝一事，萧铣、周法明等南面之豪强也同样只是口头谴责了下张君武了事，转过身去，彼此间的攻伐依旧惨烈无比。

中华帝国周边之大敌虽是个个叫得凶悍，可也就只是光打雷不下雨罢了，无论是李家军还是东都军，这会儿都处在了被动挨打的局面下，哪有可能抽得出一星半点的兵力去讨伐张君武，反倒得担心势力雄厚无比的华军会前来攻伐，于是乎，东都与太原之间鸿雁往来频繁，暗中达成了个共同抗击张君武之密约，只是在目前的形势下，这等密约跟废纸其实就是一个概念，根本没半点的可操作性。

正所谓会叫的狗不咬人，咬人的狗不叫，别看王世充、李渊等人口号喊得山响，却根本不敢向关中、南阳等地派出一兵一卒，倒是在秦州（天水郡）自立为西秦霸王的薛举一声不吭便率二十万大军轻取泾州，一路浩浩荡荡地杀奔扶风郡，与萧瑀所部在高墌（陕西长武北）城展开激战，与此同时，自立为大梁皇帝的梁师都也率十二万大军以及突厥骑兵三万开始南下，进犯延州（今之延安），准备与薛举联兵合击长安。

萧瑀与段德操都是大隋旧臣，在李渊兵进关中时，二人都曾与李渊眉来眼去，尽管都不曾公然投靠李家军，可私下里却是没少向李家军供应军需，待得张君武入主关中之后，萧、段二人尽管不曾公开反对张君武，却也不曾投效齐郡军，对张君武所发出的各类革新公文，也大多是采取搁置不理的态度，然则此番二人同时遭猛攻之际，反应却是迥异——萧瑀宁可苦撑，也不肯向张君武求援，而段德操则是第一时间向张君武发去了告急信，请求新生的“中华帝国”能派大军前来帮助抵挡梁师都的猛攻。

于中华帝国而论，无论是薛举、梁师都还是萧瑀、段德操都在必须尽快剿灭之列，只不过因着大战连连之后，军心已疲，张君武这才不得不暂时容忍这些割据势力的存在，而今么，这几个家伙居然自己打了起来，显然给了中华帝国个个击破之机会，仗是肯定要打的，只是无论薛举还是梁师都所部，兵力都很是雄厚，该如何应敌就成了摆在新生政权面前的一道绕不过去的坎……

第217章第二百一十七章 分兵拒敌

第二百一十七章分兵拒敌

不管是天下哗然也好，两路敌军即将大兵压境也罢，张君武的登基典礼都不曾受丝毫的影响，于大业十四年三月二十六日在太极宫太极殿隆重举行，正式改元为瑞明，是为瑞明元年，于登基大殿上，张君武大肆分封手下文武百官，宣布对大隋之中央治理机构进行调整。

设政事堂为最高统筹机构，宰辅暂定七人，任命柴孝和、房玄龄、杜如晦、王诚为宰相，暂时空缺两人，留待将来，政事堂以下又设六部九卿，个中六部尚书为：吏部尚书张昭（南阳张氏原族长）、户部尚书文振、礼部尚书孔颖达、兵部尚书李靖、刑部尚书扬师道（观王杨雄之幼子），工部尚书卫玄，至于九卿则在隋朝旧员与早年从龙之文官中择老成持重而又有才者为之，个中萧怀静为御史大夫，原大隋朝之十六卫军制暂时保留，秦琼、罗士信、程咬金、文振以及李靖等五人先行进阶大将军，其余诸如陈明振、牛进达等皆进位将军，诸有功之臣封国公者八人，郡公者十六，县公者二十，其余侯爵以下者受封则多达三百余，文武百官无不为之欢欣鼓舞，又诏令大赦在押之囚徒，取前隋之库银犒赏各军将士，所有辖地之税负再减一半，民心遂定焉。

“皇上驾到！”

登基大典之后，张君武便正式入驻了富丽堂皇的太极宫，然则值此两路大敌即将压境之际，他显然是没时间去享受那等奢华的，甚至都来不及早朝上一回，于登基大典的次日一早便即将四大宰辅以及李靖、秦琼等诸将们全都召集到了两仪殿中。

“臣等叩见陛下！”

这一见张君武在数名小宦官的簇拥下，龙行虎步地从后殿行了出来，群臣们自是不敢稍有怠慢，紧着便抢上了前去，齐齐大礼参拜不迭。

“都免了罢，众爱卿且都随朕来。”

尽管是初登帝位，然则张君武却无一丝一毫的不适应，面对着众臣工们的大礼参拜，也就只是随意地一摆手，叫了免的同时，大步便往搁在大殿一角的大幅沙盘行了过去。

“臣等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虽说在登基大典前，众臣工们都在礼部官员们的培训下，认真地演练过多回觐见礼仪，也在登基典礼上正式经历过了一回，可对于大多是朝廷新人的众臣工们来说，还是不免有些不太适应，无论是拜见还是谢恩时，动作乃至声线都显得格外的僵硬。

“诸位爱卿请看，据前方传回的最新线报，梁师都所部已进至临真县境，距州治所肤施城只有一百六十余里地，段德操所部在五龙山一带布防，试图依山势御敌，以求限制住梁部骑军之优势，从战略层面来说，倒是上策，然，守御或许尚可，进攻却是不足，一旦梁部以骑军绕过五龙山，直取肤施城，段德操恐就难再支撑，必败无疑，一旦延州失守，关中必然有危，故，此路不可不救；再看薛举所部，如今其前锋已至高墌城，萧瑀部下骁将高望率军万余据城死守，暂时看来无忧，久后必败无疑，倘若河池有失，则关中门户洞开，我军若与西秦骑军战于平原之地，实有大不利，故，此路也同样须得紧急驰援，换而言之，为关中稳固计，我军不得不兵分两路拒敌，还须得留足兵力以防东都及太原方向之敌，所能派出之兵力最多只有二十六万之数，越此，则各地农事必大受影响，实不可取，情况便是如此，诸公且都说说看，该如何应对方好。”

张君武一伸手，自有一名随侍的小宦官紧着奉上了一根细竹竿，随即便见张君武右手握竿，一边在沙盘上指点着，一边将敌情分析详述了一番，末了便将棘手的难题丢给了群臣们。

“……”

听完了张君武的敌情分析之后，群臣们的脸色当即便全都凝重了起来，眉头紧锁的也自不在少数，但却无一人敢在此时站出来进言，没旁的，只因张君武向来便是全军的主心骨，众将士们都习惯了听从张君武的安排行事，这会儿要他们提出战略构思，自不免都有些心怯，唯恐说错了话会惹来圣怒。

“药师，若是你去抵抗梁师都所部，需得多少兵马，又需得何人为将？”

见得诸般臣工们全都保持着沉默，明显是在担心说错话会挨骂，张君武实在是有些个哭笑不得，可也不好去责怪群臣们的谨慎，这便沉吟着将问题丢给了李靖。

“回陛下的话，若是陛下肯将罗大将军拨给微臣的话，微臣只需五万步军五千骑兵便足矣。”

听得张君武见问，李靖认真地想了想之后，这才慎重地给出了答案。

“嗯，可以，然，朕有一要求，战后务必确保延州彻底融入我朝体系之中，若是段德操有异动，提其头来见朕，爱卿可能办到否？”

李靖的要求与张君武原本的规划大体相当——此番张君武定下来的作战计划便是左攻右挡，对于薛举这一路，不仅仅只是击溃，而是要趁机扫平河西走廊，连同不肯归顺的萧瑀以及凉州的李轨都在荡平之列，至于梁师都那一路么，张君武并不急于消灭，只求挡住其兵锋即可，待得大军从河西走廊凯旋之后，再去收拾梁师都也还来得及。

“微臣遵旨！”

张君武所提出的这么个附加要求明显不那么容易办到，概因这不单要求李靖能打胜仗，还要求其能在政治上有所建树，若是换了个人，顾此失彼恐是难免之事，然则李靖却并未在意，认真地思索了片刻之后，便即无条件地应承了下来。

“那好，延州一战，朕便不管了，药师只管放手施为了去，朕只看结果，至于左路么，朕打算率二十万大军亲征，目标有三，一是萧瑀，二是薛举，三是李轨，灭此三寇，汉中、巴蜀、河西三地就将尽在我朝的掌控之下，当可一举奠定我朝统一天下之基础，朕意已决，义明与克明留守京师，玄龄与轩逸随朕一道出征，文振留守关中，以防东都、太原两路之入寇，三日后，药师所部先行出动，朕五日后率主力赶赴河池，诸般粮秣辎重调集事宜由政事堂督导，着兵、户二部全力为之，不得有误！”

解决了梁师都那一路的威胁之后，张君武也就没再去询问群臣们的意见，直截了当地便将总体战略就此定了下来。

“陛下圣明，臣等遵旨！”

张君武素来就是说一不二的主儿，他既是已下定了决断，众臣工们自是都不会有甚异议，就算有，也绝不会在这等场合下提出，齐齐称颂也就属再正常不过之事了的……

“启奏陛下，萧怀静、萧大人在宫门外求见。”

军事会议尽管已开完，然则张君武却并未就此消停下来，与众宰辅们就后勤事宜交换了下意见之后，又分别召见了秦琼等军中重将，逐一安排相关之任务，这一忙就忙到了午时将尽，方才有暇用午膳，却不曾想饭菜都不曾扒上几口呢，就见司礼宦官赵登高匆匆赶了来，小心翼翼地禀报了一句道。

“宣罢。”

一听是萧怀静前来求见，张君武的眉头不自觉地便是一皱，没旁的，概因萧老头就一直臣，每回来觐见，总要提一大堆的谏议，但凡他看不惯的事儿，不管张君武乐意不乐意听，他都只管照直说了去，从无甚忌讳可言，这才调回京不过月余，就已经有数次令张君武很是下不来台了，说实话，张君武还真有些怕见这个耿直的老头儿，然则为保证言路畅通，就算再不情愿，张君武也绝对不会怠慢了此老。

“诺！”

张君武既是有所吩咐，赵登高自不敢稍有耽搁，紧着应诺之余，匆匆便退出了殿去，不多会便又陪着一身紫袍的萧怀静从殿外行了进来。

“老臣叩见陛下！”

在张君武决意登基自立时，萧怀静可是明确表示反对的，甚至直言呵斥张君武此举有违人臣之本分，可经张君武引经据典地与其辩论过一场之后，此老倒是转变得很快，从一开始的坚决反对立马转为了坚决支持，只是支持归支持，该犯颜进谏的时候，此老却是从来不曾客气过的。

“爱卿不必多礼了，可曾用过膳？若是尚不曾，就陪朕一道用用好了。”

不管是谁，总是喜欢听好话而不愿听直言，哪怕是圣人也不例外，纵使明知萧怀静的规谏不管对错，都是一派的忠心，可张君武还是有些怕听此老的直言，这一上来不问事由，先就想着用赐宴来堵住此老的嘴。

“老臣已用过了，陛下只管自用便是，老臣此来是为一事，据闻陛下打算御驾亲征河西，可是真有此事么？”

张君武的算盘倒是打得很响，可惜萧怀静显然不吃这一套，一开口便挑出了主题，压根儿就没给张君武留下丝毫转圜之余地……

第218章第二百一十八章 纳妃之议

第二百一十八章纳妃之议

“确有此事。”

一听萧怀静这等问话明显透着股反对之意味，张君武的眉头不由地便是一皱，打心底里就不愿跟老萧同志探讨此事，可又不好说甚太重的话，也就只能是无可无不可地给出了答复。

“老臣以为此事万万不可，陛下乃万乘之躯，岂可亲冒矢石，倘若有失，让臣等如何自处。”

萧怀静就是个耿直的性子，哪怕听出了张君武言语间的不耐之意味，却根本就不曾放在心上，毫无顾忌地便表明了坚决反对之态度。

“爱卿好意，朕知晓了，只是此战事关我朝社稷之安危，断不容有所闪失，朕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御驾亲征一事，从社稷的角度来说，确实不太恰当，没旁的，主君出动，那就只能胜不能败，否则的话，必会伤及国本，尤其是这等帝国初立之际，更是如此，此一条，张君武自不会不清楚，问题是薛举父子皆绝世勇将，其所部快马长枪，锐不可挡，在另一时空里，可是大败过李世民，生生将李世民的三十万大军杀得只剩下十万不到，此等强敌，张君武自是不放心交给手下将领去应对。

“陛下此言差矣，我朝虽初立，然，百战之勇将比比皆是，若是区区西秦之军都须得陛下亲征，将来欲荡平诸寇时，莫非陛下还要再四下征战不成？”

饶是张君武解释得甚是诚恳了，可萧怀静却并不领情，不依不饶地又进谏了一番。

“军务之事，朕自会审时度势，爱卿就不必再劝了。”

大道理说不通，张君武只能是端出了帝王的架子，耍上了把无赖。

“陛下若是执意要亲征，那便须得答应老臣两件事，若不然，老臣便是拼死也要拦阻！”

萧怀静的老骨头硬着呢，甭管张君武是讲道理还是耍无赖，该说的话，他根本就不会有所保留。

“爱卿且说，朕听着便是了。”

张君武实在是拿萧怀静有些无可奈何，为了尽快将其打发了开去，这就准备妥协上一回了。

“陛下乃社稷之根本，陛下在，则社稷在，陛下若是有所闪失，则社稷危矣，故，老臣要说的头一条便是陛下绝不可亲自上阵杀敌！”

萧怀静明显对张君武的勉强之态度不甚满意，当即便摆出了一副准备跟张君武据理力争之架势，先行道出了第一个要求。

“嗯……朕允了，还有第二条是甚，爱卿且就都说出来好了。”

自双洎河一战之后，张君武已经很少在亲自冲阵了，不是他胆子变小了，而是没那等必要了，有着罗士信、秦琼等诸多绝世勇将在，兵力也自雄厚，根本无需他张君武再玩甚单骑闯关的勾当，正因为此，对于萧怀静的第一个要求，张君武自是无所谓得很，略一沉吟，便应承了下来。

“陛下圣明，那老臣就直说了，恳请陛下多纳妃子，尽快充实后宫！”

萧怀静认真地看了张君武一眼，见张君武并不像是在敷衍的样子，这才安心了下来，先是称颂了一句，而后又一本正经地道出了第二个要求。

“这……”

萧怀静这么个要求一出，张君武当即便傻了眼——俗话说得好，英雄难过美人关，自古以来都是如此，张君武其实也不例外，问题是自打在荥阳城外梦醒之后，他就一直忙着四下征战，根本就没时间去寻花问柳，唯一的恋情还是九江公主主动所致，就算登了基，又要忙着备战，哪有闲心去捣鼓充实后宫之事，实际上，自打他入主太极宫伊始，便下了道恩旨，将宫中原本之宫女大半下嫁给了齐郡军中的有功将士为妻，拢共也就只留下甘露殿十数名年岁较小的宫女以及数十名年长的嬷嬷听用而已，而今临时要他充实后宫，别说他眼下没这么个心思，就算有，只怕也来不及操办了去不是？

“陛下已过弱冠之年，却尚无子息，于社稷安稳实有大不利，为安民心，陛下须得尽快大婚并多纳妃子才是。”

萧怀静根本没理会张君武的尴尬，自顾自地便往下陈述道。

“爱卿应是知晓的，九江公主如今正在路上，就算一切顺利，要赶至京师，恐还需得月余，而大军出征已箭在弦上，时间上是肯定来不及的，不若等朕凯旋之后，再行计议此事可好？”

张君武对大婚以及纳妃一事其实并不排斥，身为帝王，三宫六院七十二妃都是理所当然之事，只是他眼下哪有那个闲工夫去整这么些事儿，无奈之下，也只能是好言好语地跟萧怀静解释了一番。

“不然，大婚可以等，纳妃之事却可先行一步，若陛下能得血脉之延续，于社稷臣民皆是大喜之事也。”

萧怀静就一固执老头儿，甭管张君武如何解释，他还是坚持张君武须得赶紧先多纳些妃子。

“朕对此并无准备，临时要办，怕也无处着手啊，爱卿之好意，朕心领了，此事回头再议也罢，时候不早了，爱卿且先忙去罢。”

张君武实在是受不了跟一老头谈论自己的后宫事宜，哪怕明知道其是一派好意，可这等尴尬实在太过难耐了些，偏偏又不好呵斥萧怀静的死缠烂打，只能是耍了把缓兵之计后，就此下了逐客之令。

“陛下若是信得过老臣，便给老臣一道旨意，老臣自会与内侍省商榷着办了去，断不会让陛下为难的。”

萧怀静就一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主儿，饶是张君武都已下了逐客令，可其却依旧不依不饶地进谏着。

“嗯……那好，赵登高，拟旨！”

张君武实在是被萧怀静缠得没辙了，闷闷地长出了口大气之后，最终还是决定给萧怀静一道圣旨，任由其胡乱折腾了去也就是了。

“诺！”

赵登高原本只是太极宫中一名寻常管事宦官而已，在张君武初次入宫觐见代王杨郁时，其乃是引领张君武进宫之人，因着殷勤小心之故，就此入了张君武的眼，被一举提拔到了司礼宦官的高位上，对张君武自是感恩至极，这一听张君武有令，自不敢有丝毫的迁延，紧着应诺之余，大步便走到了几子旁，提起了笔，摆出了一副恭听圣训之乖巧模样……

“妾身等叩见陛下。”

纳妃的旨意虽是下了，然则张君武本人却根本不曾放在心上，也没时间去关心这等小事，连日来都在忙着调集两路大军，却不曾想在送走了李靖所部大军的当晚，张君武照例又是天将黑方才回到了甘露殿，这才刚走进大殿呢，十数名盛装女子便排着队迎上了前来，齐齐大礼参拜不迭。

“嗯？赵登高，这是怎么回事？”

尽管天色已黑，可大殿中火烛灯笼不少，以张君武之目力，自然不会看不出这十数名盛装少女都是面生之人，眉头不由地便是一皱，侧头看了眼赵登高，满是不悦地便冷哼了一声。

“陛下明鉴，三日前，您曾下了道选妃的旨意，由老奴配合萧大人经办此事，原本按内侍省规程，还须得由陛下亲审之后，再行定进宫之人选，只是萧大人说了，陛下忙于军政大事，一切须得从简，陛下放心，诸女皆已严格按内侍省之规定验查过了，皆是京师宦官女儿，出身清白，皆是完苞，且皆是自愿入宫侍奉陛下，个中并无强迫之事，此一条，老奴可以对天发誓，断无虚假。”

见得张君武脸色阴沉，赵登高自是不敢怠慢了去，赶忙一躬身，絮絮叨叨地将事情的原委道了出来。

“你们啊，这不是在强迫朕么？罢了，人既是都来了，就先留下也罢。”

张君武实在是没想到萧怀静那等古板之人，在纳妃一事上，居然会玩了这么手先斩后奏的把戏，如今众女都已经入了宫，显然是不能再放了回去的，哪怕这时节其实并无三从四德之说，可终归还是有名声这么回事的，无奈之下，张君武就算再不情愿，也只能捏着鼻子接受了下来。

“陛下圣明，还请您亲点侍寝之人选。”

这一见张君武并未怪罪，赵登高紧绷着的神经立马便是一松，赶忙打蛇随棍上地提议了一句道。

“下不为例，此事到此为止，若再胡乱进人，小心朕砍了你的头！”

面对着如此多的秀色，要说不心动，那绝对是假话，可在“吃”之前，有些话终归是须得说个分明的，没有规矩，哪来的方圆。

“老奴遵旨，陛下，您请！”

于赵登高来说，只要马屁没拍到马脚上，便是好事一桩，他自是不敢违逆了张君武的旨意，毕恭毕敬地应诺之余，殷勤地便请张君武上前“赏花”。

“你叫什么名字？”

能被挑进宫中候选的少女自然都是极其出色之人，若是论姿色，比之九江公主更甚者，也自不在少数，张君武一时间还真就不免有些看花了眼，目光逡巡了几个来回之后，这才落在了一名身材高挑的美少女身上，和煦地发问了一句道。

“妾身王窈，乃通事舍人王庚次女。”

听得张君武见问，高挑少女明显有些紧张，言语间满满皆是颤音。

“王窈？嗯，那就你来陪朕好了。”

见得王窈那羞答答的样子，张君武的心头也自不免便是一荡，笑着吩咐了一句之后，缓步便往后殿行了去……

第219章第二百一十九章 兵进雍城（一）

第二百一十九章兵进雍城（一）

夜夜笙歌的日子着实很是迷人，尤其似张君武这等初尝滋味的血气方刚之人，更是极易沉迷其中，一个不小心，从此君王不早朝的事儿少不得就会发生，几天下来，食髓知味之下，闹不好原定的御驾亲征就会改派朝中重将领兵出征，然则张君武到底不是见色忘义之人，有着数千年历史知识在，他又怎可能会犯那等低级错误，除了头一夜临幸了王窈之外，就再不曾碰过诸女，接连三日都在忙着调军事宜，至瑞明元年四月初六，二十万大军集结完毕，首批辎重粮秣也已齐整，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瑞明元年四月初七，张君武于西城外行阅兵式，并昭告天下，起兵讨伐狂悖之西秦霸王薛举，任命右武卫大将军秦琼为先锋大将，率六万大军兵发扶风郡，自率主力十万为中军，以程咬金为后军主将，率四万大军押运辎重随行，文武百官率十数万百姓于城外相送。

“报，禀大将军，前方大道上有一文官自称是岐山县尉方啸，领着数名随从，说是有要事要面见大将军。”

自二月初结束了关中大战后，华军已修整了近两个月的时间，军心士气早已恢复，大军开拔的速度自是极快，五天不到，便已走了近四百里路，先锋大军已过了武功，直逼扶风郡重镇岐山县，正自一路急赶间，一名骑哨突然从远处疾驰到了秦琼马前，一个利落的滚鞍下了马背，紧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带过来！”

一听是岐山县尉来求见，秦琼的眉头不自觉地便是一扬，可也没甚多的言语，仅仅只是简单至极地吩咐了一声。

“诺！”

秦琼既是有令，前来禀事的骑哨自是不敢稍有耽搁，恭谨应诺之余，紧着便又翻身上了马背，疾驰着往前方赶了去，不久后，便见十数名华军士兵护送着一名中年官员连同其三名随从一道沿着大道赶了来。

“大隋岐山县尉方啸见过秦大将军。”

来人胆色显然很足，哪怕身处数万大军之中，可神情却是泰然自若得很，于见礼之际，摆出的赫然是与秦琼分庭抗礼之势。

“何事？说罢。”

扶风郡历来被称为三辅之一，乃京畿之门户，只是因着河池太守萧瑀的缘故，无论是扶风郡还是汉中的官员，都不曾并入中华帝国的系列之中，尽管萧瑀也不曾宣布效忠于哪一方，可实际上么，却与太原一方有着密切的勾连，从此意义来说，河池一地都是帝国之敌人，属于必须扫平之对象，正因为此，一听来人自称是大隋官员，秦琼的脸色立马便耷拉了下来，根本不曾还礼，问话的语调更是生硬无比。

“秦大将军请了，贵我双方素来井水不犯河水，缘何起大军来我扶风郡，究竟是何道理？”

方啸显然很是不满秦琼这等冷厉的态度，但见其面色一板，便已是毫不客气地喝问了一嗓子。

“放肆，尔这厮竟敢无礼若此，须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尔一冬烘老朽，安敢在此妄言是非，再不退下，小心刀剑无情！”

秦琼到底是武将，虽也通些文墨，可就辩才来说，却很是一般，这会儿听得方啸如此问法，一时间还真就不知该如何驳斥其才是，然则他不开口，自然有人抢着站了出来，劈头盖脸地便将方啸痛骂了一通，这人赫然正是记室参军张锋，南阳张氏中的后起之秀，份属张君武之堂弟。

“狂悖小儿，尔等背主求荣，为希图富贵，附逆谋反，篡夺我大隋之江山，尔等死后有何面目去见先帝，尔等……”

方啸明显是带着死志前来的，根本不理会张锋的威胁，扬声便破口大骂了起来。

“螳臂当车，不自量力，来啊，拖下去，砍了！”

这一听方啸越骂越是离谱，张锋登时便怒了，身为宗室子弟，哪容得区区一老冬烘在大军中乱放厥词，连请示一下秦琼都不曾，便已是怒不可遏地断喝了一嗓子，立马便有十数名华军士兵高声应诺之余，一拥而上，便要将方啸一行人等拖到一旁砍杀了去。

“慢着，此不过前朝之遗老遗少而已，赶走便好。”

秦琼本身便是忠义之人，最欣赏的也自然是忠义之辈，哪怕他并不认同方啸的观点，可也没打算真杀了其，这便挥手叫了停。

“诺！”

秦琼乃是先锋主将，他既是下了令，众人自是都不敢有甚异议，齐齐应诺之余，便即将方啸等人全都赶离了大道。

“全军加速，午时前务必赶到岐山城！”

于秦琼看来，方啸的拦路不过只是个小插曲罢了，自是不会放在心上，一声令下，便即率中军大队人马就此扬长而去了，却万万没想到就这么个小插曲险些惹出了大祸来……

“张家小儿，你枉负圣恩，窃取我大隋江山，你不得好死，老夫跟你拼了！”

一个半时辰左右，张君武所率的中军主力也已赶到了岐山县境，正自迤逦而行间，道旁突然冲出了一名中年文官，一边咆哮着，一边直闯张君武的中军，尽管空着手，可拼命的架势却是十足十，这人赫然正是先前被秦琼赶了开去的方啸。

“有刺客！”

“拿下他！”

“哪里走！”

……

方啸的冲出虽是突然无比，可在张君武身旁护驾众亲卫们反应却是极快，还没等方啸冲到张君武的马前，便有十数名见机得快的亲卫纷纷策马冲上了前去，毫不客气地便将方啸摁倒在了地上。

“放开老夫，尔等叛逆之徒，老夫誓与尔等不共戴天，放开……”

尽管已被摁得动弹不得，可方啸依旧不肯认栽，兀自狂乱地挣扎着，怒吼着，状若疯狂一般。

“放开他！”

虽说被方啸的突然冲出吓了一跳，然则张君武却并未因此而发飙，待得见此人一身的八品官服饰，眉头不由地便是一皱，挥手间便已冷声下了令。

“诺！”

听得张君武有令，众亲卫们自是不敢稍有违逆，齐齐应诺之余，便即各自退到了一旁，只是戒备之心却并未稍减，个个手按刀柄，随时准备再次上前拿人。

“尔是何人？为何冲撞朕之御驾，嗯？”

张君武策马上前数步，面如沉水地看着方啸，声线阴冷地便喝问了一句道。

“某乃大隋岐山县尉方啸，尔便是篡位之张君武么？哼，先皇待尔父子何其厚也，如今先帝尸骨未寒，尔竟行大逆不道之事，悍然篡我大隋江山，又兴兵犯我大隋之境，如此恶行，天地难容！”

方啸此番前来乃是抱着必死之决心的，自是无惧张君武身上那浓烈得宛若实质般的肃杀之气，一张口便义正辞严地痛斥了张君武一通。

“放肆，大胆狗贼，找死！”

“老狗，安敢如此无礼！”

“找死！”

……

方啸这等言语一出，跟在张君武身旁的文武官员们全都怒了，也不等张君武有所表示，齐齐便怒叱了起来。

“嗯。”

平白被人骂了一通，张君武自不免也有些火大，但却并未发作出来，一举手，止住了众人的怒叱，面带讥讽之色地看着气喘吁吁的方啸，冷声开口道：“看阁下的样子，理应是读过史书之人，当不会不知兴亡皆是百姓苦之道理，朕自起兵以来，无不以讨平天下逆贼为己任，为的非是朕个人之野心，只求天下苍生能得太平，阁下若欲学伯夷、叔齐那等掩耳盗铃之徒，那也由得阁下，可若是自以为手握大义，欲行阻朕平天下之勾当，且去问问天下百姓可依得你否？朕懒得杀你这等不明大义之酸儒狂徒，归去后，好生思量一下百姓之福祉与一家一姓之江山何者为重，若能悟透，再来寻朕，放他走！”

“你这是虚言狡辩，老夫不服，老夫……”

方啸之所以肯听萧瑀之安排前来死谏，就是想学伯夷、叔齐，搏得便是个身后名，对于生死到时不放在心上，这一见张君武拨马便走，根本没给他当忠臣烈士的机会，登时便急了，扯着嗓子便乱喊了起来，可惜众华军士兵们早都被这厮的狂态给气坏了，推搡着便将方啸赶到路旁去了……

“陛下，末将未能早除奸佞，以致于贼人竟冲撞了陛下御驾，末将死罪。”

待得张君武率部进抵岐山城之际，秦琼早已率部兵不血刃地拿下了县城，只是一听闻被自己赶走的方啸居然冲撞了御驾，顿时大慌，第一时间便赶到了中军处，满脸惭愧地向张君武自请其罪不已。

“爱卿不必如此，此事与卿无关，每逢改朝换代时，总有那么些遗老遗少自以为忠贞不二，其实不过都是庸人而已，不值一提，然，此事却给朕提了个醒，朕已着玄龄拟文，从即日起，我军每下一城，皆须得将我朝律法条文宣讲明白，给百姓们一个明理之机会，如此，何愁天下不大治，好了，此皆后话，传令下去，今日全军宿营岐山城外，明日一早兵进雍城！”

别说张君武根本就没在意方啸冲撞御驾一事，就算有气，他也断然不会冲秦琼这等爱将发了去，只轻描淡写地几句话，便将此事彻底揭了过去……

第220章第二百二十章 兵进雍城（二）

第二百二十章兵进雍城（二）

“报，禀萧大人，长安贼军已至岐山，县令路累不战而降，岐山县已落入敌手，贼军离我雍城已不足六十里了！”

雍城的城守府中，一身紫袍的河池太守萧瑀正自满脸躁意地在后院厅堂上来回踱着步，却听一阵匆匆的脚步声响起中，一名浑身大汗淋漓的报马已若旋风般地闯上了厅堂，一个单膝点地，惶急不已地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什么？那方啸如何了，嗯？”

萧瑀本来就没指望仅仅只有两千兵力的岐山能挡得住张君武所部二十万大军，可却希望路累能坚持个三、五日，也好为河池军的调动争取到足够的时间，可却万万没想到路累居然不战而降了，如此一来，雍城的门户已然洞开，自由不得萧瑀不发急了。

“回大人的话，方县尉出城呵斥贼军之无礼犯境，贼军上下竟都置之不理，方县尉屡屡被逐，如今正在向雍城赶来。”

听得萧瑀问起了方啸，报马的脸上立马便露出了哭笑不得之神色，很是无奈地将方啸的境遇简单地陈述了出来。

“怎会如此，这，这……”

身为国舅爷，萧瑀出身极贵，乃是南朝梁明帝萧岿第七子，萧皇后之弟，但却非纨绔之辈，实际上，萧瑀其人学富五车，善能治政，只是个性刚直，屡屡犯颜直谏，故而不讨隋炀帝之喜欢，大业十一年八月被贬去了河池任太守，至今已近三年之久，于任内，将岐州、汉中等地都治理得蒸蒸日上，算是大隋朝不多的能臣之一，只是并不懂军略，没遇到战时，倒也能胜任太守之职，可一遇到征战，方寸也就彻底乱了——早先派出下骁将高望率军万余据城死守高墌城还算应对得当，可一听闻张君武率二十万大军杀来，不是紧着调集兵马准备死战，而是将希望寄托在方啸这等所谓能言善辩之士的身上，指望着靠其一张嘴能说退张君武所部，这等想法只能说着实太过天真了些。

“萧大人，事急矣，战恐不利，不若且先兵退汉中，据险死守，姑且让张逆所部与西秦军自行战了去，待得二贼两败俱伤之际，我军再回头重振河山，如此，或可再兴大隋社稷焉。”

见得萧瑀在那儿手足无措地慌个不休，站在一旁的长史慕容罗睺可就有些看不下去了，紧着便从旁建议了一番。

“萧大人明鉴，末将以为慕容大人所言甚是，如今贼军势大难挡，徒战无益，不若以退为进，如此也可保得我大隋社稷之元气，还请大人早作决断。”

“萧大人，下官以为慕容长史所言正理也，我军暂避敌之锋芒，既可保住破敌之实力，又可令二贼相争，此卞庄刺虎之上策也，当是可行！”

“萧大人，雍城无险可守，虽有兵两万余，却断难抵挡张逆之兵锋，反观汉中则天险处处，我军守御无忧，坐山观虎斗岂不美哉？”

……

张君武的善战之名早已传遍天下，河池一地的文武官员们都没胆子跟华军一决雌雄，哪怕有着城防这等地利优势，也自都不以为己方能守得住，只是碍于萧瑀的死硬脾气，众人不敢轻言撤退罢了，而今么，既是有了慕容罗睺的带头，众文武官员们也就此来了精神，七嘴八舌地便全都嚷嚷开了，竟无一人敢言战者。

“哼，某深受先帝厚恩，守土有责，岂可轻易言退，尔等休要妄言，乱我军心者，杀无赦！”

萧瑀就是一死脑筋，若是肯撤退，早就可以撤了的——以萧瑀在长安之人脉，张君武方才刚作出西征之决定，就已有人暗中通知了他，那时候无论是要撤回汉中，还是将汉中之军力全都调集到雍城来，都不是难事，偏偏萧瑀就是不肯撤，在调集军力时，也是拖拖拉拉，近半个月过去了，才调集了两万出头的军力，至于其余两万部队，居然还留镇汉中，说是以防汉中有变，其在军略上的无能由此可见一斑。

“萧大人既是一定要战，那就请下令紧闭雍城四门，死守待变好了。”

萧瑀这等言语一出，众文武官员们当场便全都傻了眼，一时间都不知该说啥才是了，也就属慕容罗睺胆子较大，紧着便出言建议了一句道。

“好，传令下去，紧闭四门，全城紧急戒严，准备迎敌！”

尽管不通军略，可萧瑀却不乏死战之决心，挥手间，还真有那么点准备慷慨就义之凛然模样。

“诺！”

萧瑀的决断既下，众河池文武官员们不管乐意还是不乐意，此时此刻都只能是轰然应诺不已，至于各人心中作何感想么，那恐怕只有上天才晓得了的……

“老爷，客人来了，就在西花厅里候着。”

萧瑀下命令倒是下得爽快了，可苦的却是慕容罗睺，此无他，萧瑀根本不懂军务，只知道要闭城而守，可究竟该怎么守么，他却是两眼一抹黑，所能依靠的自然只有将军出身的慕容罗睺了的，这不，可怜慕容罗睺从末时一直忙到了天将擦黑方寸回到了自家府上，这才刚进了府门，就见府上总管已是小心翼翼地凑到了近前，低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尔等退下！”

尽管府上总管不曾明说客人是何方神圣，可慕容罗睺却是一听便知，但见其眉头微微一皱，挥手间便已将跟随在侧的下人们尽皆打发了开去，而后方寸独自一人拖着脚向西花厅行了去。

“伯父，您可算是回来了。”

西花厅里空荡荡地，就只有两人端坐在几子后头，其中一名文士模样的青年一见到慕容罗睺行了进来，紧着便起身行了个礼，此人姓陈，名望舒，乃是原虎贲郎将陈苁之长子，自陈苁于潼关归降之后，陈望舒便以荫庇而入仕，如今乃是兵部职方司主事。

“嗯，这位是……”

陈家与慕容家乃是通家之好，彼此又是姻亲，关系颇近，正因为此，慕容罗睺并未在意陈望舒的行礼，视线始终不离那端坐着不动的魁梧汉子。

“某，左屯卫郎将牛德见过慕容将军。”

不等陈望舒作出解释，那魁梧汉子便已是霍然起了身，冲着慕容罗睺便行了个军礼，昂然自报了家门。

“牛德？莫非是夜袭武关的牛将军么？”

原齐郡军特战队自入关以来，在历次大战中，都有着神勇之表现，被张君武赐名为“国之利刃”，声名远扬天下，其统领将军牛德之威名遂传遍天下，但凡为将者，少有不曾听闻其名者，慕容罗睺也自不例外。

“正是牛某。”

牛德乃是实干之人，并不怎么擅长与人应酬，此番前来慕容府，也就只是配合陈望舒行事而已，自是不愿多说，简单地吭哧了一声，便即闭上了嘴。

“久仰，久仰了，不知牛将军此来是……”

牛德可以不吭气，可慕容罗睺却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要知道面前这位主儿可是搞夜袭玩暗杀的好手，这等大战将临之际出现在自家府上，不高清其之来意，慕容罗睺又哪敢放心坐下。

“伯父放心好了，牛将军此来只是来配合伯父行事的，但消伯父有令，牛将军自会照办了去，若能和平解决雍城之事，伯父功莫大焉，小侄来前，陛下可是有过交代，不吝国公之重赏。”

对于慕容罗睺的谨慎态度，陈望舒显然很是理解，没旁的，牛德那厮不说敌军闻风丧胆，就连自己人对这厮手下那帮神出鬼没的家伙也自忌惮无比。

“陛下如此厚赏，某受之有愧啊，哎，非是某贪图赏格，实是不愿见河池一地之百姓遭战火之涂炭啊，罢了，不说这个了，不知牛将军所部可是都已入了城了？”

尽管陈望舒明确表示牛德所部听从自己之安排，可慕容罗睺不明底细之下，哪敢真就这么放心了去，几句客套的谦逊话语之后，又将话题绕回到了牛德身上，显然是不搞清牛德所部之动向便不得安心。

“某之所部只到了百人，足可应付一切，慕容将军且自放宽心好了。”

在彼此间尚未达成正式密约的情况下，牛德自然不可能将底牌全都现了出来，仅仅自是简略地给出了个不甚可靠的答复，便即闭上了嘴。

“原来如此，唔，牛将军、贤侄且都一并看看，此便是雍州布防图，老夫已将心腹手下大半调到了东城，只消陛下一道旨意，老夫便可开东城门迎王师入内。”

见得牛德明显不打算细说根底，慕容罗睺也自不敢再强问个不休，但见其略一沉吟，便已抖手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了一卷绢布，在几子上一摊，自信满满地便给出了保证。

“好，陛下旨意在此，慕容罗睺听封。”

慕容罗睺的诚意既出，陈望舒自是为之大喜过望，也自没再迟疑，紧着便从贴身处取出了一份黄绢蒙面的诏书，双手捧着，高声地宣了一嗓子。

“臣，慕容罗睺恭听圣训！”

慕容罗睺其实早在三月初便已跟陈望舒联系上了，之所以一直拖着不曾给长安方面一个确切的答复，只不过是本心里还想着辅佐萧瑀，以复兴大隋社稷罢了，可待得见萧瑀根本不值得自己拿身家性命去帮衬，慕容罗睺弃之于不顾也就属理所当然之事了的……

第221章第二百二十一章 兵进雍城（三）

第二百二十一章兵进雍城（三）

“牛将军，诸事已备，您看……”

子时将至，夜已是颇深了，偌大的雍城早已沉浸在了梦乡之中，唯一东城门处却是一派紧张之忙碌，当然了，忙碌归忙碌，却基本无甚太大的声响，大体上是东城守军退出城门洞、城门楼等战略要地，而伪装成河池军的牛德所部则是悄无声息地接防了各处要地，前后不过半炷香左右的时间而已，各项换防事宜皆已完成，一见及此，慕容罗睺自是一刻都不想多等了，紧着便试探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好。”

牛德不善言辞，也自没甚多的话语，简单地应了一声，便即伸手摘下了城门楼门侧插着的一支火把，而后大踏步地走到了城碟处，有节奏地摆动着火把，发出了一切就绪之信号。

“出击！”

雍城东城外，陈明振早已率部赶到离城不足两里处，这一见城头上火把晃动的频率以及幅度都与事先预定的信号无异，紧绷着的心弦立马便是一松，也自无甚犹豫，挥手间便已下达了出击之令，旋即便见两千华军铁骑以及三千精锐步卒轰然而动，有若潮水般向城门处席卷而去。

“打开城门！”

闷雷般的马蹄声方才一起，早已牢牢控制住了城门洞的一名特战队将领紧着便是一挥手，沉声断喝了一嗓子，立马便见十数名孔武有力的特战队员们一拥而上，手脚麻利地卸下了三根门栓，齐心合力地将两扇厚重的城门推了开来。

“敌袭、敌袭！”

慕容罗睺虽贵为河池长史，算是位高权重之人，可毕竟不是太守，他所能绝对控制的将士其实并不多，早早便全都集中在了东门处，至于其余城门乃至城中的巡逻队么，就不是慕容罗睺所能掌控得住的了，正因为此，陈明振所部的进城虽是顺遂无比，可毕竟响动实在太大了些，根本瞒不住人，很快，城中各处便此起彼伏地响起了惶恐的喊叫声，原本寂静一片的雍城就此陷入了极度的混乱之中。

“老爷，不好了，不好了，贼军大举杀进城了……”

萧瑀原本正在酣睡之中，冷不丁听得外头声响不对，霍然惊醒了过来，胡乱地披了件单袍，急忙忙地便赶到了天井之中，正要着人去探个根底之际，却见一名府上管家跌跌撞撞地冲进院子，连大气都来不及喘上一口，便即扬声嚷嚷了起来。

“什么？怎会如此？”

萧瑀原本还以为城中的骚乱或许是因着有奸佞造乱之故，正想着调军前去弹压呢，却根本没想到会是长安军杀进了城中，登时便傻了眼。

“老爷，贼军须臾便至，您还是赶紧逃罢。”

见得萧瑀木讷讷地呆立着不动，管家显然是急了，赶忙抢上了前去，拉着萧瑀的胳膊便要往后院处窜了去。

“唉……天弃大隋，亦不佑唐公啊，事到如今，萧某亦自回天无力了，呵呵，逃？嘿嘿，逃个甚！本官哪都不去，传本官之令：大开府门，本官既不能力挽狂澜，那便死国又何妨！”

被管家这么一拽，萧瑀倒是醒过了神来，然则他却并未随管家鼠窜，而是一甩手，将管家掸到了一旁，仰天一声长叹之下，死志已明。

“老爷，您还是赶紧走罢！”

“老爷，小人便是拼死也要护您杀出重围！”

“老爷，不能留下啊，贼军将至，您还是赶紧与夫人一道走罢！”

……

萧瑀的脾气虽是又臭又硬，可待下却是极其和善，府中人等莫不感恩于其，这一见萧瑀明显有着殉难之心思，自不免全都急了，七嘴八舌地便劝了起来。

“不必多言，吾意已决，尔等各自散了罢。”

饶是众家丁们皆是边哭边劝，奈何萧瑀就一固执的性子，一经决定之事，根本不打算有所更易，只丢下句交代，便即一转身，拖着脚便行回了房去，只给众人留下了个满是萧瑟意味之背影……

“末将等叩见陛下！”

申时三刻，日头已然西斜，张君武终于亲率主力中军赶到了雍城，早已在城门外等候多时的秦琼等前军大将们自是都不敢大意了去，一见张君武策马而来，紧着便纷纷抢上了前去，齐齐大礼参拜不迭。

“都免了罢，这位可是慕容将军么？”

面对着众将的大礼，张君武并未摆甚帝王之架子，挥手间，便已很是和煦地叫了起，不仅如此，还就此翻身下了马背，缓步行到了慕容罗睺的面前，亲切地寒暄了一句道。

“末将叩见陛下！”

这一见张君武如此客气相待，慕容罗睺受宠若惊之余，当即便站不住了，紧着便又要跪倒在地。

“慕容将军不必如此，爱卿之义举，活人无算，河池百姓能得安康，皆爱卿之功也，来，随朕一道并驾入城好了。”

尽管对慕容罗睺并无甚印象，然则这却并不妨碍张君武抬举其一把，一者是示恩，二来么，也是要给河池各地之官员作一榜样，以为接下来的平定汉中、陇右、蜀中等地做一示范。

“末将不敢，末将不敢。”

与帝驾并驱乃是莫大之荣誉，饶是慕容罗睺原本也算是大隋高官，可哪曾敢想自己能有这么一天，惊喜交加之下，自是不敢真就这么应承了下来。、

“无妨，来，就陪朕一道去太守府罢。”

张君武显然很是满意慕容罗睺的恭谦之态度，笑哈哈地一摆手，就此翻身上了马背，在一众文武官员的簇拥下，径直往太守府方向行了去……

“末将等叩见陛下！”

太守府的后院中，一见到张君武率文武百官赶了来，亲自率部把守后院的牛德自是不敢大意了去，紧着便抢到了御前，恭恭敬敬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爱卿不必多礼了，萧太守可在其中么？”

对于牛德这个自己一手训练提拔起来的心腹爱将，张君武自是喜爱得很，于叫起之际，自也就格外之和煦。

“回陛下的话，确是如此。”

牛德打仗勇猛又不失头脑，可就是嘴笨，有一说一，丝毫不曾有半句的表功之言。

“嗯，爱卿辛苦了，且率特战队下去修整罢，此处便交由羽林军设防好了。”

张君武深知牛德的性子，也自没再多问，仅仅只是笑着安抚了其一句道。

“末将遵命！”

昨夜的战事虽远谈不上惨烈，可毕竟是一场战斗，牛德等人早已是疲了的，这会儿听得张君武如此吩咐，自不会有甚异议，恭谨地应诺之余，率手下人等就此退出了太守府，自去修整不提。

“尔等且都在此处候着便好。”

将牛德打发了开去之后，张君武也自无甚耽搁，冲着紧随在身后的房玄龄等人摆了下手，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交代了一句之后，便即缓步转过了前后院间的照壁，入眼便见萧瑀一身官袍齐整地端坐在大堂的正中，面色铁青，浑身上下都透着股慨然赴死之决然气息。

“时文老哥，张某不请自来，多有得罪，还请海涵则个。”

萧瑀明明瞧见了张君武的到来，却故意装作没看见，自顾自地端坐着不动，完全就是一派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做派，然则张君武却并未在意，不徐不速地从天井行上了大堂，笑呵呵地冲着萧瑀便是一拱手，客气地致歉了一句，就宛若是老友相见般随意。

“哼，萧某面前没有篡位者之席位，尔要杀便杀，休想萧某会变节投尔！”

饶是张君武彬彬有礼，可萧瑀却根本不给张君武留丝毫的体面，一声冷哼之余，毫无顾忌地便表明了决不投降之决心。

“朕与时文老哥的看法恰恰相反，朕之座前，早为时文老哥设了一席，扫榻以待多时矣。”

张君武根本没在意萧瑀的臭脸以对，但见其不慌不忙地走到了萧瑀面前的几子旁，一撩战袍的下摆，就此盘坐在了地上，笑呵呵地回敬了一句道。

“你……哼，某不同叛逆者言事，尔请回罢！”

见得张君武居然就这么大模大样地坐在了自己对面，萧瑀原本就难看的脸色顿时便更黑了几分，张口便欲骂人，可到底是饱学之士，那些粗俗的话语还真就说不出口来，气恼之下，也只能是一拂大袖子，没好气地下了逐客之令。

“时文老哥此言差矣，若说叛逆者，而今比比皆是，个中最不要脸者，当非盘踞太原之李渊莫属，陇西李家屡受朝廷天恩，却不思报效，悍然举兵谋逆，肆虐太原、关中诸地，以致百姓饱受战火之洗劫，此本已是大逆不道之恶行，更令人发指的是此獠为求谋篡，竟以我华夏之利益为交换，勾连突厥汗国，自称为胡臣，时文老哥乃饱读圣贤书之人，且说说看，李渊这等样人当诛否？”

张君武依旧没在意萧瑀的恶劣态度，并未出言自辩，而是面色一正，猛烈地抨击了太原李渊一番，末了更是就此将了萧瑀一军，当即便令其一张老脸生生被憋得个通红不已……

第222章第二百二十二章 用人不疑

第二百二十二章用人不疑

“你，你……”

张君武这么一番话表面上看起来骂的是李渊，可实际上么，却是毫不客气地将萧瑀也给扫了进去，没旁的，当初李渊杀进关中时，萧瑀虽不曾举兵呼应，可却是没少暗中支援李渊，尤其是在李渊兵败长安城下时，若不是萧瑀为其提供了大批的粮秣辎重，李渊根本支撑不起四十余万大军的消耗，从这一点上来说，萧瑀明显就是站在李渊一边的，张君武说李渊为篡位而卖国，那为其提供支持的萧瑀岂不也就成了同谋了？对此，萧瑀自是不肯认账，问题是张君武所言句句是实，萧瑀就算想辩解也自无从辩起。

“我张家屡受先帝隆恩，自当效死以报，为此，先父战死于荥阳，朕承父志，自虎牢关重振齐郡军以来，侦破裴仁基父子投敌大案于前，又大破李密于后，旋即奉旨出虎牢关，与瓦岗军大战连连，先后收复荥阳、郑州、颍川诸地，大败卢明月、再灭可达寒贼军，败李渊于关中，朕所行诸事当可对得起先帝之厚爱，自可问心无愧！”

张君武没理会萧瑀的尴尬无语，自顾自地又自我剖析了一番，顺带着不动声色地给萧瑀挖了个坑。

“哼，好一张尖牙利口，须知先帝虽为奸佞所害，然王孙尤在，关中有代王，东都有越王，尔若真是忠臣，为何不择一而侍之？”

萧瑀在情急之下，根本就不曾仔细思量，当真就被张君武牵着鼻子走，一头便跌进坑里，自以为得计地便按着张君武的暗示将大隋的承继权问题问了出来。

“时文老哥既是如此问了，那朕也有个问题要请时文老哥作答一二，古时商汤伐桀、武王伐纣，皆是吊民伐罪，然，桀纣也自有子息，胡不辅之？”

一听萧瑀这般问法，张君武不由地便笑了起来，一针见血地便反问了其一把，当即便令萧瑀傻愣在了当场。

“答案很简单，非不愿，实不能耳，民心既丧，国祚何存？强自为之，天下不服，奈何？”

见得萧瑀瞠目结舌不已，张君武也自没让其太过难堪，笑着便给出了个答案。

“唉……”

萧瑀这回可就真的是无话可说了，再多狡辩，那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到了这等时分，他除了发出一声长叹之外，也当真不知该说些啥才是了的。

“时文老哥学识人品皆当世一流之选，于治政上，也自颇有见地，先帝在时，每每赞誉有加，今，天下大乱，正须得时文老哥这等大才为民请命，朕年少学浅，还望老哥能多多耳提面命，助朕尽快扫平天下，还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打铁自是须得趁热，这一见萧瑀已没了早先的精气神，张君武自是不会错过这等延揽之良机，紧着便满脸诚恳之色地请托了一番。

“某乃前朝国舅，又与太原李渊为连襟，尔不会不知，又怎敢用某？”

萧瑀对张君武在关中以及南阳等地所实行的新政还是清楚的，本心里也很是赞同这么些新政，之所以始终不肯归降，根本的原因就在于他一直认为张君武称帝乃是背主自立之故，而今么，被张君武一通数说下来，原本的心结倒是解开了，可心中却还是不免存疑。

“时文老哥乃忠耿之人，又岂会是两面三刀之徒，朕之政事堂中，早为老哥留了一席之地，还请老哥屈就如何？”

萧瑀的问题提得很是尖锐，然则张君武却浑然不见半点迟疑，毫不犹豫地便以宰辅之位相许。

“微臣叩见陛下！”

张君武这等推心置腹的态度一出，萧瑀登时便被感动了，一头便跪倒在地，恭谨万分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哈哈……好，朕能得时文老哥相助，胜得十万大军也，走，随朕一道去营中，朕今日要犒赏三军，与时文老哥好生畅饮上一回！”

于张君武而论，萧瑀的才学并不是他最看重之处，真正令张君武如此重视其的就两条，一是河池之地，二么便是萧瑀的身份——似他这等前朝国舅、又曾与李渊有瓜葛之人，张君武都能容得下，那便是在向天下人展示自身之气量与胸襟，对后续收复各地豪雄无疑有着极其重要的示范作用。

“陛下如此厚爱，微臣感激不尽，然，眼下外有西秦军、梁军两路大举压境，内有河池各地之不稳，尚不到庆贺之时，微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给微臣一道旨意，容微臣这就去安排各地归附之相关事宜。”

张君武倒是一派的好意，可萧瑀却并未领情，反倒是就此进谏了一番，更提出了要尽快着手抚平河池诸城之事宜。

“就依爱卿好了，朕这就下安民旨意，诸般事宜全由爱卿负责，朕只问结果，不管过程。”

萧瑀这么番话严格说来很有些不识抬举，然则张君武却并未动怒，很是干脆地便接纳了萧瑀的进谏，紧着便给出了个承诺。

“陛下圣明！”

张君武这等从善如流的姿态一出，萧瑀心中自是感佩不已，于称颂之际，眼角竟是见了泪光……

萧瑀虽已归降，然河池之地的安抚却非一朝一夕之功，在不曾初步稳定后方之前，张君武自是不打算急着进兵，左右高望所疥癞之患部在高墌城尚能支撑得住，哪怕薛举分兵骚扰陇县、旬邑等地，在张君武看来也不过只是而已，根本就不打算去理会，只着令两县坚壁清野即可，不与敌战，至于他自己则是率主力中军驻扎在了雍城，派出程咬金所部配合萧瑀收拢服河池各地官府。

“陛下，罗大将军发来了诸将之联名弹章，弹劾李大将军消极怠战，暗与敌通。”

张君武倒是一门心思要求稳，却不料麻烦还是找上了门来，这不，就在拿下雍城的第三天，王诚一大早就拿着本折子匆匆赶到了中军大帐，满脸忧虑之色地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哦？”

一听罗士信弹劾李靖，张君武的眉头不由地便是一皱，伸手接过了王诚递上来的奏本，细细地过了一遍之后，却并无甚言语。

“陛下，李靖其人素怀异志，忠心恐是堪忧啊，今，诸将既是联名弹劾于其，实不可等闲视之，万一若是激起兵变，那后果……”

见得张君武迟迟不发一言，王诚显然是有些急了，这便紧着从旁提点了一番，虽不曾明言如何处置李靖，可言下之意便是要张君武今早拿下此人，以防有变。

“呵，士信这小子嗜战如狂，没仗打，居然跟朕打起了嘴仗来了，尽瞎扯淡，朕就不给他旨意了，轩逸派人去痛骂其一通便好，就说朕很生气，若是他再敢不听从李药师指挥，回头朕定叫其解甲种田去。”

不等王诚将话说完，张君武便已是笑了起来，狠批了罗士信一通，虽不曾说甚重话，可调侃话语里已明确表达了对李靖的绝对支持之态度。

“这……”

王诚跟罗士信还是有些交情的，可与李靖么，却向无来往，这一听张君武如此“无原则”地袒护李靖，王诚一时间还真就不知该如何应对才是了的。

“轩逸拟诏，朕给李药师临机决断之权，延州战事由其总揽，自罗士信以下，有敢违令者，皆由其酌情论处，朕一律不问！”

还没等王诚支吾出个所以然来，张君武已是紧着又下了道旨意，赫然竟将北线的军机大权全都放给了李靖。

“陛下，这，这怕是不妥罢？万一若是……”

张君武这么道旨意一下，王诚当即便被吓了一大跳，赶忙提出了反对的意见，此无他，李靖所部可是有着五万五千的精锐部队，再算上段德操的两万五千兵马，那就足足有着八万大军啊，真若是李靖起了异心，长安留守兵力根本无法抵挡得住北路军的回身猛攻。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朕既是敢用李靖，自是信得过其之忠心，轩逸不必再劝，此事就这么定了！”

张君武根本不相信李靖会有异心，尽管他并不清楚李靖的具体战略计划，也不清楚李靖迟迟不战的缘由何在，可有一条，张君武却是心中有数的，那便是遥控指挥乃是兵家大忌，万万犯不得！

“微臣遵旨！”

听得张君武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么个份上，王诚心中虽依旧满是疑惑，却也不敢再坚持，只能是紧着应诺之余，匆匆退出了中军大帐，自去安排相关事宜不提……

“知我者，陛下也！来人，将陛下旨意宣遍三军，自今日起，没有本将之令，再敢胡乱言战者，皆斩！”

三日后，张君武的诏书送抵五龙山前线大营，接旨一毕，李靖感慨万千之余，紧着便以此诏令通告全军，对此，刚挨了通臭骂的罗士信虽是恼得牙根发痒，却愣是不敢再有甚异议，还真就只能捏着鼻子向李靖认了错了事，于是乎，北线无战事的僵持局面就这么成了定局……

第223章第二百二十三章 初战不利（一）

第二百二十三章初战不利（一）

张君武所部主力大军在雍城一停便是大半个月，明面上看起来是在巩固河池这么块新收之地盘，可实际上么，那些轰轰烈烈的安抚河池各地民心的举动只是个幌子而已，为的是掩盖两桩大事——其一，挥军蜀中，在周边群雄反应过来之前，抢占天府之国这个大粮仓；其二便是秘密与盘踞凉州的李轨取得联系，以定共同伐西秦之盟约。

蜀中的重要性自是毋庸多言的，只看秦开蜀而扫平六雄与刘邦得蜀而有天下，便可知蜀中在平天下之战中的意义之所在——有粮在手，心中不慌！但凡有志天下者，都断不会忽视蜀中的战略地位，可有趣的是每逢天下大乱之际，蜀中之人却都少有跟着起舞的，就算是割据一方，那也都是被外来势力所占，值此隋末乱世之际，天下各地皆沸反盈天，唯独蜀中居然没人趁势而起，尽管盗贼比和平时期要多出了不少，可都不成气候，也没见哪方势力率先对蜀中用兵的。

奇怪么？其实说穿了也简单，蜀中富庶，民皆安逸惯了的，加之隋炀帝的横征暴敛主要集中在淮河以北之地区，对蜀中的剥削虽也不轻，可架不住蜀中粮多，经得起折腾，百姓苦是苦了些，却远不到承受之极限，自然也就不会揭竿而起了的，至于没有豪雄攻打蜀中，并非无人看到蜀中的重要性，而是都抽不住手脚来占据蜀中，以致于如今的蜀中还是以大隋朝的名义存在着。

蜀道艰难，于其余诸雄来说，攻之不易，萧铣的军队打到了三峡之后，便即放弃了进川之打算，个中固然有着周法明与张善安两家拖其后腿的原因在，可未尝不是因蜀道太险之故，然则对于张君武来说，河池一地到了手，取蜀中其实就有若探囊取物般简单，要考虑的不是能不能拿下，而是如何在最短时间里将蜀中的战争潜力发挥出来，思虑再三之后，张君武最终决定派左骁卫将军肖正南率一万华军主力并一万五千河池降军进川，临别只一语以勉之——乱世用重典，平蜀之要在于严！

汉中既已在帝国的掌控之下，入川的门户早已洞开，肖正南所部沿子午谷一路闯进了川中，所过之地，无有不举城而降者，入川大军根本就不曾遇到过丝毫的抵抗，短短半个月不到，蜀中绝大部分城池都已宣布归附帝国，所剩下的也就只是治理工作了的，而这显然非是一朝一夕之功了的。

于顺利拿下蜀中的同时，与凉州李轨的联络也同样取得了突破性进展，张君武派出礼部郎中安兴贵秘密赶赴凉州，与李轨商议结盟事宜，言称李轨若是肯出兵攻兰州，以威胁西秦之侧后，则许其以凉州王之位，对此，李轨召集群臣商议再三，最终决定接受凉州王之封，但却以粮秣辎重不足为由，拒绝了即刻出兵兰州之议，只说待得夏收后，定会全力配合帝国之军事行动云云。

李轨耍的明显就是缓兵之计，想的便是坐山观虎斗，对此，张君武自是心知肚明得很，可也不在意，很是爽利地便在双边密约上用了玉玺，算是正式确认了李轨的凉州王之地位，没旁的，只要李轨不与薛举勾连一气，于张君武来说，那就足够了，待得灭掉了薛举之后，区区一李轨又能蹦跶到何时？

时光荏苒，一转眼已是五月初九，自帝国两路大军出征时起，已是一个多月过去了，北线战事依旧处于僵持之局面，任凭梁师都所部大军如何佯动如何挑衅，李靖都不加理会，只一味地谨守五龙山大营，闭门不战，弄得梁师都也自没了奈何，也只能是屯兵山外，与李靖之大军玩起了武装对峙的把戏。

北线无战事的同时，西线的战局却是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变化——高望善守，尽管手中只有万余兵力，可依靠着高墌城的坚固，硬是挡住了薛举十数万大军的连番强攻，尽管战损不小，可与此同时也令西秦军损失惨重不堪，眼瞅着高墌城短时间里难以攻下，薛举终于失去了耐心，只留一部分军队监视高望所部，大军主力开始向陇县转进，明显有着转移主攻方向之嫌，接到前线急报后，张君武认定西秦军锐气已失，决战之时机已然成熟，遂下令全军结束修整，以秦琼所部为先锋，尽起大军出陇关（陇县，又称大震关，关中四关之一）赶赴浅水原，截击西秦军主力，至此，僵持了月余之久的西线战事终于到了要刺刀见红之时了！

“传令下去：让步军加快速度，跑步前进，日落前务必赶到盘龙山！”

陇右虽是平原之地，可靠近陇山一带的地势却并不算太平坦，沟谷山峦不时交错纵横，地形地势相当之复杂，于骑军来说，虽碍难了些，可毕竟有着马匹的助力，行军速度自是不慢，然则对于靠两条腿走路的步兵来说，这等复杂的地形可就真是件麻烦事了，磕磕绊绊地走了大半天的路，全是在沟谷间绕来绕去，真一算直线距离，根本没走出多远，如此速度，自然不能令前军先锋大将陈明振感到满意。

“他姥姥的，都给老子加快速度！”

就在陈明振不满部下之行军速度的同时，东北方五里开外，西秦军先锋大将浑干同样也正对部下的开进速度怨怒不已，骂骂咧咧之余，就差没抽刀子杀人了。

“报，禀大将军，前方五里处发现长安军前锋，看旗号应是左武卫将军陈明振所部，个中骑兵两千，步军六千，总兵力约八千之数。”

浑干的骂声方才刚落，就见一骑哨探从前方急速冲了来，一到浑干马前，紧着便是一个滚鞍下了马背，单膝点地，气喘吁吁地禀报了一句道。

“哈，来得好，儿郎们有活干了，传令下去，全军加速，冲上去，干翻贼军！”

浑干乃是羌人，本是啸聚在陇右一带的马贼头领，武艺高强，有着万夫不当之勇，薛举造反后，浑干率部去投，被封为神武大将军，为人最是残忍好杀，这会儿一听陈明振所部的兵力只与自己相当，而骑军只有寥寥两千骑，顿时便起了一口气吃掉陈明振所部之心思，但听其怪笑着嘶吼了一嗓子，率手下八千铁骑便发足狂奔了起来。

“报，禀将军，前方三里外发现大批敌骑，正高速向我军杀来！”

浅水原西北一带东高而西低，又有几处并排的低矮山包遮挡住了视线，故而从西向东行的华军哨探提前发现来敌的机会明显比西秦军哨探要小上了许多，这不，直到浑干所部大肆加速所扬起的滚滚烟尘都已冲上了半空，华军的哨探这才警觉了起来，紧着便将紧急军情报到了陈明振处。

“该死！传令：全军向左转，骑军断后掩护，步军抢占左侧高地，列阵接敌！”

陈明振显然没料到会如此快遭遇敌军前锋，这一见己部如今正位于谷底之处，明显难以抵挡得住敌大批骑军的冲击，头皮不禁为之一麻，赶忙飞快地四下里逡巡了一番，于瞬息间便断定己方步军难以在敌骑到来前抢占住前方那几处并排着的小山包，无奈之下，也只能将就地选取了左侧一里开外的一处小高地为列阵之所在。

“呜，呜呜，呜呜……”

随着陈明振一声令下，凄厉的号角声顿时便暴响了起来，原本正自呈纵队行进的华军将士立马闻令而动，但听口令声此起彼伏地响个不停中，两千骑兵很忙便在原地开始了战术调整，而六千步兵则飞快地向左侧一里开外的小高地冲了过去，试图抢在敌骑军杀来前列好迎战之阵型。

“突击，杀光他们！”

陈明振的命令虽说下得很是及时，奈何三里之地对于发足狂冲起来的骑军来说，实在是太短了些，还没等华军步军将士们赶到左侧的小高地处，浑干已率部冲到了东北方的一座小山包顶上，这一见华军正在试图调整，脸上立马露出了一丝狞笑，一边马不停蹄地顺着平缓的山坡直冲而下，一边鼓足中气地咆哮着。

“帝国无怕死之军人，弟兄们，跟我来，杀贼，杀贼，杀贼！”

陈明振的副将正是右骁卫将军赵扬，这一见西秦军顺山而下，气势惊人已极，心头不由地便是一沉，但却并未因此而有丝毫的怯弱，一把从得胜钩上取下了长马槊，振臂一呼，一马当先地便冲了起来。

“华夏儿郎，战无不胜，华夏儿郎，战无不胜！”

赵扬所部骑军兵力虽不多，却都是尸山血海里拼杀出来的百战老兵，自有着无敌强军之骄傲，哪怕面对着数倍于己之敌，也自无人退缩，齐齐呼喝着新的战号，全速狂冲而出，紧随在了赵扬之身后，于行进间飞快地调整出了个锋矢骑阵，若有一把利刃般高速向滚滚而来的西秦骑军冲杀了过去……

第224章第二百二十四章 初战不利（二）

第二百二十四章初战不利（二）

“传令：两翼加速包抄，中军压住速度！”

浑干乃是马贼出身，不单本身武勇过人，于骑战一道更是熟稔已极，还没等赵扬所部将阵型完全调整到位，浑干便已看出了赵扬的意图之所在，立马紧着便下了道针对性之将令，旋即便听中军处号角声暴然而响了起来，西秦军两翼猛然便是一个加速，飞快地形成了两翼齐飞之势，有若剪刀般向华军两翼绞杀了过去，与此同时，西秦军中路有意思地控制住了速度，不给华军直闯中军之机会。

“突击，全速突击！”

赵扬显然没想到西秦骑军的变阵速度会是如此之快，只一看敌两翼已疯狂绞杀而来，眼神瞬间便是一凛，于电光火石间便已断明了个事实，那便是在双方距离已近的情况下，己方根本来不及再作出调整，也没有足够的兵力分兵拒敌，所能做的也唯有拼死向前狂冲，看能否在被敌两翼夹攻之前冲乱敌中军之阵型，如此一来，或许还能有一线之胜机！

“轰！轰！”

尽管赵扬的判断无比之准确，哪怕华军将士们都已在全力加速，可惜现实无比之残酷，没等华军骑阵的前锋冲进西秦骑阵之中，两翼就首先遭到了西秦骑军的猛烈冲击，毫无抵抗之力地便被西秦骑军的狂野突击撕成了数截，华军的骑阵彻底陷入了崩溃状态之中。

“杀啊！”

根本不用回头，光听身后传来的惨叫声，赵扬也能清楚地知晓己方败局已定，然则纵使如此，他也不曾放缓马速，依旧义无反顾地向前飞奔着，拼死杀进了西秦军的中军骑阵之中，试图以自身的勇悍来带动陷入被动状态的手下骑军拼命一搏，就算不能破敌，也要为步军的布阵争取到最为宝贵的时间。

“给我死！”

俗话说得好，一夫拼命，万夫难挡，更别说赵扬这等勇悍之将一旦不顾生死地发了狂，胆敢挡其道者，无不惨嚎着跌落马下，一时间竟是拼着一人之力杀得西秦骑阵中军好一阵的大乱，当即便将浑干给惹怒了，但听其一声咆哮之下，已是纵马向赵扬冲杀了过去，双臂连振间，手中的长马槊暴刺而出，矫若游龙般直取赵扬的胸膛。

“铛！”

见得浑干咆哮杀来，赵扬不单不惊，反倒是起了擒贼先擒王之心思，就在浑干出槊的同时，赵扬也同样攻杀出了霸烈的一枪，同样也取的是浑干的胸膛，结果么，两柄长马槊都不曾命中目标，而是就在半道上重重地撞击在了一起，一声巨响过后，赵扬力量稍弱，当即便被震得身形猛然向后一仰，不仅如此，双臂也自不免好一阵的酸麻，而反观浑干，除了手中的长马槊被稍稍震荡开去之外，身形依旧稳稳不动地端坐在马上，彼此间的高下可谓是一目了然！

“吼！”

浑干自打十六岁落草为寇以来，这十数年过着的可都是刀头舔血的日子，厮杀之经验可谓是丰富已极，这一见赵扬露出了颓势，又怎会错过这等杀敌之良机，但听其一声大吼之下，强行稳住了马槊的震荡之势，一摆臂，借助着马的冲劲，又是一枪快若闪电般地刺向了赵扬的腰腹之间。

“啊……”

赵扬的武艺与力量本来就不在顶尖之列，虽也算得不错，可比之秦琼等人却还是有着段不小的差距，此际虽是瞧清了浑干的来招，可惜身体却根本不听使唤，没等其作出反应，就已被浑干一枪捅穿了腹部，只来得及惨嚎一声，便已被浑干挑飞上了半空，又重重地砸在了地上，被双方将士的铁蹄一踩，再无一丝之人形，竟是就此成了自高明山之后，又一名战死于沙场之上的原齐郡军大将。

“赵将军！”

“混蛋，给贼子们拼了！”

“杀啊，为将军报仇！”

……

赵扬一向待下和善，手下这支骑军跟随其转战南北，绝大多数将士都曾受其恩惠，这一见赵扬壮烈战死，顿时全都怒了，疯狂地冲杀着，拼死与西秦骑兵绞杀成了一团，奈何血勇之气并不能持久，本就已遭西秦军三路合围的情况下，又没了统一指挥，哪怕再如何死拼，也不能挽回劣势，尽管给西秦骑军造成了不小的杀伤，可华军骑军的败局却已是注定了的。

“鸣金！”

在赵扬的牺牲以及其所部的惨烈拼杀下，陈明振终于抓紧时间完成了阵型的调整，再一看手下骑军已折损过半，脸色顿时便难看到了极点，只是大敌当前，他也自顾不得哀伤与愤怒，而是冷静无比地下了道命令。

“呜，呜呜，呜呜……”

随着陈明振一声令下，中军处的号角声立马便暴响了起来，正自在西秦骑军围困中的华军骑兵将士们自是不敢再恋战，纷纷拼死杀出了重围，一路向步军方阵所在处溃败而来。

“追上去，驱溃兵冲敌阵！”

浑干很是狡猾，并未全力围剿华军骑兵将士们的突围，而是率部在后紧追不舍，试图借着华军骑军的后撤之掩护，一举冲乱陈明振所部之阵型。

“弓箭手准备，六十步抛射！”

陈明振就站在高处，自是一眼便看穿了浑干的算计，又怎可能真被其得逞了去，待得见追兵前锋已冲到离己方军阵不足七十步处，立马扬声下了将令。

“嗖、嗖、嗖……”

听得陈明振有令，列在盾刀手身后的几排弓箭手立马纷纷松开了扣在弦上的手指，但听弓弦声暴响不已中，两千余支雕羽箭立马呼啸着划破了长空，密集如蝗般地向急冲而来的西秦骑军当头罩了过去，刹那间便令西秦骑军的先头部队乱成了一团。

“五十五步，再抛射！”

没等西秦骑军从混乱中回过神来，陈明振又是一声高呼，旋即便见又一阵箭雨呼啸而起，呈完美的抛物线，铺天盖地地落在了离华军阵地六十步至五十步之间的距离上，倒霉的西秦骑军又遭了一劫。

“撤，后撤！”

见得华军明显有备，浑干自不敢再这么冒险狂冲，赶忙高呼了一嗓子，率部便撤到了远处，但并未就此撤出战场，而是在战场外围调整着阵型，显然还是不打算放弃一口吃掉陈明振所部之想法。

“各部严守阵型，不得擅自出阵！”

一场惨烈的厮杀下来，华军大将赵扬战死，所部两千骑兵只剩下九百余骑，个中还有不少带伤的，而反观西秦骑军，拢共也就只折损了六百骑不到，毫无疑问，这场遭遇战中，华军吃了个大亏，这等结果无疑令陈明振极为的恼火，奈何眼下敌强我弱，纵使心中再怒，他也只能是先结阵自保了的。

“莫罗赞带你的人绕到敌阵后方，不必强攻，只消调动敌阵即可；宗光南，你部即刻向左翼移动，佯攻一下，敌若不动，就化佯攻为强攻，敌若变阵，便盘旋寻机；其余各部随本将在此压住阵脚！”

见得陈明振所部阵型森严，不太好强攻，浑干又不愿到了口的鸭子就这么飞走了去，略一沉吟之后，便即连下了数道命令，摆出了三面围攻之势，独独留下了西南方这么一个缺口，看似欲给陈明振所部逃回陇县之机会，实则耍的是围三厥一之把戏。

“末将等遵令！”

浑干一声令下，莫罗赞与宗光南两名西秦军将领自是都不敢稍有耽搁，齐齐应诺之余，哥率本部骑兵便冲出了本阵，呼啸着向华军侧、后两方驰骋了去。

“传令：骑军全都到高处聚集待命，齐国雍所部向左翼拉开，丁勇所部向右翼移动，全军向岗上收拢，列圆阵！”

西秦军这么一动，陈明振也自不得不跟着作出调整，至于西秦军故意给出的那条所谓的生路么，陈明振却是根本没去理会，概因他很清楚己方大部都是步军，光凭两条腿，那是怎么都逃不过骑军之追杀的，真若是敢撤，那一准是全军覆没之下场，这等情形下，唯有固守待援，方才能得一线之生机！

“来啊，将先前斩杀的贼军首级全都砍下，筑京观！”

眼瞅着西秦军几番佯动都没能扯开华军的阵型，浑干显然是不耐了，又不愿冒着折损过巨的危险去发动强攻，这便冷声下了道命令，旋即便见千余西秦骑兵轰然应诺而动，纵马在狼藉一片的战场上来回奔驰着，将所有战死沙场的华军骑兵全都砍了头，胡乱地堆砌在了两军阵前，更有几名小兵一边狂笑着，一边冲着人头堆撒尿，真可谓是极尽侮辱之能事！

“混蛋，这群畜生！”

“狗东西，该杀千刀的贱种！”

“卑鄙无耻之徒！”

……

西秦军这等残暴的行径一出，华军将士们登时全都被激怒了，破口大骂之声此起彼伏地响成了一片，即便是陈明振这个主将也被气得个眼冒金星不已。

“弟兄们，跟他们拼了，杀啊！”

“华夏儿郎，战无不胜，华夏儿郎，战无不胜！”

……

没等气怒交加的陈明振回过神来，也不知阵中是谁先带的头，全军将士呼啦啦地便冲了起来，原本严丝合缝的圆形防御阵顿时便彻底瓦解了开去……

第225章第二百二十五章 初战不利（三）

第二百二十五章初战不利（三）

“混蛋，骑军出击！”

陈明振怒归怒，却并未真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原本并不打算出击的，只想坚守待援，却不曾想就这么一迟疑，没能及时喝止手下将士们的怒叱，结果就成了眼下这般模样，再要想收拢手下将士已然没了可能，无奈之下，陈明振也只能是就势下达了总攻之令。

“哈哈……贼军中计矣，儿郎们，给我冲，杀光贼子！”

华军将士含恨出击之下，声势自然是浩大已极，然则浑干不单不慌，反倒是狂喜地大笑了起来，没旁的，尽管双方彼此间兵力相当，可在这等平坦的谷地中，步军，尤其是没了阵型依托的步军不管如何拼命，也绝对不会是骑军的对手，真打起来，那不过就只是一场一面倒的大屠杀而已。

“呼嗬，呼嗬……”

浑干所部大半都是马贼出身，虽经薛举以大隋朝的传统练兵之法训练过，可匪气却是并未更易，个个残忍好杀，这一听浑干有令，自是全都兴奋了起来，狂呼乱叫着便向华军将士们冲杀了过去。

随着两军的狂野对冲，血战瞬间便爆发了，尽管处于明显的劣势，可被怒火冲昏了头脑的华军将士们却根本不顾己方的惨重伤亡，只顾着拼死杀敌，哪怕被马槊捅穿了胸膛，也要在临死前丢出手中的横刀，纵使被马刀劈倒，在倒下的那一刻，也要奋力挥出人生里的最后一击，就拼着这等决死之勇气，竟是硬生生靠着血肉之躯强行挡住了西秦骑军的狂野冲锋，当然了，这等血勇之气固然可嘉，却绝对无法持久，尤其是随着伤亡的剧增，战局很快便向着不利于华军的一面快速转化着。

“呜，呜呜，呜呜……”

就在华军即将面临最终之惨败之际，一阵凄厉的号角声暴响中，一面铁血大旗在滚滚烟尘中从山弯处冲了出来，旗下一员策马狂冲的大将赫然正是华军前军主将秦琼！

“撤，快撤！”

浑干到底是马贼出身的大将，尽管已官拜西秦大将军了，可骨子里还是一名马贼，哪怕明知道可以抢在秦琼所部杀来前一举击溃陈明振所部，他也不愿冒被华军援军缠住之危险，只一见势头不对，紧着便下了撤军之令，率领着手下骑军掉头便往东北方向狂逃了开去。

“大将军，末将无能，末将……”

陈明振所部本来就只是在苦苦支撑而已，根本无力发动追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西秦骑军逃了个精光，待得秦琼所部赶到时，一派狼藉的战场上，就只剩下华军五千不到的残部木然而立，面对着这等惨败之局，陈明振心若刀绞般地疼得个不行，满脸愧疚地便跪在了秦琼的马前。

“你……哼，传令下去，打扫战场，退后两里安营！”

西出陇关的第一仗就打成了这么副德行，当真令秦琼气得个眼冒金星不已，只是见得陈明振浑身浴血，也自不愿责骂于其，只能是重重地冷哼了一声，就此下了道收兵之令了事……

“末将等叩见陛下！”

张君武到得很快，前军方才刚扎好营垒，张君武便已率中军赶到了，一得知帝驾将至，秦琼等前军大将们自是不敢稍有大意，齐齐聚集在了营门处，待得见张君武在三千亲卫的簇拥下策马行来，众将们赶忙抢上了前去，各自大礼参拜不迭。

“嗯，都免了罢。”

张君武的脸色很是阴沉，但并非完全因前军打了败仗之故，更多的则是在痛惜赵扬的战死——赵扬的文武才能虽都只算一般，但却是齐郡军中的老资格将领了，从张君武掌军时起，就一直追随在左右，素来忠心耿耿，如今竟折在了这等小规模的遭遇战中，又怎不令张君武透彻心扉的，再一想到赵扬的长子方才刚刚满月，身为父亲，赵扬竟是连看都不曾看过自己的儿子一眼，自不免便令张君武的心情更黯淡了几分，然则纵使心情再不好，张君武也不曾冲众将们发火，仅仅只是声线暗哑地叫了免。

“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尽管张君武并未有丝毫的责备之辞，可诸将们紧绷着的心弦不单不曾稍松，反倒是更紧绷了几分，只是这当口上，却也没谁敢乱说乱动的，只能是小心翼翼地齐声谢了恩了事。

“带朕去看看赵扬。”

张君武翻身下了马背之后，依旧不曾问及战事的经过，而是面无表情地吩咐了一句道。

“末将遵命！”

一听张君武此言，诸将们自不免有些个面面相觑，此无他，概因大家伙都知晓赵扬乃是张君武嫡系亲信，如今其死得是如此之惨，尸体残缺不全不说，连首级都已半毁，倘若让张君武瞧见了，天晓得圣怒会烧得有多旺，自是谁都不敢去承受那等滔天之怒火，到了末了，还是秦琼这个前军主将站了出来，恭谨万分地应了一声，低着头，引领着张君武便往停尸的帐篷处行了去。

“扬子，朕来看你了，朕……”

待得进了帐篷，张君武并未让人去掀开尸身上盖着的白布，而是亲自行上了前去，用颤抖的双手，缓缓地将白布拉开，露出了赵扬那惨不忍睹的尸体，当即便令张君武的双眼陡然一红，泪水已是止不住地流淌了下来。

“陛下，大战在即，还请您节哀。”

见得张君武如此之伤心，随行诸般人等也自不免陪着落泪饮泣了一番，到了末了，还是房玄龄胆子较大，小心翼翼地凑到了近旁，低声地提醒了一句道。

“朕知道，朕知道，朕只是觉得对不住扬子啊，可怜扬子的长子才刚满月，扬子都还没来得及看上一眼，就这么走了，这叫朕如何向其子交代啊，朕对不住扬子啊……”

房玄龄不劝还好，这一劝之下，张君武顿时便嚎啕了起来，帐中秦琼、牛进达等素来与赵扬相善的原齐郡军大将们也都跟着放声大哭了起来，一时间，大帐里尽是哀声。

“陛下，赵将军之死，是末将未能谨慎小心之故，末将有罪，不敢自辩，请陛下重处！”

张君武这么一放声大哭，陈明振可就稳不住神了，赶忙泪流满面地抢到了御前，一头跪倒在了地上，一边磕着头，一边自请其罪不已。

“延宁（陈明振的字）且起来罢，此战之经过，朕已知晓了，是朕小觑了西秦军，与卿无关。”

虽是伤感于赵扬的惨死，然则张君武却断不会因此而迁怒于人，尽管伤心依旧，却还是好言好语地安抚了陈明振一番，当即便感动得陈明振嚎啕大哭了起来。

“玄龄，拟诏，追封赵扬为羽林军大将军，赠并州大都督，晋梁国公，着人护送其灵柩回京，准葬先父之绍陵，并配享太庙，另，着其子袭梁国公之爵，赏金百两，绸缎千匹，此番战死之诸将士抚恤加倍。”

大哭了一场之后，横亘在心中的块垒也就稍减了些，但见张君武长出了口大气，紧着便下了道诏令，算是给了赵扬死后之最高哀荣。

“陛下圣明！”

听得张君武如此厚待此番战死之众将士，帐中诸般人等无不感同身受，齐齐称颂之际，心中皆有暖流在涌动不已……

“陛下，我军初战不利，于军心恐有损伤，窃以为不若暂且驻扎此地，诱敌来攻，不与之战，待得敌疲，再行进剿为妥。”

伤心归伤心，张君武到底不是寻常之辈，祭奠完了赵扬之后，很快便调整好了心态，一回到了中军大帐中，便即召集随军文武官员商议进兵事宜，会议方才刚一开始，唯恐张君武因怒而兴兵之下，房玄龄第一个便站了出来，委婉地进谏了一番。

“嗯，玄龄此言乃老成持重之建议也，然，此处太过空旷，利骑战而不利守，我军骑军论质论量皆不如西秦一方，驻扎于此，战守皆难，实不可取，放心好了，朕清醒得很，断不会因怒而兴兵，于朕看来，今日之敌虽多达八千骑，然却断不是敌之前军，而应是敌之游骑部队，不过是仗着机动力强，欲以骚扰战术迟滞我军之前进罢了，而今，我大军既已齐至，此股游骑断不敢再来进犯，正是向前赶路之良机也，吾意已决，明日一早便拔营起行，两日内赶到浅水原西侧之老陇口，堵住西秦军之去路，至于后头之战事是守是战，大可再从容绸缪了去。”

以张君武之睿智，自不会看不出房玄龄究竟在担心些甚，无非是怕他张君武气怒攻心之下会与西秦军急战罢了，对此，张君武自是不以为然得很，将敌我优劣势略作了分析之后，还是决定按原定之作战部署行事。

“陛下圣明！”

今日一战的规模虽是不大，却给已有了骄兵倾向的众将们敲响了个警钟，再无人敢妄言速胜，对于张君武数日前便提出的战略构思——先抢占有利地形、疲敌之后再寻机决胜的破敌之策，自是不会再有甚异议可言……

第226章第二百二十六章 扳回一局（一）

第二百二十六章扳回一局（一）

浅水原，位于陇右平原的最东侧，高墌城之西面，尽管地处陇山之旁，可地势却相当之平坦，方圆数百里之地少有起伏，沟渠虽有，却都是小溪，并无大江大河的存在，时值夏初，正是繁花似锦之季节，宽阔的草原上碧草如茵，无数不知名的野花点缀其中，大地有若锦毯一般美不胜收，策马行于其上，给人以无比舒心之爽感，不管旁人是如何个感觉，薛举自己是很享受这等爽利之美感的，哪怕他其实只是粗通文墨，可值此心情大好之下，诗兴不可遏制地便狂发了一把，愣是憋出了首不伦不类的打油诗，当即引得身旁的诸将们全都为之轰然喝彩不迭。

“报，禀陛下，老陇口发现长安贼军前锋正在抢搭营垒！”

薛举的好心情并未能保持多久，这不，诸将们喝彩之声未消，便有一骑哨探从西面狂冲而来，一个干脆利落的滚鞍下了马背，单膝点地，跪在了薛举的马前，气喘吁吁地禀报了一句道。

“什么？说清楚了，是何人领的军，有多少兵马，嗯？”

薛举之所以能在悠闲行军之余大发诗兴，自是因着得知己方游骑军浑干所部大胜了华军一场之故，在他看来，遭受了重挫的华军不管是出于舔伤口之所需，还是慎重为上，都断不敢再这么狂赶着来与己方决一死战，少不得要调整上一番，这才符合兵家之常理，却不曾想华军居然不顾一切地就这么冲了来，还抢占了老陇口要地，这可就令薛举不免为之火大了，不单是因着自己猜测落空之羞恼，更多的则认为张君武此举就是在蔑视西秦军的强大。

“回陛下的话，贼军位于险要之处，实难看清虚实，由旗号看，应是贼军大将秦琼所部。”

听得薛举声色不对，前来禀事的报马自是不敢稍有迁延，紧着便将所探知的消息道了出来。

“嗯……哪位将军敢去破敌？”

老陇口位于一道陇山横脉中间，该横脉尽管不算高也不算险要，可却横亘在浅水原的西面，直抵泾河之畔，而老陇口便是这道横脉上的一段宽达二十余里的豁口，此处被华军掐死的话，西秦军回归国都天水的最便捷宽阔之道路也就此被扼断了去，虽还有其它道路可行，可一来不单要绕道，二来路途也远了不老少，或许不等西秦主力大军绕过华军的阻截，兵力空虚无比的国都天水早被华军给攻破了，一念及此，薛举的脸色可就不免黑沉了下来，略一沉吟之后，还是决定先攻上一番再作计较。

“末将愿往！”

薛举话音刚落，就见一名身材魁梧的大将已从旁策马而出，高声自请了一句，这人正是薛举军中第一重将，受封为义兴王的宗罗睺！

“好，有义兴王出马，朕无忧也！”

宗罗睺乃是薛举最为信任的大将，不单勇武过人，更兼军略才干出众，若非如此，薛举也不会封其为西秦唯一的异姓王，如今见其要亲自出马，薛举自是放心得很，毫不犹豫地便允了其之所请。

“陛下圣明，末将这就领兵前去破敌！”

尽管张君武知兵善战之名早已传遍天下，原齐郡军的战斗力之强悍更是令天下群雄侧目，然则西秦军上上下下对齐郡军的所谓强大根本不看在眼中，在西秦诸将眼中，齐郡军所谓的强大不过是跟诸如瓦岗军之流的乌合之众比而已，与西秦铁骑相较的话，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两日前那一场兵力相当的遭遇战之结果就完全证实了此点，正因为此，宗罗睺对于一战打垮秦琼所部之信心可谓是十足得很，恭谨称颂了一声，便即纵马奔回了本部，点齐了两万千骑兵以及一万五千乘马步兵，浩浩荡荡地便向老陇口方向一路绝尘而去了……

“报，禀陛下，有大股敌骑正在向老陇口赶来，离此不足十五里了。”

陇山横脉尽管不甚高，也算不得陡峭，可毕竟是一系列的小山丘，不见得能挡得住人马轻装翻阅，可阻挡视线之窥探却是不难，正因为此，西秦军哨探明显搞错了军情——已然赶到了老陇口的华军可远不止是秦琼所部，实际上，除了程咬金与慕容罗睺所部四万大军正在横扫天水郡诸城之外，华军主力近十七万大军早已在老陇口处安下了多处营垒，就等着西秦军的到来了，毫无疑问，宗罗睺所部的狂飙而来，自然是瞒不过华军部署在各处山顶上的了望哨的，军情很快便报到了张君武处。

“传令：派出精锐侦骑，探明敌之领军大将以及大体兵力！”

对于西秦军的到来，张君武丝毫都不觉得奇怪，他之所以挑选浅水原为战场，目的就是要掐住西秦军回归天水郡的最便捷之通道，赌的便是薛举不愿绕道回归，只要能将薛举挡在老陇口一线，最终的胜利自然非华军莫属，当然了，前提条件是能挡得住西秦大量骑军的猛攻，正因为此，张君武对情报的精确度要求也就明显提高了许多。

“诺！”

张君武的命令一出，自有一名随侍之亲卫紧着应了一声，匆匆奔出了中军大帐，自去安排相关事宜不提。

“报，禀陛下，现已查明，来敌乃西秦义兴王宗罗睺所部三万五千余骑，个中近半疑是乘马步军。”

华军的侦骑都是久经战阵的老手了，哪怕面对着西秦游哨不间断的驱逐与追杀，也自很快便摸清了西秦军的大体构成，紧着便将军情报到了张君武处。

“三万五千骑？呵呵，看来薛举老儿很是自信么，也好，送上门来的肥肉，不吃可就真对不起薛老儿的好意了，来人，传令下去：着秦琼率四万步骑前出两里应战，其余各部偃旗息鼓，藏于老陇口之后，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动，违令者，杀无赦！”

一听西秦军居然只派了三万五千骑前来发动攻击，张君武第一时间便断明西秦军十有**是不清楚华军主力已至之消息，立马便起了一口吃掉这支西秦军主力的心思，为防打草惊蛇之故，张君武自是不打算全军出战，而是准备先示敌以弱，而后再围而歼之……

“全军止步，就地列阵！”

尽管只需前出两里，问题是秦琼所部主力乃是步军，纵使是全力急行军了，速度也自快不起来，这才刚前出不足两里之地呢，便已见远处烟尘滚滚大起中，无数铁骑狂飙而来，面对此等情景，秦琼自不敢再往前进军，紧着便下达了布阵之令。

“传令：全军止步，列阵备战，游骑前出，侦查敌后之动静！”

大老远瞅见了秦琼所部的布阵行动，宗罗睺瞬间便判断出了个事实，那便是以己方目下的冲锋速度，无法保证在华军布置好阵型前杀到近前，也就熄了一举冲阵之心思，在离华军阵列四百余步的距离上便即止住了手下部众，于列阵之同时，也自没忘了要多派游哨去侦查一下敌情。

“侦骑出击，将敌游骑赶开！”

这一见宗罗睺排兵布阵速度极快不说，行事更是谨慎小心得很，秦琼的眉头不自觉地便是一皱，可也没甚旁的表示，仅仅只是声线淡然地下了道将令。

随着两军主将的一声令下，两支大军的游哨侦骑立马轰然应诺而出，飞快地展开了一场突破与驱逐的血腥之战，时不时都有双方的骑兵惨嚎着跌落马下，尽管只是小规模的厮杀，可却是极其之惨烈，从场面上来看，游骑较多的西秦一方明显占据了一定的优势，尽管战损了不少士兵，但却有十数支骑兵小队成功地闯过了华军侦骑的阻截，从几个方向同时向位于华军后方的老陇口大营冲了过去，显然是要试探一下大营里是否还有大批华军之存在。

“嗖、嗖、嗖……”

不管是那支军队，在主力出击之际，后方大营都断不可能彻底放空的，否则的话，那就是在自己找死，毫无疑问，众多西秦军游哨小队的冲营行动理所当然地便遭到了留守部队的弓箭招呼，只是这等箭雨的密度明显稀疏得很，除了几名倒霉的西秦游骑中了流矢之外，根本无法拦阻众多游骑小队的呼啸往来，当然了，西秦游骑小队也不敢真就这么冲进营中，只逛荡了一阵，就被匆匆赶回来的华军侦骑以及从大营里冲出来的千余华军步骑给赶离了大营附近，即便如此，大营里的虚实也已是暴露无遗了的，那便是秦琼所部的主力已然全部出击了，剩下的守营兵力并不多，至少在众多西秦游骑们看来是如此。

“宗守，带你的人先冲一阵，探一探虚实即可，不必盲目闯阵。”

从游骑处得知华军大营空虚之消息后，宗罗睺心中的疑虑已消去了大半，不过么，却依旧没打算一上来便发动强攻，而是打算先试探一下秦琼所部的战斗力究竟如何。

“末将遵命！”

宗守乃是宗罗睺的族弟，向以骁勇善战而闻名陇右，此际就策马立在中军处，这一听自家族兄有令，自是不敢怠慢了去，紧着应诺之余，点齐了手下三千骑兵便冲出了本阵，气势如虹般地向华军阵地直扑了过去……

第227章第二百二十七章 扳回一局（二）

第二百二十七章扳回一局（二）

“传令下去，弩车不动，弓箭手准备，目标：六十五步，抛射！”

尽管宗守所部冲将过来的气势惊人至极，可以秦琼的作战经验之丰富，却是第一眼便看穿了这支骑军的真正目的之所在，无外乎是来试探虚实的，自是不愿讲弩车这等装填不便的重型武器浪费在这支骑军身上，也不打算派出骑军应战，只准备以箭雨好生招呼一下对方。

“嗖、嗖、嗖……”

随着秦琼一声令下，前军前列压住阵脚的三千弓箭手立马齐齐松开了扣在弦上的手指，只听弓弦声暴响不已间，三千支雕羽箭密集如蝗般地从华军阵中腾空而起，呼啸着划破长空，向高速冲来的宗守所部罩了过去。

“举盾，左转！”

因着骑军的冲锋速度极快，华军弓箭手们的覆盖攻击只能以打提前量的形式来进行，瞄准的自然不是正在高速前冲的西秦骑阵，而是落在了其前冲的必经之地上，若是西秦骑军应对上稍有丝毫的迟疑，那一准难逃被箭雨好生洗劫之下场，然则马贼出身的宗守却是早习惯了被隋军追剿之场面，应对起这等箭雨覆盖攻击来，自是显得从容得很，这不，华军这头的箭雨方才刚刚腾空而起，宗守便已很是及时地下了道将令，旋即便见三千西秦铁骑几乎同时举起了圆盾，在转向的同时，飞快地靠拢在了一起，紧贴着箭雨的边缘高速横向奔行了出去，拢共也就只有数名倒霉的骑兵被流矢射落了马下而已。

“放箭！”

这一见西秦骑军转向之后竟是横向冲到了己方阵型的面前，华军右翼主将文仲明自是不打算错过这等痛打落水狗的大好机会，紧着便下了道命令。

“嗖、嗖、嗖……”

听得将令一下，早已待命多时的三千弓箭手们自是不会有深刻器可言，纷纷松开了紧扣在弦上的手指，刹那间，三千支雕羽箭腾空而起，或是直射或是抛射，铺天盖地地便向高速冲来的西秦骑军激射而去。

“刺股加速！”

华军弓箭手们这一波攻击发动得极为的迅猛，根本没给西秦骑军留下丝毫再度调整转行方向之时间，然则宗守显然是早就料到了这么个局面，并未因此而乱了分寸，但见其一边用持着的横刀猛地一刺马臀，一边拼力地嘶吼了一嗓子，旋即便见三千西秦铁骑齐齐挥刀刺向马臀，整支骑军原本就快的速度陡然间便更快上了三分，尽管队尾的百余名骑兵到底是没能完全躲过箭雨的覆盖，惨嚎着跌落了马下，但却并未伤及整支骑军之筋骨。

“张摩，带两千骑出击，挡住那拨贼骑！”

没等华军将士们从那支西秦骑军神乎其神的马术表演中回过神来，就见本已高速冲出了战场的宗守所部突然又是一个急转，悍然从侧翼冲向了文仲明所部，速度奇快无比，根本没给文仲明留下调整阵型的时间，好在秦琼早就料到宗守所部之谋算，及时下达了道将令。

张摩就是摩隆古，其在蒲城一战中，与罗士信苦战了百余回合，最终中了罗士信的回马枪被擒，其后便降了齐郡军，一得知其勇力几与罗士信相当，张君武便将其招到了亲卫队中，赐其姓张，又专门请了夫子教其中文，用为亲卫羽林军统领之一，此番因着赵扬战死，念及前军除秦琼外，再无绝世勇将，与骁勇善战的西秦军交战恐会再吃大亏，特将张摩拨给了秦琼。

“出击，杀！”

张摩投入华军中不过只有三个来月而已，尽管有着夫子在教，可就汉语水平来说，听尚可，说么，那就磕巴难免了的，正因为此，他在下令之际，根本不可能说出甚鼓动士气之豪言，也就仅仅只是断喝了一嗓子，便即率两千骑兵冲出了中军，呼啸着向宗守所部冲杀了过去。

“突击，灭掉这帮狗贼！”

见得张摩所部疯狂冲来，宗守不单不惊，反倒是就此兴奋了起来，但见其伸出舌头，满是狰狞状地一舔干裂的嘴唇，狂吼着便下达了突击之令，旋即便见近三千西秦铁骑纷纷取下了得胜钩上的长马槊，一边纵马狂奔，一边飞快地调整着骑阵。

西秦骑军这么一冲将起来，当真有若怒涛卷地般狂飙突进，声势可谓是惊人已极，相形之下，同样狂冲中的华军骑阵就不免略显散乱了些，没旁的，尽管从齐郡军时代起，华军便极为重视骑军之建设，也有着成套的骑兵训练战术，然则限于战马的质量以及骑兵本身的骑术等方方面面的限制，就骑军本身的战斗力而论，其实并不算太强，用来对付诸如李家军、瓦岗军之类的乌合之众来说，自然是绰绰有余的，就算跟作风相对散漫的突厥骑军相比较，差距也极其有限，可相较于靠骑军起家的西秦骑军么，差距就很是明显地体现了出来，原因不单在于战马的质量上，也不仅仅只是单兵的骑术有差距，关键在于薛举父子都是骑战高手，在训练骑军上的能力非等闲可比！

“杀！”

这一见对面的西秦骑军阵型如此严整，饶是张摩出身马背民族，也自不免暗自心惊不已，但却并未有丝毫的犹豫，纵马狂奔地直冲宗正杀了过去，待得两马将将相交之际，只听张摩一声大吼，双臂一振间，手中的长马槊已若蛟龙出海般地暴刺而出，直取宗守的胸膛。

“吼！”

正所谓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一见得张摩枪速如此之快，宗守的瞳孔不由自主地便是一缩，只是到了这等时分，也自容不得他有丝毫的退避，只能是硬着头皮大吼了一声，双臂猛然一摆，手中的长马槊已若闪电般地架了出去，试图用巧力荡开张摩的枪势。

“铛！”

宗守的枪速也自不算慢，出枪的时机也同样把握得很是精准，确实格挡在了张摩的枪柄上，只可惜他明显估错了张摩的力量，仅仅只将张摩的枪势震歪了一分而已，可他手中的长马槊却是被震得猛然弹了起来，不受控制地便被撇到了外门。

“呼……咔嚓！”

面对着几乎原式刺来的长马槊，宗守顿时便慌了神，赶忙拼尽全力一扭腰，勉强躲过了被刺穿胸膛的下场，却不曾想，还没等他从死里逃生的庆幸中醒过神来，只见张摩突然一摆双臂，原本彼此刺出的长马槊猛然一振，竟是由急速向前变成了抽击之势，准确无比地抽在了宗守的腰间，只听一身闷响过后，宗守整个人顿时被抽得飞离了马背，在空中扎手扎脚地惨嚎不已，重重地砸在地上之后，立马便被后续冲上来的己方骑兵大队生生踩成了肉泥！

“华夏儿郎，战无不胜，华夏儿郎，战无不胜！”

见得自家主将如此神勇，紧随张摩出击的众华军将士顿时全都兴奋了起来，齐齐狂呼着战号，策马便冲进了乱军之中，双方铁骑就此展开了场血腥的生死较量。

论兵力、论骑术、甚或论单兵战斗力，说起来都是西秦铁骑高出了一筹，奈何这才一开战，主将宗守便已被杀，西秦铁骑的士气自不免大受影响，纵使如此，在两军的狂野对冲之际，西秦铁骑也并未落于下风，双方的战损比大体相当，都有百余名骑兵战死当场，所不同的是华军一方士气高涨，一击穿了西秦骑阵之后，立马在张摩的统领下兜转盘旋而回，准备再度发起冲锋，而没了主将的西秦铁骑却根本不打算再战，全都拼尽全力地往本阵方向狂逃了回去。

“鸣金！”

见得西秦骑兵要逃，张摩自是不肯放过，呼啸一声，率部便欲死追不放，然则秦琼却并不打算趁机发起总攻，紧着便下达了鸣金之令，很快，中军处的号角便即凄厉地暴响了起来，张摩虽是有些不太情愿，可终归是不敢违背军令，只能是悻悻然地率部撤回到了中军处。

“混蛋，传令下去，前军先纵马冲阵，步军随后掩杀，左右两翼骑兵齐出，分兵攻敌正面以侧翼，务求一战破敌！”

尽管先前派出宗守所部仅仅只是为了试探一下华军的虚实，并未奢望光靠那三千骑兵便能破敌，可面对着族弟的惨死，宗罗睺可是彻底怒了，也自不打算再玩甚试探的把戏，咆哮着便下达了总攻之令。

“呜，呜呜，呜呜……”

随着宗罗睺一声令下，西秦军中的号角声顿时暴然而响了起来，旋即便见其前军中第一排负责控制战马的步军士兵齐齐发动，驱赶着五匹为一组的战马疯狂向前猛冲，而排成整齐方阵的步军则大踏步跟随在了马潮之后，紧接着，左右两翼骑军呼啸而出，兵分数路，或是正面冲阵，或是侧面包抄，三万五千大军齐齐出动，马蹄声震天动地，杀气直冲九霄云外，这等全力出击之架势，显然是准备毕其功于一役了的……

第228章第二百二十八章 扳回一局（三）

第二百二十八章扳回一局（三）

“弩车，放！弓箭手准备！”

华军上下显然都没想到西秦军竟然会因败了一阵而如此之疯狂，这一见西秦大军兵分数路狂冲而来，华军众将们自是都不敢稍有大意，陈明振、万云飞以及文仲明几乎同时下达了攻击之令。

“嘭、嘭、嘭……”

限于条件，华军的骑军是不如西秦军，可要说到步军的装备么，有着长安诸多工坊、武库在手的华军当真可以甩西秦军十几条街，这不，随着三名主将一声令下，整齐排列在军阵最前方的近两百架各种型号之弩车几乎同时发动，机簧声大作间，近两百支粗大的箭矢呼啸着划破长空，急速地冲进了汹涌而来的西秦军中，瞬息间便犁出了一道道的血肉之路，残肢断臂漫天飞舞，惨嚎声、马嘶声交织在了一起，其状就宛若人间地狱一般，令人毛骨悚然不已。

“放箭！”

弩车的威力虽是巨大无比，奈何上弦不易，拢共也就只能攻击一轮罢了，尽管取得的战果不错，可要想凭此便挡住西秦军潮水般的冲锋，显然不太可能，实际上，西秦大军也就只是稍稍慌乱了一下而已，很快便又调整好了冲锋阵型，依旧义无反顾地向华军阵地猛冲而去，一见及此，万云飞与文仲明自是不敢大意了去，在指挥手下步军变阵的同时，也没忘了下令弓箭手们发动箭雨洗地。

“嗖、嗖、嗖……”

将令既下，左右前三军弓箭手们自是都不敢稍有迁延，齐齐松开了紧扣在弓弦上的手指，将密集如蝗般的箭雨泼洒向冲来的西秦大军，刹那间便激起了一阵紧似一阵的惨嚎之声，然则除了陈明振所部面对着的空马冲阵被打乱之外，左右两翼的西秦骑军却并未就此停下突击的狂冲，哪怕冲锋的阵型不免有些散乱，可冲势却依旧惊人得很。

“弓箭手退下，盾刀手、长矛手上前列阵！”

万云飞与文仲明都是打老了仗之人，自是不会因西秦大军的勇悍而有甚失常之表现，趁着西秦骑军的冲锋势头暂时被箭雨冲乱的当口，几乎同时下达了调整之令，旋即便见射出了箭矢的弓箭手以及弩车手飞快地退到了阵后，而盾刀手则飞快顶上前沿，两列盾刀手的盾牌飞快地一合，一道盾墙便已陡然立起，紧接着，长矛手也跟着抢上前去，将手中的长矛架在了前方盾刀手的肩膀上，枪尾则拼力地支撑于地，瞬间便形成了一道密集如林般的枪阵。

“嘭、嘭、嘭……”

西秦铁骑着实勇悍异常，哪怕面对着密集的枪林，也不曾有丝毫的退缩，或是用马槊格挡，或是干脆连人带马往前硬冲，只一瞬间，撞击之声便有若擂鼓般暴响个不停，很快，在西秦骑军前赴后继地死冲之下，枪林盾阵都已难支，愣是被西秦铁骑撞出了几道豁口，万云飞与文仲明不得不紧着再次调整阵型，一边不断地将后备部队投入缺口中堵漏，一边着令弓箭手以抛射的方式攻击汹涌而来的西秦铁骑，与此同时，拼命地收缩正面，形成一个个小型的圆阵，以抵御西秦铁骑的疯狂攻击，尽管暂时还能支撑得住，可已然是处在了极其被动的局面下。

“跟我来，突击，突击！”

相较于两翼的苦苦支撑来说，前军的陈明振所部明显要轻松了许多，哪怕他所部的兵力其实比之疯狂冲来的西秦步军要少上一些，然则华军步军的战斗力却明显在西秦步军之上，无论是单兵素质还是战术素养都是如此，毫无疑问，双方只一个照面的对冲，中路战场上的西秦步军便被打得节节败退不已，一见及此，杀红了眼的陈明振自是不会放过这等破敌之良机，一边放声咆哮着，一边挥刀狂砍着西秦乱兵，勇悍无比地率部向前狂野推进，直杀得西秦步军尸横遍野。

“宗涛，你率一千骑兵压阵，待得本王引动了敌中军骑兵，尔即刻绕到敌阵后方，务必一举冲乱敌中路步军！”

见得己方中路步军明显不是华军的对手，宗罗睺的脸色立马便有些不好相看了起来，但见其咬了咬牙，语调森然地便下了道命令，旋即便率领着中军五千骑兵呼啸着冲了起来，掠过中路战场与右翼战场之间的空隙，摆出了一副要冲击华军中路步军侧翼之架势。

“骑军跟我来，挡住敌中路骑兵！”

这一见宗罗睺的帅旗已动，秦琼自是不敢稍有怠慢，断喝了一声，率留守中军的四千铁骑也冲出了本阵，有若旋风般向宗罗睺杀了过去。

“全军听令，转向右翼，绕过战场，袭敌之后！”

秦琼的中军方才刚一动，还留守在西秦军中军处的宗涛立马高呼了一声，率手下一千骑兵冲了起来，借助着宗罗睺所部大军的掩护，绕出了战场，也没去理会右翼战场的惨烈厮杀，飞速地向华军后背疾驰而去。

“传令：刘彪所部即刻从左营外杀出，牛进达所部包抄敌右翼！”

战场上已然是一派混乱，无论是秦琼还是万云飞等大将都不曾注意到宗涛那支小部队的诡异行动，可屹立在老陇口左侧山顶处的张君武却是看得个分明无比，只一算便知秦琼所部一准要吃大亏，自是不敢坐视不理，不得不改变了预定的伏击战略，紧着便下达了出击之令。

“呜，呜呜，呜呜……”

张君武的命令一下，自有紧随在侧的传令兵飞快地舞动着两面小旗子，将命令下达给了刘、牛二部，很快，号角声震天狂响中，刘彪与牛进达两部各五千骑兵便有若潮水般冲出了原本的伏击地，急速向战场处赶了去。

“撤，快撤！”

三里之地并不算有多长，尤其是对于冲起来的骑军来说，其实也就只是片刻工夫而已，没等宗涛所部赶到华军的背后呢，刘、牛二部便已冲杀了出来，一见及此，宗涛哪敢再执行突击华军后阵的命令，也自顾不得己方大军还陷于苦战之中，咋呼了一嗓子，率部便拼命往东方狂逃了去。

“不好，撤，快撤！”

中路战场上，宗罗睺正自与秦琼厮杀成一团，冷不丁听得西面响动不对，立马意识到己方已是中了华军的埋伏，哪敢再战，赶忙拼死连攻数枪，暂时逼退了秦琼，而后慌乱地一拧马首，率身边亲卫便往东面狂逃了去，根本不顾两翼以及中路战场上正自鏖战不已的己方大军。

宗罗睺的帅旗这么向后一转，其手下诸军立马便发现了不对，慌乱之下，当真是兵无战心，将无斗志，全都乱哄哄地往来路狂逃了去，一见及此，华军将士又如何肯依，齐齐呼喝这战号，尾随追杀不止，直杀得西秦军狼狈万状，其骑军倒也还好，毕竟有马匹可助力，尽管丢盔卸甲，可好歹还算是能得条生路，至于那些下了马的骑乘步军可就惨了，本来就不敌陈明振所部，再被刘彪与牛进达两路骑军这么一夹击，彻底没了逃生之希望，也没了抵抗之勇气，跪地投降者不知凡几。

“鸣金！”

就在华军几路骑军疯狂追杀宗罗睺所部之际，远处地平线上突然扬起了大股的烟尘，显然是西秦军主力赶到了，唯恐己方追击部队遭受不应有的损失，张君武不得不紧着下达了鸣金之令，很快，凄厉的号角声暴然而响中，出击的各路华军纷纷停下了追击之脚步，配合着步军匆匆打扫了下战场，便即押解着大批的战俘向大营方向撤了回去。

“陛下，末将无能，以致中了长安军主力之埋伏，丧师辱国，末将该死。”

一场惨败下来，随宗罗睺出击的三万五千兵马只逃回了两万五千不到一些，余者不是战死便是成了华军的俘虏，面对着这等惨状，宗罗睺羞愧得老脸通红，跪在薛举的马前，连头都不敢抬上一下。

“嗯……罢了，遇敌主力，方有此败，非战之罪，来日再报复回来也就是了。”

一战就折损了万余兵马，这等损失实在是太大了些，若是换了名将领，薛举早下令砍了其之狗头了，可面对着的是宗罗睺这么个心腹爱将么，薛举却是不忍重处，哪怕心中的火气一窜一窜地狂涌着，可到了末了，还是很大度地赦免了宗罗睺的败军之罪。

“末将叩谢陛下天恩！”

薛举一向残忍好杀，宗罗睺早先还真担心自家的小命会不保，可这一见薛举如此宽待，当即便被感动得老泪纵横不已。

“传令下去：全军就此安营，明日一早与敌决战！”

尽管赦免了宗罗睺的罪过，然则薛举心中的火气却并未稍减半分，远眺着华军大营的眼神里自不免满是杀意，奈何天色已晚，明显不是决战之时机，他也自没得奈何，只能是强摁住了心中的杀意，从牙缝里挤出了语调森然的命令……

第229章第两百二十九章 巧戏薛举（一）

第两百二十九章巧戏薛举（一）

“报，禀陛下，营外来了名西秦使者，自称西秦礼部侍郎袁岩，说是奉了西秦霸王之令前来，自言有要事要面见陛下。”

申时末牌，日头西沉，夕阳的余晖将天边的云朵渲染得通红如血，景色无疑很美，然则张君武却是无心去欣赏，与房玄龄等众心腹文武在中军大帐中就着沙盘，对先前的那场恶战作一总结，以明晰双方的优劣势之所在，正自研讨间，却见一名轮值校尉匆匆行进了帐中，冲着张君武便是一躬身，紧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哦？宣罢。”

一听西秦军派来了使者，张君武立马便猜到了对方的来意，自是不甚在意，随口便道了宣。

“诺！”

张君武既是有所吩咐，前来禀事的轮值校尉自是一刻都不敢耽搁，紧着应了一声，匆匆便退出了大帐。

“诸位爱卿，薛举老儿如今是急着要战，营垒都未立稳呢，竟就匆匆着人下战书来了，也罢，我等君臣且就好生演上回戏，逗逗薛老儿也罢，玄龄……”

张君武没去理会那名校尉的离去，笑呵呵地便一口道破了来使的目的之所在，顺道将思忖已定的应对之策简略地交代了一番。

“陛下圣明！”

在场诸般文武都是帝国的核心高层，见识上自是都不差，可要说到合伙演戏骗人么，还真就不曾尝试过，此际一听张君武如此吩咐，不禁皆为之精神大振，齐齐称颂之声里自也就满是跃跃欲试之意味。

“跪下！”

轮值校尉去后不多久，就见一名西秦文官在数名羽林军士兵的看管下，昂首阔步地行进了中军大帐，还没等其自报家门呢，就听那几名羽林军士兵已是齐声怒叱了一嗓子。

“袁某乃西秦使者，尔等安敢无礼若此！”

那几名羽林军士兵的断喝很是突然，袁岩措不及防之下，腿脚难免有些发软，险些就此一头跪在了地上，可很快便回过了神来，自觉遭了羞辱，一张老脸顿时便被憋得个红里透紫，大怒不已地便抗议了一句道。

“甚的西秦，都是反贼而已，安敢在此狂言，信不信本将这就砍了你的头！”

袁岩这等话语方才一出，登时便惹恼了牛进达，但见其一抖手，已是“锵”地一声将腰间的横刀抽出了半截，目露凶光地死盯着袁岩，满是不屑地便呵斥了其一把。

“说得好，区区草寇而已，也敢抗拒我帝国天朝，找死！”

“这厮好生无礼，当斩！”

“砍了，甚的鸟使者，不就是一插标卖首的无耻文人而已！”

……

牛进达这么一带头，不止是武将们齐齐闹哄，就连文官们也都跟着叱骂了起来，一时间满大帐里乱得个不成体统。

“嗯……”

众文武这么一哄闹之下，张君武似乎也就此动了杀机，眼中凶光毕露地看着袁岩，明显已到了发飙之边缘，当即便吓得袁岩脸色陡然一白。

“陛下，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不若且先听听此人有甚话，再行降罪也不为迟。”

眼瞅着张君武张嘴要说出重处之言了，被吓坏了的袁岩正自思忖着要不要赶紧先服软上一把之际，却见房玄龄施施然地从文官之首的位置上站了出来，温言细语地开解了一句道。

“也罢，朕且就听听这狗贼有甚话要说好了。”

张君武倒是从善如流了，可说出来的话却明显糙得很，根本无一丝帝王应有之气度，反倒像是个积年之兵痞。

“我西秦大国，礼仪之邦，沃野万里，雄兵数十万……”

听得张君武这等粗鄙无礼之言，袁岩当场便被气得个不行，奈何先前被帝国文武人等个个喊打喊杀的架势给弄怕了，就算有气，也自不敢发作出来，只能是强打起精神，打算将事先备好的华丽文章照本宣科地背了出来。

“打住，甚狗屁文章，说，尔这厮来此何事，嗯？”

没等袁岩背上几句呢，张君武已是不耐至极地一挥手，毫不客气地便断喝了一嗓子。

“呃……尔等无故犯我西秦，我家陛下震怒，已率大军前来征剿，尔等若是有胆，可敢明日一战否？”

见得张君武如此作态，袁岩实在是又气又怒，也就浑然没了卖弄文采之心思，脸红脖子粗地便下了战书。

“薛举老儿不识抬举，朕明日就去砍了他的狗头！”

张君武似乎是被袁岩的战书惹火了，但见其猛拍了下文案，双眼一瞪，已是怒不可遏地便应下了西秦军的挑战。

“陛下圣明，末将等自当拼死厮杀，不灭薛举老儿，誓不罢休！”

“陛下，末将请命为先锋，自当取薛老儿的狗头来当夜壶用！”

“一帮草寇，也敢与我天朝大军为敌，当诛九族！”

……

张君武这么一发飙，诸将们立马全都跟着怒吼了起来，大帐里顿时又是一派的大乱，噪杂得有若菜市场一般，直瞧得袁岩忍不住便露出了一丝不屑的冷笑。

“陛下明鉴，我军刚至，这一路急赶，军力已疲，实不宜急战，不若先暂歇五日再行出击为妥。”

一派噪杂中，又是房玄龄站了出来，朗声提议了一句道。

“哼，五日太久，朕等不了那些多时日，就三日，三日后，朕当自提大军去砍了薛老儿的狗头，来啊，将这混球给朕赶出营去！”

张君武似乎正在火头上，竟是连房玄龄的面子也不给了，一边猛拍着文案，一边怒气勃发地咆哮着。

“诺！”

一听张君武有令，几名侍候在大帐一侧的羽林军士兵立马轰然应了诺，一拥而上，不容分说地便将袁岩给推出了中军大帐，由轮值校尉领着人，又将袁岩押解出了大营。

“报，禀陛下，末将已将西秦来使护送出了大营。”

将袁岩赶走了之后，轮值校尉也自不敢稍有耽搁，紧着便赶到了中军大帐处，将此事禀明了张君武。

“嗯，朕知道了，忙去罢。”

张君武根本没在意袁岩的动向，一挥手，无可无不可地便将那名轮值校尉打发了开去，而后方才面带微笑地环视了下帐中文武，语带戏谑之意地开口道：“薛老儿这两日定不会再来骚扰，诸公且只管放心修整便好。”

“陛下圣明。”

听得张君武这般说法，跟着演了回大戏的众文武们称颂之余，也自不禁为之莞尔……

“报，禀陛下，袁侍郎回来了。”

西秦军大营的中军大帐中，薛举正与其子薛仁杲、宰相郝瑗、黄门侍郎褚亮等诸多文武官员商议着决战事宜，却见一名亲卫匆匆而入，紧着禀报了一句道。

“宣，快宣。”

薛举之所以大聚文武，就是在等着袁岩所带回来的消息，这一听其已归来，精神立马为之一振。

“诺！”

薛举此令一下，前来禀事的亲卫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紧着应诺之余，匆匆便退出了大帐，不旋踵便见袁岩满脸自得之色地从外头行了进来。

“袁爱卿，情形如何了？”

薛举心急着要知道结果，根本没等袁岩行礼问安，便已是急不可耐地发问了一句道。

“陛下明鉴，微臣幸不辱使命，张贼已答应三日后尽起所部与我军决一死战。”

见得薛举如此焦躁，袁岩自是不敢稍有迁延，也自顾不得详解过程，先紧着将结果道了出来。

“哦？说具体些。”

饶是袁岩说得个自得不已，可薛举却明显不太满意，没旁的，此番他尽举全国之兵去攻高墌城，为的便是一举杀进关中，与梁师都配合着全举关中之地，却不曾想高墌城虽远不如大震关险要，偏偏遇到了高望那缩头乌龟，连啃了月余时间，都愣是没能将高墌城打下，最终不得不打算移师大震关，看能否打下这个关中四塞之天险，却没料到一直在雍城迁延不进的张君武会突然兵出陇县，如此一来，可就堵住了西秦主力回过国都的最便捷之道路，若是不能再最短时间里击溃张君武所部，后果实不堪设想。

“好叫陛下得知，事情是这样的……”

这一见薛举声色不对，袁岩不由地便是一愣，只是这当口上，他也不敢乱问，只能是飞快地组织了下言语，将面见张君武之情形详细地解说了一番，个中虽大体依事实陈述，却免不了夹杂些袁岩本人的看法，更少不了往自己脸上贴金上一回。

“诸公怎么看此事？”

听完了袁岩的禀报，薛举紧绷着的脸色也自和缓了下来，显然是认为张君武也不过就是尔尔罢了，无论是对臣下的统治力还是本身的才能，怎么看都一般得很，至少是没啥出奇之处，顶多中人而已，在薛举看来，并不算难对付，当然了，为慎重其见，薛举倒是没敢就这么下个决断，而是将问题丢给了账下的诸般文武们。

“陛下，此獠猖獗无礼，臣以为当诛！”

宗罗睺刚在华军手下吃了个大亏，对张君武自是恨得不行，这一听薛举有问，头一个便站了出来，痛斥了张君武一番。

“不错，义兴王所言甚是，来日交战，定当砍下这厮之狗头！”

“张家小儿无礼太甚，当灭！”

“陛下，末将愿率部为先锋，灭此朝食！”

……

宗罗睺乃是武将之首，他这么一带头，众将们自是全都来了精神，一时间满大帐里都是痛骂张君武之声……

第230章第两百三十章 巧戏薛举（二）

第两百三十章巧戏薛举（二）

“照义（郝瑗的字）对此可有甚教朕的么？”

众将们倒是嚷嚷得欢快无比，可说的嚷的显然都不是薛举真正想听之言，只是又不好呵斥诸将们的狗屁不通，无奈之下，薛举也只能将问题丢给了皱眉站在一旁的宰相郝瑗。

“陛下明鉴，微臣以为张家小儿既已答应三日后出战，这两日必然无备，夜袭当可破之！”

听得薛举见问，郝瑗也自没藏着掖着，紧着便给出了条破敌之良策。

“嗯，好，事不宜迟，朕就今日起精锐前去夜袭，且看那张家小儿有何能为！”

郝瑗本是兰州城中的名士，因与薛举有旧交，在薛举起兵时，便投身其麾下，负责出谋划策，可以说西秦国能有目下这等声势，皆是郝瑗多方绸缪之结果，正因为此，薛举对其可谓是信赖有加，毫不犹豫地便允了其之提议。

“陛下且慢，微臣以为此事万不可行。”

薛举话音方才刚落，就见一人已从文官队列里闪了出来，朗声谏止了一句道。

“哦？褚爱卿有何高见么？”

薛举向来不是个好脾气之人，见得有人跟自己唱反调，脸色立马便有些个不好相看了起来，只是见站出来的人乃是陇右名士褚亮，虽不喜，也自不好呵斥其之无礼，也就只能是不耐地吭哧了一声了事。

“陛下明鉴，微臣遍观张家小儿历次胜敌之战，发现其极擅夜袭之战，每每据此大破强敌，瓦岗军、卢明月等都是败于此处，我军岂可重蹈覆辙哉，窃以为我军兵多且精，战力实在彼军之上，正面破敌不难，又何须行险为之，此智者所不取也。”

褚亮根本没理会薛举那满脸的不耐之色，慢条斯理地便将反对的理由解释了一番。

“唔……”

一听褚亮这般说法，薛举可就不免有些犹豫了起来，没旁的，概因褚亮所言不无道理，在自忖兵力以及战力都强于张君武的情况下，确实没必要太过冒险的。

“父皇，孩儿以为诸大人所言甚是，区区张家小儿而已，一战便可破之，何须行鬼祟之道，且我军若能堂皇大胜，必可令附逆之人纷纷反正，实于取关中有大利焉！”

见得薛举在那儿举棋不定，诸将们自是都不敢轻言搅闹，唯有其子薛仁杲却是无此顾虑，昂然便站了出来，朗声进谏了一番。

“嗯，好，那就这么定了，传令全军，修整三日，而后于敌决死一战！”

在看轻张君武统御之能的情况下，薛举本来就倾向于褚亮的意见，自是碍于郝瑗的脸面，一时不好轻下决断罢了，待得听薛仁杲这般说法，他也就没再迟疑，紧着便拍板定了案。

“陛下圣明！”

薛举既是有所决断，众文武官员们自是须得齐齐称颂不已，只是各人的心思明显迥异，却是谁都没注意到褚亮在低头时的眼神明显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呜，呜呜，呜呜……”

三天的时间并不长，几乎是眨眼间便过去了，五月十五日卯时末牌，天方才刚刚大亮，太阳都尚未从地平线上探出头来，西秦军大营里便已响起了一阵紧似一阵的号角声，很快，两扇紧闭着的营门轰然洞开，一队队骑兵策马而出，缓缓向老陇口方向行了去。

“报，禀陛下，西秦军已大举出动，正在向我大营迤逦而来！”

尽管两军大营间隔足有近五里之遥，并不算近，可西秦军如此大规模的出动，自是不可能瞒得过华军哨探们的双眼，很快便有一名轮值校尉紧着便将敌情报到了张君武处。

“传令下去：各部紧守营前栅栏，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营应战，违令者，斩！”

张君武习惯早起，尽管此际天色尚早，他却是习武已毕，正准备用早膳了的，这一听薛举果然依约前来决战了，张君武的嘴角边立马便荡漾出了一丝戏谑的笑意，可也无甚旁的表示，仅仅只是语调森然地便下了道死命令。

“呜，呜呜，呜呜……”

随着张君武的命令下达，中军处的号角当即便暴然而响了起来，很快，原本一派平和的华军大营顿时便喧闹了起来，口令声此起彼伏地响个不停，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开始向各营的营前栅栏处冲了去，飞快地摆开了据营而守之架势。

“袁岩！”

渐渐地太阳终于缓缓地爬到了三竿高，早已在离华军大营两里处列好了迎战阵型的西秦大军左等右等也没能等到华军出营的那一刻，到了此时，薛举就算再迟钝，也已意识带自己恐怕是被张君武给耍了，一张老脸已是黑得有若锅底一般，断喝声里自也就满是不加掩饰的怒气。

“微、微臣在！”

身为礼部侍郎，袁岩勉强也算得上是西秦高级官员，自是能在中军处有一席之地，这会儿就站在薛举附近，这一听薛举如此厉声断喝，腿肚子登时便不由自主地哆嗦了起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蹿到了薛举的马前，颤巍巍地应了一声。

“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嗯？”

薛举嫌恶地看了惊慌失措的袁岩一眼，煞气四溢地便喝问了一嗓子。

“微、微臣不明，或许是有甚变故，且容微臣这就去探个究竟。”

薛举可不是啥善茬，而是杀人如麻的狂徒，不止对敌人狠，对自己人同样也不例外，尽管自立才不过一年不到，被其所杀的大臣已有二十余人之多，值此暴怒之际，袁岩当即便被吓得个浑身哆嗦不已，可又哪敢胡乱狡辩，也就只能是亡羊补牢地提议了一句道。

“那还愣着作甚，快去！”

尽管很想一刀劈杀了袁岩这个没用的废物，然则薛举到底还是没真这么做了去，仅仅只是声色俱厉地咆哮了一声。

“微臣遵旨，微臣遵旨。”

自知侥幸逃过了一死之下，袁岩哪还顾得上体面不体面的，满头满脑的汗水都顾不得去擦上一下，紧着应了诺，慌乱地便鼠窜到了一旁，骑了匹马，领着几名贴身亲卫便匆匆向华军大营方向赶了去。

“嗖！”

尽管袁岩在离华军大营还很远之时，便已是拼命地摇动着手中的一张白绢，可在行到了离营门还有七十步左右的距离上，依旧有一支雕羽箭射在了离其不远处的地面上，显然是营中的华军士兵在发出警告。

“不要误会，某乃西秦使节，有要事要面见贵国陛下，还请代为通禀一声。”

见得营中有箭射来，袁岩自是不敢再纵马向前，不得不紧着勒住了坐骑，扯着嗓子便高呼了起来。

“陛下龙体欠安，不见外臣，尔等请回罢！”

袁岩话音方才刚落，营中便有一粗豪的声音乍然而响，毫不客气地便拒绝了袁岩的请求。

“什么？这，这……”

一听营中之人如此回答，袁岩的心顿时便沉到了谷底，哪还会不知三日前自己是中了张君武的缓兵之计，再一想到薛举往昔的残暴，脸色瞬间便白得跟纸一般。

“你去回禀陛下，就说张君武托病不战，某在此再与贼军周旋一二，快去！”

袁岩到底不是愚钝之人，这一急之下，还真就让他想起了一招应对之策，但见其眼珠子转了转，便即冲着其中一名亲卫挥了下手，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了道命令。

“诺！”

听得袁岩这么下令，被点中的那名亲卫自是不敢有甚异议，恭谨地应诺之余，匆匆便策马往中军方向狂赶了去。

“不要射箭，某要投诚，不要射箭，某要投诚……”

待得回去报信的那名亲卫去得远了之后，袁岩这才一边狂呼着，一边策马便往华军大营冲了过去，紧随其后的几名贴身亲卫见状，一时间全都傻楞在了当场，可在彼此交换了个眼神之后，便即不约而同地策马跟在了袁岩的身后，显然也不打算再回西秦军中了的。

“罪臣叩见陛下！”

袁岩既是准备投降，营中的华军将士自是不会再对其发动攻击，任由其冲到了营门处，开门将其迎进了营中，又很快便送到了中军大帐处，值此再次面对着端坐在文案后头的张君武之际，袁岩早没了几日前的倨傲，这才一进账呢，就已是紧着一头跪倒在了地上，口称罪臣不已。

“袁爱卿能弃暗投明，实善事也，朕心甚慰，就不必多礼了，且自平身好了。”

袁岩没了往昔的倨傲，而张君武同样不复前几日之嚣张与粗鄙，温言细语间，一代明君之气度俨然。

“罪臣叩谢陛下隆恩！”

张君武这等温文尔雅的气度一出，袁岩紧绷着的心弦立马便是一松，赶忙磕了个头，就此站起了身来，却又不敢站直了，而是躬身立着，摆出了副恭听圣训之乖巧模样，很显然，袁岩已然知晓自己能否得重用就得看接下来能否提供出张君武所需之情报了的。

“袁爱卿不必紧张，朕只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一下爱卿，唔，不知西秦军中之粮秣可还能支撑多少时日？”

见得袁岩如此识趣，张君武脸上的笑容也就更和煦了几分，也没甚多余的废话，直截了当地便问出了个最为核心的问题来。

第231章第两百三十一章 巧戏薛举（三）

第两百三十一章巧戏薛举（三）

“回陛下的话，微臣在贼军中时，并不管军中粮秣辎重一事，只知个大概，当初贼军大聚兰州时，曾下令各城前来之兵马自带三个月之粮秣，后又从兰州粮库中调出了近半存粮，总算下来，应是能支撑三个月之用，自三月初八出征至今，已有两月有余，算上从泾州抢得的粮秣，或许也就只能再支撑一个月左右的时间。”

袁岩虽是有心要表现一下自己的价值，却也不敢在张君武面前胡言乱语，所给出的答案么，自然是谨慎再谨慎了的，并不敢将话完全说死。

“嗯，朕听闻薛举为人残暴，屡杀大臣，想必诸般文武中，应是有不少离心之人罢，若是时机得宜，袁爱卿可愿出面为朕延揽否？”

张君武一向重视对情报的收集，早在兵出长安之前，便已密令王诚动用安插在天水郡中的暗子去调查西秦军的各项情报，自是早知西秦军中存粮已然不多之事实，之所以问一问袁岩，不过是要两相佐证一下罢了。

“陛下放心，微臣在贼军中也颇有几个至交好友，诸如黄门侍郎褚亮、神威大将军浑干等，都对薛家父子的倒行逆施极为的不满，但消薛举稍露败迹，微臣自当秘密潜人去延请，断不会令陛下失望了去的。”

张君武这等言语一出，袁岩当即便激动了起来，没旁的，概因能为张君武出面去拉人，那就意味着他袁岩已然算得上是帝国的朝臣了，更别说所拉来的人还能壮大自己的声势，如此好事，他又岂有拒绝之理。

“如此甚好，爱卿今日辛苦了，且先下去休息罢，回头朕寻个时间再与爱卿一聚。”

一听到袁岩提到了浑干这么个名字，张君武的眼神里立马有道精芒一闪而过，但却并未有甚旁的表示，仅仅只是温言细语地安抚了袁岩几句，便将其打发了开去……

“什么？病了？混蛋！”

花开两队，各表一枝，且不说袁岩是如何在华军营地里出卖西秦军之机密的，却说薛举正自目瞪口呆地看着袁岩冲进了华军大营之际，袁岩派回去报信的那么亲卫恰好赶到了中军处，方才刚将张君武病了的消息报出，薛举登时便被气得个三尸神暴跳不已，也不管那名亲卫有多无辜，一把抽出腰间的横刀，只一劈，便已将那名倒霉蛋的脑袋给砍了下来。

“陛下息怒，张家小儿素性奸诈，行此诡道无外乎是打算将我军主力拖延在此，其必另有偏师在攻掠我天水郡，如今与战不利，窃以为当渡泾河，走北岸即刻赶回天水，以保根本不失。”

眼瞅着那名倒霉蛋的脑袋在地上弹跳翻滚不已，站在薛举周边的众文武官员们登时都被吓了一大跳，面面相觑之余，人人噤若寒蝉，唯有郝瑗却是面不改色心不跳，从容地从旁站了出来，冲着薛举便是深深一躬，诚恳万分地进谏了一句道。

“陛下，微臣以为郝相此言差矣，我军在此已迁延了三日，若是再过泾河绕道走，最快也须得十日方才能到天水，是时，恐怕天水早丢了，若是再被长安军两面一夹击，进不能进，退又不能退，败亡无地也，而今之计，唯有全力击破张家小儿主力，毕其功于一役，若能击杀此獠，纵使丢了天水又如何，没了张家小儿的所谓中华帝国不过就只是案板上的鱼肉罢了，根本不值一提！”

郝瑗的话音方才刚落，还不等薛举有所表示，褚亮便已从旁抢了出来，朗声提出了反对之意见。

“唔……”

薛举本来已然打算绕道回天水了的，可一听褚亮这般说法，自不免便又犹豫了起来，左思右想了良久，还是没能下个决断。

“父皇明鉴，兵家有言曰：战守之道最忌犹豫不决，今我大军既已出动，自当全力一战，又岂能因敌避战而绕道走，孩儿请命率部先攻，一举踏破贼军连营！”

薛仁杲与张君武同龄，勇武过人，号称“万人敌”，自从军以来，还不曾遇到过敌手，早就想着跟张君武一较高下了的，只是往昔没有机会，而今，张君武就在对面大营里，他自是不愿错过了去，对于所谓绕道回天水之议么，自然也就百般之不屑了的。

“陛下，末将以为太子殿下所言甚是，末将愿率部出击，不擒张家小儿誓不收兵！”

宗罗睺前几日刚在华军手下大败过一回，本就在想着要扳回一局，而今有了薛仁杲的提议，他自是乐得跟着附和上一把。

“陛下，您就下令罢，末将等愿拼死一战！”

“陛下，我等皆愿死战到底！”

“陛下，此战若胜，关中大局定矣！”

……

见得薛仁杲与宗罗睺先后表明了冲击华军大营的态度，诸将们也自都来了精神，七嘴八舌地也都跟着瞎起哄不已。

“好，吾意已决，仁杲先去敌营前邀战，激张家小儿出营，罗睺率部掩护，朕自率主力在此压阵！”

诸将们既都一力主战，薛举也就没再多迟疑，紧着便下了最后的决断。

“陛下圣明！”

薛举此言一出，众文武官员们自是都不敢稍有迁延，齐齐称颂不已，唯有郝瑗却是有些不以为然，嘴张了张，似乎打算再进岩劝说一番，可到了末了，还是没将话说出口来，仅仅只是眉头紧锁地微叹了口气了事……

“薛仁杲在此，张家小儿可有胆子出来一战！”

薛仁杲勇冠三军，行事素来霸道猖狂，这不，一引军到了华军大营前，也没去指挥手下将士列阵，将布阵的任务匆匆交代给了副将，自己却是耀武扬威地策马冲到了离华军大营不足两百步的距离上，用精钢打造的长马槊往华军大营一指，咆哮如雷般地便大吼了一嗓子。

“报，禀陛下，西秦薛仁杲正在营外狂骂叫阵。”

薛仁杲为人残暴不仁不假，可勇猛无俦也同样不假，身材高大壮硕，又骑着高头大马，浑然就是一霸王重生之形象，于营外叫阵之际，声浪如雷一般，竟以一人之气势震住了华军营中无数将士，一见军心士气大受影响，主持中营防御的牛进达可就有些吃不住劲了，紧着便着人将此事报到了张君武处。

“张磊，传令下去，在营前了望塔上摆上几座席面，朕要与众文武官员一道宴饮一场！”

尽管前来禀报的校尉没敢直说众将士们被薛仁杲的气势所震慑，可以张君武之睿智，自是能从那名校尉闪烁的眼神里判断出这么个事实，眉头不由地便是一扬，略一沉吟之后，便即下了道明显透着古怪之命令。

“诺！”

尽管搞不懂张君武此令究竟何意，然则张磊却是不敢多问，恭谨地应诺之余，匆匆便奔出了中军大帐，自去安排相关事宜不提。

“撤掉正面之护墙！”

率领着房玄龄等亲近大臣一行上了高大的了望塔，张君武并未急着去就座，也没急着去理会正在营前纵马来回叫骂不休的薛仁杲，而是先打量了下了望塔里的环境，视线最终落在了正面护墙上，略一估算之下，便即挥手下了道命令，自有数名随行羽林军士兵紧着应了诺，齐齐抢上了前去，或是用刀或是用手扳，硬生生将了望塔正面不算太高大的护墙拆得个精光。

“朕时常听人言及薛家父子皆勇冠三军，今日一见，果然不凡，可惜啊，此父子二人皆残暴不堪，实非善类，白瞎了一身的好本事。”

于众羽林军士兵拆墙之际，张君武缓步走到了离护墙不足两尺之距上，认真地打量了番正在叫阵的薛仁杲，一股子战意立马不可遏制地打心底里狂涌了上来，真想策马横枪与这等难得之对手好生较量上一场，然则想归想，张君武到底不是冲动之辈，也就仅仅只是感慨了一番了事。

“陛下圣明！”

时值张君武注目薛仁杲之际，房玄龄等人的心弦可是一直都紧绷着的，就怕张君武会见猎心喜，万一要是真跑去跟薛仁杲单挑，那问题可就真棘手了，好在这一切终归不曾发生，众人心弦大松之下，自是须得紧着称颂上一番。

“都别站着了，来，坐下罢，陪朕好生痛饮上一回，再找些鼓乐来，凑上个热闹，今日我等君臣放开了喝，不醉无归！”

房玄龄等人掩饰得虽好，可以张君武之精明，又怎可能会猜不出众人的心思之所在，心下里难免便起了几丝的无奈之心绪，没旁的，自打拿下了关中，地盘大了，实力也强了，可忌讳也就跟着来了，行事断无可能再像从前那般随心，从今往后，怕是亲自上阵的机会将越来越少了去，而这或许便是成长的代价罢，一念及此，张君武心中酸涩难免，当然了，以其城府之深，却是断然不会表露出来的，所能说的也就只是笑着招呼诸般臣工们一道入席的话语罢了……

第232章第两百三十二章 巧戏薛举（四）

第两百三十二章巧戏薛举（四）

张君武治军极严，军中自然不会有戏班子的存在，临时要上鼓乐，还真是件麻烦事儿，可要说有多难么，却也不见得——此处可是有着十七万将士在，从内里找出些音乐爱好者根本不算难事，鼓、锣、笛、箫啥的随便一凑合，一草头班子也就搭建了起来，左右张君武也就只是图个热闹，并不要求演奏的水平有多高，闹腾一把也就足够了去。

“混蛋！全军听令：给我冲营，杀进去！”

华军大营里的鼓乐这么一起，再配合着张君武等人在已拆除了前护墙的了望塔上的大肆宴饮之做派，原本正自在华军营前来回驰骋叫阵的薛仁杲可就真怒了，没旁的，先前他以一人之气概压得华军营中无人敢应战，那叫威风，可眼下被张君武这么一恶搞，敢情就成了马戏表演了，合着他堂堂西秦太子居然就只是一戏子的角色，这叫薛仁杲又如何能忍！

“踏破贼军大营！”

“活捉张君武！”

……

陇右乃至河西都是地广人稀之所在，相较于地域面积而论，人丁其实并不甚多，可马却是从来不缺的，薛仁杲手下这区区一万兵力中，骑兵便足有六千之多，这一冲将起来，声势自是不小。

“弓箭手准备！”

西秦军这么一冲将起来，牛进达原本一直紧绷着的脸色反倒是就此缓和了下来，没旁的，先前碍于君令，只能任由薛仁杲在营外耀武扬威，却根本奈何不了对方，可眼下么，西秦军既是敢来冲营，牛进达又岂能让对方好过了去，不打得西秦军满地找牙，怕是难出胸中的一口恶气！

“哎呀！”

“该死，这是什么鬼东西，快砍开！”

“出刀，砍开，快砍开！”

……

因怒而兴兵从来都逃不过吃大亏之下场，这不，狂野冲锋的骑军在冲到了离华军大营五十步之距上，突然陷入了麻烦之中——华军大营的正面赫然布置着两道铁丝网，一道位于五十步之距上，另一道则位于四十步远处，两道铁丝网间也就只有营门正面的方位上有着段空隙，乍一看过去，两道铁丝网都简陋得很，每隔十步，以木桩固定，拢共也就只有两条不算太粗的铁线罢了，至于铁线上那些绞合着的铁蒺藜么，也并不算密集，怎么看都不像有甚威胁可言，正因为此，狂冲而来的西秦骑军前锋根本就不曾在意，以为凭借着战马的冲刺速度，便可轻松撞破铁丝网的拦阻，自是都不以为然得很，根本不曾在铁丝网处减速，反倒是打马加力了一把，结果么，第一道铁丝网果然被西秦前锋骑军的强大冲击力给撞断了，可与此同时，也令西秦骑军的冲击势头骤缓了下来，在撞上第二道铁丝网之际，不单没能再次撞断铁丝网，反倒有不少骑兵被铁丝网的韧劲给反弹了回去，与后头汹涌而来的同袍们撞在了一起，整个冲锋阵型顿时便乱成了一团。

“放箭！”

牛进达要等的就是西秦军的这等混乱，如今战机既已出现，他自是不会有丝毫的犹豫，挥手间便已冷声断喝了一嗓子。

“嗖、嗖、嗖……”

将令一下，早有准备的五千华军弓箭手们几乎同时松开了扣在弦上的手指，但听弓弦声暴响中，五千支雕羽箭密集如蝗般地便向乱成了一团的西秦骑军激射而去，只一瞬间，便将挤在一起的西秦骑兵射杀了一大片。

“骑军后撤，步军给上，砍开拦阻！”

薛仁杲当真勇悍无比，尽管华军的箭雨铺天盖地，可其竟是凭着手中一柄长马槊的挥舞，硬生生挡下了箭雨的覆盖攻击，还能有余暇下了道将令。

“投石机准备，给我狠狠地射，砸死那帮狗东西！”

隶属于薛仁杲的西秦军乃是精锐中的精锐，战斗力乃至执行力都相当之了得，随着薛仁杲一声令下，骑军残部虽是狼狈奔逃了回去，可其步军却是勇悍无比地冲上了前来，以盾阵为掩护，拼命地用刀劈砍着铁丝网，很快便将第二道铁丝网砍得个七零八落，对此，牛进达显然早有准备，并未下令箭雨覆盖，而是喝令投石机阵地紧急发动。

“嘭、嘭、嘭……”

华军的投石机阵地就部署在营中空地上，早已调整好了抛射诸元，此时一经发动，准确性自是高得惊人，两百余枚石弹有若下冰雹般重重地砸进了西秦军步兵方阵中，顿时便砸得西秦步兵鬼哭狼嚎不已，死伤惨重之下，整支军队当即便陷入了崩溃状态，哪还敢再在原地待着不动，乱纷纷地便往回鼠窜了去。

“混蛋！宗罗睺，派你的人上，给本王踏破敌营！”

败退而归的薛仁杲本就已火大无比，再一听华军营中那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声，心中的怒气可就怎么也按捺不住了，双眼喷火地死盯着了望塔上正自畅饮得欢快的张君武等人，气急败坏地便咆哮了起来。

“太子殿下，我军……”

宗罗睺的武力虽是不及薛仁杲，可论及作战经验，却是远胜出许多，自不会看不出华军这就是故意在激怒西秦军，自是不愿让手下将士去强攻准备充分的华军大营，这便紧着要出言进谏上一番。

“嗯？尔敢违令！”

薛仁杲素来就是个暴脾气，眼下又正值火头上，哪能容得他人对自己的命令有所质疑，还没等宗罗睺将进谏的话语说完，他便已是手握刀柄，双眼圆睁地断喝了一嗓子。

“末将不敢，末将遵命！”

这一见薛仁杲如此作态，宗罗睺明知强攻不利，也不敢再多言进谏了，只能是硬着头皮地领了命，匆匆赶回到了本部，一番调兵遣将之后，谨慎无比地只先派出五千步军以松散队形发动试探性攻击，至于万余骑军么，则仅仅只是前移到了离华军大营两百余步的距离上，便即停了下来。

“传令下去，各部不急着动手，将贼军放近了再打！”

牛进达乃是军中老将了，尽管武勇与军略在人才济济的华军中，并不算如何出众，可论及作战经验，却绝对能排在前列，只一看西秦军这等缩头缩脑的鬼祟行径，立马便知对方此番进攻不过只是虚应其事而已，自不会放在心上，不屑地一撇嘴，满不在乎地便下了道将令。

“武纯，尔带盾刀手上前，清理障碍，弓箭手原地待命！”

负责指挥这波攻击的西秦将领乃是宗罗睺的亲弟弟宗罗明，早在出击之前，便已领了其兄的密令，自是不会盲目发动狂攻，而是随时做好撤退之准备，一路小心谨慎地来得离华军大营百步左右的距离上，立马挥手止住了全军的进逼，仅仅只派出了一名偏将领着两百余盾刀手上前去接着砍已破了十数个口子的两道铁丝网。

“弓箭手，给我射！”

就这么稀稀疏疏的两百余盾刀手，显然不是个值得攻击的目标，然则牛进达却无所谓得很，挥手间便已豪气无比地下了道杀鸡用牛刀的命令。

“嗖、嗖、嗖……”

将令就是将令，甭管值不值得，那都得执行，只一瞬间，数千支雕羽箭便有若乌云般腾空而起，铺天盖地地向那两百余名西秦军盾刀手罩了过去，可怜众西秦盾刀手们此际正自分散之势，仓促间又哪来得及组成盾阵，尽管全都拼命地用手中的盾刀格挡着箭矢，奈何在如此密度的箭雨面前，这等垂死挣扎的格挡根本没啥卵用，从带队将领武纯以下，两百余名盾刀手全都被射成了刺猬，死得可谓是凄惨无比。

“撤，快撤！”

宗罗明本来就不打算真发动强攻的，这一见派上去的盾刀手全都死了个精光，哪还能再派人去送死，一声招呼，便即率部头也不回地往本阵处逃了回去。

“传朕旨意，着诸军一起喊：欢迎前来送死！”

见得西秦军如此不堪一击，华军大营里顿时便响起了一阵欢呼与讥讽之声，对此，张君武也自不以为意，不单不派人去制止，反倒是下旨猛添了把火。

“欢迎前来送死，欢迎前来送死……”

张君武的旨意一下，军中将士们顿时便更来了精神，齐声嘶吼个不休，声浪滚滚如雷一般，当即便令西秦军上下全都气炸了肺！

“混蛋，张家小儿，朕与你不共戴天，传令下去，全军……”

尽管远处在两里之外，奈何华军的嘶吼声实在是太响了一些，方才刚得知前军接连惨败的薛举登时便怒了，双眼圆睁地便要就此下达总攻之将令。

“陛下且慢。”

没等薛举将命令下完，郝瑗便已紧着从旁抢了出来，高声谏止了一声。

“嗯？”

薛举虽已是怒极，可这一见出面打断自己的人是郝瑗这个宰辅，倒也不曾发飙，只是冷哼之声里却已明显透着股不耐的杀意，很显然，若是郝瑗不能说出个所以然来，下场断不好好到哪去……

第233章第二百三十三章 大败西秦军（一）

第二百三十三章大败西秦军（一）

“陛下，兵法有云曰：主不可因怒而兴兵，今，张家小儿如此之夸张做派明显就是在故意激我西秦大军去攻，战必不利，还请陛下暂息雷霆之怒，容微臣绸缪一二。”

薛举素来残忍好杀，值此暴怒之际，其余文武官员们无不噤若寒蝉，然则郝瑗却依旧是一派的从容之气度，但见其冲着薛举便是深深一躬，满脸诚恳之色地进谏了一句道。

“嗯……讲！”

薛举一向刚愎自用，少有肯听人谏的时候，可对郝瑗这个宰辅之言，却还是能听得进几分的，尽管如此，他心中的火气还是依旧狂涌个不休。

“陛下明鉴，微臣还是原先的看法，张家小儿的阻路之举必是为攻掠我天水郡各处争取时间，既如此，我西秦断不能遂了其之意，趁其大军如今坚守不出之际，我军即刻北上渡河，绕道回天水，其军若是敢来追，则我军大可回身战之，以我西秦骑军之犀利，胜之不难，其若不来，我大军撤回天水之后，再与敌周旋也就有了依托，此两全之策也，还请陛下圣裁！”

不管薛举为人如何，郝瑗深受其提携厚恩，一门心思就想着要辅佐薛举成就大事，在此等紧要关头上，又怎敢掉以轻心，紧着便献了一策。

“陛下，微臣以为郝相此策殊不可取！今，我军已连折两阵，军心士气难免有损，若就此撤走，恐遭敌衔尾追杀，一旦再败，则必溃无疑，故，微臣以为纵使要撤，也须得先谋一胜，方可从容撤走。”

郝瑗话音刚落，还没等薛举有所表示，就见一向专与郝瑗针锋相对的褚亮已从旁闪身而出，朗声提出了反对的意见。

“唔，那依褚爱卿看，这一胜该从何处着手为妥？”

薛举皱着眉头想了想，也觉得此际调头便走的话，闹不好真有被华军赶得放了羊之危险，只是他又想不出如何才能打得华军不敢出兵追击，无奈之下，也只能是将问题又丢给了褚亮。

“夜袭！陛下明鉴，如今贼军龟缩不出，我军强攻难胜，唯有夜袭可破敌，只是张家小儿素善夜战，每每以此大败强敌，我军欲夜袭之，恐须得细细谋划了去方可。”

褚亮的心中显然是已有了算计，尽管不曾明确说出，可那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便已说明了一切。

“夜袭？嗯，说具体些。”

早在数日前，郝瑗就曾提出过夜袭之策，只是那时候褚亮却是拼死反对，而今掉过头来又要说夜袭，薛举自不免便起了些疑心，并未急着下个决断，而是慎重其事地往下追问了一句道。

“陛下，此际人多眼杂，实非说机要事之良机也，微臣恳请陛下先行收兵，待得回营之后，微臣自会细细道出。”

褚亮显然并不打算在此际道出自己的谋算，也没理会周边诸般同僚们的白眼，施施然地便提议道。

“嗯，也罢，传令下去，收兵回营！”

薛举虽有些不太满意褚亮的卖关子，可转念一想，也觉得其所言不无道理，左右今日再战下去也难有胜算可言，也就没再多犹豫，挥手间便已下了道命令，旋即便听中军处号角连天震响不已中，西秦大军交叉掩护着向后方大营缓缓退了回去，一场闹剧般的战斗也就算是告了个终了……

“报，禀陛下，抓到了名探子，自称是西秦黄门侍郎褚亮帐下亲卫，言称有要事要面见陛下。”

戌时一刻，天已是彻底黑了下来，张君武用过了晚膳之后，并未去后帐休息，而是照例在前帐批着长安转来的诸多折子，正自忙乎不已间，却见一名轮值校尉匆匆从帐外行了进来，冲着张君武便是一礼，紧着禀报了一句道。

“哦？带来见朕好了。”

一听是来者是褚亮的亲卫，张君武的眉头立马便是一扬，但并未有甚旁的表示，仅仅只是语调淡然地吩咐了一声。

“诺！”

张君武此言既出，前来禀事的校尉自是不敢稍有迁延，紧着应诺之余，匆匆便退出了中军大帐。

“张磊，去，将玄龄、轩逸并袁岩一道请了来。”

待得将那名轮值校尉打发了开去之后，张君武并未再埋头折子间，而是眉头微皱地沉吟了片刻，而后方才不动声色地下了道命令。

“末将遵命！”

张磊就侍卫在一旁，这一听张君武有令，自不敢大意了去，恭谨地应了一声，匆匆便往帐外行了去……

“小人褚全叩见陛下！”

房玄龄等人赶到后不久，轮值校尉便已领着数名士兵押解着一名身着西秦小兵服饰的中年汉子从帐外行了进来，也自无需押解士兵指示，那名中年汉子紧着便一头跪倒在地，卑谦万分地行了个大礼。

“嗯，免了，说罢，有何事要见朕？”

面对着褚全的大礼，张君武并未第一时间叫免，而是不动声色地看了袁岩一眼，直到见袁岩点了下头之后，这才一摆手，语调淡然地发问了一句道。

“小人奉家主之命前来送两封信，此一封为假，真信在小人靴底。”

听得张君武见问，褚全赶忙抖手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了份书信，一边恭谨地举过了头顶，一边满脸诚恳地应答道。

“哦？那就都呈上来好了。”

这一听居然还有真假两封信，张君武不由地便是一愣，可也没甚在意，笑着便吩咐道。

“诺！”

张君武此言一出，褚全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恭谨应诺之余，忙不迭地便将靴子脱下，在一名华军士兵的协助下，割开了靴子，从靴底夹层里取出了一枚不大的蜡丸。

“褚全，你家主人可还有甚交代否？”

张君武静静地看完了所谓真假两封信之后，并未出言点评，一边随手将两封信递给了侍立在一旁的房玄龄，一边语调淡然地发问了一句道。

“不曾，家主人只说陛下看过信之后，自会有所决断。”

褚全虽是奉命送信，可明显不清楚内情，于应答之际，双眼里明显透着茫然之色。

“嗯，褚壮士辛苦了，且先下去休息罢。”

只一看褚全那般模样，张君武便知其之根底，也自没再多问，一挥手，便已不容置疑的口吻吩咐了一声，自有随侍在侧的羽林军士兵抢上前去，将褚全带出了中军大帐。

“诸公对此事可都有甚看法么？”

将褚全打发走了之后，张君武并未急着表态，而是等位列最后的袁岩也看完了信，这才不动声色地发问道。

“陛下明鉴，微臣与褚大人相交多年，素知其心向中原，对薛家父子之残暴不仁不满已久，之所以屈身侍贼，实是情非得已，今夜献计来降，其归心之意必定不假！”

袁岩在众人中身份最低，又是新降之人，极欲表现一下自身之价值，抢先禀事自也就属再正常不过之事了的。

“嗯，玄龄、轩逸，尔二人之意如何？”

兹事体大，张君武尽管相信袁岩之忠心，可对其所下的判断么，却并不打算急着给出点评，而是将问题丢给了皱眉沉思不已的房、王二人。

“陛下，微臣以为此事应当不假，然，却是不得不防褚亮诈降，窃以为还是须得谨慎些方好。”

王诚的谋算能力只是一般而已，对褚亮的归降一事明显有些拿捏不定，回答起张君武的问话来，自是小心得不行，看似说得很全面，其实明显透着股心虚之意味。

“玄龄之意呢？”

以张君武之睿智，又怎会看不出王诚这么份小心的背后究竟有甚蹊跷，只是懒得去揭破而已，没旁的，张君武早知道王诚之才其实并不足以位列宰辅之尊，之所以用其，一是因其算是最早投入齐郡军中的文官，甚至比之首辅大臣柴孝和都要早了些时日，又曾有过大功，为安抚旧部，不得不给其以高位，二来么，王诚足够忠心，又握有情报系统，也须得给其一定之地位，以安其心，正因为此，张君武对其能力上的相对平庸自也就不会太过计较。

“陛下明鉴，微臣以为此事必然为真，依褚亮之计行了去，灭西秦实非难事，纵使其有诈降之可能，也自难损我军之根基，确是值得一试。”

房玄龄之才远胜王诚，看问题也自远比王诚要全面，至于担当么，显然也要超出了不老少，寥寥数语便点出了最关键之所在——按褚亮之密信所载，华军并无须全部出动，只消在将计就计之余，派出两路骑军即可彻底覆灭西秦军主力，纵使其中有诈，损失也自不会大到哪去，很显然，褚亮在献策之际，便已考量过张君武君臣们的顾虑之所在。

“玄龄此言大善，既如此，那就擂鼓聚将罢。”

房玄龄之所言恰恰正是张君武之所想，他自不会再有甚迟疑，笑呵呵地一击掌，便就此下了最后之决断，须臾，中军帐外鼓声暴响中，原本宁和的大营立马便骤然紧张了起来，各军将领纷纷急速向中军大帐赶了去……

第234章第二百三十四章 大败西秦军（二）

第二百三十四章大败西秦军（二）

子时正牌，夜已经很深了，尽管不曾下雨，可云层却是颇厚，遮挡住了星月之光，大地一派的黑沉，偌大的华军营地早已沉入了梦乡之中，唯有紧要处的气死风灯以及数量不多的火把还闪烁地亮着，营地里的明暗哨一如往昔，既不曾加岗加哨，也不曾有太多的紧张戒备之防范，反倒透着股松懈之意味，这不，十数名黑衣蒙面人钻过了铁丝网，又在华军大营附近匍匐哨探了良久，甚至悄悄剪断了数处铁丝网，居然都不曾被华军岗哨们察觉到。

子时四刻，一名黑衣蒙面人弯腰潜行着从铁丝网处往回速行，奔行间有若灵猫一般，竟是不曾发出丝毫的声响，不多会，便已蹿出了一里半之地，而此时，一支人衔枚马上嚼的大军早已在暗中待命多时了，两名大将策马屹立在大军的最前方，为首一人赫然正是西秦太子薛仁杲，另一人则是西秦第一大将宗罗睺。

“报，禀太子殿下，贼军防御松懈，小人等已剪除了大量的铁网，我军已可畅通无阻！”

飞奔中的黑衣蒙面人显然视力极好，哪怕天正黑，他也不曾走岔了路，很快便赶到了薛仁杲的马前，一个干脆利落的单膝点地，紧着便低声禀报了一句道。

“嘿，好，张家小儿果然上当了，向后低声传令，准备……”

一听黑衣蒙面人如此说法，薛仁杲登时便得意了起来，没旁的，此番褚亮所献的就是诈降之策——故意言降，将夜袭计划报给张君武，时间乃至大军调度都是真实的，唯有时间却是假的，说是明日夜袭，实则夜袭行动却是在今夜展开，而今，华军果然无备，一场大胜已是唾手可及，薛仁杲自是有理由乐呵上一把的，当然了，乐呵归乐呵，薛仁杲却也不会因此忘了正事，紧着便要就此下达出击之令了。

“太子殿下且慢，为防有诈，还是末将率部先冲，殿下且率部压阵，倘若有变，也好有个接应。”

没等薛仁杲将命令下完，宗罗睺已紧着从旁打岔了一句，显然对此番之夜袭还是有些个放心不下。

“不必多言，吾意已决，此战必胜无疑，义兴王只管放心好了，传令下去，各部随本王向前潜行！”

薛仁杲素来刚愎自用得很，并不喜欢听人劝，加之白日里惨败过一场，急欲找回场子，自是不肯将首攻的荣耀让给宗罗睺，但见其一挥手，便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了最后的决断，对此，宗罗睺也自没得奈何，只能是无奈地退到了一旁去了……

“全军突击，杀啊！”

潜行向前，再向前，很快，五千骑兵已接近到了离华军大营三百步之距上，到了此时，哪怕马蹄上包裹着厚厚的碎布，也难以保证不惊动营中之岗哨，薛仁杲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迁延，一声大吼之下，率部开始了狂野的冲锋。

“快！砍开栅栏！”

暴烈的马蹄声方才刚刚响起，早已潜伏到了营垒栅栏处的一名黑衣蒙面人立马高呼着跳了起来，旋即便见数名手持大斧的黑衣人狂冲到了栅栏处，拼命地劈砍着栅栏，不多会，只听一声闷响过后，一大片栅栏竟被砍得轰然倒下，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

“敌袭，敌袭……”

西秦骑军冲起来的声势是如此之大，华军营中的岗哨自然不可能会察觉不到，刹那间，营中报警的呼喝声与凄厉的号角声顿时便暴响成了一片，怎么听都是一派的慌乱失措之情形。

“杀进营去，活捉张君武！”

营中的骚乱一起，薛仁杲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已尽去，满心眼里就只有一个心思，那便是赶紧杀进华军大营，也好痛痛快快地大杀上一场，但听其一声咆哮，拼力地催马向前，瞬息间便已冲过了早已残破不堪的铁丝网，有若魔神般顺着破开的栅栏一马当先地冲进了华军大营之中。

“放箭！”

薛仁杲一冲进了华军大营就察觉到了不对，没错，内里确实呼喊声与号角声狂响个不休，可真正慌乱逃窜的士兵其实并无多少，这显然不是正常现象，奈何先前冲得实在太快了些，还没等他停下狂奔的坐骑，就听一声大吼突然暴响了起来。

“嗖、嗖、嗖……”

大吼声方起，弓弦的暴响声顿时便响成了一片，无数的箭矢呼啸着向薛仁杲所部射将过去，只一瞬间，便有两百余骑惨嚎着跌落了马下，方才刚冲进华军营地的西秦骑军顿时便陷入了一派大乱之中。

“中计了，撤，快撤！”

箭雨虽是密集，可薛仁杲凭着过人的武艺，愣是将手中的长马槊挥舞得个密不透风，硬生生地抗下了箭雨的洗劫，尽管也中了几箭，可靠着身上的重铠之掩护，倒也不曾伤得太重，只是心却已是乱成了团麻，哪敢再往前冲，拼力地一拧马首，咆哮着便要向营外冲了去。

“贼子休走，留下头来！”

薛仁杲倒是想逃，可惜有人不让，这不，就在他刚调转马头，准备逃之夭夭之际，却听一声咆哮响起中，秦琼已一马当先地率部冲到了近前，毫不客气地一枪便刺向薛仁杲的背心。

“铛！”

听得身后声响不对，薛仁杲自是不敢大意了去，忙不迭地使了招“苏秦背剑”，于电光火石间架住了秦琼的来招，只听一声巨响中，仓促间未能将力量用足的薛仁杲当即便被震得个眼冒金星不已，整个人险些就此被抛离了马背。

“杀！”

一枪没能解决掉薛仁杲，秦琼显然很是不满，飞快地一收枪，再次振臂，又是一枪急速攒刺而出。

“混蛋！”

薛仁杲一向自命勇武，若是往昔，他倒是很乐意跟秦琼来上一番对决的，可眼下身处险境，再不逃，怕是就要被困死在华军营中了，哪还有甚争胜之心思，这一见秦琼再度挥枪杀来，登时便怒了，摆出了副拼命的架势，不去理会秦琼的攒刺，暴吼一声，手起一枪，同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了秦琼的胸膛，赫然是打算跟秦琼以命搏命了的。

“哈！”

说到搏命，秦琼还真就没怕过谁，只一看薛仁杲那等色厉内荏的样子，秦琼便知其不过是打算逼自己变招也好趁机逃走罢了，对此，秦琼又如何肯遂了其之意，不单不曾收枪回防，反倒是一个加力，原本就快的枪速陡然便更快了三分。

“铛！”

秦琼本就占了先出手的便宜，此际又陡然加速，若是双方都不变招的话，结果只有一个，那便是薛仁杲必死无疑，至于他能否伤得到秦琼么，却尚在两可之间，面对着这等必死之局，薛仁杲尽管不甘得很，却也只能是无奈地将枪一横，勉勉强强地架住了秦琼的枪势，问题是他本就是仓促出手，如今又仓促变招，十成的力量最多也就只能用出五成，彼此力量相当的情况下，薛仁杲顿时又吃了个大亏，当场便被震得口鼻喷血不已。

“老子杀了你！”

连吃了两次大亏之下，薛仁杲彻底怒了，不管不顾地咆哮了一声，一抖马槊，便与秦琼狠斗在了一起，无数的枪花幻生幻灭，密集的撞击声有若雨打芭蕉般地暴响不已，顷刻间便在两人身周清出了偌大的一块空地，一时间竟是无人敢往战圈处靠近半步。

“不好，中计了，跟本王来，救出太子殿下！”

就在秦琼与薛仁杲缠斗不休之际，正自率一万骑兵在后方压阵的宗罗睺终于发现了不对之处——华军大营里倒是杀声震天，但却并未起火，不仅如此，还有着不少的骑兵正疯狂往营外逃，毫无疑问，己方杀进营去的劫营部队明显是中了埋伏，一想到薛仁杲恐有性命之危，宗罗睺可就稳不住神了，大吼了一声，率部便狂冲了起来，试图赶去救援薛仁杲所部。

“跟我来，杀贼！”

“全军突击，杀啊！”

……

宗罗睺倒是果决得很，只可惜他才刚率部冲将起来，左右两翼突然亮起了无数的火把，左边万云飞、右边文仲明几乎同时下达了出击之令，旋即便见两支大军一左一右地便向宗罗睺所部包抄了过去。

“该死，撤，快撤！”

眼瞅着形势不对，宗罗睺顿时便慌了神，哪还顾得上薛仁杲的死活，一拧马首，这就准备率部先逃了。

乱，大乱！宗罗睺所部原本正自向前狂冲不已，而今骤然要撤，又如何可能，还没等西秦军将士们调整到位，万云飞与文仲明便已率部杀到了近前，有若利剪般将宗罗睺所部拦腰便剪成了数截，饶是西秦骑军的兵力其实并不在华军两支伏击部队之下，奈何军心已乱，根本无力与华军骑军相抗衡，死伤惨重之下，也自无力组织起有效的抵抗，只能是乱纷纷地拨马便往己方大营方向狂奔而去。

“追！”

这一见宗罗睺所部要逃，万、文二将自是不肯放过，呼啸着便衔尾追杀个不休，直杀得西秦骑军尸横遍野……

第235章第二百三十五章 大败西秦军（三）

第二百三十五章大败西秦军（三）

“不好，我军中计了，浑干，慕容无双，朕令尔等即刻带本部兵马出击，救援前军！”

当喊杀声第一次响起来之际，站在营前塔楼上的薛举可是激动得很，自以为诈降之计已然得逞，正兴奋奋地等着捷报的传回，可待得见到万云飞与文仲明两路伏兵点起火把杀出，薛举当即就笑不出来了，取而代之的则是惊慌与气恼。

“末将遵命！”

浑干与慕容无双就站在薛举身后不远处，这一听薛举有令，自是都不敢稍有耽搁，齐齐应诺之余，紧着便冲下了塔楼，自去调兵遣将不提。

“传令下去，各部即刻上营前栅栏防御，以防有变！”

尽管已派出了援军，可薛举依旧觉得心慌无比，皱着眉头想了想之后，紧接着又下了道命令。

“呜，呜呜，呜呜……”

薛举的将令一下，自有随侍在侧的传令兵紧着吹响了号角，将全营戒备的命令传达到了各部。

薛举毕竟是打老了仗之人，所下的两道命令也都堪称及时果断，只可惜他只顾着防御外敌，却根本没想到自家军中是否会出乱子，这等情形下，西秦大军的崩溃显然已是无可避免了的。

“快，全军都有了，卸下头盔，戴上白发箍，点火！”

慕容无双赶回右营本部之际，褚亮早已在等候在了军前，只是两人并未交谈，仅仅只是彼此对了个眼神，旋即便见慕容无双一挥手，声线冷厉地断喝了一嗓子。

“呼……”

随着慕容无双一声令下，立马便见几名手持火把的士兵疾步冲到了一堆淋了油的柴堆旁，将火把往柴堆上一丢，大火瞬间便燃了起来，很快便成了冲天之势，与此同时，万余待命多时的西秦军将士齐齐取下了头盔，束上了白发箍。

“跟我来，出击！”

西秦军右营的大火一起，早已率部埋伏在了离西秦右营不足一里半之地的张摩立马便来了精神，大吼一声，率手下两千骑兵呼啸着便冲了起来，有若奔雷般向西秦右营冲杀了过去。

“砍开栅栏，全军都有了，一起喊，西秦败了，薛举已死！”

就在张摩率部发起冲锋的同时，慕容无双紧着又下了道命令，很快，右营便乱成了一团，呼喝声一起，原本尚算有序的西秦军大营顿时陷入了彻底的紊乱之中。

“怎么回事，快去查，快去！”

有着慕容无双所部的配合，冲进了营中的张摩很快便杀得整个西秦军右营一派大乱，不多会，就连中营也被打破，偌大的军营中彻底没了组织，无数的兵马互相践踏之下，不等华军杀来，死伤已是惨重无比，面对着这等突如其来的乱局，薛举当即便慌了神，赶忙嘶吼着喝令身边的侍卫去探明虚实。

“左转，向北撤，快撤！”

宗罗睺原本正自率溃兵往自家大营狂逃不已，却万万没想到大营都已在望之际，大乱却是陡然而起了，哪还敢再往前冲，但见其一拧马首，呼喝着便率部急转向北狂逃不已。

“传令：别管溃兵，全军直冲敌营，给我杀进去！”

尽管瞧见了宗罗睺所部的转向，然则万云飞却根本没去理会，一声令下，率部依旧高速向已近在咫尺的西秦军大营杀了过去。

“全军听令，给我……”

浑干方才刚率部冲出大营，恰好瞅见宗罗睺所部疾驰而来，刚想着下令上前接应，冷不丁身后突然响起了狂乱的声响，命令只下到半截，便骇然打住了，猛然回头一看，就见右营已烧成了火海，当即便不免有些慌了神，一时间也不知是该回营，还是赶紧逃命要紧。

“突击，杀进去！”

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哪容得发愣与犹豫，这不，还没等浑干下定决心呢，狂飙突进的万云飞已一马当先地率部直冲了过来，万余铁骑有若潮水般地便撞进了正自不知所措的浑干所部之中。

“撤！快撤！”

西秦军本就处于惊慌失措之中，哪能经得起万云飞所部这等狂冲，仅仅只一个照面而已，便被冲得个七零八落，一见事不可为，浑干哪肯留下来送死，甚至连派人回营禀报一声都顾不上，咋呼了一声，率手下亲卫队便往斜刺里逃了开去，他这么一逃不打紧，却将西秦军的营门无遮无挡地暴露在了华军大队骑军的面前。

西秦军既已是开门揖盗，万云飞所部自是不会客气，蜂拥着便冲进了敞开的营门中，大杀特杀的同时，也没忘了四下纵火，很快，整个西秦军大营已是处处火起，十数万大军彻底陷入了崩溃状态之中，死的死，逃的逃，剩下那些无处可逃的，则只能是纷纷跪地求饶不已，战事浑然就是一边倒的大屠杀。

“给我滚开！”

西秦大军败得是如此之快，又是如此之突然，自然也就不会有人前去救援被困在华军大营里的薛仁杲，随着身周的将士越死越少，薛仁杲已是彻底慌了，有心要逃，奈何却被秦琼拼死缠住，直急得薛仁杲眼冒金星不已，无奈之下，也只能是准备舍命一搏了，但听其一声大吼，彻底放弃了防御，手中一把精钢长马槊运转如飞，招招抢攻，完全就是一派以命换命的疯狂打法。

薛仁杲的武艺与力量并不比秦琼稍差，哪怕先前曾受了些伤，可真要拼命起来，那等勇悍当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饶是秦琼勇武过人，一时间竟被薛仁杲压在了下风，虽说还能抵挡得住，可逐渐被逼得不得不拉开距离却也是不争之事实。

“嗖！”

又接连狠攻了几枪，终于成功地逼退了秦琼的纠缠，薛仁杲哪敢再在原地呆着，一收枪，猛踢了下马腹，便打算赶紧逃走了事，却不曾想座骑方才刚蹿出第一步，一声弦响中，一支雕羽箭已若闪电般激射而来，准确无误地射中了薛仁杲背部。

“啊……”

尽管身着重甲，可这突然射来的一箭上所附的力道实在是太强了些，尽管不曾命中背心正中，可却射穿了薛仁杲的肩膀，剧疼袭来，薛仁杲忍不住便惨嚎了一声，再也稳不住身子，整个人歪斜地跌下了战马，还没等他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几名华军士兵已是一拥而上，毫不客气地便将其捆成了只粽子。

“万岁，万岁，万岁！”

三呼万岁声中，一身金盔金甲的张君武已率张磊等亲卫策马排众而出，手中的三石弓依旧尚未收回箭壶，毫无疑问，先前那突如其来的一箭正是出自张君武的手笔。

“某愿归降，某愿归降。”

见得张君武到来，已被华军士兵捆了起来的薛仁杲突然扯着嗓子高呼不已，浑然就一贪生怕死之形象，哪还有半点西秦太子之气度。

“拖下去，严加看管！”

张君武本来就没打算接纳薛家父子的投降，道理很简单，尽管薛家父子都是绝世勇将之属，可生性都太过残暴，实非善类，加之早已称帝，就算降了，也没啥忠心可言，留其一命不过是养虎为患罢了，这等蠢事，张君武自是不会去干，而今见得薛仁杲如此贪生怕死，自不能便更看低了其几分，也自懒得跟这等必死之人多言罗唣，挥手间，便已是声线阴冷地下了令。

“诺！”

张君武此令一下，自有数名华军士兵轰然应诺之余，也不管薛仁杲如何挣扎哀求，架起此人便往后营处拖拽了去。

“传朕旨意，各部严守营垒，不得擅自出营，待得天亮后，按预定计划展开！”

尽管远处的西秦军大营火光冲天，喊杀声依旧隐约可闻，然则张君武却并未理会，不单不曾派兵出击，反倒是勒令全军稳守己方大营，不给西秦军以丝毫乱中取胜之可能……

泾河，渭河最大的支流，河水浑浊，河面开阔，足有两里之宽，只是河水却并不算深，最深处也不过就一人半高而已，河床平坦，两岸多森林，人马涉渡虽是不易，然则要在其上架设浮桥却并不甚难，溃败至此的西秦军残部尽管丢光了辎重，可拢共也就只花了一个半时辰左右的时间，便已仓促建好了一座简易浮桥，直通对岸的折墌城。

“随朕来，过河！”

一得知浮桥搭建完毕，薛举第一时间便下达了过河之令，甚至不打算在河岸边继续收拢残部，一马当先地便上了浮桥，牵马向对岸行了去，脚步匆匆，明显是被昨夜一战的众叛亲离吓破了胆。

“呜，呜呜，呜呜……”

正所谓越怕什么，就越会来什么，这不，薛举方才刚刚踏上了河对岸不久，都还没来得及跟赶来接应的折墌城守将潘虎有所交谈，对岸便突然响起了一阵紧似一阵的号角声，远远望去，滚滚大起的烟尘中，赫然有着数面铁血大旗正自迎风招展，显然是华军的追兵赶到了，一见及此，薛举的脸色顿时便难看到了极点……

第236章第二百三十六章 战情突变

第二百三十六章战情突变

赶来的追兵其实并不多，也就只是文仲明所部的五千骑兵而已，相较于尚滞留在泾河南岸的近三万西秦军来说，原本算不得甚大事，奈何此际的西秦军残部军心士气全无，又没了薛举的统一指挥，哪可能抵挡得住如狼似虎的华军骑兵，仅仅只一个冲锋而已，整支西秦军便已陷入了崩溃状态之中，无数的士兵被逼得往河中乱跳，试图泅渡过河，至于浮桥处么，更是你推我搡地乱成了一团，被挤下水去的士兵有若下饺子一般，宽大的河面上处处人头涌动，可真能泅渡上岸的只是极少数而已，大多数落了水的士兵也就只能折腾几下，便被河水彻底淹没了去。

“砍断浮桥，快砍断浮桥！”

望着河对面的乱局，薛举登时便乱了分寸，唯恐华军顺着浮桥冲杀过来，任是不管桥面上还拥挤着大量的西秦军将士，挥舞着横刀，发狂般地便咆哮了起来。

“陛下，不能砍啊，将士们尚未过河，若是……”

一听薛举此令，站在其身旁的郝瑗登时便急了，赶忙出言要谏止一番。

“混蛋，尔安敢抗旨不遵，砍桥，快动手！”

经过昨夜的叛乱之后，薛举如今是谁都不相信了，又哪管郝瑗的建议是否合理，一把便将其推倒在地，双目圆睁地便吼了一嗓子，随侍人等见状，自是都不敢再劝，只能是一拥而上，也不管桥上的己方将士是骂也好、求也罢，只管拼命砍桥，不多会，原本就只是简易搭建的浮桥便已从桥头处断了开来，被河水冲着，缓缓地向下游飘荡了开去。

“降者不杀，降者不杀！”

见得浮桥已断，文仲明也就不打算再屠戮西秦军残部了，命令手下将士齐声呼喝，以逼降南岸之西秦军残部。

可怜西秦军残部的将士们本来就没多少斗志，待得见薛举已彻底抛弃了自己，自是都不愿再为西秦而战，很快便纷纷放下了武器，老老实实地当了俘虏，至此，随薛举出征高墌城的二十万大军除了四千余逃过了泾河之外，余者不是死便是降，还有少部分则是四散逃去了他乡，建国尚不足一年的西秦国就此走向了穷途末路……

“报，禀陛下，程将军有急信在此，请陛下过目。”

申时四刻，日头已然西斜，本已是到了该宿营之时了的，然则张君武却并未下令大军就地修整，依旧以急行军的速度率主力大军向三十里开外的泾河急赶而去，正自策马而行间，却见一骑从后方高速赶了来，径直冲到了张君武的马前，一个干脆利落的滚鞍下了马背，于单膝点地的同时，顺势从怀中取出了一封信函，高高地举过了头顶。

“递上来！”

这一听是程咬金处发来的急信，张君武的眉头不自觉地便是一皱，隐约间预感到战情恐是有了变化，可也没甚旁的表示，仅仅只是语调淡然地吩咐了一声，自有一名羽林军士兵紧着应了诺，恭谨万分地将急信转呈到了张君武的面前。

信不算长，拢共也就数十行字而已，以张君武的能力，看信本身用不了多长的时间，可他却是看得极慢，尽管脸色始终淡然依旧，可眼神里却明显透着股怒意了的，此无他，概因战情确实起了变化，盘踞在凉州的李轨突然动手了，任命其弟李懋为大将军，统六万大军突然杀至兰州，斩杀本已易帜归降帝国的兰州刺史叶南诚，帝国派去协助叶南诚绥靖地方的右骁卫中郎将林祈所部两千兵马以及随行的十数名文官也尽皆于是役遇难，如今凉州军已陈兵兰州，收拢各部胡人武装，大肆扩张军力，随时有可能渡河攻击天水诸城。

李轨本就是枭雄，断不会轻易雌伏，这一点，张君武其实早就知晓了的，之所以着令程咬金在攻掠天水郡诸城时，先行派一路偏师渡过黄河，与早有心要归附帝国的兰州刺史叶南诚取得联系，为的便是要以兰州为防御之根基，以防李轨有所异动，却不曾想还是没能阻止住李轨南下之企图，如此一来，战局明显就复杂化了去，若是不能在李轨大军南下前彻底荡平薛举，此番帝国的出征闹不好便会为李轨做了嫁衣裳。

“去，将牛进达给朕请了来。”

张君武皱着眉头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能让李轨如此快便渡河南下，哪怕会因此影响到围歼薛举残部，也自在所不惜，心思既定，这便紧着一扬手，就此下了道旨意。

“诺！”

听得张君武有令，身边侍候着的羽林军士兵们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迁延，紧着躬身应诺之余，匆匆便奔向了后军，不多会，便见牛进达领着几名亲卫策马疾驰而来。

“末将叩见陛下！”

一到了中军处，牛进达紧着便是一个滚鞍下马，恭谨万分地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朕刚接到急报，凉州军已大举进占兰州，兰州刺史叶南诚与林祈将军都已壮烈殉国，如今天水城依旧未下，倘若凉州军渡河南下，我军恐处被动之势，故，朕须得有一员勇将去取榆中，并坚守半月之久，爱卿可敢为否？”

张君武并未有甚寒暄之言，示意牛进达平身之后，便即直截了当地将西北告急之军情道了出来。

“末将愿往！”

林祈乃是齐郡军的老资格将领，本是牛进达手下一名校尉，因善骑射，后曾调入骑军为将，跟随罗士信出生入死，屡立战功，得以晋升为右骁卫中郎将，为人朴实，在军中交游不算广，至交好友也并不算多，而牛进达恰恰正是其中之一，正因为此，这一听林祈战死，牛进达的眼珠子立马便是一红，于应答之际，一股子煞气顿时便大起了。

“那便好，朕给你两万步军、三千骑兵，这就即刻向西北进发，务必在最短时间里拿下榆中，没有朕的旨意，不得擅自渡河北上，都记住了么？”

这一见牛进达身上杀气蒸腾，张君武的眉头不禁便是微微一皱，唯恐其因好友战死而动了过河击贼之心思，这便紧着叮嘱了其一番。

“陛下放心，末将知道该如何做了。”

牛进达到底是沉稳之辈，尽管胸中杀意盈然，但却并未因此而冲昏了头脑，于应诺之际，自是格外的谨慎与小心。

“那好，军情紧急，朕便不留你了，去罢。”

张君武认真地看了牛进达一眼，见其眼神坦然清澈，显然所言尽出自肺腑，也就没再多言罗唣，挥手间便已下了最后的决断。

“陛下，微臣有一提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牛进达方才刚请辞离去，还没等张君武下令再度向前赶路，却见一名身着六品官服饰的年轻官员从后头抢到了张君武的马前，朗声请示了一句道。

“慎微有话只管直说好了，朕听着呢。”

张君武循声看了过去，这才发现站将出来的人是记室参军张锋，真论起来，还是他张君武没出五服的堂兄，乃南阳张氏的后起之秀，脸色当即便是一缓，笑着便鼓励了其一把。

“陛下明鉴，微臣以为李轨其人狼子野心，却又素好面子，若是陛下着人前去谴责其之背信弃义，或可阻得其数日之时间，如此，牛将军也可从容部署防御事宜，微臣不才，愿往凉州一行。”

见得张君武如此和煦相待，张锋的精神立马便是一振，紧着便将自己所谋之策道了出来

“唔，也好，此一去恐有危险，慎微（张锋的字）还须得多加小心，另，安兴贵兄弟二人皆属可信赖之人，有事且多与二人商议，万勿冒失行事，倘若李轨羞恼成怒，卿可稍作退让，一切当以自身安全为要。”

对于张锋这个宗室中的后起之秀，张君武还是很看好的，也有心要栽培于其，自是乐得给其一个立功的机会，当然了，仔细叮嘱上一番还是要的。

“陛下圣明！”

张锋乃灵醒之人，自不会感受不到张君武言语中那浓浓的关爱之心，登时便被感动得心情激荡不已。

“陛下，等等微臣，陛下，等等微臣……”

着房玄龄草拟了诏书，用过了玉玺，又交代了张锋一番之后，这才将其打发了去，刚翻身上了马背，正要率中军人等去追赶前军呢，却见后头一骑一边疾驰而来，一边咋咋呼呼地嚷嚷个不休，张君武回头望将过去，赫然发现匆匆赶来的是本该留守老营以招抚西秦军流散诸部的袁岩，眉头不由地便是一扬，可也没甚多的话语，策马便立在了道旁。

“微臣叩见陛下。”

袁岩赶得急，待得到了御前，早已是气喘得不行，纵使如此，他也没忘了礼数，紧着便行了个觐见之大礼。

“袁爱卿不必多礼了，如此急地要见朕，可是出了甚大事了么？”

招抚西秦流散诸部自不是小事，张君武对此可是重视得很，不单将王诚这个宰相留在了老营主持大局，更着刘彪率两万大军看押被俘之五万西秦将士，按理来说，应该不会出甚大问题才是，而今袁岩居然如此焦急地跑了来，张君武心中疑窦自不免便大起了……

第237章第二雷百三十七章 雷霆一击（一）

第二百三十七章雷霆一击（一）

“好叫陛下得知，事情是这样的，微臣已联系上了西秦神威大将军浑干，据线报，其已聚拢了五千余残军，愿率众来降，只是其早前曾与我军战过一场，自不免担心陛下会见责，一时犹豫不决，微臣也自不敢擅专，特来向陛下禀明。”

见得张君武有问，袁岩自是不敢稍有耽搁，赶忙一躬身，紧着便将来意禀报了出来。

“此好事也，朕准其请降，就先任左威卫将军好了，若再有功勋，朕自不吝重赏。”

一听是浑干要请降，张君武的眉头当即便是一扬，可也无甚犹豫，很是爽利地便开出了个将军的阶位，当然了，心下里其实还是有些不甚情愿的，此无他，张君武的心腹爱将赵扬可是死在了浑干手下，若是战阵相遇，张君武是断然不会饶过此人的，可问题是眼下收拢西秦残军要紧，身为主君，自是不能感情用事，该施恩之际，终归须得以大局为重，这么点容人之量，张君武还是不缺的。

“陛下圣明！”

袁岩尽管才刚投入帝**中不久，可以其之精明为人，自不会不清楚张君武与赵扬之间的感情，此番前来为浑干说项，虽有着立功心切之故，可更多的则是想帮多年至交浑干一把，而今听得张君武如此慷慨许诺，心中悬着的大石头当即便落了地。

“玄龄，拟诏，朕用了玺之后，便交由袁爱卿带去，也好安了西秦流散官兵之心。”

西秦多骑兵，正可弥补华军之不足，接下来横扫天下群雄还真离不开陇右铁骑之威，正因为此，于收降浑干一事上，张君武自是干脆得很……

“老爷，桑将军前来求见。”

辰时四刻，太阳方才刚刚升到三竿高，哪怕时值初夏，阳光也并不显得火辣，正是一天中最令人心神气爽之时分，白发苍苍的屈突通只着一身紧身单衣，手持着三尺青锋，盘旋舞动着，速度虽不快，可一招一式间，杀伐之气却是极重，正自舞到酣处，却见府上的老管家匆匆而来，站在了外围，躬着身子禀报了一句道。

“嗯。”

尽管听到了老管家的禀报，可屈突通却并未停下舞剑，仅仅只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

“好剑法，大帅宝刀不老，如此身手，真叫末将汗颜无地啊。”

虽说屈突通那一声轻吭意味不明，可老管家显然是听懂了个中之意思，紧着一躬身，匆匆便退出了后花园，不多会，便见一身便装的桑显和已缓步从园门处转了出来，大老远便喝彩了一嗓子。

“扯淡，说罢，何事？”

被桑显和这么一嚷嚷，肃杀之意境顿时全消，屈突通自然也就舞不下去了，但见其一振腕，手中的长剑已若惊虹般地激射而出，准确无误地顺进了插在一旁的剑鞘之中。

“末将带了个人来，大帅请看！”

桑显和乃是屈突通的心腹爱将，早被其给骂皮了，自是不会在意屈突通这等冷淡之态度，无所谓地一耸肩，一边神秘兮兮地说着，一边连击了几下手掌，旋即便见一名身着仆役服饰的中年男子疾步从园门处转了出来。

“父帅……”

中年男子满脸的激动之情，以致于脚步都显得格外的虚浮，几乎是踉踉跄跄地冲到了屈突通的面前，一头便跪倒在了地上，只唤了一声，泪水便即肆意流淌了下来。

“诠儿，你怎么来了？”

屈突通定睛一看，这才发现跪在地上的人赫然是本该在洛阳任职的自家次子屈突诠，不由地便是一愣。

“父帅，孩儿此来是有要事要禀的，您看……”

屈突诠显然并不打算在此处说明来意，而是试探着道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嗯……尔等全都退下！”

屈突通久历宦海，经历的大风大浪可谓是多了去了，只一看自家次子这般模样，立马便猜到了些根底，眉头不由自主地便皱紧了起来，但却并未急着开口询问，而是先冲着随侍在侧的众家丁们一挥手，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了令。

“诺！”

听得屈突通有令，众家丁们尽自满腹的疑问，却也没谁敢稍有迁延的，齐齐应诺之余，尽皆退出了后花园。

“父帅，孩儿奉陛下之密旨前来，欲请父帅主持关中大局……”

屈突诠的城府显然不是太深，一待众家丁们退出了后花园，迫不及待地便直奔了主题。

“停，打住了，为父早已解甲归田，不理外事了，甭管哪家的陛下，为父都不侍候了，尔等要如何折腾，自己折腾了去。”

还没等屈突诠将话说完呢，屈突通便已是老大不耐地一扬手，毫不客气地表明了态度。

“呃，这……”

屈突诠本来是饱含希望而来的，却万万没想到自家老父是这么个态度，当即便傻了眼，愣了愣之后，这才将求助的目光转到了桑显和的身上。

“大帅乃当世之廉颇也，社稷可是万万离不得您啊，嘿，也就张君武那小儿猖獗，愣是让大帅这等天下奇才解甲归田，哼，我等皆不服！”

这一见局面要僵，桑显和可就有些稳不住了，一接到屈突诠求助之目光，紧着便从旁打岔了一句道。

“哼！”

要说心中的不服，屈突通比谁都浓，要知道他在大隋朝可是天子重臣，手握数万雄兵，而今居然沦落到了回家养老之地步，他又岂能甘心，问题是不甘心又能如何呢，遇到张君武这等枭雄之辈，屈突通根本兴不起反抗之心思，与此同时，他也不以为天下群雄中能有人是张君武的对手，自是不愿平白被人当枪使了去。

“大帅明鉴，张家小儿到处树敌，如今已是四面楚歌了，其部主力皆已离开关中，如今内部空虚无比，正是我等再起之良机啊，倘若错过了去，大隋社稷再无复兴之日，我等又如何能对得起先帝之厚恩啊！”

桑显和跟随屈突通多年，自是很清楚该如何才能说动其，这一开口便拿大隋社稷出来做文章，浑然一副大隋忠臣之模样。

“唉……”

这一听桑显和提到了隋炀帝，屈突通那双昏黄的老眼里立马便有泪光在闪动，奈何其眼下无官无职更无兵，就算想报恩，都没法报了去，也就只能是无奈地长叹了一声了事。

“好叫大帅得知，太原李公并洛阳王大将军如今都已先后腾出了手来，密约配合我关中人等举事，如今就只差大帅振臂一呼了，事若成，两路大军自会拥皇泰帝归京，重振我大隋之雄风，如此，大帅便是社稷中兴之重臣，我等也能再为国效力，此大利之事也，还请大帅早作决断！”

见得屈突通似已有动心之意，桑显和立马紧着鼓起三寸不烂之舌，豪言乱放地蛊惑个不休。

“好一个振臂一呼，尔这是要陷某于死地啊，嘿，关中就算再空虚，这京师里也有着万余精兵，更别说潼关、武关皆在贼子手中，都屯有重兵，我等拿甚去中兴社稷，尽扯淡！”

心动归心动，屈突通到底是老辣之辈，在没搞清桑显和等人的底牌之前，他并不打算就这么上了贼船。

“大帅教训得是，然，若无万全之把握，末将又岂敢来见大帅。”

尽管屈突通在骂娘，可言语间明显就透着股跃跃欲试之心思，对此，桑显和显然是看得极为的通透，但见其一拍胸脯，已是豪气十足地卖了个关子。

“讲！”

屈突通实在搞不清楚桑显和的底气究竟从何而来，要知道原潼关八万大军早已被打散重编，忠心于屈突通的诸多将领也基本上都被解了职，剩下的诸如杜子陵之流，根本不是屈突通所能指使得了的，至于说到太原李渊与洛阳王世充么，屈突通对这二者根本无一丝一毫的信任，也不可能将振兴大隋社稷的希望寄托在此二人的身上。

“大帅明鉴，张君武那厮毫无容人之量，又喜过河拆桥，对其不满者众矣，左骁卫将军王彻跟随其南征北战，几番出生入死，可眼下居然被其冷落在京中，不闻不问，当真令人寒心不已啊，不瞒大帅，王将军已决意反正，再有，张家小儿能顺利入长安，靠的都是尧君羡将军之力，可在封爵之际，也不过只是个县公罢了，官虽是升了两级，可干的却依旧是守城门的活计，尧将军不满已久，如今也已表态要追随大帅，不仅如此，各部官员中也有十数大员有心要为大隋社稷尽忠，拢算起来，于起事时，在京中聚集起万余人马毫无困难，待得义旗一举，八方来归，我等足可拢得十数万众，何愁大事不成哉！”

桑显和敢前来蛊惑屈突通，自是有备而来，此际听得屈突通有问，他立马便板着手指跟屈突通好生盘算了一把。

“哦？”

一听桑显和这般说法，屈突通可就真的意动了，然则扯旗造反一事终归是要提着脑袋去办的，在没有全盘谋算过成功之可能性前，他自是不愿轻下个决断，但见其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之后，便即背着手，在园子里来回踱步不已，一双白眉就此皱紧了起来……

第238章第二百三十八章 雷霆一三击（二）

第二百三十八章雷霆一击（二）

“大帅，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桑显和从来都不是个很有耐心之人，这一见屈突通这么一踱步便是足足两刻钟的时间，登时便忍不住了，神情激动地从旁打岔了一句道。

“嗯……尔等可都有甚安排么？”

桑显和这么句话一出，屈突通终于站住了脚，面无表情地斜了桑显和一眼，声线暗哑地开了口。

“好叫大帅得知，我等已有了个计划，据可靠消息，九江公主之銮驾已过了武关，正在向京师赶来，按行程算，还有六日即到，是时，在京之文武百官都须得到城外郊迎，我等趁势发动，必可将附逆之徒一网打尽，到那时，关中大局尽在我手，何愁大事不成哉？”

饶是屈突通面色淡然无比，然则桑显和跟随屈突通多年，又怎会不知屈突通的性子，只一看便知屈突通已是有了决断，登时便兴奋了起来，自得洋洋地便将多方协商过的事变计划简略地道了出来。

“就这？”

桑显和倒是说得自信满满，可屈突通却明显不以为然得很。

“大帅，您……”

这计划并非是桑显和拟出来的，而是李家那头在京的代表人物户部郎中司马恒所献，而洛阳方面的代表兵部郎中陈际对此也表示了认可，相关之计划准备早已就绪，所差的就是位能迅速稳定关中局势的德高之人，正因为此，桑显和这才会前来延请屈突通，可眼下屈突通明显不认可这么个计划，桑显和一时间还真就不知该说啥才是了的。

“哼，提此计划者若非蠢货便是别有用心之逆贼，这是欲断我关中之根基啊！”

尽管早就知晓桑显和就一纯粹的武夫，虽有几分急智，然则智商，尤其是政治智商，其实低得可怜，屈突通还是忍不住怒叱了其一句道。

“啊，这，这……”

桑显和人高马大，脑袋自是不小，可说到脑筋么，显然不在聪明人之列，饶是屈突通都已将话说得如此分明了，可桑显和依旧茫然不知所以。

“这个屁！尔这厮也不好生想想，公主殿下既是张家小儿之禁脔，护送之兵力断不会少，似尔等这般强力攻杀，战事必烈，无论哪一方胜出，到场郊迎之诸般人等死伤必重，那可都是我关中之精粹，死一个便少一个，都死光了，关中何以自立？这等狡计也就只能哄哄尔这等没头脑之辈，拿来糊弄老夫，妄想！”

饶是桑显和都已是尴尬得老脸通红了，可屈突通却并未放其一马，面色一寒，毫不客气地又是一通子狂喷。

“大帅教训得是，只是如今箭已在弦上，若要更易，只怕……”

桑显和的智商虽不算太高，可好歹不是笨蛋，经屈突通这么一挑明，这才知晓自己等人恐怕是被有心人利用了去，心下酸楚难免，可再一想，如今都已是上了贼船，若不动手，一旦被帝国侦知，一样难逃一死，脸色顿时便难看到了极点。

“甚的箭在弦上？与老夫何干，真按这么个方略办了去，待得事毕，尔等这些参与者也断无活路可走，为平息关中百姓之怨疚，拿尔等的脑袋来祭旗乃必然之事，嘿，尔等要去送死请便，莫要拉上老夫。”

屈突通虽是有心要图谋以关中为自立之根基，却并不打算被人当枪使了去，尤其是他眼下还站在岸上，自然可以摆上一把高姿态。

“大帅，末将等可都已是赌上身家性命了，您就看在我等往昔忠心耿耿的份上，救末将等一命罢。”

听得屈突通点破了问题的关键之所在，桑显和可就不是尴尬，而是惶恐了，冷汗狂淌地便跪在了地上，苦着脸地哀求了起来。

“父亲……”

害怕的可不止是桑显和，一直跪在一旁的屈突诠同样也是满头满脑的冷汗，没旁的，他同样也卷入了此事之中，更为麻烦的是他一家老小目下都还在洛阳，真要是出了事，王世充又岂是心慈手软之辈。

“罢了，事要办也不是不行，然，却不能任由那两家胡为，要老夫出面，那就须得照着老夫的办法来，若不然，尔等就各听天命好了！”

到如今，大隋社稷其实早已不复存在，哪怕东都那头还自称为正统，可实际上军政大权都掌握在王世充的手中，天下逐鹿之格局已成，屈突通自然也想着能参合其中，就目下关中的局势而论，无疑便是其谋取自立的最佳机会，他当然不想错过，否则的话，也不会跟桑显和扯了那么许多，根本目的其实就一个，那便是打算反过来利用李、王两家一把。

“末将愚钝，还请大帅明示，末将自当效死以报。”

桑显和素来服膺屈突通，相较于李、王那两家野心勃勃之徒来说，桑显和自然更乐意跟随屈突通行事，正因为此，他表起态来，自是果决得很。

“此事不急，尔回去后即刻跟那两边联系，就说原定计划取消，老夫另有安排，另，若是那两方真有诚意的话，就请先发兵潼关好了，战不战皆可，然，声势却须得闹大，倘若这一点都做不到，那就不必谈了，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好了！”

屈突通这些日子以来其实没少在私下里琢磨起兵之事，若论起事计划，轻松便可捣鼓出数套来，还都有着一定的成功之把握，然则他却并不打算细说，仅仅只是给出了个先决条件。

“大帅放心，末将这就去办！”

一听屈突通所提的条件似乎不难，桑显和紧绷着的心弦立马便是一送，也自没再多言罗唣，紧着应诺之余，匆匆便退出了后花园。

“父亲，那孩儿……”

桑显和这么一走，屈突诠可就不免有些尴尬了，没旁的，他本来是奉了皇泰帝之密令前来说服屈突通的，可眼下自家老父明显别有谋算，他夹在中间，自然好受不得，加之又顾忌到家人之安危，心中难免七上八下地没个着落。

“此事非尔可以参合其中的，就先在府中住下罢，闭门读书，其他事交给为父便好。”

以屈突通之老辣，又怎会看不出自家这个次子都在想些啥，然则他却并不打算解释那么许多，仅仅只是简单地吩咐了一句，便即头也不回地走了人。

“唉……”

所谓的闭门读书其实就是禁闭，对此，屈突诠自不会听不出来，可那又能如何呢，他除了哀叹上一声之外，却是没啥旁的法子可想了的……

“主公，长安来信了。”

太原城南，一栋豪宅的书房中，刚被自立为唐王的李渊册封为秦国公的李世民正自端坐在几子前，悠然地打着棋谱，却听一阵匆匆的脚步声响起中，侯君集已是疾步从外头抢了进来，几个大步便行到了李世民的身前，面带愤概之色地便出言禀报道。

“哦？”

这一看侯君集面色不对，李世民的眉头不由地便是微微一皱，伸手接过了一张皱巴巴的小帛布，只扫了一眼，脸色虽依旧不变，可眼神却是明显凛然了起来。

“主公，那屈突通老儿明显是想另起炉灶，居心叵测，不可不防啊！”

见得李世民半晌没反应，侯君集显然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怒气了，满脸焦躁之色地便进言了一句道。

“嗯，通知司马大人，就说我李家同意了。”

以李世民之精明，根本无须侯君集来提醒，只一看屈突通所提出的要求，便知屈突通这是打算反过来拿李、王两家来当枪使，心中要说没有怒意，那绝对是假话，然则要说有多在意么，却也不见得，没旁的，于李家来说，张君武才是宿命之大敌，但消能削弱张君武之事，都值得去做，至于屈突通么，李世民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诺！”

见得李世民已有所决断，侯君集自是不敢再多言罗唣，紧着应诺之余，匆匆便退出了书房，自去安排相关事宜不提……

“报，禀大将军，长安密信到了！”

就在李世民作出决断的一个时辰之后，一封几乎相同的密信也由一名黑甲内卫校尉之手交到了王世充的文案上。

“嘿，好一个屈突老儿，这就想自立了，还真是美了他了，殊不知与虎谋皮者，皆死无葬身之地么？如此想死，老子成全他就是了，传令陈际，就说王某同意了，让屈突老儿赶紧将起事计划传来。”

王世充的为人虽不咋地，可论及智算之能，却也绝对属一流之列，李世民能看得出来的核心问题，王世充自然也能办得到，所不同的是王世充的气度明显不如李世民，在同意让屈突通做主的同时，也没忘了索要起事计划，显然是在打着当渔翁的主意。

“诺！”

黑甲内卫乃是王世充新组建的一支近卫军，模仿的对象正是华军的特战队，个中都是江淮子弟兵出身，只听命于王世充一人，而今，王世充既是有所决断，前来禀事的黑甲校尉自是不会有甚异议，紧着应诺之余，便即匆匆退出了书房……

第239章第二百三十九章 雷霆一击（三）

第二百三十九章雷霆一击（三）

“大人，尧将军处传来了急信。”

戌时将至，天都已是擦黑了，可杜如晦却并未回府，依旧在政事堂里批阅着折子，纵使额头上都已见了汗，也自不曾稍停上一下，正自忙碌不已间，但听一阵匆匆的脚步声响起中，通事舍人祁宏已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疾步抢到了文案前，小心翼翼地禀报了一句道。

“哦？”

一听是尧君羡的急信，杜如晦的眼神里面便是一凛，随手将笔往文案一角的笔架上一搁，伸手取过了祁宏递过来的信函，撕开了其上的封口，从内里取出了张写满了密文的纸，只一看，眉头当即便紧锁了起来，良久之后，也无甚评述之言，仅仅只是缓缓地起了身，丢下了句“跟我来”的交代，便即转出了屏风，缓步向不远处的柴孝和办公室行了去。

“大人，杜大人来了。”

尽管天色已晚，柴孝和同样也不曾回府休息，没法子，张君武这个帝王率部远征之际，几乎所有的军政事宜都得由政事堂处置，加之房玄龄与王诚又不在京中，身为首辅大臣，柴孝和也只能是起早摸黑地强撑着，哪怕此际已是困饿交加，也依旧不曾停下手中的笔，正自挥笔速书不已间，就见通事舍人姚辅已匆匆从屏风处转了出来，疾步抢到了文案前，一躬身，紧着禀报了一句道。

“哦？快请。”

对于杜如晦这个同僚，柴孝和一开始还是有些看不上眼的，毕竟此人出身虽是不错，可宦海历练却是极少，加之投入军中的时间也不甚长，按其资历以及功劳而论，能当一县令都已算是勉强了的，偏偏张君武硬是不管旁人的反对，生生将其提拔到了宰辅的高位上，对此，柴孝和虽不曾公然表示反对，可心中存疑还是难免的，然则仅仅数月的相处下来，柴孝和却已被杜如晦的才干所折服，在惊叹张君武识人之明之余，与杜如晦间的配合也自愈发默契了起来，这会儿一听是其来访，柴孝和尽管正忙着，也自无丝毫的犹豫，紧着便道了请。

“柴大人。”

姚辅方才刚退下，就见杜如晦已稳步行进了房中，然则除了拱手为礼之外，并未言明来意。

“尔等且都退下好了。”

一见杜如晦这般模样，柴孝和立马便知一准有大事发生，也自无甚迟疑，冲着随侍诸般人等便是一挥手，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了令。

“诺！”

见得两大宰辅有事要密议，众随侍人等又哪敢稍有迁延，齐齐应诺之余，尽皆退出了房去，唯有祁宏还留在房中。

“柴大人，‘深水计划’出了变故，预定之安排恐难适用了。”

众人退下之后，杜如晦也无说甚废话，一边将密信递给柴孝和，一边简略地给出了个判断。

“嗯，那依杜大人看，此事当何如之为宜？”

柴孝和一目十行地将密信过了一遍，眉头不由地便皱了起来，显然对这等意料之外的变故也自有些个头疼不已。

“即刻动手，不能再拖了。”

杜如晦很是果决，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便给出了答复。

“唔……如今诸贼反形尚未毕露，若是就此一体拿下，却恐关中人心动荡啊，不若先禀明了陛下再作计较如何？”

饶是杜如晦说得如此之坚决，可柴孝和身为百官之首，却是不能不考虑到后续的影响问题，一时间还真就不敢如此草率地下个决断的。

“时间上恐怕来不及了，依杜某看，屈突老儿老谋深算，实非易与之辈，加之在朝在野皆颇具人望，若任由其胡乱行事，到时卷入者必众，善后恐艰，与其到时候被动，还不如抢先发动，行雷霆一击，将此乱扼杀在萌芽状态。”

杜如晦显然不赞成柴孝和这等老成持重的办法，紧着便提出了反对的理由。

“如此也好，柴某这就下调兵之令，若有闪失，皆由柴某一人担之！”

原本的行动计划都已报备张君武批准了的，如今要做出更易，显然是需要冒些风险的，一旦引来圣忌，后果当真不堪设想，纵使柴孝和深得张君武之信任，可在这等时分，也自不免有些迟疑不决，默默地寻思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下了最后的决心。

“柴大人厚爱，杜某心领了，然，杜某以为陛下乃圣明君主也，断不会怪罪我等的，此令就联署好了。”

以杜如晦之睿智，自不会不清楚柴孝和独自下令并不是要贪功，而是真心准备担责，然则杜如晦却并未接受柴孝和的好意，语调决然地便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既如此，那就开始好了！”

柴孝和在本质上也是个杀伐果决之人，在下决定前，或许会考虑方方面面的影响，可一旦有所决断，行动起来也自不会有所犹豫，很快，随着其一道道调兵令的发出，原本祥和一片的长安城骤然便紧张了起来……

折墌城外，张君武亲率十二万大军早将不算大的城池四面合围了起来，但却并未急着发动强攻，不是不想，而是在等着后续辎重、尤其是密制白磷弹的到来——白磷弹的威力固然不小，可制备不易不说，运输起来也是个麻烦事儿，稍不小心就会造成严重之后果，就陇右眼下这等道路状况，大军少说还得在折墌城下多等个三五天。

“报，禀陛下，长安送来急件，请陛下过目！”

兰州方面的凉州军虽已是大兵压境，可就三五天的时间而论，张君武还是等得起的，倒也不急着去强攻折墌城，每日里除了批改长安城转来的奏本之外，便是在沙盘上推演如何尽快平定河西李轨，日子倒也不是太难熬，然则老天似乎不怎么乐意让他太过清闲了去，这不，长安急件到了！

“张磊，去，将玄龄与轩逸一并请了来。”

奏本很是厚实，足有十数页之多，可以张君武一目十行的阅读能力，看完折子也用不了太多的时间，只是看完之后，张君武却是陷入了沉思之中，默默地盘算了良久，而后方才面色凝重地下了道命令。

“诺！”

张磊就侍立大帐一侧，这一见张君武神色有些不对，哪敢有丝毫的迁延，紧着应了一声，匆匆便奔出了中军大帐，不多会便见房玄龄与王诚匆匆赶了来。

“臣等叩见陛下！”

方一行进大帐，房、王二人几乎同时注意到张君武的脸色有些不太对，只是这当口上，二人都不敢随意发问，只能是紧着抢上前去，齐齐行礼不迭。

“免了罢，朕此处有份奏本，二位爱卿且先看过了再议。”

张君武并未急着言事，只是在叫免之余，随手便将搁在文案上的折子递给了房玄龄，旋即便见两大宰辅头挨着头地翻阅起了折子来。

“陛下，微臣以为屈突通等人罔顾圣恩，竟敢密谋大逆不道之事，罪该万死，柴大人行此雷霆一击，确是大快人心，虽有擅专之嫌，然，终归是为国尽忠之举，应无不妥之处。”

折子虽长，可房、王二人并未花上多少时间便将折子过了一遍，所不同的是房玄龄并未急着开口言事，而王诚在怒叱屈突通等人之余，也没忘了巧妙地告柴孝和一记刁状。

“玄龄怎么看此事？”

以张君武之睿智，自不会听不出王诚言语间的私心之所在，可也懒得说破，并无甚表示，仅仅只是不动声色地将问题丢给了房玄龄。

“陛下明鉴，微臣以为长安局势平定不难，只是我朝如今已是两线作战，主力皆不在关中，而李渊在击败了刘武周之后，已然腾出了手来，若是再与东都方面联手来犯，却恐文大将军独木难支啊。”

房玄龄的战略眼光明显比之王诚高出了一大截，他根本没在意屈突通等人的谋反，在意的只是李、王两家联手来攻之危。

“玄龄无须过虑，李家虽是新胜了刘武周，然，连番大战下来，其军早疲，加之夏收未至，正值青黄不接之时，李家虽有心再入关中，也自无力为之，至于王世充么，眼下正准备趁李密与宇文化及打生打死之际来上个卞庄刺虎，同样不会大举进发我关中，了不得在潼关外虚张声势一回罢了，以文振之稳重，守住潼关非难事，朕叫二位爱卿来此，要谈的不是此事，唔，依朕看来，屈突通虽是狂悖之徒，然尚不足以主持此等谋逆之大事，应是杨郁那小子在后头撑腰，朕看那厮是活腻了的，就送他一程好了。”

张君武显然并不在意房玄龄所担忧之事，先是随口将李、王两方势力暂时无力西顾的缘由解说了个分明，末了方才道出了叫二人前来的用意之所在，赫然是要将本来与此事无甚瓜葛的杨郁一并送上断头台。

“陛下圣明，杨郁此獠贼胆包天，确是罪不容诛！”

王诚旁的本事不好说，揣摩张君武的心思之能绝对不差，第一时间便站出来高声附和了一把。

“陛下圣明。”

房玄龄虽是有些同情杨郁的无辜，可也知晓前朝皇子的存在对新朝而论，有着诸多的不利，能顺手除掉，于大局来说，显然是有利的，他自是不会在此事上感情用事。

“那好，此事就这么定了，拟诏罢。”

见得两大宰辅皆无异议，张君武也自不想再就此事多谈，紧着便下了最后的决断……

第240章第二百四十章 末路枭雄（一）

第二百四十章末路枭雄（一）

瑞明元年五月二十一日，留守长安的柴孝和与杜如晦联名下达平乱令，调羽林军并京师守备营大举出击，一举将屈突通、王彻等谋逆之徒一网打尽，经连番审讯后，又将已被封为安乐公的前大隋代王杨郁捉拿归案，并将案情报到了折墌城军中，对此案，张君武下诏从快从严查处，只究首恶，不事株连。

瑞明元年五月二十三日，诏书送抵京师，柴孝和与杜如晦亲任正副主审，以谋逆大罪，判决杨郁、屈突通、王彻等十数名犯官大辟之刑，抄其家，所有家眷一体官卖为奴，消息传出，天下为之震动，东都方面以及太原李渊皆发表声明，强烈谴责张君武草菅人命，妄杀忠良，并言称要起大军为杨郁等人昭雪沉冤，只不过雷声大雨声小，两家派出的所谓大军加起来拢共也不过就万余兵力而已，在潼关外闹腾了一番，见文振守御极严，根本不敢发动攻城战，停驻了半月不到，便都灰溜溜地撤走了。

若说李、王两家是在演戏给天下人看的话，李轨就是在动真格的了，五月二十六日，李懋所部打着为杨郁请命的旗号，悍然率五万凉州军以及归附的羌、铁勒等各族之兵三万余发动了渡河之战，兵锋直指榆中，西秦柱国奚道宜率西秦军一万并羌兵一万五千人响应李懋，从西南方向出动，合攻驻扎在榆中的牛进达所部，牛进达兵少，面对两路之敌，不敢硬战，只能是在依城扎营而守的同时，向张君武发去了告急信。

随着各方兵马的出动，帝国的形势似乎很是不妙——西线战局混乱，牛进达所部遭数倍之敌围攻，北线的梁师都也在不断向盘踞五龙山的李靖所部施压，东面又有李、王两家叩潼关叫嚣不已，至于张君武所部主力么，也面对着坚固的折墌城，从全局来看，似乎是四面楚歌之窘境，军中将领们为之忧心忡忡者不在少数，然则张君武本人却是根本不以为意，一直按兵不动，直到五月二十八日，辎重营渡过了泾河，张君武这才下达了强攻折墌城之命令

折墌城位于丝绸之路上，自古以来就是西出长安通往西域的第一重镇，防备的便是羌胡之兵对关中的骚扰，城池占地面积虽不大，可城墙却是极为的高大坚固，城防设施也颇为的齐全，正因为此，尽管手下只有七千余残兵，可薛举却根本没打算出城请降，反倒是趁着张君武屯兵城下之际，拼命地修缮城防工事，准备了大批的檑木滚石，妄图依城坚守，以待张君武粮尽而退，尤其是张君武围城近十日都不曾发动过一次攻城战的情况下，薛举据城死守之心思自不免便更坚定了几分。

“呜，呜呜，呜呜……”

薛举倒是希望张君武能知难而退，可惜这么个愿望注定要落到空处——五月二十九日卯时六刻，天才刚蒙蒙亮，华军大营里突然响起了一阵紧似一阵的号角声，旋即便见四座大营的营门几乎同时轰然洞开，一队队华军将士推着各种攻城器械从营门里行了出来，迤逦地向城墙逼近。

“报，禀陛下，长安军大举出营了！”

华军这么一大举出动，城头上的守军立马便被惊动了，自有一名校尉匆匆策马赶到了城守府中，将紧急军情报到了薛举处。

“嘶……快，给朕披甲，备马！”

薛举方才刚起床，连早膳都还没来得及用，这一乍然听闻华军大举出动，登时便倒吸了口凉气，心慌意乱之下，哪还有心思用膳，咆哮着便断喝了一嗓子，当即便令城守府里好一阵的大乱……

“末将等叩见陛下！”

薛举赶到南城之际，郝瑗等军中重将早已集结在城门楼处了的，这一见薛举赶到，众将们自是都不敢稍有怠慢，纷纷抢上了前去，齐齐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

这当口上，薛举哪有心思摆甚帝王的架子，随意地吭哧了一声，便即大步抢到了城碟处，探头向外一看，忍不住又倒吸了口凉气，没旁的，概因城下的华军整容严整，投石机、弩车、冲车等攻城器具密布，明显就是一派毕其功于一役之架势。

“陛下，贼军攻城在即，此处危险，您实不宜在此多留。”

薛举在城碟处发愣的时间明显有些久，以致于折墌城原守将潘虎都不免起了担心，这便赶忙凑了过去，小心翼翼地出言提醒了一句道。

“朕哪都不去，就在城上与众将士并肩而战，贼子想进城，那就踏着朕的尸体过去！”

尽管明知道潘虎是一派好意，然则薛举却并未接受，但见其猛然挺直了腰板，霍然回过了身去，环视了眼神情各异的众将士，面色陡然一肃，慷慨激昂地便发出了番豪言。

“我等愿为陛下死战到底！”

薛举这等言语一出，郝瑗紧着便高声附和了一把，默契无比地配合着薛举就此做起了战前动员。

“死战到底，死战到底……”

有了郝瑗的带头，潘虎等将领们自是都不敢轻忽了去，齐齐振臂高呼了起来，很快，周边士兵们也跟着狂喊不已，一时间，守军将士们原本低落的士气竟是就此高涨了起来。

“禀陛下，我军各部皆已准备到位，请陛下明示！”

就在城头守军狂呼乱嚷不已之际，秦琼匆匆策马赶到了中军处，一见到张君武的面，紧着便是一个滚鞍下了马背，恭谨万分地请示了一句道。

“那就开始好了，将所有特种弹都用在南城，第一波全打上去，朕可是等着在城中用午膳呢。”

饶是城头守军喊得山响，张君武也自不甚在意，不为别的，知音他对白磷弹可是有着绝对的信心，哪怕那玩意儿制作难运输也难，可威力却绝对够大，在没被人找到弱点前，绝对是无解之攻城利器。

“末将遵命！”

张君武既已下了旨意，秦琼自是不敢稍有迁延，紧着应诺之余，匆匆便策马赶回了前军，随着其一声令下，四面城外的华军几乎同时开始了攻城行动。

“呼、呼、呼……嘭、嘭、嘭……”

这时代的攻城战总是以投石机、弩车的狂轰为开端，华军自然也不例外，将令只一下，四面城外的华军投石机阵地几乎同时开始了轰击，所不同的是南面部队投掷的是双层牛尿泡缝制的白磷弹，而其余三面则是石弹。

“不要慌，注意躲避！”

西秦军的强是强在骑军上，至于其步军么，只能说是一般水平，值此华军投石机大举轰击之际，自不免便乱了起来，早没了先前狂嚷嚷时的豪气，满城头乱蹿者当真不在少数，直急得躲在城门楼里的薛举眉头狂皱不已，不得不扯着嗓子狂吼个不休。

“陛下，长安军射上来的竟都是水弹，这其中莫非有诈？”

西秦军的乱也就只有一阵而已，倒不是薛举的狂吼起了作用，而是西秦军将士们猛然发现华军投石机打上来的都是水弹，落在城头的倒是有不少，甚至有直接砸在守军士兵身上的，可说到威力么，基本没有，一轮狂轰乱炸下来，城头千余守军官兵居然无一受伤，一见及此，负责具体指挥的潘虎可就不免有些稳不住神了，拎着枚水弹的残骸，紧着蹿到了薛举的身旁，满是疑惑地便出言请示了一句道。

“哦？”

尽管躲在城门楼里，视野不算开阔，可要看清华军打上来的水弹也自不难，薛举本也正自为此大惑不解得很，这一见潘虎取来了样本，好奇心顿时便大起了，无甚顾忌地便接了过去，拿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阵子，依旧茫然不知所以，却又不愿露了怯，这便皱着眉头想了想，而后方才自以为是地下令道：“不管贼军此举有何居心，但消我军坚守不动，敌又能奈我何。”

“陛下放心，末将等自当拼死一战，断不叫贼军踏上城头半步！”

薛举既是这么说了，潘虎自不敢再胡乱发问，紧着表了把决心之后，便即匆匆又跑回到了城碟处，一边喝令手下将士注意躲避，一边探头探脑地往外窥视着华军阵地的一举一动。

“上石弹，目标：城头敌守城弩，给老子全力轰击！”

尽管已将此番运来的白磷弹全都用在了南城，可也经不起两百余架投石机几回投掷的，不多会，所有的白磷弹都已消耗一空，一见及此，负责指挥投石机阵地的万云飞立马紧着又下了道命令。

“嘭、嘭、嘭……”

石弹的表面威力明显要比白磷弹看起来强悍得多，两百余架投石机齐齐发动之下，当即便砸得城头碎石乱溅，烟尘滚滚大起中，时不时便会响起了守军士兵的惨嚎之声，纵使如此，薛举也不曾下令预设在城墙后方的投石机发动反击，很显然，他是准备将此埋伏用在华军的冲城部队身上，这等好钢用在刀刃上的想法无疑很美，至于是否能实现么，怕是只有上天才晓得了的……

第241章第二百四十一章 末路枭雄（二）

第二百四十一章末路枭雄（二）

华军的石弹雨攻势虽猛烈无比，但并未持续多久，仅仅只发射了四轮便停了下来，对城防设施的损毁虽有，却并不算太大，六架大型守城弩也就只有一架被击毁而已，至于对守城官兵的杀伤么，同样不是太理想，只有十数名倒霉的守军士兵死于非命，因此受伤的士兵也不过就区区数十人而已，还大半是被碎石崩到的轻伤，总而言之，前后两拨投石机的轰击都不曾伤及守军的根基，真论效果的话，似乎只能用“寥寥”一词来加以形容。

“啊……”

“疼死我了……”

“救救我，救救我……”

……

似乎终归只是似乎，就在守军将士们庆幸熬过了一劫之际，异变却是突然发生了，先是一名士兵身上突然冒起了阵阵白烟，直疼得满地打滚哀嚎，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士兵跟着惨嚎了起来，偌大的城头上顿时彻底乱作了一团。

“稳住，不要乱，不要乱，哎呀……”

面对着突如其来的骚乱，薛举茫然不知所以，傻楞了片刻之后，这才赶忙嘶吼着试图弹压住城头的乱像，却不曾想这才刚喊了几句，他自己的右手也突然大疼了起来，措不及防之下，饶是薛举勇悍过人，也自忍不住惨嚎了一嗓子。

“呜，呜呜，呜呜……”

城头上的骚乱方才刚起，城下的华军阵列中便即响起了一阵紧似一阵的号角声，旋即便见三千士兵扛着云梯冲出了本阵，呼啸着向城墙处狂冲了过去。

“陛下，贼军冲城了，快，快调预备队上城啊。”

郝瑗先前一直跟在薛举的身边，自是不曾被白磷弹攻击到，值此城头大乱一片之际，也就只有他还能保持着冷静，待得见华军冲城部队已然发动，郝瑗身上的冷静也就此化成了惶急，也自顾不得甚上下尊卑了，一把推开围着薛举的诸多亲卫们，扯着嗓子便进谏了一句道。

“该死，照义，你去调兵上城，朕自率骑军出城冲杀一阵！”

薛举仅仅只是在检查白磷弹残骸时沾染到了一些细末而已，本就不多，只燃了数息便没了后继，疼归疼，却尚在能控制之范围，待得听到了郝瑗的提醒，这才赶忙往城外看了一眼，瞬息间便已断明此际要想调兵换防其实已来不及了，然则他却并不打算就此放弃，但见其牙关一咬，已是恨声下了道命令。

“陛下……”

一听薛举要亲自率骑兵出击，郝瑗登时便大吃了一惊，下意识地便要出言谏止，然则不等他的话说出口来，薛举早已领着十数名亲卫冲出了城门楼，沿着梯道冲下了城头，一见及此，郝瑗也自没辙了，只能是重重地一跺脚，跟着也冲下了城头。

“上城！”

薛举的判断很是准确，没等郝瑗将预备队调上城头，华军的冲城部队已杀到了城下，随着一名指挥冲城战的华军校尉一声令下，数十架云梯几乎同时高高扬起，急速地靠上了城头，预先就攀附在梯头的数十名军中勇者借助着云梯靠墙的冲劲，飞快地越过了城碟，疯狂地挥刀砍杀着兀自乱成一团的守军士兵，以掩护后续士兵的攀梯直上。

“西秦儿郎们，随朕出城杀敌，让贼子们好生看看我西秦儿郎之勇悍，开城！”

离城门不远处的街道上，一千五百名西秦骑兵早已待命多时，这支骑军本该是用在攻城战最胶着事发动突袭的，可惜在华军白磷弹的攻击下，薛举却是不得不提前将这支最后的王牌翻开了。

“咯吱吱……”

随着薛举一声令下，自有十数名守城士兵轰然应诺之余，齐齐抢到了城门处，七手八脚地取下了门栓，又齐心合力地将两扇厚实的城门从内里推了开来。

“随朕来，出击！”

门一开，薛举毫不犹豫地便一踢马腹，咆哮了一嗓子，一马当先地便冲进了城门洞中，高速杀出了城去。

“杀贼，杀贼，杀贼！”

见得薛举如此勇悍，一千五百名西秦骑军尽皆士气大振，狂吼不已地跟着冲了起来，有若卷地狂龙般冲出了城，在薛举的统领下，一出了城，便是一个急转，有若刀切牛油般将正在准备附梯登城的左侧华军步兵们冲得个七零八落。

“文仲明，带你的人抢占城门，骑军都有了，跟我来，活捉薛举老儿！”

薛举的率部出击是如此之突然，正在准备登城的华军步兵们措不及防之下，当即便被杀得彻底崩溃了去，一见及此，秦琼登时便怒了，连下了两道命令之后，一马当先地率骑军便直奔薛举杀了过去。

“不必理会敌骑，跟我来，横冲！”

薛举方才刚打马兜转了回来，入眼便见秦琼正率部冲来，眼神当即便是一凛，飞快地判断了下敌我之间距，紧着便下了道命令，置秦琼所部于不顾，再度横向又是一个狂野冲锋，只一下，便将仓促应战的华军右侧步兵阵列击溃当场，死伤惨重之下，华军右侧登城部队也就此陷入了崩溃状态之中，随之而来的后果便是已登上了城头的步兵没了后续兵力的支持，被郝瑗紧急调上城头的守军预备队压着猛打，尽管众华军勇士拼死作战，奈何敌众我寡之势已成，大多数突破口很快便被守军肃清，就只剩下聚集在一起的数十名华军士兵还在苦苦支撑着，若无奇迹的话，覆灭之下场已是避无可避了的。

“薛举老儿，给我拿命来！”

望着手下精锐步军遭西秦骑军如此大肆屠戮，秦琼彻底暴怒了，咆哮连连地纵马狂冲，狠下一条心要将薛举堵杀在城外。

“都跟上，顺城墙走，去东城！”

冲垮了左侧华军步兵之后，薛举根本没打算回头再来一把，也不准备跟秦琼厮杀上一场，而是嘶吼了一声，率部沿城墙外围一路疾驰，打算绕道东门回城。

“活捉薛举，杀啊！”

薛举的想法无疑很美，可惜现实却是无比之残酷，就在其刚从东南城墙的夹角处转将出来，就见浑干已率五千骑兵从斜刺里冲杀而来。

“全军听令，右转！”

这一见浑干率部高速杀来，薛举第一时间便断明己方所部难以躲过华军的前堵后追，眼神不由地便是一凛，但却并未因此乱了手脚，一声大吼之下，率部突然又是一个急转，全速沿着华军东面大军与南面大军之间的空隙冲入，斜刺里向张君武的龙旗所在处全速冲刺了过去。

“右转，列盾阵！”

薛举这么一突然转向之下，无论是浑干还是秦琼，都无法拦截住西秦骑军的突击，面对险境，负责防御侧翼的一名华军校尉不得不在没有上级命令的情况下，紧急作出了战术调整，试图以此来挡住薛举所部的疯狂冲锋。

“张摩，带两千骑向东，挡住敌骑！”

站在高大指挥车上，张君武倒是第一时间发现了薛举的疯狂行径，也瞧见了那名华军校尉的战术调整，只是在张君武看来，仓促间所能组成的盾阵稀疏得很，根本不可能挡得住西秦骑兵的狂冲，自是不敢大意了去，紧着便下了道命令。

“末将遵命！”

张摩正自率部在中军处待命，这一听张君武有令，自是不敢稍有迁延，高声应诺之余，紧着便率两千羽林军骑兵冲出了中军，沿着各步、骑方阵间的空隙，急速向东面狂冲而去。

“全军突击，跟我来，杀向敌帅旗所在！”

果然不出张君武之所料，侧翼的华军将士方才刚勉强组成一座盾阵，就被薛举率部冲得个稀烂，不禁如此，侧翼第一个步军方阵也就此陷入了大乱之中，仓促间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溃兵四散而逃之下，连带着正在转向的第二个步兵方阵也陷入了紊乱之中，一见及此，薛举当机立断地便下达了继续突击之将令，率部勇往直前地杀得华军侧翼第二个步兵方阵也就此崩了盘，死伤惨重不说，还被西秦骑兵驱赶着去冲击第三个步兵方阵，若是这等情形再这么持续下去，张君武所部的南面大军断难逃过溃败之下场。

“薛老儿休狂，看我杀你！”

危机关头，奉命阻截的张摩终于率部赶到了地头，也不管前方溃兵都是自家弟兄，咆哮着便直冲了过去，乱马践踏之下，本就慌乱不堪的溃兵们顿时全都慌了神，不敢再往前奔，全都四散逃避了开去。

“杀！”

别看西秦军所过之处如入无人之境一般，可薛举却知晓己方其实已处在了华军几路骑军的围剿之下，若是不能一举冲过当面之敌的阻截，等待西秦骑军的就只有被华军优势兵力绞杀精光之下场，到了此时，薛举已是彻底豁出去了，哪怕明知张摩必是勇将无疑，却也不肯稍有退让，大吼一声，策马便是一个加速，双臂一振间，借助着马的冲劲，拼尽全力地攻出了一枪，速若闪电般直取张摩的胸膛，枪方出，枪啸声顿时大起，刺耳得有若厉鬼狂啸一般……

第242章第二百四十二章 末路枭雄（三）

第二百四十二章末路枭雄（三）

“铛！”

一见薛举这一枪来得如此之凶悍，饶是张摩武艺过人，也不禁被吓了一大跳，也自顾不得出枪攻杀，赶忙一摆臂，急速地挥出了一枪，准确无误地格挡住了薛举的攻杀，一声巨响过后，张摩固然被反震的力道震得身形微微后仰，可薛举同样没能占到便宜，其魁梧的身形也是猛地向后一震。

“吼！”

尽管早就猜到张摩会是一名勇将，可其之武勇明显还是有些出乎薛举的意料之外，只是此时此刻，形势已容不得薛举有所退缩，还不等身形彻底稳住，薛举已是再度大吼了一声，拼力一拐腕，原本已被反震力道荡开的长马槊猛然一振间，槊尖有若灵蛇般再度袭向了张摩的肋部。

“哈！”

薛举这一招来得实在是太过突然了些，张摩手中的长马槊已被震到了外门，根本来不及回枪招架，无奈之下，也只能是断喝了一声，脚下用力一点马腹的同时，身子猛然一侧，险而又险地躲过了薛举的袭杀。

“突击，突击！”

张摩避让得很是及时，薛举仓促变招之下，无论是力道还是枪速都已放尽，根本不可能再次变招，自是无法伤到张摩，然则薛举本就没打算斩杀张摩，要的只是逼张摩躲避而已，而今目的既已达成，薛举自是不愿再跟张摩多加纠缠，双腿用力一夹马腹，已是人马合一地冲了起来，瞬息间便掠过了张摩的身侧，有若魔神下凡般便冲进了汹涌而来的华军骑兵之中，手中一把长马槊运转如飞之下，枪下竟是无一合之敌，所过处，人马倒扑了一地。

“混蛋，给我死，都给我死！”

一个不小心之下被薛举冲过了身侧，再要想截杀，已是没了可能，张摩登时便被气得个眼冒金星不已，可也没辙，只能是将怒气全都撒在了后续冲来的西秦骑兵身上，手中一把长马槊同样运转如飞，连连将十数名迎上前来的西秦骑兵全都挑杀当场。

“跟我来，不要停，接着冲！”

薛举本人固然勇猛无敌，可其手下的西秦骑兵虽也堪称精锐，却不可能都有薛举的本事，在华军骑兵的拼死阻截下，拢共也就只有五百余骑顺利地杀出了乱战，余者全都被华军骑兵拼死缠住了，纵使如此，薛举也不曾放弃直冲张君武中军的打算，但听其咆哮如雷中，纵马如飞地再度撞进了华军侧翼第三个步兵方阵之中。

“挡住，挡住！”

经张摩所部这么一拦截，华军侧翼第三个步兵方阵总算是及时调整到位了，盾阵也已基本成型，面对着疯狂杀来的西秦骑军，统领校尉拼尽全力地嘶吼着，试图以此来为手下将士鼓劲，只可惜这一切明显是徒劳，在发了狂的骑兵面前，仓促组成的盾阵当真比纸糊的强不了多少，被汹涌而来的骑军一撞之下，登时便散了架，然则第三步兵方阵的士兵们却并未因此陷入崩溃之中，而是拼死出刀劈砍着马腿，哪怕是被马槊刺穿了胸膛，也不忘攻出最后一刀，此无他，概因他们已是最后一道防线，再过去就是张君武所在的中军了，为了保证中军之安稳，所有将士都在浴血厮杀着，便是用牙咬，也要咬下西秦骑军一块肉来！

“羽林军都有了，跟朕来，杀贼！”

见得薛举如此疯狂冲来，张君武自是不能坐视其冲乱己方中军，紧着便跃下了指挥车，从张磊手中接过马缰绳，一哈腰便上了马背，高呼一声，率身边仅有的一千羽林军骑兵高速向左侧冲了过去。

“张家小儿，朕与你誓不两立，拿命来！”

薛举敢自号西秦霸王，一身武艺自然高强至极，尽管在乱战之中，却依旧游刃有余，这一见张君武率部冲来，不单不慌，反倒是狂喜不已，大吼了一声，手中的长马槊奋力连击之下，很快便从乱军中冲杀了出来，就这么单枪匹马地向张君武冲了过去。

“杀！”

张君武不甚欣赏所谓的单挑，但并不意味着他会害怕这等表现个人勇武之战，哪怕近来他已少有亲自上阵厮杀的时候了，可一身武艺却并未搁下，实际上，就武艺与力量来说，华军芸芸诸将中，能跟张君武比肩者可谓寥寥无几，哪怕薛举来势再汹，张君武也自无所畏惧，待得两马将将相交之际，但听其一声大吼，手中的长马槊一颤之下，瞬息间便幻化出了无数的枪花，赫然正是槊法三大名招之一的“百鸟朝凤枪”。

“来得好！”

尽管彼此乃是生死对手，可这一见张君武这一招“百鸟朝凤”施展得如此轻松写意，薛举还是忍不住叫了声好，当然了，手下却是一点都不慢，但见其双臂一振间，赫然也是一招“百鸟朝凤枪”狂飙而出。

“铛、铛、铛……”

相同的招式在不同的人手中用出，意境自然不会相同，相比于张君武这一招的缥缈之变幻，薛举的招式里明显带着浓烈的霸气，彼此间硬碰下来，撞击声当即便有若雨打芭蕉般暴响个不停，一时间谁也不曾占到丝毫的便宜，都被巨大的反震力道震得人往后仰不已，座下的战马更是吃力不住地长嘶着人立了起来。

“呼……”

尽管都被震得身形不稳，可张君武的反应明显比薛举要快了半拍，但见其腰腹一用力，已硬生生将人立而起的战马压了下去，与此同时，手中的长马槊也借势抽击而下，有若泰山压顶般向薛举当头劈将下去。

“铛！”

薛举的反应虽是慢了一线，却也并未因此乱了分寸，只见其双臂一横，一招“举火烧天”不避不让地架住了张君武的抽击，两把长马槊再次重重地撞击在了一起，轰然巨响中，薛举趁势稳住了座下战马，旋即趁着张君武的马槊被震得荡起之际，双臂一抖，原本横着的长马槊便已暴然抽向了张君武的腰间。

“铛”

面对着薛举的必杀一击，张君武丝毫不乱，只见其双臂猛地一沉，马槊的尾端便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下直插，准确无误地挡在了薛举抽击的线路上，一声暴响过后，张君武的身体固然被震得歪斜了开去，可薛举同样吃力不小，身子不由自主地也是一歪，这一招硬碰下来，又是平手之势，谁都没占到便宜。

杀，再杀，张、薛二人显然都打出了火气，强招狠招不断出手，你来我往地便战成了一团，五十招、六十招、一百招……大战连连之下，彼此已互相攻伐了一百三十余招，硬生生将周边清出了偌大的一块空地，周边华军将士虽多，却愣是无人敢上前助战。

“噗嗤！”

薛举虽勇冠三军，可毕竟年岁摆在那儿，到底是近五十的人了，就气力之悠长来说，根本不可能是张君武的对手，加之先前连番冲阵之下，体力马力都有所消耗，战到一百五十招之际，薛举终于防不住张君武的连番重击了，一时手慢，没能挡住张君武一枪攒刺，空门大开间，当即便被张君武一枪捅穿了肋部。

“啊……”

剧疼袭来之下，薛举忍不住便惨嚎了起来，伸手一抄，抓住了刺入肋部的枪柄，可还没等他用力拔出，就见张君武双臂猛然一沉，竟是生生将薛举挑离了马背，再一甩，当即便将薛举甩得横飞了开去，又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降还是不降？”

没等薛举挣扎着站将起来，张君武已策马赶到了近前，单手持枪往前一递，寒光闪闪的槊尖已抵在了薛举的咽喉之上。

“呵呵……世上岂有投降之天子，呃……”

尽管已陷必死之局，然则薛举却并未因此而屈服，但听其怪笑了几声，恨恨地看了张君武一眼，而后便即无所畏惧地一挺腰板，只听“噗嗤”一声，薛举的咽喉已猛然撞上了槊尖，一声含糊的吭哧过后，一代西秦霸主就此没了性命。

“陛下……”

城头上，正自紧张观战的郝瑗见得薛举惨烈战死当场，顿时悲从心起，大呼了一声，猛然便翻过了城碟，重重地砸在了城外的地上，竟是就此殉主而去了。

“开城，降了，唉……”

薛举与郝瑗这么一死，城头上的西秦诸将们顿时便全都傻了眼，彼此面面相觑了好一阵子之后，视线全都着落在了官阶最高的潘虎身上，对此，潘虎倒也不曾推脱，恨恨地一跺脚，就此下了献城请降之命令。

“传令：着秦琼所部即刻进城，收拢城中残军，有敢顽抗者，格杀勿论！”

随着潘虎一声令下，城头上很快便升起了一面白旗，紧接着，紧闭着的城门再次轰然洞开，一见及此，张君武也自无甚犹豫，挥手间便已下了道命令，旋即便听号角声连天震响中，秦琼所部数万兵马已是欢呼雷动地顺着城门洞冲进了城中，半个时辰之后，折墌城这个西秦最后的堡垒就此落入了华军的掌控之中，标志着盘踞陇右之地的西秦帝国就此成了历史之尘埃……

第243章第二百四十三章 榆中之战（一）

第二百四十三章榆中之战（一）

“牛进达听着，尔等如今已是走投无路，我家大将军感念尔之忠心，特给尔等一条活路，早早归降，尚不失大将军之位，再敢顽抗，今日便是尔等之死期！”

榆中城下，大凉军十数万兵马四面合围，旌旗招展间，杀气蒸腾不已，更有一名大嗓门之士兵策马冲到离城不足七十步的距离上，手指着城头，耀武扬威地朗声劝降着。

那名凉州士兵的话虽是说得难听，可实情还真就是如此，若是再无援兵的话，光凭城中守军能否撑过今日都尚在两可之间——榆中本就只是座小城而已，城池既不高大，也缺乏城防设施，牛进达又是率部轻装紧赶而来的，军中粮秣辎重都不甚多，加之刚到榆中，立足尚未稳，李懋与奚道宜的兵马就先后赶到了，尽管牛进达坚守不战，奈何敌军势大，应是凭着兵力上的绝对优势强攻牛进达所部的城外营地，激战两日之后，左右两营先后告破，牛进达不得不率残部一万四千兵马撤进了榆中城，试图依城坚守，可在凉州军的轮番强攻之下，将士折损近半，军心士气皆已疲到了极点。

“哼，来人，给老子射死他！”

形势固然极其不妙，然则牛进达却根本没打算归降大凉，不为别的，只因他很清楚所谓的大凉国根本不可能挡得住帝国数十万大军的横扫，覆灭之日已然不远，此时若是降了，回头张君武又岂能饶得了他，而今之计，也唯有置之死地而后生，方可搏出一线之生机！

“嗖！嗖！”

华军中素来不缺神箭手，随着牛进达一声令下，自有两名箭术过人的士兵抢到了城碟处，齐齐张弓搭箭，瞄着城下那名大嗓门士兵便是一箭射将过去，一箭中咽喉，一箭中胸口，可怜那名倒霉蛋连惨嚎都发不出来便一头栽落了马下，手足弹动了几下，便就此没了声息，只剩下一匹空马在城下落荒乱蹿不已。

“混蛋，进攻，给老子进攻！”

这一见城头守军居然射死了自己派去喊话的士兵，李懋当即便被气得个七窍生烟，但见其一把抽出了腰间的横刀，往城墙方向便是一个虚劈，气急败坏地咆哮了一嗓子。

“嘭、嘭、嘭……”

随着李懋一声令下，在离城一百二十步左右距离上一字排开的两百余架投石机几乎同时开始了轰击，一枚枚圆形或是卵形的石弹呼啸着砸向城头。

“躲避，注意躲避！”

四天的攻防战下来，城头的守城弩早已被砸烂，原本预设在城墙后方的投石机损毁大半不说，也早就没了石弹可用，面对着凉州军的狂轰乱炸，守军唯一能做的便是猫在城碟之后，靠盾牌来遮挡乱弹乱跳的石弹与碎石。

“呜，呜呜，呜呜……”

石弹攻势尚未消停，就听凉州军阵中号角声一阵紧似一阵地暴响了起来，旋即便见四千余凉州军步兵狂呼乱嚷地发足向城墙冲了过去。

“敌袭，敌袭！”

尽管凉州军步兵是趁着己方投石机尚未完全停止轰击的空挡发起冲锋的，可却瞒不过城头了望哨之观察，很快，报警的呼喝声便即暴响了起来。

“快，各就各位，备战，备战！”

听得外头响动不对，牛进达几个大步便从城门楼里冲了出来，抢到城碟处一看，眼神一凛之余，紧着便咆哮了一嗓子，旋即便见原本猫在城碟后头的华军将士们纷纷站直了起来，刀出鞘、箭上弦，紧张地等待着凉州军的到来……

“命令各部加快速度！”

就在凉州军再度向榆中城发起猛攻之际，离榆中六十余里开外，程咬金正自率四万大军向榆中方向急进，只是因着道路不甚平坦之故，步军的行进速度始终快不起来，这等情形显然不能令程咬金赶到满意。

“报，禀大将军，属下等接到一名榆中信使。”

程咬金下完了命令之后，便打算从道旁的小山包处策马冲下，却不料数骑突然从西北方向疾驰而来，个中一名身着队正服饰的小军官直奔到了程咬金马前，一个干脆利落的滚鞍下了马背，单膝点地，紧着禀报了一句道。

“哦？带上来！”

自打拿下了天水城，程咬金便不顾城中尚未完全安稳，只给慕容罗睺留下了三千步军，责令其负责善后事宜，自己率部便一路往榆中赶，这都已三日不曾接到榆中的消息了，此际一听有信使前来，自是不敢轻忽了去，紧着便下了令。

“诺！”

听得程咬金有所吩咐，那名队正自是不敢稍有迁延，紧着应了一声，回身一招呼，立马便有两名士兵将一名身上带着箭伤的士兵扶下了马背，搀扶着赶到了小山包上。

“禀大将军，榆中已四面被围，危在旦夕，属下奉牛将军之命前来求援，现有信函一封在此，请大将军过目。”

那名信使肩头处有两处刀伤，背后还插着两支截去了箭尾的箭矢，明显伤得不轻，只是一见到程咬金的面，精神立马便是一振，一边述说着，一边紧着从怀中取出了一封信函，高高地举过了头顶。

“先将这位弟兄带去伤兵营，就说本将交代了，务必照顾好，不得有误。”

程咬金虽是接过了信函，却并未急着看内容，而是先行吩咐了一声，直到身边的亲卫将那名信使护送去了伤兵营之后，这才撕开了信函的封口，从内里取出了张写满了字的信纸，飞快地过了一遍，眉头不由地便皱紧了起来——凉州军加上西秦军残部，足足有十万之巨，个中还近半是骑军，而他程咬金所部四万大军中就只有六千骑兵，个中一半是新归附的西秦骑兵，战斗力倒是还行，只是忠诚度却是难说得很，正面而战的话，能否击败凉州军还真是个未知数。

“去，将魏涛给本将唤了来！”

程咬金低头沉思了良久之后，终于有了决断，但见其眉头一扬，已是声线微寒地吩咐了一声，自有随侍在侧的亲卫紧着应了诺，匆匆策马便往前军处赶了去。

“末将参见大将军！”

魏涛本是屈突通的部下骁将，自潼关随杜子陵起事后，得以晋升为右金吾卫中郎将，此番奉旨出征陇右，位属程咬金之副将，先前正率部为前锋，一得知程咬金有唤，自是片刻都不敢耽搁，紧着便赶到了中军处。

“免了，老魏，敌情有变，牛进达那老小子怕是要支撑不住了，吾意已决，这就率骑军先行一步，步军交由你统带，丢下辎重，全速向前，以为接应。”

程咬金与魏涛往昔虽素不相识，可此番凑在一起搭伙却是相投得很，彼此间关系处得相当不错，程咬金自是不会在魏涛面前摆甚上官的架子，随口便将作战计划道了出来。

“这……我军只有六千骑，倘若有失，后果恐有不堪啊。”

一听程咬金要率六千骑兵先赶去救援榆中，魏涛登时便大吃了一惊，赶忙出言劝止了一句道。

“无妨，某自有分寸，此事就这么定了！”

程咬金显然不打算再就此事多加探讨，一摆手，便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了最后的决断。

“末将遵命！”

见得程咬金主意既定，魏涛也自不敢再多言罗唣，紧着应诺之余，匆匆便赶去了后军。

“骑军都有了，卸下马槊、圆盾，马尾上扎好树枝，随本将兵发榆中！”

程咬金没去理会魏涛的离开，径直策马赶到了已然集结在不远处的骑军阵前，一挥手，高声下达了将令，旋即便见六千骑兵齐齐闻令而动，不多会，便即在程咬金的统领下，轻装全速向榆中城方向冲了去……

榆中城南门处，一名五十出头的大将策马立于大军阵列之前，正自面色阴冷地死盯着着溃败回来的冲城部队，这人正是原西秦柱国奚道宜，其本是羌族兀骨部落头人，薛举一起兵，他便举族归附了薛举，受封为柱国，借此大肆吞并了几个陇右羌族小部落，拥兵两万五千余，隐隐然已是西秦军中除薛家父子之外的第四号人物，地位仅在宗罗睺之下，原本是受命镇守天水的，只是一听闻张君武大军兵出大震关，第一时间便不管不顾地丢下所谓的西秦皇室，自顾自地率部往西逃，本是打算过河去兰州自立的，于中途遇到了李轨派来延揽之使者，一听李轨答应封他为羌王，并同意他对河西各羌族部落进行收编，当即便毫不犹豫地投入了李轨的麾下，成了此番围攻榆中城的急先锋。

“第四队，接着冲！”

一个上午派出了三支攻城部队，都被明明已是弹尽粮绝的城头守军给打了下来，损兵折将不少，却毫无寸进，奚道宜自是火大难免，真恨不得将溃败回来的残军全都斩杀个精光，只是到了底儿，他终归还是没这么做了去，仅仅只是声线冷厉地下了道命令。

“呜，呜呜，呜呜……”

奚道宜的命令方才刚下，还没等第四拨冲城部队杀出本阵，后方突然响起了一阵告急的号角声，一闻及此，奚道宜的眼皮子不由地便狂跳了几下，赶忙循声往后一看，瞳孔当即便缩紧了起来……

第244章第二百四十四章 榆中之战（二）

第二百四十四章榆中之战（二）

“撤，快撤”

战还是撤这么个问题，只在奚道宜脑海里翻腾了不到一秒就有了答案——逃，赶紧逃，逃得越远越好——羌王的头衔虽好，可也得有命来享受才成，当初他之所以一听到张君武兵出大震关便即第一时间逃走，就是不想为西秦的注定灭亡殉葬，于他而论，无论何时，保存实力永远排在第一位，至于友军的死活么，根本不值一提，正因为此，奚道宜毫不犹豫地便率部逃了，甚至不曾派人去通知一下东、西两面的友军，一溜烟地便逃得没了踪影。

“转向东城，突击，突击！”

奚道宜逃得是如此之坚决果断，弄得程咬金都不免有些傻了眼，没旁的，他之所以下令在马尾上扎树枝，自然是要造出大军来袭之声势，用意只有一个，那便是乱敌军心，可也就仅仅只是乱敌而已，却万万没想到奚道宜居然连战都不战就这么逃了，这等乱敌的效果显然强得有些过分了，程咬金自是不免会怀疑奚道宜的逃走是否会别有蹊跷，只是这当口上，他也来不及去细想了，扯着嗓子高呼了一声，率部便转向了东城。

“去，看看南面究竟是怎么回事？”

程咬金所部的高速冲锋所弄出来的动静自是不小，正在东城外指挥攻城战的大凉神武大将军常威自不可能会听不到，只是因着奚道宜所部是向西逃窜的，临逃之际，又不曾派人通报各部友军，常威自不可能知晓到底发生了何事，只觉得事情似乎有些不太妙，这便招手叫过一名亲卫，眉头微皱地吩咐了一句道。

“诺！”

自家主将有令，被点到的那名亲卫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恭谨地应了一声，策马便要往南城冲去，只是马鞭才刚扬起，却猛然僵在了半空，不为别的，只因已无需他去打探消息了——暴烈的马蹄声大作间，程咬金已率部从东城与南城的转角处狂冲了出来！

“敌袭，敌袭！”

华军这么一突然杀出，大凉军顿时便乱成了一团，仓促间根本来不及布阵，也来不及作出丝毫的战术调整，所能做的也就只是扯着嗓子狂吼乱嚷而已。

“不要乱，稳住了，亲卫队，跟我来，反击！”

常威根本没想到华军会突然杀到，再一看手下将士全都慌乱不堪地四下乱蹿，心顿时便沉到了谷底，然则他却并不打算就此放弃抵抗，而是准备拼死一搏，看能否靠手下亲卫队的勇武挡住华军骑军的冲击，以为手下将士争取到调整之时间。

“举刀，杀！”

榆中虽只是座小城，可毕竟是县城，城墙的方圆终归还是有着数里大小的，从转角处到常威所部的列阵之地也有着两百余步之距，对于步军来说，这么段距离不算短，可对于发足狂冲起来的骑军而论，不过就是眨眼间事而已，随着程咬金一声令下，狂飙突进的华军骑军纷纷扬起了手中的横刀，急速地撞进了乱军之中，手起刀落间，人头滚滚落地，直杀得大凉军将士鬼哭狼嚎不已。

“贼子休狂，拿命来！”

见得程咬金大肆屠戮自己的手下，常威登时便怒了，加之欺负程咬金只有一把横刀，跃马持枪便朝程咬金杀了过去。

“铛！”

槊长而刀短，在正面交锋中，持槊在手无疑要占极大之便宜，常威显然也是这么想的，这一冲到了近前，毫不客气地便是猛力一枪攒刺了出去，只可惜他显然严重低估了程咬金的力量——面对着急速刺来的马槊，程咬金只做了一件事，那便是横刀猛力一磕，只听一声闷响过后，常威手中的长马槊当即便横飞了出去。

“哎呀！”

马槊一被震飞，常威这才惊觉自己此番是踢到铁板了，哪敢再往前冲，惊呼一声，脚下一点马腹，便要往斜刺里逃将开去，反应倒是不慢，奈何程咬金的反应速度更快，没等常威座下战马完成急转，程咬金的第二刀已然劈到，常威只觉得脖子处一凉，整个人似乎飞了起来，边飞还便打着转，眼角的余光似乎瞅见了一具很是熟悉的无头尸身正狂喷着鲜血，待得他反应过来那便是自己的身体之际，一阵黑暗袭来，常威的意识到此便彻底定格住了。

“接着冲，不要停，将贼军往北城赶！”

常威一死，其部众当即便陷入了彻底崩溃状态之中，无数的乱兵丢盔卸甲地四散而逃，一见及此，程咬金自是不会错过这等接连破敌的大好机会，一声令下，华军骑军立马兵分数路，将乱兵往北面赶了去……

“报，禀大将军，长安军突然大举杀至，常将军正率部与敌厮杀！”

北城外，李懋正自为屡攻不克而大怒不已，绷着脸痛骂前番主持攻城之战的一名将领，冷不丁却见一骑疯狂冲来，甚至连下马行礼都顾不得，紧着便嚷嚷了一嗓子。

“什么？哪来的长安军？奚道宜何在，嗯？”

一听报马这般说法，李懋的双眼不由地便瞪圆了起来，此无他，为了能顺利攻下榆中，他可是派出了不少哨探去侦查张君武所部的动向，便是天水那头也没忽视了去，自不会不清楚华军主力如今还停驻在折墌城，至于程咬金所部么，按行程算，也还须得一天才能赶到榆中，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在今日急着发动总攻，就是打算拿下了榆中这个战略要点之后，再去击溃程咬金所部，以此来掌握战役之主动权的，可眼下长安军居然就这么杀到了东城，个中明显别有蹊跷。

“报，禀大将军，奚道宜所部突然向西溃逃，赵将军特派小的前来问个究竟。”

常威本人都不知程咬金所部是如何突然杀至的，其派来的报马自然就更不明究竟了，面对着李懋的询问，当场就傻了眼，好在此际又是一骑报马匆匆赶到，带来了西面攻城主将赵都的问讯。

“混蛋，奚道宜，你个狗娘养的，老子饶不了你！李陇、郑昭，尔二人即刻各率本部兵马前去增援东城，其余各部即刻转向东城列阵，通知赵都，长安军已至，让他即刻停止攻城，警戒我军主力后侧，不得……”

李懋并非无能之辈，听得西面报马这么一说，立马便意识到常威所部之所以遭突袭，完全是因奚道宜不战而逃之故，当即便被气得个眼冒金星不已，大怒之下，忍不住便咆哮了一嗓子，好在理智尚在，骂了几句之后，赶忙便连下了数道命令，准备收缩兵力以迎战来袭之敌。

“全军突击！”

李懋的反应不能说不快，所下的命令也不可谓不正确，若是真让他调整到位的话，就程咬金所部那区区六千骑兵根本无法撼动得了大凉军数万主力，反倒有可能会被大凉军一口吃的连渣都不剩，可惜的是程咬金根本就没给李懋留下丝毫调整的余地，这不，还没等李懋的命令下完，程咬金已率部驱策着常威所部的残军从城墙转角处高速冲了出来。

“李陇、郑昭即刻率部上前御敌，有敢挡道者，皆杀无赦，其余各部即刻撤退回营！”

只一看程咬金所部驱策溃兵杀来的速度，李懋瞬间便断定己方已来不及做出战术调整了，值此危机关头，他也只能是耍出了招壁虎断尾，试图以两部骑军的牺牲去换取主力的安全撤退了。

“轰……”

就在李懋下令的同时，被华军骑兵赶得放了羊的溃兵已是狂奔着撞上了大凉军的侧翼，当即便令本就已乱作一团的大凉军阵列彻底陷入了紊乱之中，还没等程咬金所部杀来，己方人马相互践踏之下，大凉军已是死伤惨重不已了。

“撤，快撤！”

眼见己方败局已定，一下完了命令，李懋既顾不得去理会侧翼的乱局，也自无心去管派去拦截华军的两路骑军是否已应命而动，率领中军紧着便转向大营，自顾自地逃了，他这么一逃不打紧，各部大凉军将士也自都没了丝毫战心可言，乱纷纷地跟着转身向大营方向撒腿狂逃不止。

杀，再杀！值此敌军大乱之际，尾随着溃兵杀进了大凉军中的华军骑兵们自是不会有丝毫的怜悯之心，一把把横刀掠空而过间，一个个斗大的头颅滚滚落地，死亡就是此际的主题曲，人命有若草芥般不值钱，早已乱了阵脚的大凉军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哪怕两支奉命赶去堵截华军的大凉骑军也无力冲破己方乱兵的冲撞，很快便也成了溃兵中的一部分，跟着往大营方向狂逃而去。

“跟我来，驱败兵冲营！”

尽管已是连胜了两场，可程咬金却依旧不打算收手，见得大凉军向大营狂撤，立马便起了趁势击破敌营之心思，率部狂杀一通之后，又驱策着溃兵向敌大营冲了过去。

“放箭，给我射！”

李懋早一步逃回了大营，第一时间便下令弓箭手上栅栏处布防，待得见程咬金又玩出了同样的驱败兵冲锋之把戏，登时便怒了，也不管己方溃兵之死活，咆哮连连地便下了道死命令，旋即便听弓弦声此起彼伏地暴响成了一片，无数正奢望着能逃回大营的溃兵没死在华军刀下，却横死在己方弓箭手的无差别攻击之下。

“撤！”

见得大凉军连自己人都射杀，程咬金自是不敢再这么向前狂冲，尽管心中颇有不甘，也只能是紧着下了撤兵之令，率部呼啸着调转马首，就此撤回东城去了……

第245章第二百四十五章 内外交困（一）

第二百四十五章内外交困（一）

程咬金所部骑军的突袭从战果本身来看，其实并不算大，阵斩也不过就四千不到而已，可此举却是成功地打掉了大凉军的军魂，被吓坏了的李懋连夜便率部撤到了黄河边，在舟师的配合下，全军退守兰州，至于早一步逃走的奚道宜么，则是率军去投了吐谷浑，被吐谷浑国王慕容伏允封为西平王，让其所部驻扎于积石山一带，以防备华军的可能之进攻。

“臣等叩见陛下！”

瑞明元年六月初三，张君武率主力大军进抵黄河岸边，连同西秦降军在内，总计二十九万大军沿河结营，并诏令各部即刻打造木筏，摆出了副准备渡河强攻兰州之架势，可奇怪的是木筏都已造出了许多，却迟迟没见张君武下令强渡黄河，不仅如此，张君武甚至不曾召开军事会议，就渡河之战一事作出相应之部署，心急求战的诸将们自是都不免为之焦躁不已，只是碍于张君武的威严，却都不敢胡乱言事，最终公推了秦琼与程咬金这两位大将军前去面圣请战。

“免了罢，二位爱卿可是憋得慌了，这就要来请战了么？”

尽管秦、程二人于行礼之际都是一派的恭谨之模样，可眼神里的求战**却是瞒不过张君武的法眼，对此，张君武也自不甚在意，笑着便打趣了二将一句道。

“陛下圣明，贼军已是接连几日增兵兰州，若不早战，却恐于军心士气不利，故，末将特来请命为先锋！”

秦、程二将早就习惯了张君武的睿智，尽管被道破了来意，二将也都不以为奇，彼此飞快地对视了一眼之后，由着秦琼出面进谏了一番。

“叔宝放心好了，贼军来得越多，我军胜得越快，朕其实不用派一兵一卒过河，最迟十日，便有人会将李轨兄弟之首级呈到朕的面前。”

秦琼的担心不无道理，然则张君武却根本不以为意，笑着一摆手，给出了个极其肯定之判断。

“这……”

张君武此言一出，秦、程二人当即便全都傻了眼，愣是搞不懂张君武的葫芦里卖的究竟是啥药来着。

“多的话，朕就不说了，二位爱卿回去后可着各部轮流在岸边训练木筏渡河之战术，只消作出一派大军即将强渡之姿态即可。”

尽管秦、程二人都是心腹中的心腹，然则事关机密，张君武自是不愿多谈，仅仅只是面色温和地叮嘱了几句，便即闭上了嘴。

“诺！”

见得张君武不想细说根由，秦、程二将尽自满心的疑惑，也不敢再多言罗唣，只能是齐齐应诺了事……

“哼，欺人太甚！”

姑臧城，新盖好不久的皇宫正殿中，一名端坐在龙床上的中年男子正在大发着雷霆，这人正是大凉皇帝李轨，至于惹他生气的人么，却是跪在殿中的礼部尚书邓晓，原因只有一个，那便是邓晓办事不利，没旁的，李轨派其去华军大营中议和，可邓晓带回的却只有张君武的一句话——无条件投降，对此，自觉遭了羞辱的李轨拿强大无比的中华帝国没办法，自然是只能将满腔的怒气全都发泄在了邓晓的身上。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李轨建国之初倒是还勤政爱民，可这等做派也就仅仅只保持半年不到便原形毕露了，生活腐化奢侈不说，还屡屡乱杀大臣，朝中诸般臣工无不畏之如虎，这一见李轨暴怒不已，邓晓当场便吓得浑身哆嗦不已，根本不敢出言辩解，就只剩下一味磕头告罪的份儿了。

“废物，一点小事都办不好，朕要你来何用，嗯？”

大凉虽盛产马匹，可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地广人稀之所在，所谓拥兵十万，其实是连同归附的胡人部落计算在内的，在经榆中一败之后，自身的精锐已是折损了不少，如今国中能派出的兵力都已基本调去了兰州前线，可纵使如此，总兵力也不过八万之数，面对着华军近三十万大军之压力，李轨根本不敢奢望己方能胜，自然是只能将希望全都寄托在了议和一事上，却不曾想张君武根本不打算给大凉一个谈判的机会，这叫李轨如何能息怒得下来。

“陛下息怒，微臣以为张家小儿亡我之心不死，如今更是大军压境，唯有拼死一战，方可得一线之生机！”

见得李轨暴怒如此，殿中诸般朝臣们全都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在此际出头为邓晓缓颊上一句，唯有左仆射曹珍却是忍不住了，他与邓晓乃是通家之好，自是不能坐视邓晓就这么被李轨重处了去，这便赶忙从旁闪了出来，朗声进谏了一番。

“哼！朕如何不知当以战逼和，可兵从何来，嗯？”

李轨本是极聪明的个人，早年在民间也有着智者之美誉，哪怕登基之后堕落得很是迅速，可头脑却依旧好用得很，自不会不清楚以战逼和乃是弱势的大凉国唯一之机会，问题是眼下他能派出的军队都已派去了兰州，再要派兵，那就只剩下皇城的御林军了，先不说御林军动不得，就算能动，拢共也就五千之数而已，纯属杯水车薪，根本派不上甚大用场。

“陛下明鉴，微臣倒有一法，唔，朝中衮衮诸公皆有部曲，多者近千，少的也有百余，若是能暂且调用，再调集些家丁家将，足可得万余精兵，于前线之局势实有大利焉。”

曹珍显然早有准备，并不在意李轨的恶劣态度，一派胸有成竹状地便将心中所谋之策道了出来。

“嗡……”

曹珍此言一出，满殿大臣们顿时便轰然了起来，没旁的，部曲可是大家伙的私兵，都是家族武力之保证，每一名士兵都是用大量家族财货培养起来的，又有谁肯轻易拿出去送死。

“好，爱卿所言深合朕意，来人，拟诏！”

李轨如今一门心思只想着如何逼退张君武的大军，至于强行调集诸般臣工们的私兵会有啥后果么，他却是顾不得那么许多了，也没给其余大臣们进谏的机会，一拍龙案，便已是急不可耐地下了最后的决断……

姑臧城东，右卫大将军安修仁府邸中，一名白袍青年稳若泰山般地端坐在书房的几子后头，手持着本经文，目不斜视地看着，哪怕身边两名侍女皆美艳异常，也没见其有丝毫的心猿意马之迹象，这人正是受命潜入凉州的记室参军张锋。

“哈哈……慎微（张锋的字）老弟，大事成矣！”

就在张锋阅读得入神之际，但听一阵匆匆的脚步声响起中，安修仁、安兴贵兄弟俩已是满脸笑容地并肩行了进来，这才刚从屏风处冒出，个中性子较急的安兴贵已是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哦，此话怎讲？”

见得是安家兄弟到了，张锋倒是不敢轻忽了去，紧着便起了身，一边客气地拱了拱手，一边笑着发问了一句道。

“不急，不急，来，坐下说，坐下说。”

安兴贵心情正好，竟是有意卖起了关子。

“善。”

张锋年级虽不大，可气度却极为沉稳，纵使心中急欲知道详情，也不曾出言追问，仅仅只是笑着应了一声，便即不动声色地落了座。

“好叫慎微老弟得知，某只是在曹珍老儿处稍微露了点口风，那厮果然在今日早朝时提出了要掉各家各府私兵上阵之事，偏偏李轨那自以为是的家伙还真就病急乱投医了，如今城中各豪门皆已人心浮动，大势已成，可以动手了！”

见得张锋如此从容之气度，安兴贵心下里自不免暗赞了几声，也自没再卖甚关子，笑着便将今日早朝上发生的事简单地说了一下。

“李贼如今内外交困，众叛亲离，必死无地，事不宜迟，今夜便发动，大事若成，陛下必不吝重赏！”

张锋能被张君武派来主持凉州大局，其宗室的身份固然是原因之一，可更多的则是其本人办事沉稳又不失果决，这不，在下定动手之决断时，也没忘了要给安家兄弟许上个重诺。

“今夜？”

安家兄弟虽也已有了动手之决心，可原本是打算再多联络些家族一起动手的，却不曾想张锋居然提议今夜便动手，一时间都不免有些犹豫不决了起来。

“二位安兄应是知道的，那李贼并未愚钝之人，今日虽是病急乱投医，可若是有人提醒或是众豪门稍显抗拒之心，其必会醒悟过来，更改前议必是当然，若如此，实不利我等行事，恰恰就是今夜，诸豪门人心惶惶，纵使瞧见了我等举事，也必不会出兵相助李贼，只消我等动作快，在天亮前拿下李贼，凉州大局自定矣，而消息一旦传至兰州，有内应之配合，李懋同样必死无疑，成败便在此一举，还请二位安兄明鉴则个。”

见得安家兄弟皆满脸犹豫之色，张锋笑着便将个中之缘由详详细细地解释了一番，直听得安家兄弟皆连连颔首不已。

“好，那就这么定了，慎微老弟且自安坐，我兄弟二人这就分头去安排诸般事宜！”

张锋都已将道理解说得如此分明了，安家兄弟自是不会再有甚迟疑，就此齐齐起了身，丢下句交代后，便齐齐出门张罗去了……

第246章第二百四十六章 内外交困（二）

第二百四十六章内外交困（二）

子时三刻，夜已经很深了，纵使不曾执行宵禁，姑臧城中也早已是一派的死寂，大街小巷皆一派空旷，唯有几名老更夫还在边游荡边打着更，当然了，并不是所有宅院都是一派死气沉沉，安家、太仆卿谢统师家、太府卿韦士政家、右卫将军林德政家等众凉州豪门家中皆是人头涌动，虽无甚大的声响，可人人刀枪在手，煞气蒸腾不已，显然有大事即将发生！

“慎微老弟，时辰到了！”

安家前院大厅中，一炷插在香炉上的香明灭不定地燃到了最后，随着最后一股青烟腾起，香火终于熄灭了，一见及此，身披重铠的安兴贵脸色瞬间便因激动而涨得个通红，霍然起了身，语带颤音地提醒了一句道。

“好，那就开始罢！”

张锋虽是文官，却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在骑射一道上，也有着几分的能耐，此际同样披着铠甲，于下令之际，还真有着几分儒将之气度。

“开门，出发！”

张锋话音一落，安兴贵也自无丝毫的迟疑，但见其一转身，大步行到了堂口处，豪气十足地一挥手，两扇紧闭着的大门顿时轰然洞开，手持刀枪的五百余安家部曲蜂拥地便涌上了街头，高速向皇宫所在地冲去，与此同时，谢统师家等豪门家中，同样的情景也在上演着，前后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各处赶来的人潮很快便在离宫门不远处汇集在了一起，总兵力赫然已多达三千之数。

“打开宫门！”

安家等人如此大规模地啸聚，动静自然是小不到哪去，皇宫处的守卫也自不可能不被惊动，然则守门的御林军不单不曾发出警讯，反倒是在轮值将领谢安然的命令下，将紧闭着的宫门从内里推了开来，毫无疑问，谢安然也是此番倒李行动的参与者之一。

“冲进去，活捉李轨！”

尽管早就已知谢安然会依约行事，可真见到皇宫的大门轰然洞开，饶是张锋沉稳过人，也自不免激动了起来，但见其一把抽出腰间的横刀，向着皇城方向一指，运足了中气地便断喝了一嗓子。

“活捉李轨！”

“冲啊！”

……

各府部曲虽说都是临时聚集在一起的，也真谈不上有甚配合之默契，哪怕单兵素质不错，可从根底上来说，其实也就是一群乌合之众而已，可架不住人多势众，随着张锋一声令下，冲起来的声势还真是惊人得很，只一瞬间，原本安详的姑臧城登时便乱了起来，不止是普通百姓被惊醒了过来，各豪门世家也同样被惊动了，然则除了部分死忠于李轨的御林军士兵拼死顽抗之外，各家各府都不曾出动人马前去支援皇城。

“陛下，不好了，乱贼杀进宫中了……”

大乱起时，李轨正在寝宫中搂着新纳的妃子酣睡如雷，冷不丁被喧闹声吵醒了过来，当即便恼火得不行，正准备着随侍的宦官去察看个究竟，却见一名小宦官狂奔着从屏风处冲了出来，连行礼都顾不上，便已是气喘如牛地嚷嚷了起来。

“什么？快，给朕披甲！”

一听有人造反，李轨顿时便慌了神，一把将惶恐埋头于其身上的妃子往边上一丢，猛然翻滚着便下了床，气急败坏地便吼了一嗓子，寝宫中登时便是好一阵的大乱。

“陛下，贼子势大，挡不住了，末将这就掩护您撤走！”

还没等李轨穿戴完毕，御林军大将军李贇便已领着几名浑身是血的甲士闯进了寝宫，满脸焦躁之色地便嚷嚷了一声。

“带头造反的都有哪些人？”

身临绝境之下，李轨反倒是不慌张了，面无表情地扫了李贇一眼，一派从容地便发问了一句道。

“安家兄弟皆反，还有谢统师、韦士政、林德政等诸多附逆之徒，另有谢安然那吃里扒外的狗贼擅自开了宫门，陛下，快走罢，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李轨这等淡定的姿态一出，李贇不由地便是一愣，下意识地便应答了一通，可很快就醒过了神来，赶忙出言又提醒了李轨一番。

“呵，世上岂有逃跑之天子，不必多言，朕这就去看看那帮乱贼有多猖狂！”

李贇每数一个名字，李轨的眼神便跟着黯淡上一线，然则到了末了，平板着的脸上已满是苦涩的笑容，一挥手，已不容置疑的口吻吩咐了一声之后，便即提着横刀，大踏步地向寝宫外行了去，一见及此，李贇也自没了脾气，恨恨地跺了下脚，领着几名甲士便跟了上去。

“李贼在那儿，杀上去，活捉李贼者，重重有赏！”

李轨的御林军兵力其实并不算少，哪怕有着谢安然所部的背叛，论及总兵力来说，其实并不在叛乱者之下，只可惜仓促应战之际，根本无法调集各处兵力，又怎能挡得住叛乱大军的强攻，这不，李轨方才走出寝宫呢，叛乱大军已杀到了寝宫门前的小广场上，都没等李轨站稳脚跟呢，眼尖的安兴贵便已兴奋奋地嚷嚷了一嗓子，率部便狂冲了起来，直杀得本就已力不能支的御林军节节败退不已。

“想杀朕，朕先杀了你，儿郎们，随朕杀贼啊！”

李轨不打算逃走，只因他很清楚自己已是众叛亲离，根本无处可逃，与此同时，他也不想投降，如今也就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轰轰烈烈地战死当场，正因为此，哪怕本身的武艺其实稀疏得很，他也不曾有丝毫的退意，但听其一声大吼，提刀便冲下了宫门前的台阶，疯狂地杀进了战团之中。

李轨这等勇悍的表现一出，还真就激起了御林军残部的拼命之勇气，一时间竟挡住了叛乱大军的狂攻，可惜彼此间的兵力实在太过悬殊了些，根本不是血勇之气所能弥补得了的，战不多时，御林军士兵越死越少，就连李贇这个御林军大将军也被谢统师斩杀当场，本就武艺不济的李轨自然是逃生无路，尽管拼力死战个不休，还是难逃被叛军乱刀分尸之下场，天方才刚亮，随着大凉太子李伯玉等李轨之家眷以及曹珍等诸多亲信皆被叛军一一生擒，整个姑臧城已彻底落入了叛军的掌控之中……

“混蛋，传令下去，再有敢乱传流言者，皆杀无赦！”

兰州城的城守府中，李懋正自狂乱地大发着雷霆，不为别的，只因城中突然传出了李轨已被叛军杀死之流言，弄得军中上上下下皆是人心惶惶，偏偏接连派去姑臧的信使都是有去无回，李懋本人也不清楚流言到底是真还是假，可不管怎么说，他都不能坐视这等流言在这么疯传下去。

“报，禀大将军，关谨、关大将军、胡凝将军前来求见。”

就在李懋雷霆震怒之际，却见一名亲卫匆匆抢上了堂来，冲着李懋便是一躬身，紧着禀报了一句道。

“传！”

关谨乃是关羽的后裔，又是大凉国建国之元勋，同为大将军，他既是来求见，李懋尽管正在火头上，却也不能说不见，只能是不耐至极地吭哧了一声。

“诺！”

听得李懋有所吩咐，前来禀事的亲卫自是不敢怠慢了去，紧着应诺之余，匆匆便退下了堂去，不旋踵，便见一红脸一黑脸两名大将昂然从外头行了进来，红脸者即是关谨，黑脸者则是军中骁将胡凝。

“末将等参见大将军！”

尽管关谨的品阶与李懋相同，可一来李懋乃是李轨的亲弟弟，二来么，李懋又是军中主将，关谨自是不敢以同阶之礼相待，而是规规矩矩地便行了个参见之礼。

“免了，何事，说罢”

李懋的心情正自不爽得很，自是无心多言寒暄，语带不耐之意地便吭哧了一声。

“这……”

关谨并未言明来意，仅仅只是支吾了一声，似乎不愿当众言事。

“尔等全都退下！”

见得关谨这般谨慎之做派，李懋尽管不耐得很，可还是依着关谨的意思，挥手将随侍诸般人等全都屏退了开去。

“末将新得一蹊跷事物，特来献与大将军，请看！”

众人方才刚退下，关谨便即伸手入怀，一边说着，一边有意无意地向文案处靠了过去，话说到“请”字时，空着的右手突然抽出了腰间的横刀，只一挥，刀光便有若闪电般地掠过了李懋的脖颈之间。

“扑……”

李懋措不及防之下，连叫都来不及叫上一声，头便已被斩落，无头的身体猛然喷出了一大股的鲜血，溅得横梁、文案皆是斑斑点点的血迹。

“某等奉中华帝国天子讨贼，谁敢乱动者，灭九族！”

大堂本就是半敞开式的，退到了天井中的李懋之亲兵自是全都瞧见了关谨斩杀李懋的那一幕，惊恐之余，纷纷抽刀出鞘，便要冲上堂去，却不料胡凝早一步抽刀在手，屹立在堂口处，扬声便高呼了一嗓子，旋即便见城守府门外喊杀声大起中，关、胡二人的亲卫队纷纷冲进了衙门，一见及此，李懋手下亲卫们自是都不敢乱动，只僵持了片刻，也不知谁先带的头，兵刃落地声便就此响成了一片……

第247章第二百四十七章 一击制胜（一）

第二百四十七章一击制胜（一）

凉州一夜变天，李轨兄弟皆死于非命，伪太子李伯玉等李家宗亲并曹珍等诸多李轨之心腹被安兴贵兄弟等押解到了兰州军前，早一步已率十万大军进驻兰州的张君武龙颜为之大悦，不单亲切接见了安家兄弟等有功之臣，更连下十数道诏令，对诸般人等大肆封赏，一口气晋升了安修仁、关谨、慕容罗睺、牛进达、肖正南、万云飞、文仲明等七人为大将军，胡凝等十数人为各卫将军，又封安家兄弟、关谨等六人为国公，晋封郡公的也有十三人之多，凡在平西北有功者，皆各有封赏不等，并着牛进达为凉州都督，安修仁为鄯州都督，慕容罗睺为陇右都督，关谨为汉中都督，万云飞为河池都督，另有二十余名官员为各州刺史，封张锋为郑国公，调任兵部侍郎。

仅仅短短三个月的时间，西北两强就被中华帝国彻底荡平，消息一经传开，帝国臣民自是欢欣鼓舞，加之夏粮丰收，帝国又屡次减免赋税，百姓衣食无忧之余，更是感念张君武之德政，帝国所辖之境内欣欣向荣，有若旭日初升，无疑是这个时代最为强大稳定之区域，几乎每天都有无数的灾民从各个方向涌入帝国，经甄别之后，便由朝廷统一安置，成为帝国之新臣民。

这世上的事总是有人欢喜就有人愁，相较于帝国臣民们的雀跃，但凡跟帝国接壤的周边势力可就陷入了一派恐慌之中，没旁的，谁都怕成为帝国兵锋下一个针对之目标，于是乎，在李世民的操纵下，各方势力使者频繁往来，以寻求签订一份攻守同盟之约，无论是正领军与李靖在五龙山对峙的梁师都还是正与周法明打得不可开交的萧铣，都对此同盟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至于东都方面就更不用说了，王世充打着皇泰帝正统的旗号，公然传檄天下，诏令天下群豪共讨张君武。

大义名分这玩意儿别看平时没啥用处，可到了某些关键时刻，却能发挥出不小的作用，这不，哪怕天下豪雄其实都是颠覆大隋江山的乱臣贼子，可在面临着蓬勃兴起的中华帝国之威胁时，居然都不要脸面地团结在了皇泰帝的旗帜下，短短数日里，便有不少豪雄发布檄文，宣称愿为皇泰帝而战，尽管正式的盟约还须得多方使节探讨过后才能拟定出相应之文本，可一致反张的呼声却是相当之高涨，对此，朝中诸般臣工自不免都有些心慌意乱不已，每日里送往兰州的告急密奏文本当真有若雪片一般。

着急么，一点都不！哪怕朝臣们不断建议赶紧撤兵回关中，张君武也自不以为意，甚至不曾就反张盟约一事专门下诏，只说了一句话——群狼啸月，能奈明月何？然后么，便不再去理会天下群豪们如何叫嚣，有条不紊地在兰州安排着西北诸州的各项安民事宜，同时命令肖正南将蜀中各粮库之存粮陆续调运关中、陇右等地，以为战备之用。

“滚开！”

西北大捷的消息传开之后，惊怒的可不止是各路豪雄，帝国北线诸将同样被刺激得不轻，个中又属罗士信与段德操两名军中副将为最，这不，暴脾气大发之下，罗士信竟是硬闯李靖的中军大帐了，根本不给那些帐前亲卫通报之时间，单手只一推，便将一名试图拦阻的亲卫推得倒飞了开去，脚步不停地便与段德操一道大步行进了中军大帐之中。

“来了就都坐下说好了。”

帐外闹出了如此大的动静，李靖自然不可能不被惊动，然则面对着暴怒踏进大帐的罗士信与段德操二将，李靖却根本不为所动，脸色淡然如常，依旧盘坐在大幅沙盘前，仅仅只是语调平和地招呼了一声。

“哼，李药师，尔究竟要罗某等到何时？陛下都已扫平西北了，我等却还在此餐位素食，你自己不要面皮，罗某却丢不起这个脸！”

饶是李靖态度和煦，丝毫没计较罗、段二人的擅闯之罪，奈何罗士信就是一暴脾气，除了张君武之外，谁都不服，不单不感念李靖的宽容，反倒是毫无顾忌地便嚷嚷了起来。

“哦？德操兄也是来请战的么？”

李靖根本没理会罗士信的暴跳，侧头看了眼面带尴尬之色的段德操，一派风轻云淡状地发问了一句道。

“这……呵，大将军见谅，军中诸将一致求战，末将虽竭力劝止，奈何……”

段德操其实是被罗士信给拖了来的，当然了，他其实也想着尽快打败梁师都，只不过他的身份比较尴尬，一不是齐郡军出身之将领，二来也无功劳在手，说起话来么，自然也就硬气不起来。

“嗯，既如此，那就战好了。”

李靖并未在意段德操的尴尬，但见其一扬眉，已是一派波澜不惊状地便给出了个肯定的答案。

“当真？”

李靖此言一出，还没等段德操有所表示，罗士信已是紧着追问了一句，双眼里满是渴望之神色，没旁的，这三个月来，罗士信可是憋坏了的——两军对峙期间倒也不是完全没战事，可都是些小规模的冲突罢了，诸如设计诱骗大梁军劫粮以打其之伏击，又或是设伏歼灭大梁军劫营部队之类的小战事倒是发生过几次，可真正意义上的两军正面对决却是根本没有过，以罗士信副将的身份，那些小规模之战，自然用不着他出手，结果么，不消说，罗士信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西线的同僚们不断立功，自己却是无所事事地在五龙山大营里窝着，这等滋味早令罗士信歪腻得不行，而今一听终于有仗可打，罗士信早先的怒气顿时便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摩拳擦掌的激动与兴奋。

“军中无戏言。”

李靖不动声色地瞥了罗士信一眼，嘴角边一丝戏谑的笑意一闪而过。

“哈，好，大将军且就下令罢，罗某自当拼死一战！”

只要有仗可打，罗士信通常都是好说话得很，早没了先前暴怒时的嚣张跋扈，有的只是一派求战心切之激动。

“罗大将军威猛无俦，李某怕是用不起啊。”

罗士信的架子倒是放下来了，可李靖却突然将军中主将的架子端了起来，不冷不热地讥讽了罗士信一句道。

“呃……大将军息怒，末将先前鲁莽了，确是有罪，且容末将戴罪立功可好？”

一听李靖这般说法，罗士信的眼珠子当即便瞪得个浑圆，待要发怒，却又觉得不妥，无奈之下，也只好赶紧低头请罪了起来。

“军令可是如山重，倘若罗大将军于战场上旧病复发，李某实担待不起。”

饶是罗士信都已将姿态摆得极低了，可李靖却依旧没打算就这么放其一马，故作为难状地一摊手，还是不同意让罗士信上阵杀敌。

“大将军放心，末将自当一切听从指挥，若有违反，提头来见！”

见得李靖死活不肯同意自己出战，罗士信可就真急红了眼，奈何李靖乃是主将，又握有张君武所赐予的临机决断之大权，罗士信恼怒归恼怒，还真就没敢再乱发脾气，只能是一味地低头表示服帖。

“此言当真？”

李靖似乎不怎么相信罗士信的保证，斜视了其一眼，一副将信将疑状地吭哧了一声。

“末将甘当军令状！”

罗士信就一大杀胚，几日不打仗就手痒，这三个月来实在是被憋得惨了，此际为了能上阵大杀上一番，当真是啥都顾不得了。

“嗯，那好，依李某算来，三日内，梁师都那厮必会派勇将率军前来邀战，罗大将军且就率部前去迎战好了，记住了，此战许败不许胜！”

听得罗士信将话说到了这么个份上，李靖倒也没再刁难其，略一沉吟之后，便给了罗士信一个上阵的机会，然则没等罗士信兴奋起来呢，李靖又在话尾慢吞吞地附加了个条件，当即便令罗士信瞠目结舌地傻在了当场。

“你……哼！”

败仗，罗士信不是没打过，可故意打败的仗么，他还真就不曾经历过，此际听得李靖这般说法，罗士信自不免以为李靖又是在捉弄自己，双眼一瞪，骂娘的话险险些就要喷薄而出了，只是一想到先前自己所立下的军令状，到了嘴边的话不得不又吞回了肚子中去，到了末了，也就只能是怒气冲冲地冷哼了一声了事。

“罗大将军若是不愿去，后头的仗也就不必打了，李某自会安排旁人去立此大功，不若且就换德操去也罢。”

李靖根本没在意罗士信的怒火，伸手捋了捋胸前的五绺长须，慢条斯理地又刺激了罗士信一把。

“慢，罗某……罗某去就是了，只是大将军须得告知末将，后头之仗又是怎生说法。”

一听李靖话里有话，罗士信可就顾不得生气了，赶忙叫了停，咬了咬牙之后，最终还是决定在听命行事之前，先得搞明白李靖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啥药来着……

第248章第二百四十八章 一击制胜（二）

第二百四十八章一击制胜（二）

“哈哈……”

罗士信这等宛若孩子为了得到心爱的玩具而不得不委屈求全的样子一出，李靖不由地便被逗得哈哈大笑了起来，而看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的段德操虽强忍住了笑意，也自不禁为之莞尔。

“大将军莫非是在消遣末将么？”

见得李靖笑得如此肆意，罗士信可就不免有些火大了，双眼一瞪，已是怒不可遏地喝问了一句道。

“罗大将军误会了，李某失态了，海涵则个，来，都坐下说好了。”

李靖其实早就知晓罗士信是个很单纯之战将，只是脾气暴了些，并无甚坏心眼，加之又是张君武最宠信的心腹，李靖自是不会真跟罗士信计较那么许多，先前之所以耍了罗士信一把，倒也不是寻开心，只不过是让罗士信乖乖听令的小手腕而已。

“诺！”

见得李靖要谈正事了，无论是怒气未消的罗士信还是憋笑不已的段德操都不敢大意了去，齐齐应诺之余，各自盘坐在了大幅沙盘的一侧。

“二位将军既已知晓陛下于西北大胜之事，想来梁师都不日也必会知晓此事，恐慌之余，必生退却之心思，然，又恐我军趁势追击，必会急谋一胜也好吓阻我军，既如此，且送敌一胜好了，待得其兵退，再行追击，必可一击制胜，此事当得……”

待得罗、段二人入了座之后，李靖也没卖甚关子，先将敌情简略地分析了一番之后，便即将所谋的破敌之策详细地道了出来。

“末将等谨遵大将军之令！”

李靖的计划说来并不复杂，反倒是简单至极，以致于罗、段二人的眼中都不免流露出将信将疑之神色，然则见得李靖主意已定，二将虽有所疑虑，却也不敢违令，只能是齐齐躬身应诺了事……

“呜，呜呜，呜呜……”

李靖所言之策的效果如何尚不好说，可有一点却是被他准确料中了——六月十日，也就是李靖定下破敌策略的第三天，已经半个月不曾前来邀战的大梁军再次汹汹而来，万余铁骑驰骋间，烟尘滚滚大起，动静是如此之大，五龙山大营里的哨兵们自是不可能不被惊动，刹那间，代表警讯的号角声立马便凄厉地暴响了起来。

“全军止步，列阵！”

李靖不单料对了敌三日内必然来邀战，同时也料对了来敌必是勇将——辛獠儿，胡汉混血儿，马贼出身，身量雄伟过人，一身武艺出类拔萃，更兼力大无穷，年岁虽不大，可在朔方却是声名赫赫，为梁师都账下第一勇将，但见其肆无忌惮地策马率部冲到了离华军大营不足一里之处，方才一扬手，止住了狂飙突进的手下骑军，至于他自己么，甚至不等骑阵列好，便即策马来到了离华军大营不足两百步的距离上，单手持槊，指着华军大营的营门，运足了中气地便咆哮了一嗓子：“某家辛獠儿是也，尔等这帮缩头乌龟可敢来一战？”

“呜，呜呜，呜呜……”

往昔大梁军也自没少前来邀战，可不管是梁师都亲自率大军前来也好，派小部队前来挑衅也罢，华军向来不会作出回应，可今日却是怪了，辛獠儿话音方才刚落，华军大营里便即响起了一阵紧似一阵的号角声，旋即，两扇紧闭的营门轰然洞开间，就见一名银盔银甲的青年将领率部策马冲出了大营，气势如虹般地向辛獠儿直冲而去。

“来者何人？”

华军的出击实在是太过突然了些，以致于辛獠儿大惊之下，竟是不得不赶忙策马向后兜转着撤回到了本阵处，只是立住了脚之后，又觉得有些丢了面子，跃马横枪地再次冲出了本阵，扬声便喝问了一嗓子。

“罗士信在此，傻大个，拿命来！”

罗士信的心情显然很是不好，也没等手下将士列好阵型，策马便冲着辛獠儿杀奔了过去。

“找死！”

见得罗士信如此小觑自己，辛獠儿当即便怒了，一踢马腹，毫不示弱地纵马迎着罗士信便冲了过去。

“吼！”

“杀！”

……

无论是罗士信还是辛獠儿，都不是啥善茬，在单挑上的经验都极为的丰富，于两马将将相交之际，但听二将同时暴吼，两把长马槊几乎不分先后地同时攒刺而出。

“铛！”

在二将都有意试探一下对方实力的情况下，两把长马槊毫无花俏地便撞击在了一起，只听一声巨响过后，两把长马槊都被巨大的反震力道震得向两旁荡漾了开去，以致于二将都来不及再次攻杀，两马便已交错而过了，从场面上来看，这第一回合的交手谁都不曾占到丝毫的便宜。

“好小子，再来！”

罗士信自打出道以来，能在战阵上跟其正面硬撼之人可谓是少之又少，到如今为止，也就只有张摩一人曾跟其激战过百多招不败而已，而今居然又遇到了辛獠儿这么个值得一战的对手，战意顿时便大起了，一个兜马盘旋，再次向辛獠儿冲杀了过去。

“给我死！”

正所谓人的名、树的影，在跟罗士信这等早已名震天下的杀星交手之前，饶是辛獠儿素来自负，其实心下里也自不免有些发虚的，可第一回合的试探下来，辛獠儿猛然发现对方并不比自己强到哪去，底气登时便足了起来，还真就起了阵斩罗士信之心思，待得见罗士信兜马又冲了过来，也自不避不让，同样一踢马腹，毫不示弱地迎上了前去。

战，再战，两名绝世勇将显然都打出了真火，打马盘旋间，不断地彼此攻杀着，五十招过去了，平手，七十招过去了，还是平手，双方实力似乎处在一个层面上，旗鼓相当，却是谁也难奈何得了谁。

“哎呀！”

八十招过后，罗士信似乎后力有些不济了，吃了辛獠儿一记重击之后，竟是忍不住惨嚎了一声，不敢再战，拨马便往本阵逃了回去。

“全军出击，杀啊！”

见得罗士信大败而逃，辛獠儿自是不肯放过，再追杀的同时，厉声便下达了道总攻之令，刹那间，就见其手下万余骑兵齐齐打马狂冲了起来，有若潮水般向华军阵列冲杀了过去，烟尘滚滚中，喊杀声震天狂响不已。

“撤，快撤！”

大败而归的罗士信显然是没了再战的勇气，根本不敢回身，一边狼狈无比地策马狂逃，一边气急败坏地嘶吼着，他这么副模样一出，列阵在营前不远处的华军将士们顿时便全都慌了神，呼啦啦地转身便往大营里狂逃了开去。

华军将士虽说大半都是步兵，撤退速度自是比不得大梁军的精锐骑兵之冲锋，可好在阵列就在大营前方不足七十步的距离上，逃起来倒也方便得很，更别说还有营中弓箭手们的掩护，虽说败得狼狈不堪，可其实并无甚大的损失，也就只有几名倒霉蛋扭伤了脚踝罢了。

“无胆鼠辈，可敢来战？”

面对着华军大营里有若瓢泼大雨般射将而来的密集箭矢，辛獠儿虽是勇悍异常，却也没敢真率部去强行冲营，早早在离华军大营百步左右的距离上便止住了手下将士的冲杀，但却并未就此退兵，而是耀武扬威地率部在华军大营前来回驰骋着，不时地发出挑衅之怒吼，对此，华军将士尽管皆被气得破口大骂不已，可在没有将令的情况下，却也无人敢出营应战，只能是无奈地任由大梁骑军在自家营外张狂个不休。

“哼！”

大败了一场之下，不止是军中将士们懊丧不已，便是罗士信本人也自不爽得很，哪怕这场大败不过只是佯败而已，可以罗士信的心高气傲，还是难以忍受大梁骑军的嚣张，这一回到中军大帐，脸色黑得有若锅底一般不说，甚至连礼都不行了，气鼓鼓地冷哼了一声，便即木着脸站到一旁去了。

“士信，若是再遇营外那员敌将，几招可败敌？”

李靖并未在意罗士信的无礼，面带微笑地便开口发问了一句道。

“正面而战，三十招内，某必可取其性命！”

尽管心中很是不爽，可听得李靖有问，罗士信还是瓮声瓮气地给出了个肯定的答案。

“三十招么？太多了，若是本将料得不差，营外那将便是梁军断后之人，后日一早，士信必会再遇此獠，若不能快速取胜，于大局不利，士信且好生寻思一下速败此獠之策。”

李靖显然对罗士信给出的答案并不满意，摆手间便给罗士信出了道难题。

“某尽力便是了。”

李靖这么个要求说来其实是有些强人所难了的，要知道辛獠儿可不是寻常之辈，就战力而论，已很接近绝世勇将之水准了，大体上与程咬金相当，要想速胜此人，又岂是件容易之事，就算罗士信再如何自信，也不敢给出个肯定的保证。

“不是尽力而是必须，好了，此事，士信自己看着办也就是了，本将就不多言罗唣了，传令下去，各部加紧时间修整，明日夜里子时出击，破敌在此一举！”

李靖并未理会罗士信的碍难，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便下了最后的决断，对此，罗士信也自没得奈何，只能是闷闷地应诺一声了事……

第249章第二百四十九章 一击制胜（三）

第二百四十九章一击制胜（三）

“报，禀辛将军，贼军追上来了，距我军不到四里之地，看旗号，统军大将是罗士信，所部兵力约七千骑！”

从延州通往延河渡口的泥道上，一支骑军正自散漫地前行着，队列松松垮垮不说，还时不时地响起哄闹之声，而身为主将的辛獠儿不单不喝止，反倒是兴趣盈然地参与其中，正自谈笑无忌间，却见一名游骑疯狂地策马从后方赶了来，一到了辛獠儿的身旁，紧着便是一个滚鞍下了马，单膝点地，气喘吁吁地禀报了一句道。

“罗士信？哈哈……来得好，儿郎们都有了，向后转，跟我来！”

一听罗士信率部前来追击，辛獠儿先是一愣，可很快便暴笑了起来，满不在乎地一挥手，率部便掉头向来路冲了去。

“全军突击，杀！”

面对着汹汹而来的大梁铁骑，罗士信没有一丝的迟疑，更不曾停下来整顿队形，就这么气势如虹地向前直冲不已。

“罗家小儿，你找死！”

见得罗士信这个手下败将居然敢如此张狂杀来，辛獠儿登时便怒了，别说他曾正面击败过罗士信，心理上有着绝对的优势，光论手中的兵力，也远比华军要多，辛獠儿又怎肯在此时稍有示弱，大骂了一声之后，也自打马狂冲在了骑阵的最前方，势若奔雷般杀向了罗士信。

“哈！”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前番战败的影响过深，在两马即将相交之际，罗士信不顾彼此间的距离其实还差一线才到最佳之出手时机，大吼了一声，拼力地一枪便攒刺了出去，看似势大力沉已极，可怎么看，都透着股慌乱之意味。

“杀！”

这一见罗士信这一枪明显有失水准，辛獠儿的嘴角边立马露出了一丝狞笑，也自无甚客气可言，随手一招“拨草寻蛇”便格挡了出去，明显没将罗士信放在眼中。

“呼……”

辛獠儿虽是随手出枪，然则以其之勇武，这一枪的速度乃至力量都非同小可，寻常战将遇此，只怕根本接不下这一枪之威，可惜的是如此迅猛的一枪竟然走空了，明明都已将格上高速袭来的枪柄之际，居然格了个空，收势不住之下，辛獠儿的身子都不免被枪势带得猛然一歪。

“噗嗤！”

没等辛獠儿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罗士信双臂用力一振间，刚收回一线的长马槊猛然一颤之下，瞬息间有若蛟龙出海般急速袭向了辛獠儿的肋部，只听一声闷响过后，锋利无匹的槊尖已深深地扎进了辛獠儿的身体之中，这一招赫然正是槊法三大名招之一的“二段寸劲枪”！

“啊……”

悔恨，无穷的悔恨！区区一招“二段寸劲枪”而已，辛獠儿也能用得出来，往昔也没少凭此招杀敌，可此番一时大意之下，却愣是被罗士信给骗了一把，待得反应过来，已然是来不及了，剧疼袭来之下，辛獠儿忍不住便惨嚎了起来，可惜罗士信并没打算就此罢手，只见罗士信的双臂猛地一个下沉，便已将辛獠儿挑离了马背，再一甩，便将其甩得横飞了开去，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不等辛獠儿挣扎起身，汹涌而来的华军骑兵便已赶至，乱马践踏之下，倒霉的辛獠儿生生被踩成了一摊肉泥，赫赫有名的大梁国第一勇将就这么凄惨无比地没了性命。

“杀，杀，杀！”

一枪解决掉了辛獠儿这么个大敌固然可喜，然则罗士信却并未因此而飘飘然，挥舞着长马槊便冲进了汹涌而来的大梁骑军阵中，咆哮如雷中，手起枪落，连杀十数名胆敢冲上前来的大梁军骑兵。

“华夏儿郎，战无不胜，华夏儿郎，战无不胜！”

见得自家主将如此神勇，七千余华军骑兵全都兴奋了起来，齐齐高呼着战号，有若虎入羊群般地杀得大梁骑军死伤惨重不已。

在华军骑兵们的强攻之下，大梁骑军的溃败已是无可避免之事，哪怕大梁骑军的兵力较多，单兵战力也必华军骑兵的普遍水平要高上一些，奈何在失去了统一指挥的情况下，本来军纪就很一般的大梁骑军彻底成了一盘散沙，根本不可能组织起有效的抵抗，仅仅只是一个对冲而已，大梁骑军就彻底分散成了数十股，再也没法拧成一股绳，又哪可能挡得住华军骑阵的合击绞杀，很快便败得个彻底无比，机灵一点的往斜刺里逃了，蠢笨的么，却是拼命地沿着大道向渡口狂逃，结果自是不出意料，被罗士信率部衔尾追杀个不休，可谓是一路逃一路死，这还是罗士信故意压住了追击的速度之结果，若不然，只怕那些溃兵还没逃到渡口处，就该死得个七七八八了的。

“敌袭、敌袭……”

延河渡口处，大批大梁军将士与突厥骑兵散乱地麋集在四座浮桥旁，等待着轮到己部渡河，大量从延州乡镇收刮来的财货辎重随意地堆积在浮桥附近，整个场面可谓是杂乱无比，根本谈不上有甚秩序可言，当然了，外围的警戒哨还是有那么一些的，正因为此，罗士信率部驱赶溃兵杀至所荡起的滚滚烟尘自是瞒不过那些警戒哨的观察，大军才刚冲到离着渡口还有四里之地时，大梁军的警戒哨便已发出了狂乱的报警之呼喝。

“不要乱，结阵，快结阵！”

“跟我来，反击，快反击！”

“过河，快，冲上桥去！”

……

警讯有用么？答案无疑是否定的，此无他，梁师都早就已过了河，在渡口处剩余的这一半多大梁军与突厥骑军的后卫部队根本就没个统一的指挥官，面对着突然杀来的华军骑兵，各部将领显然步调不一，有的想结阵自保，有的想率部发动反冲锋，还有的只想赶紧逃过河去，如此一来，警讯的暴出不单没能让全军就此做好战备，反倒令渡口处的混乱状况更盛了几分。

“突击，给我杀！”

见得渡口处居然拥挤着如此多的乱兵，罗士信顿时便兴奋了起来，大吼了一声，率部便有若奔雷般冲进了渡口，毫不客气地狂杀了一通，只一个冲锋，便将各行其是的梁、突联军杀得个尸横遍野。

“混蛋！混蛋！噗……”

河对岸，原本正在阴凉处歇息的梁师都得知后队遭袭之消息，匆匆便赶到了浮桥处，只一看对岸兵败如山倒之惨况，当即便被气得个浑身哆嗦不已，只骂了几声，一口气不顺之下，忍不住便喷出了口血来。

“陛下！”

“不好，快传太医！”

……

见得梁师都吐血，身旁的亲卫们顿时全都乱了分寸，赶忙冲上了前去，七手八脚地搀扶着梁师都向后倒的身体。

“滚开，朕没事，快，传朕之令，弓箭手沿河案列阵，掩护后队过河！”

梁师都怒归怒，却并未失去了理智，尽管他很想派兵过河去救援后队，可到了底儿却愣是没敢这么做，没旁的，只因他不清楚华军到底来了多少人马，自不敢将手头仅剩的兵力全都投了进去，只能是无奈地下了道掩护之令，至于后队兵马以及抢来的大批财货么，那就只能是忍痛割爱了的。

华军骑兵一个冲锋过后，渡口处本就是一盘散沙的梁、突联军已是彻底陷入了崩溃状态之中，无数的乱兵拼命地冲上浮桥，试图向对岸逃去，奈何浮桥就那么四座，又都不甚宽，哪能容得如此多兵马之拥挤，一时间也不知有多少联军士兵被挤落了桥下，河面上人头涌动，撞击声、惨嚎声、求救声全都交织在了一起，其景宛若人间地狱一般。

“兜转回去，接着杀！”

罗士信乃是打老了仗的人物，自然不会给梁、突联军留下丝毫翻盘之机会，率部杀穿了乱军之后，紧着便是一个打马盘旋，挥军再次冲杀了回去，可怜数万联军士兵根本无力抵挡，再度被杀得个死伤累累。

“降了，我等降了！”

“饶命，饶命啊！”

……

三个来回的冲杀下来，梁、突联军彻底没了战斗的**与勇气，也不知是谁带的头，呼啦啦地便全都跪倒在了地上，哀嚎请降不已。

“混蛋，废物，一群废物，砍断浮桥，快，砍断浮桥！”

梁师都本还指望着能有奇迹发生，可待得见对岸数万将士纷纷跪地求饶，心顿时便沉到了谷底，直气得破口大骂不已，然则也就只骂了几句，突然想起浮桥还在，唯恐华军趁胜渡河之下，赶忙下了道命令，旋即便见百余名亲卫轰然应诺之余，匆匆赶到了浮桥处，奋力劈断了浮桥的缆绳，将四家浮桥彻底毁了去。

“梁师都，老子早晚必取尔之狗命！”

大杀了一通下来，罗士信憋了足足三个月的恶气总算是出了不老少，然则没能拿下梁师都这个首恶，到底还是有些不甘心，但见其策马冲到了岸边，用长马槊指着梁师都的帅旗所在处，运足了中气地咆哮了一嗓子，狂野的杀气勃然而起，直惊得对岸的六万余梁、突联军将士尽皆忍不住为之色变……

第250章第二百五十章 强权就是真理（一）

第二百五十章强权就是真理（一）

接到了北线大胜的捷报之后，张君武终于结束了对西北各州的巡视与整顿，于七月初一离开兰州，率主力大军凯旋而归，并调陇右铁骑五万余随行入关中，至此，河西走廊、河池、蜀中以及延州等原本处于独立或是割据状态的周边势力已被张君武彻底扫平，帝国之基础已然初步成型，当然了，真要磨合成一体，尚须得不少时日，可不管怎么说，帝国已有了争霸天下之资本。

“妾身叩见陛下！”

七月十一日，张君武率部回到长安，柴孝和、杜如晦等率文武百官并三十余万长安百姓至便桥郊迎，在安抚了下诸般留守大员之后，张君武便即回了皇宫，也没再召集诸般臣工议事，只下了道诏令——明日早朝，便匆匆回了内禁，这才刚从两仪门的照壁处行将出来，就见一身盛装华服的王窈已领着数十名宫女迎上了前来，盈盈行礼不迭。

“琼儿。”

饶是王窈等众宫女们莺莺燕燕地跪了一地，可张君武却根本没去理会，视线第一时间便落在了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不远处的九江公主杨丽琼的身上，好一阵子愣神之后，这才大步行上了前去，一把将九江公主揽进了怀中。

“呜呜……”

突然在众人面前被张君武抱住，九江公主的身子陡然便是一僵，可很快便软了下来，趴在张君武厚实的胸膛上，先是默默地流泪，到了末了，已是止不住地嚎啕了起来。

“不哭了，不哭了，有朕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尽管九江公主的泪水都已将张君武身上的龙袍打湿了老大的一块，然则张君武却并无一丝的见责，反倒是温言细语地出言安抚着，心下里也自不免感慨万千，这才一年不到的时间而已，竟已是翻天覆地之变，当初高高在上的天之娇女，如今却成了亡国之公主，国破父丧，于其自身，若不是张君武早有安排，只怕也难逃惨遭逆贼羞辱之下场。

“嗯。”

九江公主心中的伤楚显然是太多了些，尽管乖巧地应了一声，可泪水却是怎么也止不住，依旧肆意地流淌个不休。

“陛下，妾身等已备好了汤水，请陛下更衣沐浴。”

见得张君武如此恩宠九江公主，王窈显然是有些吃味了，身为众宫女中唯一侍寝过者，尽管尚不曾有甚名分，可高人一等的身份却已是确立了的，在张君武没回来前，宫中之事可都是她说了算，哪怕九江公主到了之后，也不例外，可而今张君武连看她一眼都不曾，当真令王窈心中酸楚得不行，咬了咬牙之后，还是款款地行到了张君武的身旁，低声地打岔了一句道。

“嗯，朕一会就去，窈儿且先忙去罢。”

认真说起来，王窈乃是张君武今生的第一个女人，哪怕明知其此际出头打岔的用心有些不良，张君武也自不愿跟其计较那么许多，也就只是随口吩咐了一声，便将其打发了开去。

“启奏陛下，房相并礼部尚书孔大人在宫门外求见。”

大半年没见到九江公主了，张君武本想着跟其好生温存上一番的，却不曾想这才刚将王窈等宫女们打发了开去，就见司礼宦官赵登高已领着两名小宦官匆匆赶了来，紧着禀报了一句道。

“嗯，知道了，请房、孔二位爱卿且先到两仪殿书房候着，朕一会便去。”

一听房玄龄与孔颖达一起来求见，尽管不明究竟，可张君武却知一准有大事发生，自是顾不得儿女情长，紧着便给出了道旨意。

“诺！”

张君武既已有所吩咐，赵登高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迁延，赶忙应了一声，匆匆便退出了内禁，自去安排相关事宜不提。

“琼儿，朕本想多陪陪你的，奈何……”

望着怀中已哭得双目红肿的九江公主，张君武心中当即便滚过了一阵爱怜与愧疚之意，实是不愿就这么抽身离去，可又怕耽误了国事，无奈之下，也只能满是歉意地出言解释道。

“妾身没事，陛下只管先忙去，国事要紧。”

九江公主这些日子以来一直担惊受怕，自是巴不得张君武能多陪陪自己，可自幼在天家长大的她却断不是寻常弱女子，于进退之道还是心中有数的，也不等张君武将话说完，便即一抬手，轻轻地捂住了张君武的嘴，温柔无比地便回了一句道。

“嗯，来人，送琼儿回甘露殿。”

见得九江公主如此识大体，张君武的心中不由地便是一暖，有心再多陪陪她，可到底还是放心不下国事，交代了一句之后，便即匆匆向两仪殿行了去。

“臣等叩见陛下！”

两仪殿御书房中，房玄龄与孔颖达早就已在候着了，待得一见张君武从屏风处转了出来，赶忙便抢上了前去，齐齐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罢，二位爱卿如此急地要见朕，可是有甚要事么？”

尽管有些不爽被二人搅闹了与九江公主的温存，然则以张君武的城府，却是断然不会表露出来的，叫起的声音也自和煦得很，只是紧着追问根由本身便微微透露出了张君武心中的不愉。

“回陛下的话，突厥使节团突然赶至京师，于礼部提交了国书，微臣已紧急着通译翻译过了文本，现有本章在此，请陛下过目。”

尽管张君武的不满含而不露，可无论房玄龄还是孔颖达，都不是寻常之辈，自不会不清楚在此时打搅张君武与九江公主叙旧有所不妥，奈何事态紧急，二人其实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故而一听张君武有问，孔颖达紧着便上前一步，抖手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了份厚厚的折子，高高地举过了头顶。

“递上来。”

突厥使节团要来长安的事情，张君武自是早就的了通报，可却没想到居然会跟自己同一天到京，再一看房、孔二人尽皆满面肃然之色，心中立马便涌起了一阵不妙之预感，也自没甚多的言语，挥手吩咐了一声，自有随侍在侧的赵登高紧着抢上前去，伸手接过了折子，转呈到了张君武的面前。

“哼，这帮蛮夷，欺人太甚！”

折子很是厚实，洋洋洒洒数千言，扣除掉那些文绉绉的废话之后，核心就只有三条——称臣、割地、赔款，理由么就一条，说是中华帝国屡犯突厥汗国之属国，并击杀了大批突厥士兵，给突厥汗国造成了巨大的损失，若不作出赔偿，突厥汗国将亲起大军来取，对此等条款，饶是张君武素性沉稳过人，也不禁为之大怒不已，但见其猛拍了下文案，愤然便站起了身来。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张君武乃是尸山血海里滚打出来的勇将，身上的煞气本来就大，这么一暴怒之下，气势顿时暴涨不已，直冲得房、孔二人脸色不禁都为之一白。

“礼部对此可有甚章程么，嗯？”

怒火从来都不是解决问题的关键，而是惹祸的根源，对此，张君武自不会不懂，尽管心火还是难免一蹿一蹿地冒着，可凭着过人的意志力，张君武还是很快地便冷静了下来，只是问话的语调却是不免透着浓浓的寒意。

“陛下明鉴，自东都发出了联盟反我帝国之倡议后，天下豪雄应者不少，如今各方恐正就此事紧锣密鼓地商议着，若是再有突厥汗国在其中穿针引线，我朝四面皆敌之势一成，实于大局不利。”

听得张君武语气不对，孔颖达自是不敢稍有大意，并不敢一上来便言明自己的态度，而是先分析了下中华帝国如今的外部环境。

“嗯，接着说。”

帝国内部如今是欣欣向荣没错，可毕竟尚未磨合到位，自守虽无虞，可要向外攻伐么，一时间尚无余力，此一条，张君武比谁都清楚，若是可能的话，他也想休养生息上年余，再进行争霸之战，而这就需要有个相对稳定的外部环境，若是在一些枝节问题上做出退让，能换取缓冲的时间的话，张君武倒是能接受，可要他向突厥称臣、割地、赔款，那就彻底超出了他所能接受的底线，只不过他并不打算急着将自己的决断说将出来，仅仅只是面无表情地追问了一句道。

“陛下，微臣以为突厥汗国坐拥百万控弦战士，实不可力敌，今，李渊、窦建德、罗艺等皆向其称臣，便是岳阳萧铣也屡屡示好突厥汗国，我朝实力虽在诸强之上，然，若是四面受攻，恐也难支，不若姑且先与突厥汗国虚与委蛇，且待平了天下之后，再与突厥汗国决一雌雄，如此，实不失为稳妥之道也。”

孔颖达明显就是个主和派，当然了，他所言所述倒也不是私心作祟，而是从全局的角度来阐明其之观点，那便是攘外必先安内，此一向便是儒家思想之精髓所在。

“强权就是真理，呵，此一条倒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么，孔爱卿之意，朕知晓了，玄龄对此事可有甚要说的么？”

张君武并未对孔颖达之言有所表态，仅仅只是随口扯了几句不咸不淡的话语，便即将问题丢给了始终保持沉默的房玄龄。

第251章第二百五十一章 强权就是真理（二）

第二百五十一章强权就是真理（二）

“陛下明鉴，微臣以为虚与委蛇固是该当，然，却须得有底限方可。”

房玄龄乃是心细如发之人，纵使张君武不曾明说，可以房玄龄之睿智，却能从细微处察觉到张君武的真实想法之所在，立马便改变了早先打算劝张君武暂时委曲求全之想法，紧着表态了一句道。

“说得不错，为人须有原则，在国则须得有所坚持，若不然，与蛮荒何异？玄龄且接着说，此事当以何为底限方好？”

张君武本就持着有条件退让之心思，这一听房玄龄如此说法，自是大为满意，好生嘉许了其几句之后，这才接着玩下追问道。

“微臣以为称臣断不可行，我中华帝国既是秉承华夏正统，岂可折腰蛮国，割地也不可行，倒是和亲之议或许能暂缓突厥汗国南下之野心。”

这一见自己所言甚合圣意，房玄龄紧绷着的心弦立马便是一松，紧着便将所谋之策道了出来。

“和亲？”

房玄龄这么个建议一出，张君武心中立马便升起了股极度荒谬之感，没旁的，不说他根本就没打算和亲，就算想，他自己才刚二十出头，都尚未大婚呢，哪来的子息，又该上哪找个公主和亲去？

“陛下明鉴，宗室中适龄之女不少，可从中选取贤惠者，封公主之衔，以陛下之妹的身份和亲突厥，于礼数上而论，并无不妥之处。”

见得张君武满脸的诧异之色，房玄龄显然是猜到了张君武心中之所想，这便赶忙从旁解释了一番。

“罢了，此事明日早朝再议好了，二位爱卿都辛苦了，且自去忙罢。”

张君武虽不赞成房玄龄之建议，可在自己尚未谋算周全之前，却也不愿表明态度，这便一挥手，就此下了逐客之令。

“陛下圣明，臣等告退。”

这一听张君武如此说法，房、孔二人自是清楚自己的建议恐怕都不合圣意，心下里也自不免皆有些惶恐，都急着要去绸缪对策，自不敢稍有迁延，齐齐称颂之余，紧着便退出了御书房……

“陛下，妾身这就服侍您沐浴更衣。”

这才刚结束了西、北两场大战，连口气都来不及喘，就又冒出了突厥汗国之威胁，张君武的心情自不免有些烦躁，心事重重之下，走起路来也就没个谱了，这不，一边想着心思，一边漫无目的地走着，竟是走到了安仁殿外而不自知，却令早领着十数名宫女在殿外候着的王窈惊喜不已，赶忙紧着抢上了前去，恭谨万分地请示了一句道。

“唔，也好，窈儿有心了。”

张君武本来是打算去甘露殿找九江公主的，却不曾想一时恍惚居然走偏了，待得醒过了神来，入眼便见王窈那满脸惊喜与期盼之神色，也自不好再改道，只能是将错就错地应承了下来。

“陛下，您请随妾身来。”

听得张君武允了自己之所请，王窈的俏脸顿时便更红润了几分，忙不迭地引领着张君武便径直往殿中的盥洗室行了去，殷勤无比地亲自为张君武脱衣不说，自己也换上了一身单薄的白纱，卖力无比地张罗个不停，那摇曳的身姿在雾气中显得格外的妙曼。

“哎呀！”

离京四个月，大多数都是在军营中度过的，久不知肉味之下，饶是张君武生性沉稳，又哪经得起这等惑魅，单手一拽，便已将王窈一道拖进了浴池之中，不等王窈惊呼之声消停，樱桃小嘴便已被含住，很快便是满室春风无限……

“能遇陛下，实妾身三生之幸也。”

许久之后，云收雨歇，一脸红晕的王窈浑身无力地靠在张君武的胸口上，呢喃地吐着大气。

“呵。”

张君武并未开口，仅仅只是伸手轻轻地搓揉着王窈细腻的腰肢，心中突然有所明悟，恍惚间已然看清了自己所要寻找的答案，嘴角边不由地便荡漾起了一丝灿烂的笑容……

“启奏陛下，众臣工皆已到了前殿，请陛下明示。”

瑞明元年七月十二日，建国三个半月的中华帝国终于迎来了第一次早朝，身为帝王，虽不必似众朝臣们那般三更便起，可辰时前赶到太极殿还是要的，这不，张君武方才刚从软辇上起身，赵登高便已引领着几名小宦官迎了上来，恭谨万分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上朝罢。”

当皇帝也有些日子了，可说主持大朝会，张君武这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要说紧张么，倒也不致于，可些许的忐忑还是有的，当然了，以其城府之深，自然不会表露在脸上。

“诺！”

听得张君武有所吩咐，赵登高哪敢有丝毫的迁延，赶忙恭谨地应了一声，指挥着伴驾人等簇拥着张君武便行进了太极宫的后殿，一路不停地往前殿而去。

“皇上驾到！”

太极殿两侧，百余名参与朝会的大臣们皆屏气凝神地站着不动，个中不少人甚至紧张得腿脚微微哆嗦不已，没旁的，概因满殿大臣中，真正有过朝会经验的连三分之一都不到，不紧张才是怪事了的，尤其是在喊朝声响起之际，更是有部分朝臣紧张得身子都僵硬得跟木头似的。

“臣等叩见陛下！”

待得见着一身明黄龙袍的张君武昂然从殿后转了出来，众臣工们这次醒过了神来，在柴孝和、萧瑀等宰辅的带领下，飞快地按品阶高低在殿中列好了方队，齐齐大礼参拜不迭。

“众爱卿平身！”

张君武目不斜视地走到了龙案之后，一撩龙袍的下摆，就此端坐在了龙床之上，面色肃然地环视了一下诸般臣工，而后方才照着朝规叫了起。

“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张君武这么一叫起，三呼万岁之声顿时骤然而响，旋即，行礼已毕的众臣工们便又分文武退回到了大殿的两旁。

“朕昨日刚回长安，便听闻突厥使节团赶了来，说是与我帝国有事商榷，朕好奇得很，就与众爱卿一道听听突厥使者有何要说的，来啊，宣突厥正使执失思力上殿！”

众臣工方才刚刚站定，张君武便即一本正经地下了宣召突厥正使的旨意，此言一出，殿中乍然便响起了嘤嘤嗡嗡的私议之声，尤其是孔颖达等礼部官员更是显得有些个不知所措，没旁的，照历朝历代的外事惯例来说，在朝中未达成共识前，是不应将来使召入朝会之中的，怕的便是会起冲突，可张君武偏偏就这么做了，这叫诸般臣工们又怎会不为之讶异非常的。

“诺！”

甭管诸般臣工们是怎个想法，张君武的话就是旨意，边上侍候着的一名中年宦官自是一刻都不敢怠慢，紧着应诺之余，匆匆便退出了大殿，不多会，便又陪着一名身材魁梧的突厥大汗从殿外行了进来。

“突厥汗国正使执失思力见过陛下！”

执失思力大步行到了殿中，却并未行跪拜之礼，仅仅只是一躬身，单手抚胸，行了个突厥礼，一口流利的汉语颇见平和，显得不亢不卑，浑然就是一派上国使者之做派。

“免了，执失酋长既言是奉你家可汗之命前来，那就请将来意道明好了，朕听着呢。”

尽管是第一次见到执失思力本人，然则张君武早从荥阳的那场怪梦里知晓了其名，更清楚此人算得上突厥汗国有数的干才，实非易与之辈，可也没怎么放在心上，更不曾去计较其礼数上的不恭，面无表情地便提出了个要求。

“好叫陛下得知，我家可汗闻知贵国屡犯我突厥属国，不单残暴灭了西秦、大凉两国，更屡次三番与我汗国为难，杀伤我汗国子民数以万计，我家可汗深为震怒，特着本使前来问责，要求如下……”

一听张君武这般要求，执失思力的眉头不自觉地便是一皱，没旁的，他昨日一到长安便已递交了国书，如今却又要他在此当场复述出来，个中的味道明显不太对，问题是人在中华帝国的朝堂上，执失思力自是不能推脱不言，若不然，便会弱了突厥汗国之气势，正因为此，哪怕隐约猜到张君武此举不怀好意，他也只能是硬着头皮将国书的主要内容当场陈述了出来。

“放你娘的屁，甚的突厥上国，有胆子的放马过来，看本将不杀光尔等这般蟊贼！”

执失思力这才刚将突厥汗国的苛刻要求道将出来，脾气火爆的罗士信已是忍不住暴了声粗口，恼火异常地一撸朝服的袖子，这就要上去狠揍执失思力一通，好在秦琼与程咬金眼明手快，赶忙拦了一下，这才算是勉强将暴怒的罗士信给劝阻住了。

“陛下，此条款辱我太甚，断不可为！”

不止是罗士信大怒不已，性情耿直的萧瑀同样被气得不轻，紧着便从宰辅队列里抢了出来，朗声进谏了一句道。

“陛下，罗大将军说得是，我中华帝国其实那么好欺的，突厥贼子敢来，杀就是了，何惧之有！”

“说得好，我帝国大军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兵锋所指，诸敌皆成齑粉，何惧区区突厥蛮夷！”

……

帝国诸将大多是铁血之辈，少有畏战之人，这会儿有了萧、罗二人带头，自是全都群情激奋了起来，一时间满大殿都是喊打喊杀之声……

第252章第二百五十二章 强权就是真理（三）

第二百五十二章强权就是真理（三）

“执失酋长可还有甚要补充的么？”

张君武并未去制止众文武官员们的慷慨进言，也不曾有甚评述，仅仅只是静静地听着，直到众臣工们的嚷声稍弱之后，这才似笑非笑地看着执失思力，语调淡然地发问了一句道。

“陛下明鉴，为贵我两国之将来，还请陛下体谅我家可汗一派良苦用心，为捍卫和平，我突厥汗国自当不遗余力，希望贵国莫要自误便好。”

能被始毕可汗派来当使者，执失思力自然不是等闲之辈，到了此时，又如何看不出张君武将自己叫到朝会上来的用心何在，心中自不免便有些堵得慌，可为了自家性命着想，他也不敢在此际说甚太过头的话，只能是在言语中暗示了一番，摆出了战争的威胁。

“呵，执失酋长既是没甚要说的了，那便且先回驿馆歇息好了，待得朝议有了结果，朕自会给尔一个明确之答复。”

张君武根本没理睬执失思力的威胁话语，挥手间，便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了逐客之令。

“陛下圣明，外臣告退。”

尽管很是不爽被张君武利用了一把，奈何形势比人强，执失思力根本没得选择，只能是再次行了个抚胸礼，而后便由一名中年宦官引领着退出了大殿，自行回转驿馆去了。

“诸位爱卿都听清楚了，突厥汗国所谓的好意究竟是啥玩意儿，无外乎就是仗着兵强马壮，要我中华帝国俯首称臣罢了，是啊，强权就是真理么，谁的拳头大，谁说话就响，这话虽糙，理却不糙，如今突厥势大，坐拥百万控弦战士，更有李渊、窦建德等鼠辈为之摇旗呐喊，怎么看，我中华帝国都是弱势的一方，面对这等四面皆敌之处境，不说众爱卿看着心惊，朕也是伤脑筋啊，怎么办？说实话，自昨日得知突厥使节团来意起，朕便一直在思索这个问题，是战？是降？是和？难，很难啊！”

待得执失思力退下了之后，张君武也没再让诸般臣工们表态，而是微微地摇了摇头，感慨万千地便分析了一番。

“……”

听得张君武这么一说，群臣不禁便全都为之黯然不已，没旁的，只因帝国虽是连战连胜，占据的地盘也越来越多，可归根结底来说，还是弱国，根基未稳，民心也尚未大定，连连征战之下，国库也快见了底，粮秣虽因今夏大收以及占据了蜀中而略有富余，可盐、铁的库存却已是消耗得七七八八了，短时间里根本无力再支撑起一场大规模战事，须得休养生息上一段时日，方才能再起大军，在这等形势下，彻底跟突厥汗国撕破脸似乎有些不合时宜，可要众朝臣们接受突厥汗国所提出来的那些苛刻条件么，显然也不成，左右为难之下，众朝臣们一时间还真就不知该说啥才好了。

“有人跟朕说，如今敌强我弱，不若先虚与委蛇，姑且先稳住突厥人，待得扫平了天下，再回头跟突厥汗国清算总账，朕一开始也觉得颇是有理，委曲求全、卧薪尝胆，都是历史已然证明过的良策，不就是朕丢些脸面么，若能换得天下大治，朕倒也不吝面子有损的，可朕再一细想，却又觉得不是那么回事了，朕向以平天下安百姓为己任，又岂可每年拿出千余民间女子去送予蛮夷为奴为婢，这就是安民么？不，这是害民！再者，帝国之领土乃是将士们拿生命去拼下来的，朕岂能将之送人，朕没那个资格，天下间也没谁有那个资格！”

张君武并未在意众臣工们的沉默，也没点名要哪位朝臣来回答问题，略一停顿之后，又接着往下述说了一番，只是语气越来越重，到了末了，已是声线高亢无比。

“陛下说得对，谁想抢我帝国之领土，拿命来换，要我帝国之子女，留下头来！”

罗士信向来热血，这一听张君武如此说法，登时便激动得难以自持，紧着便从旁抢了出来，朗声便高呼了一嗓子。

“陛下圣明，我等宁可站着死，也绝不跪着生！”

“要战便战，我等华夏儿郎，又岂是贪生怕死之辈！”

“不能保家卫国，要我等军人何用！”

……

帝国多铁血将领，不止罗士信一人，秦琼、程咬金、文振等诸多大将也都被张君武这等慷慨之言所打动了，纷纷出列响应，到了末了，杜如晦、褚亮等素性强硬的文臣们也都跟着出头呼应，至于少数老成持重的主和之人么，见情形不妙，自是都不敢乱说乱动，只能是老老实实地闭嘴不言。

“诸位爱卿之忠心，朕素来是信得过的，帝国有尔等在，断不会亡！”张君武一压手，先是安抚了众人几句之后，这才接着道：“还有人跟朕说，和亲或许不失为稳妥之道，自古以来，和亲之事不在少数，乍然看了过去，似乎还真能得一段时间之和平，似乎也能为积蓄力量争取些时间，朕本也有意为此，然，再细究一下历朝历代所谓的和亲之效果，却猛然发现所谓的和亲换和平不过只是假象而已，无论匈奴还是突厥，都是狼子野心之辈，根本不是和亲所能打动者，之所以有和平，并非和亲之功劳，而是战不得之故，若是战机出现，塞外那些胡人根本不会在意甚和亲不和亲的，大军该南下攻掠之际，根本不曾有丝毫的顾虑可言，国与国之间向来只有利益，又哪来的诚信，将所谓的和平之希望寄托在弱女子的肩头上，不过是懦夫的妄想罢了，朕不愿为，也不屑为！”

“陛下圣明！”

张君武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么个份上，诸般臣工们不管心中的真实想法是甚，那都须得紧着称颂上一番的，人人脸上都满是激动之色，至于究竟是真激动还是在演戏，怕是只有他们自己才清楚了的。

“朕意已决，孔尚书这就去回复突厥人，要战要和，朕都奉陪到底！”

张君武也没去细究众臣工们的表现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在他看来，都是无所谓的事，只要帝国屹立不倒，那就没啥越不过去的坎，再说了，从荥阳的那场怪梦里他已知晓始毕可汗命不久矣，不仅如此，他的继任者——处罗可汗同样也是将死之身，一年里连死两名可汗的后果便是突厥内乱大起，彻底分裂成了东西两大帝国，尽管还是很强大，却已不是无可匹敌的强，哪怕是在争霸天下的同时，张君武也有信心跟突厥人好生较量上一回！

“微臣遵旨！”

孔颖达内心里其实还是希望帝国能采取攘外先安内之策略的，只是见得张君武态度如此坚决，他自是不敢再行进言，只能是恭谨地应了一声了事。

“好了，此事便议到此处，杨师道。”

张君武素来杀伐果决，既已决定了的事情，就不打算再有所更易，也不打算给群臣们进谏的机会，挥手间便已点了刑部尚书杨师道的名。

“微臣在！”

刑部尚书杨师道明显没料到张君武会点到自己的名，很明显地愣了一下之后，这才醒过了神来，略有些慌乱地抢出了队列，躬身应了一声。

“朕问你，杨郁、屈突通谋逆一案可都复核完了么，嗯？”

早在攻打折墌城之前，张君武便曾下过诏书，要求留守朝中的柴孝和等人对屈突通谋逆一案从快从严处置，可这都一个多月过去了，此案居然还不曾结尾——审倒是都审完了，可刑部那头的复核意见却始终没见出来，以致于处刑一事也就这么一直拖着，对此，张君武显然是很不满意的，此际叫杨师道出来，很明显就是要问责了。

“回陛下的话，此案尚有多处疑点未明，几名主要嫌犯之口供也有出入，微臣以为……”

杨师道乃是观王杨雄的幼子，学问倒是不错，只是在人情世故上明显不行，加之为人又固执，爱认死理，这会儿哪怕都已听出了张君武言语间的不满，可兀自在那儿强调着客观事实，他倒是说得振振有词了，却令众朝臣们都不禁为其捏了把冷汗，没旁的，这可是钦定的谋逆大案来着，又岂是臣下可以胡乱进言的。

“哼，按你这么说，是义明与克明在欺朕喽，嗯？”

见得杨师道如此不知变通，张君武实在是忍不住了，也不等其将话说完，便已是不耐至极地冷哼了一声。

“微臣不敢，只是……”

张君武这么一变脸，杨师道的脸色不由地便是一白，可脑筋却是怎么也转不过弯来，张口便又要述说案情。

“朕不想听缘由，尔回去后即刻将复核结果报了来，朕自会有所主张。”

张君武登基之际之所以将杨师道安排在刑部尚书的高位上，并非真看重其之才学，而是出自安抚隋朝旧臣之所需，如今大局已定，加之九江公主也已安全回到长安，杨师道的作用也就可以忽略不计了的，此际见其如此不知变通，张君武已是起了换马之心思，自是懒得跟其多言罗唣，挥手间，便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了旨意。

“微臣遵旨。”

尽管兀自满心的不服，奈何张君武主意已定，杨师道也自没得奈何，只能是无奈地应了一声了事……

第253章第二百五十三章 南梁来犯

第二百五十三章南梁来犯

张君武拒绝突厥汗国勒索的事情很快便传遍了帝国全境，但并不是以流言的方式，而是以官府公告之形式向治下的百姓们说明了拒绝的理由，并号召治下百姓为保卫家园而奋斗，此举一出，帝国百姓无不感佩张君武的爱民之心，群情激昂之下，同仇敌忾之心大起，多州百姓自发联名上万民书，以表明愿与帝国共存亡之决心，帝国治下的凝聚力猛增不少。

借助着军心民意高涨的东风，张君武于七月十五日下诏将杨郁、屈突通等叛逆之徒二十余人押附西市明正典刑，又将原本负责复核此案的刑部尚书杨师道外放泾州刺史，着安兴贵接任刑部尚书一职，褚亮晋礼部侍郎，诸般举措在民间并未引起多大的关注，可却令官场起了些涟漪，只是没等事情有所发酵，张君武很快又于七月十八日下诏公告天下，将于八月初一与前隋九江公主大婚，前隋官员们原本不安之心就此稳固了下来，再无人去理会杨郁一案之究竟。

瑞明元年七月十六日，太原李渊派出其次子李世民为主将，率十万大军从晋阳誓师出征，讨伐盘踞于朔州一带的刘武周；七月十七日，已名义上归附皇泰帝的魏公李密率主力大军三十万渡过黄河，赶赴黎阳仓，以抵挡宇文化及所部大军对黎阳仓之进犯，而王世充则调遣大军六万余屯于陆浑县，并亲临前线，摆出了一副即将沿宛洛大道再度进犯南阳之架势，与此同时，已然彻底并入了瓦岗寨的原无上军大将卢明达则率四万大军从陈郡向汝州进逼，对此，南阳都督左威卫将军孟武与汝州都督孙彪自是都不敢轻忽了去——孟武急调南阳、邓州等地之军三万五千余兵力屯于南召，而孙彪则聚集汝州之兵两万，以应对卢明达所部之威胁，孟、孙二将先后向长安发去了告急信。

南阳与汝州不单是关中的屏障，更是帝国接纳各地赶来的流民之窗口，同时也是帝国起家的根基之所在，地扼南北，战略位置极其重要，自是不容有失的，哪怕是在筹备大婚期间，一接到孟、孙两位大将的急报，张君武第一时间便召集了文武官员们对此事加以推演，最终都一致认定王世充与卢明达的联动应该只是佯动而已，或许是李密为东向对抗宇文化及而与王世充有所密约之结果，应是在防帝国趁机发起攻掠罢了。

既已断明王世充与卢明达两路兵马不过只是佯动而已，其兵力并不足以击败孟、孙两部，张君武也就没怎么在意，毕竟关中大军都才刚结束了西、北两线作战，士气虽旺，可军力却是不免有些疲了，加之国库见底，也确实无力再掀起一场大规模作战，遂只着令孟、孙两部谨守不出，另，派出程咬金率两万步军以及五千陇右骑军向武关转进，以为接应之用，如此之安排虽偏保守了些，可也是因着形势所然之故，不得不尔罢了，却不曾想形势之演变完全超出了帝国君臣们的意料之外。

＂ｓｈｕａｎｇ　ｇｏｕ＂口，位于襄阳城东北方四十里处，顾名思义就是两条河流的交汇口——唐河与白河在此汇合，最终从襄阳城外三里处的张家湾汇入汉江，于帝国来说，此处的战略地位无疑极其重要，帝国目下唯一一支水师——前荆州水师就驻扎在此处，规模虽不大，拢共也就只有大小战船二十余艘，可却筑有南北两处水寨，锁死了汉江通往南阳的水路，乃是目下帝国与南梁的交界处所在。

相较于帝国步、骑军的强大，帝国水师只能用孱弱一词来加以形容，在南梁方面强大的水师压力下，曾一度占据的战略要地襄阳城都不能不拱手让出，转而退到了＂ｓｈｕａｎｇ　ｇｏｕ＂口，依托新野守军之支持，勉强建立了一道远谈不上坚固的封锁线，帝国水师的战船就只敢在＂ｓｈｕａｎｇ　ｇｏｕ＂口附近巡逻，却根本不敢前出襄阳，更别说进入汉江流域了的。

“敌袭，敌袭，吹号，快吹号……”

这世上的事儿总是越怕的就越会来，这不，七月二十一日，卯时末牌，天色方才刚亮，而太阳却尚未升起，河面上雾气飘荡不已，一艘帝国水师的轮值中型战船在水面上轻盈地行驶着，一切似乎都是那么的祥和，以致于屹立在船首处的值日哨兵都不免有些陶醉在这等宁静之中，只不过当他眼角的余光偶然扫到下游处突然冒出来的一大片风帆之际，陶醉的享受瞬间就被惊恐所取代，木讷了片刻之后，终于发出了恐慌的嚎叫声。

“呜，呜呜，呜呜……”

骤然大起的凄厉号角声瞬间便将清晨的宁静敲成了碎片，南北两座水寨里的帝国水师将士顿时全都被惊动了，正准备用早膳的帝国水师提督赵戈更是慌乱地一跃而起，大步流星地便冲上了南水寨的塔楼，往下游方向只一看，脸色瞬间便煞白如纸一般，不为别的，只因光是已从雾气里冲出来的南梁水师战船便已有着百余艘之多，更别说后头还有战船源源而来，而反观帝国水师，就那么二十余艘破旧不堪的战船，这仗根本没法打！

“全军撤退！”

战还是撤，这么个问题，只在赵戈的心中盘亘了不到一秒便有了答案——撤，只能撤，然则决断好下，心情却是因此糟到了极点，没旁的，水师在帝国武装系列中，一直处于极其尴尬的位置上，不单将士们的品阶普遍偏低，装备上也一直不曾得到倾斜支持，对此，赵戈心中虽有怨气，可也没辙，谁让水师一向孱弱，除了护送九江公主一事上立了点功之外，就再无所作为，甚至连襄阳这么个要地都保不住，这让赵戈想向张君武要资源都没脸开那么个口，而今面对强敌，又要不战而退，赵戈的心情能好才是怪事了的，问题是不退又能如何呢，他不能也不愿拿手下将士的性命去做这等毫无意义的牺牲，也就只有先行撤退一条路可走了的。

“哈哈……土鸡瓦狗之辈，不堪一击，传令下去，全军追击，直取新野！”

南梁舰队的旗舰上，舰队主帅文士弘屹立在楼船的指挥台处，目睹着帝国水师鼠窜而逃的狼狈状，忍不住便放声大笑了起来，挥手间，豪气十足地便下了衔尾追击之令，甚至不屑去占据帝国水师仓促放弃的南北两处水寨，率大小战船六百四十余艘逆白河而上，浩浩荡荡地直向新野城而去。

“传令下去，各部全速前进，另，着董景明率骑军先行一步，午时前务必赶到新野！”

就在南梁舰队通过了＂ｓｈｕａｎｇ　ｇｏｕ＂口不久后，南岸大道上，一支大军也匆匆赶到了帝国水师放弃的南水寨处，一面米黄色的大旗下，南梁第一名将、被萧铣封为晋王的董景珍策马立在了水寨门前，先是打量了下空无一人的水寨内部，而后又抬头看了看天色，显然对部众的行军速度有些不太满意了，挥手间便已下了道死命令，旋即便听号角声大作间，原本只是疾步而行的大队兵马纷纷开始了加速，只见一名大将统领着五千骑兵呼啸着冲出本阵，有若卷地狂龙般向前疾驰不已……

“报，禀张将军，南梁大军突然发动，计有水师大小战船六百四十余艘正沿白河而上，另，南梁晋王董景珍也率步骑七万余，正高速向我新野城杀来。”

南梁军如此大规模的行动自然瞒不过新野哨探的侦查，巳时不到，警讯便已传到了新野守将张恒处。

“哦？水师提督赵将军何在？”

自打护送九江公主回到南阳之后，张恒就被晋升为右武卫中郎将，并未随九江公主回长安，而是被派到了新野城，主持帝国南线之防御，手握邓州、新野、唐河三地之兵权，本有兵力万余，只是因着王世充突然屯兵陆浑县之故，手下精锐大多都已被紧急调往南召，目下也就只有新野城的三千步卒，面对着汹汹而来的数万南梁大军，张恒却并未惊慌失措，也没急着部署防御事宜，而是先问起了水师的情况。

“回将军的话，赵提督不战而逃，如今正在沿河向我新野而来。”

听得张恒问起了水师，前来禀事的哨探显然怨气十足，毫不客气地便给赵戈扣上了顶临战脱逃的帽子。

“嗯，去，通告赵提督一声，就说如今敌众我寡，水师不宜硬战，徒留新野无益，即刻撤向南阳！”

张恒跟原荆州水师一帮将领都熟悉得很，对帝国水师目下的状况可谓是了若指掌，又怎会不知帝国水师的撤退完全是出于无奈，正因为此，哪怕如今新野极缺兵力，他也不打算让水师平白牺牲在此处，只略一沉吟，便即下了道将令。

“啊……”

一听张恒居然准许水师撤回南阳，前来禀事的哨探不由地便傻了眼，浑然忘了要领命而行，张着大嘴，满脸诧异之色地看着张恒，显然对此道将令不解到了极点……

第254章第二百五十四章 新野保卫战（一）

第二百五十四章新野保卫战（一）

“愣着作甚，还不快去！”

用不着问，张恒也能猜得出那名哨探心中之所想，然则他却并不打算跟一小兵解释个中之蹊跷，仅仅只是面色一肃，语带不耐地便断喝了一声。

“诺！”

尽管满腹的不解，奈何将令就是将令，前来禀事的那名哨探自是不敢再多迁延，紧着应了一声，匆匆便奔出了城守府，自去传令不提。

“张将军，南梁突然大举来袭，我新野兵寡，力恐难支，水师虽弱，却也有千余人马，不若……”

对于张恒的命令，不说前来报讯的哨探搞不明白，站在一旁的新野知县许绍同样不解得很，一忍再忍之下，终于是忍不住问出了声来。

“许大人应是知晓的，我帝国之步骑天下无敌，然，于水师上，却一向乏善可陈，横扫北方诸雄不难，可要平江南，却非得有强大之水师助阵不可，赵将军之所以避而不战，非怯弱无能，实是不能战，我帝国水师的种子岂能如此轻易耗尽，纵使陛下在此，也断不会准其盲目出战的，再者，南梁之敌多达八万之众，留下水师与否，于大局皆影响，既如此，何不让水师退回南阳，依城而守，总好过在此平白牺牲罢。”

张恒可以不理会区区一哨探的迷惑，可却不能无视许绍的疑问，哪怕内心里其实都已焦躁不堪了的，却还是尽自平和地将不留下水师的缘由详细解释了一番。

“唔，那倒也是，只是如此一来，我新野城恐就更难守御了，不知张将军有何妙策否？”

许绍本是蒲城县尉，关中大乱时，不愿投降李渊，弃官潜回了京师，至帝国建元之后，方才重新入仕，被派到新野任知县也不过才两个多月而已，并不是太清楚帝国上层的战略构想，可却知晓张恒乃是张君武的亲卫统领出身，属帝国中可通天的人物，对其所言，自不会有甚疑意。

“此番南梁异动必是与东都勾连好的，如今我南阳、汝州主力皆已被诱到北线，南线空虚，又无险可守，倘若南梁贼军长驱直入，南阳、汝州恐皆不保，某深受陛下厚恩，如今也唯有以死相报了，许大人可组织民众从速撤退，张某自当死守新野，以迟滞敌军！”

妙策？到了此时，哪还有甚妙策可言，张恒根本不敢奢望自己手下这么点兵马可以力挽狂澜，所能做的不过就只是死战到底罢了。

“贼军须臾将至，许某便是想走怕也来不及了，呵，张将军身为天子爱将都不惜命，许某又何惧一死哉，事不宜迟，将军且尽快着人通知陛下并南阳诸处，许某这就着人去安排四乡八里之百姓赶紧转移。”

许绍加入帝国虽不久，可毕竟曾在大隋官场里厮混过不少时日，自不会不知晓张恒让他组织民众撤退其实就是在给他留一条活路，然则许绍却显然并不打算接受这等好意，丢下句交代之后，便即匆匆走了人，对此，张恒也没多劝，只是欣慰地一笑，紧着便伏案速书了起来……

“贼军来了，贼军来了，快，快关城门！”

南梁军比预料的还来得快，就在张恒刚着人将告急文书发往各地之后没多久，南面烟尘大起中，一彪骑军便已疯狂冲来，一见及此，城头上的岗哨赶紧便高呼着发出了警报，刹那间，原本正有序进城躲避战乱的百姓们顿时全都乱成了一团。

“突击，给我杀！”

董景明就是个杀人狂魔，在南梁军中可是一霸，啥杀良冒功、欺男霸女之事可是没少干，恶行昭彰，只是因着其兄董景珍的缘故，根本没人奈何得了他，这大半个月来，为了隐蔽大军的开进，全军上下一直都是昼伏夜行，董景明自然也就没处作恶了去，早就憋坏了，此际一见前方大批百姓正自慌乱四窜，邪心顿时便大起了，但见其一把抄下得胜钩上的长马槊，呼啸一声，率部便向乱成一团的新野百姓冲杀了过去。

“畜生，有种的冲老子们来！”

“南梁贼子，一群杂种！”

“狗娘养的！”

……

新野城小，本就无法容纳四乡八里的所有百姓，故而许绍也就只通知离城较近的几个乡的百姓撤入城中，离得较远的，就只能让百姓们赶紧向唐河、邓州等处逃难，纵使如此，须得转移进城的百姓也足有五千之多，时值南梁军赶到时，也就只有两千余百姓进了城，余者都还在城外，手无寸铁的情况下，哪能经得起南梁骑兵这等狂冲乱杀，很快便被屠戮得个尸横遍野，这等惨状一出，城头守军将士们无不被气得瞠目欲裂，怒骂声此起彼伏地响成了一片。

“畜生，这就是一群畜生啊，都是老夫的错，都是老夫的错啊……”

不止是守城将士们怒骂连连，许绍也被气得浑身哆嗦不已，望着城下满地狼藉的尸体，许绍心中大痛，忍不住便嚎啕了起来。

“传令下去，各门紧闭，没有本将之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战，违令者，斩！”

张恒原本正在组织城中民壮搬运守城物资，待得听闻城头警报响起，方才匆匆赶到了城头，入眼便见城下百姓惨遭屠戮之情形，一口钢牙险些咬碎，真恨不得开城杀将出去，将南梁骑军全都碎尸万段，奈何想归想，做却是不能这么做了去，毕竟己方就只有三千步卒而已，根本不可能是五千骑兵的对手，无奈之下，张恒也只能是紧绷着脸，从牙缝里挤出了道死命令。

“城上的人听着，我大梁十万大军已到，尔等若不早降，一旦城破，必屠！”

杀光了三千余百姓之后，董景明显然并未满足，又将主意打到了城中守军身上，为激城中守军出战，特意挑了名大嗓门的士兵，挑着一具孩童的尸体，纵马冲到城下，耀武扬威地放出了威胁的话语。

“传令下去，着城中民壮加快速度，将檑木滚石尽快运上各处城头！”

尽管心中怒火狂烧不已，可张恒却并未失去理智，只一看那名敌骑很是谨慎地只在一百五十步左右的距离上来回驰骋，张恒便知光凭城中的弓箭手之力，根本奈何不了对方，索性便不去理会对方的叫嚣，声线阴冷地下了道命令，自有一名亲卫紧着应诺之余，匆匆便跑下了城去。

新野城尽管是防御南梁的最前沿，奈何地处平原，根本无险可守，在帝国作战计划里，此城本就只是作为预警之用，并无长期坚守之相关安排，尤其是去岁被可达寒贼军折腾过一番之后，本就不堪大用的城防设施更是几乎无存，哪怕张恒上任后对此城进行了些修缮，也准备了些城防用具，可限于时日，各项战备库存都不算太多，无奈之下，张恒不得不下令拆些民房，取砖石、横梁等物为用，如此一来，千余民壮的转运任务无疑就加重了不少，直到董景珍所部大军赶到城下时，转运任务依旧未能完成。

“大哥。”

见得董景珍率部赶到，本正自懒懒散散地策马在城外游曳的董景明自是不敢大意了去，紧着策马便赶到了中军，也不管旁人是怎么想的，煞是亲热状地便嚷了一嗓子。

“嗯……带你的人退后压阵！”

董景珍早就知晓自己这个弟弟很是不着调，可真见着那满地的百姓之尸体时，董景珍的脸皮还是不禁为之抽搐了几下，奈何怜弟心切，却又不愿呵斥其之残暴，也就只是闷哼了一声了事。

“诺！”

尽管察觉到了自家兄长的不满，然则董景明却根本不当一回事，嬉皮笑脸地吭哧了一声，领着手下五千骑兵便退到阵后去了。

“四面合围，准备攻城！”

董景珍之所以派出其弟早早赶来新野，就是想打新野守军一个措手不及，若能轻松抢下此城，绝对是大功一桩，也算是他私心帮衬幼弟一把，却万万没想到其弟居然干出了公然屠戮百姓的勾当，如此一来，根本就没半点劝降城中守军之可能了，除了强攻之外，再无它途，故此，董景珍根本懒得再去尝试，直截了当地便下达了围攻之令。

“所有民壮即刻退下城头，各部备战！”

这一见南梁军立足未稳便发起了围城，明显是准备要四面强攻了的，张恒自是不敢大意了去，忙不迭地便下了道将令，旋即便见众民壮纷纷撤下城头的同时，一队队华军将士则是飞快地冲上了城头，沿城墙摆开了防御之阵型。

“开始罢！”

南梁军刚刚赶到，除了云梯之外，并未准备啥攻城器具，甚至连弩车都还落在河对岸，纵使如此，董景珍也不以为缺兵少将的新野城能挡得住己方大军的强攻，一待各部将新野城团团围住之后，董景珍漫不经心地便下达了强攻之令。

“出击，出击！”

随着董景珍一声令下，就见一名身材魁梧的南梁将领大吼了一声，一马当先地便率三千步卒冲出了阵列，狂野地向城墙方向杀了过去……

第255章第二百五十五章 新野保卫战（二）

第二百五十五章新野保卫战（二）

新野城是肯定守不住的，这一点，张恒早有明悟，他所能做的只有一件事，那便是死守，拖延南梁军的推进之脚步，以为己方援军的赶来争取时间，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张恒其实很欢迎南梁军发动急攻的，道理很简单，新野城虽小而破，可毕竟是座城池，南梁军在没有做足准备的情况下发动强攻，若能一举拿下新野也就罢了，若是不能，损兵折将必重，羞恼成怒之下，或许便会放弃直进南阳腹地的正确战略，从而在这新野城下继续发狠，而这，正是张恒所乐见之结果，至于他个人的生死么，张恒早就已置之度外了的。

“弓箭手准备，放箭！”

激怒对方的最好手段就是打疼他，对此，张恒自不会不清楚，面对着汹涌而来的南梁军冲城部队，他根本没打算留手。

“嗖、嗖、嗖……”

随着张恒一声令下，两百余弓箭手立马齐齐松开了扣在弦上的手指，弓弦声暴响中，冲在最前方的南梁军士兵顿时倒下了数十人，整个冲锋的阵型自不免便是一乱，然则这么点战损对于兵力多达三千之数的南梁军冲城部队来说，根本无足挂齿，也不可能吓阻住南梁军的狂冲。

“弓箭手列阵，压制城头，其余各部竖云梯，上城！”

能被董景珍派出来打首攻者，自然不是等闲之辈，实际上，那名魁梧将领卫啸正是董景珍手下最擅长攻城之人，饶是城上箭如雨下，他也不曾有丝毫的慌乱，但见其一边持盾格挡着迎面而来的箭矢，一边中气十足地连下了数道将令。

“嗖、嗖、嗖……”

卫啸所部真正的冲城部队其实只有一千五百人，另一半士兵都是弓箭手，随着其一声令下，众南梁军弓箭手很快便在离城三十步左右的距离上列好了阵型，毫不客气地将一波又一波的箭雨泼洒向城头，尽管地形不利，可依靠着兵力上的绝对优势，很快便压制得城上的弓箭手们难以探出头去。

“呼、呼……”

这支冲城部队显然是南梁军中的精锐，各部的配合极为的默契，几乎就在弓箭手部队压制住了城头守军的同时，近三十架云梯纷纷扬起，猛然向城头靠了过去，每架云梯的顶端都有着一名死士单手持刀地趴着，随时准备借势翻跃城碟。

“弓箭手退后，各防御小组上前！”

于守城战而言，弓箭手无疑是极其宝贵的，张恒自然舍不得让弓箭手去跟对方拼消耗，待得见南梁军的云梯已然竖起，立马紧着下了道针对性的命令。

“嗬哈！”

张恒手下这支部队并非齐郡军的老底子部队，实际上，出身齐郡军的将士都没几个，论及野战之能力，在帝**中根本排不上号，但却是肖正南一手训练出来的防御部队，个中大半士兵都曾参与过当年南召守城苦战，对守城之战术自是熟稔已极，随着张恒一声令下，当即便见五人为一组的而是余组守城将士齐齐冲到了城碟处，先是两名手持长木叉的士兵咆哮着抢上前去，奋力伸出长叉子去架住靠向城头的梯子，若得手，则彼此配合默契地各自一扭臂，将云梯带歪，不给云梯搭上城头之机会，若不曾得手，则又一名长枪手飞速上前，一枪捅杀云梯顶端的死士，至于最后两名士兵则抬着檑木滚石狂砸企图沿梯攀附而上的南梁军士兵。

“上，接着上，不许停！弓箭手全力压制城头！”

这支冲城的南梁军虽堪称精锐，可在守军娴熟无比的战术配合下，拢共二十八架云梯竟只有六架成功靠上了城头，余者都被推得歪斜地倒在了城下，不仅如此，残存的六架云梯上的死士无一幸免，全都被守军将士击杀当场，而攀梯直上的后续部队又被城上源源不断砸将下来的檑木滚石打得死伤惨重不已，根本没办法登上城头，一见及此，卫啸当真气怒已极，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是硬着头皮逼手下将士接着发动强攻。

血战，不死不休的血战，一方是拼命要冲上城头，另一方则是拼死阻击，城上城下箭矢穿梭如雨，檑木滚石源源而下，惨嚎声此起彼伏地暴响个不停，本就配合无比默契的守军在握有地利之优势的情况下，毫无疑问地占据着上风，任凭南梁军如何狂猛冲城，也无法取得实质性的进展，战损越来越大之下，已明显露出了不支。

“混蛋，跟我来，冲上去！”

眼瞅着手下将士死伤如此之惨重，卫啸登时便怒了，再也顾不得指挥之责，大吼了一声，将手中的盾牌往地上一丢，紧接着一把抽出腰间的横刀，往口中一衔，双臂伸缩间，便已急速地附梯向城头攀登而上。

“嘭！”

卫啸方才刚爬到云梯的一半处，一名发觉不对的守军士兵已紧着将一枚硕大的砖石向其砸了过去，准狠兼具，只可惜根本奈何不了卫啸，但见其只一扬臂，蒲扇般的大手便已准确地抽击在了砖石的侧面，将那枚硕大的砖石扇得斜飞了开去。

“杀，挡我者，死！”

扇飞了砖石之后，卫啸根本不给城头守军留下再次发动攻击的机会，手脚并用地便登上了云梯的顶端，飞快地抽出口中衔着的横刀，咆哮一声，一刀劈开一柄迎面刺来的长矛，而后脚下一用力，人已如大鸟般纵起，越过了城碟，落地之后，一个翻滚，顺势站直了身子，横刀狂劈间，便已将三名冲上前来的守军士兵砍杀当场，勇悍得有若地狱里来的杀神一般。

“亲卫队，跟我来！”

有了卫啸的强力掩护，紧随其后的南梁军士兵很快便沿着梯子登上了城头，一番惨烈厮杀下来，硬生生打开了一个突破口，一见及此，正在城门楼附近指挥防御作战的张恒可就急了，大吼一声，率领着手下亲卫队便高速向突破口冲杀了过去。

“杀！”

尽管沉迷于狂砍乱杀的血腥之中，可卫啸还是注意到了张恒的到来，自是没啥客气可言，一刀斩杀了身前的一名守军士兵之后，几个大步便冲到了张恒面前，大吼一声，猛力便劈出了一刀。

“嘭！”

张恒乃是张家的家将出身，自幼便跟随在张君武的身旁，一身武艺皆出自一代军神张须陀的指点，尽管因着本身的资质不足，达不到绝世勇将的水准，可眼界无疑是极高的，只一看卫啸的刀势，便知此人之武勇恐在自己之上，纵使如此，张恒也没打算避让，反倒是紧着抢上前一步，左手盾牌一斜，准确地封住了卫啸的刀势，右手一挥，打算借机劈向卫啸的腰腹，却不曾想卫啸那一刀势大力沉无比，只听一声巨响过后，张恒整个人竟是被震得踉跄向后倒退不已，劈杀出去的刀势自然也就彻底落到了空处，而反观卫啸，却仅仅只被震退了一步而已，彼此间力量上的差距可谓是一目了然。

“哈哈……鼠辈，拿命来！”

这一见张恒连自己一刀都接不住，卫啸忍不住便放声狂笑了起来，一稳住脚跟，立马便又大踏步地向张恒追杀了过去。

“呸，狗贼！”

哪怕力量上不敌对手，张恒也并未就此乱了分寸，但见其一扬手，巨大的木盾便已脱手飞了出去，逼迫得卫啸不得不挥刀格挡，趁此机会，张恒几个大步便冲到了卫啸身旁，手腕一抖之下，横刀瞬间便幻化出无数的刀光，急速地袭向卫啸的周身。

“铛、铛、铛……”

见得张恒来招虚实幻化不定，卫啸自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忙不迭地舞刀相迎，试图凭借着自身力量上的优势击溃张恒的攻势，这等想法无疑很美，只可惜张恒的刀势奇诡无比，每一刀都是一沾即走，根本不跟卫啸硬碰，撞击声倒是有若雨打芭蕉般地暴响个不停，可实际上么，每一记撞击都不甚重。

“啊……鼠辈，老子杀了你！”

卫啸的力量固然奇大，可就刀术上的造诣而论么，明显比张恒要差了不老少，久守之下，难免有失，一番手忙脚乱的防御下来，终于是露出了几处明显的破绽，当场便连吃了数刀，尽管都不是伤在要害处，也算不得重伤，可疼痛却是不假，气恼得卫啸怒吼连连，索性不再招架了，狂乱地舞刀劈杀个不休，赫然是一派以命搏命之打法。

“哼！”

卫啸倒是想搏命，可惜张恒根本不给他这么个机会，仗着脚步的灵活，围着卫啸游斗不止，既不跟其硬碰，也不放其突围，刀势飘忽不定，就这么一刀接着一刀地消耗着卫啸的战力，局势明显占优，只是因着双方力量上的差距太大之故，张恒一时半会也奈何不了卫啸，如此一来么，突破口也就一直无法堵上，双方将士在此处浴血狂杀个不休，尸体很快便铺满了城头，鲜血四溢横流，整个场景有若人间地狱般恐怖……

第256章第二百五十六章 新野保卫战（三）

第二百五十六章新野保卫战（三）

“第二队，上！”

见得城头上的突破口迟迟无法扩大，原本稳坐中军的董景珍显然是有些不耐了，一挥手，寒着声便下了道将令，旋即便听号角声大作间，又一支千人队呼啸着冲出了本阵，士气如虹地向城墙处奔去。

“哎呀！”

围着卫啸接连狂攻了数十招下来，尽管又给对方造成了几处小伤，可始终难以奈何得了对方，张恒自不免便有些急了，没旁的，拿不下卫啸，就无法堵住突破口，只能靠将士们用人命不断去填，如此一来，就算能遏制住突破口的扩大，可己方的牺牲却是断然小不了的，而这，正是张恒无法承受之重，为此，他不得不冒险行事了，就在南梁军号角声大作之际，张恒似乎受到了影响，脚下一不留神，竟是踩到了一具尸体上，整个人一歪，竟是重心失衡地向后坐倒了下去。

“给我死！”

卫啸本以为自己三招两式便能干掉张恒这个守城主将，却不曾想大战了数十招下来，不单没能占到丝毫的便宜，反倒被对方的灵巧之招式弄得多处负伤，尽管都只是轻伤，并不致于太过影响战力，可疼痛与失血却是难免，正自焦躁不已间，突然间见得张恒出现了闪失，哪肯放过这等灭敌的大好良机，连想都不想便即大吼了一声，大踏步便冲到了张恒身前，手一扬，拼尽全力地便是一刀当头狂劈而下，竟是打算就此将张恒劈成两半。

“噗嗤！噗嗤！”

尽管破绽是自己故意露出来的，可面对着卫啸这等狂野的劈杀之刀势，张恒根本不敢有丝毫的犹豫，但见其飞快地伸手在地上一按，整个人立马打横着斜蹿了开去，险而又险地避开了卫啸的扑杀，手中的横刀顺势一挥，准确无比地砍在了卫啸的小腿之上，只一瞬间，只听两声着肉的闷响同时响了起来，一声么，自然是卫啸的刀劈中了尸体，而另一声则是张恒的刀劈断了卫啸的左小腿所造成的声响。

“啊……”

小腿被断之下，卫啸的重心顿时失衡，魁梧的身子一歪，整个人便摔倒在了地上，剧疼一袭来，忍不住便惨嚎着在地上翻滚不已，至于手中的横刀么，早不知被他抛到哪去了。

“杀！”

甭管卫啸的惨嚎有多可怜，张恒都不会有丝毫的怜悯之心，一翻身而起之后，紧着便是一个大步冲到了卫啸的身旁，大吼一声，手起刀落，只一刀便将卫啸的脑袋劈了下来，左手一抄，抓住首级上的发髻，便已将滴血连连的头颅提在了手中。

“贼将已死，弟兄们杀啊，将贼军赶下城去！”

斩杀了卫啸之后，张恒这才有时间飞快地逡巡了下战局，待得发现南梁军第二波增援部队已将赶至城下，不由地便急了，也自顾不得自身喘息未定，单手将卫啸的首级高高地举过了头顶，运足了中气地便狂吼了一声。

“华夏儿郎，战无不胜，华夏儿郎，战无不胜！”

见得自家主将如此神勇，守军将士们自是全都士气为之大振，战号声狂响中，纷纷狂野地冲杀了起来，而反观强行冲上了城头的南梁将士则士气骤然为之一泄，再无力抵挡守军将士们的疯狂进击，一番血腥的厮杀过后，突破口最终还是被守军将士强行封堵住了。

“混蛋，吹号，命令各部接着攻，不许停！”

眼瞅着好不容易才打开的一处突破口就这么又被守军给堵住了，董景珍忍不住便暴了声粗口，却并不打算就此罢休，挥手间，便已冷酷无比地再度下了道命令，旋即便听本阵中号角狂响而起，四面围攻的冲城部队全都陷入了疯狂状态之中，毫不顾惜部队的伤亡之惨重，一波接着一波地蚁附登城，企图依仗着兵力上的绝对优势，一举攻克新野城。

随着时间的推移，血战越发惨烈了起来，双方将士都在玩命地搏杀着，尽管有着城墙的掩护，奈何新野城小，城池也并不算高大，战不多时，便已是多处告急，张恒不得不率亲卫队此处抢险，依仗着亲卫队的勇悍，拼命地阻挡着南梁军的突破，战到黄昏之际，张恒手下的亲卫已是死伤过半，不禁如此，就连张恒本人也已是多处负伤，纵使如此，张恒也自不曾有丝毫的退缩，依旧奋战在第一线，硬是挡住了南梁军一波接着一波的强攻。

“收兵，各部后退一里扎营！”

这一见三个波次的强攻都未能再度冲上城头，董景珍虽是满心的不甘，可见得天色已然将黑，却也不得不下了撤兵之令。

“呜，呜呜，呜呜……”

董景珍的将令一下，中军处的号角立马骤然大响了起来，各处攻城部队本就已是强弩之末，至此更是毫无战心可言，乱纷纷地便往各处本阵逃了回去，再也没了一开始那等狂勇之血气。

“传令下去，将贼将首级挂在城门之上，并将贼军尸体全都给本将丢下城头！”

坚持到此际，张恒早已累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身上更是处处是伤，甲胄上血迹斑斑，颇显狼狈，可纵使如此，他也顾不得休息上一下，紧着便下了道命令。

“殿下快看，那是卫将军的首级！”

董景珍所部虽都已开始后撤，可其中军本部却依旧在原地压着阵脚，守军方才刚将卫啸的首级钉在城门上方，立马便有一名眼尖的亲卫嚷嚷了一嗓子。

“咯咯……”

卫啸乃是董景珍的心腹爱将，其之战死本就已令董景珍伤痛不已了的，再一看其之首级竟遭守军如此糟蹋，顿时气得牙关紧咬，只是眼下他根本没法奈何得了城头的守军，也就只能是重重地冷哼了一声了事……

“陛下，陛下。”

寅时一刻，夜早已深沉，安仁殿的寝宫中，操劳了一日的张君武早已沉浸在了梦乡之中，只是迷迷糊糊间，突然听到耳边有人在呼唤，猛然便惊醒了过来，双目一睁，入眼便见赵登高正自满面惶恐地站在床榻边。

“何事？”

任是谁在酣睡时被人吵醒过来，心情都不会太好，张君武也自不例外，只不过是靠着城府深，不曾发怒而已，可问话里的寒意却已是浓烈得惊人。

“启奏陛下，杜相今日轮值，说是有紧急军情要面见陛下，老奴不敢耽搁，只能斗胆前来惊扰。”

这一听张君武的语气如此不善，赵登高忍不住便打了个哆嗦，哪敢有丝毫的迁延，紧着便将来意道了出来。

“嗯，爱妃且自休息，朕去去便回。”

一听有紧急军情，张君武的眉头立马便是一皱，看了眼同样被惊醒过来的王窈，伸手在其肩头上拍了拍，和煦地安抚了其一句之后，便即起了身，自有几名随侍的小宦官紧着便抢到了榻前，麻利无比地为张君武换上了龙袍，又亦步亦趋地簇拥着张君武一路往两仪殿赶了去。

“微臣叩见陛下！”

两仪殿的御书房中，杜如晦早已在内里等候多时了，这一见张君武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自不敢失了礼数，赶忙疾步抢上前去，规规矩矩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罢，究竟出了何事？”

张君武心挂着军情，自是无心那些虚礼，也自不曾有甚寒暄之言，紧着便直奔了主题。

“回陛下的话，南梁大军突然大举进犯南阳，现有新野守将张恒告急文书在此，请陛下过目。”

见得张君武面色不对，杜如晦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迟疑，赶忙一抖手，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了本折子，双手捧着，恭谨地递到了张君武的面前。

“哼，轩逸是做甚吃的，如此紧要之消息竟都不曾探知！”

一听南梁军大举出动，张君武的眉头当即便是一皱，紧着一伸手，便接过了杜如晦手中的折子，一目十行地过了一遍之后，脸色顿时便阴沉了下来。

“陛下，如今南阳空虚，新野城小，恐难挡南梁军之兵锋，今，事已急，还是须得先行谋划个退敌之良策方好。”

杜如晦与王诚之间的关系其实并不算好，然则在这等危机关头，他却并未行落井下石之事，而是紧着出言提醒道。

“义贞所部如今到何处了？”

尽管恼火于王诚所负责的情报体系之办事不力，然则张君武也没再就此多言罗唣，眉头微皱地沉吟了一下之后，紧着便发问了一句道。

“回陛下的话，如今才刚至商洛。”

杜如晦在五名宰辅中兼管的就是兵部，对于军情自是并不陌生，这不，张君武的话音方才刚落，他便已给出了个肯定之答复。

“嗯……拟诏，着义贞所部加速赶往邓州，另，着孟武调五千兵马回援南阳，赵戈所部水师撤往上游，不可擅自与敌交战，再有，令秦琼明日一早调集步军四万、骑军一万以为第二波之增援。”

这一听程咬金所部才刚到商洛，张君武瞬间便判断出其所部已是来不及去救援新野了的，一想到张恒或许将战死新野，眼神不由地便是一黯，但却并未因此乱了分寸，只略一沉思，便即连下了数道旨意……

第257章第二百五十七章 铁血南阳（一）

第二百五十七章铁血南阳（一）

“来人，去看看，外头究竟都在闹些甚？”

邓州刺史府中，新任刺史文和正自背着手忧心忡忡地在后院厅堂上来回踱着步，突然间听到前堂处传来了一阵紧似一阵的喧哗声，原本就焦躁的心情顿时便更烦上了几分，气恼之余，忍不住便呵斥了一嗓子。

“禀老爷，是各乡里正在外头闹着要面见大人，说是要誓死保卫家园。”

文和既是下了令，随侍的家丁自是不敢稍有怠慢，紧着应诺之余，匆匆便赶去了前堂，不多会，便又转了回来，顾不得气息不匀，赶忙便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胡闹！”

一听各乡里的来意，文和实在是有些个气不打一处来，没旁的，文和正在为邓州的防御伤着脑筋呢——邓州本有兵三千余，可惜前些日子就已被抽调一空，如今偌大的邓州城里就只剩下五百名守备营官兵，别说守城了，便是用来维持城中之巡逻都嫌不足，哪有兵力去保护城外的各乡各镇，当然了，恼火归恼火，文和却是不敢去出去接见那些里正们的，若不然，将来被御史们参上一本，不死怕也得脱上层皮。

“文大人来了！”

“大人，您可算是来了！”

“小人们见过文使君！”

……

大堂前，一大群五旬左右的老者正自神情激动地议论着，冷不丁见着文和从官衙后头行了出来，乱纷纷地全都涌了上去，嚷嚷的嚷嚷，见礼的见礼，整个场面噪杂不堪。

“各位父老乡亲且请静一静，听本官说，朝廷大军很快便会赶来增援，大家放心好了，且按战时条例，加紧组织周边百姓进城以避战乱，其余诸事，朝廷自会有所安排的。”

里正虽是由官府任命，却并不在官府体系之类，甚至连吏都算不上，皆是各乡各镇自行推举出来的德高望重者充当，负责调理地方上的小争端，同时也有着向御史台派驻各地之机构反应地方治情的权力，正因为此，文和尽管心烦得很，却也不敢对这群里正们说甚重话，只能是高声地呼吁上一番。

“文大人，您误会了，我等是前来求战的，如今城中兵少，贼军不日将至，我等岂可置身事外，不瞒大人，我曹乡已有四百青壮备好了刀枪，随时准备上城协防，还请使君大人成全！”

“文大人，我赵家沟也有三百青壮随时待命！”

“文大人，南梁贼军草菅人命，残暴屠戮我帝国百姓，我等身为帝国子民，岂能容其猖獗，我林家庄人虽少，也有百余青壮可用，还请使君大人下令，我林家庄绝无怕死之辈！”

……

文和自以为是的安抚话语一出，众里正们先是一阵沉默，紧接着便见一名年岁最长者昂然而出，高声请命了一番，随即，众里正们纷纷跟着附和了起来。

“好，事不宜迟，还请各位父老乡亲先抓紧时间将妇孺老少先撤进城中，至于愿参战之青壮尽快赶去城南军营处，找王校尉报到，本官即刻着人打开武库，拼死与贼军一战，城在老夫便在，城破，老夫自当殉城！”

文和乃是文振的堂弟，也是最早一批投入齐郡军中的文职官员，能在这等乱世中升到刺史之高位，自然不是胆小怕事之人，此际听得众里正们如此表态，心底里的豪情顿时便大起了，昂然便发出了与城共存亡之誓言，当即便令众里正们全都激动得喝彩连连不已……

不止是邓州的百姓们纷纷拿起武器准备保卫家园，实际上，在得知南梁军大肆屠戮新野百姓的消息之后，唐河、南阳、内乡等南阳郡所属诸城的百姓们都被激怒了，一批批的青壮赶赴城中，在各城驻军的组织下，拿起刀枪，加入到了城防军中，为保卫家园，不惜誓死一战，整个南阳大地上处处都是激昂的铁血之歌！

“报，禀大将军，南梁使者到了。”

陆浑县城外三里处的军营中，王世充正自一边把玩着两只玉球，一边跟段达嘻嘻哈哈地闲扯着，正自聊得兴起之际，却见一名帐下亲卫匆匆而入，朝着王世充便是一躬身，紧着禀报了一句道。

“哦？那就请罢。”

王世充显然根本没在意南梁使者的到来，依旧是一派懒散地坐着不动，仅仅只是漫不经心地吩咐了一声了事。

“诺！”

听得王世充有令，前来禀事的亲卫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迁延，紧着应诺之余，匆匆便退出了大帐，不多会便又陪着一名风尘仆仆的中年文士从外头行了进来。

“大梁礼部郎中陆旭见过王大将军。”

南梁使者行进了大帐之后，只飞快地扫了眼帐中之情形，便即从帐中二人的座位高下辨认出了王世充之所在，尽管对王世充的傲然端坐颇有些不满，却并未表现出来，而是谦逊地行了个觐见之礼。

“陆大人客气了，来人，看座。”

饶是陆旭礼数周全，王世充也没起身回礼，仅仅只是随意地摆了下手，语调淡然地吩咐了一声。

“谢大将军赐座，陆某此番奉陛下之命前来，是有一事要向大将军通禀的，我家晋王殿下所部大军前日已至新野，正与张贼所部大战，按约定，贵军也该向南召进兵了，不知大将军何时出兵，可否告知在下一声，陆某也好跟我家晋王殿下做个交代。”

王世充这等漫不经心的态度一出，饶是陆旭城府不算浅，也自不免为之眉头微皱不已，只是人在东都军的地盘上，他也自无可奈何，只能是不亢不卑地道明了来意。

“陆大人放心好了，王某素重然诺，既是贵我双方早有约定，自然是按约定条款办了去，明日一早，我军就向南召开拔，后日定会发起攻城之战，此一条，王某可对天盟誓，陆大人只管去回禀贵国晋王殿下，尽快向南阳进军，也好实现贵我两军之会师。”

王世充傲慢归傲慢，可在谈起双方之约定时，倒是没半点含糊，干脆利落地便给出了个保证，甚至连对天盟誓的话语都冒了出来，怎么看都是一派的诚心诚意。

“如此甚好，若方便，陆某便随大将军所部一道行动，至于回禀一事，陆某可着随行人等赶回去即可。”

这一听王世充说得如此决绝，陆旭不单没能放心下来，反倒是疑心就此大起了，可又不好直说，也就只能是陪着笑脸地提议了一句道。

“当然，当然，陆大人一路急赶辛苦了，且先去营中休息一下，王某这就着人安排洗尘宴，自当与陆大人痛饮一场，来人，送客。”

一听陆旭这等明显言不由衷的话语，王世充的眼中立马便闪过了一丝精芒，可也没拒绝陆旭的提议，笑呵呵地便准了其之所请。

“大将军，您不会真的打算强攻南召罢？”

段达如今早已彻底投靠到了王世充的门下，成了其掌控东都的最重要帮手，当年赫赫有名的段姥，如今就只是个谋士一般的存在，这不，就连提出疑问，都显得格外的小心谨慎。

“为什么不呢？嘿，不就是兵发南召么，去就是了，至于怎么攻么，那还不是我等说了算么。”

王世充先是满不在乎地斜了段达一眼，而后方才阴险地一笑，志得意满地吭哧了一声。

“原来如此，大将军果然高明，末将拍马难及也。”

段达虽是小人一个，可智商却并不差，尽管王世充并未将话说得太过分明，可其却是一听便懂了，紧着便狠拍了王世充一把。

“哈哈……”

王世充着眼的目标其实一直都没变，那便是要吃掉李密的瓦岗军，此番之所以答应跟南梁联手，一来是为了麻痹率主力去跟宇文化及死拼的李密，二来么，也是想着挑起南梁与张君武之间的大战，从而为他顺利干掉李密争取到最宝贵的时间，从此意义来说，他根本不可能真的将手中的精锐投入到残酷无比的攻城战中去，虚应其事一番，以拖住南阳军北线主力便已是最终的底限了，再多，他是断然不会干的……

“呜，呜呜，呜呜……”

七月二十四日，辰时正牌，太阳才刚刚从地平线上探出个头来，新野城外的南梁军四处大营便几乎同时响起了凄厉的号角声，旋即便见四座大营的营门轰然洞开间，一队队南梁军士兵推着大批的攻城器具缓缓行出，迤逦着向新野城而来。

“敌军出营了，敌军出营了！”

南梁军如此大的动作一出，城头的守军岗哨们顿时全都被惊动了，刹那间，报警声便此起彼伏地响成了一片。

“传令下去，各部即刻上城备战！”

张恒这几日来一直都吃住在城门楼里，此际方才正在用着早膳，冷不丁听外头响动不对，赶忙丢下了竹筷，拎着横刀便冲到了城碟处，往外只一看，忍不住便倒吸了口凉气，可也就只是一愣而已，很快便回过了神来，但见其一挥刀，运足了中气地便断喝了一嗓子，刹那间，整个新野城头立马便是好一阵的紧张之忙碌……

第258章第二百五十八章 铁血南阳（二）

第二百五十八章铁血南阳（二）

“传令下去：首上城头者，官升三级，赏钱三百贯，先入城之军，城中财帛女子任取，开始罢！”

在区区一座新野小城下居然受阻了三天，董景珍的心情自是相当之不爽，只是首攻失利之后，他也不曾再发动急攻，而是扎扎实实地做了两天的准备工作，建造了大批的投石机以及冲车等攻城器具，而今，万事皆已具备，他显然是不打算在新野城多逗留了，于发动总攻前，向全军许下了个重赏之诺，当即便激得各部将士嗷嗷直叫，军心士气陡然便高涨到了顶峰。

“嘭、嘭、嘭……”

在南梁军将士们的狂呼乱叫声中，四面城外的投石机阵地开始了轰击，机簧声响大作间，一枚枚石弹呼啸着腾空而起，有若雨点般向城头砸了过去。

“躲避，注意躲避！”

南梁军的投石机阵地方才刚开始发动，四面城墙上的了望哨便即发出了报警之声，旋即便见众守军将士们纷纷靠紧了城碟，蜷缩在一面面斜立而起的盾牌之后。

“呜，呜呜，呜呜……”

南梁军的投石机攻势虽猛，但并未持续太久，个中固然有因时间仓促制造出来的石弹不多之缘故，可更多的则是城头上并无太多可攻击的目标，一通狂轰乱炸下来，所能带给守军的最多也就只是心理压力罢了，真要说到伤亡么，根本不值一提，很快，随着一阵凄厉的号角声暴响中，投石机的攻势戛然而止之余，四面南梁军阵中各有一彪军呼啸着冲出了本阵。

“敌军冲城啦，敌军冲城啦……”

南梁军虽是借着投石机狂轰乱炸的掩护发起的冲锋，可却瞒不过了望哨的观察，很快，四面城头上都响起了岗哨们的呼喝声，一名名浑身上下沾满了尘土的守军将士们很快便从城碟处探出了头来，弓箭手们更是紧张地张弓搭箭，瞄着狂冲而来的南梁军便是一通乱射，可也就只射了两轮而已，便被冲城部队的众多弓箭手给压制住了，随着一架架云梯的扬起，一场残酷的血战就此开始了。

“撞，用力撞！”

南梁军此番的准备极其充分，就在城上城下打得胶着不已之际，一辆大型冲车被一大群士兵推着从本阵中冲了出来，一路赶到了南门处，随着指挥官的口令声有节奏地暴响个不停，大型冲车不断地撞击着城门，巨大的力道不单令厚实的城门狂震不已，甚至令不算厚实的城墙都跟着颤动了起来。

“倒油，快，倒油！”

大型冲车只撞了两下，正在指挥作战的张恒立马便被惊动了，冒险从城碟处探头一看，眼神瞬间便是一凛，紧着便高呼了一嗓子，自有数名士兵匆匆奔下了城去，抬起事先便搁置在城墙边的油缸，赶回到了城门处，趁着冲车再次撞门之际，拼命地将油缸里的油往下倾倒着。

“放箭，射死他们！”

守军士兵的倒油方才刚开始，立马就被城下的弓箭手部队指挥官发现了，自不敢就这么放任守军行事，紧着便下达了攻击之令，刹那间，无数的雕羽箭铺天盖地地射上了城头，几名倒油士兵当即便被射成了刺猬，巨大的油缸轰然掉下了城头，油水四溅之下，不止是冲城车沾满了油，便是周边士兵躲避不及之下，也都被油水浇了个正着。

“丢火把！”

事态紧急，张恒根本来不及伤感几名士兵的惨死，紧着便又下了道命令，旋即便见两名手持燃得正旺的火把之士兵齐齐一挥手，两支火把便即飘飘忽忽地落下了城去。

“呼……”

油一遇火自然是一点就着，哪怕城下那些负责冲车的士兵已是拼命将冲车向后撤了，奈何冲车实在是太重了些，根本不可能及时退出太远，随着火势一起，很快便顺着油路向冲车蔓延了过去，大火一起，被油水浸润的冲车根本没得救，不禁如此，十数名来不及逃开的士兵也被大火点着了，直疼得满地翻滚不已，城下的南梁军顿时便是好一阵的大乱，不少士兵甚至顾不得上司的喝令，乱纷纷地便往本阵狂逃了开去，最终连累得所有的攻城部队都不得不就此撤了下来。

“混蛋，投石机，给我轰，第二梯队接着上！”

董景珍显然没想到自己精心准备了两天的第一波强攻居然就这么轻易地败退了回来，登时便被气得个眼冒金星不已，怒视着城头，从牙缝里挤出了道命令。

南梁军此番是铁了心要一举拿下新野城了的，根本不计战损，一波接着一波的强攻根本就不曾停过，战到午时，四面城头上都已先后出现了数处突破口，随着守军将士的伤亡越来越大，封堵行动也自越来越是吃力，渐渐地，已然挡不住南梁军的狂攻，尤其是董景珍亲自压阵的南城处，城门左侧赫然已被南梁军抢占了一段长达十数丈的城墙，任凭张恒如此率部冲杀，都无力再次堵上突破口，而随着南梁军士兵源源不断地从突破口处攀登而上，战局已到了最危险的时刻。

“弟兄们，杀啊，将贼子赶下城去，杀，杀，杀！”

在南梁军的四面合击之下，预备队早已耗尽，南面城墙上，还能拼死作战的士兵也就只剩下四百不到，还须得应付其它各处的冲城部队，能调来封堵突破口的士兵只有百人而已，到了此时，张恒除了拼命嘶吼狂杀之外，已然没旁的法子好想了。

“大家伙杀贼啊！”

就在形势已岌岌可危之际，但听一阵轰然的脚步声暴响中，就见县令许绍领着一大群民壮冲上了城头，尽管大多数人手中只拿着锄头、棍棒等武器，可却是勇悍无比地冲进了战团之中，悍不惧死地与南梁军展开了一场血拼，纵使被砍倒在地，用牙咬，也要咬下南梁兵一块肉来。

“投石机，给我轰！”

杀，再杀，随着越来越多的青壮冲上了城头，登上城头的南梁军渐渐有些支撑不住了，原本宽达十数丈的突破口渐渐被封堵得只剩下七八丈，眼瞅着情形不对，董景珍可就怒了，也不管前方还有着大批己方士兵，咆哮着便下了道命令。

“嘭、嘭、嘭……”

尽管心中不忍得很，然则将令就是将令，负责投石机阵地的将领自是不敢稍有违逆，随着其一声令下，多达两百架的投石机轰然发动，将一枚枚石弹砸上了城头。

“注意躲避，快躲到城碟处！”

投石机的准头虽不咋地，可架不住如此多架一起投掷，刹那间，整个城头上顿时便是一派大乱，正在激战的双方都被这阵石弹雨砸得死伤惨重不已，尤其是刚冲上了城头的青壮们，被这么阵石弹雨一砸，顿时乱了方寸，只顾着四下乱蹿，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躲避才是，一见及此，张恒登时便急红了眼，顾不得自身之安危，站在显眼处，拼命地嘶吼着。

“将军小心！”

张恒光顾着呼喝，却根本没注意到一枚石弹正呼啸着向其砸来，待得惊觉不对，再想躲已是来不及了，就在此时，却见一名亲卫奋不顾身地扑上了前去，一把将张恒推开，可其自身却是无力再避，当即便被石弹砸中了头颅，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就此没了性命。

“张平！啊……”

张恒在城头上翻滚了几下，终于躲到了城碟处，定睛一看，这才发现救了他的亲卫赫然已死，悲从心起之下，泪水顿时便止不住地狂涌而出了。

“第四队，接着上！”

尽管先前的石弹攻势中，也有不少的南梁军被砸死当场，可董景珍却根本没放在心上，也不等投石机停止轰击，一挥手，脸色阴沉地便下了道命令。

挡不住了，这回是真的挡不住了，先前南梁军那通敌我不分的轰击下来，城头守军伤亡不轻，本就已捉襟见肘的兵力已然损耗到了极限，哪怕后头又赶来了一拨青壮，可终究是无力再抵挡南梁军不计代价的冲城，很快，南城上到处漏风，几处被突破之下，整个防御已被南梁军分割成了不相连的数段，只能各自为战的守军越打越少，纵使如此，也无一人跪地请降，所有的守城将士连同青壮在内，都在拼死地厮杀着。

“弟兄们，杀贼，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杀……”

哪怕明知道城防告破在即，可张恒依旧不肯放弃最后的努力，哪怕身边就只剩下两名亲卫了，他也依旧在浴血厮杀个不停。

“噗嗤、噗嗤……”

命运女神最终还是没站在张恒一边，随着最后两名亲卫的战死，身陷重围之下，根本无力再战，很快便被南梁军乱刀劈倒在了地上。

“呼……”

随着最后一口气的呼出，张恒的双眼虽还怒目圆睁着，可眼神却是越来越暗，最终定格成了灰白的一片，只是其嘴角边却是绽放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第259章第二百五十九章 铁血南阳（三）

第二百五十九章铁血南阳（三）

“各就各位，放！”

南召城外一百四十步左右处，一名东都军将领手持着面小红旗，用暗哑的声音指挥着投石机阵地向城头发起攻击，只是精气神明显不佳，此无他，这都已在城下跟守军的守城弩、投石机部队对轰了三天了，部众越打越少，却愣是没见上峰给予补充，更奇怪的是己方大军居然不曾发动过一次冲城战，哪怕是试探性进攻都没见发动过，全军都在看热闹，唯有投石机部队在穷折腾个不休，如此情形下，投石机部队上上下下的心情自然都好不到哪去。

“反击，反击！”

面对着城下东都军的挑衅，城头守军又岂肯示弱，随着一名守城将领的命令下达，六架大型守城弩以及部署在城墙后头的投石机阵地都开始了轰鸣，顷刻间便砸得东都军投石机阵地周边烟尘滚滚而起，声势倒是浩大得很，只可惜距离实在太远了些，所能取得的战果其实并不甚大。

“报，禀大将军，南梁使者陆旭在帐外闹着要见您。”

营外打得轰轰烈烈，可营内却是一派的懒散，就连王世充这个主将也自不例外，居然在中军大帐里跟段达手谈了起来，正值棋到中局，帐外突然响起了一阵喧哗之声，当即便令王世充的脸色为之一沉，只是还没等他派人去问个究竟，就见一名帐下亲卫已匆匆从外而入，冲着王世充一躬身，紧着禀报了一句道。

“嗯……传！”

一听是陆旭又来求见，王世充的嘴角边立马露出了丝戏谑的笑意，假作沉吟了一下之后，这才挥手下了令。

“诺！”

听得王世充有所吩咐，前来禀事的亲卫自不敢稍有耽搁，紧着应了一声，匆匆便退出了大帐，不多会便见陆旭满脸阴霾之色地从外头行了进来。

“大将军，按贵我两国之约定，您的军队本应在两日前便发起强攻南召之战，可时至今日，大将军所部主力还在营中龟缩不出，这恐怕有违盟友应尽之义务罢？”

陆旭显然是憋了一肚子的气，这一见到王世充的面，连行礼问安都不曾，便即愤愤然地出言指责了一番。

“嗯？尔这是在怀疑本将的用兵之道么？”

陆旭的话音方才刚落，王世充的脸色立马便是一沉，煞气四溢地从牙缝里挤出了句阴森无比的话来。

“不敢，陆某只是以盟友的身份提醒大将军……”

陆旭胆子虽不算小，可被王世充这么一喝问，脸色也自不免便是一白，但却并未因此而放弃抗争。

“不敢？本将看你是很敢的么，哼，当真好胆，来啊，拖下去，砍了！”

没等陆旭将话说完，王世充便已变了脸，一挥手，声线冷厉地便断喝了一嗓子，当即便有数名随侍亲卫轰然应诺之余，一拥而上，毫不客气地便将陆旭架了起来，粗鲁至极地往外拖了去。

“放开本官，某乃大梁使者，尔等安敢如此无礼……”

陆旭显然没想到王世充居然真敢冲着自己下杀手，顿时便慌了神，一边狂乱地挣扎着，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嚷大叫着，奈何他不过就一文人而已，哪可能是孔武有力的亲卫们之对手，几下子就被拖到了大帐门口处。

“且慢，大将军，两国相争尚不斩来使，更遑论大梁乃我军盟友，您看这……”

饶是陆旭叫得凄惨无比，可王世充却根本不曾理睬，倒是段达却似乎有些看不过眼了，紧着便从旁劝解了一番。

“带回来！”

段达这么番话似乎真起了作用，王世充默默地想了想之后，最终还是决定放陆旭一马。

“你，你……”

死里逃生之下，陆旭显然是被吓坏了，有心要说几句硬话撑住场面，可话到了嘴边，却愣是没胆子说将出来，也就只剩下支支吾吾的份儿了。

“罢了，尔这酸儒根本不懂军务，本将也懒得跟你计较，回去老实待着，且看本将如何轻取南召好了。”

王世充不屑地瞥了陆旭一眼，懒散地挥了下手，有若赶苍蝇般地便下了逐客之令。

“下官告辞，下官告辞。”

陆旭一来是真被吓惨了，二来么，一听王世充似乎另有取城之妙策，也自不敢再端出甚盟友的架子，慌乱地行了个礼，狼狈不堪地便退出了中军大帐。

“哈哈……”

将陆旭打发走了之后，王世充与段达会意地对了一眼，几乎同时暴笑了起来……

“报，禀大将军，新野沦陷，张恒将军所部全军力战而亡，满城百姓皆遭南梁军屠戮殆尽，如今贼军已兵发邓州，请大将军明示。”

从荆紫关到淅川城的坎坷山道上，程咬金正自率部艰难地行进着，却见一名报马从东南方向疾驰而来，一见到程咬金的面，紧着便是一个滚鞍下了马，单膝点地，气喘吁吁地禀报了一句道。

“混蛋！”

这一听张恒战死，程咬金的脸色当即便难看到了极点，没旁的，身为军中核心高层，程咬金又如何会不清楚张恒是何许人，他此番之所以率部一路急赶，为的便是要去救援张恒，却不曾想到底还是迟了，一想到张君武的怒火，饶是程咬金素来胆子肥，也自不免为之心慌意乱不已。

“去，将李仲文给本将唤了来！”

心慌归心慌，程咬金到底不是寻常之辈，自不会因此而忘了正事，只略一沉吟，便即挥手下了道命令。

“诺！”

程咬金的命令一下，自有一名随侍在侧的亲卫紧着应了一声，匆匆便奔向了后队，不多会便见官拜右威卫中郎将的李仲文匆匆策马赶到了中军处。

“末将参见大将军。”

自打在蒲城决战中率部归降了张君武之后，李仲文一开始并未受到重用，就连帝国西、北两线大战都不曾受命随征，而是被闲置在了长安城中，然则在屈突通谋逆一案中，因其严词拒绝桑显和的拉拢，并及时将此事告知了杜如晦，算是有了平乱之功，这才得以复出，此番更是被任命为程咬金之副将，有了进一步上升之空间，对此机会，李仲文自是珍惜得很，也有心要跟程咬金这位天子爱将搞好关系，于行礼间，自是格外之恭谦。

“免了，新野已破，张恒将军战死，贼军正在狂攻邓州，事已急，吾意已决，自率骑军先行一步，尔督率步军轻装赶路，务必在三日内赶到邓州！”

程咬金心急如焚之下，自是无心跟李仲文多言罗唣，匆匆地交代了几句之后，也没管李仲文是怎个反应，纵马便率五千骑军狂奔着向邓州方向急赶了去……

“城上的人听着，我家大将军有好生之德，再给尔等一个机会，早早开门请降，放尔等一条生路，若不然，必屠！”

清晨，太阳方才刚刚升起，本该是夏日里最令人舒爽之时分，可对于邓州城的军民来说，却意味着惨烈的牺牲又要开始了，这不，随着城下南梁军阵的部署完毕，一名骑兵大模大样地冲到了城下，趾高气昂地发出了最后的通牒。

“滚你娘的罢，我帝国之军民只会站着死，断不会跪着生，有胆子就来战好了！”

城下那名南梁骑兵的叫嚣之声方停，城头上便有一名身着校尉服饰的独臂军官从城碟处探出了头来，中气十足地表明了邓州城死战到底之决心，这名独臂军官正是此番守城战的实际指挥官王重——王重乃是老资格的齐郡军基层军官了，入伍时间甚至比张君武还久，从一名小兵干起，到荥阳之战时，已是伙长之职，其后参加了齐郡军崛起之诸般战役，因有一手攀岩之本事，被调入特战队中，累功晋升为校尉，只可惜在攻克武关一战中负了重伤，断了一臂，不得不转入守备营任职。

“进攻！”

王重这等豪言一出，策马立于中军处的南梁左卫大将军张绣的脸色不由地便是一沉，没旁的，作为后卫部队，张绣并未参与新野之战，率部一赶到前线，就被派来取邓州，本以为麾下两万五千大军拿下兵力空虚无比的邓州城应是轻而易举之事，根本没怎么准备，昨日午后一到城下，便即发动了急袭，却不料竟遭遇了守军之顽强抵抗，损兵近两千，却愣是没能攻进城中，自觉大失颜面之下，张绣今日可是下定了决心，要毕其功于一役的，正因为此，一听王重不肯降，张绣甚至不等喊话的那名骑兵回归本阵，便已是不耐至极地挥手下达了攻击之令。

“嘭、嘭、嘭……”

随着张绣一声令下，在城下分成三排布置的两百余架投石机几乎同时开始了轰击，将一波又一波的石弹砸向了城头，尽管准确性不算太高，可架不住数量多，只几轮下来，城头上便已是烟尘滚滚大起了，城门楼、五架守城弩等要害之处更是中弹不少，直砸得守军将士们根本不敢轻易探出头来，只能是龟缩在城碟后头，用盾牌抵挡着四下乱溅的碎石，时不时便有不幸挨砸的士兵发出凄厉的惨嚎之声……

第260章第二百六十章 铁血南阳（四）

第二百六十章铁血南阳（四）

南梁军似乎是打算将昨日攻城不顺的怒火全部宣泄出来，一番投石机的轰击足足持续了近半个时辰，直砸得城头一派的狼藉，五架守城弩更是被彻底摧毁了三架，剩下的两架也带着伤，是否还能击发都尚在两可之间。

“贼军上来了，贼军上来了……”

终于，南梁军的狂轰乱炸告了个段落，可不等守城将士们从昏眩状态中回过神来，就听了望哨已是扯着嗓子高呼了起来，顿时便令守军将士们好一阵的慌乱，此无他，别看城头上的守军将士们全都盔甲鲜明，可实际上么，除了不到四百的老兵之外，余下的全是各乡各镇的青壮而已，尽管个中不少人都曾受过一定的军事训练，也曾于昨日打过了一战，可根子上却还是一群放下了锄头的农民而已。

“儿郎们不要慌，南梁贼子也是人，不过一颗脑袋两支胳膊，砍上一刀也会死，打起精神来，让贼子们好生瞧瞧我帝**民之勇气！”

面对着汹涌而来的南梁军，王重其实同样紧张得很，没旁的，昨日一战虽挡住了南梁军的强攻，并给南梁军造成了近两千的死伤，可王重手下的老兵同样折损了百余，至于参与守城战的青壮更是死伤了七百之多，到如今，连同青壮在内，王重手中可用之人已不足四千之数，要想挡住两万余南梁军的强攻，显然有些力不从心，然则身为指挥官，王重却是不能流露出丝毫的迟疑与怯弱，只能是强压住心中的不安，一跃而起，振臂高呼着，以此来提振己方之士气。

“华夏儿郎，战无不胜，华夏儿郎，战无不胜……”

王重话音一落，近四百名守备营将士们立马齐声高呼起了战号，很快，众青壮们也跟着呼喝了起来，声如雷震中，原本萎靡的士气顿时便高涨到了顶峰。

“嘭、嘭！”

随着南梁军的冲城部队的接近，城头上残存的两家大型守城弩率先发威了，只听两声巨大的机簧声响起中，两支儿臂粗细的巨大弩箭呼啸着掠空直下，一支打偏了，斜斜地插入了地面，巨大的冲击力生生将地面犁出了一道深沟，另一支则准确地命中了南梁军的冲城部队，瞬间便犁出一条血路，近十名南梁军士兵被箭矢撕裂成了碎片，血肉横飞，其状可谓是惨不忍睹，然则却无法吓阻住南梁军冲城部队的发足狂奔，很快，一场残酷的攻防战就此拉开了帷幕。

城头守军的兵力本就不多，弓箭手更是少得可怜，在南梁军立足未稳之际，还能乱射上一通，一待南梁军的弓箭手部队列好了阵型，守军的弓箭手部队很快便被彻底压制住了，根本无法形成齐射之势，就只剩下打游击的份儿了，自然不可能阻止得了南梁军冲城部队的靠近，随着南梁军三十余架云梯的扬起，战事很快便转入了消耗战之模式，一方拼死要冲上城头，另一方则是拼力防御，不给南梁军取得突破口之机会，同归于尽之场面屡见不鲜。

残酷的消耗战中，血勇之气固然重要，但绝非决定战事进程的唯一因素，饶是守军官兵们打得无比之英勇，可惜训练上的欠缺所致，地利上的优势根本无法全部发挥出来，随着战损越来越大，渐渐已到了力不能支的边缘，哪怕王重率领着一支精锐小队四下驰援救火，却也难挡南梁军一波接着一波的强攻，战到末时三刻，宽阔的城墙上已有数处被南梁军突破，形成了数个大小不一的突破口，战事已到了最危险的关头！

“第四队接着上！”

胜利看起来已将到手，可张绣平板着的脸上却看不到一丝的喜色，有的只是愤恨的杀意，不为别的，只因数个时辰的血战下来，他已先后投入了三波冲城部队，付出了近三千人的战损，代价不可谓不巨大，此时此刻，张绣只想着赶紧冲进城去，大肆杀戮一通，也好舒缓一下紧绷了许久的神经。

“大将军，不好了，不好了，西北方三里外发现大批敌骑，正高速向此杀来！”

就在张绣刚准备派上又一波冲城部队之际，却见一名游哨疯狂冲了来，连马背都来不及下，便即高声嚷嚷了一嗓子。

“什么？”

张绣大吃一惊之下，赶忙侧头望向了西北方，入目便见远处的地平线上烟尘滚滚而来，尽管隔着远了些，瞧不清来敌之规模，可看样子，少说也有数千骑之多，心不由地便是一慌，哪还顾得上攻城，一扬手，高声呼喝道：“全军听令：转向西北，列阵，准备接敌！”

“呜，呜呜，呜呜……”

张绣的命令一下，中军处的号角顿时暴然而响了起来，全军上下顿时便乱成了一团，原本都已冲出本阵，准备增援前线的冲城部队不得不赶紧掉头向回跑，而城下还在等着攀梯而上的南梁官兵们也全都乱了分寸，一时间竟不知是接着冲城还是撤回本阵，浑然忘了城上还有己方将士正在苦战之中。

“儿郎们，援军已至，杀啊，将贼军赶下城去！”

相较于南梁军的混乱，原本都已处在崩溃边缘的守军将士们则是全都兴奋了起来，在王重的率领下，拼命地跟城头的南梁军厮杀着，硬是靠着股血勇之气，不断地压缩着南梁军的活动空间，最终以惨重无比之代价，生生将南梁军赶下了城头，到了此时，城中守军将士也就只剩下不到两千之数了，还大多带着伤，也自无力开城出战，只能是相携着站在城头上，激动地看着越冲越近的己方骑军大队。

“弓箭手准备！”

见得冲来的华军骑兵众多，就只有两千不算精锐之骑兵的张绣自是不敢率部出战，只想依靠阵型之力给予华军迎头痛击。

“魏涛，带你的人左转，拉开敌阵，伺机破敌一侧，其余各部跟我来，向右转！”

大老远瞅见邓州城头的血色大旗依旧在飘荡着，程咬金紧绷着的心弦立马便是一松，再一看张绣所部两万兵力已严阵以待，嘴角边立马露出了一丝狞笑，根本没打算直接冲阵，紧着便下了道将令，兵分两路，从南梁军阵前方一掠而过，飞速地绕向了两翼。

“传令，快，左、右两翼向后兜转，变圆阵！”

这一见程咬金所部突然一分为二，张绣第一时间便猜到了程咬金此举的用心何在，不由地便是一慌，赶忙紧着下达了调整之令。

“突击，杀进去！”

“左转，跟我来，突击，突击！”

……

张绣的命令倒是下得很是及时，奈何他手下的军队却远谈不上精锐，尽管拼命在做着调整，可惜能力有限，不单没能及时调整到位，反倒令原本的阵型撕扯得凌乱不堪，这等情形一出，无论是程咬金还是魏涛，都是老于战阵之人，又怎会错过此等破敌之良机，随着二将一声令下，两支铁骑有若两把利刃般便杀进了混乱一片的南梁军中。

“撤，快撤！”

程、魏两部骑军如此果决的突击一出，张绣便知己方败局已定，到了此时，他也自不敢留下来等死了，高呼了一嗓子，率领手下两千骑兵便冲出了乱军，一个急转，高速地向新野城方向狂逃了去，至于尚处在大乱中的步军么，张绣已是顾不上去理会了。

张绣这么一逃不打紧，本就被杀得大乱一片的南梁步军哪还有半点战心可言，丢盔卸甲地便跟着往新野方向狂逃不已，一见及此，程咬金自不肯错过痛打落水狗之良机，率部便衔尾直追不止，直杀得南梁军一路逃一路死，可谓是凄惨得无以复加。

“吹号，收兵！”

追杀残敌固然极爽，奈何程咬金所部乃是昼夜不停急赶而来的，无论是马力还是体力，其实都已将将到了极限，只追出了四里多，程咬金便明智地下了收兵之令，率部缓缓回到了邓州城下，而此时，文和早已率领着王重等守城残军在城外列阵相迎了。

“下官邓州刺史文和见过程大将军。”

见得程咬金率部凯旋而来，文和自是不敢稍有怠慢，紧着便抢到了程咬金马前，恭谨万分地便行了个大礼。

“文大人客气了，您能在强敌压境之际，守住邓州，实是难能可贵，只是不知贵州何来的如此多兵力？”

尽管官阶远高过文和，然则程咬金却并未摆甚上官的架子，翻身便下了马背，客气地还了个礼之后，视线便即着落在了后头那些浑身浴血的将士们身上，满是不解地便发问了一句道。

“大将军明鉴，我州中其实只有五百将士，之所以能守住城池，皆是各乡各镇自发集结青壮之功也，再有便是王校尉拼死守城之结果，下官只是坐享其成而已，惭愧，惭愧。”

文和并未贪功，而是满脸诚恳地将内情解释了一番。

“诸位皆是帝国之功臣，程某感佩不尽，请受程某一拜！”

听得文和这般解释，程咬金这才注意到了后头那些浑身浴血的将士们在气质上明显不是百战老兵，眼圈不由地便是微微一红，冲着众将士便是恭谨地行了个大礼，顿时便令邓州众将士们都有些个不知所措了起来……

第261章第二百六十一章 惩戒之战（一）

第二百六十一章惩戒之战（一）

“启奏陛下，柴孝和、房玄龄、杜如晦联袂在宫门处求见。”

尽管大婚将至，张君武却并未因此而放松自己，每日里照旧是起早贪黑地批阅着折子，今儿个自然也不例外，天都还没亮便起了，练了几趟拳脚兵器之后，又匆匆用过了早膳，便即赶到了两仪殿的御书房中，埋头于公文间，不时地挥笔速书着，正自忙乎不已间，却见赵登高匆匆从外而入，疾步行到了张君武的身旁，小心翼翼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宣罢。”

这一听三大宰辅联袂而来，张君武的眉头不自觉地便是一皱，隐隐间有着股不太妙的预感打心底里狂涌了起来，但却并未有甚旁的表示，仅仅只是声线平和地吩咐了一声。

“诺！”

听得张君武有所吩咐，赵登高自是一刻都不敢耽搁，恭谨地应了一声，匆匆便退了出去，不多会，便又陪着柴孝和等人从屏风处转了出来。

“臣等叩见陛下。”

三大宰辅明显有心思，脸色一律都是肃然得很，只是在礼数上，却是一无闪失。

“都免了罢，卿等这是……”

只一看三大宰辅的脸色，张君武心中不妙的预感顿时便更浓烈了几分，于叫起之际，紧着便探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启奏陛下，南阳军报已至，新野城破，张恒将军率所部兵马血战而亡，来不及逃难之百姓近万皆遭南梁军屠戮，现有邓州文刺史急报在此，还请陛下过目。”

见得张君武有问，三大宰辅飞快地对视了一眼之后，由着柴孝和上前了一步，一抖手，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了一份本章，双手捧着，高高地举过了头顶。

“什么？快，递上来！”

张恒自幼便跟着张君武，名为主仆，实则情同手足，这一听其真的战死在新野，张君武自不免便急了起来。

“诺！”

眼瞅着张君武神色不对，侍候在侧的赵登高赶忙恭谨地应了一声，三步并作两步地抢到了柴孝和的身前，伸手接过了本章，紧着便转呈到了张君武的面前。

“萧铣老儿，朕与尔誓不两立！”

一目十行地将折子过了一遍之后，张君武的双眼当即便是一红，泪水止不住地流淌了下来，愤然而起之际，猛拍了下龙案，悲愤已极地发出了一声咆哮。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张君武这等暴怒之状一出，三大宰辅可就都不免有些稳不住神了，赶忙齐齐出言劝慰不已。

“朕、朕……哼！”

尽管明知愤怒不能解决问题，只会制造麻烦，可这当口上，张君武却是怎么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悲与怒，背着手，在书房里便急速地来回踱着步。

“陛下息怒，张恒将军虽是壮烈殉国，却为朝廷争取了三天的时间，若非如此，程大将军所部也来不及救援邓州，如今我大军已陆续赶至南阳，后续之战，我军应可大胜无疑。”

怒气不但易伤身，更有可能导致决策失误，对此三大宰辅自是不敢坐视，彼此间再次交换了个眼神之后，便见杜如晦从旁闪了出来，紧着进言了一句道。

“嗯……玄龄，拟诏，追封张恒为鲁国公，赠羽林军大将军，新野县令许绍封陈郡公，赠岐州刺史，所有死难将士抚恤加倍，另，封文和为魏城县公，邓州守备营校尉王重晋左武卫郎将，封子爵，赏钱千贯，其余有功将士皆按功行赏，邓州之战死难之青壮皆按将士阵亡条例抚恤。”

张君武长长地出了口大气之后，总算是勉强将心中的悲怒压了下去，在书房里一边踱着步，一边字斟句酌地连下了数道旨意。

“草诏在此，请陛下过目。”

房玄龄乃是当世干才，张君武的话方才刚说完没多久，他便已按着张君武的意思拟好了诏书，紧着便将草诏呈现到了张君武的面前。

“嗯，赵登高，用玺，即刻着人宣了去。”

张君武只随意扫了几眼，见诏书诸般条文没错，也就没再去细看，一挥手，紧着便下了令。

“老奴遵旨。”

赵登高只几步便抢到了张君武的身旁，一躬身，伸出双手接过了那几份诏书，忙不迭地退到了一旁，自去用了玉玺，又紧着命人前去南阳传旨不提。

“都议议看，这一仗该打到何等程度？”

张君武到底不是寻常之辈，尽管心中还有悲与怒，可很快便平静了下来，大步走回到了龙案之后，一撩龙袍的下摆，就此端坐了下来，双目如电般地环视了下三大宰辅，语调森然地发问了一句道。

“陛下明鉴，微臣以为当以剿灭入侵之南梁军为要，若要反击，似可到樊城为止，另，卢明达所部屡屡犯边，已成毒瘤，当先行破之，至于东都方面，微臣以为姑且不动，且先让王世充与李密分出个胜负，我帝国再行出兵破之也不为迟。”

杜如晦主管兵部，张君武既是问起了战事，他自是义不容辞，紧着便给出了几条建议。

“嗯，义明、玄龄，尔二人之意如何？”

张君武其实也知晓己方眼下其实奈何不了南梁，没旁的，只因帝国水师实在是太过孱弱了些，守御都不足，更遑论出击江南，只是一想到张恒的死，又不甚情愿就这么轻饶了萧铣，正因为此，哪怕明知杜如晦所言乃是正理，张君武也自不曾加以置评，而是将问题丢给了柴、房二人。

“陛下，微臣以为克明所言不无道理，我帝国连番征战下来，军力已疲，实不宜再大举出征，待到明年夏收之后，兵精粮足，方是对外用兵之时也，此微臣之浅见耳，还请陛下圣裁。”

柴孝和乃是排名第一的宰辅，值此张君武有问之际，他自是须得先行表个态。

“陛下明鉴，微臣以为欲破南梁，须得先败其水师，今敌强我弱，实不宜正面而战，若能利用白河狭窄之势，设法以火攻破敌，或能得一场大胜。”

战略大方向上的主张都已被两位同僚说完了，房玄龄又不愿拾人牙慧，这便沉吟着点出了大破南梁军的关键之所在。

“火攻么？朕看可行，唔，朕倒有个构想，回头画好了，且就紧急送去南阳，着工匠营依图赶制，或可能用，罢了，此事姑且先不说，传朕旨意，着秦琼所部加紧赶赴南阳，在其大军未至前，就先守上一守好了。”

张君武想了想，最终还是强行按捺住了将战事扩大的冲动，虽不曾明言，可实际上是同意了三大宰辅的提议。

“陛下圣明！”

三大宰辅之所以联袂而来，怕的便是张君武会因怒而兴兵，这一见张君武能从善如流，三人自是不会有甚异议，齐齐便称颂了一声。

“朕的大婚姑且压后，待得此战过后再行也罢，三位爱卿且都先去忙好了。”

张君武本来是准备八月初一大婚的，可被张恒的壮烈牺牲一搅，自是没了心情，加之大战正酣，身为帝王，他自不愿因此事影响到前线之战局。

“陛下，微臣以为此事实不妥，帝王无后，臣民难安，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一听张君武此言，柴孝和立马站了出来，高声便表明了反对的态度。

“陛下，柴大人所言甚是，还请陛下早定后宫，以安民心！”

“陛下，您之大婚事关社稷国本，岂可随意推辞，微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

在张君武大婚一事上，三大宰辅的意见完全一致，不等张君武有所表示，房玄龄与杜如晦也先后站了出来附和了一番。

“嗯……也罢，就由得诸位爱卿安排好了，朕有些乏了，卿等且自去罢。”

见得三大宰辅都不同意自己推迟大婚，张君武也自没辙了，只能是从善如流了事……

“晋王殿下到！”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张君武君臣是如何议定战略的，却说得知张绣大败之消息后，原本已率部向南阳进军的董景珍赶忙在施家庄安下了大营，并将派去攻掠各处的军队全都召了回来，以议定后续之战略。

“末将等参见晋王殿下！”

中军大帐中，张绣、文士弘、张镇州、王仁寿等诸多军中众将早已等候多时了，这一见董景珍从后帐里行了出来，自是都不敢稍有怠慢，纷纷抢上了前去，齐齐行礼不迭。

“免了。”

董景珍的气色明显不甚好，低着头走到了文案后头，一撩战袍的下摆，就此端坐了下来，而后方才面色阴沉地环视了下众将们，声线阴冷地叫了免。

“谢殿下隆恩。”

听得董景珍语气不善，诸将们心下里自不免都有些打鼓，尤其是打了败仗的张绣更是面色骤然一白，没旁的，概因其素来与董景珍不睦，自不免会担心其借机严惩自己，奈何人在屋檐下，纵使再担心也自没辙，张绣也只能是随大流地谢了恩，紧着便缩到一旁去了。

“张绣何在？”

正所谓越怕的越会来，这不，就在张绣提心吊胆之际，董景珍突然猛拍了下文案，厉声断喝了一嗓子，当即便令诸将们忍不住都打了个哆嗦……

第262章第二百六十二章 惩戒之战（二）

第二百六十二章惩戒之战（二）

““末将在！”

这一见董景珍果然是一派要拿自己来开刀之架势，张绣的心中当即便苦得有若吃了黄连一般，没旁的，他与董景珍之间的仇隙可是由来已久的，彼此间相互暗算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只不过大多数时候失败者都是他张绣，根源只有一个，概因他的实力远不及董景珍，吃亏也就是难免之事了的，这不，原本受封的齐王都因此被撸了去，若不是萧铣有意维护的话，早没了脑袋，更别想还能保住大将军之位了的，而今，又有把柄落在董景珍手中，不死怕也得脱上层皮，自是由不得张绣不为之头皮发麻的。

“本王问你，邓州一战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惨败若此，嗯？”

对于张绣这个总想着取自己而代之的老对头，董景珍自不会有丝毫的客气可言，一开口便是冷厉之喝问。

“殿下息怒，贼子以骑军突袭，我军苦战竟日，人马皆疲，故而有所不敌，实非战之罪。”

哪怕明知道此番必有大难，可张绣却并不打算认命，硬着头皮便给出了个解释。

“非战之罪？哼，好个狡辩之辞，两万五千大军就只逃回了一万三，损兵折将过半，按律当斩，来啊，拖出去，砍了！”

于董景珍来说，张绣的兵马死得越多越好，但却并不妨碍其拿损兵折将这么一条来治张绣之罪。

“诺！”

董景珍一声令下，自有数名凶神恶煞般的帐前亲卫轰然应诺之余，一拥而上，毫不客气地架起张绣便要往外拖了去。

“某不服，尔这是公报私仇，某不服……”

张绣显然没想到董景珍真敢下毒手，登时便慌了，一边狂乱地挣扎着，一边拼命地嘶吼着。

“且慢，殿下，张大将军虽是有过，然，罪不至死，如今敌援军已到，大战在即，先斩大将，于军心不利，不若且给张大将军一个戴罪立功之机会可好？”

董景珍在南梁不单是异姓王，更是首辅大臣，位高权重已极，绝对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既是下令要斩张绣，诸将们纵使心中有所不服，却也不敢在此际出面拦阻，然则有人却敢，这人正是监军楚王萧宁，南梁皇帝萧铣之堂弟。

“还请殿下开恩。”

有了萧宁的带头，众将们也就有了主心骨，兔死狐悲之心大起之下，这就纷纷站了出来，齐齐为张绣求情了一把。

“嗯，既是楚王殿下求情，死罪暂免，活罪难逃，拖下去，重打八十军棍！”

董景珍其实早就知晓杀不了张绣，没旁的，此番萧铣将张绣派到军中，本就是为了制衡他董景珍的，至于监军萧宁么，身负着的也是同一个目的，彼此间若说没有勾连，那才是怪事了的，当然了，杀不了人，借此机会重罚张绣一回却是无妨，这会儿众将既是齐齐出面，董景珍自是乐得顺坡下了驴。

“殿下英明。”

在场的都是军中大将，又怎会不知八十军棍可不是那么好挨的，只是见得董景珍面色阴沉，却是无人敢再多言罗唣，只能是称颂了一声之后，便全都退到一旁去了。

“如今长安贼军已至，我部孤军深入，恐有闪失，战不利，且就先退回樊城，依水寨而守，方可保得万无一失，诸位以为如何啊？”

几番攻防战下来，董景珍所部已然折损不小，他自是不愿再徒耗兵力，之所以将诸将们全都召了来，目的就一个，那便是赶紧撤军了事。

“大哥说得是，长安贼军势大，我部实不宜久战，暂避锋芒乃上上之策！”

董景珍的话音方才刚落，其弟董景明便已紧着跳了出来，默契无比地唱了回双簧，很显然，这哥俩是早就套好了的，一见及此，诸将们可就都不敢多言了，没见张绣还在帐外哀嚎个不休么。

“不妥，殿下明鉴，关中来援之军不过两万五千之数而已，不及我军之三成，皆盘踞于邓州，其余各处空虚依旧，我军如今已拿下新野、唐河二城，若能再克邓州，则可成鼎足之势，进可攻、退可守，加之外有东都军并瓦岗军为援，拿下南阳全境非难事，此开疆辟地之大功也，岂可错过哉。”

旁人畏惧董景珍的权威，不敢言事，可萧宁却是没这么个顾忌，也不等董景珍有所表示，紧着便站了出来，朗声提出了反对之意见。

“殿下明鉴，关中援军疾驰数千里而来，皆疲兵也，我军若是全力杀去，应是有破敌之可能，若能剿灭程咬金所部，则南阳唾手可得，机不容失啊。”

萧宁这么一带头，立马便又有一员大将站出来反对撤军，这人正是右武卫大将军张镇州，此人本是隋将，年初方才率部投奔了萧铣，并非董景珍一系的将领，而是萧宁的心腹嫡系，紧跟着萧宁的步调走，也自属再正常不过之事了的。

“好了，都吵个甚，吾意已决，就在此安营扎寨，进退之事，交由陛下圣裁！”

大帐中，董景珍一系的将领到底是占了主流，自然不会任由萧宁等人独领风骚，纷纷站出来支持董景珍的撤军之议，很快，双方便吵成了一气，彼此相争不下，弄得董景珍都为之头大不已，无奈之下，也只能采取了个折中的办法，来了个矛盾上交了事……

“陛下，晋王殿下急报在此，请您过目。”

江陵城新起的皇宫中，南梁皇帝萧铣端坐在御书房的龙案后头，手持着本事关张君武大婚之折子，正自有一眼没一眼地端详着，冷不丁一阵匆匆的脚步声响起中，却见中书侍郎岑文本手捧着一本黄绢蒙面的奏本，疾步行到了近前，紧着禀报了一句道。

“哦？依爱卿看，此事当何如之？”

萧铣显然早就知晓奏本里的内容，随手接过了折子，只是一目十行地过了一遍，便即丢到了一旁，并未急着下个决断，而是将问题丢给了岑文本。

“陛下明鉴，微臣以为关中军善步战，我军虽众，却不及彼军精锐，且敌援军恐源源而至，再战恐危，如今速胜之机已失，不若先兵退樊城，以我水师之强大，敌必难奈我何，待得中原大战再起之际，我军尤有趁隙入关中之可能。”

在朝中，岑文本的官阶虽不高，可却是萧铣的绝对心腹，靠着的自不是拍马阿谀，而是实实在在有着真本事，一番战略分析下来，当真颇有见地。

“呵，景仁（岑文本的字）所言不无道理，然，朕却不做此想，拟诏罢，着令晋王董景珍即刻率主力强攻邓州，务求一战击溃程咬金所部，令文士弘所部水军退守新野，以掩护主力之后路。”

岑文本话音刚落，萧铣登时便笑了起来，一摆手，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便连下了两道旨意。

“这……”

岑文本乃是极聪慧之人，只一听便知萧铣的用心之所在，此无他，就是要逼董景珍去损耗兵力来着，一时间不禁有些犯起了踌躇。

“另，传朕旨意，御林军身负皇城守御重责，现有实力难符其实，着江、岳、荆、楚等四州即刻各选拔精壮之士五千以为备选之用。”

尽管看出了岑文本的心思，然则萧铣却并未多言解释，仅仅只是面无表情地又下了道旨意。

“陛下圣明，微臣这就拟诏。”

萧铣这么道旨意一出，以岑文本之能，又怎会不知圣心所在，无非是要排除异己之余，趁机壮大自身之实力罢了，虽略有些寒心，可再一想，也觉得此举并无不妥之处，毕竟萧铣所得的帝位几乎是白捡来的，看似坐拥广大之地，手下强将精兵无数，可绝大多数兵力都控制在那些异姓王手中，萧铣真正能指挥得动的军队并不甚多，南梁看似强大，实则虚弱无比，不趁战乱之际把握到军权，那将来的下场也就可想而知了的。

“嗯，还有一条，给文士弘去道密旨，一旦战事有所不利，准其先行兵退樊城。”

见得岑文本能体谅自己的一派苦心，萧铣原本平板着的脸上立马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紧着又下了道密旨。

“微臣遵旨！”

这一见萧铣是铁了心要借华军之手，将董景珍这个首辅大臣除掉，哪怕明知此举于南梁的巩固有大利，可岑文本心底里还是不免有些凉飕飕不已，但却不敢稍有流露，只能是恭谨万分地应诺了一声了事。

“岑爱卿之忠心，朕一向是信得过的，待得南阳战事有了结果，朕自不吝重用，好了，今日便议到此处罢，朕有些乏了，卿且自忙去罢。”

萧铣乃是枭雄之辈，饶是岑文本掩饰得很好，他也能猜得出岑文本心中之所想，为确保此番密谋能得实现，萧铣自不吝给岑文本许下个重诺。

“陛下圣明，微臣告退。”

听得萧铣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么个份上，岑文本自是不敢再稍有迁延，赶忙作出一派感激涕零状地称颂了一声，至于他内心里的真实想法如何么，那就只有他自己才清楚了的……

第263章第二百六十三章 惩戒之战（三）

第二百六十三章惩戒之战（三）

“第六次实验开始！”

南阳城北，紧靠城墙的一处宽敞库房中，一名五旬老者一边挥动着手中的小红旗，一边中气十足地断喝了一嗓子。

“呼、呼……”

随着老者一声令下，三名士兵紧着便跑到了一架古怪的器具面前，但见那器具通体漆黑，底座为一铁皮箱子，最上方则是一根渐细的方形长喷口延伸出三尺有余，到了末稍处，就只剩下小指头粗细的一根喷嘴，在一尺见方的长喷口背后则延伸出一柄推杆，三名跑到了地头的士兵中最为壮实的两人负责推拉推杆，很快，正前方的小喷嘴处便喷出了一大股的油雾，最后一名士兵则飞快地用手中燃着的火把往油雾处一引，旋即便听“嘭”地一声闷响中，火头突然大起，一道火龙足足喷出丈许，很快便将一根立在不远处的粗大木头引燃，火势汹汹狂燃不已。

“停！”

时足足两刻钟的时间过去了，火龙依旧汹汹地喷涌着，宽敞的库房中气温急剧升高，令人有若身处火炉之上一般，然则手持红旗的老者却根本不曾理会，哪怕满头满脑的汗水狂淌个不休，也没见其擦上一下，双目如电般地死盯着那铁家伙看个不休，直到两名负责推拉推杆的士兵都已快瘫软于地之际，老者方才满意地叫了声停。

“孙郎中，火油柜可是成了？”

时值盛夏，哪怕已退到了库房的一角，可帝国水师提督赵戈同样被热得大汗淋漓不已，只是他显然并不介意，老者方才刚刚喊停，他便已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了前去，猴急无比地便发问了一句道。

“应是差不多了。”

孙郎中，名，孙向东，字，延实，本是一名铁匠，于李密首次攻破洛口仓时曾加入瓦岗军中，后被齐郡军所俘虏，因铁匠手艺过人，得以调入工匠营留用，从一名普通铁匠干起，到如今已是挂着工部郎中之衔的工匠营统领，此番奉旨秘密研发火油柜，仅仅只用了六天时间，便依照张君武所画出的示意图造出了实物，眼瞅着一场大功就要到手，孙向东的脸上满满皆是笑容，然则在回答赵戈之提问时，还是谨慎地留了个小尾巴。

“哈哈……，好，孙郎中果不愧我朝第一铁匠之名，哈哈……，好，好，啊，对了，此等火油柜何时能装备我水师各船？”

“唔，这就不好说了，此物颇沉，小船难载，水师各船中，恐就只有六艘能用，另，具体如何安装也还须得再经验证，以确保战船之平衡，如此算来，所需时日恐是不少啊。”

一说到具体安装，孙向东显然很是谨慎，并未给出个具体的时限，仅仅只笼统地应答了一番。

“这……，孙大人，我水师上下可都在盼着这批火油柜，您是不知道啊，我水师自开朝以来，就不曾上过阵，每每遇敌，只能退缩，这等滋味，哎，不说了，事情终归宜早不宜迟，还请孙大人这就移驾我水师营地，即刻开始验证可好？”

一听孙向东这么个含糊的应答，赵戈登时便急了，也自顾不得自身的官阶其实比对方要高出老大的一截，低声下气地便叫苦了一番。

“也罢，那就今日便开始好了。”

孙向东也想着再立一大功，先前之所以不肯说实了，不过是自高一下身价罢了，而今一听赵戈如此苦苦哀求，自是不好再多矜持，顺势便答应了赵戈的请求。

“哈哈……，好，爽快，孙大人，请！”

孙向东话音一落，赵戈登时便兴奋得哈哈大笑不已，唯恐孙向东又改了主意，赶忙殷勤无比地便将孙向东等人引去了水师大营……

“程咬金，是个汉子就出来一战！”

“黑炭头，没卵子的货，有本事出来啊，爷爷在此，敢来战否？”

“程狗儿，来啊，爷爷在这呢……”

……

邓州城下的华军大营外，百余名放浪形骸的南梁军士兵嚣张至极地在离营门百余步开外谩骂个不休，各种污言秽语不断，冲着营中拉屎拉尿的事儿也自没少干，更有甚着，当众羞辱新野城破时抓来的民女，各种下作手段可谓是层出不穷，直气得营中将士无不瞠目欲裂。

“混蛋！这群狗东西，气煞老子了，老魏，你看家，老子这就去杀光那些狗娘养的！”

程咬金从来都不是啥好脾气的主儿，接连被南梁军堵在营中骂了六天，早已是忍无可忍了，气怒已极之下，浑然忘了张君武所下的严令，猛然跳将起来，一把抄起搁在兵器架上的长马槊，丢下句交代，便要往外冲了去。

“不可，大将军莫忘了陛下之旨意，此事还须得从长计议才好。”

魏涛这几日之所以都泡在程咬金的大帐中，担心的便是程咬金的暴脾气会突然发作，这一见其果然沉不住气了，魏涛哪敢再稳坐着不动，忙不迭地便抢上了前去，紧着便抬出了张君武的名义。

“唉……，这群狗东西，烦人！叔宝所部如今到了哪？”

程咬金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两人，一是曾在战阵上生擒了他的罗士信，二么，便是张君武，这一听魏涛将张君武搬了出来，他当场便泄气了，无可奈何地哀叹了一声，也不知是第几次问起了秦琼所部的进程。

“应是还在荆紫关，大将军放心好了，一旦水师那头准备就绪，秦大将军断不会误了期的。”

魏涛一向很有耐心，尽管程咬金这么个问题都已问了无数次了，可魏涛却并不嫌烦，好言好语地安抚了程咬金一番。

“嗯……，罢了，下棋，下棋！”

尽管心中气恼依旧，奈何程咬金实在没胆子违背张君武的严令，只能是无奈地长出了口大气，随手将长马槊抛回了兵器架上，闷闷不乐地坐回到了几子前，接着跟魏涛手谈不止，心浮气躁之下，结果自是不出意料，下几盘就输几盘，当真是凄惨到了无以复加之地步……

白河并不算是条大河，哪怕时值盛夏的涨水期，河面也不过就三百余米宽，水势也远谈不上汹汹，这就导致了能营造水寨的地儿并不算太多，除了＂ｓｈｕａｎｇ　ｇｏｕ＂口之外，也就只有新野城附近的盘龙湾有着足够的水深，南梁军的水寨大营以及搭建的浮桥都在此处，离着董景珍的大营足足有着近三十里之遥，当然了，为确保水寨不被华军从陆上偷袭，董景珍在水寨处还是留下了一支三千人的步军协防水师，至于来自河面上的威胁么，水师上上下下都不放在心上，道理很简单，就华军水师那么二十几艘破船，连南梁军的一支小分队都不如，根本不值一提，在文士弘看来，只要华军水师敢露面，那就只有全军覆没一个下场！

文士弘乃是三国名将文聘的后人，说起来与中华帝国户部尚书文振乃是同宗，只不过也就仅此而已——文士弘所在的那一支早就迁去了岳阳，与文振所在的主支根本没半点关系，不仅如此，真正继承了文聘水战之能的不是文振所在的主支，而是文士弘所在的那一系，个中尤以文士弘为最，一投入南梁军中，很快便成了萧铣的嫡系心腹，得以出掌荆襄水师之大权，此番奉旨掩护董景珍所部进击南阳，事先便已知晓了萧铣发起此战的真实用心，后又有密旨在手，参战的**自然不强，哪怕董景珍几番要求其前出南阳，以分华军之兵势，文士弘也自不加理会，一门心思只管窝在盘龙湾水寨中，随时做好了撤军之准备，正因为此，其水寨虽是设得颇为严密，可在针对河面的巡逻安排上，却是不怎么用心，并未加强警戒，只是照着平常时期的惯例行事而已。

“禀将军，再往前一里就将遭遇南梁贼子第一道巡逻线了！”

战争之道向来容不得丝毫的侥幸与大意，毫无疑问，犯了自以为是之大错的南梁水师注定是要大吃苦头的，这不，早已摸清了南梁水师巡逻规律的华军水师舰队都已借暗夜之掩护顺流飘到了离南梁军水寨不远处了，南梁水师还根本不曾察觉到危险已然临头。

“传令：各船动桨，冲过去！”

白河实在太窄了些，根本没可能在不惊动南梁水师巡逻分舰队的情况下靠近水寨，这一点，赵戈自是心中有数得很，可也不甚在意，一听得了望哨之禀报，紧着便下达了硬闯之命令。

“敌袭，敌袭……”

华军水师原先是顺水漂流，又借助着暗夜之掩护，南梁水师自是发现不了异常情况，可待得华军水师开始划桨加速之际，动静可就出来了，哪怕南梁水师巡逻分舰队再如何松懈，可毕竟是在水上讨生活的，各船了望哨们只一听便听出了不对，再一看上游有船高速冲来，登时便全都慌了神，刹那间，狂乱的呼喝声与凄厉的号角声便即接二连三地暴响了起来……

第264章第二百六十四章 惩戒之战（四）

第二百六十四章惩戒之战（四）

“传令下去：不得恋战，全速突击！”

南梁水师上下都瞧不起华军水师的孱弱，在巡逻安排上自然也就不会投入重兵，纵使如此，其第一道巡逻线上也有着大小船只二十余，论及总兵力的话，其实并不比华军水师差多少，只不过因着分得很散，仓促间根本无法形成阻截阵型，就算没有秘密武器在手，赵戈也有把握将慌乱中的敌分舰队吃个精光，然则他并不打算这么做了去，一声令下，率手下大小船只飞快地冲过了南梁水师的拦截线，顺水直奔南梁水师大寨而去。

“该死的狗贼，竟敢来偷袭，追，给我追上去！”

南梁水师分舰队措不及防之下，不单被华军水师突破了封锁线，更有三艘小船被撞沉，损失虽然不算大，可却令带队的校尉气得鼻子都歪到了一边，愤怒已极地便下了追击之令，率手下近二十条大小船只拼着老命地追在华军水师的后头，只可惜因着掉头转向的缘故，根本不可能追得上全速前冲的华军水师，只不过那名带队校尉也自不以为意，毕竟前方两里不到处还有一道巡逻线，同样也有着二十余艘战船，光是两支分舰队联手，兵力便足以吃掉来犯的华军水师了，更别说水寨里还有着五百余艘战船在。

“传令下去：列双鱼阵，将贼军往中流挤，各楼船拍杆准备！”

南梁水师素来骄横，却有着骄横的本钱在，这不，尽管是暗夜遇袭，可下游第二道巡逻线的分舰队却是很快便做出了调整，随着指挥作战的校尉一声令下，二十余艘大小战船很快便分成了两列，并未试图去强行阻挡华军水师的冲锋，而是控制住船速，同样顺流而下，准备等华军水师冲到后，以两面夹击之势，将华军水师堵在中流处，不给华军水师靠近水寨之机会。

“全军听令：楼船全速向前，其余各船两翼拉开，缠住敌军！”

尽管暗夜很黑，可南梁水师分舰队的火把却为赵戈指明了敌军各船的方位，这一见南梁军第二巡逻分舰队居然摆出了双鱼阵，试图玩夹击的把戏，赵戈不由地便冷笑了起来，一声令下之后，原本就是多头并进的华军水师瞬间便形成了三部分，中小型战船竭力向两翼拉开，为中间六艘大型楼船腾出了冲刺之空间。

“靠上去，拍杆给我砸！”

南梁水师第二分舰队的校尉一见华军水师居然派出中小战船来抵挡己方的双鱼阵之夹击，嘴角边当即便露出了一丝狞笑，也没去理会华军六艘楼船的动向，厉声便下了将令，显然是准备先吃掉华军那些中小战船，再去围剿华军的楼船。

“啪啦、啪啦……”

拍杆乃是这个时代水战的重型武器，只能装在楼船上，利用的是杠杆原理，一头系着巨石，另一头则是根粗大的木杆，一旦砍断系着的巨石，拍杆便会猛然抽向目标，中小型战船根本挡不住这等重型武器的抽击，通常情况下，只要挨了一击，那就是船碎人亡之下场，南梁军四艘楼船上都装有六支拍杆，两侧各三支，随着指挥官一声令下，各楼船都开始了攻击，只一瞬间，便有两艘华军中型战船因躲避不及，而被拍杆抽中，整艘船当场便被抽成了两截，船上士兵有若下饺子般掉下了水去，纵使如此，华军水师各中小战船也自不曾退避，拼命地靠上了南梁水师的战船，很快，惨烈的接舷战就此开始了，双方抹黑大战下来，兵器的碰撞声、惨嚎声、水花溅起之声交织在了一起，生生将暗夜的宁静敲成了碎片。

“报，禀大将军，贼军趁夜来袭，正跟我巡逻分队发生激战！”

南梁军第二道巡逻线距离水寨也就只有一里之遥，大战都尚未开始，水寨中的了望哨便已被报警的号角声所惊动了，待得分辨出是华军水师来袭，自有一名哨兵紧着将战况报到了文士弘处。

“哈哈……来得好，传令下去，着文彪即刻率本部战船出水寨拦截，其余各部原地警戒，另，弓箭手全部上寨墙防御，以防敌船冲营！”

一听是华军水师来袭，文士弘登时便乐了，没旁的，他正愁没机会消灭掉华军水师呢，如今居然会自己送上门来，又岂有不赶紧吃掉的理儿，当然了，乐归乐，文士弘在排兵布阵上还是很谨慎的，并未全军出击，仅仅只是让其长子文彪率百艘战船出战而已。

“呜，呜呜，呜呜……”

随着文士弘将令一下，水寨中号角声、口令声便即此起彼伏地响成了一片，很快，在水寨大门打开的同时，一队队弓箭手冲上了寨墙，纷纷张弓搭箭，做好了防御之准备。

“放箭！”

一里的水程虽不算短，可在顺流而下的楼船而论，却也用不了太长的时间，就在南梁水师的弓箭手刚刚就位之际，赵戈所部的六艘楼船已高速冲到了离水寨不远处，而此时，南梁水师的百余艘战船才刚刚驶到水寨的门前，最前锋的一艘战船都还来不及冲出寨门，一见及此，负责守御的南梁水师将领自是不敢大意了去，紧着便下了道将令。

“嗖、嗖、嗖……”

将令既下，众弓箭手们立马纷纷松开了扣在弦上的手指，刹那间千余支雕羽箭便有若暴雨般向华军水师楼船射了过去，声势倒是浩大得很，可惜因着仓促集结之故，根本来不及准备火箭，所射出的雕羽箭虽密集，却难奈何得了躲在船舷背后的华军水手们，体型不小的楼船更是不曾因此而减速，依旧高速向水寨大门冲将过去。

“各楼船靠上去，火油柜准备，点火，给我烧！”

随着华军楼船的靠近，南梁水师的增援部队之先锋总算是冲出了寨门，一名名南梁军士兵纷纷举刀横枪，准备跟华军水师来上一场短兵相接的血战，然则赵戈根本没这个打算，但听其一声令下，六艘楼船上的华军水手们立马闻令而动，只听“呼呼”声大作间，靠着水寨一面的二十四支火油柜几乎同时点火推出，刹那间，二十四道火龙喷薄而出，将刚冲过来准备打接舷战的南梁水师战船烧得个大火冲天，不少被大火点着了的南梁军士兵惨嚎着跳进了河中。

“冲进去，烧，给我烧！”

趁着南梁水师舰队大乱的当口，华军水师一边喷着火龙，一边径直往水寨里冲，很快，随着另一侧的火油柜也被引燃，六艘华军战船就有若六条火龙般在南梁水师大批战船中横冲直撞着，所过处，南梁水师战船无一不被引燃，大火飞速地蔓延了开去，不多会，偌大的南梁水师大营里已是火势冲天，可怜原本在船上待命的南梁水师官兵逃无可逃之下，只能是拼命地往河里跳，到了末了，就连文士弘的旗舰也被大火所引燃，整个水寨已是彻底没得救了。

“撤，快撤！”

火势虽是华军水师引燃的，可大火却是无情的，并不会因此而给华军楼船丝毫的优待，一番狂冲下来，华军楼船同样也有两艘不幸被大火引燃，很快便烧成了只火炬，一见情形不妙，赵戈自是不敢再在这火海里多呆，拼命地掉头转向，总算是及时地撤出了水寨，但却并未就此撤走，而是又跑去浮桥处乱烧了一通，将南梁军搭建起来的五座浮桥一一摧毁，而后方才顺河直下，一路冲向了＂ｓｈｕａｎｇ　ｇｏｕ＂口，与此同时，早先跟南梁军第二巡逻分舰队死缠烂打的华军中小战船也都纷纷按预定作战部署向下游撤退，只是战到此处，原本的十八艘战船就只有十艘幸免，余者皆被南梁军所击沉。

“完了，完了啊……”

文士弘命大，尽管旗舰也被引燃，然则其本人倒是在亲卫的拼死救助下，幸运地逃上了岸，只是待得惊魂稍定，这才发现自家水寨早已成了一片火海，整个人顿时便软瘫倒在了地上……

“呜，呜呜，呜呜……”

天终于亮了，文士弘丧魂失魄地站在岸边，欲哭无泪地望着水寨焦黑的残骸，正自愁苦着不知该如何向萧铣报丧呢，冷不丁西北方向上突然响起了一阵紧似一阵的号角声，待得其惊疑不定地循声望了过去，赫然发现远处烟尘滚滚大起中，一彪骑军正有若旋风般直冲而来，当先一面铁血大旗上赫然绣着个硕大的“文”字。

“唉……完了，完了……”

一见到华军骑军高速杀来，岸上那些侥幸逃生的南梁军将士们全都就此乱成了一团，四下里乱逃乱蹿着，就跟无头苍蝇一般，唯有文士弘却是根本没动，整个人有若呆傻了一般木然而立着。

“突击，不降者死！”

完了是肯定完了，如今的南梁水师侥幸逃生者虽有不少，可绝大多数将士都空着手，更有不少连衣服都没穿，别说抵挡了，便是逃都没处逃了去，对此，率五千骑兵赶来的文仲明自是不会有甚怜悯之心，一声令下，率部便冲进了乱军之中，直杀得南梁军将士们鬼哭狼嚎不已……

第265章第二百六十五章 惩戒之战（五）

第二百六十五章惩戒之战（五）

“报，禀将军，抓到文士弘了！”

一夜惊魂下来，南梁军将士们本来就没丝毫的战心可言，哪能经得起华军骑军的狂野冲杀，战无力、逃又逃不得的情况下，文仲明所部仅仅只一个冲锋而已，南梁水师残部便全都跪地投降了，甚至连主将文士弘都没能幸免。

“带上来！”

文仲明此番昼伏夜行地连赶了三天的路，领受的密令就两条，一是配合帝国水师，彻底剿灭来犯的南梁水师，再有一条便是尽可能活捉文士弘等南梁水师将领，前者好办，一个冲锋足以成事，至于后者么，那就只能看运气了，毕竟谁也说不好那些南梁水师将领会不会死在乱战之中，故而一听已拿下了文士弘，饶是文仲明生性沉稳，也自不免露出了一丝的喜色。

“诺！”

听得文仲明有令，前来禀事的一名华军校尉自是不敢稍有迁延，紧着应了诺，转身招呼了一嗓子，立马便有两名华军士兵将披头散发的文士弘押到了文仲明的马前。

“很好，押下去，严加看管！”

尽管彼此份属同宗，可血缘关系上却早已疏离得与陌生人无异了，文仲明自是不会可怜文士弘的狼狈，也自懒得跟其多言罗唣，只是从怀中取出了一卷画像，仔细地核对了一番，确认面前之人便是文士弘之后，紧着便挥手下了道命令。

“报，禀将军，贼将董景明率五千骑前来救援水寨，离此只有四里不到了！”

这才刚处置完文士弘，还没等文仲明下令对被俘的众南梁军将士进行进一步的甄别，就见一骑哨探匆匆从北面赶了来，一个干净利落的滚鞍下了马背，单膝一点地，紧着禀报了一句道。

“来得好，传令下去：着严锋所部留守，看押俘虏，其余各部即刻随本将向北转进，击溃来敌！”

这一听董景明率部杀来，文仲明的眼神里立马便闪过了一丝炽热，没旁的，这厮可是新野大屠杀的元凶，张君武早已下了严令，务必要取此人之首级以谢死难之百姓，文仲明本就在琢磨着要取下此功呢，而今，其竟是自己送上了门来，文仲明又岂肯错过了去。

“呜，呜呜，呜呜……”

凄厉的号角声大起中，原本四散的华军骑兵们纷纷闻令而动，除了一营八百骑留下来看管战俘之外，其余四千两百骑紧着便向文仲明所在的中军处汇集了过去，急速地整顿好了队形，向北疾驰而去。

“突击，杀过去！”

董景明本就是个骄狂之人，于长江南北纵横了年余，依靠手中掌握的五千骑兵，所过处，还真就不曾遇到过甚强硬之敌，每战皆是大捷，养成了自大无比之性子，哪怕瞅见了对面冲来的文仲明所部之兵力大体与己部相当，也自没放在心上，甚至不曾停下来整顿队形，就这么大刺刺地率部狂冲着向文仲明杀了过去。

“全军突击！”

这一见对面冲来的南梁骑军如此嚣张，文仲明登时便怒了，一摆手中的长马槊，面色冷厉地便下达了突击之令。

“华夏儿郎，战无不胜，华夏儿郎，战无不胜！”

文仲明所部骑军一半是齐郡军的老底子，另一半则是新补充的陇右骑兵，个顶个都是骑战之老手，又哪会将南梁骑兵放在眼中，战号声狂响中，四千二百名华军骑兵很快便在行进间调整好了突击队形，以文仲明为锥尖，势若奔雷般地杀向了骑阵明显混乱不已的南梁骑军。

“小贼，受死！”

随着双方骑阵的飞速接近，董景明这才惊觉华军骑军的精锐程度明显远胜其手下将士，心不由地便是一慌，只是这当口上，也自容不得他退缩了，只能是硬着头皮策马杀向文仲明，妄想凭着自身的武勇来上个擒贼先擒王。

“哈！”

文仲明的武勇虽不及罗士信、秦琼等绝世武将，可也就只差了一线而已，往昔军中较艺之际，曾跟程咬金缠斗了百余回合方才憾败了一招，在人才济济的华军中，也属难得的勇将，自不会将董景明这么个无名下将放在眼中，但听其一声大吼之下，手中的长马槊已是猛然挥击而出，快逾闪电般地便拦截住了董景明拼命刺将过来的枪势。

“铛！”

文仲明的枪速实在太快了，快到董景明根本来不及变招躲避，但听一声脆响过后，董景明只觉得虎口一麻，手中的长马槊便已被挑飞上了半空，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就见文仲明双臂一振，原本上挑的枪势一顿之下，陡然加速向前攒刺了出去。

“哎呀！”

面对着高速刺来的槊尖，董景明总算及时醒过了神来，慌乱间，忙不迭地便耍了个铁板桥，整个身子猛然向后一仰，险而又险地躲过穿胸之危，与此同时，脚下猛然一踢马腹，试图往斜刺里逃将开去。

“过来罢！”

生死关头，董景明的反应倒是不算慢，只可惜全都在文仲明的预料之中，没等董景明座下战马完成急转呢，文仲明便已高速冲到了，于两马相交之际，但见其槊交右手，身形猛然一长，空着的左手只一伸，便已抓住了董景明腰腹间的玉带，只一提，便将董景明生生拖离了马背，再用力一抖，当即便将董景明抖得个七晕八素地，昏沉沉间，根本没了抵抗之力，愣是被文仲明强摁在了马鞍前。

“轰……”

这一见自家主将一个照面便被人活捉了去，整支南梁骑军上上下下的士气都彻底落到了谷底，奈何彼此间的距离已近，此时想要避让都没了可能，只能是拼命地向前冲锋，很快便与华军骑阵撞在了一起，顿时暴起了一声巨响，一时间也不知有多少的骑兵被撞落了马下。

“追上去，给我杀！”

残酷的对冲之战开始得猛烈，结束得也快，本来就远不如华军精锐的南梁骑军在没了主将的情况下，哪可能会是华军骑军的对手，彼此就这么一个对冲而已，整支南梁骑军便已被打得散了架，乱兵们纷纷调转马首，头也不回地便往二十余里外的自家大营狂逃了去，一见及此，文仲明又如何肯依，将擒住的董景明转交给了身边亲卫之后，一摆马槊，率部便狂追了上去。

华夏之地，自古以来便有“南船北马”之说，论造船乃至水上能力，华军自是不如南梁远甚，可要说到骑军么，南梁骑军在华军骑军面前，就跟豆腐渣也没啥区别，无论是座下战马的质量还是将士们的骑术，都不在一个档次上，哪怕南梁骑军先逃，也摆脱不了华军骑军的衔尾追杀，可谓是一路逃一路死，凄惨得无以复加。

“呜，呜呜，呜呜……”

二十里地之距并不算近，哪怕对于骑兵来说，也须得大半个时辰的疾驰，有这么个时间，华军骑军完全可以在南梁骑军残部逃回大营前，将之剿灭一空，只可惜这等情形并未出现，追逐战方才持续了五里不到，前方便传来了一阵紧似一阵的号角声，旋即便见狼狈鼠窜的南梁骑军残部左右一分，露出了一座严整的步军方阵，一面绣着“张”字的大旗迎风招展，赫然是南梁大将张镇州率两万步军赶到了。

“撤！”

文仲明所部可是赶了一夜的路，又大战了一场，这一见得对面军阵严整，他自是不敢强行去闯阵，尽管心中颇有些不甘，也只能是挥手遏住了追击的脚步，率军调头向盘龙湾方向撤了去……

“什么，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在不清楚华军虚实的情况下，张镇州自是不敢挥军去追击文仲明所部，只能谨慎地率部撤回了邓州大营，自去将水寨被破以及董景明被俘之消息告知了董景珍，却不曾想他都尚未将话说完呢，董景珍便有若暴怒的狮子般跳了起来，一步便蹿出了文案，一把抓住张镇州的胸襟，气急败坏地咆哮了起来。

“回、回殿下的话，水寨被破，文士弘将军下落不明，董景明将军被敌生擒，所部折损过半，末将……”

见得董景珍暴怒若此，张镇州当即便被吓了一大跳，赶忙结结巴巴地将先前所言诸事再次复述了一番。

“该死！来人，擂鼓聚将！”

文士弘的死活，董景珍根本就不放在心上，他担心的只有两条，一是其幼弟董景明的安危，二是己方的后路恐已被华军切断，在没有水师掩护的情况下，己方聚集在邓州城下的七万余大军可就成了瓮中之鳖，逃都没处逃了去，一念及此，董景珍的额头上顿时便见了汗，一把将张镇州推了开去，焦躁万分地便嚷嚷了一嗓子。

“咚、咚咚、咚咚……”

董景珍的将令一下，中军帐外一字排开的十数面大鼓顿时便暴响了起来，偌大的军营里当即便是好一阵的兵荒马乱，各部将领闻令之下，纷纷冲出了营帐，高速向中军大帐处汇集了过去……

第266章第二百六十六章 惩戒之战（六）

第二百六十六章惩戒之战（六）

“报，禀大将军，我帝国水师已成功焚毁南梁军盘龙湾水寨，五座浮桥也已荡然无存，现，＂ｓｈｕａｎｇ　ｇｏｕ＂口水寨已被我水师收复，另，文仲明将军所部已赶至盘龙湾，生擒敌水师统领文士弘及数千残部，并击溃敌援军，生擒贼将董景明！”

就在南梁军聚将鼓暴响的同时，一名报马也已赶到了程咬金的中军大帐中，喜气洋洋地将捷报一一道了出来。

“哈哈……干得好，老魏，接下来该轮到我等上阵了！”

程咬金原本正自心不在焉地跟魏涛下着棋，这一听报马如此说法，登时便兴奋了起来，一抖手，将手中拈着的棋子往盘面上随手一丢，兴奋至极地便哈哈大笑了起来。

“呵。”

一见得程咬金这般摩拳擦掌的样子，魏涛自不免便摇头失笑了起来，可也没甚劝阻之言，概因他本人也同样是憋得手心发痒了的。

“来人，擂鼓聚将！”

大半个月的煎熬下来，程咬金当真被憋坏了，而今，总算又能捞到仗打，他自是一刻都不想耽搁，挥手间，便已下了道将令，很快，随着鼓声隆隆暴响不已中，营中诸将纷纷急速向中军大帐处赶了去……

“禀殿下，末将所部已准备就绪，请殿下明示。”

子时三刻，夜已经很深了，万籁寂静中，南梁军大营的中军大帐中却依旧是一派的灯火通明，董景珍面沉如水般地端坐在文案后头，饶是张绣持礼甚恭，也没见其有丝毫的动容。

“嗯，那就开始罢。”

满是厌恶之色地看了张绣好一阵子之后，董景珍总算是开了口，挥了下手，有若赶苍蝇一般地吭哧了一声。

“末将遵命！”

董景珍的恶意是如此之明显，张绣又怎可能会看不出来，奈何人在屋檐下，却也容不得其不低头。

“传令下去：各部保持寂静，寅时正牌按预定计划行动，不得有误！”

满是不屑地看了眼张绣崔头丧气的背影之后，董景珍这才一扬眉，语调森然地下了道命令，自有身边的传令兵们紧着应了诺，匆匆奔出了大帐，自去各部传令不提。

“咯吱吱……”

子时四刻，一阵颇显刺耳的摩擦声响起中，南梁军大营两扇厚实的前门被人从内里推了开来，旋即便见张绣满脸晦气地率手下一万三千兵马从内里鱼贯而出，马上嚼、人衔枚地往三里开外的华军大营潜行而去。

“禀大将军，时辰已至。”

离华军大营一里开外处，张绣面无表情地策马立于军阵的最前方，一双布满了血丝的老眼死死地盯着华军大营正门处的火把亮处，良久不曾动弹上一下，直到身边一名亲卫小声提醒了一句，他方才收回了视线。

“开始罢！”

满是不情愿地叹了口气之后，张绣方才无力地挥了下手，语气萧瑟地下了道将令。

“杀啊！”

随着张绣一声令下，两翼步军立马飞快地点起了火把，狂呼乱叫地向华军大营冲了过去，然则张绣本部中军却是稳稳地停在原地不动。

“敌袭，敌袭……”

南梁军的动静是如此之大，华军了望哨们自不可能不被惊动，刹那间，报警的呼喝声以及凄厉的号角声顿时便狂响了起来，很快，一队队华军士兵便从各自的帐篷里冲了出来，飞快地赶到了营前栅栏处。

“放箭，快放箭！”

南梁军的火把起处无疑就是目标之所在，随着华军将领们的呼喝声此起彼伏的暴响不已中，一波接着一波的雕羽箭有若倾盆大雨般从营前栅栏的缝隙间射将出去，硬生生地挡住了南梁军的冲击，奇怪的是南梁军的偷袭都已曝光了，却依旧不肯撤兵，始终在不远处来回移动着，似乎是打算凭此找出华军防御上的漏洞。

“出发！”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张绣所部如何寻机进攻，却说夜袭的响动方才刚刚大起，早已策马立于大营后门处的董景珍紧着便下了道将令，旋即便见十数名士兵七手八脚地将后营门从内里推了开来，一队队南梁军士兵鱼贯着便奔出了后营，一路向新野城方向狂奔了去，很显然，张绣所部的夜袭不过只是个幌子罢了，根本目的就一个，那便是掩护南梁军主力之撤退！

“呼……命令各部加快行军速度，午时前赶到新野城！”

尽管天黑，又不曾打起火把，可因着从邓州到新野一路都是平原之地，大军行进起来的速度也自不慢，待得到了卯时六刻，天色微明之际，急于撤退的大军竟已奔行出了近十里地，一路顺风顺水之下，董景珍紧绷着的心弦当即便松下了大半，长出了口大气之余，又抬头看了看天色，而后方才神情放松地下了道将令。

“呜，呜呜，呜呜……”

董景珍显然放松得太早了些，就在他刚刚下完将令之际，大道两旁突然响起了一阵凄厉的号角声，旋即便见两彪华军呼啸着从两处林子间杀了出来，左边是程咬金所部五千精锐，而右边则是魏涛所部六千兵马。

“该死，中计了，快，全军向前冲！”

这一见两拨华军大举杀出，目标直取自己的中军所在处，董景珍顿时便慌了神，自知来不及列阵应战之下，哪敢呆在原地等死，大呼了一声，策马便率亲卫队向前狂冲了去，至于后续部队的死活么，他已是顾不上那么许多了。

尽管华军的伏击部队兵力其实不算多，奈何南梁军正在急行军之中，根本就没丝毫的抵抗能力，被两路华军一冲，彻底便被切成了几截，大乱之下，更是战意全无，被华军杀得落花流水，腿快的跟着前军向前狼奔豕突，腿慢的就只能跪地求饶，至于后军么，见势不妙，乱纷纷地便掉头向回逃，可两条腿又哪能快得过华军骑兵的追击，真能逃出生天的可谓是少之又少，只这么一战下来，董景珍握有的六万主力就被程咬金吃掉了近一半。

“呜，呜呜，呜呜……”

逃，拼命地逃，就在董景珍庆幸程咬金所部不曾追击而来之际，道旁突然又响起了一阵凄厉的号角声，旋即便见一面绣着“文”字的大旗从里许开外的树林里冒了出来，旗下一员大将跃马横枪，赫然是文仲明率五千骑兵杀出了埋伏地。

“撤，快撤！”

董景珍原本就只有五千骑兵，昨日一战中折损了大半，如今算上其亲卫队，也不过就三千骑而已，这一见文仲明所部骑军势大，哪敢前去迎战，也自顾不得步军的死活了，狂呼了一声，率骑军便发足狂奔了起来。

“降者不杀，降者不杀！”

文仲所部飞速地冲进了乱成一团的南梁军中，好一通的大杀，却并未去追击狼狈鼠窜的董景珍所部，全力绞杀乱兵之余，也自没忘了劝降之辞，很快，被主将丢下的南梁士兵们大多纷纷丢下了兵刃，老老实实地当了俘虏，个别敢于顽抗的死硬者全都被华军骑兵们斩杀当场。

“停，快停下！”

丢下了步军之后，剩下的就全是骑兵了，南梁军的撤退速度自是奇快无比，很快便冲到了盘龙湾一带，可顺利的撤退旅程到此也就没了，此无他，前方大道上早有一拨为数五千的华军骑军拦住了南梁军的去路，一面铁血大旗下，秦琼正自横枪策马地立于军阵之前。

“降还是死？”

秦琼根本没在意董景珍的慌乱整军之行动，将手中的长马槊向前一指，声若雷震般地便咆哮了一声。

“降还是死？降还是死？”

秦琼话音一落，五千华军骑兵便紧着齐声呐喊了起来，声浪震天，当即便令本就慌乱不堪的南梁骑兵们全都为之好一阵的心惊肉跳。

“唉……降了。”

董景珍本还想一战突围的，可一见左右全都面有惧色，心顿时便凉了，脸色变幻了几下之后，终归还是没有拼死一战的勇气，将手中的长马槊往地上一丢，垂头丧气地便下了投降之令……

“报，禀大将军，我军主力遇袭，晋王殿下大败而逃，后军已被敌全歼。”

天将亮之际，张绣紧着收拢了佯攻部队，率部头也不回地便往新野城方向急退，这才刚走出不到五里，就见一名报马疾驰而来，连下马都顾不得，便已是慌乱无比地禀报了一句道。

“怎会如此，该死！董景珍老儿误国，狗贼，狗贼！”

这一听主力遇袭，张绣的心顿时便凉了半截，大怒之余，忍不住便大骂了起来。

“大将军，主力既是不保，贼军恐须臾便至，您看这……”

“大将军，情形不对，我等不若先撤回大营再做计较。”

……

见得张绣光顾着泄愤，却迟迟没个决断，跟在其身旁的众将们自不免都有些慌了神，赶忙七嘴八舌地便进言了一番。

“还计较个屁，唉……传令下去，打起白旗，我等降了。”

外无援军，内无粮草，面对着的还是强大无比的华军，就手下这么点兵力，连给人塞牙缝都嫌不够，张绣本就不是啥忠臣，自然不肯平白为南梁殉葬，到了此时，他除了下令投降之外，也自无甚旁的路好走了的……

第267章第二百六十七章 好事成堆

第二百六十七章好事成堆

帝国已立，根基也算是初步稳住了，只是战乱之后的帝国百废待兴，国务之繁重也就属难免之事的，自打西征回京之后，张君武就一直不曾闲过，细算下来，也就大婚的那一天算是休息了一回，其余时候么，不是忙着接见外地官员之觐见，便是与朝中重臣们商议国事，再不然就是埋首于公文堆中，也就是张君武自幼习武打熬出来的好身子骨，换了个人来，只怕早累趴下了，这不，今儿个一大早地，张君武草草用过了早膳之后，便又在御书房里忙碌上了。

“陛下，安仁殿主事钱安前来求见。”

就在张君武挥笔速书间，却见赵登高匆匆从外而入，小心翼翼地凑到了张君武的身旁，低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宣罢。”

因着大婚之故，张君武近一个月来，少有到安仁殿去的时候，对王窈这个此生第一个女人自不免便有些冷落了，虽是情非得已，却也不免稍有愧疚，正因为此，听得是其身边听用的管事太监前来求见，张君武略一迟疑之下，还是准了其之所请。

“诺！”

赵登高乖觉地应了一声，匆匆便退出了书房，不多会便见钱安满脸喜色地从屏风处转了出来。

“陛下，大喜，大喜了。”

钱安显然是有些兴奋过度了，这一见到张君武的面，连礼数都忘了，一跪在地上，便即兴奋奋地嚷了一嗓子。

“哦，喜从何来？”

一见钱安失态若此，张君武的眉头不由自主地便是一扬，愣是搞不懂究竟何事让钱安这等往昔颇见稳重之人兴奋成这般模样。

“好叫陛下得知，德妃娘娘有喜了。”

钱安浑然没注意到自己的举止有失礼仪，咧着嘴便将喜讯道了出来。

“当真？”

一听钱安此言，饶是张君武生性沉稳过人，也自坐不住了，紧着便站了起来，惊喜交加地追问了一句道。

“千真万确，张医正已把过了脉，说是娘娘已有一个月的身孕了。”

在宫中之地，素来是奴凭主贵的，这一点，侍奉过前朝皇帝的钱安自不会不懂，如今正宫娘娘处都还没个动静，反倒是王德妃抢了先，安仁宫诸般人等自然也就跟着水涨船高了去，身为安仁宫主事宦官，钱安自是有理由兴奋上一回的。

“哈哈……好，朕这就看看去！”

按年岁来算，张君武今年也不过就二十一而已，放之后世，那还是毛头小子一个，可在这时代，十七、八岁得子乃是普遍现象，相较之下，张君武有后算是很迟了的，这一想到即将为人父，他哪还有心思批折子，大笑着便往外行了去。

“陛下，大喜了，大喜了。”

张君武方才刚从两仪殿里行了出来，正打算往仁安殿而去，却不料王诚竟是满头大汗地从两仪门处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还兴奋奋地道着喜。

“哈，是轩逸啊，卿的消息很是灵通么，朕才得知的事儿，你就已知晓了？”

尽管王诚这等边跑边嚷嚷的行为明显有些不合礼仪，只不过张君武此时心情正好，倒也没跟其计较那么许多，笑呵呵地便打趣了其一句道。

“呃，陛下已知晓张士贵请降了？”

张君武此言一出，王诚不由地便是一愣，满是疑惑地看了看张君武，讶异地发问道。

“嗯？”

王诚的探问一出，当即便轮到张君武发愣了，没旁的，早在齐郡军中兴之前，张士贵便已聚众抢占了弘农郡几处县城，以卢氏县为根基地，手中兵马虽不算多，拢共也就万余之数而已，可战略地位却相当重要，随时可以北上攻克弘农城，彻底掐断关中与洛阳之间的通道，张士贵本人又极善战，文武全才，曾屡次击败王世充派去的围剿部队，尽管本身实力不算强，却一直是各方竭力拉拢的对象，李渊、王世充、李密都曾先后多次派人拉拢于其，张君武也自不例外，只是张士贵始终不肯表态投向哪一方，这冷不丁地居然就这么投了过来，当真令张君武一时间还真有些反应不过来的。

“好叫陛下得知，事情是这样的，微臣一直以为张士贵乃是识大体之人，迟早会来归降，故而着臣之长子王彭多次前去与张士贵沟洽，以诚动之，有赖陛下之洪恩，张士贵终于决定归顺我中华帝国，定于下月初五前来长安觐见陛下。”

这一见张君武茫然不知所以，王诚心中虽是大惑不解，可还是紧着将个中之缘由简略地解说了一番。

“原来如此，此好事也，朕刚得知德妃有孕，今又有强将来归，可谓是双喜临门啊，轩逸所立之功大矣，好，好啊，哈哈……”

听得王诚这般解释，张君武本来就好的心情顿时便更爽了了几分，憋不住地便放声大笑了起来。

“陛下有后，此国之大事也，微臣不敢不为之贺，恭喜陛下了！”

王诚一向负责情报工作，前番未能及时发现南梁军的大举偷袭，绝对是失职之大过，虽不曾被贬，可却是被张君武狠批了一通，以致于在朝中的地位都有所下降，正因为此，他才会全力以赴地展开游说张士贵之相关计划，而今，大功已到了手，又得了张君武之表彰，心情自是爽利无比，却也没忘了要紧着拍马上一回。

“嗯，朕先去瞅瞅德妃，卿等且先到御书房候着，回头朕再与……”

张士贵的归降固然是大喜事，可毕竟还有的是时间去处置，张君武此时就想着赶紧去安抚德妃一番，自是不打算在此多逗留，紧着交代了一番，便打算先去安仁殿一趟，却不曾想话尚未说完，眼角的余光就瞅见杜如晦满脸喜色地匆匆从两仪门前的照壁后头转了出来，不由地便是一愣。

“陛下，大喜，大喜了。”

杜如晦显然也是兴奋过头了，疾步抢到了张君武的面前，连见礼都不曾，便已是满脸喜色地嚷了一嗓子。

“哦？克明所言的大喜是……”

有过先前闹误会的例子在，这回张君武可就不敢自以为是了，忙出言探问了一句道。

“回陛下的话，喜事有二，其一，南梁入侵我帝国之各部已全军覆灭，伪晋王董景珍以下诸般人等皆一网成擒，我水师在大败南梁水师后，已顺势收复了＂ｓｈｕａｎｇ　ｇｏｕ＂口水寨，自文士弘以下诸南梁水师将领无一逃脱；其二，李密在黎阳仓大败宇文化及，闻讯后，王世充与卢明达两路贼军皆已连夜撤兵，我南阳无忧也，现有秦大将军急报一封在此，还请陛下过目。”

听得张君武有问，杜如晦自是不敢稍有迁延，笑着便将喜讯道了出来。

“原来如此，唔，钱安，尔且先回去，就说朕还有些军务要处置，事了后便去仁安殿。”

全歼南梁军本就在张君武的预料之中，对此，他自是不会觉得有甚可稀罕的，至于李密击败宇文化及一事么，张君武虽也早已知结果，却并未想到战事会这么快便有了结果，如此一来，有些事情就不得不提前安排了，一念及此，张君武也就打消了先去见王窈的想法。

“老奴遵旨！”

这一听张君武改变了预定之计划，钱安自不免有些失落，只是张君武金口既开，他区区一宦官而已，又怎敢有甚异议的，只能是紧着应了一声，匆匆便自行回转安仁殿去了。

“赵登高，去，传朕口谕，着政事堂诸公并从三品以上的官员即刻到两仪殿议事。”

张君武没去理会钱安的离去，侧头看了赵登高一眼，紧着又下了道旨意，一听及此，赵登高自是同样不敢稍有迁延，恭谨地应了一声，领着几名小宦官便即自去传旨不提……

“臣等叩见陛下！”

国务繁忙可不止是张君武一人在忙，各衙门主官乃至宰辅们其实也都是在连轴转着，各自手头都有着一大摊事要张罗，错非有必要，谁也没闲心去关注旁人的事儿，正因为此，在被集体召到两仪殿时，绝大多数重臣都不清楚究竟要议的是何事来着，于大礼参拜之际，不少人的脸上都自不免露着茫然与疑惑之色。

“众爱卿平身。”

尽管已隔了段时间，可张君武的好心情却并未就此消散了去，于叫起之际，声线自也就格外的和煦，内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兴奋之情绪。

“谢陛下隆恩。”

张君武可不是昏庸之辈，能在他手下混到高位的，哪一个不是精明过人之辈，自是都听出了张君武言语间的兴奋之意，于谢恩之际，脑筋可就不免全都活泛了起来。

“好叫诸位爱卿得知，朕今日可是连遇喜事，头一条么，便是德妃有喜了……”

待得众臣工们按品阶高下站好了位之后，张君武并未让众朝臣们多犯猜疑，笑呵呵地便开了口。

“嗡……”

在这个时代，帝王有后乃是国之大事，那是断然轻忽不得的，往昔，众臣工们可是没少为此事忧心不已，而今一听张君武即将有后，顿时全都轰然了起来……

第268章第二百六十八章 天下一盘棋（一）

第二百六十八章天下一盘棋（一）

“恭喜陛下！”

“此上天之恩宠也，乃我帝国大兴之兆啊！”

“陛下洪福齐天，我帝国必大兴无疑！”

……

众臣工们的反应之热烈明显有些出乎张君武的意料之外，这不，都没等他将话说完呢，道贺声便已是此起彼伏地响成了一片，个中又以向来冷脸对人的萧怀静笑得最为开心，理由么，自然只有一个，王窈等诸女正是他一手安排进宫中的，如今总算开了花，不管从哪方面来说，萧怀静都有理由自得上一回的。

“诸位爱卿且静一静，朕还有几个好消息要宣布，其一，经轩逸之不懈努力，盘踞卢氏县之张士贵已宣布归附帝国，不日即将来朝；其二，宇文化及那老小子已败，大部溃散，只余残军万余龟缩于魏县，覆灭在即，李密已率主力回师偃师，王、李之决战在即，于我帝国实有大利焉，然，究竟该如何绸缪了去，还须得众爱卿群策群力；其三，在我南阳诸军合力携手之下，南梁来犯之大军已被全歼，自董景珍以下诸贼无一脱逃，叔宝之捷报已至，赵登高，宣罢。”

尽管有些诧异于众臣工们的反应，可张君武也就只是一愣神便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此无他，在家天下的年代，国祚的传承从来都是最要紧的大事，一个尚无后代的君主哪怕再贤明，也不能令群臣们感到安心，一念及此，张君武也就释然了去，笑呵呵地任由诸般臣工们闹腾个够，末了方才一压手，笑容满面地将其余几条好消息一一道了出来。

“诺！”

听得张君武有令，随侍在前墀一旁的赵登高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迁延，紧着应诺之余，手捧着本黄绢蒙面之奏本，大步行到了前墀的前端，一抖手，将折子摊了开来，略一清嗓子，高声宣道：“臣右武卫大将军秦琼启奏陛下……”

“诸位爱卿，今日喜事虽多，却也须得逐条议了去，且就先议一议南阳之战的善后事宜好了。”

尽管登基不过半年余，可对于如何把控朝议进程，张君武显然已相当之熟稔，挥手间，自信之情溢于言表。

“陛下明鉴，老臣以为南梁悍然犯我帝国，烧杀掳掠，无恶不作，罪莫大焉，依律，首恶当尽诛，附逆之徒若无悔悟，则一体打入苦役营劳作，以赎其罪！”

萧怀静虽已调任御史大夫，不再管军中之事，可毕竟曾长期担任军法官，对处理战俘之惯例自是熟稔已极，头一个便站了出来，朗声表述了一番。

“嗯，众爱卿对此可还有甚旁的意见否？”

萧怀静所言乃是帝国之惯例，虽无明文规定，可从齐郡军时起，便一直执行至今，谁也不能说出有甚不对之处，自不会在此时站出来跟萧怀静唱反调，然则张君武显然别有想法，虽不曾对萧怀静之言加以置评，可王顾左右而言他的姿态一出，诸般臣工们的心思立马就活泛了起来，只是在未明圣意之前，却也无人敢在此际胡乱言事的，一时间，大殿里竟是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陛下，微臣观此番南梁之用兵颇多蹊跷之处，一起始，或许有着吞并我南阳之心思，可自程咬金部赶至邓州后，敌战机其实已失，却又迁延不退，个中缘由实耐人寻味，微臣细思了去，或许萧铣此举有着借我帝国之手削藩之嫌，若真如此，于诸战俘之处置上，应是可做些文章才是。”

殿中诸般人等都是帝国之栋梁，文武双全者不在少数，这么认真一琢磨之下，还真就陆续都想到了些蹊跷之处，个中又属杜如晦反应最快，第一个便站了出来。

“克明此言说到点子上了，萧铣不过区区一县尉而已，靠着所谓西梁后人之名头，侥幸登了大位，位份比之赤眉军中的刘盆子固然强些，却也强不到哪去，若不设法削藩，终究是一傀儡耳，以此獠之枭雄本色，又岂肯安于现状，此番着令董景珍、张绣等人前来送死不过只是个开始而已，后续必还有手段，不将雷世猛、杨道生等拥立其之元勋尽除，此獠怕是断然不会善罢甘休，以江南之富庶，若真成铁板一块，于我帝国一统天下之大局而论，实有大不利，朕又岂能轻遂了萧铣老儿借刀杀人之意！”

张君武本来就没打算卖啥关子，先前之所以不急着说破根底，仅仅只是不愿伤了萧怀静的面子罢了，而今，既是有了杜如晦的进言，他自是不会再隐瞒自身的判断，笑着便将所思所想尽皆道了出来。

“陛下圣明！”

众臣工们先前虽是想到了些蹊跷，可因着眼界之所限，短时间里还真无法看穿迷雾背后的真相，这会儿听得张君武这么一剖析，这才恍然大悟，心下里对张君武之能，自是都佩服到了极点，称颂起来自也就满满皆是真情实意。

“朕意已决，此番拿获之诸寇中，水师人等一律扣下，愿真心为我帝国效力者，皆入帝国水师服役，不愿者，一体打入苦役营，至于其余诸寇么，残杀我新野百姓之元凶董景明凌迟以及其所部之校尉以上者，皆凌迟处死，以告慰我新野死难之百姓，董景珍等则用为筹码，以交换愿入我帝国水师服役者之家眷，此事交由礼部派员去江陵，与萧铣老儿交涉。”

张君武虚抬了下手，示意众朝臣们不必多礼，而后面色一肃，将处置南梁诸般战俘之方略详细地道了出来。

“微臣遵旨！”

一听张君武将与萧铣交涉的任务交给了礼部，孔颖达自是不敢大意了去，赶忙从旁闪了出来，高声应了诺。

“为配合礼部之交涉，着兵部即刻下文南阳，调秦琼、程咬金两部兵马即刻南下，一举攻占樊城，并着赵戈竭力扩充水师，摆出挥师南下之姿态，另，拿下樊城后，秦、程两部主力密调汝州待命。”

礼部出面交涉只是文戏，光如此，自然没啥威慑力可言，终归还须得武力震慑，对此，张君武自是心中了然得很。

“微臣遵旨！”

对于张君武这番命令，诸般臣工们虽觉得有些奇怪，可一时半会也搞不清张君武的真实意图之所在，然则李靖却是一听便是个中之蹊跷，只是他并未说破，仅仅只是恭谨地应诺了一声了事。

“好了，南梁之事便先议到此处，如今李密既已大败宇文化及，又紧急回师偃师，必是自以为后患已平，欲与王世充决死一战，以定东都之归属，卿等且就此事议上一议好了，朕听着呢。”

于张君武而论，南梁政权本身矛盾重重，看似强大，实则不堪一击，只消给其制造一些麻烦，也就可以姑且搁置不理，相较而论，北方的局势才是帝国眼下须得关注的焦点之所在。

“陛下，微臣以为此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于我帝国而论，实有大利焉，如今张士贵既已归附，我军前出潼关之路已畅通无阻，再加上秦、程二部密调岐州之后，我帝国三面合围之势已成，一待王、李之争尘埃落定，即可全力发动，取东都非难事也。”

王诚方才刚在说降张士贵一事上立下了个大功，正在兴头上，自是想着能在战略之道上也能有所表现，这便紧着站了出来，自信满满地提出了卞庄刺虎之议。

“陛下，老臣以为王大人此议不妥，我帝国虽是连战连胜，攻无不克，然，连番大战下来，军心士气已疲，国库未充，于明年夏收前，实不宜再大动干戈。”

王诚话音刚落，柴孝和可就稳不住了，紧着便站了出来，高声提出了反对的意见。

“陛下，微臣也以为此际不宜再行大举征伐，然，坐视两强相争之际，零敲碎打一番却是无妨。”

杜如晦显然是站在柴孝和一边的，唯恐张君武会有盲目乐观之冲动，紧着也站了出来，高声附议了一句道。

“嗯，义明所言甚是，朕并无急着用兵东都之意，诸位爱卿且议议看，王、李之争何人胜出于我帝国更有利些。”

打仗打的可是后勤，别看帝国总兵力已多达六十余万之众，可就目下国库之空虚，真能动员起来投入战事的其实并不多，真要是穷兵黩武，只怕没等扫平诸敌，自是就因财政极度困难而陷入了崩溃状态之中，对此，张君武自是有着清醒之认识的，自不可能犯那等低级之错误。

“陛下明鉴，依微臣看来，李密虽已自称魏公，然其部众却皆是草寇出身，凝聚力堪忧，且此獠看似宽仁，实则并无容人之量，屠戮翟让一事本就已令手下将士离心，若其得势，必会大肆铲除异己，以固其权威，如此，将士离心之势必更甚无疑，我大军只消一动，其部必分崩离析，胜之易耳，反观王世充一方，挟天子以令诸侯，大义名分上明显较占优势，且此人极擅笼络人心，故，微臣以为李密胜出于我帝国更为有利些。”

在几名宰辅都已先后出面言事的情况下，萧瑀显然是有些沉不住气了，这不，张君武话音方才刚落，他便已抢先站了出来，滔滔不绝地分析了一番。

第269章第二百六十九章 天下一盘棋（二）

第二百六十九章天下一盘棋（二）

“陛下，微臣以为萧大人所言谬矣，李密大胜宇文化及之下，其威望已隆，若再任由其吞并东都，大势顿成，于我帝国而论，实有百害而无一利！”

萧瑀话音刚落，还没等张君武有所置评，王诚已是昂然站了出来，高唱起了反调，所言虽也有理，可针对之意味却未免太浓了些。

“嗯，玄龄对此事可有甚看法么？”

以张君武之睿智，自不会看不出王诚此番唱反调对人意味明显超过了对事，可也并未去点破，也不给萧瑀出言辩解之机会，紧着便将问题丢给了默然立在一旁的房玄龄。

“陛下明鉴，微臣以为李密如今势大，其内部虽有所不稳，然，若给其一定之时间，以其之能，抚平恐非难事，至于王世充其人虽有曹操之心，却无曹操之能，纵使大胜李密，要想吞并其所部为用，恐非其所能也，故，依微臣看来，若王世充胜出，于我帝国更有利些。”

房玄龄虽也同样不赞成萧瑀的意见，可其之所言却与王诚有别，完全是对事不对人，浑然出自一派公心。

“玄龄此言虽不中却也不远矣，依朕看来，李密与王世充皆枭雄也，然，品性却大不相同，前者看似宽仁，实则却是妒贤嫉能之辈，虽小有才学，却非明主，一旦大败，其部众必分崩离析，再无重起之日矣，至于王世充么，此人生性坚韧狡诈，虽屡败却能屡起，确非等闲之辈可比，只是其个性多疑且善变，又爱浮夸，一旦得势，必会称帝无疑，如此，其所谓的大义名分必荡然无存，纵使能收李密之部众为用，也难持久，实不足为虑，且让其得势又何妨，来年我大军一出，其必死无地也。”

有着怪梦里得来的信息，再加上跟王世充与李密之间数年来的交战对峙，张君武对这两位老对手的根底实在是再清楚不过了的，这会儿分析起来，自是能说到点子上。

“陛下圣明。”

从齐郡军复兴以来，张君武始终算无遗策，群臣们对其之能自是都信服得很，此际一听张君武将李密与王世充的个性都剖析得如此分明，群臣们自是都不会有甚异议，齐齐称颂自也就属题中应有之义了的。

“李密若败，以其之心性，断不肯雌伏王世充之下，也断不会来投我帝国，更不会去转投窦建德等草寇，唯一之可能便是去投太原李渊，如此，朕即可顺势攻伐山西，先破李渊，再灭东都，而后横扫江北诸敌，奠定我帝国横扫天下之根基！”

张君武并未在意诸般臣工们的称颂之言，笑着挥了下手，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定下了平天下之先后顺序。

“陛下，太原李渊如今刚剿灭了刘武周所部，兵威大振，又有突厥为援，我大军若是攻入山西，却恐突厥汗国发兵救援，且山西境内多沟壑，恐难遂平，不若且先扫平东都之敌，再行进剿太原为宜，此微臣之浅见耳，还请陛下圣裁。”

群臣们显然都没料到张君武最终的谋划居然不是冲着王世充去的，而是要先灭李渊，不由地全都愣在了当场，好一阵沉默之后，却见刑部尚书安兴贵率先站了出来，朗声进谏了一番。

“陛下，微臣以为安大人所言甚是，王、李相争，必有一伤，我帝国在此时大可坐收渔利，一举荡平二贼非难事，待得河南绥靖之后，再攻山西也不为迟。”

“陛下，自古以来，关中乃是龙兴之地，然，欲平天下者，无不须得先逐鹿中原，得中原者，方可定天下，今，战机已现，舍易求难，恐有不妥，还请陛下三思则个。”

“陛下，微臣也以为安大人所言正理也，先易后难当不失为稳妥之道。”

……

安兴贵话音一落，萧怀静、张昭等老成持重之辈也全都站了出来，纷纷表示附议，就连文振这个军中大将也在其列，至于房玄龄等宰辅们么，虽不曾出列附议，可脸上显然都是赞同之意，唯有兵部尚书李靖却是若有所思地皱起了眉头。

“诸位爱卿之意，朕已知晓，然，在朕看来，如今之天下就是一盘棋，能有资格与朕下棋者，非是王世充、萧铣之流，唯太原李渊勉强够格而已，余者不过棋子罢了，荡平不难，朕意已决，明年夏收之后，即刻兵进山西，一举灭掉李渊，再回师东都，如此，何愁天下不平哉。”

尽管自关中一败后，太原李渊已没了刚起兵时的锐气，然则张君武却始终不曾放松对太原的警惕，尤其是刘武周被李世民一举扫平之后，张君武便知断不能再坐视太原再度兴起，之所以不曾即刻发动攻伐，非是不想，而是不能，一旦有了动武之资本，张君武头一个要灭的便是太原一方。

“陛下，请恕微臣直言，我大军若进山西，突厥汗国恐不会坐视不理，战事一烈，却恐有所闪失，还请陛下明鉴则个。”

柴孝和显然也有些不理解张君武对太原李渊的重视，在他看来，李渊拢共也就只有山西一地而已，四面闭塞，自守有余，却难以对外发展，且又有突厥为援，并不是那么好攻下的，与其将精锐全都耗在山西，还不如先取易得的中原之地，整合各地之力后，再去攻打山西也还来得及。

“义明此言乃老成持国之道也，然，在朕看来，李渊才是心腹大患，正因为其与突厥关系太密，故而朕才会先破此獠，挡住突厥人南下之道路，至于突厥援兵么，打就是了，唯有将突厥人打疼了，方才有与之媾和之基础，也算是为平天下奠定个基础罢，待得天下大定之后，朕自不会容得突厥人在北面猖獗。”

张君武欲先灭李渊，防的便是其引突厥大军进犯关中，唯有消除了这个后患，帝国才能真正抽调出主力去横扫天下诸雄，正因为此，哪怕明知山西一仗不好打，张君武也不打算更改前议。

“这……”

尽管帝国已是几次跟突厥骑军交手了，每次都是大胜之结果，可毕竟那些突厥骑军都是小部落之兵，并不是突厥汗国的主力部队，战斗力本身都不算太强，加之指挥与沟通上的不利因素颇多，这才连连败于华军手下，纵使如此，根本就不曾伤到过突厥汗国的根基，真要是跟突厥汗国直接爆发大战，柴孝和自不免会有所担心的。

“义明且自放心好了，朕心中有数，突厥汗国看似强盛无比，其实内部隐忧颇多，迟早必大乱，朕只消败其几回，其必不敢再轻犯我帝国之威，是时，朕再许其些好处，和议也就差不多能定下来了，若能争取几年之和平，我中华帝国崛起之势再无阻碍！”

张君武早从那场怪梦中得知始毕可汗命不久矣，待得帝国出兵山西之际，突厥汗国正处在新旧政权交替之时，自顾不暇之下，就算会派兵支援李渊，也断不可能倾巢而出，无疑正是灭掉李渊的最佳时机，当然了，这消息此时显然不能说将出来，张君武所能做的也就只是是从大局上分析了一番了事。

“陛下若是决意要对山西用兵，那王、李之争又该是怎个章程为妥？”

见得无法说服张君武更改战略方向，柴孝和也自不好再多劝，这便话锋一转，又将话题引回到了即将爆发的中原之战上。

“李密虽大胜宇文化及，看似兵强马壮，实则外强中干，师老兵疲，早已不堪一战，王世充紧急从南召撤兵，目的就一个，便是要趁机一战大破李密，所虑者，无外乎是我帝国大军在侧虎视眈眈罢了，今，我大军若是先兵进颍川，王世充断不会放过这等灭李密之大好机会，一旦王、李之战再起，着张士贵所部即刻北上弘农，朕自会令特战队配合行事，务必确保拿下函谷关，东线秦琼所部则以全歼卢明达所部为目的，至于颍川、陈郡么，取或不取皆可。”

张君武并未打算在河南大动干戈，自是不会紧着向河南增派援兵，也没打算多抢占地盘，所求的就只有两条，一是挑起王、李之决战，二么便是为收拢李密溃散之部众，尤其是徐世勣、魏征等贤才做好准备，当然了，为保密之故，此一条却是不能公然说破的。

“陛下圣明！”

张君武既是都已下了最后的决断，诸般臣工们不管心中究竟是作何感想，此时都不好再提出反对之意见，只能是齐齐称颂了一声了事。

“诸公若是别无异议，今日便先议到此处，朕有事先回内禁，诸公且都自去忙好了。”

议事既定，张君武急着要去看望王窈，自是不愿再多言罗唣，丢下句交代之后，紧着便起了身，脚步匆匆地转入后殿去了，一见及此，赵登高自是不敢稍有耽搁，扯着嗓子呼喝了声“散朝”之后，亦步亦趋地便跟在了张君武的身后……

第270章第二百七十章 兵不厌诈（一）

第二百七十章兵不厌诈（一）

瑞明元年九月初四，秦琼率五万步军以及一万五千骑兵在水师的配合下，渡过了白河，一路向樊城急进，南梁守将林波涛见势不妙，不敢应战，率部退过了汉水，在南梁增援之水师掩护下，死守襄阳，华军兵不血刃地占领了樊城，并大肆砍伐树木，建造船坞，摆出了一副大军即将渡河南下之姿态，坐镇江陵的萧铣惊慌之余，急调杨道生等各部大军赶赴襄阳备战，一时间汉水两岸战云密布，一场大战看似将起。

瑞明元年九月初八，奉张君武之命出使南梁的礼部侍郎褚亮赶到樊城，并向对岸之杨道生所部发出了渡河去江陵之要求，杨道生不敢怠慢，紧急报到了江陵，萧铣思虑再三，同意了褚亮渡江之请求，并紧急召集岑文本等心腹密商对策。

九月初九，李密任命徐世勣为河北道兵马大总管，统领黄河以北诸军，并留镇黎阳仓，自率主力大军三十二万渡河赶往偃师，同日，孟武在南召留下五千守军之后，率主力两万大军一路南下，赶往樊城，与此同时，汝州都督孙彪所部也派出一万大军向樊城进发，整个中原地区到处都是急行军之军伍，各方探子顿时全都忙昏了头，每日里都有无数真假难辨的消息传到了各方势力首脑的文案上，整一个的兵荒马乱之势。

“启奏陛下，王相在宫门处求见。”

旁人都在忙，张君武自然也没法闲着，哪怕今日恰逢旬假，除了轮值的朝臣之外，满朝文武都放了假，可张君武却依旧没法得闲，一大早起，就在御书房里忙着批折子，这一批就批到了天将午时，正打算着人去传膳呢，却见赵登高匆匆从外而来，小心翼翼地凑到张君武的身边，低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宣罢。”

听得是王诚前来求见，张君武也自没怎么在意，头也不抬地便吩咐了一声。

“诺！”

赵登高紧着应了一声，匆匆便退出了御书房，不旋踵，便又陪着一身整齐朝服的王诚从屏风处转了出来。

“微臣叩见陛下！”

王诚满脸皆是掩饰不住的喜色，于行礼间，言语都自不免带着几丝的颤音。

“免了罢，爱卿今日心情不错么，可是有甚大喜之事了？”

见得王诚开心若此，张君武眉头立马便是一扬，笑着打趣了其一句道。

“好叫陛下得知，那张士贵今早到了京师，微臣已亲自将其安排在了驿馆中，就等着陛下召见了。”

这一见张君武心情明显不错，王诚登时便乐了，笑容满面地道明了来意，言语间明显透着股邀功之意味。

“哦？那好，爱卿且在此稍等，朕更衣后，与爱卿一道去驿馆走上一趟。”

一听是张士贵到了，张君武下意识地便打算下旨召见，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妥，略一沉吟之后，这才下了道旨意。

“啊，这……”

张君武此言一出，王诚可就不免有些傻了眼，要知道张君武如今可是九五之尊，便服私访啥的，可真不是好事来着，万一要是稍有点闪失，那后果可不是他王诚所能承受得起的。

“爱卿不必多言，此事就这么定了。”

不等王诚将劝谏的话语说将出口，张君武已是一摆手，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吩咐了一声，便即自顾自地起身转回后殿去了……

下马陵一处大宅院中，一名身材壮硕的中年汉子正面色凝重地在后花园里踱着步，尽管只着一身的粗布衣裳，可身上却满是掩饰不住的英武之气，这人正是刚赶到京师的张士贵！

张士贵的心思很重，没旁的，尽管已决意要归附张君武，可对于自身能否得到张君武的重用，却是一点把握都没有，道理很简单，帝**中勇将如云，能抵挡一面者不在少数，似他这等半道来归者，得不到信任也属正常之事，倘若真是如此，那他张士贵就不得不另寻它路了的，问题是眼下除了张君武之外，周边的李渊、王世充之流，张士贵还真就看不上眼，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就成了摆在他面前的一道越不过去的坎。

“禀大帅，王丞相已到了院门外。”

就在张士贵患得患失之际，却见一名亲卫匆匆赶了来，冲着张士贵一躬身，紧着禀报了一句道。

“哦？走，看看去。”

这一听是王诚去而复返，张士贵不由地便是一愣，可很快便回过了神来，也自无甚犹豫，交代了一句，便即大步向院门处赶了去。

“末将见过王大人！”

张士贵抵京之后，出面接待以及安排入住的都是王诚，彼此间相处虽短，可张士贵却知晓此人乃是天子近臣，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一行出了府门，紧着便抢上了前去，很是恭谨地见了礼。

“张将军客气了，此处不便，且内里叙话可好？”

面对着张士贵的见礼，王诚明显有些不太自在，身子微微一动，似乎打算回过身去，可终归没这么做，只是强笑着提议了一句道。

“这个自然，王大人请！”

王诚那不自然的动作虽不甚显眼，可张士贵却是敏锐地察觉到了，自不免颇为的好奇，双眼飞快地逡巡了下王诚身后的随员，视线猛然落到了一声文士衫的张君武身上，脸上很明显地掠过了一丝的讶异之色，显然是察觉到了张君武之不凡，只是这当口上，他却是不好多问，只能是陪着笑脸地一摆手，就此道了请。

“张将军，请！”

王诚略带一丝尴尬之色地笑了笑，也自没再多言，侧身摆了下手之后，便领着一身文士衫的张君武行进了院门之中，至于其余随员，却全都被留在了外头。

“王大人请坐，来人，上茶！”

陪着王诚进了二门厅堂之后，张士贵很是殷勤地便将王诚往上位让了去。

“不忙上茶，王某有些事要与将军详谈，您看……”

张君武就在身后，王诚哪敢入座，可又不好在此际将张君武的身份说破，只能是强笑着试探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尔等全都退下！”

这一见王诚明显打算私聊，张士贵自是不敢怠慢了去，忙冲着厅堂上的随侍人等一挥手，紧着便下了令。

“张将军，陛下在此，还不赶紧上前见礼。”

待得厅上人等都退下之后，王诚可就不敢再站着不动了，忙不迭地往边上一让，将张君武的身份揭了出来。

“啊……微臣叩见陛下！”

张士贵先前便觉得张君武不是凡俗之辈，可也没想到会是当今陛下，一听王诚这般介绍，登时便乱了手脚，赶忙抢上前去，便要大礼参拜不迭。

“张将军不必多礼了，来，陪朕坐着叙话便好。”

不等张士贵大礼行毕，张君武已是一伸手，抬住了张士贵的胳膊，笑着提议了一句道。

“微臣不敢，微臣……”

张士贵显然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又哪敢真跟张君武相对而坐，惶恐不安地便要出言推辞。

“张将军莫要紧张，朕今日之所以便服前来，便是有要事要与爱卿相商的，来，且坐下说好了。”

张君武笑了笑，握着张士贵的胳膊，很是和煦地将其按坐在了几子前，而后方才转到了几子后头，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长跪地坐了下来。

“谢陛下赐座。”

张士贵实在搞不懂张君武的葫芦里卖的究竟是啥药来着，哪怕张君武笑容可掬，可其还是不免忐忑不已，却又奈不得张君武之好意，只能是硬着头皮谢了一声了事。

“据朕所知，王世充与李密之决战或许月内便会开始，依卿看来，何人能胜？”

张君武并未急着道明来意，而是笑着提问了一句，言语间明显透着股考校之意味。

“这……”

一听张君武此问，张士贵的脸色立马便凝重了起来，一时间还真不敢随意妄言的。

“朕也就只是随便问问，将军如何想便如何说好了。”

见得张士贵表面上虽是犹豫不决，可眼神里明显透着股早有判断之神色，张君武这便笑着鼓励了其一句道。

“回陛下的话，依微臣看来，若是战事能拖到年底，则王世充必败，若是月内展开，则李密恐有大难，此无他，李密所部虽看似兵强马壮，又携大胜宇文化及之余威，实则已是疲兵，粮秣虽足，然辎重却已耗尽，急战不胜之下，必致全面溃败无疑！”

听得张君武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么个份上，张士贵也就不在隐瞒自己的判断了，但见其面色一肃，便已将战况之可能简单地剖析了一番，话语虽不多，却全都说到了点子上。

“哈哈……好，英雄所见略同啊，朕久闻将军有韩信之才，今日一见，果然，能得将军相助，实朕之大幸，社稷之大幸也！”

满朝文武中，能将战局看得如此通透的，除了素来不肯多言的李靖之外，也就只有面前这个张士贵了的，能得此等文武全才之大将，张君武自是有理由高兴上一回的。

第271章第二百七十一章 兵不厌诈（二）

第二百七十一章兵不厌诈（二）

“陛下过誉了，微臣不敢，微臣惶恐。”

这一听张君武给出了如此高的评价，张士贵可就有些稳不住神来，赶忙一躬身，连连逊谢不已。

“爱卿不必自谦，朝中衮衮诸公中，能一言道破双雄相争之结果者，除了李药师之外，也就只有卿家了，不瞒爱卿，朕这几日正在调动大军，以促成此战在月内开始，个中便有须得用着爱卿处。”

张君武笑着一摆手，示意张士贵不必多礼，而后话里有话地点了一句道。

“还请陛下明示，但消微臣能办得到的，断不敢辞！”

张士贵显然是听懂了张君武言语间的暗示，自是不敢稍有大意，紧着便表明了态度。

“嗯，这么说罢，朕之目标从来都不是王世充，也不是李密，朕首先要灭的是太原李渊，正因为此，朕须得设法先破了王世充与李渊之间的守望相助之盟约，至于李密么，便是朕抛出来的一块大肥肉，无他，李密与朕有杀父之仇，纵使大败亏输，也断不会来投朕，更不会就此降了王世充，只会去投李渊，如此一来，为了抢夺李密留下之部众与地盘，王世充、李渊乃至窦建德怕是都不得不彼此撕破脸，朕也就能腾出手来先灭了李渊这条勾结突厥汗国之恶狼，扎紧篱笆，以防突厥汗国干涉我帝国平天下之举，为此，朕必须设法让李密分兵，还须得给王世充吃上一颗定心丸，如此，大战方才会在月内展开，而朕要送上的定心丸便是卿之所部，朕打算让卿家假装在京师受了委屈，愤然回归卢氏县，向王世充表明归附之意，爱卿可能办得到否？”

张君武并未简单地将任务道出，而是先行坦然无比地解说了一下帝国下一步之战略计划，而后方才提出了个要求。

“微臣遵旨！”

张君武所提的这个要求并不算难，没旁的，概因王世充那头可是三不五时便会派人前来说降，到时候顺势允了便成，于张士贵而论，不过只是举手之劳而已，他自是不会有甚异议可言。

“嗯，朕要尔做的还有一桩事，那便是待得王世充与李密分出了胜负之后，卿即刻发兵攻下函谷关，朕会派特战队协助爱卿行事，待函谷关到手之后，再与潼关大军合击弘农，彻底将弘农郡掌控在帝国手中，若得如此，我帝国出兵山西将无后顾之忧也，卿可能办得到否？”

张君武显然很是满意张士贵的表态，但并未再出言嘉奖，而是紧着又安排了第二个任务。

“微臣便是拼死也要拿下函谷关，断不敢辜负陛下之重托！”

见得张君武对自己如此之信任，张士贵心底里立马便涌起了一股“视为知己者死”之暖流，慨然便表态了一番。

“好，卿之保证，朕都记住了，此番不便，朕就不与爱卿多谈了，待得攻取了弘农，朕自当设宴为爱卿庆功，朕回了，爱卿保重！”

张君武素来便是个杀伐果决之人，正事一谈完，也自不曾多扯甚废话，安抚了张士贵几句之后，便就此起了身，一摆手间，便由王诚领着下了堂，自行回转宫中去了。

“大帅，先前……”

将张君武君臣送走了之后，张士贵紧着便又回到了二门厅堂上，却见后门处转出了名文士，张嘴便欲言事，这人正是张士贵身边最听用的谋士包融。

“不必多言，张某能遇此明主，实三生之幸也，传令下去，收拾行装，我等即刻赶回卢氏县，另，此番陛下微服而来之事严加保密，敢有泄漏者，一律杀无赦！”

张士贵主意既定之下，自是不想再听旁人之言语，哪怕是往昔最为看重的包融也自不例外。

“诺！”

见得张士贵的态度如此之坚决，包融自是不敢有甚异议，紧着应了一声，匆匆便赶去安排相关事宜不提……

华灯初上，天色已晚，然则萧铣却并未离开御书房，甚至不曾传膳，阴沉着脸地端详着面前的大幅地图，眉宇间尽是阴霾之色，这也不奇怪，中华帝国的数万强军已云集樊城不说，还在不断地向樊城调兵，按探子之回报，在过些时日，只怕麋集于樊城的华军便会突破十万之数，还都是百战之精兵，相较之下，此时赶到襄阳前线的南梁军不过只有七万余而已，还是各部零散凑将起来的，无论是单兵素质还是将领的能力，都比华军要差了老大的一截，若是被华军突破了汉水天险，只怕南梁现有之兵力根本挡不住华军之兵锋，这叫萧铣如何能安得下心来。

后悔乃是难免之事，若是早知道华军会不顾王、李双雄之威胁大举进犯的话，萧铣是断然不会去耍这么一手借刀杀人之把戏的，可惜这世上就没有后悔药可卖，到了如今之地步，萧铣不得不考虑是否该迁都以避华军之进逼了的。

“启奏陛下，岑侍郎在宫门处求见。”

就在萧铣愁眉不展之际，却见一名中年宦官小心翼翼地凑到了其身边，低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宣！”

别看萧铣手下文武大臣不少，可真能得其信任者却是不多，岑文本正是其中之一，正因为此，哪怕心情晦暗不堪，可一听是岑文本前来求见，萧铣毫不犹豫地便准了其之所请。

“诺！”

听得萧铣有所吩咐，前来禀事的宦官自是不敢稍有迁延，紧着应诺之余，匆匆便退出了御书房，不多会便见一身整齐朝服的岑文本已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

“微臣叩见陛下！”

一见到萧铣满脸的愁容，岑文本的脸色不禁为之一苦，概因他要禀报的也不是啥好消息来着。

“免了，爱卿如此迟了还来见朕，可是有甚要事么？”

萧铣虽是个多疑之人，可玩表面功夫却是行家里手，哪怕心中忧虑万千，却也没给岑文本脸色看，于叫起之际，还真就强自挤出了几丝和煦的笑容。

“回陛下的话，华朝礼部侍郎褚亮已到了江陵，其所携之国书在此，请陛下过目。”

萧铣既是有问，岑文本自是不敢怠慢了去，赶忙一抖手，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了一卷黄绢蒙面的绢布，双手捧着，高高地举过了头顶。

“递上来罢。”

这一听岑文本所言，萧铣的眼神猛然便是一凛，狠狠地咬了咬牙之后，这才一挥手，寒声下了令。

“诺！”

萧铣一声令下，边上侍候着的一名小宦官自不敢稍有耽搁，紧着应诺之余，疾步便抢上了前去，伸手接过了国书，转呈到了萧铣的面前。

“哼，岂有此理，张家小儿欺人太甚，朕岂能容之！”

萧铣一目十行地将国书看了一遍，脸色顿时黑得有若锅底一般，但见其猛拍了下龙案，已是怒不可遏地骂了一嗓子。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尽管早就知晓萧铣必会大怒不已，可真见得其如此抓狂，岑文本还是不免为之心惊不已，忙不迭地便躬身告饶了一番。

“哼，朕，朕……罢了，说说看，此事当何如之，嗯？”

怒归怒，萧铣也知道自己如此处于弱势，就算再怒，也难奈何得了兵强马壮的张君武，若是真激得张君武不管不顾地兵发襄阳，那后果实不是如今的南梁所能承受的起的，无奈之下，也只能强压住心中的怒气，将问题丢给了岑文本。

“陛下明鉴，微臣以为华朝此举应是在虚张声势，其水师虽是破了文士弘将军所部，然，究其根本，也不过是偷袭取胜而已，正面而战，断非我大梁水师之对手，故而，华朝麋集于樊城之军力虽多，实不足为虑也。”

早在得知华军大举麋集樊城之际，岑文本便即判断出华军根本不可能在没有强大水师掩护的情况下强渡汉江，也曾向萧铣指出过此条，奈何萧铣却一直放心不下，拼命地向襄阳调集大军，偏偏各部因着董景珍惨败之故，对萧铣的命令都不免有些阴奉阳违，雷世猛等元勋虽也派去了些兵力，可都是些临时纠集起来的乡兵而已，主力根本不曾动过，以致于襄阳的防卫不单不曾因各路军的赶到而有所提升，反倒是因此露了怯，在被华军侦知虚实的情况下，闹不好华军就真有可能发动强渡之战，事到如今，岑文本其实也没啥太好的办法了，只能是硬着头皮宽慰了萧铣一番。

“嗯……凡事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啊，若是华朝真要蛮干，朕怕……唉，不若且迁都避上一避，卿以为可行否？”

饶是岑文本说得在理，奈何萧铣胆已怯，实在不敢去赌自家水师真能阻挡得住华军之兵锋，犹豫了片刻之后，还是将迁都避难之想法道了出来。

“不可，此事万不可行啊，倘若如此，我大梁必败无疑啊，微臣恳请陛下三思，三思啊！”

萧铣的迁都之言一出，岑文本的脸色陡然便煞白了起来，赶忙一头跪倒在地，满脸焦急之色地出言进谏了一番。

第272章第二百七十二章 兵不厌诈（三）

第二百七十二章兵不厌诈（三）

“爱卿何出此言？”

江陵离樊城实在太近了些，一旦汉水天险被突破，从襄阳到江陵也不过就四百里地而已，以华军强大的骑军而论，只消三五日便可兵临城下，正因为此，萧铣这才会起了迁都之心思，此际见得岑文本如此竭力反对，萧铣的眉头自不免便皱紧了起来。

“陛下明鉴，自古以来可有避难之天子乎？陛下乃社稷之主心骨也，陛下坐镇江陵，则军心稳，陛下若是离去，前线必溃无疑也，微臣恳请陛下三思。”

岑文本对萧铣素来忠心耿耿，这一见萧铣始终不肯放弃迁都之打算，不由地便急了起来，话自然也就说得重了些。

“嗯……罢了，若是不迁都，那华朝的条件……”

萧铣虽是个爱猜忌之人，可并非愚钝之辈，细细地想了想之后，也觉得迁都之举确有不妥之处，遂打消了此意，只是依旧担心己方挡不住华军之攻势，也就起了姑且媾和之心思，问题是一想到中华帝国所提出的那些苛刻条件，他又不免心生疑虑。

“陛下，窃以为华朝既是派人前来谈条件，那就意味着华朝其实并非一定要南下不可，如此，便有着周旋之余地，所谓‘漫天要价，就地还钱’，不外如是而已，或许多拖上些时日，局势便有所更易也说不定。”

在岑文本看来，只要萧铣不生出迁都的蠢念头，在媾和条件上稍有退让都是可行的，左右不过就是讨价还价而已，岑文本自忖并不输于人。

“也罢，此事便交由爱卿出面打理好了，朕只看结果，不论过程，但消不算过分之条件，姑且允之也就是了。”

偌大的南梁国中，能得萧铣信任者少之又少，个中能有真本事的，说起来也就岑文本一个，事到如今，他也只能是将与中华帝国谈判的重任交托给岑文本了的。

“谢陛下隆恩，微臣必竭力而为，断不敢有负陛下之重托。”

萧铣此言一出，岑文本顿时便大松了口气，唯恐萧铣再有甚旁的想法，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迁延，紧着便表态了一番……

襄城，位于伏牛山脉尾端，西高而东低，为许昌之西面屏障，境内靠西北虽颇多低矮之丘陵，其余大部分地区却都是平原，土地肥沃，良田不少，向来便是颍川郡之粮仓，只可惜近年来中原大战不断，屡遭劫掠之下，昔日繁华富庶的襄城早已残败不堪，城中百姓更是十不存一，男女老少加在一起，也就跟城中的三千驻军大体相当而已。

偌大的襄城里无处不散发着腐朽与衰败之气息，或许是受此感染，城中无论是百姓还是驻军将士皆懒散无比，哪怕是城头轮值的哨卫也同样是一派无精打采之模样，浑然没见丝毫的精气神，这也不奇怪，襄城虽号称是前线，地属中华帝国与瓦岗军势力的分界线之所在，可实际上么，自打去岁齐郡军进了汝州之后，就再也不曾跨过这道分界线，甚至连哨探都很少派往此处来，襄城守军早就习惯了这等平安无事的闲散，所谓的轮值不过只是熬时间的无聊把戏罢了，上上下下都不当一回事儿，尤其是这等太阳将将升起之际，几乎所有的守城将士都在盼着交接班时辰的到来，自是更不会将轮值之要务放在心上。

“轰、轰……”

襄城守军实在是太松懈了些，以致于竟不曾发觉到西面丘陵间赫然正有一大拨骑军正自狂飙而来，直到隆隆的马蹄声渐近之际，城头的守军们方才发觉到了不妙。

“敌袭，敌袭……”

望着那漫山遍野而来的大批骑军，城头守军们全都被震得个目瞪口呆不已，好一阵的死寂之后，终于有人沉不住气地狂吼了一嗓子，刹那间，整个城头顿时便乱成了一团，号角声震天狂响不已。

“绕城而过！”

城头守军们的慌乱显然有着瞎担心之嫌疑，高速冲来的华军骑军根本就不曾在城下逗留，随着程咬金一声令下，一万五千骑兵马不停蹄地便从城外掠过，一路烟尘滚滚地直奔双洎河方向冲了去，当即便令城头的守军们再度看傻了眼。

“怎么回事？何人乱发警讯，嗯？”

华军骑兵大队都已去得没了踪影，守城主将高拙方才匆匆领着大批亲卫赶到城头，待得见城外根本没见半个敌军，登时便气炸了肺，鼻歪眼斜地便咆哮了一嗓子。

“回将军的话，贼军约一万三千骑，已绕我襄城而过，如今正向许昌赶去。”

见得高拙暴怒如此，城头轮值的一名无上军校尉自是不敢大意了去，赶忙战战兢兢地给出了个解释。

“一万三千骑？嘶……”

一听那名校尉报出的这么个数量级，高拙的眼珠子当场便瞪得险些掉出了眼眶，倒吸了口凉气之余，一时间都不知该做何反应才是了的。

“将军快看，贼军、贼军大至了！”

就在高拙刚回过神来，正自琢磨着是否该着人给屯驻于许昌的卢明达送去封告急信之际，却听一声惊呼突然响了起来。

“嘶……弃城，快，全军向北撤！”

高拙循声顺着那名怪叫不已的士兵所指之方向望了过去，入眼便见丘陵间一队队华军士兵正自迤逦而来，光是已露面的先头部队就不在两万之下，后续明显还有着源源不断的兵马，足可见此番华军来势之不善，就凭手下这三千步卒要想守住残破的襄城，根本没丝毫的可能，此时再不走，一旦被围上了，那就想走都无路了，一念及此，高拙哪还顾得上去理会卢明达所部主力的死活，怪叫了一声，便领着亲卫队往城下狂奔了去，城头守军们见状，又有谁肯留下来送死的，哗啦啦地便全都逃了个精光。

“报，禀大将军，襄城守军弃城而逃，万将军已着一千骑军前去追杀，请大将军明示行止！”

高拙逃跑的命令下得虽快，可惜却瞒不过华军哨探们的侦稽，本着除恶务尽之原则，先锋大将万云飞在下令所部一千骑军前去追杀的同时，又着人将消息禀报到了主将秦琼处。

“传令下去：着后军留三千步卒把守襄城，其余各部加速行军，日落前赶到许昌城下！”

秦琼本以为此番还须得在襄城打上一场攻城战的，却没想到高拙居然就这么干脆利落地逃了，闻讯之下，还真就不免为之一愣的，可也没怎么在意，略一沉吟，便即连下了两道命令，旋即，便听号角声震天响中，六万大军陡然开始了加速，以急行军之姿态，一路向许昌方向急进……

“报，禀大帅，贼军程咬金所部一万三千骑兵突然出现在颍河渡口，我军措不及防之下，渡口已失，三座浮桥皆落入敌手，如今程贼所部正全速向我许昌城赶来，离此不足六里了！”

许昌城的城守府中，素来好享受的卢明达昨夜又是一夜的狂乱，直睡到了巳时过半，方才打着哈欠从房里行了出来，正自打算着人传膳呢，冷不丁却见一名报马急三火四地冲了过来，一个单膝点地，已是满脸惶急之色地禀报了一通。

“什么？怎会如此？高拙那蠢蛋何在？”

一听报马此言，卢明达的睡意顿时便被惊恐所取代，一把揪住那名报马的胸襟，双目圆睁地便狂嚷了一通，满脸的难以置信之色。

“回大帅的话，小的实不知高将军所部之情况，程贼骑军突至，我守桥部队尚来不及集结，便被敌骑军一击而溃，刘将军战死，部众丧尽，小的拼死逃出重围，也就只侥幸得生，实不知敌从何而来……”

见得卢明达大怒如此，前来禀事的报马顿时便慌了神，可怜他不过只是个侥幸逃生的小卒子而已，能逃回来报信，都已算是极其不易了的，又哪可能会知晓旁的消息。

“混蛋，滚，给我滚！”

这一见无法从这名报马口中得知更多的讯息，卢明达登时便不耐了，一把将其推倒在地，气急败坏地在天井里来回地踱着步，满心里皆是懊丧与惶恐之情绪。

若不是李密的严令，早在南梁军董景珍所部全军覆灭之际，卢明达便打算全军撤回陈郡的，奈何李密不准，硬是三令五申地强压卢明达屯驻颍川，说是要他牵制汝州之华军，对此，卢明达本来是打算抗命的，只是一想到华军这一年多来，始终不曾在河南地面上用兵，此番又在准备南下攻打南梁，应该是不会兵出颍川才是，也就勉强应承了李密的严令，却不曾想华军居然调转枪头来攻打自己了，这下子问题显然就大条了，卢明达可不以自己手中的四万兵马能挡得住华军的强大兵锋，问题是在程咬金所部的一万三千骑军面前，基本上都是步军的无上军便是想撤都难，一个不下心之下，就会被华军骑军一冲而溃，到那时，只怕他卢明达可真就要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了。

第273章第二百七十三章 兵不厌诈（四）

第二百七十三章兵不厌诈（四）

“来人，快，传令下去，即刻紧闭四门，各部集结待命，没有本帅之令，任何人不得开城迎敌，另，着人即刻向魏公发去急报，请魏公尽速派大军前来增援！”

是战？是和？是降还是逃？卢明达转了好一阵的圈子之后，总算是有了决断，随着其两道命令一下达，偌大的许昌城里顿时便是好一阵鸡飞狗跳的慌乱。

“全军止步！”

五里之距虽不算短，可对于全速冲刺的骑军来说，也不过就只是片刻间事而已，就在许昌城刚刚将四城紧闭起来没多久，程咬金便率部冲到了离城不足一里之处，一见城中有备，程咬金自是不会去强行冲城，挥手间便已止住了狂飙突进的手下骑军，策马而立地观察着城头的守御情况。

“文仲明，尔之所部分散其余三门，侦稽城中动向，不给敌遁逃之机会；魏涛，尔之所部原地警戒，其余各部即刻下马修整！”

程咬金领受的将令就一条，那便是不给卢明达弃城而逃之机会，如今目标既已达成，他自是不会再轻举妄动，只打量了回城头忙碌来去的守军将士，便即连下了数道命令。

“呜，呜呜，呜呜……”

随着程咬金的命令之下达，骑阵中号角声、口令声顿时便响成了一片，当即便令城头守军将士又是好一阵的慌乱与紧张……

“启禀主公，张逆所部突然急袭许昌，现有卢明达亲笔告急信在此，还请主公过目！”

华灯初上，偃师城的城守府中，方才刚用过晚膳的李密正打算着人准备热水，好生泡泡澡，以缓解一下连日行军之疲劳，却不曾想还没等他开口唤人呢，就见记室参军祖君彦已匆匆赶了来，冲着李密便是一躬身，抖手间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了封信函，紧着递到了李密的面前。

“好个张家小儿，竟耍了这么一手声东击西之把戏，这是在欺我军兵疲啊，嘿，当真好胆！”

一听是许昌急信，李密自是不敢掉以轻心了去，这便紧着一伸手，将信函接了过去，从已撕开的口子处取出了一张信纸，只一看，眉头不由地便皱紧了起来。

“主公英明，那张家小儿之所以敢如此肆意妄为，恐正如主公所料一般，如今张逆势大，我军久战之师，实不宜再轻动，依属下看，不若着令卢明达坚守待援，至于我军么，只派一旅偏师前去，名为增援，实则稳守新郑便好。”

华军这些年来兵锋所向无敌，各方豪雄皆没少在华军身上吃大亏，尤其是瓦岗军更是屡屡惨败于华军手中，从上到下，对华军都有着浓浓的畏惧心理，祖君彦也自不例外，这会儿论起守战之策来，可谓是保守得不能再保守了。

“唔……此番张逆所派之大将秦琼、程咬金皆是当世勇者，所部又众，若派兵去守新郑，非智勇双全者不可为也，君彦以为军中何人可当之？”

李密乃是枭雄之辈，尽管屡次败于张君武手下，可要说怕么，那也谈不上，只不过他并不愿在此时跟中华帝国全面开战，至少在拿下洛阳前，李密是没这个打算的，至于卢明达所部的死活么，他却是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窃以为张善相应是能胜任此事。”

见得李密采纳了自己的建议，祖君彦的脸上立马露出了喜色，略一沉吟，便即给出了个人选。

“孝准（张善相的字）么？倒是可行，唔，且就着其率五万兵马赶赴新郑设防好了。”

张善相乃是李密之心腹，向以善守而著称，李密对其之能知之甚深，自是不会有甚异议，只略一沉吟，便即准了祖君彦之提议……

“微臣叩见陛下！”

几乎就在李密下定决断的同时，刚跟中华帝国礼部侍郎据理力争了一天的岑文本连晚膳都还没来得及用，就被萧铣一道口谕召进了皇宫。

“哼，看看，好生看看，张家小儿欺人太甚！”

没等岑文本行完礼呢，萧铣已是暴怒不已地抓起搁在文案上的一封密函，恼火异常地丢在了岑文本的面前。

“陛下息怒，此好事也，张君武那厮既是耍了手声东击西，想必短时间里难有南下之可能，若如此，我大梁不单可在和谈之议上有所坚持，更可借机整顿兵马，待得来日，便不是华朝逼我，而是我大梁挥师北伐，与张逆逐鹿于中原之地！”

见得萧铣如此暴怒，岑文本自不免便大吃了一惊，赶忙将被揉成了一团的信纸摊了开来，只一看，紧绷着的心弦立马便是一松，笑着便安抚了萧铣一番。

“嗯……此獠无礼太甚，竟拿朕当木偶耍，是可忍孰不可忍，哼，朕这就派军渡河一击，看其有甚能为！”

萧铣又何尝不知华军主力东进之后，对南梁的压力也就烟消云散了去，不忿的只是被张君武狠狠地利用了一回罢了。

“不可，陛下还请息雷霆之怒，今秦、程二部虽已东进，然樊城尤有两万余敌军在，我军水战或许能胜，步战恐难克樊城，一旦惹得关中大军赶至，后果恐不堪设想啊。”

这一听萧铣打算渡河一击，岑文本登时便被吓了一大跳，赶忙出言劝说了一番。

“哼，朕又岂是那么好欺负的，景仁明日再与褚亮那厮谈时，务要其将我被俘将士无条件放回，若不然，朕断不与张逆甘休！”

萧铣说要发兵其实不过是说气话罢了，就目下南梁这等混乱之情形，根本就不可能跟华军一战，真要打，那也须得等他整顿好了军务，真正把控住了军权，方有资格去挑战中华帝国的权威，此一条，萧铣其实心中有数得很，只不过面子要紧，他却是断然不肯宣之于口的。

“陛下放心好了，微臣知道该如何做的。”

弱国向来没外交，古今皆是如此，别看中华帝国在南阳的主力已然东进，可关中还有着数十万雄兵未动，双方间的强弱并无实质性的改变，在这等情形下，要想让褚亮作出重大让步，可能性基本为零，对此，岑文本自是心知肚明得很，奈何萧铣如今正值火头上，他却是不敢实话实说，只能是敷衍了一句了事……

“报，禀大将军，张贼手下之秦琼、程咬金两部兵马已于昨日大举东进，兵围许昌，李逆已派张善相率五万大军赶去赴援！”

王世充一向以兵法宗师自称，固然有着自夸之嫌，可论及兵书战策么，他倒是精熟得很，自不会不清楚收集信息的重要性，实际上，在各路豪雄中，论及对情报工作的重视，他绝对排在前列，只可惜一来东都四面皆敌，二来其主军一地的时间也偏短，在布局上，别说跟中华帝国相比了，便是比之李世民都要差不老少，这不，周边群雄都早早便知晓了华军大举兵围许昌之事，王世充那头却是到了第二天的中午，方才得知准信。

“此事当真？”

一听报马如此说法，王世充的眼神陡然便是一亮，没旁的，他如今可是正在筹划与李密决战，所虑的便是南阳那头的华军主力——前几日，盘踞卢氏县的张士贵已明确表态归附，自言在长安受了冷遇，不忿张君武之漠视，决意投向东都，对此，王世充在惊喜交加的同时，也没忘了发动长安那头的谍报核对张士贵所言所述，从已知的消息来看，还真就是这么回事，如此一来，弘农那头的威胁也就荡然无存了去不说，有了张士贵在中间作为缓冲，关中大军要想直取函谷关也就没了可能，换而言之，若是再能令盘踞樊城的华军主力南下攻打南梁，那他王世充也就能腾出手来跟李密决死一战了，为此，王世充可是没少思忖着如何挑起中华帝国与南梁之间的大战，却不曾想华军居然耍了手声东击西，跟李密干上了，于王世充来说，这简直就是瞌睡了便有人送来了枕头。

“回大将军的话，此事千真万确，眼下秦、程二部共计六万步军以及一万五千骑兵，已将许昌围了个水泄不通，正在赶造攻城器具，不日必将发起强攻。”

这一见王世充问得如此之急，前来禀事的报马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赶忙出言解说了一番。

“嗯，好，再探！”

王世充虽是相信那名报马不会谎报军情，可为了慎重起见，他倒是没急着下个决断，而是一挥手，不动声色地下了道命令，便就此将那名报马打发了开去，至于他本人么，则是脸色阴晴不定地在中军大帐里来回踱着步。

“大将军明鉴，张家小儿用兵素来奇诡，须得防个中有诈啊。”

见得王世充迟迟没下个决断，原本默默地端坐在一旁的段达赶忙从旁提醒了一句道。

“嗯，是得小心，姑且再看两日，若是秦、程二部真发起了攻城战，我军便按预定计划展开，若不然，宁可暂缓行事，也断不能叫张君武那厮钻了空子。”

王世充可是没少在张君武手下吃亏，在这等紧要关头上，他又岂敢真孤注一掷，小心求证自然也就属再正常不过之事了的……

第274章第二百七十四章 中原大战（一）

第二百七十四章中原大战（一）

“主公，刚从太原转来的飞鸽传书。”

忻州定襄城外五里处的军营中，刚用过了晚膳的李世民正趴在大幅地图上，就着灯火推演着中原之战事，却听一阵脚步声轻响中，中军官侯君集已疾步行进了大帐，几个大步便抢到了李世民的身旁，低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哦？”

一听是飞鸽传书，李世民立马从地图上抬起了头来，伸手接过了侯君集递过来的小铜管，熟稔已极地拧开其上的暗扣，从内里倒出了卷写满了密信的纸条，摊开一看，眉头不由地便是一扬，但却并未多言，只是轻吭了一声之后，便即附身在地图上飞快地推演了一番，脸色渐渐地便凝重了起来。

“主公，中原可是又起了甚变故了？”

这一见李世民脸色不对，侯君集可就有些沉不住气了，这便小心翼翼地出言探问了一句道。

“嗯，你自己看罢。”

李世民的心思显然很重，并未多言解释，仅仅只是一抖手，将密信丢给了侯君集。

“怎会这样？莫非张君武那厮与王世充暗中联手了？”

身为李世民的记室参军，侯君集本就负责情报收集工作，对密文自是熟稔得很，只扫了一眼，忍不住便惊呼了一嗓子。

“这等可能性虽有，却不大，若是某料得不差的话，应是张君武那厮在耍着卞庄刺虎之把戏，张士贵突然归附王世充一事颇见可疑，应是张君武所布之棋子，若如此，李密败后怕就该轮到王世充有难了！”

李世民缓缓地摇了摇头，在否定了侯君集的推测之同时，顺带着提出了自己的判断。

“不好，若真如此，我山西恐将也有大难，唇亡齿寒啊，此事还须得设法破局才是，不若我等紧急将张士贵一事透与王世充知晓？”

王、李两家虽是争天下的对手，可在对抗势大的中华帝国上却是步调一致的，若是王世充玩完了去，山西李家也就差不多该步其后尘了，对此，侯君集自是不免有些急了，这便出言建议了一番。

“口说无凭，我方也自没少拉拢张士贵，对此，王世充必是早已知晓的，此时与其说及此事，恐难令其信服，反倒会对我方起了猜忌之心，弄巧成拙之下，却不是好耍的。”

对于侯君集的提议，李世民不是没考虑过，只不过第一时间便被他否决了，概因瓜田李下的事儿是怎么也说不清楚的，只会平白浪费唇舌。

“这……”

侯君集虽一向自夸文武双全，可实际上就只有一些小聪明而已，在大局观上的能力，其实一般得很，被李世民这么一说，当即便语塞了。

“即刻动本父王，就说中原战局有变，为确保万全故，我大军就不回太原了，直接赶往潼关，以牵制张贼关中主力，另，让父王做好招抚李密之准备，并调派得力人手准备出太行关，以接纳李密之旧部。”

李世民虽判断错了张君武的真实意图，可对中原战局的进展之预判却是惊人的准确，诸般布置也不可谓不周详，只是具体效果如何么，那就须得经事实之检验了的……

“呜，呜呜，呜呜……”

华军主力进抵许昌城下之后，并未急着发动进攻，而是先在许昌西、北、南三面安下了大营，独独留东面不管，又花了足足两天的时间修整攻城器具，直到第三天一早，这才在号角声的狂响中，从三面大营迤逦而出，径直向城墙逼近了过去。

“敌袭，敌袭……”

见得华军大举出营，城头上的无上军了望哨们立马全都被惊动了，报警之声与号角声顿时便响成了一片，刹那间，偌大的许昌城顿时便陷入了一派的兵荒马乱之中。

“禀大将军，我部已准备完毕，请大将军明示！”

华军乃百战之师，自是不会去管城头的守军如何纷乱，有条不紊地在城下列着阵，直到一切准备就绪之后，负责主攻的陈明振这才亲自纵马赶到了中军处，恭谨万分地向秦琼请示了一句道。

“开始罢！”

对于今日之战，秦琼根本没怎么在意，哪怕城中的无上军有着近四万的兵力，可在秦琼看来，其实就跟四万只猪羊没啥区别，但消城破，灭之当真易如反掌，正因为此，秦琼也自懒得做甚战前动员之举措，挥手间便已很是随意地下了将令。

“末将遵命！”

秦琼既已下了令，陈明振自是不敢稍有耽搁，恭谨地应了一声，匆匆便策马赶回了前军，一声令下之后，残酷的攻城大战就此拉开了帷幕。

“特种弹准备，两轮急速射，放！”

华军此番可是做足了准备而来的，为的便是要一举拿下许昌城，自然不会将秘密武器藏着掖着，这一上来就准备将白磷弹这个大杀器直接用上了。

“嘭、嘭、嘭……”

随着投石机阵地指挥官一声令下，主攻的西面投石机阵地率先开始了轰击，一阵阵机簧声响中，一枚枚特种弹从投石机阵地中腾空而起，呼啸着向城头砸了过去，尽管准确率只有三成左右，可架不住华军投石机多，足足两百五十架这么两轮急速射下来，也有着百余枚特种弹命中了城头，顿时在城头上砸出了一滩滩的白色水迹。

“是鬼火弹，该死，快啊，都用水冲，快，用水冲！”

华军的特种弹在攻城战上可是没少建功，实际上，第一回挨此等秘密武器的军队正是无上军，城头守军中就有着曾见识过此等武器之威力的老兵在，尽管那些老兵不清楚“鬼火弹”的原理，可有一条显然是被这些老兵看破了，那便是白磷弹只要是湿的就不会自燃，事实证明，群众的智慧断不可小觑了去，这不，随着一阵紧似一阵的叫嚷声暴响中，城头守军将士们疯狂地用水冲洗着城头的那些白色水迹，更是不停地往自家身上泼水，以清洗身上沾着的白色污迹。

“上石弹，给我轰！”

这一见城头的守军拼命在冲洗着特种弹的痕迹，华军投石机阵地的指挥官可就急了，一挥手中的小红旗，紧着便下了将令。

“嘭、嘭、嘭……”

随着华军投石机阵地的狂轰乱炸，城头上顿时好一派的尘土飞扬，只可惜除了一开始砸死砸伤了些乱兵之外，守军大部都已撤下了城头，后头的轰击大多都是在做无用功而已。

“第一梯队，上，冲城！”

见得特种弹已难再奏效，陈明振的脸色立马便阴沉了下来，心知此番攻城恐难有顺遂可言，奈何箭已在弦上，却也不得不发了，这便趁着守军躲避石弹攻势的空挡，一挥手，厉声下了道将令。

“弟兄们，跟我来，出击！”

陈明振这么一下令，一名负责打头阵的华军校尉自是不敢稍有迁延，但听其一声大吼之下，一马当先地便向城墙处冲了过去。

“华夏儿郎，战无不胜，华夏儿郎，战无不胜！”

三千攻城将士一边呼喝着战号，一边扛着云梯冲向了城墙，而此时，投石机阵地依旧在狂轰着，试图给冲城部队以最后的火力支持。

“贼军上来了，贼军上来了……”

守城的无上军将士虽大多退下了城头，可城上依旧留有少量的观察哨在，饶是石弹依旧如雨而下，华军冲城部队的出击还是被观察哨们看了个清楚，刹那间，报警声、号角声吧便即狂响成了一片。

“跟我来，上城，快上城！”

无上军负责西面防御的大将正是卢明达的心腹爱将郝明高，这一听城头警讯连连，登时便急红了眼，也不管城头的石弹雨其实尚未停歇，拼命嘶吼着率第二拨守城官兵便冒死冲上了城头。

“各机位停止攻击！”

就在郝明高率部开始顺梯道上城之际，华军冲城部队也已接近了城下，为防止误伤，投石机部队指挥官不得不挥舞着旗帜下达了停止射击之令。

“弓箭手就地列阵，压制城头，其余各部接着冲，准备立云梯！”

华军冲城部队指挥官徐瞬乃是齐郡军出身的老兵了，参与过齐郡军历次大战，战功赫赫，只可惜目不识丁，晋升到了校尉这一级之后，就再难往上升了，可论及战斗经验，在军中无疑是数一数二的老资格，哪怕是在这等最为紧张的时刻，他指挥起来也自有条不紊得很。

“快，弓箭手就位，给我射死他们！”

于守城战中，弓箭手无疑是最有威慑力的兵种，在这一点上，郝明高的看法与徐瞬完全一致，他的第一道命令也是下给弓箭手部队的，只不过先前因其所部是从城下奔上来的，在排兵布阵上，明显比华军要慢了一拍。

“嗖、嗖、嗖……”

在战场上，慢半拍都是要老命的事儿，更别说慢了一拍，结果么，无上军的弓箭手们才刚在城碟处乱纷纷地冒出头来，就遭到了抢先做好准备的华军弓箭手们一通子迎头痛击，只一瞬间，便有着百余名无上军弓箭手连弓都来不及拉开，便被乱箭射杀当场……

第275章第二百七十五章 中原大战（二）

第二百七十五章中原大战（二）

“竖云梯！”

徐瞬乃战阵老手，捕捉战机的能力自是不差，这一见城上的弓箭手已被压制得抬不起头来，自不会有丝毫的犹豫，当机立断地便大吼了一嗓子。

“嘭、嘭……”

随着徐瞬一声令下，近三十架云梯几乎同时扬起，呼啸着靠上了城头，二十余名趴在梯头的勇士借着这等冲力，猛然越过了城碟，狂吼着杀进了乱军之中，挥刀狂劈不已，直杀得立足未稳的城头守军好一阵的大乱。

“上，杀光他们，退后者，死！”

见得手下将士被华军死士冲得阵脚大乱，郝明高登时便急红了眼，连出数刀，劈杀了几名慌乱回蹿的逃兵，提着滴血的横刀，声色俱厉地咆哮着，总算是稳住了城头上的紊乱，回过神来的守军将士纷纷向前进击，依仗着人多的优势，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勉强将二十余名华军勇士砍杀当场，可因此耽误的时间，却已足够华军冲城部队附梯而上了。

血战方一开始就到了白热化之程度，顺着二十余架云梯登城的华军将士拼命地想要在城头上站稳脚跟，而守城的无上军将士则是拼死围剿，靠着地利以及兵力雄厚之优势，不断地调兵上城，拼死围剿冲上城头的华军官兵，各不相让之下，城上城下很快便铺满了一地的尸体，鲜血四溢横流，其景宛若人间地狱一般。

“第二梯队，上！”

华军虽是冲得极为的英勇果决，奈何地势所限，一旦不能在城头上形成突破口，那就极易遭敌优势兵力之围剿，加之增援速度没法跟无上军相比，尽管一开始二十余架云梯多点开花，可随着战事的展开，大多数的突击都被守军强行封堵住了，唯有左边城墙上还有着两处华军小部队在苦苦地坚持着，所形成的突破口都不算大，随时都有可能被守军的狂攻封堵住，一见及此，陈明振的眉头不由地便皱紧了起来，只是这当口上，他也没甚旁的法子好想了，只能是勒令第二梯队接着上阵，看能否以华军的勇悍彻底摧毁守军的抵抗意志。

陈明振的想法虽好，可惜现实却是无比之残酷，无上军的单兵素质乃至战术能力确实远不如华军，若是野战的话，相同兵力的无上军根本不可能是华军的对手，或许只消一个冲锋，便足可将无上军彻底打垮，奈何眼下乃是攻城之战，地利优势完全在无上军一方，加之郝明高所部又是无上军中的精锐部队，要想快速摧毁对方的抵抗意志，显然没那等可能，这不，都已是连续三波攻击部队投入战场了，却依旧无法取得突破性进展，反倒是损兵折将不少，就连前敌指挥官徐瞬也因中箭负了重伤而不得不退出了战场。

“混蛋，第四梯队，跟我来！”

末时将尽，激战了三个时辰下来，战损已多达四千余，可战局却依旧胶着不已，任凭华军如何三面狂攻，城防依旧不破，到了此时，陈明振可就再也稳不住了，但听其一声大吼，率第四梯队的两千步兵狂吼着向城墙处冲了过去。

“竖云梯，快！”

冲抵城下之后，陈明振并未去接管指挥权，也不曾去已竖起的云梯处凑热闹，而是趴在了一架空云梯的前端，冲着随侍身旁的亲卫们大吼了一嗓子，赫然是准备亲自充当越城死士了的。

“呼……嘭！”

随着陈明振一声令下，云梯很快便扬了起来，重重地靠上了城头，借助着这等冲击力，只见陈明振猛然一个翻身，便已越过了城头，在地上只一个翻滚，便已稳住了身形。

“上，杀了他！”

陈明振选择的突破口位于远离城门楼的左侧，恰好是两架隔得相对较远的云梯之正中，守军本就不多，措不及防之下，自是没能及时拦阻住陈明振的翻越，然则回过神来却是不慢，就在陈明振刚直起身子之际，便有一名守军队正咆哮着率十数名士兵急冲而来，试图就此将陈明振斩杀当场。

“杀！”

面对着气势汹汹而来的众守军将士，陈明振根本没丝毫的犹豫，不单不退，反倒是厉啸了一声，几个大步便冲上了前去，持刀的右手只一振，瞬息间连劈出了六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砍翻了五名敌兵，就连那名魁梧得有若半截铁塔般的队正也没能接住陈明振的一刀之威，生生被劈成了两截，偏偏一时死不得，直疼得半截身子在地上来回翻滚不已，惨嚎之声凄厉无比，吓得周边士兵全都失去了战意，乱纷纷地便全都溃逃了开去。

“好贼子，拿命来！”

借着陈明振赶散乱兵的空挡，其手下亲卫纷纷抢登云梯，瞬息间，便有数名勇者翻上了城头，这等情形一出，顿时便引来了一名守城偏将之注意，但听其一声怒吼，提着长马槊，率数十名亲卫便朝陈明振冲杀了过去。

“跟我来，杀贼！”

尽管身边只有几名亲卫而已，可陈明振却无丝毫的惧色，大吼了一声，挥刀便冲上了前去。

“铛、铛、铛！”

这一见陈明振勇悍如此，那名无上军偏将自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双臂一振间，手中的长马槊便已猛然刺击了出去，势大力沉，枪速奇快无比，却不曾想陈明振根本不曾避让，于电光火石间连出三刀，但听三声巨响过后，高速前刺的长马槊已被荡得歪斜了开去，而陈明振前冲的势头依旧不变，只两个大步，便已贴近到了那名无上军偏将的身前。

“给我死！”

没等那名无上军偏将回过神来，只听陈明振一声大吼，手起一刀，狠厉无比地拦腰劈杀而出。

“哎呀！”

面对着陈明振这绝杀的一刀，无上军偏将措不及防之下，只来得及拼命一闪腰，总算是勉强躲过了被腰斩成两截之下场，奈何陈明振的刀势实在太快了些，饶是无上军偏将已是超水平发挥了，却还是没能完全躲开，腰侧愣是被横刀拉出了一大道血口，直疼得其忍不住便惨嚎了一声。

“嘭！”

此际，双方已然贴身，再无挥刀之空间，然则陈明振却并未就此收手后退，而是紧着再往前冲了一步，用身体撞上了那名无上军偏将，空着的左手顺势一拽，一把抓住了槊柄，但听一声闷响过后，正自哀嚎的无上军偏将已被陈明振撞得倒飞了开去，重重地砸进了乱兵之中。

“噗嗤！”

说时迟，那时快，没等后头被撞得东倒西歪的乱兵们稳住阵脚，就见陈明振猛然一甩右手，横刀已若离弦之箭般激射而出，高速掠空而过，呼啸着扎进了那名倒霉无比的无上军偏将之胸膛。

“杀，杀，杀！”

趁着守军将士大乱之际，陈明振飞快地将长马槊调了个头，双臂一振，一招“横扫千军”猛然挥出，当场便将乱作一团的守军士兵扫倒了一大片，竟是靠着一己之力，在纷乱一片的城头上开拓出了个突破口来，很快，随着其亲卫队的陆续登城，突破口越来越大，接连三处云梯连成了一气，一名名华军士兵飞速地沿梯直上，战事至此，胜利的天平已开始向华军一方倾斜。

“亲卫队，跟我来！”

随着陈明振的拼死突击，冲上了城头的华军将士有若滚雪球般越滚越大，不多会，在其身后赫然已汇集了近一百五十名华军士兵，突破口也越扩越大，哪怕无上军将士拼死抵抗，也挡不住陈明振所部的强突，眼瞅着城防即将失守，原本正在城门楼附近督战的郝明高可就稳不住神了，高呼了一声，率两百名亲卫队便往左翼冲了过去，试图拼死堵住越扩越大的突破口。

“给我死！”

尽管在乱战之中，可以陈明振眼观六路之能力，却是第一时间便发现了一身黄金锁子甲的郝明高之到来，自是不会跟其有甚客气，一连挑杀了几名挡道的无上军士兵之后，几个大步便冲上了前去，拼力攻出了一枪，势若奔雷般直取郝明高的胸膛。

“铛！”

见得陈明振枪势如此之快，郝明高自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忙不迭地一摆双臂，手中提着的长马槊也自猛然挥击了出去，准确无比地格挡住了陈明振的攻击线路，但听一声巨响过后，两把长马槊各自荡漾了开去，所不同的是陈明振仅仅只是歪斜了小半步便站稳了身子，而郝明高却是被震得趔趄了两步，这并非是郝明高的力量不如陈明振，实际上，两人的力量大体相当，之所以表现出差距，关键在于陈明振乃是步将，下盘极稳，而郝明高乃是骑将，下盘的稳固上自然不及陈明振，被多震退了一步也就属再正常不过之事了的。

“好小子，再来！”

陈明振得势不饶人，根本不给留下郝明高调整之余地，一站稳脚跟，立马大吼着又是一枪刺击了出去，枪速快到了极致，明显就是要打郝明高一个立足未稳……

第276章第二百七十六章 中原大战（三）

第二百七十六章中原大战（三）

“陈明振，你这叛贼，老子跟你拼了！”

陈明振乃是无上军大将出身，在卢明月手下时，便以勇武闻名，论及在无上军中的地位，比郝明高要高出了老大的一截，对上这等步战勇者，郝明高的底气本就有所不足，这不，才第一个照面呢，便落了下风，心气自不免为之一挫，再一看陈明振不管不顾地又冲杀而来，惊怒交加之下，郝明高心中不禁暗自叫苦不迭，可又不愿弱了自家之气势，但听其大骂了一嗓子，主动后退了两步，借机调匀了下呼吸，而后一振臂，手中的长马槊再次暴刺而出。

“铛！”

既已试探出郝明高下盘不稳之弱点，陈明振自是不介意与其再度硬碰硬上一回，一见郝明高枪到，立马振臂一挥，不避不让地格挡住了郝明高的枪势，但听一声闷响过后，郝明高再次被震得身形趔趄不已。

“铛、铛、铛……噗呲！”

陈明振的战阵经验何其之丰富，一抓住了郝明高的弱点，自然是不会放过，一枪快似一枪，一枪重似一枪，根本不给郝明高留下喘息之余地，逼迫得郝明高不得不拼力招架着陈明振的强攻，正所谓防久必有一失，在接连接下陈明振十数枪的攻击之后，郝明高的腿脚已然酸软不堪，一个反应不及之下，终于没能挡住陈明振的一枪突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锋利的槊尖就这么狂猛地刺进了自己的胸膛之中。

“啊……”

剧疼袭来，郝明高忍不住便惨嚎了一嗓子，双手松开握着的长马槊，猛然向胸前一合，妄图靠此来拦阻住槊尖的穿刺，可惜只是在做无用功而已。

“啪叽！”

一枪捅穿了郝明高之胸膛后，陈明振根本没丝毫的怜悯之心思，双臂一沉，便已将郝明高挑了起来，再一甩，倒霉的郝明高已被挑上了半空，又重重地砸在了城头上，口鼻处鲜血狂喷不已，手足搐动了几下，很快便没了声息。

“突击，拿下城门！”

挑杀了郝明高之后，陈明振根本就没再朝其尸体瞄上一眼，大吼了一嗓子，率部便往城门楼方向狂飙突击，可怜城头守军本就已力不能支，哪经得起陈明振这等狂野之冲杀，很快便被杀得阵脚大乱，群龙无首之下，溃败也就属在所难免之事了的。

“咯吱吱……”

随着越来越多的华军士兵翻上了城头，战事很快便从城上转移到了城门处，大批华军士兵沿着梯道杀了下城去，以势不可挡之威杀散了麋集在城门附近的无上军乱兵，成功地将城门控制在手中，旋即便见十数名华军士兵欢呼着冲进了城门洞中，七手八脚地卸下了门上的三根铁门栓，将两扇厚实的城门从内里推了开来。

“进城！”

见得城门终于洞开，秦琼紧绷着的心弦立马便是一松，也自无甚犹豫，大吼了一声，策马便率部向城门处狂冲了过去……

“报，禀大帅，不好了，郝将军战死，西城已破，贼军大举进城了！”

破败不堪的城守府中，卢明达正有若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厅堂上来回地踱着步，冷不丁却见一名报马跌跌撞撞地冲上了堂来，一个单膝点地，惶恐已极地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什么？该死，来人，快，快传令下去，亲卫军集合！”

一听城防已失，卢明达先是一愣，可很快便有若被踩住了尾巴的老猫一般，猛然跳了起来，大吼大叫地下了道命令，那气势汹汹的样子，似乎是准备率部去跟华军决战，可其实么，已集结好了人数多达一万的亲卫军之后，卢明达紧着便率部一溜烟地往不曾遭受围攻的东城狂逃了去。

“呜，呜呜，呜呜……”

逃，赶紧逃，一冲出了东城门，卢明达连头都顾不得回上一下，率部便往陈郡方向狂逃不已，速度倒是快得很，只可惜华军根本不可能给其留下顺利逃脱的机会，随着一阵紧似一阵的凄厉号角声暴然而响中，文仲明与万云飞各率三千骑兵从两翼杀了出来，有若利剪一般生生将卢明达所部拦腰切成了几截。

“撤，快撤！”

纵使后队被华军骑兵杀得死伤惨重不已，哪怕后队里还有着近年收刮来的大量财货，可被吓破了胆的卢明达根本没有回身救援之勇气，只顾着拼命打马向前冲，甚至顾不得亲卫队中的步军都已被抛下，率领着手下一千余亲卫骑军疯狂地向东狂逃不止。

“呜，呜呜，呜呜……”

华军既是铁了心要将卢明达所部全歼在许昌，又怎可能会仅仅只埋伏下万、文两路兵马，这不，就在卢明达狂冲出了四里之地，自以为已然脱离了危险之际，却听一阵凄厉的号角声响起中，一大拨骑军从不远处的林子间冲了出来，为首一员大将赫然正是程咬金！

“跟我来，突击，突击！”

一见到杀将出来的大将是程咬金，卢明达便知自己怕是在劫难逃了，但却不肯就此束手就擒，概因他很清楚自己屡次攻伐汝州，早就已在中华帝国的必杀名单之上，就算是降了，下场只怕也跟薛仁杲等人没啥区别，十有**是被押去长安砍头的份儿，到了此时，卢明达尽管心底里哀嚎不已，可还是硬着头皮下达了突击之令。

“呸，蟊贼，找死！”

程咬金这几日来正闷得手发痒呢，这一见卢明达居然不自量力地冲着自己杀将而来，不由地便乐了，大嘴一咧，不屑地呸了一声，纵马便冲上了前去，待得两马即将相交之际，手起一枪，势若奔雷般地刺向了卢明达的胸膛。

“哇哎哎……”

见得程咬金枪势如此之快，卢明达的心顿时便慌了，只是彼此间的距离已近，想躲已是来不及了，他也只能是怪叫了一声，拼尽全力地挥出了一枪，试图架开程咬金的攒刺。

“铛！”

在情急拼命的情况下，卢明达还真就超水平发挥了一把，挥出去的枪柄狠狠地拦阻住了程咬金的枪势，可结果么，显然不是他所要的，这不，只听一声巨响过后，卢明达手中的长马槊便已被震得飞上了半空。

“噗嗤！”

没等卢明达搞明白究竟发生了何事，只见程咬金双臂强行一振，原本因双枪交击而被带歪的枪势陡然一窒之下，再度回到了原本的线路上，毫无阻碍地便刺穿了卢明达的胸膛。

“啪嗒！”

随着程咬金双臂一沉再一甩，卢明达的尸体便有若破布般飞了起来，一路鲜血狂洒地飞出了老远，又重重地砸在了地上，连吭都没能吭出一声，便就此没了性命。

“降者不杀！”

卢明达这么一死，其手下千余亲卫根本无力抵挡兵力多达五千之众的华军骑兵之冲击，只一个对冲而已，便彻底散了架，众溃兵们根本不敢回头再战，四散狂逃不已，然则华军骑兵们根本不打算放走一人，分成数十股，一边高呼着，一边四下追杀着溃兵，前后不过两刻钟左右的时间而已，除了少量逃得快的溃兵得以逃出生天外，余者不是被杀，便是老老实实地下马跪地投降了，至此，肆虐中原长达两年余的无上军彻底成了个历史名词……

“报，禀大将军，许昌失守，卢明达战死，其部全军覆没，贼军正在向长葛急进，敌军势大，刘子长将军不敢抵挡，正率部退往新郑。”

金堤关外，张善相正面无表情地策马行进在中军处，却见一骑从南面疾驰而来，待得到了近前，一个干脆利落的滚鞍下了马背，冲着张善相便是一个单膝点地，气喘吁吁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说清楚了，许昌是如何失守的？”

张善相所领之将令虽只是守住新郑即可，并无须真去救援许昌，然则要想稳守新郑，就不能让许昌过早沦陷，为此，派出小股部队前出长葛，以营造出攻击态势还是少不得要耍上一回的，为的便是迫使华军分兵，也好给许昌守军争取些固守的时间，却不曾想己方大军都还没赶到新郑呢，有着近四万大军把守的许昌便已经玩完了，登时便令张善相讶异得眼珠子都瞪圆了起来。

“回大将军的话，据溃兵所言，贼军是三面合击，强攻半日，一举打破了西城，卢将军率部突围时遇伏，力战而亡，其部已尽降。”

听得张善相语气不对，前来禀事的报马自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忙不迭地便出言解释了一番。

“废物！来人，快去通禀魏公，就说许昌已失守，卢明达全军覆灭，贼军正向长葛急进，本将所部自当死守新郑，其余诸事还请魏公早作决断！”

张善相自家事情自家清楚，别看手下有着五万将士，再算上郑州、新郑的驻军，总兵力应不在华军之下，可彼此间的战斗力却是差得太远了些，哪怕有着城防可依，他也实在没太多的信心能挡得住华军的凶猛攻击，无奈之下，也只能是来了个矛盾上交了事……

第277章第二百七十七章 中原大战（四）

第二百七十七章中原大战（四）

“报，禀大将军，张贼秦琼所部已攻克许昌，卢明达兵败身死，其部尽灭，如今秦琼所部已兵进长葛，预计明日一早便会强渡双洎河，另，李贼所派出的张善相所部五万大军正急行军赶往新郑布防。”

许昌大战乃是眼下中原战局的焦点之所在，各方势力都没少往战区派出探子，个中又属王世充最为重视，光是往颍川派去的各色探子就多达数百之众，这等付出虽是不小，可相比于消息之灵通来说，无疑是值得的，这不，天才刚刚擦黑，便有一名黑甲卫的哨探将所探知的准确消息报了上来。

“哈哈……好，天助我也，来人，擂鼓聚将！”

一听事态果然向自己所希望的方向发展着，王世充当即便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兴奋无比地便下了道将令，很快，中军大帐外的十数面大鼓便就此暴响了起来，隆隆的鼓声中，各军将领纷纷高速向中军大帐处汇集了过去……

“呜，呜呜，呜呜……”

瑞明元年九月二十三日，卯时六刻，天才刚蒙蒙亮，一阵紧似一阵的凄厉号角声突然在洛水南岸的东都军大营里狂响了起来，旋即便见两扇营门洞开间，一队队甲士排着整齐的队列从营中迤逦而出，不紧不慢地向离大营里许开外的渡口处行了去。

“敌袭，敌袭！”

河对岸负责把守五座浮桥的瓦岗军前进营地里的了望哨顿时便被这等浩大的动静惊醒了过来，忙不迭地便发出了警讯，刹那间，整个前进营地顿时便乱成了一团，三千守营将士纷乱地冲出营地一看，见对面的东都军居然全军出动，顿时全都慌了神，根本不敢列队抵抗，甚至顾不得将浮桥摧毁，全都一溜烟地向北山处的己方大营狂逃了开去。

“报，禀公爷，王贼突然全军出营，正在渡河，请公爷明示。”

自打昨天得知卢明达全军覆灭之消息后，李密便愁得彻夜难眠，直到天快亮时，方才伏在文案上假寐了片刻，却不曾想这才刚迷糊了没多久，就被一名赶来报讯的士兵给吵醒了过来。

“嗯？”

一听报马这般说法，李密的睡意顿时大消，霍然便站了起来，也没再去追问详情，而是大踏步地走出了中军大帐，来到了山顶的边缘处，居高临下地一看，果然发现四里外的渡口处，王世充所部大军正在紧张抢渡着，眉头不由地便是一皱，心下里顿时便乱成了团麻，此无他，昨日华军才刚歼灭了卢明达所部，兵锋直指新郑，今日王世充便全军来战，个中要说没有蹊跷，李密又如何能信，在这等两面受攻的情况下，哪怕李密再如何自信，也不得不慎重再三了的。

“来人，擂鼓聚将！”

李密眉头紧锁地想了片刻，还是没能下个决断，奈何军情不等人，他也只能是狠狠地甩了下头，将纷杂的思绪全都抛之脑后，一跺脚，声线阴冷地下了道命令。

“咚，咚咚……”

随着中军帐外的两排大鼓隆隆暴响，依北山而设的瓦岗军大营顿时便陷入了一派忙乱之中，各部将领纷纷冲出了帐篷，小跑着向山顶处的中军大帐赶了去。

“诸公想必都已知晓了，张贼部将秦琼所部已破了许昌，兵锋已至双洎河边，今日内或许便会发动强渡，如今对岸之王贼又大举出击，个中未必无因，诸公且都说说看，此等形势下，我军当何如之方好？”

三通鼓歇，各军主将皆已到齐，行礼方毕，李密心事重重之下，也自无甚寒暄之言，一开口便直奔了主题。

“主公，末将以为此必是张、王二贼相互勾结之局也，错非如此，又岂能配合得如此之默契，今，我军两面受敌，唯有先破一路之敌，方可解得此厄！”

李密话音方才刚落，就见账内骠骑张童仁已昂然而出，慨然地进言了一番。

“嗯，依你看，先破哪一路之敌为上？”

张童仁的分析显然正是李密之所想，他自是不会有甚异议，紧着便追问了一句道。

“主公明鉴，王贼近而秦琼所部远，舍近求远，实非智者所为，当得先行击溃王贼，而后再分兵去破秦琼所部，此为上上之策也！”

张童仁敢站出来进言，自然是早就想好了应敌之策的，言语间满满皆是自信之意味。

“主公，末将以为张将军所言甚是，王贼所部战力孱弱，不堪一击，我二十余万大军在此，一战便可破之！”

“主公，末将愿为先锋，不破王贼誓不收兵！”

“主公，您就下令罢，区区一王世充而已，何足道哉！”

……

瓦岗军与王世充所部可不是第一次交手了，两年来大战无数次，胜多负少，众瓦岗军大将们素来便没怎么将王世充放在眼中，这会儿听得张童仁之提议，立马便有十数名大将站出来呼应。

“嗯……那好，吾意已决，破敌便在今日，命令：单雄信率本部兵马为前锋、张童仁为第二队，王伯当为后军，其余各部随某为中军，即刻出营，与王贼决死一战！”

李密本来还想稳上一稳的，可这一见诸将纷纷请战，显然军心可用，心底里的豪情也就顿时大起了，略一沉吟之后，便即昂然地下了决战之命令。

“诺！”

李密的决心既下，诸将们自是不会有甚异议，齐齐应诺之余，匆匆便各归本部去了。

“呜，呜呜，呜呜……”

辰时六刻，王世充所部已有两万五千兵马渡过了洛水，后续部队还在紧张地抢渡之中，一阵凄厉的号角声暴响中，瓦岗军大营两扇厚实的营门已突然洞开，一队队步骑军汹涌而出，飞快地向前推进。

“嘿，传令下去，各部即刻做好出击准备！”

瓦岗军这等半渡而击的架势一出，王世充的嘴角边立马绽露出了一丝不屑的冷笑，概因其本来就没打算全军渡河再战的，实际上，已然沿河列阵的这两万五千兵马便是他准备投入攻击的全部，而这，还不是胜战之决定因素，真正的关键在于他昨夜布下的一路奇兵！

“列阵，快列阵！”

单雄信手下将士虽是多达五万之数，可一见王世充所部阵型严密，也自不敢就这么狂冲而去，在离东都军阵列不足四百步之距上便扬手止住了狂奔的队伍，打算先稳住阵脚，以等候己方主力之赶到。

“全军出击，杀啊！”

没等单雄信所部彻底稳将下来，就见王世充已是一把抄起搁在得胜钩上的长马槊，咆哮了一声，率部便悍然发起了冲锋。

“大隋必胜，大隋必胜！”

王世充这么一带了头，两万五千名东都军将士立马有若山崩般冲了起来，战号声狂响中，杀气有若实质般惊人。

“不要乱，冲，跟我来，杀啊！”

单雄信万万没想到兵力只有自己一半的王世充居然敢抢先发动进攻，登时便怒了，大吼一声，同样率部冲了起来，只是先前才刚狂奔了一阵，众将士的气息都尚未平稳下来，如今这般仓促出击之下，气势上明显比东都军差了老大的一截……

“骑军先行渡河！”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洛水河畔大战将起，却说秦琼所部以急行军之姿连夜赶到了双洎河边，先头部队早已在不算宽的双洎河上架好了五座浮桥，而此时，对岸也就只有些瓦岗军的游哨在远离河岸处游荡着，对此，秦琼自是根本没放在心上，一声令下，程咬金所部的一万五千骑军纷纷牵马踏上了浮桥。

“文仲明，派些游骑出击，将那些苍蝇赶开！”

大军在渡河时往往都是最脆弱之时，哪怕对岸有着己方先头部队的步军之掩护，可遭受突击的危险依旧存在，然则程咬金却根本没在意，随第一批渡河的先头部队便渡过了双洎河，也没管后续部队的抢渡，瞄了瞄那些在远处游荡的瓦岗军侦骑，满心不爽地挥手下了道将令。

“诺！”

游哨确实就像苍蝇一般，挥之不去，烦人得很，文仲明自是不介意给那些游哨们一点教训，高声应诺之余，紧着便将一名校尉叫到了面前，吩咐了几句之后，便见八百名华军骑兵突然冲了起来，分成数十小股，向那些游荡来去的侦骑冲杀了过去。

“哈哈……”

游骑只是侦查性质的轻骑兵而已，单兵战斗力或许不错，可又怎能跟骑军的集团作战相提并论，这一见华军骑兵突然大规模杀来，分散开来的十数名瓦岗军侦骑顿时全都慌了手脚，哪敢留下来等死，乱纷纷地拨马便往回狂逃不已，那等狼狈状一出，登时便惹得程咬金不由地便放声狂笑了起来，只不过他显然高兴得太早了些，没等他笑声停歇，就见远处地平线上突然扬起了一阵烟尘，显然是有大批军队正在狂赶而来。

“全军集结，备战，备战！”

从新郑方向赶来的自然不会是友军，显然不是来请客吃饭的，值此大军方才半渡之际，程咬金又哪敢大意了去，赶忙一挥手，运足了中气地便咆哮了一嗓子……

第278章第二百七十八章 中原大战（五）

第二百七十八章中原大战（五）

“全军止步，就地列阵！”

尽管是气势汹汹而来，可待得从侦骑口中得知河畔处已有五千余华军骑兵渡过了双洎河时，张善相还是很理智地挥手止住了狂奔而行的两万诱敌部队，在离着华军骑阵还有着足足两里远处排开了防御之阵型。

“报，禀大将军，秦大将军有令：稳守即可，无必要，不得擅自出击！”

以程咬金的作战经验之丰富，尘埃尚未落定，他便已飞快估算出了来敌的规模，心下了然之余，还真就起了全歼对手之心思，然则还没等他下令出击，秦琼派来的传令兵便到了。

“各部原地待命！”

按预定之战略意图，在歼灭了卢明达所部之后，全军只消渡过双洎河，摆出前出新郑的姿态，便足够了，并无与瓦岗军再战之相关计划，从这一点来说，秦琼的命令并无不妥之处，程咬金虽有些不甚甘心，可也没辙，只能是闷闷地下了道将令，约束住同样是跃跃欲试的手下将士。

“撤！”

张善相之所以率部前来，为的是要诱敌深入，却不是来送死的，这一见对面的骑军越聚越多，却迟迟不发动攻击，心头不禁便有些慌了，在远处与华军对峙了近半个时辰之后，终于失去了相持之勇气，挥手间，率部便往来路飞速撤了回去，对此，华军根本不加理会，依旧有条不紊地展开渡河行动……

“撤，快撤！”

就在张善相下达撤退之令的同时，单雄信也在扯着嗓子高呼撤退，没法子，不撤不行了，他手下五万兵力居然挡不住两万五千东都军的狂攻，只一个对冲，便被打得节节后退不止，死伤惨重之下，单雄信可就真吃不住劲了，一声呼啸，拧转马首便往后狂逃了开去。

“追上去，给我杀！”

得势之际，岂能饶人，这一见单雄信要逃，王世充自是不肯善罢甘休，也不管瓦岗军后阵有着二十余万之众，呼喝了一嗓子，率部便狂追不止，直杀得单雄信所部尸横遍野，其状当真惨不忍睹。

“传令下去：着张童仁率部出击，挡住贼军，郝孝德所部从左翼包抄敌后，孟让所部冲敌右翼，其余各部原地列阵！”

李密数次大败王世充，对此人自是有着绝对的心理优势，本以为己方此番出击乃是击敌半渡，胜算极大，却万万没想到王世充居然敢以弱势之兵力抢先发动进攻，还居然被其得手了，眼瞅着前军大败而归，李密的脸色顿时便不好相看了起来，挥手间，便已连下了数道命令。

“呜，呜呜，呜呜……”

随着李密的一连串命令之下达，立足尚未稳固的瓦岗军中顿时响起了一阵紧似一阵的号角声，旋即便见张童仁率部直冲战场，而郝孝德、孟让两部则左右拉开，从外围向王世充所部包抄了过去。

“突击，向前突击！”

尽管瞧见了瓦岗军的异动，然则王世充根本没打算停止追击的脚步，也不准备变阵，呼喝连连地率部向前狂冲，不管不顾地追杀着单雄信的败兵，不给其脱离战场之机会，如此一来，率部出击的张童仁可就陷入了麻烦之中，这都还没跟东都军接战呢，就被前军溃兵给冲得阵型大乱不已。

王世充手下的两万五千部队固然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军中精锐，战斗力自是相当之不俗，可毕竟兵少，尽管狂冲乱杀之下，不单打败了单雄信所部，也借着溃兵冲阵之机会，打得张童仁所部狼狈不堪，可随着郝孝德与孟让两部先后从两翼包抄到位，东都军立马便陷入了四面受敌的苦战之中，眼瞅着大败已是难免之际，却见北山南侧的一处山谷中，突然杀出了一小股骑军，为首一员大将赫然正是王世充的侄儿王仁则！

“冲进营去，烧，给我烧！”

王仁则是昨夜子时率三百精锐骑兵悄然从上游处的简易浮桥渡过的洛水，一路潜行地赶到了伏击处，根本目的就一个，那便是待得大战一起，便挥军直闯瓦岗军大营，一把火烧掉敌军，以乱敌军心，这么个战略目标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最关键之处便在于时机的把握，毫无疑问，王仁则在这一点上做到了最佳——值此战场上一派大乱之际，李密正忙着调度手下将士列阵，根本就不曾注意到王仁则这么股小部队的出击，而留守大营的老弱残兵虽发现了不对，也自没能力去拦住三百精锐骑兵的突击，很快便被王仁则率部冲到了栅栏处，自有数名军中大力士用利斧砍开了栅栏，三百骑兵呼啸着冲进了营中，四散地放起了火来。

乱，大乱，大营处火头一起，原本尚占据战场主动权的瓦岗军将士们顿时便陷入了混乱之中，兵无战心，将无斗志之下，哪能挡得住东都军的拼死进攻，二十余万大军竟是就此彻底崩溃，无数的溃兵四下乱蹿，饶是李密拼着老命地嘶吼个不停，试图稳住手下诸军，奈何雪崩之势已成，根本就没人听其指挥，无奈之下，也只能随着溃兵向偃师城方向狂逃了去……

函谷关始建于春秋战国时期，是东去洛阳，西达长安的咽喉，西据高原，东临绝涧，南接秦岭，北塞黄河，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战略位置极其之重要，东都军在此驻军五千之众，纵使在洛阳城被瓦岗军攻破的最危急时刻，都不曾调动过函谷关的守军，防备的自然是潼关方向的华军以及盘踞在卢氏县的张士贵所部的可能之突袭，守御一向森严无比，然则随着张士贵的归附，函谷关的戒备状态明显降低了好几个档次，倒不是东都军上层麻痹大意，而是下头的官兵们自我懈怠了去，尤其是到了下半夜，少有监督的情况下，众轮值官兵们更是不曾将值守之责当一回事儿，绝大多数岗哨都找僻静地儿睡觉去了，以致于偌大的城头上，空落落地，就只有十几名被推举出来值日的倒霉蛋还在迷迷糊糊地放着哨。

“嗒、嗒、嗒。”

疏忽大意的后果往往都是要吃大亏的，这不，一支三百余人的黑衣小部队都已潜行到了关城之下，城头上的哨兵们竟是一无所察，哪怕三支飞爪扣上城碟的轻响声也不曾引来昏昏欲睡的哨兵们之警觉，而这，对于牛德所部来说，无疑是最理想之状态了的。

“上！”

关城下，一身黑衣的牛德趴在城墙上，静静地听了一阵子，见城头上别无异动，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飞快地用手语下达了将令。

“什么人？”

牛德手下这支帝国特战分队虽是新补充了不少新兵，可即便是新兵，也都是从百战老兵里选拔出来的，再经特战队之严格训练，战术能力自是不消说的强，加之选取的突破口位于远离城门楼的靠山崖之处，攀绳上城之举竟是顺利至极，直到近一半将士都已翻上了城头，方才有一名偶然侧头的岗哨发现了些端倪，只是靠山崖处漆黑一片，那名岗哨也不敢确定是否自己看花了眼，并未发出警报，而是试探性地喝问了一嗓子。

“杀！”

尽管那名岗哨的喝问只是试探虚实而已，可对于牛德来说，却无疑是进攻的信号，他自然不可能坐等守军回过神来，只一声大吼，便率已登上了城头的百余特战队官兵全力向城门楼处冲杀了过去。

“敌袭，敌袭……”

帝国特战队这么一发起冲锋，城头上那些昏昏欲睡的岗哨们顿时便乱成了一团，刹那间，报警声此起彼伏地响成了一片，更有不少原本躲在城门楼里睡觉的哨兵纷乱地冲了出来，试图挡住帝国特战队将士们的冲杀，毫无疑问，这不过是在做无用功而已，哪怕城头守军的总兵力其实并不比已登上了城头的特种队少，可彼此间的战斗力却有着天壤之别，两下里只一交手，城头守军便被打得个落花流水。

“杀下城去，夺取城门！”

歼敌向来不是特战队的主要目标，只不过是完成任务的手段而已，这一击溃了城头守军的抵抗，牛德根本没理会那些慌乱沿城墙逃窜的溃兵们，咆哮了一嗓子，率部便沿着城门楼旁的梯道冲了下去，手中横刀狂劈不已，生生将惊慌来援的守军将士打得节节败退。

“咯吱吱……”

双方的战斗力差距实在是太大了些，哪怕守军中也有着些不怕死的勇士，可根本挡不住武艺高强的帝国特战队将士们的突击，很快，试图来援的两百余名守军便被杀得四散溃逃了开去，随着十数名特战队员的齐心合力，函谷关两扇厚实的城门便被从内里推了开来。

“随我来，进城！”

函谷关外一里处，张士贵早已率三千精锐等候多时了，这一见城门已然洞开，自是片刻都不敢耽搁，大吼了一嗓子，策马便率部冲进了城中，一路狂杀地向城守府方向推进，根本没给守城官兵留下丝毫的组织抵抗之余裕……

第279章第二百七十九章 只要人不要地（一）

第二百七十九章只要人不要地（一）

中原大战正酣，身为帝王，张君武自然不可能置身度外，尽管此番不曾亲自上阵，可指挥调度各方却是少不得之事，军务政务可谓是繁重不堪，饶是张君武身强体壮，几日里连轴转下来，一大早赶到御书房之际，愣是顶着两只黑眼圈，不用化妆，往地上一趴，都能演熊猫了。

“臣等叩见陛下。”

张君武到得虽早，可却并不是最早的，这不，五大宰辅一个不缺地全都早早在御书房里恭候着了，这一见张君武缓步从屏风后头行将出来，众宰辅们自是都不敢有丝毫的迁延，纷纷抢上前去，齐齐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众爱卿平身罢。”

连日操劳下来，张君武的身体明显是有些吃不住劲了，叫起的声音暗哑不说，还透着股浓浓的倦意。

“谢陛下隆恩。”

在场诸宰辅们都是心思灵敏之人，自是都能察觉得到张君武的疲惫状态，可也都没啥法子好想，没旁的，这些日子以来大战不断，众宰辅们同样也都是在连轴转着，再说了，事关全局之际，也没谁敢劝张君武好生修整一回的，所能做的也就只是规规矩矩地谢恩了事。

“轩逸，可甚有最新消息么？”

中原战火正烈，张君武自是无心扯那些无营养的寒暄话语，一落了座，紧着便直奔了主题。

“回陛下的话，自昨夜起，不断有消息传来，其一，王世充以伏兵计击溃了李密之主力，单雄信、张童仁等诸多瓦岗军将领率部投降，另，陈智略献仓口城，以致李密前后受敌，不敢再守偃师，已率王伯当等心腹潜逃，如今不知所踪，疑是偷过黄河去投李渊；其二，秦大将军所部已全军渡过双洎河，目下正与张善相所部六万大军于新郑一线对峙；其三，张士贵所部突袭函谷关得手，目下正率主力西归，准备与杜子陵将军合击弘农；其四，据山西线报，李世民率十万大军已至汾阴，预计明日一早必会赶到风陵渡。”

王诚管的便是军事情报之收集，这会儿听得张君武点了名，自不敢大意了去，赶忙从旁闪出，将昨夜里传回来的消息一一禀报了出来。

“嗯，李密那厮必是去投李渊无疑，不用理他，丧家之犬罢了，已没几日好活了，义明，传朕旨意，着张士贵与杜子陵尽快发起强攻，务必尽早拿下弘农，另，着李靖相机行事，若是李世民真敢渡河进击弘农，潼关大军即刻发动，务要其有来无回。”

王诚所言诸事中，除了李世民率部疯狂赶来之外，余者皆在张君武的预料之中，应对起来自是轻松自如得很。

“微臣遵旨！”

张君武所下的旨意正是数日来曾研讨过的最佳应对之策，对此，柴孝和自是早就心中有数，也自不会有甚异议可言。

“轩逸，即刻按预定计划展开说降事宜，原则就一个，要人不要地，去办罢！”

张君武此番之所以出大力配合王世充击败李密，除了要挑起李、王两家的利益之争外，更多的则是为了吸纳瓦岗军中的有用之人才，相关之计划自是早就已安排停当了的，此时要做的不过就只是按一下启动的按钮而已。

“微臣遵旨！”

王诚近来可谓是春风得意得很，说服张士贵来降一事，已让他原本在宰辅中摇摇欲坠的地位稳固了不老少，若是此番能再顺利拉来瓦岗军大批人马，不说圣眷之浓必大增无疑，光是因着瓦岗军中诸多同僚的旧日情谊在，他在朝中的根基必然会更深上不少，于他而论，这无疑就是桩美差，又哪有拒绝的道理。

“克明，去道政令，着肖正南抓紧抢运蜀中存粮，另，多调集些工匠来，朕有大用。”

“玄龄，中原接下来一两年内恐难有宁日，流入我帝国境内之灾民必多，须得做好安置工作，尽量将人口往陇右等地广人稀处疏散，卿与户部那头务必及早商议出个妥善之章程。”

……

军务只是朝务的一个方面，尽管是重头戏，可大体计划却是早就拟定好了的，在没有突发变故前，原也无须作出重大之调整，只消拍板决断便成，然则政务却是不同，每天都有着无数的公文要批复，也有着无数的决断要下，个中的轻重之拿捏么，自然只能由张君武这个帝王来做主了的，而这也正是张君武这段时日以来最为操劳的根源之所在……

“站住！”

自打昨日李密战败的消息传来，饶是张善相等军中高层刻意封锁，可流言还是很快地传遍了整个新郑大营，一夜间，逃亡的士兵便不在少数，弄得军中人心惶惶不已，无奈之下，张善相只能下令紧闭各处营门之余，又着令其直属部队在营外负责警戒，以求遏制住这股潜逃之风，在这等草木皆兵的情形下，两名手持白旗的华军使节方才策马刚靠近到离瓦岗军大营两百步左右的距离上，一支巡逻的瓦岗军小队便已是剑拔弩张地摆出了戒备之架势，大老远便即色厉内荏地叫了停。

“某乃中华帝国南阳都督、左威卫将军孟武，有事欲与张善相将军相商，还请代为通禀一声。”

尽管瞧见了那一小队瓦岗军将士的拦阻行动，然则一身黄金锁子甲的孟武却并未听令停下战马，而是满不在乎地策马缓缓行到了离拦截线只有五十步不到之距时，方才声线平和地自报了家门。

“还请孟将军稍等，末将这就为您通禀去！”

孟武本是瓦岗军大将出身，与张善相一同在徐世勣帐下效力，彼此间关系还处得相当不错，这支巡哨既是张善相的嫡系心腹，个中知晓孟武其人的不在少数，自是不敢有所怠慢，当即便有一名队正模样的军官恭谨地客气了几句，而后转身便往大营里跑了去。

“孟武？哼，不见！”

尽管靠着高压强行遏制住了逃亡之风，可张善相却深知那不过只是权宜之计罢了，根本无法持久，要想保住手下之军力，就必须尽快拿出个解决方案来，为此，张善相不得不将各军将领都召了来，紧急商议对策，办法倒是想了一大堆，可惜众口难调之下，却根本无法达成一致性意见，弄得张善相头都大了几圈，这一听孟武前来求见，几乎是下意识地便给出了拒见的答案。

“慢，大帅，来者都是客，且先听听孟将军有何说法，或许能解我军之厄也说不定。”

张善相话音刚落，还没等那名前来通禀的小军官有所表示，副将曹汝明已是紧着从旁打岔了一句道。

“是啊，大帅，孟将军与我等皆有旧，想必不会害我等才是。”

“胡扯，孟武那厮就是来劝降的，我等岂能从贼！”

“放屁，劝降又如何？奶奶的，都啥时候了，还扯啥贼不贼的，再这么等下去，我等全都完毬了去！”

……

曹汝明这么一打岔，下头诸将们顿时又是好一阵的轰乱，说啥的都有，可总体而论，附和曹汝明之意者明显占了一大半，不管是畏惧于帝国的强大，还是真有心想归附帝国，在此等微妙时分，众将们显然都不打算再为李密卖命了的。

“够了！”

张善相本就心烦无比，再被众将们这么一闹，哪还能按捺得住心中的火气，但见其猛拍了下文案，怒气勃发地怒吼了一嗓子，强行弹压住了众将的喧哗，而后又大喘了几口粗气，稳了稳心神，这才有气无力地挥手吩咐道：“去，将孟武那厮传了来！”

“诺！”

见得张善相有所决断，前来禀事的那名队正自是不敢稍有耽搁，紧着应诺之余，匆匆便退出了中军大帐，不多会，便又陪着孟武从帐外行了进来。

“张兄，曹老弟，王老弟，诸公，许久不见了。”

中军大帐里气氛沉闷不堪，张善相更是一脸的寒霜，然则孟武却根本没放在心上，这一行进了大帐，便即作了个团团揖，满脸笑容地跟众将们寒暄着，随意得就宛若是来拉家常的一般。

“哼，有屁快放！”

张善相生性耿直，向以忠信自诩，自是看不得孟武当初投降张君武的行径，哪怕往昔关系其实颇佳，这会儿也自没给孟武啥好脸色看。

“呵，张兄还是这般耿直，也罢，孟某就先告知诸位三个消息好了，其一，陈智略已献了虎牢关，降了王世充那狗贼；其二，李密老儿已便装逃离了偃师，偷渡黄河，目下恐正在向山西逃去，瓦岗军已无再起之时日；其三，我帝国大军已决意明日发起总攻，何去何从，还请诸公好自为之！”

孟武并未计较张善相的恶劣态度，满不在乎地笑了笑，并未急着道明来意，而是先抛出了三条重磅消息，顿时便炸得满大帐的瓦岗军将领们全都目瞪口呆地傻在了当场，偌大的帐篷里赫然是一派的死寂……

第280章第二百八十章 只要人不要地（二）

第二百八十章只要人不要地（二）

“一派胡言，尔这厮安敢乱我军心，是欺张某刀子不利么？”

一派死寂中，张善相率先回过了神来，这一见帐下诸将全都呆若木鸡一般，登时便怒了，猛拍了下文案，双目圆睁地便断喝了一嗓子。

“哦？哈哈……事到如今，张兄还在自欺欺人么？嘿，昨夜贵部逃至我军者已有两千之数，今日还不知会有多少呢，孟某岂是虚妄之人，实话跟尔等明言，若非我家陛下不愿多伤人命，下旨招降，孟某又何须来此，只消我大军一动，一切皆成齑粉矣！”

饶是张善相声色俱厉，然则孟武却根本没放在心上，哈哈大笑了一番之后，这才面色一肃，慨然地摆出了强硬之姿态。

“你，你……”

被孟武这么一训，张善相登时便有些下不来台了，哪怕明知道孟武所言不假，可这当口上，张善相又如何肯认，试图说些硬话，偏偏又没那个底气，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才是了的。

“大帅息怒，孟兄，不知贵方将如何安置我等，还请孟兄明言则个。”

曹汝明昨日便接到了昔日好友王诚的密信，早已决意要归降中华帝国，自是不愿见张善相将事情给搞砸了去，这便赶忙从旁抢了出来，将话题往归附条件上引，这等言语一出，满大帐人等的目光立马齐刷刷地全都聚焦在了孟武的身上。

“好叫诸公得知，陛下有旨意，张兄若肯反正，一个大将军之位是断然少不了的，爵可封郡公，至于诸位么，我朝各卫将军、郎将之缺不少，正虚席以待啊，各部将士愿从军者，可编入我帝**中，不愿者，由户部统一安排到各州安置，待遇么，一体按帝国子民办理了去。”

见得曹汝明如此配合，孟武脸上的笑容顿时便更灿烂了几分，但见其伸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慢条斯理地将归降之条件道了出来。

“嗡……”

孟武所开出来的条件虽说不算特别宽厚，可胜在实在，毕竟眼下瓦岗军已是颓势难挽，又面临着华军优势兵力之威胁，别说对战了，便是想撤退都办不到，能在这等窘境里得到此等待遇，已属不易，诸将们自是都不免为之心动不已。

“孟将军，若是我等取了郑州来献，又当如何？”

军中心思活泛的可不止是曹汝明一人，这不，没等张善相有所表示呢，另一名副将王苞也紧着表明了愿降之意。

“王兄问得好，陛下旨意里有所交代，中原即将有连场大战，乃是非之地也，我帝国暂时不愿卷入其中，故，只要人，不要地，诸位大可放心，将来有的是建功立业之机会，但消肯努力，封公封侯不过寻常事也。”

瓦岗军所占之地乃是块巨大的肥肉，如今李密既是败亡了，接下来王世充、李密以及窦建德等，都断不会放过这等趁机扩张之良机，在这等情况下，帝国虽强，也断不是诸方一起集火之敌，与其争一时之利，倒不如退一步，任由群雄去争个你死我活，待得大家伙都杀累了，那就是帝国逐一收拾强敌之时，这么个道理，孟武虽是懵懂，可张君武却是看得分明无比，早就在密旨里交代得很是清楚了的。

“大帅，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还请大帅早作决断方好。”

“大帅，您就下命令罢，我等都听您的。”

“大帅，华朝强盛无比，主君英明，此天选之人也，我等还应顺天行事才好啊。”

……

众将们之所以起事，所求的还不就只是个富贵么，如今李密已然不行了，大家伙自然是要另谋出路的，又上哪去找一根比中华帝国更粗的大腿来着，到了这么个份上，就连早先嚷嚷着要为李密效死忠者，都紧着改了主意，就这么乱纷纷地出言逼迫起张善相来。

“唉……是某对不起魏公啊，罢了，事已至此，开营请降罢。”

望着下头那一双双饿狼似的眼珠子，张善相心中当真拔凉一片，此时此刻，他若是再敢说声不降，只怕用不着华军出手，下头那帮将领们便会一拥而上，将他这个不识抬举的主帅给宰了，到了这么个份上，张善相除了从善如流之外，又哪还有甚旁的法子好想了的……

偃师大败已然过去了两天，哪怕远在黄河以北的黎阳仓，流言也已是传遍了大街小巷，军中人心惶惶不安，身为主帅，徐世勣的心情自然也好不到哪去，心中七上八下地不得安生，没旁的，这都已连着向偃师方向派去了十数拨哨探了，可所得的消息一直零散得很不说，还都没一条是好消息——偃师降了、虎牢关降了、金堤关也降了，就连张善相所部也背叛了瓦岗军，到如今，还掌控在瓦岗军手中的就只剩下他徐世勣所能控制的黎阳仓一带，兵力猛然缩减到了不足十二万，何去何从就成了摆在徐世勣面前的一道越不过去的坎！

“报，禀大帅，抓到了名华朝探子，自称是您的故旧王彭，说是有要事要与您商榷。”

难，无比之艰难，这都与副将杜才干、长史郭孝恪等人密议了两天了，依旧茫无头绪，个中关键之处便在于根本找不到李密本人之去向，众人实在不知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愁得不行之下，天都已过了午，众人却愣是没半点的食欲，依旧聚在城守府的书房里磋商个不休，正自愁眉不展间，却见一名亲卫将领匆匆从外而入，冲着徐世勣便是一躬身，紧着禀报了一句道。

“王彭？唔……将此人带来好了。”

一听王彭这么个名字，徐世勣不由地便是一愣，可很快便回过了神来，心中当即便是一动，但并未多言解释，仅仅只是不动声色地吩咐了一声。

“诺！”

徐世勣既是有令，前来禀事的亲卫将领自不敢稍有迁延，紧着应诺之余，匆匆便退出了书房，不多会便领着两名士兵押解着一名青年书生从外头行了进来。

“懋功兄，数年不见，风采更胜往昔，实令小弟感佩万分啊。”

这才一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青年书生根本没在意押解之士兵的恶劣态度，冲着徐世勣便是一拱手，一派风轻云淡状地便寒暄了一句道。

“玄华老弟客气了，您来做客，为兄欢迎之至，若是有甚旁的目的么，为免伤和气，就不必说了。”

王彭乃是中华帝国五大宰辅之一的王诚之长子，年纪也就只比徐世勣小了一岁，份属同乡，自幼便有才名，与徐世勣算是总角之交，当年王诚父子之所以加入瓦岗军，论起来还是徐世勣极力说服之故，只是自荥阳一战后，王家父子与徐世勣便已是彻底分道扬镳了去，这都已是两年余不见了，可彼此间的旧日交情毕竟还在，徐世勣倒也不好一上来便冷脸相向，只不过言语客气归客气，却是一上来便打算堵死王彭的劝降之言。

“哟，徐兄莫非已有了自立之心么？若如此，那就算小弟不曾来过好了。”

王彭乃是不折不扣的文人，全身的本事都在一张嘴上，又岂是那么容易便被封杀了去的，这不，徐世勣话音方才刚落，王彭便已故作讶异状地狠将了徐世勣一军。

“老弟还请慎言，徐某素来忠义为本，岂会是那等无信小人，某既是身属魏公，自当一切以魏公为首，老弟不必多言了，且请回罢。”

徐世勣之所以明知王彭是来劝降的，还愿意接见其，目的就一个，那便是打算从其口中套出中原之战的详情，可这一见王彭一上来便摆开了要说降之架势，登时便有些吃不住劲了，心知口才不如对方的情况下，自是不愿再给王彭言事之机会，这就打算赶王彭走人了事了。

“哈哈……”

徐世勣这等言语一出，王彭先是一愣，紧接着便仰头大笑了起来，直笑得徐世勣莫名其妙之余，也自不免有些不爽在心了。

“怎么？莫非在王兄心中真以为徐某是小人么？”

尽管心中已是不悦得很，可毕竟彼此间有着昔日之情分在，徐世勣倒是不曾恶言相向，仅仅只是眉头一皱，冷声发问了一句道。

“不敢，不敢，小弟只是突然想起了惨死于李密那狗贼暗算之下的翟天王，嘿，可惜啊，翟天王如此豪杰之人，竟因误信小人，以致于引狼入室，可悲，可叹啊！”

见得徐世勣满脸阴霾之色，王彭倒是没再笑了，可也没让徐世勣好过，虽不曾明指徐世勣虚伪，却将李密谋杀翟让一事给搬了出来，言下之意么，自然是暗指徐世勣该效忠的人是翟让，而不是李密，说啥忠义，不过是狗屁而已。

“你……”

王彭这等骂人不带脏字的话语一出，徐世勣当场便被羞得个脸色通红不已，有心想要反驳，偏偏啥话都说不出来，不为别的，只因王彭此言恰恰就戳在了他徐世勣的痛处上——世人皆知徐世勣乃是翟让最信赖之心腹大将，偏偏翟让被谋害后，徐世勣不单不设法为翟让报仇，反倒毫无顾忌地投入了李密的麾下，这等行径说啥忠义岂不是偌大的笑话么？

第281章第二百八十一章 只要人不要地（三）

第二百八十一章只要人不要地（三）

“放肆，哪来的狂徒，当真好胆，来啊，给老子拖下去，砍了！”

徐世勣是无话可说了，可却将郭孝恪给激怒了，没旁的，概因郭孝恪投入瓦岗军较迟，并未经历过李密残害翟让一事，因着军中忌讳此事，他对此并无太多的了解，加之他一入瓦岗军便得李密之重用，在心理上自然是极端亲近李密的，这会儿见王彭借着李密来羞辱徐世勣，哪还忍得下去，拍案而起之余，厉声便断喝了一嗓子。

“道理说不过人便要动刀子，这等行径也就只有你郭孝恪干得出来。”

郭孝恪倒是吼得声如雷震，可王彭却无丝毫的惧色，甚至没任何的挣扎，任由一旁冲上来的士兵施为，仅仅只是不屑地瞥了郭孝恪一眼，毫不客气地讥讽了其一句道。

“你、你……”

郭孝恪一来是没想到王彭一上来便认出了自己，二来么，也确实不知该如何反驳王彭的讥讽，当场也自语塞了去。

“够了，尔等全都退下！”

自古以来两军交战都不斩来使，更别说王彭乃是自己的总角之交，就算对其有着再多的不爽，徐世勣也自不能坐视其就这么没了性命，这便寒声呵斥了一嗓子，将随侍在侧之亲卫们全都赶出了书房。

“懋功兄想必有一肚子问题要问，那就只管开口好了，但消小弟知晓的，自不会有丝毫的隐瞒。”

王彭浑然没在意房中三人的难看之脸色，自顾自地走到了一张空着的几子后头，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长跪地坐了下来，揉了揉先前被亲卫们伤得有些青肿的手腕，一派风轻云淡状地便给出了个承诺。

“王老弟，呵呵，恕杜某托个大，就唤您声老弟了，唔，不知偃师一战究竟是怎么回事？另，唔，魏公今何在耶？”

王彭这等架势一出，徐世勣与郭孝恪虽都极欲从其口中探知虚实，却又都不好开口发问了，无奈之下，只能是齐齐给杜才干使了个眼色，可怜老杜与王彭根本没半点交情，这会儿问起话来么，那就别提有多别扭了的。

“还能是怎么回事，李密那厮狂妄自大，自以为击败了宇文化及之后，已然天下无敌了，驻扎北山时，居然不曾垒石墙，更不曾派出侦骑哨探左右，一见王世充所部渡河，便全军杀出，妄图打王世充一个半渡而击，结果倒好，二十九万之众被人两万五千兵马打得节节败退不说，老营都被王世充的三百骑伏兵给端了，众叛亲离之下，不得不落荒而逃，此际么，想必正在去山西的路上罢。”

王彭根本没在意杜才干的尴尬，嘴角一撇，满是不屑意味地便将李密大败而逃的经过简单地描述了一番。，甚至不曾隐瞒李密将去投李渊之事实。

“哦？如此说来，魏公尚无恙喽？”

在场三人中，唯有郭孝恪是真真正正的李密之心腹，自然也就最为关切李密之死活，这一听李密已然去了山西，脸上的喜色当即便不加掩饰地荡漾了出来。

“嘿，无恙？活着也跟死了差不多，没几日可蹦跶的了。”

郭孝恪话音方才刚落，王彭便已不屑地冷笑了一声，毫不客气地给出了个判断。

“此话怎讲？”

一听王彭这般说法，郭孝恪的脸色当即便阴冷了下来，作势便要咆哮，然则还没等他开口呢，却见杜才干已是抢先发问了一句道。

“很简单，李密此人素来心高气傲，不甘人下，此番去投李渊，不过是走投无路的权宜之计罢了，心中十有**是还想着东山再起，偏偏有着谋害翟天王之前科在，谁敢再将兵权付其，待得尔等皆降了李渊，也就该轮到李密那厮之死期了。”

王彭口才本就甚佳，在离京前又曾受过张君武的耳提面命，这会儿分析起来，自然是头头是道得很，就宛若已然瞧见了李密死于非命之下场一般。

“这……怕是不致于罢？”

王彭这等判断一出，徐世勣等人不禁便全都倒吸了口凉气，彼此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信以为然之神色，一时间都不免心头发沉不已，沉默了良久之后，方才由杜才干迟疑地出言探问道。

“有何不致于的，李密固是狼子野心之辈，那李渊又岂是等闲可比，同样是虎狼之徒，又岂能容得卧榻旁有人鼾声如雷，在未收拢尔等旧部之前，或许会宽待李密几日，待得尔等一降，留李密何用？不趁早除了，莫非还等着尔等再与其抱成一团么？”

王彭斜了杜才干一眼，嘴角一撇，连消带打地将李渊与李密一道狠狠贬损了一番，还别说，话虽是难听了些，可却全都说到了点子上，至少在徐世勣等人看来是如此。

“哼，按尔这般说法，莫非我等就只能投你家陛下不成？”

郭孝恪一向心气极高，明知道在正面对喷上无法驳倒王彭，便即耍了把花腔，试图先摸一摸中华帝国的底。

“问得好，尔等看似选择很多，可在王某看来，尔等错非自立，否则的话也就只有归附我中华帝国，方才有将来可言，至于甚李渊、窦建德乃至王世充等，不过草寇而已，哪能跟我中华帝国皇帝陛下相提并论，不出三年，此帮鼠辈无一能存，早晚不过是刀下游魂而已，何去何从，岂不明摆着的么？”

哪怕明知道郭孝恪是在试探己方之底细，然则王彭却根本不在意，寥寥几句便道出了中华帝国必将席卷天下这么个事实。

“我等便是自立又如何，周边数郡之地，又有黎阳仓在手，有兵有粮，何愁大业不成。”

被王彭这么接二连三地蔑视个没完，郭孝恪显然是怒了，赌气地便提出了要自立之想头。

“大业？送死的大业罢了，不说黎阳仓还好，一说尔等便必死无疑，只要尔等敢自立，无论是窦建德还是王世充，又或是李渊那老小子，又岂能容得尔等独霸粮仓，不合力来剿灭尔等才是怪事了的，四面受敌之下，尔等区区十几万兵马能顶得甚事？三数月便必败亡无疑，至于尔等的首级么，想必还不知要挂在谁家的城头上呢。”

王彭根本瞧不起郭孝恪这等武夫，冷笑连连地便将其贬损得体无完肤，当即便令郭孝恪羞恼得牙关直发痒不已。

“哼，便是降了华朝又如何，还不是四面受敌之局，莫非你家陛下还真能飞越千山万水来援不成？”

郭孝恪实在是被王彭弄得气恼万分，偏偏斗嘴又斗不过人，无奈之下，也只能是冷声反问了一句，试图来上个以其人之矛攻其人之盾。

“久闻郭长史爱认死理，今日一见，果然，以尔之智，又岂能懂得我家陛下之圣明，嘿，旁人看中黎阳仓之粮秣，于我帝国而论，又何足道哉，我中华帝国不止有南阳，更有蜀中，两大产粮重地在手，根本无粮秣之忧，又何须在意区区一个黎阳仓，不瞒三位，王某月余前离京时，陛下便已料到了今日之局面，尝叮嘱王某曰：人存地亡，还有来日，人亡地亡，再无将来，若是徐兄等肯为天下苍生着想，愿为我华夏社稷之复兴尽一分心力，那便请早早离开黎阳仓这么个险地，似懋功兄这等社稷干才，出将入相寻常事也，其余诸将也自当各有安排，终归不会让忠心为国者受委屈，至于不愿再战之将士，也可由户部牵头安置各州，一切待遇与帝国子民无异，从今日算起，尔等最多还有五日时间可绸缪，过了这么个时限，却恐周边诸贼蜂拥而至，再想走，难矣！”

王彭毫不客气地冲着郭孝恪翻了个白眼，无所顾忌地便将张君武对众人的态度以及黎阳仓必将成为各方势力激战之焦点一事道了出来。

“人存地亡，还有来日，人亡地亡，再无将来？斯言大善，郭某服矣，大帅，还请您早作决断，某等自当唯大帅之马首是瞻！”

郭孝恪虽是爱认死理，可也不是个没头脑之辈，经王彭这么番陈述下来，还真就起了归附中华帝国之心，只不过他仅仅只是长史而已，只有建议权，没有决断权，此际也只能是将问题丢给了徐世勣。

“唉……某虽不能为魏公保住基业，却也不忍令魏公受杀身之祸，也罢，尔等愿留者留下，愿归降华朝的，就尽早随徐某离开好了。”

咋办？到了此时，徐世勣还能咋办，好的坏的全都让王彭给说尽了，事到如今，不想死的话，徐世勣也真就只有去投中华帝国一条路可走了，没旁的，只因徐世勣很清楚这已是张君武最后一次伸出橄榄枝了，再不抓住，回头等待他的一准是屠刀，就算他不为自己着想，也须得为手下将士争取个好结果。

“大帅英明！”

“唉……那就这么定了也罢。”

……

徐世勣的决断一出，郭孝恪的表现是兴奋不已，而杜才干么，明显有些怏怏然，可也知晓在如今这等局面下，归附中华帝国已是最佳之结果了的，自是不会有甚异议可言……

第282章第二百八十二章 治国理念

第二百八十二章治国理念

既已决定要投中华帝国，徐世勣走得自是相当之果决，只准备了两日时间，便率愿跟随他的六万大军以及近十万百姓离开了黎阳仓，一路向黄河边赶了去，由舟师的护送着，在中牟城附近登上了南岸，随后便在赶来接应的秦琼所部大军之掩护下，一路无阻地向颍川进发，只是副将杜才干却并未随行，而是执意留在了黎阳仓，三日后，李神通奉李渊之将令，率两万大军匆匆赶来，与杜才干所部联兵一气，号称有兵十八万之众，一时势力大涨，可没等李神通开始向外扩张，窦建德便挟剿灭宇文化及之余威，率二十五万大军杀向了黎阳仓，与此同时，收拢了大量瓦岗军将士的王世充也派出单雄信领兵十万渡河北上，目标同样放在黎阳仓上，一场三方大会战就此拉开了序幕。

潼关方向，李世民率部赶到了风陵渡之际，李靖早已率部在潼关严阵以待，与此同时，拿下了函谷关的张士贵与杜子陵联军两万五千之众合击弘农，太守姚希敏见华军势大，不敢顽抗，献城归降，至此，整个弘农郡连同函谷关在内，都落入了华军的掌控之中，一见战机已失，李世民不得不率部退回了太原，至此，关中已可谓是稳若泰山，再无任何一方可以对中华帝国构成生死威胁。

十月初三，徐世勣一行人等在秦琼所部大军的掩护下，退过了双洎河，进抵已基本成为废墟的颍川郡，张君武下诏任命郭孝恪为左金吾卫将军兼颍川都督，留徐世勣所部驻扎颍川，并由户部牵头，将随行之百姓尽皆安置于颍川郡诸城，着徐世勣、张善相随秦琼所部大军凯旋京师，以备来年攻伐山西之战。

尽管围绕着黎阳仓的大战一直不断，然则对于中华帝国来说，瑞明元年的战事已然告了一个段落，接下来的军务主要是整编训练事宜，对此，张君武自是不会再刻意去过问那么许多，全都交给了兵部去打理，而政务方面么，来年的计划也已基本拟定就绪，剩下的都是些枝节上的常规问题，自是无须张君武太过费心，自登基以来，张君武总算是能好生喘上一口大气了，于是乎，内禁里便多了几名有孕在身的妃子，随后么，更是传出了条喜讯——皇后终于有喜了！

“诸位爱卿，朕有个问题要考考大家，谁能告诉朕，自古以来朝代更迭之根由何在？”

尽管自王窈起始，宫中已然有了六名待产之妃子了，可妃子到底只是妃子，并非正宫，更别说皇后杨丽琼在张君武心中有着极重之地位，如今其既是有了孕，于张君武而论，绝对是桩大喜之事来着，加之近来又无甚紧要军政事宜须得操劳，张君武爽心之下，当天便下了大宴群臣之旨意，宴后，兴致尤高，索性便将在朝的从三品以上文武官员全都邀进了御花园中，君臣席地而坐，于畅谈无忌间，张君武突然抛出了个极其敏感的问题来。

“苛政猛于虎，君不仁则民必反！”

张君武这么个问题看似简单无比，可事社江山更迭，忌讳颇多，诸般臣工们虽都是酒后兴高，却也不敢轻易作答，唯有御史大夫萧怀静却是个耿直的性子，想都不想便随口给出了个答案。

“回陛下的话，微臣以为当是土地兼并过剧，众寡不均，以致民愤无从疏导，故而引发民变。”

有了萧怀静的带头，有心表现上一下的群臣们立马皆心思活泛了起来，个中尤属刚出使南梁凯旋而归的褚亮反应最快，紧着便接了一句道。

“嗯，还有么？”

张君武笑了笑，并未对萧、褚二人的答复加以置评，而是不动声色地鼓励了其余重臣一把。

“陛下明鉴，微臣以为当是社稷所托非人，昏君当道，以致民不聊生。”

见得张君武这般神色，诸般臣工们便知张君武对萧、褚二人的回答其实并不甚满意，当即便都来了精神，一番沉默苦思之下，却是萧瑀抢了回先。

“呵，众爱卿只管直言好了，此际乃是私下闲谈，无关政务，说对说错都无所谓，都别藏着掖着了。”

张君武同样不曾对萧瑀的答案加以置评，笑呵呵地又鼓励了群臣一番。

“陛下，微臣以为当是官场**，以致积重难返之故，当须得防微杜渐，以免久拖生变。”

前头诸般人等所言大体上都已概括了儒家以为的亡国之根由，可居然还是不中张君武之意，众臣工们可就都不免有些犯嘀咕了，又是好一阵的沉默之后，却见吏部尚书张昭谨慎小心地给出了个答案。

“国之将亡，必有妖孽，不是君昏便是朝中有巨奸作祟！”

“天运有偏，以致失鹿，故而群雄应运而起。”

“不修内德，以致外侮来侵。”

……

见得如此多的答案都不能令张君武满意，群臣们可就有些憋不住了，一条条看似理由充足的答案纷纷冒了出来，到了末了，就连房玄龄这么个稳重之人都忍不住冒出了句“内德不修”的话语，可惜依旧没见张君武颔首，毫无疑问，显然谁都不曾猜到圣意究竟何在。

“诸公所言其实都对，只是都不免有失偏颇，自天下一统以来，唯秦、隋是亡于暴政，其余各朝皆各有亡因，然，依朕看，纵使有一朝能避免诸公所言之弊端，但消忽略了一处，也自必亡无疑！”

张君武的心情明显很好，点评完众臣工们的答案之后，紧着却卖了个大关子。

“臣等愚钝，还请陛下明言。”

一听张君武此言，众臣工们顿时便全都有些傻了眼，一个个眉头紧锁地思忖了良久，也愣是没搞懂张君武所言的最根本之所在，末了还是柴孝和率先出言打破了沉默。

“荀子有言曰：水则载舟，水则覆舟，其言看似治国之大要，实则不然，民者，多变而盲从，未开民智前，真事事以民为本，所得者恐非大治而是大乱，所谓窃民意者众矣，古来屡见不鲜，依朕看来，倒是管子所言之‘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更为贴近治国之实务，何也，民以食为天，若不得食，岂有不反之理？然，土地终归有限，天下良田虽多，却架不住人口之繁衍，举一例而论，一家有田十亩，子二人，翁死，子分之，各得五亩，子又有子，再分之，数代后，不足食也，或有言曰：可购地，确然如是，只是放之天下来看，总田亩就那么许多，再算上大户之土地兼并，人口一多，土地所出，已不足天下人所需，数代之积累，最终必致战乱无疑，朝廷掌控稍有不力，则社稷崩塌，再无复兴之可能！”

或许是酒喝得有些多了，也或许是要趁此机会确立一下治国之理念，张君武的话明显比平常时要多了许多。

“陛下圣明，此又当如何避免才是？”

一开始听张君武说民以食为天之际，群臣们还有些不以为然，再往下一听所谓的分田理论，更是觉得有些危言耸听了，只是再往深里想了去，众臣工们额头上顿时便见了汗，一时间都在苦思着对策，唯有萧怀静却是根本没去深思，只略一沉吟，便干脆利落地将问题丢回给了张君武。

“此事从表面上看，似乎有两条道可走，一是对外扩张，不断夺得疆土，以满足国民之所需，二么，便是控制人口之繁衍，然，这二者都有其局限性，前者易导致穷兵黩武，一旦战事不顺，难免有倾覆之危，且朝廷控制的地盘越大，枝节便越多，管理殊为不易，一旦超过界限，则必致分裂，战乱也就难以避免，故，此乃死路一条，只可为辅，断不可为主；至于其二，说易行难，朝廷开支有限，且要强行扭转百姓多子多福之观念，难如登天，同样不可取，是故，为帝王者，若欲避免数代或是数十代之后的必然之乱局，从开国时起，便须得有所规划，于朕看来，不外乎两条半，其一，便是控制各地之人口密度，不令失衡，一旦超过警戒线，便须得设法移民实边；其二，投入力量去研究土地之产出，力求亩产之增加，此举只可由朝廷出面组织力量攻关，不断革新粮种以及有计划地兴修水利，以求高产；至于另外半条么，方才是对外扩展帝国之生存空间，但消能坚持这两条半，民可足食，社稷也就有了稳定之根基，再辅以明吏治，轻徭役等善政，方能得万世之基业也。”

张君武的心愿便是建立一个庞大而又健康向上之帝国，为此，他情愿一生操劳，可与此同时，他也很清楚光靠自己一个人之力，根本不可能成事，正因为此，在给群臣们洗脑上，张君武自是言不厌细，将自己的治国之理念详详细细地剖析了一番，当即便令诸般臣工们全都陷入了深思之中……

第283章第二百八十三章 利刃总教官

第二百八十三章利刃总教官

观念的改变从来都不是一早一夕之事，张君武也自没指望只通过一回说教便能令朝臣们彻底信服，于他而论，要紧的是做，而不是说，当然了，张君武同样也没指望所有的事情都能一步到位，然则一些先期准备却是少不得要紧着展开的，诸如全面调查土地储备情况一事，虽碍于天下尚未一统而无法一蹴而就，可在已掌控区域里暂行上一番却是无妨，又另行下诏成立了帝国科学院，暂时挂于工部名下，暂设军备研究所、粮种研究所以及织造工艺研究所、矿物研究所等几大科室，调集各地能工巧匠以展开先期之研发，诸般科研项目皆由张君武一手拟定并下达，初步概括出了个五年发展计划，至于具体研发安排么，张君武暂时没那个精力去主抓，全都放权给了新任工部尚书阎立德（原工部尚书卫玄已病故）。

“陛下，这是明日觐见之名单安排，还请陛下过目。”

忙忙乎乎忙乎乎，这一转眼，便是大半个月过去了，中原战火依旧狂燃不已，三方恶战不休，彼此攻伐，可帝国所辖境内却是一派的祥和，出关中远征的秦琼所部大军也已凯旋而归，即将进抵京师，各部自然也就都跟着忙了起来，这不，一大早地，吏部尚书张昭便赶到了御书房，向张君武提交够资格觐见者之名单。

“嗯，就这么定了也好，朕签批了，且就转去礼部那头照此安排便是了。”

此番远征的动静虽是闹得不小，可于帝国来说，其实不过只是一场中等规模的战役罢了，按礼、兵二部的考量结果，可以有郊迎仪式，却尚不够帝驾亲迎之资格，对此，张君武倒也没打算破例坏了规矩，然则于两仪殿接见有功之臣却是少不得要有的，这些都是惯常之程序，张君武自是不以为意，扫了几眼之后，也就随手在折子末端签上了名，算是准了张昭之所请。

“陛下，微臣有二事要奏，其一，先前吏部张尚书转来之明日觐见名单中有一人名曰徐师仁者，既无功勋，又是化外之人，为免物议故，微臣以为不宜与诸功臣一道觐见；其二，军中转来一份奏本，前朝纳言苏威告病，言称无法前来觐见陛下，微臣不敢擅专，还请陛下明示。”

于张君武而论，张昭的例行奏本不过是每日里所批的无数折子中的一本而已，又与大局无甚关碍，批了也就批了，张君武根本就不曾放在心上，却不曾想，午时不到呢，礼部尚书孔颖达就找上门来挑刺了。

“唔……徐道长与朕曾打过交道，说起来与朕也算是有恩，是朕点名要见的，此事卿无须在意，朕自有主张。”

去岁张君武从江都设法脱身回南阳之际，曾遭徐师仁之刺杀，险死还生，实际上，他之所以能活命，不是运气，也不是靠武艺脱身，完全是因徐师仁手下留情之故，此事一来有伤脸面，二来也是不想害了徐师仁，故而张君武向不曾对人提起过，这会儿要解说分明么，说起来可就话长了，张君武自是不愿浪费那个唇舌，也就只是含糊地吭哧了一声了事。

“陛下圣明，那苏威之事……”

张君武的金口这么一开，尽管还是不明内情，可显然是不好再深究了去的，孔颖达也只能是就此转开了话题。

“告病？查过了么，真病还是假病？”

张君武在江都时，与苏威这个三朝宰辅可是没少打交道，说起来，还有那么一点交情，只不过张君武其实对此人并不甚感冒，总觉得此人求名心思太重，虚伪太甚，算不得社稷干才，此番之所以将其列入接见名单中，也只是因着其昔日之名声，顺手而为罢了，本就没打算真重用其，这一听此人居然玩出了告病的把戏，心中不爽之意顿时便大起了，于问话之际，声线也自不免透着股寒意。

“这……”

一听张君武语气不善，孔颖达顿时便语塞了，没旁的，苏威在这个时代可是名震天下的大儒明臣，从北周时起，便一直位居中枢，历经多朝而始终不倒，孔颖达往昔也曾极其仰慕此人之风范，自是清楚苏威所谓的告病不过只是种手段罢了，意图就一个，那便是指望着张君武能来上一场礼贤下士之戏码，他也好趁势再屹立于朝廷之巅，病自然是没有的事，问题是这话么，孔颖达却是怎么也不敢实说了去的。

“此獠不敢浪得虚名之辈而已，甚的告病，不过是要朕亲自去迎罢了，嘿，朕忙得很，哪有功夫跟其演戏，他既是病了，就回家颐养天年好了，朕要的是肯实心办差的贤臣，要这等沽名钓誉之徒来何用，此事就这么定了。”

张君武根本没理会孔颖达的尴尬，毫不客气地便贬损了苏威一番，直接让其回家养老了事。

“陛下圣明，微臣告退！”

听得自家往昔之偶像竟被张君武驳斥得个一钱不值，孔颖达当即便满头虚汗狂淌不已，却又哪敢违了圣意，只能是恭谨地称颂了一声，就此退出了御书房……

“陛下有旨，宣，徐师仁两仪殿觐见！”

大军凯旋，够资格觐见之功臣自是不少，当然了，个中之待遇也自差别极大，似秦琼、程咬金等战功赫赫者，自然都是提前单独觐见，至于万云飞、文仲明等大将则是一批批地集体觐见，此乃朝廷惯例，本也无甚可稀奇处，但却并不是没有意外，这不，程咬金方才刚觐见完，一名中年宦官突然宣到了徐师仁的名，而此时，不单徐世勣等一大批新归附之大臣还在等着，就连万云飞等军中重将都还没轮到。

“贫道遵旨。”

中年宦官这么一宣，不止是在宫门处候见的诸般人等掉了一地的眼珠子，就连徐师仁本人也自莫名得很，茫然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有些心慌意乱地上前领了旨意。

“徐道长，我们又见面了。”

被提前召见本就已令徐师仁心神不宁已极了的，却不曾想更令他意外的是身为帝王的张君武居然亲自出殿相迎。

“贫道、啊，贫道……”

徐师仁万万没想到张君武居然屈尊降贵地来迎自己，饶是其生性坚韧，一时间也自不知该如何自处了。

“道长乃方外之人，就不必持那么些虚礼了，来，陪朕走走好了。”

张君武笑着安抚了徐师仁一句之后，紧着便一摆手，示意徐师仁跟上。

“谢陛下隆恩。”

见得张君武如此和煦相待，徐师仁心中的忐忑当即便消减了大半，但却依旧不敢掉以轻心，恭谨地谢了一声，小心翼翼地落后半步，陪着张君武一道在宫道上漫步前行着。

“徐道长可还记得上回见面时，朕跟你说的侠之大者么？”

张君武并未在意徐师仁的紧张，笑着便开口发问了一句道。

“陛下尝言；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贫道始终牢记在心不敢或忘。”

这一听张君武浑然就是一派拉家常之口吻，徐师仁心中的忐忑顿时又消减了几分，满是感慨地便给出了答案。

“嗯，朕还说过，平天下不过翻掌间事而已，不出五年，我华夏便可一统，然，此不过是内战而已，实民族之耻也，朕素不以为是甚伟业，朕也从来不担心诸如李密、王世充这等蝇营狗苟之徒，然，朕却不能无视周边突厥汗国、吐谷浑等外患之威胁，此般草原游牧民族皆狼性十足，一旦朕灭了突厥所扶持之李渊、窦建德等贼子，突厥汗国断不会坐视，与我帝国必有一战，若不能胜，我华夏之地难免要再遭五胡乱华之苦楚，朕每思及此，皆辗转难眠啊。”

张君武并未急着说明请徐师仁前来的用意何在，而是先感慨万千地谈起了帝国的潜在威胁之所在。

“陛下爱民如子，贫道感佩无已，若有须得贫道处，虽万死亦不敢辞！”

徐师仁当初放了张君武一马之后，心下里其实还是很有些不安的，觉得自己愧对了李密之重托，平日里自是没少去关注帝国的诸般仁政之举措，更曾数次秘密潜入帝国境内，考察民生，最终确定张君武方才是真的英主，错非如此，他此番也不会来京觐见，而今一听张君武似乎有用得着自己之处，表起态来，自是果决得很。

“好，朕此番请道长来，就是希望道长能与朕携手，一道为华夏之崛起而奋斗，不瞒道长，我帝**中有一特战队，朕亲自赐名为‘国之利刃’，个中皆是万中选一之百战老兵，于夜袭破敌之战，皆是行家里手，只是个人武艺上却是差强人意，朕打算在玄武门外的龙首原上建一道宫，想请道长屈尊为主持，广选门徒，以教授精英，优秀者既可入特战队，也可调入御史台、刑部等衙门听用，如此数年下来，朕也就不愁利刃不利了，将来于塞外必可大用，就不知道长可愿为否？”

早在被徐师仁刺杀之时，张君武便深刻地意识到应对江湖刺客的重要性断不容忽视，当然了，这等用心，他是断然不会宣之于口的，可拿民族大义来做些文章，却是无妨。

“陛下如此厚遇，贫道岂敢不从！”

徐师仁本就已被张君武忽悠得热血沸腾不已了，再一听张君武居然开出了如此优厚的条件，又哪有不乐意的理儿，紧着便表明了态度……

第284章第二百八十四章 战略构思

第二百八十四章战略构思

前来觐见的人虽多，可这等见驾其实不过就是走个过场罢了，每一拨入宫觐见者都不可能在宫中停留过久，通常情况下，都是帝王说上几句安抚话语，或是加官进爵一番也就算是完事了去，当然了，对于被接见者来说，这都是难得的天恩，同时也是日后晋升的资本，而于帝王来说，这可是施恩臣下，拉拢人心之良机，怎么看都是皆大欢喜之事，可有人却在此际惶恐渐生，以致于额头上都见了汗，这人正是徐世勣。

为何？很简单，觐见的人一拨拨地进了宫，又一拨拨地离去了，到如今，偌大的宫前广场上，就只剩下他徐世勣一个人还在等着了，不说那些兴高采烈离开皇城的功臣们诧异目光之凝视，也不说宫门前那些羽林军将士们的审视之打量，光是内心里的煎熬就令徐世勣不免有些个精神恍惚的——当初荥阳一战时，徐世勣可是参与围杀张须陀者之一，尽管最后一击不是他所为，可激战中，徐世勣确曾狠捅了张须陀几枪，算起来，也是张君武的杀父仇人之一，再者，在齐郡军复兴前后，徐世勣也没少跟张君武大战连连，如今莫非是到了秋后算账之时了？

“陛下口谕，宣，左金吾卫大将军徐世勣两仪殿觐见！”

就在徐世勣心神不宁已极之际，却见先前根本不曾露过面的司礼宦官赵登高领着两名小宦官从宫门里疾步行了出来，一板一眼地宣了张君武的口谕。

“微臣领旨谢恩！”

尽管等来了准见之口谕，可徐世勣不单不曾松上口大气，心下里反倒是更忐忑了几分，紧着谢恩之余，照着惯例便要给赵登高递上些“小意思”。

“徐大将军，请！”

徐世勣的“小意思”其实一点都不小，尽管只是个小包裹，可分量却是沉甸甸的，内里少说有着十两金子，然则赵登高却根本不接手，也没点破，只是略一侧身，便已轻巧地避开了徐世勣的贿赂动作，面无表情地道了声请。

“有劳公公了。”

行贿不成之下，徐世勣自不免有些尴尬，与此同时，心中的不安之感也自不免更盛了几分，好在城府足够深，倒也不曾露出甚不应有之情绪，也就只是陪着笑脸地谢了一声，便即跟在了赵登高的身后，一路往两仪殿赶了去。

“大将军，请进！”

赵登高一路无言地将徐世勣领到了两仪殿，只是此际殿中也就只有几名轮值小宦官在，龙案后头的宝座上，早没了张君武的身影，对此，赵登高并未出言解释，默不作声地在前头带着路，径直到了御书房的门口处，方才回身一摆手，示意徐世勣自行入内。

“微臣叩见陛下！”

虽已名列帝国核心高层，可徐世勣这才第一次踏进皇城而已，根本就不清楚自己目下身在何处，既是赵登高让进，他也没敢多想，客气了一句之后，便即转过了屏风，入眼便见端坐在龙案后头的张君武正不怒自威地看着自己，徐世勣的心顿时便是一慌，哪敢站立着不动，紧着便抢到了文案前，规规矩矩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知道朕为何将你安排在最后一个么？”

饶是徐世勣持礼甚恭，几无可挑剔处，然则张君武却并未急着叫起，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了其一番之后，这才声线微寒地发问了一句道。

“微臣不明。”

为何？徐世勣也想知道这一切究竟都是怎么回事来着，问题是此时此刻，他又怎敢胡乱应答的，能做的也就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很简单，朕今日真正想见的就只有你懋功一人罢了。”

望着徐世勣那张因强自镇定而冒汗不已的脸庞，张君武不禁莞尔一笑，给出了个令徐世勣神经猛然一绷的解释。

“微臣、微臣……”

张君武这么句话听着是简单，可内里的意味却并不简单，随便一想就有着十数种的可能，徐世勣根本不敢妄测，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感恩还是该谢罪才是了的。

“懋功不必紧张，朕之所以最后见你，只是不想被人打搅了去而已，且随朕来罢。”

徐世勣那等手足无措的样子一出，张君武心底里顿时便涌起了一阵感慨——曾几何时，徐世勣还是他张君武的死敌，双方可是血战过数次，尽管每回的结果都是张君武获胜，可终究没能取得过一次全胜，为此，张君武可是没少头疼徐世勣的难缠，可这才不过一年多的时间而已，这名难缠的对手已然是自己的臣子了，一念及此，张君武心中自难免百感交集，也就无心再逗弄徐世勣，笑着宽慰了其一句之后，便即起了身，往书房一角搁着的大幅沙盘处行了去。

“谢陛下隆恩！”

张君武这等抚慰的言语一出，徐世勣紧绷着的神经这才算是彻底松了下来，可与此同时，伴君如伴虎的战栗感也自不免大起了，自不敢有丝毫的懈怠，规规矩矩地谢了恩之后，这才亦步亦趋地跟着走向屋角，然则在视线落在沙盘上时，眼神不由自主地便亮了起来，没旁的，哪怕他不曾见识过沙盘，也尚未看清沙盘上的具体布置，可却能一眼看出沙盘在战阵指挥上的重要作用，只是鉴于张君武就在面前，徐世勣虽是惊奇于沙盘之功效，却也不敢随意开口乱问，只能是作出一副恭听训示的乖巧之模样。

“懋功应是第一次见识沙盘罢，朕便跟你讲解一二，此处便是关中之地形，这是潼关……”

张君武一伸手，自有一名随侍在侧的小宦官紧着将一支细长的竹竿递到了张君武的手中，随后便见张君武手持着竹竿，一边在沙盘上指点着，一边随口介绍着沙盘的地形地势以及如何利用沙盘来推演战局之妙用。

“陛下圣明，有此等妙物相助，实大利战阵，我帝国之师横扫天下非难事也。”

徐世勣本就是天下少有的帅才，自是早就看出了沙盘的几分妙用，在一听张君武的详细讲解，很快便明了了全部之功用，口中说着的虽是恭维话，可却是纯然出自真心。

“外物虽好，终归是死物，关键还在于使用之人本身，罢了，不说这个了，依卿看来，我帝国下一步将攻取何处？”

恭维话语虽好听，可听多了也就是那么回事儿，张君武生性坚韧，对那些奉承之言，天然就有着抗体，自是不会为之所动，语调淡然地点评了下沙盘的局限性之后，话锋一转，这就考校了徐世勣一句道。

“回陛下的话，微臣以为应是太原李渊。”

张君武此问一出，徐世勣的脸色立马便凝重了起来，心中虽是早有猜测，却并不敢急着道出，而是故作沉吟状地想了想，方才给出了答案。

“不错，朕首先要灭的正是李渊那厮，卿能想到此点，殊为不易，然，并非只有卿能看出此点，依朕看，李世民小儿恐也有所察觉，只是因着黎阳仓战事正烈之故，此獠一时半会尚难有所绸缪，倘若黎阳仓之战能拖到明春，李世民那厮必会设法以黎阳仓为献礼，换取王世充之谅解以及支持，双方再度形成结盟之势也就有了基础，如此一来，朕要全力攻入太原，就难免要遭王世充之背后掣肘，倘若萧铣那老小子再在其中插上一脚，朕之谋划就难免有落空之可能，故此，朕必须先设个局，看能否骗过李世民那厮，遍观朝中衮衮诸公，唯有卿能帮朕办到此事。”

张君武早就知晓徐世勣之才干，对其能看破自己的战略意图，自是不会感到有甚奇怪的，也自不曾隐瞒整体之战略计划，将战局的可能进展剖析了一番之后，这才点出了单独召见徐世勣的真实用意之所在。

“陛下可是打算佯攻东都，以迫使王世充回军自保么？”

徐世勣乃是精明人，只一听张君武所言，立马便猜到了根底，只不过他并不打算全部说破，仅仅只略略点了一句。

“嗯，恰如卿之所料，若是王世充撤兵自保，看出有便宜可占的窦建德势必会全力狂攻黎阳仓，没了筹码的李渊要想吸引王世充为其卖命怕就难了，如此一来，朕也就能专心灭掉李渊，堵住突厥汗国从山西大举南下之通路，以为后续平天下奠定一坚实之基础。”

张君武的御下之道向来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如今既是打算大用徐世勣，自是不会对其隐瞒自己的战略构思。

“伊阙关？”

跟聪明人谈话就是省力，这不，张君武只说了个大体战略，徐世勣便已敏锐地察觉到了攻击的要点之所在。

“不错，就是伊阙关，拿下了此关，虎牢天险便即不存，东都大门洞开之下，也自由不得王世充不发急，一旦其调集重兵回援，大局便已算是定了调，朕要卿所做的便是此事，明春，卿可调集南阳、汝州、颍川各地之精锐全力北上，拿下伊阙关后，据关死守，还须得提防萧铣突然兵出樊城，待得朕灭了太原之后，再回兵合击王世充，彻底拔掉这颗毒瘤，卿可敢为否？”

张君武嘉许地点了点头，面色肃然地便将所谋之方略详细解说了一番。

“微臣愿为！”

尽管只是佯攻之偏师，但却是总揽一方之大员，论及军中地位，已然远超同级之诸多大将军了，对此等之荣遇，徐世勣当即便被感动得声线颤然不已。

“哈哈……好，朕就知晓爱卿乃敢作敢为之奇男子也，此事尚早，为保密故，开春后，朕自会有所安排，朕今日开心，卿且就留下陪朕好生畅饮上一回，不醉无归，来人，备宴！”

听得徐世勣这般表态，张君武心情大好之下，竟是要单独设宴招待徐世勣，当场便令其感动得无以复加……

第285章第二百八十五章 火药武器之雏形

第二百八十五章火药武器之雏形

斗门镇只是个小镇，虽位于京师西南郊，离着京师只有三里不到的路程，然则一无风景，二无甚特别的产出，自然也就无甚奇特之处，不过就一寻常小镇子而已，与京师周边无数乡镇并无甚不同之处，若硬要说有的话，那便要属镇子南面三里开外的一处神秘庄园了。

庄园要说新么，倒是很新，从五月初开始兴建，七月便告完工，当月便即启用，到如今也不过就四个来月而已，自是谈不上有甚历史底蕴，从其粗犷的外墙来看，显然跟奢华沾不上边，真要是特色么，那就只有一个——神秘——从开始兴建的第一天起，就有一支千人规模的羽林军常驻庄园之中，四下里守御森严，等闲人根本无法靠近半步，不禁如此，便是前来送货的各色人等也进不来庄园，无论是马车还是牛车，一到了庄园门口，皆要经过数道检查，所有赶车乃至随行人等全都会被强行拦下，所有车辆皆由庄中之人负责赶进园子之中，更为诡异的是庄子里时不时便会传出巨大的轰鸣声，就有若打雷一般，好在离镇子较远，对周边百姓的生活倒也不算有太大的影响，当然了，因着庄子的神秘自是没少引来诸多之猜测，但却从无一人能一探内里之虚实。

瑞明元年十一月初三，很平常的一个日子，既不逢年也不遇节，对于绝大多数的京畿百姓来说，不过就是平淡日子中的一天而已，根本没啥可期盼的，然则对于居住在神秘庄园中的人来说，今天却是值得铭记一辈子的大日子，原因只有一个，那便是昨日内禁就传来了圣旨——当今天子将于今日巳时正牌驾临庄园！

“来了，来了，快，快列好队形！”

辰时末牌，庄园外的土路远端尘土飞扬间，隐约有着大队人马正迤逦着向庄园行来，一见及此，“庄主”工部郎中厉胜情不自禁地便哆嗦了一下，一边飞快地整理了一下原本就齐整的官袍，一边颤音满满地下着令。

“嗡……”

厉胜不说这话还好，这一声令下，原本肃然而立着的人群里立马便是慌乱一片，不单几名工部官员们如此，后头列队的工匠们也同样乱了分寸，甚至于原本保持着戒备状态的羽林军将士们也都不免有些手足无措了起来，整个场面登时便彻底乱了套，直急得厉胜不得不厉声呵斥了一大通，方才算是勉强止住了众人的骚乱。

“臣等叩见陛下！”

大队人马来得很快，就在迎驾人等刚刚恢复了肃然之平静没多久，大批的羽林军将士便簇拥着一辆豪华马车行驶到了庄园门口，还没等张君武从马车里行将下来，厉胜便已紧着上前一步，恭谨万分地行了个大礼，后头迎驾人等见状，自是都不敢再站着不动了，齐齐都跟着跪在了地上。

“都免了罢。”

张君武显然很是平易近人，这才刚下了马车，便即虚虚一抬手，很是和煦地叫了起。

“臣等谢陛下隆恩！”

饶是张君武声线平和，可接驾的诸般人等却依旧是一派的紧张，谢恩之声难言整齐不说，还明显能听得到不少的颤音。

“敏泉（厉胜的字）啊，朕不是说了么，用不着搞甚接驾仪式，你偏生弄出这般大的阵式，莫非是不欢迎朕来么？”

张君武其实并不是太喜欢这么些繁文缛节，奈何身为帝王，这么些礼数终归是少不了的，这会儿见得厉胜等人如此紧张，为缓解一下众人之情绪，这便笑着打趣了厉胜一句道。

“微臣不敢，微臣不敢，臣等听闻陛下要来，都盼着能近一近天颜，此乃一派忠心，微臣也自不好拦阻，陛下若是见怪，微臣这就赶他们走人。”

厉胜乃是齐郡军出身的老臣了，原本是军中工匠营的副管事，极擅组织管理事宜，曾屡为齐郡军立下奇功的白磷弹便是厉胜所督造出来的，自关中大战后，又奉张君武之密令，率一批能工巧匠在斗门镇这处庄园里秘密研发新型武器，官阶虽不算高，但却是张君武的嫡系心腹手下，此际面对着张君武的打趣，应对起来，明显比寻常朝臣们更显得轻松上几分。

“呵呵，你这是将朕的军啊，罢了，少跟朕贫嘴，朕今日就带几个人入园，有甚新成果就搬出来耍耍好了，若是不成器，休怪朕打你的板子。”

张君武并未在意厉胜的马屁里的反讽之意味，笑骂了几句之后，便领着李靖、徐世勣、文士弘、徐师仁四人走进了园中，其余随行人等连同赵登高在内，都被留在了园外。

“陛下明鉴，因时日所限，微臣只来得及造出一样东西，虽勉强能用，只是……”

庄园占地面积很大，内里的建筑也自不少，然则张君武却并未去参观，由厉胜陪着便一路行到了后院的一处开阔演武场上，待得在临时搭建出来的简陋观礼台上入了座，厉胜紧着便出言解释了一番。

“无妨，能用便成，卿只管演示好了。”

张君武交给厉胜的秘密任务便是研发黑火药武器，哪怕最佳配方早已从荥阳那场怪梦里得知，也有了不少相关之构思原理，可毕竟正式研发的时间尚短，根本不可能取得太大的突破性进展，实际上，张君武也没将平定天下的希望寄托在火药武器的研发上，之所以下旨研发，着眼的不是眼下而是将来，却不曾想前两日厉胜竟是上本报了喜讯，说是有了种可堪一用的利器，张君武这才会起了前来视察之心思，当然了，将李靖等人一道拉来，还有着旁的考量在。

“微臣遵旨！”

听得张君武这般说法，厉胜自是不敢再多言罗唣，恭谨地应了一声之后，便即匆匆行到了观礼台前，运足了中气地断喝了一嗓子：“开始！”

“呼、呼、呼，轰、轰、轰！”

厉胜一声令下，自有二十余名负责内卫的羽林军官兵推出了三架中型投石机以及三大箩筐黑黝黝的铁弹，随着为首一名伙长军官的口令声响起中，三架投石机几乎同时开始了发射，先是一名士兵将黑沉沉的铁弹搁在了发射架的兜架上，另一名手持火把的士兵紧着便引燃了铁弹上的导火索，随后便见四名士兵齐齐猛力一掀发射长柄，体积不算小的铁弹便即腾空而起，呼啸着掠空而过，重重地砸在了近百步开外的地面上，不多会便炸出了一大团的火光，刹那间，弹片激射，乱石四溅，声如雷震中，地面竟是因此微微震颤了起来。

“此物便是微臣所说的飞火雷，还请陛下明示。”

由于是赶制出来的火药武器，在性能上明显有缺陷，八轮发射下来，哑弹就足足占了两成还多，离实用明显还有些差距，更不可能跟张君武所提出的那些神妙构思相提并论，可毕竟是一种跨时代的武器，对此，厉胜显然是颇为自得的，于请示之际，脸上满满皆是激动之色。

“嗯，药师、懋功，尔二人怎么看此物？”

严格来说，飞火雷只是极其原始的火药武器，威力虽然还算过得去，可无论射程还是射速，都慢得不行，根本无法跟张君武于梦境里所见识过的火炮相提并论，然则此物到底是种划时代的武器，用之于战阵或许有着极大的不足，可用来攻城，无疑是种利器，此一条，张君武心中自是有数得很，只不过他并未有所点评，而是将问题丢给了李、徐两位军事大才。

“应可用于城防攻守之战。”

李、徐二人虽都是大将军，可李靖身为兵部尚书，地位自是高出了徐世勣一大截，值此张君武有问之际，李靖自是须得先行作答，只不过李靖素来不喜多言，也就仅仅只言简意赅地回了一句了事。

“确然如是。”

徐世勣在军略能力上虽不及李靖，却也差得不算太远，自是同样能看得出飞火雷的缺陷其实不小，很难在野战中发挥出关键性作用，只能用来守城或是攻打固定目标，然则在搞不清圣意之前，他同样不愿多言，也就只是简单地附和了一声而已。

“说得不错，此物威力虽够，只是射速射程上皆颇多不足，且哑弹过多，还有待改进，然，此不过只是临时赶制出来的代用品而已，真正的火药武器在不久之将来必将取代刀兵，朕对此可是期许得很，厉爱卿辛苦了，且抓紧时间，再将此飞火雷改进一二，明夏时，朕有大用。”

见得李、徐二人不愿多言，张君武也自不曾勉强，笑着便点评了一番，末了更是信心十足地给出了个判断。

“微臣遵旨！”

厉胜本来是信心满满地等着众人之夸耀的，却不曾想李、徐二人似乎都不是太看重飞火雷，弄得厉胜颇为的沮丧，直到张君武给出了个中肯的评价之后，厉胜这才重新找回了自信。

“文爱卿，此飞火雷若是装备水师，可能用否？”

飞火雷毕竟太过简陋，用之于陆战，缺憾太多，张君武本人也自没抱太大的指望，今日之所以来视察，关注的重点其实是在水师上。

“回陛下的话，若用之于楼船，实犀利已极，当可大用！”

早在见识过飞火雷之威力时，文士弘其实便已想到了此物在水师上的应用，只是张君武不问，他也不敢擅自进言罢了，而今，张君武既是问了，他自不会有甚隐瞒，紧着便给出了个肯定的答案。

“嗯，好，文爱卿且就与厉郎中多多商榷一二，拿出个长江水师之建军方略来，明春之后，便在川中着手绸缪长江水师一事。”

张君武素来便是杀伐果决之辈，既是文士弘说水师上能有大用，他自不会有甚迟疑，毫不犹豫地便拍了板。

“微臣遵旨！”

文士弘自盘龙湾战败被俘后，一开始还不肯归降帝国，直到帝国将其家眷接了来，他方才同意为帝国效力，眼下虽是已被任命为长江水师都督，手下却无一兵一卒，早就被憋坏了的，此际一听张君武如此说法，登时便激动得简直难以自持……

第286章第二百八十六章 借刀杀人

第二百八十六章借刀杀人

今冬的雪来得很早，这才十一月初九而已，一长突如其来的大雪便席卷了北方大部分地区，一下就是三天还没见消停，很快便将整个长江以北化成了冰雪世界，奇寒之下，原本打得热火朝天的黎阳仓三国大会战不得不暂告了一个段落，占据绝对上风的窦建德固是没少咒骂老天不开眼，可已被打得只能龟缩在黎阳仓附近的李家军却是极为庆幸老天之帮忙，至于既没占到太多便宜，也不曾吃过多少亏的东都军么，完全就是一派无所谓之态度，倒是王世充本人其实很欢迎前线战事的暂停，不为别的，只因他正在紧锣密鼓地逼皇泰帝杨侗禅让，自是不愿被前线的战事搅闹了进程。

古谚有言曰：瑞雪兆丰年，诚然如是，可憧憬的不过是来年的收成罢了，对于当下而论，却未见得是啥好事来着，尤其是战乱频仍之时，如此大的一场风雪下来，冻饿而死者不知凡几，纵使是相对平和的帝国境内，灾情也自小不到哪去，不说旁的地儿，光是京畿周边，就有不少民房被大风雪摧垮，受灾民众数以万计，好在张君武第一时间便下了救灾之诏书，令各地驻军出动，按各级官府之安排行抗灾抢险事宜，又令户部下文开仓放粮赈灾，不禁如此，还专门设立了个救灾临时指挥中心，由房玄龄全面主持救灾大局，以确保各州各县不出现大面积的死伤事件，至于他本人么，也同样没少关切各地之救灾情况，命令御史台各地分支机构加强监督，于表彰救灾得力之官员的同时，下诏对一些救灾敷衍了事之官员加以重处。

有着张君武的高度重视，帝国庞大的官府机构自是全力运转了起来，各州灾情很快便得到了控制，死伤虽不可避免，却尚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不单不曾伤到帝国之根基，反倒因官府抢险得力，而令帝国臣民的凝聚力得以进一步提升，张君武的贤明君主之名不单在帝国境内高涨不已，更是很快便以口口相传的形式传遍了天下，尤其是跟帝国毗邻的南梁、东都、山西等地，无数平民百姓都在翘首企盼着帝国大军早日平乱天下。

民心可用固然是好事一桩，可付出的代价却令张君武为之皱眉不已，不为别的，只因一番大动作的抢险救灾下来，朝廷财政再度吃紧了起来，在夏收之前，根本无力再发动一场大规模战事，错非他打算冒着民心崩溃之风险加税，否则的话，就只有休养生息这么条路好走了，所幸的是南线的战略欺骗行动之准备因着张君武早在财政上做了预留，并未受太大的影响，这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罢。

“启奏陛下，王相在宫门处求见。”

没钱啥事都办不了，便是神仙来了，也一样只能干瞪眼，对此，张君武自是有着深刻之理解，要说赚钱的本事，有着那场怪梦里的无穷知识在，张君武还真不缺赚钱的办法，问题是那都需要时间去部署，开国以来一直忙着东征北讨，根本没时间静下来思忖赚钱大计，这几日趁着救灾事宜大体就绪的空挡，张君武亲自动手，闷在御书房里规划着如何尽管敛财之谋算，正自写写画画间，却见赵登高匆匆从外而入，小心翼翼地凑到了张君武的身旁，低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宣罢。”

尽管正忙乎到要紧处，然则一听是王诚这个负责军事情报的宰辅前来求见，张君武也自无甚犹豫，随口便准了其之所请。

“诺！”

张君武既是有所吩咐，赵登高自是片刻都不敢迁延，紧着应了一声，匆匆便退出了御书房，不多会便又陪着一身整齐朝服的王诚从屏风处转了出来。

“微臣叩见陛下！”

王诚的脸色很是古怪，尽管于行礼之际，已是尽力掩饰了，可依旧透着几丝的激动与狰狞之色。

“免了罢，爱卿有事只管直说好了，朕听着呢。”

饶是王诚已是在竭力控制自身之情绪了，可又哪能瞒得过张君武的法眼，心中一动之下，眉头不由地便是一挑，并未多言寒暄，径直便奔了主题。

“启奏陛下，微臣刚得知山西线报，李渊已封李密为邢国公，拜为光禄卿，并着其与瓦岗军诸旧部联络，现已查明李密那厮已先后去信徐世勣、张善相、郭孝恪等人，密谋煽动我帝国大将叛乱，兹事体大，实不能不防！”

听得张君武见问，王诚的眼中立马闪过了一丝狠戾，语调颇见森然地便道出了所得之消息。

“嗯，各处可都有甚反应么？”

早在李密逃窜去山西之际，张君武便已料到会有这般局面，自是不以为奇，他关心的不是李密在干些什么，关心的只是麾下新归附的大将们对此事的反应。

“回陛下的话，政事堂昨日已接到了张善相、郭孝恪等七名将领之奏本，皆已奏明了此事，唯独只有徐世勣处没见动静，窃以为其心难测，当须得严加防范，以免酿成大祸！”

王诚与徐家虽是世交，此番徐世勣之归降更是王诚长子王彭亲自出马之结果，然则徐世勣在来京之后，却并未与王诚过从甚密，反倒是颇见疏离，对此，王诚显然很是不满，这会儿告起徐世勣的黑状来，自也就毫不顾念往昔之情分了的。

“懋功乃忠义之人，虽素来念旧，却断非朝三暮四之徒，朕对其自不相疑，此事卿就不必再提了，朕自有主张。”

王诚这么个刁状告得当真很辣无比，若不是张君武早从那场怪梦里知晓了徐世勣的为人，只怕心中少不得要起疑心，随之而来的么，自然是毫不客气地撸夺徐世勣之兵权，以防南线彻底陷入崩溃之局面，如此一来，看似能稳住大局，可实际上却会重挫新归附众将们对帝国的忠心，甚或会影响到将来收拢各方之降将，最终的结果肯定是得不偿失，这显然不可取，当然了，张君武也不会去责怪王诚，毕竟此本就是王诚的本职之所在。

“这……陛下圣明。”

王诚本还想再进言一番，可这一见张君武的眉头已然皱了起来，自是不敢再多言罗唣，只能是紧着称颂了一声了事。

“李密老儿贼心不死，朕自不吝送其一程，卿可有甚妙策否？”

李密虽已永无再起之日，可终归是个祸患，哪怕张君武对新归附的张善相等人之忠心有信心，却也不能不防，毕竟李密这厮在瓦岗军诸将中还是很有威信的，将来若是战事有所不顺，少不得要分心提防这老小子胡乱动作，与其到时候被动，倒不如先设防除掉此人，至于办法么，张君武其实已然成竹在胸了的，但却并不打算说出，概因个中之阴暗面无疑会影响到自身的名声，然则由王诚之口说出么，那却是无妨。

“回陛下的话，据微臣所知，李密那厮在太原并不安分，时常出入豪门府上，交游甚广，想必是别有异心，如此下去，李家父子也难长久容之，今，我太原探子虽不算多，却颇有豪勇之士，若是行险一搏，应是有几分成算，纵使不成，也可令李密对李渊父子心生疑惧，应是不会再尽心为李渊效力。”

王诚的格局明显偏小了些，尽管反应很快，只略一沉吟便道出了条看似合理的建议，可手段明显不甚高明。

“李密那厮想必也没少给归附王世充之诸将去信罢？”

尽管对王诚所谋之策极其看不上眼，然则张君武却并未打击王诚的积极性，王顾左右而言他地发问了一句道。

“回陛下的话，确是如此。”

王诚明显没搞懂张君武此问之用心何在，茫然了片刻之后，这才迷糊不解地给出了答案。

“嗯，如此说来，王世充防李密之心必是颇深了的，若是得知李密途经其防区，想来必会狠下杀手无疑，卿以为如何哉？”

见得王诚这般懵懂之状，张君武也自无奈得很，这便再次出言点醒了其一番。

“陛下圣明，微臣知道该如何做了，若能先离间李密与李渊之关系，再有我南面诸将之配合，此獠必会假借招抚旧部之名义离开太原，是时，再将此消息透露给王世充那老小子，何愁事不成哉！”

王诚能被张君武提拔到宰辅之位上，固然是因其归附得早，又素来忠心耿耿，可其本身之能耐也算是相当之不错的，至少在阴谋诡计方面，颇见功力，这不，张君武只这么一暗示，他便已想出了一招借刀杀人之妙计。

“嗯，与李密联络一事便交给郭孝恪去办，卿且自居中联络各处，替朕好生送李密一程也就是了。”

见得王诚总算是将自己想要的答案说了出来，张君武自是不会有甚异议，随口便下了最后的决断。

“微臣遵旨！”

眼瞅着又一桩大功劳即将到手，王诚自是乐呵得不行，躬身应诺之余，匆匆便请辞而去了……

第287章第二百八十七章 春季攻势（一）

第二百八十七章春季攻势（一）

寒冬季节虽不适合大规模用兵，可用来干点特别的事儿，却无疑是最佳之时机，不单张君武那头在忙乎着来年春天的诸多计划，群雄们也都没闲着，个中又属王世充最为活跃，此獠先是将妹妹嫁给了单雄信，并任命其为大将军，紧接着，又发动了一场兵变，将费曜、田闍等皇泰帝之拥护者全都杀了个精光，元宵过后，又着令其兄王世恽到洛阳宫含凉殿废黜皇泰帝杨侗，僭位为帝，建年号开明，国号为郑，大封族人为王，并暗中派遣自己的侄儿王行本鸩杀了皇泰帝，给了个称号叫恭皇帝。

王世充自编自导的禅让大戏正在热闹上演的同时，太原城中也同样是好戏连台，先是李渊在新春之时将表妹孤独氏嫁给了李密，紧接着就发生了李密于元宵夜遇刺之事，尽管李密本人并未有所损伤，可明显是被吓到了，一改两个多月来的活跃姿态，称病躲在了府上，直到二月十三日，这才上了个本章，说是要为李唐拉拢旧部，并秘呈上了颍川都督郭孝恪的密信，自称只消一到颍川，不单能令郭孝恪所部六万大军反正，更可策动徐世勣、张善相等旧部群起呼应，一举拿下南阳不成问题云云，对此，李渊思忖再三后，最终还是同意了李密之所请，着其率王伯当等旧部三百余众出太行关，秘密向颍川潜去。

李密其实并未对李渊说实话——郭孝恪固然是他要联络的目标之一，但却并非首要目标，他真正要联络的人有两个，一是把守河内郡的陈智略，其二则是占据黎阳仓的杜才学，打的主意无疑是想以黎阳仓为复兴之根本，这等想法当然很美，可惜现实却是无比之残酷，就在李密刚率部走出太行山之际，便一头钻进了王仁则的重兵埋伏圈中，饶是王伯当等众随行将士拼死搏杀，奈何寡不敌众，从李密到下头一兵一卒都不曾逃脱，全都被王仁则率部杀了个一干二净。

李密死了也就死了，逐鹿天下的群雄们都没当一回事儿，甚至没人就此事发表甚看法，哪怕李密名义上的主人李渊也不例外，该干啥依旧在干啥，就跟死了个路人甲也没啥分别，可对于原本与李密感情颇深的瓦岗旧将来说，却又不同了——扼守黎阳仓的杜才学气怒不已，发檄文指责王世充的残暴不仁，不顾窦建德所部从东面的猛攻，也不理会李神通的劝阻，抽调了大量兵力与单雄信展开了一场大战，以哀兵之态，竟打得单雄信力不能支，连败了三阵之后，不得不仓皇退守河内郡，而中华帝国一方，奉旨镇守南线的左金吾卫大将军徐世勣以及张善相、郭孝恪等瓦岗旧将则是在南阳城中设灵堂，宣布为李密举哀，并守灵七日。

瑞明二年二月十九日，亦即徐世勣宣布为李密守灵的第四天，寅时正牌，夜已经很深了，雨一直在下个不停，尽管不大，可却是烦人已极，在这等天气下守夜，无疑是件苦差事，哪怕上峰三令五申要提高警惕，可龙池关城的哨兵们却根本没当一回事儿，上半夜倒也就罢了，多少还能虚应其事地敷衍上峰一把，到了下半夜，没了监督的情况下，谁还会真将所谓的职责放在眼中，从轮值的伙长到下头的小兵们，全都猫进了不算宽敞的城门楼中，围着火堆躺满了一地，呼噜声此起彼伏地响个不停。

警惕心？要那玩意儿来干啥，龙池关城名为关城，其实不过就是座建成之历史尚不到半年的军寨而已，陈设简陋得很，守军也就只有一个营八百余号人马，尽管处在两山相夹之间，可左右两山都不过只是小山而已，关前关后都是平地，号称是掐断了宛洛大道，可实际上么，也不过就只是起个警戒左右罢了，真若是华军全力来攻，就凭这么座低矮的关城，根本无法挡得住华军的强大攻击，再说了，自齐郡军占据南阳时起，到如今都已是近两年了，也没见华军有过进犯陆浑县，倒是东都军几回大举攻打南召城，惯性思维之下，龙池关的守军们自是不会将华军之威胁放在眼中。

“上！”

疏忽大意从来都是要吃大亏的，此乃不易之真理，这不，就在关城上的轮值哨兵们酣然大睡之际，百余名身穿夜行衣靠的黑衣蒙面人悄然潜行到了不算高的关城之下，但见一名带头的黑衣人附在墙上静静地谛听了一阵之后，这才飞快地打了几个手势，旋即便见五名黑衣人几乎同时率出了飞爪，一阵轻微的脆响过后，五支飞爪已紧紧地扣在了城碟上，一名名黑衣人立马手脚并用地攀城而上，只是动作间明显透着几分的僵硬，此无他，这一队黑衣蒙面人中，除了几名带队的老兵之外，余者全都是刚从培训营里出来的特战队新兵，此番夜袭正是他们的毕业考试，饶是平日里训练有素，在这等事关职业生涯的大考之际，还是不免为之紧张不已。

“敌袭、敌，啊……”

特战队新兵们的素质虽都不错，可经验上明显有所欠缺，尽管在解决那些酣睡于城门楼中的哨兵时，并不曾弄出多大的声响，便即顺利地用匕首悄无声息地将所有哨兵全都送去了阎王爷处，可在行下梯道时，还是惊动了猫在城门洞里打瞌睡的守门士兵，虽说很快便将守门士兵全都杀了个精光，可到底是没能制止住守门士兵们临死前发出的警讯。

“混蛋，快，第一队打开城门，其余各队列阵备战！”

带队的特战队校尉显然没想到会在最后关头出岔子，忍不住便骂了一句，只是骂归骂，到了此时，他也自没辙了，只能是愤怒地咆哮了一嗓子。

“跟我来，快，堵住大门！”

龙池关城就是座不大的军寨而已，内里住着的都是军人，这一被惊动之下，众多酣睡中的士兵立马纷乱地抓起兵器冲出了兵营，随着守关校尉一声令下，乱纷纷地便往关城大门处冲杀了过去。

“咯吱吱……”

守军尽管人多，可一来是仓促应战，根本谈不上有甚组织可言，二来么，城门前本就地形偏狭窄，蜂拥而来的守军将士根本没法展开队形，加之单兵战斗力比起华军特战队来说，差得实在太远了些，不管他们怎么努力，也没法冲破华军特战队的前后两道阻击线，反倒被杀得死伤惨重不已，自然也就不可能阻止得了华军特战队员们的开门行动，随着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响起中，两扇厚实的城门已被华军特战队员们从内里推了开来。

“出击！”

见得城门已开，率部夜袭的左威卫将军孟武自是不敢稍有迁延，一声令下之后，紧随在其身后的三千精锐突击队便已呼啸着向一里不到的关城处狂奔了过去。

战事根本就没丝毫的悬念，随着大批突击队将士的杀到，本就被华军特战队打得节节败退不已的守军很快便陷入了崩溃之中，除了些见及得快的从后门处溜走了之外，一个营的八百郑军官兵被华军阵斩三百五十余，大部则老老实实地当了俘虏，天尚未亮，整个龙池关城已彻底落入了华军的手中，至此，通往陆浑县的道路已然畅通无阻……

“混账，找死么！”

陆浑县城守府后花园与后院的照壁处，方才刚晨练完的郑国虎贲中郎将方成刚准备去西花厅处用早膳，却不曾想人都还没转出照壁呢，就被人猛地撞了个满怀，措不及防之下，竟是趔趄地倒退了几步，待得见已被撞翻在地的竟是手下一名亲卫，登时便怒了，面色铁青地便呵斥了一嗓子。

“将军，不好了，南阳贼军大举杀来了，龙池关已失，敌大军离城已不足五里了。”

尽管被撞得个七晕八素，可那名亲卫却顾不得呼疼，气喘吁吁地便嚷嚷了起来。

“什么？怎么回事，说清楚！”

一听亲卫这般说法，方成登时便急了，一把拽住那名亲卫的胸襟，紧着便咆哮了起来。

“将、将军，南阳贼军昨夜发起偷袭，龙池关已丢，敌、敌……”

见得方成如此暴躁，前来报信的亲卫登时便慌了神，不得不结结巴巴地将所知之消息再度陈述了一番。

“该死，快，传令下去，紧闭四门，各部即刻上城备战！”

这一见那名亲卫根本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方成自是无心再问，一把将其推了开去，声色俱厉地便吼了一嗓子。

“呜，呜呜，呜呜……”

陆浑城本只是座小城而已，只是因着与南召接壤，这才成了郑国防御中华帝国的最前线，奈何因着城小之故，驻军的规模自是大不到哪去，不算已被华军歼灭的龙池关守军，整座县城里也就只有四千步军而已，个中大半都是从未上过战阵的新兵蛋子，值此骤然听闻紧急集合的号角声暴然而响之际，所引起的混乱与无序着实少不到哪去……

第288章第二百八十八章 春季攻势（二）

第二百八十八章春季攻势（二）

“孟明，带你的人绕城而过，其余各部就地列阵！”

华军到得很快，没等守军彻底完成战备，孟武已率一万五千大军杀到了城下，待得见城头守军明显有所准备，孟武也自不敢就这么直接发动冲城，扬手间便已连下了两道命令。

“孩儿遵命！”

孟明乃是孟武的长子，年方十七，去岁方才从军，目下也只是凭着父荫出任骑乙营校尉罢了，说起来还只是个新兵蛋子，可一身武艺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在南阳军去岁的冬季演武中一路横扫各军统领，一跃成为帝国南阳军中第一勇将，尽管这只是他第一次参战，可身上却浑然不见丝毫的紧张，有的只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无畏之气概，但听其一声应诺之余，已是一马当先地率手下八百二十余骑呼啸着绕城而过，直奔六十里外的汝阳县城。

“城上的人听着：王世充倒行逆施，弑君篡位，残害忠良，草菅人命，已在不赦之列，我家大将军奉陛下旨意前来征剿，尔等若不早降，必死无葬身之地！”

孟武所部虽说是守备军，单纯论战斗力的话，比之关中的主力部队要差上一些，可也都是尸山血海里滚打出来的百战老兵，训练水平自是不差，前后不过两刻钟左右的时间而已，便已在城下列好了攻击阵型，旋即便见一名大嗓门的士兵策马冲出本阵，在城下一边来回驰骋着，一边中气十足地嚷嚷着。

“不降则死，不降则死……”

大嗓门士兵喊了两遍之后，华军阵中盾刀手们纷纷以刀背击打盾牌，有节奏地呼喝了起来，很快，全军上下近一万五千人全都跟着呼喝了起来，声如雷震中，城头守军将士少有不为之色变者。

“稳住了，不要慌，本将兄长就在伊阙关，知敌来犯，必会尽起大军来援，守住三日，贼军必败无疑！”

这一见手下将士未战先怯，方成可就不免有些急了，也不管事实如何，紧着便嚷嚷了一嗓子，拼命地为手下将士们打着气。

“贼子不降待如何？”

孟武本身的武艺虽不到绝世勇将那么个级别，可论及战阵之道，却并不算差，否则的话，也不会被张君武重用为南阳都督，这不，做起战前动员来，还真就老道得很。

“杀，杀，杀……”

尽管赶了大半夜的路，体力不免稍有些吃紧，可军心士气却是极旺，纵使手中的攻城器具只有云梯而已，然则全军上下皆无一丝一毫的惧色，狂吼声大起中，战气如虹般冲霄而起，直上九天云外！

“好，第一队上，擂鼓，冲城！”

孟武把握节奏的能力极强，这一见士气已然可用，也自没再多言罗唣，挥手间便已豪气十足地下了道将令。

“咚，咚咚，咚……”

鼓声如雷暴响中，首攻的四千华军将士呐喊着战号，有若潮水般向城墙处席卷了过去，直震得不算太过坚固的城墙竟因此微微颤动了起来。

“放箭，快放箭！”

方成根本没料到孟武说进攻还真就发起了强攻，一时间不禁急得额头冷汗狂淌不已，待得回过了神来，这才发现华军先头部队已然冲到了离城墙不足六十步的距离上，哪还能沉得住气，气急败坏地便咆哮了一嗓子。

“嗖、嗖、嗖……”

陆浑县的守军本就只是支守备性质的部队，别说跟华军相比了，就算在郑军中，也谈不上精锐，个中大半是强拉来的壮丁，训练水平实在低得可怜，值此华军大举攻城之际，大半将士都已被吓得面如土色了的，哪怕方成喊得再如何响，真按其命令放箭攻击的弓箭手也自没多少，稀稀拉拉的百余支箭根本阻挡不了华军的凶悍冲锋。

“弓箭手列阵，压制城头！”

没等方成再次做出调整，率部出击的一名华军郎将便已厉声下了道命令，旋即便见为数多达两千人的弓箭手纷纷在离城五十步左右的距离上停了下来，飞快地组成了三排人墙，随着指挥官一声令下，一拨接着一拨的箭矢有若倾盆大雨般射向了城头，顷刻间便将乱成了一团的守军压制得头都抬不起来。

“竖云梯，上城！”

趁着城头一派大乱之际，负责指挥的华军郎将自是不会错过这等破敌之良机，一声令下之后，便见十数架云梯高高扬起，急速地向城头靠了过去。

“混蛋，起来，都给老子起来，杀贼，杀，杀，杀啊！”

见得势头不妙，方成登时便急红了眼，从边上亲卫手中抢过了一面盾牌，一边格挡着如雨般的流矢，一边挥舞着手中的横刀，劈杀了几名龟缩在城碟后头的乱兵，总算是将城头的混乱震慑住了，众守军官兵们不得不冒着城下如雨般射将上来的箭雨，拼命地攻击着抢登上城头的华军士兵，一场残酷的攻防战就此拉开了帷幕……

“驾、驾……”

就在华军强攻陆浑县之际，一名郑军报马正拼命地打马飞奔着，甚至连头都不敢回上一下，没旁的，只因追击的华军骑军离他就只有百步不到了！

“嗖！”

饶是那名郑军报马都已是拿出了吃奶的力气，不管不顾地用马鞭拼命地抽打着座下的战马，只可惜他所乘的不过只是匹劣马而已，尽管已是全力在冲刺了，可还是没能甩开身后的追兵，很快，双方间的距离便已缩短到了只有五十余步之距，一马当先冲在华军骑兵最前端的孟明显然是不打算再将追逐战持续下去了，但见其左手一抄，已将插在箭壶里的三石弓取在了手中，一翻腕，顺势便是一个张弓搭箭，瞄着郑军报马的背心便是一箭射将过去。

“啊……”

孟明的箭术相当之了得，箭啸声方起，箭矢便已急若星火般地掠空而过，准确地射穿了那名郑军报马的背心，可怜那倒霉的报马只觉得背心一疼，忍不住便惨嚎了一嗓子，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眼前便已是一黑，壮硕的身子不甘地摇晃了几下之后，便即重重地砸在了地上，手足抽搐了几下，便已没了声息。

“全速前进！”

孟明显然对自己的箭术有着绝对的信心，一箭既出，连结果都没去看，便已将弓收回到了箭壶中，顺势俯下了身子，厉声断喝了一嗓子，率部有若奔雷般沿宛洛大道向前急进……

汝阳，宛洛大道上的一座小城，原本也属繁华之所在，可自打隋末大乱时起，南北通路断绝，靠南来北往客商吃饭的汝阳城很快便陷入了困顿之中，近一年来，不少百姓因无法忍受东都方面的沉重税赋，拖家带口地逃往了南阳、汝州等地，原本近万人口的县城如今只剩下四千余众，说是一派凋敝也不为过，至于守军么，更是只有千余从乡兵转化而来的老弱病残，守御自是根本谈不上森严，除了城门外几名负责收进城费税的士兵还算是勤勉之外，偌大的城头上根本没看见有巡哨的身影。

“敌袭，敌袭……”

时值一夜落雨，地面泥泞难免，哪怕孟明所部全速冲锋，也不曾扬起甚烟尘，加之汝阳守军实在太过懈怠了，哪怕孟明所部都从离城三里左右的山弯处冲了出来，城门处的守军还在懵懂着，直到孟明所部都已高速杀到了离城只有四百余步时，在城门处观望着的几名士兵方才如梦初醒般地狂嚎了起来。

“冲进去，杀！”

这一见汝阳城根本没半点戒备，孟明登时便来了精神，一把抄起搁在得胜钩上的长马槊，大吼一声，率部便往城门处冲了过去，可怜几名正打算关城门的郑军士兵措不及防之下，当场便被孟明几枪挑得倒飞了开去。

随着大批的华军骑兵冲进了城中，整个汝阳城顿时便是大乱一派，本就无甚战斗力的郑军将士根本不敢出头顽抗，除了守将胡飚抢了匹战马从北城门仓皇逃走外，千余守军不是跪地请降，便是脱下衣甲，混入了百姓家中藏身，倒是知县宁南还算有点胆气，并未逃走，就在县衙里坐等华军的到来，当然了，他可没打算玩甚殉城的把戏，孟明一到，宁南毫不犹豫地便降了，不禁如此，还主动出面帮着安抚城中百姓，就这么着，前后不过半个时辰而已，汝阳城便已完好无损地落入了华军的手中……

“大将军，不好了，不好了，南阳贼军杀来了……”

伊阙关的城守府中，郑国左武卫大将军方硕正准备用午膳，听闻汝阳守将胡飚前来求见，本也自无甚在意，随口便准了其之所请，却不曾想胡飚跌跌撞撞地冲进了西花厅之后，连行礼问安都顾不得，便已是扯着嗓子号丧了起来。

“什么？说清楚了，怎么回事，嗯？”

一听胡飚这般说法，方硕登时便被吓了一大跳，手中握着的银筷子“当啷”一声便落了地，也自顾不得去理会，猛然跳将起来，双目圆睁地便咆哮了一嗓子。

第289章第二百八十九章 春季攻势（三）

第二百八十九章春季攻势（三）

“回大将军的话，末将也自迷糊着，今日巳时三刻前后，南阳贼军突然杀至汝南城下，以骑军冲城，末将等措手不及，以致于城门失陷，末将率部苦战不敌，不得不拼死杀出重围前来报信，末将……”

这一见方硕惊怒若此，胡飚又哪敢说自己是不战而逃的，只能是胡乱地编造了一番了事。

“混蛋，那陆浑县呢，可曾有消息传回，嗯？”

方硕真正关心的不是汝阳军民的死活，他关心的只是其弟方成的安危，这一听胡飚扯了半天也没扯出个所以然来，登时便是一阵老大的不耐，也不等胡飚将话说完，便即铁青着脸地一挥手，毫不客气地喝问了一嗓子。

“大将军明鉴，末将并不曾接到陆浑县的消息，贼军是突然杀至的，若非如此，末将也不致丢了汝阳。”

胡飚光顾着推卸责任，却根本没意识到他这么番话其实就是在指责方成的失职，明摆着是触到了方硕的痛处。

“混蛋，临阵脱逃，还敢虚言哄骗本将，好大的胆子，来啊，给我拖出去，砍了！”

治下四城已丢了俩，不管怎么说，那都是大罪一条，本来为求自保，方硕便已打算拿胡飚去当替罪羊了的，这会儿见其居然还敢将罪责往方成身上推，方硕登时便怒了，也没再多问，一拍几子，便已是厉声咆哮了起来。

“诺！”

方硕这么一声令下，自有随侍在侧的亲卫们轰然应诺之余，一拥而上，不管不顾地便将胡飚推出了厅堂，一声凄厉而又短促的惨嚎过后，便见一名亲卫用托盘托着胡飚那死不瞑目的首级又行上了厅堂，将首级呈现到了方硕的面前。

“将这厮的头悬在府门前的旗杆上，另，传本将之令，即刻擂鼓聚将！”

方硕根本没去看胡飚的首级，一挥手，便已从牙缝里挤出了道将令，不多会，城守府外便响起了一阵隆隆的鼓声，各军将领闻令之下，纷纷丢下手中之事，飞快地向城守府汇聚而去……

自古以来，攻城战便是最为血腥残酷的消耗战，哪怕华军兵力雄厚，士气也自极旺，奈何地利优势在郑军一方，天都已将午时了，任凭华军的攻势一浪凶过一浪，却依旧未能攻克城头，哪怕期间已有数次杀上了城头，可惜最终还是被守军拼死压了下去，这等胶着之局面自是不能令孟武感到满意，没旁的，只因孟武心中可是憋着一股气，急欲证明自身之能力。

孟武早年在瓦岗军中厮混时便是在徐世勣麾下效力，于荥阳一战时，愣是被急于突围的徐世勣当成了壁虎之尾给丢了出去，以致于不得不归降了张君武，双方之间算是就此结下了深仇，孟武可是没少绸缪着将来要找徐世勣报仇雪恨的，却不曾想命运竟然跟他开了个大玩笑——徐世勣归降了帝国之后，如今居然又成了他孟武的顶头上司，这叫孟武哭笑不得之余，也不禁起了要跟徐世勣好生别别苗头之心思，毫无疑问，若能以前军之力一举攻克伊阙关，无疑便能狠狠地打徐世勣的脸，从此意义来说，孟武是断然不能容忍区区一陆浑城久攻不下的。

“第三队，接着上！”

连着两拨的狂攻下来，战损已然近两千之数，加之体力上的消耗，华军原本高昂的军心士气也自不免遭到了重挫，然则孟武却并不打算就此罢手，挥手间便已冷酷无比地下了道命令。

“咚，咚咚，咚……”

将令就是将令，不管残酷与否，都没谁敢有甚抗拒之言，很快，隆隆的鼓声暴响不已中，第三拨攻城部队再度呼啸着向城墙冲了过去，而此时，第二拨攻城的士兵依旧还在城墙上下艰苦地鏖战着。

“儿郎们，稳住了，不要慌，援军须臾便至，我军必啊……”

打仗的事儿，靠的虽说是实力，可有的时候，运气也相当之重要，这不，就在孟武正自苦于迟迟打不开局面之际，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儿突然发生了——硬生生打垮了华军两拨冲城部队之后，方成虽是气喘如牛，可心气却是高亢无比，浑然不顾身上有伤，提着把横刀在城上一边往来冲杀着，一边不停地呼喝着，正自精神抖擞间，冷不丁一支流矢从城下激射而来，无巧不巧地便正中方成的右眼，力道十足，竟是直接透脑而入，倒霉的方城只发出了一声惨嚎，便即重重地砸在了城头上，翻滚了几下，便即没了声息。

“将军死了，将军死了。”

“快逃啊！”

“不打了，我投降，我投降……”

……

尽管接连扛住了华军的两轮强攻，可郑军的伤亡也自小不到哪去，毕竟双方的战斗力相差得实在太远了些，也就是方成拼命弹压着，守军将士方才能勉强坚持下来，而今方成这么一死，郑军将士们本就不多的战心瞬间便彻底烟消云散了去，纷乱的嚷嚷声中，众将士逃走的逃走，投降的投降，真肯为方成殉命的少之有少，这等情形下，又哪能挡得住华军的疯狂冲城，战至此时，胜负已然没了丝毫的悬念……

“启奏陛下，段司徒在宫门处求见。”

王世充就一天生的戏子，最擅长的便是作戏，至于说到理政么，根本就不是那块料，自打篡位自立以来，闹出的笑话可谓是数不胜数，旁的不说，就说十日前，也不知这厮是哪根筋搭错了线，突发奇想地说是要全面掌握民间疾苦，特意下诏在顺天门外安置座位处理政务，诏令百姓共同评论朝政得失，又专门在西朝堂受理诉讼案件，在东朝堂听取批评建议，于是乎，百姓们闻风而动，每天都有几百人或是上书或是陈请，没几天下来，王世充就吃不消了，有心取缔，可面子上又过不去，无奈之下只能称病告假，猫在皇宫里甚事不理，一味宴饮打发时间，今日也自不例外，从一大早起便与王家族人一道畅饮戏耍，一直闹到天都将黑了，还不见消停，正值金迷纸醉间，却见司礼宦官豆卢达匆匆赶了来，小心翼翼地凑到了王世充的身旁，低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宣、宣罢。”

王世充的酒量虽豪，可这都已是喝了一整天了，虽尚不到烂醉如泥，却也已是有了八分的醉意，迷迷糊糊间，根本没听清豆卢达在说些甚，直到豆卢达再次复述了一句之后，这才胡乱地挥了下手，口齿不清地吭哧了一声。

“诺！”

王世充可是个凶残的性子，登基前倒是还能装出伪善之模样，可自打登基以来，原形就已是毕露无疑了的，没少因小事滥杀宦官宫女们，宫中上下无有不怕其者，别看豆卢达乃是王世充身边最听用之人，同样也是畏之如虎，这会儿见得王世充终于有了反应，紧绷着的心弦立马便是一松，哪敢有丝毫的迁延，忙不迭地应诺之余，匆匆便退出了大殿，不旋踵，便见一身整齐朝服的段达已是满脸惶急之色地从殿外抢了进来。

“陛下，出大事了，南阳贼军突然大举出击，陆浑、汝南两县皆已沦陷，伊阙关守将方硕来函告急。”

段达明显是急坏了的，连行礼问安都顾不得，这一抢到了御前，紧着便嚷嚷了一嗓子。

“嗯？何事的事？”

王世充在击败了李密之后，确实是有些得意忘形了去，但却并未忘记张君武这个大敌，实际上，他早就知晓自己与张君武必然会有一场大决战，早在函谷关落入华军手中时起，王世充便断定张君武的主攻方向必定是函谷关，为此，他可是将主力部署在了陕县、渑池一线，哪怕单雄信在黎阳仓一战中接连失利，王世充也不曾将以两淮子弟兵为骨干的主力调去增援，怕的便是张君武会趁虚而入，却万万没想到张君武居然会从兵力看似单薄的南线发起攻击，这一惊之下，酒意顿消，双眼圆睁地便喝问了一嗓子。

“回陛下的话，就在今早，敌势汹汹，来者不善啊，还请陛下早作决断方好。”

段达跟张君武之间可是有着不小的仇隙的，若是王世充败了，他段达断不可能有甚好下场可言，正因为此，在抵御中华帝国一事上，段达可是比谁都积极。

“陛下，臣侄愿率部前去破贼！”

“陛下，区区南阳草寇而已，臣侄自当为陛下灭之！”

“陛下，臣侄以为此事恐别有蹊跷，莫非张家小儿是欲声东击西么？”

……

大殿中在座的都是王氏族人，又以王世充的子侄辈居多，个个都在军中任职，好战者不在少数，此际闹腾起来，喊打喊杀声还真就响亮得很。

“嗯……来人，传六部九卿即刻到大业殿议事！”

一众王氏族人们倒是叫嚷得起劲，可在这等生死存亡的大事上，王世充哪敢真听他们胡言乱语的，挥手间便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了道旨意……

第290章第二百九十章 国营工业

第二百九十章国营工业

“启奏陛下，今日一早，南线战报已至，孟大将军奇兵出击，一日内连下陆浑、汝阳两县，现有捷报一封在此，还请陛下过目。”

张君武登基已近一年，诸般臣工都已习惯了其简练的执政风格，每逢议政之际，于汇报事情时，都力求简短，哪怕是宰辅们也自不例外，这不，两仪殿议事方才一开始，主管军务的杜如晦便已率先站了出来，言简意赅地将南线之军情禀报了出来。

“嗯，王世充那厮可有甚反应么？”

张君武伸手接过了赵登高转呈上来的捷报，一目十行地过了一遍之后，却并未有甚点评之言，而是将目光投向了王诚，面无表情地发问了一句道。

“陛下明鉴，据东都线报，王世充昨日连夜召集伪六部九卿诸般人等密议，皆以为我南线不过是佯动而已，除着令方硕死守伊阙关之外，并无其他举措。”

听得张君武见问，王诚自是不敢稍有大意，赶忙从旁闪了出来，紧着应答了一番。

“佯动么？那就让其以为我军是佯动好了，传朕旨意：着徐世勣所部稳扎稳打，先行拿下伊川，不急于攻打伊阙关，着杜子陵派五千兵马大张旗鼓出潼关，假作五万大军兵进函谷关，并着张士贵所部主力向函谷关运动，以诱敌增兵陕县。”

王世充那头的可能之反应早在张君武的预料之中，为确保拿下伊阙关，他自是不吝多做些假动作，以迷惑郑军之视听。

“陛下圣明！”

此番对郑国的作战本就只是一场战略欺骗罢了，能攻下伊阙关，便可确保己方南线不再受郑国之威胁，纵使不能，拿下伊川等三县也可为南线的防务扩展出伸缩之空间，无论怎么看，都是好事一桩来着，众宰辅们对此自是不会有甚异议。

“轩逸，太原那头近来可有甚特别之消息么？”

在张君武的心目中，王世充不过只是疥癞之患而已，根本不值一提，倒是太原李渊却是心腹大患，半点都轻忽不得。

“回陛下的话，据昨日刚到的线报，李渊再度向始毕可汗称臣，以服侍北附突厥之萧皇后并义成公主为名，向突厥汗庭进献少女四百名以及大量金银珠宝，并约定年年岁贡，以成惯例。”

王诚早就知晓张君武素来将李家父子视为大敌，在情报收集上，自然而然地便将太原作为重点中的重点，这会儿听得张君武问起，自是不慌，信口便道出了条新消息。

“无耻之尤！”

一听李渊如此行事，张君武的眉眼当即便是一竖，寒声便骂了一嗓子。

“陛下息怒，李渊老儿本就下作之辈，拿我华夏女子刻意讨好突厥可汗，无非是想借此震慑我帝国罢了，其心虽鄙，然却是不可不防啊。”

见得张君武暴怒如此，柴孝和可就有些稳不住了，唯恐张君武因怒而兴兵，这便紧着出言提醒了一句道。

“此事，朕自有分寸，罢了，且日后再议好了，朕今日请诸公来此，除了议定军政之外，还有一紧要事宜要谈，赵登高，去，将朕准备的小礼物都送了来。”

尽管很是恼火李渊拿华夏少女去当贡品之恶行，可张君武也清楚在财政困难尚未彻底缓解之前，他根本无法出动大军去攻打太原，自是不愿在此事上多做纠缠，挥手间便已转开了话题。

“老奴遵旨！”

赵登高就侍立在侧，这一听张君武有令，自是片刻都不敢耽搁了去，紧着应了一声，匆匆行到了屏风处，只一击掌，便见五名宫女手捧着托盘，款款从外而入，分别行到了五大宰辅的身旁。

“诸位爱卿且都揭开绢布，先细细瞧过再议好了。”

见得柴孝和等人皆满脸的诧异之色，张君武也自没卖甚关子，笑着便吩咐了一句道。

“咦？这是……”

“好神奇的事物！”

“好东西啊，陛下，此物是……”

……

张君武这等明显透着神秘意味的微笑一出，众宰辅们当即便全都来了兴趣，几乎同时揭开了托盘上的绢布，露出了内里的事物，只一看，顿时便全都惊呼了起来。

“此物名为玻璃镜，论及光泽与清晰程度，较之铜镜要强出数倍，只是脆而不经摔罢了，诸位爱卿皆是见识多广之人，且就对此玻璃镜做个估价好了，朕听着呢。”

玻璃镜的制造工艺同样来自于那场荥阳怪梦中，当然了，只不过是个简化版本而已，较之张君武所知的标准化制造流程来说，尚原始得很，产品的质量以及产量都高不到哪去，可不管怎么说，放之于这个时代，却绝对属于高精尖之产品，正是张君武准备用来筹集平乱天下之所需的依仗之所在。

“陛下明鉴，此物实微臣平生仅见，堪称奇珍，若是物以稀为贵，百贯也有人抢，可若是多了，那值得多少可就难说了。”

这一见张君武言语间明显带着考量之意味，众宰辅们可就不敢胡乱定价了，全都皱着眉头仔细盘算着，好一阵的沉默之后，这才由首辅大臣柴孝和率先打破了沉默。

“义明这话中肯，这么说罢，此物乃是科学院矿物研究所之最新研发成果，朕准备以此设一由工部主管之工坊，以督造此物，本着物以稀为贵之原则，在战乱未平前，每年能产之玻璃镜最多不超过千块，卿等便据此估个价好了。”

“二十贯。”

张君武这么一说，身为首辅大臣，柴孝和自是须得先行做个表率，但见其眉头微皱地想了想之后，这才谨慎地给出了个保守的价位。

“应该不止，微臣以为当值三十贯以上。”

柴孝和话音刚落，房玄龄便即给出了个略高上一些的判断。

“陛下，微臣以为若是绸缪得当，此物再做得大些，卖出个百贯左右应是不成问题，千块而已，光京师一地怕是都供不应求，倘若外地客商闻讯赶来的话，此物恐还能再卖得贵上一些。”

相较于柴孝和与房玄龄这两位外来者而论，出身于京师豪门的杜如晦显然更清楚诸豪门的底蕴，所给出的价格么，明显往上拉高了老大的一截，已然接近了张君武心中的底限。

“陛下明鉴，微臣以为杜大人所言应是较符合实情。”

王诚对京师豪门的财富情况并不甚了解，可对商贾之道却并不陌生，相较于柴、房二人的保守而论，他明显更倾向于杜如晦的答案。

“陛下，微臣以为朝廷行商贾之道，有与民争利之嫌也，殊不可取，还请陛下三思则个。”

萧瑀就是个直性子，想到甚就说甚，他从本心里就瞧不起商贾之道，更别说以朝廷来行商了，先前不愿多言，那都是强忍着罢了，这会儿见君臣几个闹得实在太不成体统了，哪还憋得住，但见其面色阴沉地便从旁闪了出来，也不管是否张君武乐意不乐意，亢声便进谏了一番。

“时文此言差矣，盐、铁之利皆归朝廷所有，照这么说来，此不也是与民争利么，嘿，朕其实并不在意所谓的嫌疑不嫌疑，但消能有利社稷稳固者，皆是可行之道，儒家不过百家之一而已，所谓独尊，也不过是从董仲舒开始罢了，朕并不以为完全可取，所谓尽信书不如无书，于朕看来，儒、法、兵诸道皆属社稷必须之道也，不可偏颇了去，重武轻文必亡于内乱，重文轻武必遭外侮，文武并重，兼以法治，方才是长治久安之良方也。”

在治国理念上，张君武明显受那场怪梦的影响极深，并不完全认同世人所谓的儒家思想，以往之所以不公然提及此事，不是他不想说，仅仅只是因着屁股尚未坐稳大位，不愿多生事端罢了，而今么，军心已固，荡平天下之大势已成，他自是不会再有那么许多的顾虑。

“陛下，圣人有云曰：重农重商乃君子与小人之分际也，万不可不察。”

饶是张君武苦口婆心地解释了那么许多，奈何萧瑀生性固执得很，又岂是那么容易能说服得了的，这不，张君武话音方才刚落呢，他便又搬出了圣人之语录。

“朕的看法与卿有所不同，在朕看来，无农，则社稷不稳，无商则国不富，两者本无矛盾，强将二者对立，实是大谬之事也，朕想要的是富国强民而非闭塞自守，欲达此目的，两者本就须得兼重，此事无须再谏，朕自有分寸，玻璃镜之事，便由工部尚书阎立德负责筹备，朕自会亲自主抓，为今夏之用兵山西筹得足额之军资。”

尽管早就知晓萧瑀的性子执拗无比，可见其如此之不识趣，张君武还是不免被弄得很是不爽，只是鉴于其之所言乃是出自忠心，张君武也自不会去跟其多做计较，一压手，便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了最后的决断。

“陛下圣明，臣等别无异议。”

这一见张君武的脸色都已有些不好相看了，可萧瑀还在那儿张口要辩论个不休，柴、房二人赶忙紧着称颂了一声，愣是将萧瑀即将出口的话语都给生生憋了回去……

第291章第二百九十一章 引蛇出洞（一）

第二百九十一章引蛇出洞（一）

“主公。”

太原城南，秦国公府的内院书房中，一身白袍的侯君集正端坐在屋子一角的一张几子后头，默默地整理着文书，突然听得一阵沉闷的脚步声在屏风处响了起来，赶忙循声望了过去，入眼便见李世民面色凝重地行了进来，心头没来由地便是一沉，自不敢再端坐着不动，紧着便起了身，很是恭谨地拱手行了个礼。

“嗯……”

李世民的心绪显然不佳，并未回礼，也无甚言语之解释，仅仅只是闷闷地长出了口大气，便即拖着脚走到正中的文案后头，一撩官袍的下摆，就此长跪而坐了下来。

“主公，莫非撤军之议出了甚岔子了么？”

这一见李世民反应明显不对，侯君集当即便有些沉不住气了，但见其眉头微微一皱，已是紧着出言探问了一句道。

“嗯，父王之意已决，着四弟率五万大军出太行关，配合杜才学所部，务以全取河内郡为要。”

李世民显然不愿多谈朝议之详情，仅仅只是简单地给出了个结果了事。

“这……主公，请恕属下直言，黎阳仓虽是紧要之地，然三面受敌，久守必失，与其到时候被动，还不如借此机会先与郑国媾和，取其利而弃其害，如此，不单可保存我大唐之实力，更可与王世充重修旧好，唇齿相依之下，也自不愁难抗张家小儿之虎视眈眈。”

一听朝廷决议进一步扩大战事，侯君集登时便急了，微微一愣之下，也不管李世民心情如何，亢声便提出了反对的意见。

“君集所言，某何尝不知，唉……罢了，不说这个了，史万宝处可有甚新消息否？”

侯君集都能看得出来的道道，以李世民之智，又怎可能会看不透，实际上，当初他在率部赶去潼关前，便已就河南局势上过本章了，提出的方略便是抢夺人才与兵力，若是可能的话，尽量将黎阳仓之粮秣转运回山西，待得王、窦两家来攻，则联王抗窦，以黎阳仓为筹码，换取王世充之谅解与配合，为接下来应对中华帝国之可能攻击奠定合作之基础，却不曾想李建成、李元吉等皆全力反对这等构思，建议李渊趁王世充遭中华帝国之攻击时，全力巩固河南地盘，以求将黎阳仓重地彻底掌控在手，为此，李世民在朝议时可是没少据理力争，奈何独木难支，李渊最终还是采纳了李建成等人的提议。

“史将军已在长安联络了一批有志之士，如今已转入了潜伏，随时可待命而动。”

这一见李世民不愿再多谈朝议之事，侯君集也自没得奈何，只能是苦笑着摇了摇头，将史万宝已潜入长安一事道了出来。

“唔……给史万宝去信，让他尽早行动，不惜一切代价取了张君武那厮的狗命！”

李世民将史万宝这个长安大侠派回长安，原本只是想着让其利用地头蛇的优势收集中华帝国之情报的，可眼下么，李世民却是改了主意，不为别的，只因李世民隐隐察觉到灭亡之危机正在逼近，不愿束手待毙之下，哪怕是付出再大的代价，他也不得不拼死做最后一搏了的。

“诺！”

侯君集明显对这等刺王杀驾的可能性不甚看好，有心要进谏一番，可待得见李世民疲惫地闭上了双眼，侯君集张了张嘴之后，到底还是不敢再多言罗唣，仅仅只是恭谨地应了一声了事……

长安城东下马陵的一处庄园中，一身白袍的史万宝手持三尺青锋，在后花园的草地上边旋边舞着，快慢变化间，剑气如虹，竟是震荡得空间处处皆是水状之波纹，舞到最后，只见剑光不见人，随着一声脆响过后，剑已归鞘，十步远处的一颗看似完整的小树一颤间，无数的树叶、枝条猛然炸飞，待得尘埃落定，碗口粗细的小树赫然已不见了踪影，只有那满地的碎片无声地宣示着先前那一剑之无俦！

“好剑法，四爷这招‘万流归宗’冠绝天下，当无敌手矣！”

剑鸣声方消，却听一声喝彩响起中，一名三十出头的中年汉子已缓步从竹林间转了出来，这人正是原京兆郡丞骨仪之姻亲宋启明，本是大理寺司直史（从六品上），掌海捕之职，为京师有名的总捕头，自张君武攻下长安后，因受骨仪一案牵连入狱，不久逢新君登基而得大赦，因不愿为帝国效力，一直赋闲在家。

“嘿，可惜未能再跟徐师仁那老牛鼻子验证一番，憾事啊！”

史万宝显然对自己先前的演武之效果也很是满意，只是不好自夸罢了，也就只是笑着捋了捋胸前的长须，一派做作状地自谦了一把。

“机会总归会有的，太原来信了，四爷请看。”

宋启明乃是史万宝之多年老友，自不会不清楚史万宝与徐师仁之间的旧怨——昔日，二人为争北方第一高手之名头，曾于华山论剑过一场，激战百余招之后，史万宝以一招之差败北，一直引为平生之憾事。

“哦？”

一听宋启明此言，史万宝的视线立马便落在了其手中拽着的小铜管之上，也自没甚多的言语，伸手接过之后，熟稔已极地扭开了小铜管上的暗扣，从内里倒出了卷纸来，摊开一看，眉头不由地便紧锁了起来，良久不发一言。

“四爷，您看此事……”

宋启明看似无官一身轻，可实则却是李世民手下负责长安情报收集的两大掌总之一，论及在体系里的地位来说，其实比史万宝要高出不老少，自是早就已知晓了密信里所言之事了的，这会儿见得史万宝在那儿犹豫不决，登时便有些个沉不住气了，但见其眼珠子转了转，便即换上了副卑谦的笑脸，试探着问出半截子的话来。

“嗯……若能一击中的，史某何惜此身，只是倘若不能，就怕打草惊蛇啊，不知宋老弟对此可都有甚绸缪否？”

史万宝此番受李世民之密令潜回长安，本只以为是要来收集情报的，却不曾想最终居然是要他行刺王杀驾之勾当，个中的风险无疑剧增了十倍不止，就算能成事，只怕自身命陨当场的可能性也自小不到哪去，史万宝虽一向自认豪杰，可在面临生死考验之际，也难免会起畏难之心思。

“四爷这可就考倒在下了，如今那厮深处大内，强行为之，断无成事之可能，怕是须得寻个其离宫外出之时，方好绸缪啊。”

宋启明同样领受了行刺张君武之密令，也同样正在为此事头疼不已中，这会儿听得史万宝问起，宋启明的脸色不由地便是一苦，无奈地给出了个解释。

“说的也是，宋老弟且自去绸缪也罢，史某之剑随时可以出鞘！”

尽管不是很情愿拿自家的性命去冒险，奈何眼下都已在贼船上了，再想上岸已没了可能，无奈之下，史万宝也只能是强做豪情万丈状地表态了一句道。

“四爷放心，宋某这就去安排一番，看能否尽快成事。”

长安这头能动用的人手虽还有一些，可真要论及武艺么，却是无人能出史万宝之右者，在宋启明看来，真要想达成李世民交办的任务，也唯有史万宝出马方才有那么几分可能，正因为此，这一听史万宝有所表示，宋启明紧绷着的心弦当即便就此松了大半，也没再多言罗唣，客气了一句之后，便即匆匆退出了后花园，自去安排相关事宜不提……

“启奏陛下，李字一号传来紧急线报，据其所言，史万宝已在半月前潜入京师，意图不明，另，一号日前曾接到上头传讯，要其多方打探陛下之行踪，微臣怀疑史万宝此獠之来意恐是意图谋刺陛下。”

再如何谨慎的猎物只要动了，哪怕再如何小心，也都难免会惊动猎手，这不，宋启明那头方才刚开始绸缪，负责军事情报工作的王诚立马便得到了些线报，自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紧着便将消息报到了张君武处。

“史万宝么？唔，一号可能探知此獠身藏何处，另，潜伏长安的李家探子可都查清楚了？”

早在当初遭遇徐师仁刺杀时起，张君武便已料到后续似此类事情恐怕少不到哪去，正因为此，他对李家父子派出史万宝来行刺自己的勾当根本不以为意，想的不是如何逃避，而是如何借此机会将李家父子在长安布置的暗桩一网打尽。

“回陛下的话，微臣已着令一号前去打探实情了，只是李家在京中掌总之人极为狡诈，始终不曾露过面，所有人等大多都是单线联系，一号也自不敢用力过度，短时间里恐难查出根底。”

只一听张君武此言，王诚便已猜到了张君武心中所盘算之事，也自有心要再建一功，奈何他早先安排打入李家谍报组织的人手目下还都只处在外围层次上，就算是稍接近核心层的一号，也不曾真正把握到李家谍报组织的核心机密，这会儿听得张君武问起，尴尬也就属再所难免之事了的……

第292章第二百九十二章 引蛇出洞（二）

第二百九十二章引蛇出洞（二）

“嗯，着令一号稳妥为上，切不可冒进，以免打草惊蛇。”

张君武并未去责怪王诚的办事不力，概因他很清楚这并不是下头人等不肯用心办事，而是条件使然——相较于在京师盘根错节的李家等诸多门阀而言，他张君武其实才是外来者，收服民心易，要想让那些门阀世家归心则难，王诚能在短时间里在李家情报体系中安插进人手，已然是殊为不易了的。

“陛下宽仁，微臣感激不尽，只是史万宝那厮若不早除，却恐……”

见得张君武如此体谅下情，王诚自是感动不已，然则在谢恩之余，却又不免担心史万宝等人会惹出大祸来。

“此确是不可不防，向来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之理，嘿，史万宝不是想有个刺王杀驾之机会么，那朕便给他这个机会好了。”

没谁乐意总有人在谋算着要刺杀自己，张君武自然也不例外，只不过他想着的不是如何规避，而是打算主动出击，以根除后患。

“不可，陛下乃万乘之躯，岂可自陷险地，微臣叩请陛下收回成命。”

这一听张君武打算以身涉险，王诚登时便被吓得面色煞白不已，赶忙出言谏止道。

“爱卿不必如此，朕一生征战，尸山血海都淌过来了，又何惧区区一刺客哉，呵，李世民那小儿行此下作之勾当，足可见其心已怯，已无胆与朕决战沙场，但消能斩断其之妄念，今夏之战，我帝国必大胜无疑！”

张君武又何尝不知要引蛇出洞的话，自身必然是要冒些险的，然则他却并不在意，概因他已看穿了李世民冒险行事背后的意味之所在，但消能狠狠打击李世民自信心的事儿，张君武自是乐意去做上一回的，至于些许风险么，于他而论，当真算不得甚大事。

“这、这……”

王诚有心再劝，可一时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直急着额头上的冷汗狂淌不已。

“轩逸放心好了，朕断不会去冒无谓之风险的，唔，如今清明将至，太庙也将完工，朕准备于清明行祭祖大典，随后么，就于芙蓉园大宴群臣好了，相关事宜，卿可与褚亮商议着办了去，此事且就这么定了，卿且去忙好了。”

张君武素来杀伐果决，既是定下来的事儿，自是不会轻易有所更易，也自不会去理睬王诚的惶急，挥手间，便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了最后的决断。

“陛下圣明，微臣告退。”

听得张君武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么个份上，王诚自是不敢再多言罗唣，只能是诚惶诚恐地称颂了一声，就此退出了御书房，自去安排相关事宜不提……

“四爷，大喜，大喜啊。”

在这个时代，帝王祭祖乃是天大之事，诏令方才一下，满京师立马便传扬开了，一得知此消息，宋启明紧着便去后院的密室，这才一见到史万宝的面，便即哈哈大笑着道起了喜来。

“哦？喜从何来？”

史万宝正自面无表情地接着擦拭手中的三尺青锋，听得宋启明这般言语，眉头当即便是一皱，带着几分不屑意味地便发问了一句道。

“呵呵，不瞒四爷，那张家小儿已下了诏书，将于清明行祭祖大典，事毕，定于芙蓉园大宴群臣，此天赐良机也，若能成事，四爷可就是盖世无双之英杰矣！”

宋启明脸皮厚实得很，并未因史万宝的态度恶劣而有甚特别之反应，依旧是满脸笑嘻嘻之模样，在言明事由之际，也自没忘了可着劲地蛊惑史万宝一番。

“哦？”

芙蓉园虽是皇家园林，可自隋文帝以来，都不曾禁止百姓入内游玩，唯有帝王后妃要用时，方才会提前清园，素来便是文人墨客最爱去之所在，史万宝久居长安，对此园自是并不陌生，正因为此，一得知张君武将在其中大宴群臣，心意立马便为之一动。

“四爷放心好了，宋某自会安排停当，管叫张家小儿伏尸园中，以成四爷之英名！”

宋启明显然极擅长观言察色，哪怕史万宝并不曾有甚言语，可宋启明却是瞬间便猜到了史万宝的心思，紧着便趁热打铁了一把。

“嘿，老弟看着办便好，史某只管拔剑，其余一概不管！”

叫史万宝入宫行刺，他肯定不干，概因他还没活够，自是没打算真为李家赔上自己一条命，可若是在芙蓉园动手么，史万宝却是无惧，不为别的，只因芙蓉园临水，凭借着一身过人的水性，史万宝自忖要想逃，根本没人能奈何得了他，哪怕是遇到了徐师仁这个死敌，就算战不过，往水里一钻，徐师仁也就只有干瞪眼的份儿了的。

“好，四爷英明神武，大事必成无疑，宋某这就紧着张罗去，断不会误了四爷的壮举。”

宋启明所有的谋划都是围绕着史万宝展开的，怕的便是其不肯出手，而今史万宝既是如此表态了，他自无甚可不满意的，笑呵呵地猛拍了史万宝几句之后，便就此匆匆走了人……

“什么，你再说一遍！”

这世上的事儿总是有人欢喜有人愁的，这不，长安那头正因张君武下诏准备祭祖而欢腾着，而东都洛阳宫里，王世充却是正自惊怒不已间。

“启奏陛下，李元吉率五万大军突然杀出太行关，陈智略将军措不及防，沁阳已失，另，杜才学所部猛攻修武，单雄信将军应对艰难，唯恐后路被断，不得不兵退温县，与陈将军所部合兵一道，如今李唐两路大军正向温县赶来，单将军力孤势单，请陛下早派援兵。”

见得王世充声色不对，前来报急的一名郑军偏将当即便被吓的面色煞白不已，可又不敢不答，只能是硬着头皮将前线之紧急军情再度复述了一番。

“混蛋，李渊老儿，朕与尔势不两立！”

王世充实在是火大不已，自打登基以来，他就不曾顺心过，先是中华帝国南线突然发力猛攻，接着又是西线突然大举增兵，已然弄得王世充心神不宁已极了的，这回更绝，原本的盟友李唐居然也来了个落井下石，到如今，郑国赫然已是四面楚歌，这叫王世充又如何能心平气和得了。

“陛下息怒，您万不可伤了龙体啊。”

王世充这么一发怒，边上侍候着的诸般重臣们顿时皆噤若寒蝉，唯有太尉云定兴却是紧着冒出了头来，一派诚惶诚恐状地劝慰着。

“哼，事到急时全无用，朕要尔等来作甚，嗯？”

值此三面受攻处处吃紧之际，王世充的心情可谓是恶劣到了极点，哪管云定兴是好心还是虚情，挥手间，便已是怒不可遏地骂了一嗓子。

“陛下，老臣以为李唐此举虽是背信弃义，然，究其根本，也不过是为了保住黎阳仓罢了，窃以为不应再与之争，我朝根本在河南，有洛口仓在手，本无需去争黎阳仓，不若将河北大军一体撤回，以确保伊阙关不失，姑且让李唐先与窦建德战了去，待得打退了张家小儿两路大军，回头再与李唐理论也不为迟。”

云定兴起家靠的是无耻之阿谀，真要论文武之能么，却是半点本事全无，这会儿被王世充这么一骂，当即便傻了眼，哪有胆子再多言胡诌，只能是讪讪然地退到了一旁，倒是段达还有几分见识，从旁便开解了王世充一番。

“父皇明鉴，孩儿以为段司徒所言甚是，黎阳仓虽是紧要之地，然，于我大郑而论，有固然是锦上添花，没有，也不致影响到社稷之根基，倒是伊阙关与陕县事关大局，断不容有失，姑且回兵确保二城，以休养生息，待得来日兵强马壮后，再与诸雄逐鹿方为上策。”

太子王玄应自成年起便跟随王世充四下征战，尽管无甚赫赫之功，可在见识上倒是不算差，此际唯恐其父因怒而出昏招之下，自是不敢大意了去，紧着也从旁附和了一句道。

“陛下，微臣以为太子殿下所言正理也，还请陛下圣裁。”

“陛下明鉴，张家小儿狼子野心，实我大郑之恶邻也，断不可轻忽了去。”

“陛下，我大郑三面受敌，实难面面俱到，强自要战，却恐有穷兵黩武之嫌也，不若先退一步，自可得海阔天空之利也。”

……

诸般朝臣们的想法其实都一致得很，压根儿就没谁以为凭郑国一家之力可以力压四方的，先前之所以不敢进言，怕的是被王世充迁怒罢了，而今，有了太子王玄应出面，众臣工们也就都有了底气，纷纷跟着附和了起来。

“嗯……传朕旨意，着水师掩护单、陈二部即刻退回河南，待得打退了华朝贼军后，再与李渊老儿秋后算账！”

尽管满心的不甘，可王世充自己也知晓眼下根本没法子奈何得了李唐，再不撤军，那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单、陈二部被李唐彻底吃掉，而这，明显不是他所乐见之结果，哪怕心中有着再多的不情愿，到了此时，他也只能是从善如流了的。

“陛下圣明！”

王世充这么道旨意一出，群臣们紧绷着的心弦立马便是一松，唯恐王世充又改了主意，自是都不敢掉以轻心了去，紧着便齐齐称颂了一嗓子……

第293章第二百九十三章 引蛇出洞（三）

第二百九十三章引蛇出洞（三）

“启奏陛下，王世充昨日已下令从河内郡撤军，其黄河水师已然离开孟津东去，预计两日内单雄信所部便会开始南撤。”

帝国在长安的根基只能说是初步稳固，远谈不上全面掌控，相形之下，因着布局的早的缘故，在东都方面的消息却是极为的灵通，这不，王世充昨日黄昏方才下的撤军令，这一大早地，王诚便将准确消息报到了张君武处。

“呵，李渊老儿这一手趁火打劫耍得不错嘛，窦建德那头如今可有甚动静么？”

自去岁起，张君武便多方绸缪，为的不单要在破坏王、李两家之盟约，更是有意调动李唐，让其将部分主力投入黎阳仓的争夺战中，从而为今夏进兵山西创造出有利之战机，如今王世充的势力已被赶回了黄河以南，显然已不太可能再有增援山西之机会，若是窦建德再跟李唐大战不休的话，无疑正是张君武最乐见之结果。

“回陛下的话，窦建德所部前锋已拿下了滑县，如今正厉马秣兵准备攻打黎阳仓。”

见得张君武心情大好，王诚也自兴奋得很，笑呵呵地便给出了个答案。

“嗯，单雄信所部要全军撤回孟津，就算其水师全力以赴，也少数须得四日时间，再算上行军赶到伊阙关的脚程，最快也须得有七日之时间，既如此，克明且着兵部传下令谕，让懋功准备于清明前后发起总攻，三日内若是不能拿下伊阙关，那便就此退兵好了。”

既已切断了王、李两家之间的联系，伊阙关能否拿下已然不是太重要了，纵使如此，张君武也不打算就此作罢，毕竟有伊阙关在手的话，南线便可腾出大批的有生力量，既可保障樊城之万全，又可寻机扫荡陈郡、郑州、卞州等河南各地，从而为下一步彻底平灭王世充创造出有利之态势。

“微臣遵旨！”

张君武的部署可谓是恰到好处，杜如晦自不会有甚异议可言，紧着便应了一声。

“轩逸，芙蓉园大宴一事都安排得如何了？”

天下如棋局，虽是复杂多变，可大体趋势皆已尽在掌握之中，心中有数的情况下，张君武自是不会去费太多的心思，倒是对引蛇出洞的大宴一事更为关注上一些。

“回陛下的话，一切虽已大体安排停当，然则微臣还是以为陛下安危要紧，实不必亲身犯险。”

一听张君武问起了此事，王诚的脸色当即便是一苦，颇为无奈地进谏了一句道。

“等等，王大人所言的犯险究竟是怎么回事？”

在场诸般宰辅中，引蛇出洞一事目下就只有王诚一人知晓，他这么一说，柴孝和等人不由地全都为之一愣，个中又属萧瑀反应最快，紧着便出言追问道。

“这……”

王诚本来就不情愿让张君武去冒险，此际一听萧瑀这等问罪的口吻，本就苦着的脸色顿时便更苦了几分。

“时文有所不知，事情是这样的，李世民那小儿派了史万宝前来行刺朕，目下难以得知此獠之行踪，为防其胡乱生事，朕打算挖个坑，让其前来自投罗网，以绝后患。”

在场的都是朝廷重臣，张君武自是信得过，也自没让王诚为难，笑着便将内情道了出来。

“不可，陛下乃社稷之根本，岂可如此莽撞行事，倘若稍有差池，置百姓于何地哉，窃以为当得大搜京兆，便是挖地三尺，也要将史万宝等逆贼揪出，万无让陛下亲去冒险之理！”

饶是张君武说得轻巧，可萧瑀却是一点就炸，面色肃然地便表明了坚决反对之态度。

“陛下，微臣以为萧大人所言甚是，史万宝等不过江湖蟊贼而已，但消陛下少出宫，谅此般人等也自无隙可乘，待得灭了李家，贼子也就断了妄想，实无须陛下如此大动干戈的。”

房玄龄生性谨慎，自是同样不愿张君武去冒险，在他看来，区区一史万宝，根本不值得张君武如此重视。

“陛下还请三思则个。”

柴孝和虽不曾有甚长篇大论，仅仅就只一句规劝之言而已，可不赞成之态度亦自是明摆着的。

“卿等不必担心，朕乃马上皇帝，经历过之战阵不知凡几，又岂会惧了史万宝之流，不瞒诸位爱卿，朕其实早已密令彻查了的，只可惜人海茫茫，一时间难以寻出那些逆党之所在，朕本人倒是不怕，就如时文所言，但消少出宫，贼子也难奈朕何，只是如此一来，却又恐逆党狗急跳墙，于京畿之地胡作非为，倘若大肆杀戮我朝中官员，必致民心大乱，到那时，却恐东征之事难免受影响，与其到时候被动，倒不如朕主动出击，引蛇出洞，力求将诸贼一网打尽。”

众宰辅们的担心，张君武能理解，然则他却并不打算改变主意，没旁的，在他看来，李世民既是连刺杀这等下作勾当都敢做，未见得便不会下令在京之逆党大肆屠戮无辜，而这，显然不是张君武乐见之局面。

张君武这么一说，众宰辅们顿时便哑然了，此无他，真若是史万宝等人丧心病狂地大开杀戒，要想防范于未然，根本没半点可能，换句话说，张君武这就是以亲身冒险来保障诸般臣工们的人身安全，这等勇于牺牲的气概可不是寻常人能有的。

“陛下仁心宅厚，实明主也，只是微臣以为此事还是须得慎重些才好，倘若稍有闪失，社稷危矣。”

好一阵的沉默之后，柴孝和方才谨慎地出言建议了一句道。

“这个自然，朕还年轻，并不急着去寻阎王爷喝茶，轩逸且将具体之安排说叨说叨，我等君臣且就好生合计一番，终归须得保证万全才好。”

张君武素性杀伐果决，一旦决定了的事，甚少有所更易，而今个中道理既已解说分明了，他自是不愿再多费唇舌，说了句俏皮话之后，便就此转入了正题，与众宰辅们就具体部署事宜细细研磨了起来……

申时末牌，夕阳西下，彩霞满天，端的是梅雨季节里难得一见之美景，然则李世民却显然不曾沉迷其中，望向夕阳的眼神里满是忧虑之愁绪，不为别的，只因河南的战事太过顺遂了些，不单在黎阳仓附近成功挡住了窦建德所部的强攻，更将王世充的河北大军杀得大败亏输。

打胜仗是好事么？局部来看，或许如此，然则从战略角度来说，似乎又不是那么回事了，道理很简单，王世充本该是李唐的盟友，可眼下彼此间的关系已是彻底破裂，接下来无论张君武是发兵攻打东都，还是虚晃一枪地兵进山西，对于李家来说，其实都不是好事，正应了那句老话——唇亡齿必寒！

怎么办？李世民其实也自茫然得很，该做的努力，他都已是做了的，奈何自刘弘基、殷开山战死之后，他李世民在朝中的力量已是大不如前了，哪怕还有着刘文静的支持，却已再无早年那等举足轻重的影响力，事到如今，他所能指望的也就只有期盼着张君武会犯错，而这，可能性未免太低了些，一想到自己屡次败在张君武的手下，李世民的心底里便是好一阵的黯然。

“主公，主公。”

就在李世民心烦意乱间，侯君集已疾步行到了其身后，低低地唤了一声，却不曾想李世民正自神情恍惚，根本没半点反应，无奈之下，侯君集也只能是提高了些声调，再次唤了一声。

“哦，是君集啊，何事？”

侯君集的声线这么一拔高，李世民总算是从遐思里回过了神来。

“长安急信到了，请主公过目。”

身为李世民的嫡系心腹，侯君集自是能理解得了李世民心中的苦楚，只是面对着险恶的形势，侯君集也自找不到甚应对之良策，所能做的也就只是尽心尽力地帮李世民办事而已。

“哦？”

一听是长安来信，李世民的精神立马便是一振，一伸手，紧着便接过了侯君集递过来的小铜管，飞快地扭开其上的暗扣，从内里取出了一卷写满了字的密信，一目十行地过了一遍之后，却并未有甚言语，默默地将纸条递还给了侯君集之后，倒背着手，在亭子间踱起了步来。

“主公明鉴，依属下看，若是真按此计划行事，成功之把握或许不到五成。”

尽管在来之前，侯君集便已大略看过了密信，可在接将过来之后，还是又仔细地过了一番，末了方才给出了个不甚乐观的判断。

“嗯……某亦是这般看法，奈何时不我待啊，传令下去，照此执行罢。”

侯君集能算得到的事儿，以李世民之智商，又怎可能会看不通透，问题是他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此时不行险一搏，那就只能坐等张君武来攻了的。

“诺！”

侯君集张了张嘴，似有欲言状，可到了末了，还是啥都没说，仅仅只是恭谨地应了一声，便即就此退出了亭子间，自去安排相关事宜不提……

第294章第二百九十四章 强取伊阙关（一）

第二百九十四章强取伊阙关（一）

伊川县城守府的议事堂中，将星荟萃，满满当当挤着数十人，个中官阶最低的也是郎将之衔，然则能端坐着的却就只有三人，分别是左骁卫大将军孟武、右威卫大将军孙遥，再有一人则是左金吾卫将军郭孝恪。

三员大将中，孟武与孙彪乃是故交，两部将领也大多彼此熟识，相谈甚欢也就属理所当然之事了的，至于郭孝恪所部么，都是瓦岗军旧部，又尚未经兵部整编，兵马虽多，论及战斗力却无疑是三部中最弱者，军阶也自普遍偏低，以孟、孙两部将领之高傲，自是不怎么瞧得起郭孝恪所部将领们，尽管不曾在言语上有所表露，可于聊天时却是刻意忽视了郭部将领们的存在，正因为此，大堂上看似热闹非凡，可气氛却明显并不甚融洽。

“大都督到！”

一派噪杂中，后堂处突然响起了一声断喝，旋即便见一身黄金锁子甲的左金吾卫大将军徐世勣已在数名亲卫的簇拥下，昂首阔步地从后堂行了出来。

“末将等参见大都督！”

见得徐世勣已到，众将们自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紧着便齐齐行了个礼。

“抬上来！”

面对着众将们的见礼，徐世勣并未有甚反应，但见其大步行到了大堂正中的文案前，一扬手，高呼了一嗓子。

“诺！”

随着徐世勣一声令下，自有数名亲卫轰然应诺之余，紧着从堂下搬来了一副中型沙盘，搁在了堂中。

“诸公，陛下已有旨意，限令我部清明前发起攻击，三日内务必拿下伊阙关，此战事关全局，许胜不许败，有敢迁延不进者，斩！尔等可都听清了么，嗯？”

徐世勣双目如电般地环视了下诸将，寒声宣布了道将令，声调虽不甚高亢，可内里却满是肃杀之气。

“末将等谨遵大都督之令！”

除了郭孝恪所部的三万兵马是刚赶到的之外，孟、孙二部都已在伊阙关外停驻了近月的时间，早都憋得手痒无比了的，这一听终于要开战了，众将们的精神立马全都为之一振。

“如此甚好，诸公请看，伊阙关当道而建，左侧紧挨龙门山，右侧则是滔滔伊河，关城正面宽一百四十余步，位于龙门峡正当中，前后各有半里之狭长谷道，地势险要，向为兵家必争之地，我军若欲正面强取，每次能投入攻击之兵力难超三千之数，且皆在关中敌军机弩覆盖范围之内，故，殊不可取，诸公对此可有甚异议否？”

徐世勣并未一上来便道出破关之策，而是先行分析了下伊阙关的地形地势，指出了正面强攻的不可取之处。

“大都督所言甚是，我等自当听从调遣。”

“大都督，您就下令罢，我等愿拼死一战！”

“大都督，末将愿为先锋！”

……

徐世勣话音刚落，郭孝恪等原瓦岗军众将们立马纷纷出言请战了起来，而孟、孙二部的将领们却全都保持着沉默，很显然，在徐世勣没说出个子丑寅卯来之前，两部将领们并不服膺徐世勣的统领。

“伊阙关虽是易守难攻，然，正所谓成也地势，败也地势，其关城狭长，面积有限，只能容纳五千守军入驻，方硕所部虽有万五之数，也自难尽入城中，现已查明，方贼所部兵力分布如下：方贼自统五千精锐驻防关城，其部将郑东岩率两千步卒屯于龙山顶处，至于其余八千兵马则由贼将易良栋统领，驻扎于谷道之外的大营中，此等部署看似稳当，实则颇多可利用之处，吾意已决，先断敌后路，再攻龙山，最后瓮中捉鳖，管叫方硕小儿授首关中，孟武何在？”

徐世勣并未在意孟、孙二部诸将们的沉默以对，详尽地将敌军之优劣势剖析了一番之后，这才猛然声调一高，点了孟武的名。

“末将在！”

尽管与徐世勣之间有心结，可在这等场合下，孟武也不会真刻意去挑战徐世勣的权威，紧着便上前一步，昂然应了一声。

“本督令尔督造的一千木筏可都已完备了么？”

徐世勣当初在面临着张君武重兵围剿之时，不得不耍了一手壁虎断尾，说起来是有些对不住孟武，然则徐世勣对此却从不后悔，也自没打算向孟武致歉，当然了，他也不会因此便跟孟武过不去，于相处之时，皆是一派公事公办之态度，此时也不例外。

“回大都督的话，皆已造好，随时可用。”

虽很是记恨徐世勣当初的无情，奈何形势比人强，如今又在徐世勣的麾下办差，孟武自不免会担心遭刁难，对徐世勣交办的事情，倒是不敢有甚违逆的。

“那便好，本督令尔率一万兵马乘木筏顺流而下，先行击溃易良栋所部，断敌后路，而后当道扎营，阻敌溃逃，并分兵从侧面仰攻龙山顶之敌，尔可能办到否？”

徐世勣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依旧是一派公事公办状地连下了数道命令。

“末将遵命！”

徐世勣所给出的任务无疑极为的艰巨，然则孟武却无丝毫的惧色，昂然便应了诺。

“孙遥听令！”

见得孟武这般态度，徐世勣显然很是满意，但并未有甚表示，挥手示意孟武退下的同时，又点了孙遥的名。

“末将在！”

孙遥率部进抵伊阙关外都已近月之久了，却始终不曾捞到仗打，正自手痒得不行，这一听徐世勣总算是点到了自己的名，当即便来了精神。

“本督令尔率本部兵马从正面攻击龙山敌军，由特战营分队配合尔所部行动，与孟将军所部前后夹击郑东岩所部，务必在一日内拿下龙山顶之敌，孙将军可有甚困难么？”

在对待孙遥这位老资格的华军将领上，徐世勣明显客气了几分，于下令之际，采取的赫然是商榷之口吻。

“末将遵命！”

龙山正面皆是陡坡，虽谈不上飞鸟难渡，可要想攀岩直上，也断不是件容易之事，尤其是郑军早知晓华军有着特战队存在的情况下，夜袭成功的可能性实在高不到哪去，很显然，这么个任务并不比孟武那头轻松到哪去，然则孙遥却并未讲任何条件，干脆利落地便应承了下来。

“嗯，那就拜托孙将军了，郭孝恪听令。”

徐世勣很是客气地向孙遥致意了一下之后，这才接着点了郭孝恪的名。

“末将在！”

听到此处，郭孝恪其实已然猜到了自己所部的任务，无非就是正面强攻，以掩护孟、孙两部的分头进军罢了，这无疑是最苦的差使，心下里自是老大的不情愿，奈何三人中就属他官阶最低，资历也最浅，就算想反对都没好意思说出口来，只能是无奈地应了一声。

“本督令尔率本部兵马于明日辰时兵进伊阙关下，正面强攻，不惜一切代价，断不能给关中之敌有救援各处之机会，尔可都听清了？”

果然不出郭孝恪之所料，徐世勣真就打算让郭孝恪所部去担纲消耗战之重任。

“末将遵令！”

面对着这等注定要损兵折将无数的重任，郭孝恪除了苦笑之外，也自没啥可推脱处，就算再不情愿，也只能是躬身应诺了事。

“诸公对明日一战之安排可还有甚不明白之处么？若有，早些说，若是没有，那就散会，各自抓紧时间部署，谁若是误了战机，本督定斩不饶！”

该分析的都已是分析过了，该交代的也都已是说清楚了的，徐世勣自是懒得再多费唇舌，但见其一挥手，声色俱厉地叮嘱了众人一番之后，便即宣布了散会的命令。

“诺！”

徐世勣既是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么个份上，诸将们就算心中别有想法，也自不敢有甚异议，齐齐应诺之余，便即就此各归本部去了……

“呜，呜呜，呜呜……”

瑞明二年三月二十一日，亦即清明节的前两日，（清明节按农历算，并无固定的日子，大体上是前一年冬至后的一百零六天。）辰时正牌，天色方才刚刚大亮，下了大半夜的蒙蒙细雨终于停了，太阳虽尚未升起，可阳光已在天边乍然而现，将雾气照得个七彩缤纷，鸟雀鸣唱，漫山遍野的鲜花含苞欲放，景致隽美而又祥和，当真令人心旷神怡，然则华军营地里突然响起的凄厉号角声却是猛地将这等美景生生敲成了碎片。

“咯吱吱……”

随着号角声的响起，华军大营紧闭着的两扇营门轰然洞开间，一队队甲士排着整齐的队伍，推着各式攻城器具从营里迤逦而出，不紧不慢地向龙门峡谷行将过去，旌旗招展间，煞气冲霄而起，直上九天！

“敌袭、敌袭……”

“吹号，快吹号！”

……

华军这么一大举出动，声势自是惊人已极，哪怕远在两里开外，伊阙关上的岗哨们也自不免被惊动了，刹那间，报警声、号角声便即响成了一片，偌大的关城中当即便是好一阵的大乱之景象……

第295章第二百九十五章 强取伊阙关（二）

第二百九十五章强取伊阙关（二）

“报，禀大将军，不好了，贼军大举出动了！”

关城上大乱一起，立马便有一名见机得快的士兵紧着便将敌情报到了方硕处。

“嘿，哈哈……来得好！传本将之令：甲、乙二营即刻上城守御，其余各部在城中集结待命！”

听得那名哨兵的禀报，方硕不单不惊，反倒是狂喜地放声大笑了起来，没旁的，自打得知弟弟命丧华军之手时起，方硕便已立誓要取孟武的首级以祭奠其弟之亡魂，奈何王世充那头有严令，不许他率部出关迎敌，偏偏华军兵进关城之下后，又迟迟不发起攻城战，生生令方硕憋了一肚子的气却愣是没地方发了去，而今，华军总算是动了，于方硕来说，报仇雪恨的机会也就到了！

“呜，呜呜，呜呜……”

随着方硕的将令之下达，关城中号角声顿时便凄厉地暴响了起来，旋即便见两个营的郑军将士全副武装地冲上了关城，飞快地摆开了严密的防御阵型，紧张地注视着正在峡谷外列阵的华军大队兵马。

郭孝恪所部虽已全部换装了华军的盔甲，也装备了大量华军的制式武器，在整训上，也自按着齐郡军的练兵模式操练了三个来月，战斗力算是有所提升，可从根子上来说，却还是瓦岗军的老底子，别说跟关中的主力部队相比了，就算跟孟、孙二将手下的守备部队相比，都有着不小的差距在，这不，光是一个整队的战术动作，都足足花了近半个时辰，明摆着是让孟、孙两部将士看了回笑话，弄得郭孝恪的脸面都有些挂不住了去。

“第一队，上，擂鼓！”

正所谓没有比较就感觉不到差距，郭孝恪往昔总觉得自家部众兵强马壮，可此番三家兵马同时在列阵，孟、孙二部早早就完成了调度，偏偏就属自己最慢，还不是慢了一点，而是足足比另两部兵马迟了近两刻钟，当真令素来好面子的郭孝恪尴尬得不行，于下命令之际么，自不免便带着浓浓的羞恼之意味了的。

“咚，咚咚，咚……”

郭孝恪的将令方才一下，阵前一字排开的十数面大鼓便即隆隆暴响了起来，旋即便见两千名华军将士推着投石机、弩车等攻城器具缓步行进了峡谷之中。

“上筏！”

鼓声就是命令，就在郭孝恪所部开进峡谷的同时，早在河岸边等候多时的孟武紧着也下了道命令，旋即便见其长子孟明一声咆哮，率先锋军三千勇士率先抢上了百余只木筏，顺流便往关城方向划了去。

“大将军，快看，贼军从水面过来了！”

尽管绝大多数守关将士的注意力都被郭孝恪所部的出击所吸引，可还是有眼尖的士兵瞧见了孟武所部的漂流之下，当即便嚷嚷了起来。

“嗯？来人，去，通知易良栋兵出河岸，务必将贼军挡在河中！”

方硕循声往河面上一看，眼神瞬间便是一凛，没旁的，概因华军这等顺河直下的打法恰恰正是郑军的软肋之所在——郑军本有一支水师游曳在伊河至黄河之间，本来是不虞华军走水路进攻的，奈何前几日水师已被调去接应单雄信所部的撤退，如今伊河上已无力量能挡住华军的木筏顺水而下，所能依靠的也就只有在龙门峡谷后头安营的易良栋所部兵马了的。

“快，快出营，沿河列阵！”

尽管早在华军方才刚出动之际，易良栋便已得知了消息，但却并未放在心上，此无他，概因他所部本就只是预备队而已，照惯例，前方关城中的守军没耗尽之前，是不会动用到他手下的兵马的，而这等情形，没个几天的时间，怕是根本不会出现，正因为此，哪怕前方关城中都已是一派剑拔弩张的森严戒备了，易良栋却始终悠哉得很，甚至不曾做出任何的戒备措施，直到得知华军居然以木筏来袭之际，方才被惊出了一头的冷汗，匆匆集结了手下八千兵马，仓皇地冲出了大营，而此时，顺流而下的华军先锋军已然过了关城，正在沿斜线向河岸边靠近。

“用力划，快，靠上岸去！”

这一见易良栋所部居然方才刚冲出营垒，手持长马槊站在第一架木筏上的孟明不由地便乐了，一摆长马槊，紧着便咆哮了一嗓子。

“冲，给我冲上去，将贼子压回河中！”

易良栋根本没想到华军会来得如此之快，这一看已来不及阻止华军先头部队登岸，头皮不由地便是一麻，只是事到如今，他也没甚旁的法子好想了，只能指望着看能否依仗着兵力上的优势，强行将登岸的华军打回河中去。

“上岸，杀贼！”

时值春汛，伊河水势暴涨，流速自是极快，没等易良栋所部冲到岸边，孟明所在的首筏便已到了岸边，也没等木筏停稳，孟明便已大吼了一声，一个虎跃，提着长马槊便跳上了河岸，根本没管身后跟上来的士兵只有寥寥数人，咆哮着便冲进了汹涌而来的乱兵之中。

“小贼找死！”

尽管是骑将，可孟明步战之能也自不差，加之力量奇大，这一冲进了郑军之中，当真有若虎入羊群一般，手中长马槊四下横扫间，挡者无不披靡，竟生生以一人之力，杀得郑军将士死伤无数，当即便惹得易良栋为之暴怒不已，策马如飞般地便向孟明冲杀了过去。

“去！”

虽说身处乱战之中，可孟明却是一眼便瞅见了咆哮而来的易良栋，不单不惊，反倒是暗喜不已，但听孟明一声大吼之下，手中的长马槊猛然一个突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挑杀了一名郑军士兵，顺势一甩，便已将挂在槊尖上的尸体甩向了纵马冲来的易良栋。

“嘭！”

易良栋显然没料到孟明会来上这么一手，待得见势不妙，赶忙一摆手中的长马槊，奋力将扑面而来的尸体击打得横飞了开去。

“杀！”

易良栋的反应虽快，可明显早在孟明的预料之中，还没等易良栋稳住身形，就见孟明已是连着两个大步蹿到了其马前不远处，一声大吼之下，手中的长马槊已是拼力刺击了出去，目标直取易良栋的小腹。

“铛！”

这一见孟明枪势如此之快，易良栋当即便被吓得亡魂大冒，慌乱间赶忙一沉臂，拼着老命地用槊尾挡向了高速袭来的槊尖，挡倒是挡住了，只是仓促间力道本就无法用足，加之力量原就比孟明差了许多，这一记硬碰之下，易良栋当场便吃了个大亏，身形被震得歪斜不说，手中的长马槊也被震得脱手飞上了半空。

“哎呀！”

易良栋根本没想到孟明会是如此之神勇，待得惊觉不对，哪还有胆子再战，惊呼了一声，脚下一点马腹，便打算往斜刺里逃将开去，奈何周边都是乱兵，根本没给其留出太多的腾挪之余地。

“想走？死罢！”

孟明其实并不知晓易良栋是何许人，只是见其一身的黄金锁子甲，自不会不知此獠必是贼军中的重要人物，又哪肯让其就此逃出了生天，一声怒吼之下，手中的长马槊只一摆，便已准确地扫中了易良栋的腰侧，只听“啪嗒”一声闷响，倒霉的易良栋就这么被扫落了马下，还没等他挣扎着站将起来，却见孟明一个健步便已抢上了前去，猛跺了一脚，准确地踩在了易良栋的头上。

“噗！”

孟明这一脚可是用尽了全力，再加上其近两百斤的体重，只这么一跺而已，可怜易良栋的脑袋就有若烂西瓜般塌瘪了下去，血水四下乱溅，其状可谓是惨不忍睹！

“突击，突击！”

孟明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所杀的乃是敌军之主将，一脚踩死了易良栋之后，也没去斩其首级，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马缰绳，顺势一哈腰，便已翻身上了马背，手中一柄长马槊运转如飞，瞬息间便连杀数人，凶恶得有若地狱里来的杀神一般。

“华夏儿郎，战无不胜，华夏儿郎，战无不胜！”

见得自家主将如此神勇，纷纷抢登上了河岸的华军将士们无不为之士气大振，战号声震天狂响中，陆续上了案的华军官兵们个个如狼似虎般凶狠，直杀得郑军将士节节败退不已，战不多时，随着越来越多的华军将士上了案，没了统一指挥的郑军自是再也抵挡不住了，也不知是谁先带的头，乱纷纷地便全都往大营里逃了回去，一见及此，华军将士们又如何肯依，齐齐呼啸着紧追不舍，很快便衔尾杀进了敌营之中，这都还没等孟武率第二梯队的将士赶到，郑军大营就已被华军三千先锋部队攻破了。

一场血腥大战开始得快，结束得也快，八千余郑军将士中，除了极少部分腿快的从后营逃走了之外，余者不是横死当场，便是乖乖地举手当了俘虏，而反观华军一方，拢共也不过只付出了四百不到的伤亡，双方将士的战斗力之高下可谓是一目了然……

第296章第二百九十六章 强取伊阙关（三）

第二百九十六章强取伊阙关（三）

“投石机接着轰，给老子狠狠地打！”

关城正面，望着不远处一派狼藉的华军阵地，方硕可谓是解气得很，就宛若三伏天里吃了西瓜般爽利，没旁的，华军明显低估了关内所布置的投石机之密度以及射程，这都还没列好攻击阵型呢，就被守军劈头盖脸地一通猛砸，损失可谓是惨重至极，方硕自是有理由开心上一回。

“报，大将军，不好了，易将军兵败身亡，后营已被贼军攻破！”

方硕明显兴奋得太早了些，就在他刚嚷完一嗓子，却见一名哨兵匆匆沿城墙跑了来，顾不得气息紊乱，紧着便嚷嚷了起来。

“什么？”

一听那名哨兵如此说法，方硕的双眼立马便睁得有若铜铃一般，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此无他，这才刚开战才多久啊，后营八千大军居然就这么没了，这简直就是在开玩笑，哪怕是八千只猪，放任华军去杀，怕也不能这么快完事罢。

“大将军快看，贼军又放筏子了。”

还没等前来禀事的哨兵出言解释，边上一名亲卫突然又高呼了一嗓子。

“该死，传令下去，丙、丁两营即刻上后关墙备战，严防死守，断不容贼军上城一步，另，着郑东岩紧守山顶军寨，谨防贼军强攻，没有本将命令，不得擅自出寨迎敌！”

方硕循声往河面上一看，入眼便见数百只木筏浩浩荡荡地顺流飘荡而下，光是视线所及范围内，其上站着的华军将士便有着五千以上，瞳孔不由地便是猛然一缩，也自顾不得去追究后营是如何丢的了，紧着便连下了几道命令。

“第二队，接着上，敢有退后者，皆杀无赦！”

不说方硕在关城上神情凛然，却说被郑军狂揍了一通的华军正面攻城部队很快便溃败出了峡谷，居然连冲城都不曾冲过一回，便已损失了近千的兵力，这等情形一出，当真令郭孝恪气得眼冒金星不已，可也没地方发了去，不为别的，只因带队出击的偏将已阵亡在了城下，弄得郭孝恪想杀人祭旗都找不到目标，无奈之下，也只能是从牙缝里挤出了道命令来。

“咚，咚咚，咚咚……”

鼓声隆隆暴响中，关城正面的第二拨华军冲城部队再次冲进了峡谷之中，这一回，有了血的教训的情形下，华军的列阵明显后退了一大截，依仗着重型投石机的射程优势，跟郑军玩起了对轰的游戏，虽是占了些便宜，奈何峡谷的宽度就那么一点，华军所能投入的投石机本就不多，射速又慢，所能带给守军的威胁自然也就大不到哪去，更别提彻底压制城头的机、弩了，毫无疑问，华军一发起冲城战，便再度遭到了郑军的猛烈轰击，还没冲到城下，损失已是不小。

“弓箭手，给我射！”

好不容易冲过了投石机与守城弩的覆盖区域，没等华军将士们杀到城墙之下，只听方硕一声令下，四百余早有准备的弓箭手立马齐齐松开了扣在弦上的手指，刹那间，箭雨瓢泼地便向华军将士们当头罩了过去，当即便又激起了一阵响似一阵的惨嚎之声。

“竖云梯，快竖云梯！”

因着郭孝恪已下了死命令之故，这一拨冲城部队虽是伤亡不小，却并未就此溃败回去，随着一名负责指挥的校尉高声下了令，稀稀拉拉的十余架云梯总算是先后竖了起来，急速地向城墙靠了过去。

饶是华军第二拨冲城部队已是勇悍至极了，只可惜守城的郑军早有防备，箭矢如雨、檑木滚石不断砸下，任凭华军将士如何拼死攀梯而上，都无法真正杀上城头，反倒是丢下了一地的尸体，再度大败而归也就属难免之事了的……

“禀父帅，孩儿已拿下了敌营，我军伤亡三百六十一人，歼敌七千九百余，如今敌营已在我军掌控之中，请父帅明示！”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关城正面的华军是如何拼死冲城的，却说孟武方才刚率主力登上河岸，孟明便已兴冲冲地迎上了前去，志得意满地将战果报了出来。

“干得漂亮，尔之所部先行在营中修整，赵逵！”

见得自家长子如此争气，孟武自是开心得很，不过么，却并不打算再让其子去仰攻龙山军寨，夸奖了其一句之后，便即点了一名郎将的名。

“末将在！”

赵逵本是无上军中一名校尉，于双洎河一役中，随文振归降齐郡军之后，从队正干起，因屡立战功，得以连续晋升，如今已官居左骁卫郎将之职，在军中已属中级将领，向以能打硬战而著称。

“本将给尔四千步卒，沿坡攻打龙山军寨，打得要猛，还须得注意节奏，去罢。”

易良栋所部既已被灭，除了伊阙关中以及龙山军寨中的敌军之外，最近的敌军也远在偃师，要想赶到此处，最快也须得一日时间，在此之前，孟武自是无须顾忌后路之安全，一口气便给了赵逵近半之兵力，以求吸引住龙山军寨之敌的注意力，从而为孙遥所部的偷袭创造出有利之态势。

“末将遵命！”

尽管领受的命令其实只是佯攻而已，然则赵逵却并不打算真做一看客，紧着应诺之余，匆匆便点齐了四千精锐步卒，穿营而过，直奔龙山军寨所在的坡道处。

“传令下去：各部依墙而守，多用檑木滚石，不得擅自出击！”

郑东岩本就是个极其保守之人，先前哪怕瞧见了山脚下的易良栋所部被华军杀得惨不忍睹，他也不曾率部下山增援，更别说眼下已接到了方硕的死守之命令，那就更是心安理得地龟缩在军寨中，摆出的就是一副乌龟不出头之架势。

“甲营甲队，上！”

龙山虽不算甚高山，可靠宛洛大道一侧却全都是悬崖峭壁，多的是佛窟，自北魏以来，百年间，陆续兴造的大大小小之石窟多达四百出头，佛像数万尊，至于上山的坡道则在侧面，呈喇叭形，下宽而上窄，坡道虽不算陡峭，可却极其笔直，利守不利攻，大部队若是想一拥而上，在檑木滚石的攻击下，少不得要付出惨重之代价，哪怕有着再多的部队，也经不起这等打击，对此，赵逵显然是心中有数的，这一带队赶到坡道处，赵奎虽是眉头为之一皱，可下起命令来，却是毫不含糊。

“弓箭手准备，给我射！”

这一见华军只派出了两百五十余名士兵前来攻山，明显是在试探己方之虚实，郑东岩自是舍不得在这么点小部队身上浪费檑木滚石，皱着眉头想了想之后，还是决定以常规手段来应对当面之敌。

“立盾！”

负责指挥攻山的华军队正明显是军中老手，只一看低矮的城墙后头突然露出了一大排弓箭手，立马紧着便呼喝了一嗓子，刹那间，五十余名盾刀手飞快地将手中的大盾一并，已组成了道盾墙。

“嗖、嗖、嗖……”

军寨中乱箭齐发之下，声势不可谓不小，只一瞬间，便有三百余支雕羽箭铺天盖地地向华军盾阵罩了过去，直打得盾阵噼里啪啦乱响个不停，然则论及效果么，几乎没有，拢共也就只有两名躲闪不及的华军士兵被流矢射伤而已。

“散开，全速冲击！”

就在箭雨刚刚消停的那一瞬间，华军队正已然抓住了战机，一声令下，率部便发足狂冲了起来，速度奇快无比，没等守军将士完成换位，华军小部队已然冲到了离矮墙不远处。

“混蛋，投檑木滚石，快投！”

郑东岩本来还想着能节约一把，却万万没想到这一小股华军官兵的战术素质居然如此之高，一不留神就已冲到了近前，登时便慌了神，哪还顾得上考虑节约不节约的事儿，忙不迭地便大吼了起来。

“隆、隆隆……”

方硕手下最精锐的部队都在关城中，次一些的则是已被消灭精光的易良栋所部，至于被派到龙山军寨里的郑东岩所部么，其实是内里不是新兵便是老弱病残，真正能战之数不足一半，没旁的，方硕将郑东岩所部安排在龙山顶上，本也就只是起个警戒作用而已，根本就不曾想到华军敢置之死地而后生地用筏子绕关城而战，所导致的结果么，便是众龙山寨里的士兵们在慌乱间光顾着投檑木滚石，手下却是没个准数，一投起来便投得个稀里哗啦的，饶是华军小部队都已退回坡下了，可众守军们居然还在那儿乱砸个不休。

“停，快停下来，混蛋，都给老子停手！”

檑木滚石无疑是守山之利器，这一通狂砸下来，战果自是不小，出击的两百五十余华军将士足足有近半倒在了坡道上，然则郑东岩不单没感到兴奋，反倒是险些被气歪了鼻子，不为别的，只因军寨里存放的檑木滚石本就不多，被众守军们这么胡投乱砸一气之下，赫然已少了近三分之一的库存，这叫郑东岩又如何能高兴得起来……

第297章第二百九十七章 强取伊阙关（四）

第二百九十七章强取伊阙关（四）

不说郑东岩在军寨中气急败坏着，负责指挥攻山事宜的赵逵也同样郁闷得够呛，没旁的，檑木滚石外加箭雨洗劫，对于攻山部队来说，就是无解之防御，凭现有的手段，攻山部队根本没办法破解，只能以不断的强攻来消耗守军的檑木滚石之储备，此一条，在领受攻山将令之际，赵逵便已是心中有数了的，只是他却万万没想到仅仅只是应对华军的一次试探性进攻而已，军寨中的郑军居然便能砸下如此多的檑木滚石，足可见军寨中的储备有多充足了的，很显然，这一仗怕是不好打了。

“甲营乙队，兵分左右，贴崖而上！”

仗不好打也得打，军令如山之下，哪怕明知道派去攻山的部队都是消耗品，赵逵也没得选择，他所能做的也就只有设法降低士兵们的损耗率而已，至于能不能成，那就不在他赵逵的掌控之中了的。

“跟我来，出击！”

秉承齐郡军之意志的华军从来都不缺敢死之士，哪怕先前攻山的那一队将士死伤惨重不已，可领受了将令的乙队将士却丝毫不受影响，随着队正一声令下，两百五十余华军士兵分成了两拨，从坡道的左右两翼急速向山顶军寨冲了过去……

“第三队，上！”

攻山不畅，攻关更是再度惨败而归，望着那些狼狈退出峡谷的败兵们，郭孝恪一张脸已是黑得有若锅底一般，没旁的，前后都已在城下填进两千多将士了，却连关城都没能登上一回，这叫素来好面子的郭孝恪情何以堪！

“传令下去，着孙遥所部即刻开始攻山！”

眼瞅着冲城部队再度败北而归，徐世勣的脸色同样不甚好看，没旁的，概因围攻伊阙关的三路大军中，唯有郭孝恪所部才是他徐世勣的嫡系部队，还是从十一万归附帝国的瓦岗军旧部中精选出来的精锐，徐世勣口中虽不说，可心底里对这支部队却是寄以厚望的，指望着这支部队在此番大战中能有所作为，奈何愿望虽好，现实却是无比之残酷，事实证明，哪怕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瓦岗军精锐，在战斗力以及意志品质上，都与华军正规部队有着不可逾越的差距，事已至此，徐世勣也就不再将攻破关城的希望寄托在郭孝恪所部身上，略带着一丝无奈之语气地下了道将令，自有身旁一名传令兵紧着应诺之余，匆匆便奔向左翼去了。

“陈校尉，大都督将令已下，您看可否开始了？”

接到了出击之将令后，孙遥并未急着发动进攻，而是很客气地将配合作战的特战队校尉陈英请了来，慎重其事地请托道。

“大将军放心，末将自当竭力而为！”

陈英乃是老资格的特战队将领，自前年特战队一成立，他便是其中一员，两年时间里从普通一兵晋升为正七品校尉，靠的可不是上官的提携，而是实打实地用功劳换来的，尽管一向以来打的都是夜袭战，正儿八经在白日里发起强攻还是头一回，然则陈英却无丝毫的惧色，慨然表态了一句之后，便即匆匆赶回到了本部，也无甚多的废话，一挥手，亲自率小分队向悬崖处冲了过去。

龙山正面乃是一堵高两百余米上下的峭壁，悬崖上有着不少北魏时期开凿出来的佛窟，在悬崖上又有一段二十余米左右的陡坡，然后方才是龙山军寨所在的平顶，正因为此，留守后寨的哨兵们能望远却无法及近，加之心神大多被军寨前方的激战所吸引，自是都不曾注意到华军特战队官兵们正自各展身手地攀岩直上。

“敌袭，敌袭……”

攀岩本就是华军特战队的常规训练科目，哪怕陈英手下这支小分队大部分都只是尚未正式出师的见习队员，可在攀岩这项科目上，却个个拿手得很，战术动作熟稔已极，人人矫健无比，拢共也就只花了不足一炷香的时间，便已有数人同时翻上了山崖，到了此时，郑军后寨的哨兵们方才察觉到了不对，刹那间，报警之声便即大作了起来。

“杀上去！”

陈英本来就没指望这等白日突袭能瞒得过郑军之哨探，自是早就做好了恶战之准备，一翻上了山崖，立马手脚并用地急速蹿到了军寨的矮墙附近，一把抽出腰间的横刀，大吼一声，飞身便跃上了一米来高的墙头，连出数刀，将两名试图上来阻挡的郑军哨兵砍杀当场。

“将军，不好了，贼军从后寨杀上来了！”

龙山顶虽平坦，可却是地形却不是方的，而是狭长的条状，前后寨之间距离并不算短，足有三百步左右之距，值此前寨华军攻击如潮之际，郑东岩根本没心思去注意旁的事情，直到一名哨探惶急地前来报信，他方才惊觉地循声往后寨方向望了过去。

“该死，西鸣，快，带你的人去后寨，将贼军打下去！”

龙山军寨后寨高而前寨低，郑东岩所能看到的只是矮墙上正在搏杀的情形，却无法看清到底有多少华军从山崖上登了上来，正因为此，他自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紧着便下令其弟郑西鸣紧急率一个营的兵力赶去后寨，试图依靠着兵力上的绝对优势，将翻上了后寨的华军赶下山崖去。

“乙营听令：全体出击，不惜一切代价，杀上山顶！”

赵逵所处之地虽无法瞧见龙山军寨后营的动静，可一听从山顶上隐约传来的厮杀声，再一看敌军的慌乱调度之情形，立马便判断出孙遥所部必是已按预定计划开始了攻击行动，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也自不顾己方先前一个营已然损伤过半之惨烈，咬着牙便下达了总攻之令，一口气将乙营八百余众全都派了出去。

“华夏儿郎，战无不胜，华夏儿郎，战无不胜！”

正面强攻就是拿性命去拼，在这等情形下，生死半点不由人，说是赌命也不为过，纵使如此，受命出击的华军将士们也自无丝毫的迟疑与惧色，战号声震天狂响中，八百余华军官兵疯狂地冲上了坡道，有若潮水般向坡顶处的矮墙冲了过去。

“快，放缆绳！”

军寨后方的留守士兵本就不多，无论战斗力还是战斗意志都弱得可能，哪能挡得住武艺高强的华军特战队员们的凶悍进击，前后连一盏茶的时间都不到，留守的郑军将士不是死了便是逃了，矮墙很快便落入了陆续攀上了崖头的特战队官兵手中，然则陈英却并未得意忘形了去，并未下令去追杀溃逃的乱兵，而是紧着便下了道命令，旋即便见二十余名身背着缆绳的特战队将士们纷纷轰然应诺而动，彼此配合着将缆绳固定在巨石或是树干上，将一条条缆绳丢下了山崖，不多会，便见早已在崖下待命的孙遥所部将士纷纷拽着缆绳开始了向上攀登，只是因着少有相关训练之故，上崖的速度实难跟特战队官兵们相提并论。

“给我冲，将贼军赶下崖去！”

就在孙遥所部开始登崖之时，郑军校尉郑西鸣终于率部赶到了地头，这一见矮墙上列阵迎敌的华军士兵拢共也不过就只有一百三十余人，紧绷着的心弦立马便是一松，自以为可以靠着兵力之优势取胜，于下令之际，豪气可谓是十足得很。

“跟我来，突击！”

郑西鸣本以为华军兵少，必定是只能依墙防守，事实证明，他显然是想错了，陈英根本就没打算守，还没等郑西鸣摆开攻击阵型呢，就听陈英一声大吼，已一马当先地跃下了矮墙，大步流星地便向郑西鸣冲杀了过去。

“啊哈！”

这一见陈英高速杀来，郑西鸣登时便怒了，同样是大吼连连地冲上了前去，仗着身高之优势，一招“力劈华山”便朝着陈英当头直劈而下，势大力沉已极。

“噗嗤！”

郑西鸣的刀招固然狠戾无比，可惜陈英根本就没打算硬接，但见陈英脚下只一错，便已灵巧至极地让过了刀锋，再往前一冲，刀随身走，有若闪电般斩中了郑西鸣的腰部，只听一声着肉的闷响过后，郑西鸣的腰间突然喷出了大股大股的血水。

“啊……”

剧疼袭来，郑西鸣忍不住便惨嚎了起来，只是没等他搞明白发生了何事，又一名特战队员杀到了近前，只一刀，便将郑西鸣的头颅斩落在地，其无头的尸体晃荡了几下之后，最终还是不甘地砸在了地上。

杀，再杀，一百余名特战队官兵全都是军中精选出来的精锐，哪怕大半是见习队员，也不是郑军将士所能抵挡得了的，人人如龙，个个似虎，只一个冲锋而已，便即杀得郑军一个营的士兵大败亏输，死伤无算之下，不得不溃逃回了前寨，而反观华军特战队，也不过就只付出了不到十人的伤亡罢了，彼此间的战斗力差距可谓是大到无以复加之地步……

第298章第二百九十八章 强取伊阙关（五）

第二百九十八章强取伊阙关（五）

“敌军已乱，弟兄们，跟我来，杀啊！”

尽管只有一百来号人马，可华军特战队应是撵着人多势众的郑军官兵打，根本不给郑军丝毫重整旗鼓之机会，这一追，竟是从寨尾追到了寨头，如此一来，郑军的溃兵自不免便冲乱了前寨士兵的阵列，随之而来的大乱也就属无可避免之事了的，一见及此，正被郑军的檑木滚石打得狼狈不堪的华军正面部队立马便来了精神，随着指挥作战的那名校尉一声令下，残存的六百余将士纷纷嘶吼着发起了强冲，不顾寨墙处还有着零星的檑木滚石之落下，拼命地冲到了寨墙前，与守军就此展开了一场惨烈无比的血腥厮杀。

“全军出击，冲啊！”

赵逵能被孟武派去指挥攻山之战，捕捉战机的能力自是不差，这一见乙营将士已然冲到了矮墙上，自是不敢有丝毫的犹豫，但见其一把抽出腰间的横刀，运足中气地嘶吼了一嗓子，一马当先地率还在山下待命的两千士兵就此发起了总攻，有若潮水般向坡顶处狂奔而去。

郑东岩所部本来就不甚精锐，在遭前后夹击的情形下，很快便陷入了崩溃状态之中，区区不到两千的老弱病残而已，哪能经得起如狼似虎的华军将士之狠杀，只勉强抵挡了不足一炷香的时间，便已是死的死降的降，就连郑东岩这个主将都没能幸免，在乱战中生生被杀红了眼的华军将士们斩成了肉泥，至此，伊阙关已彻底成了孤城一座。

“传令下去：飞火雷、檑木滚石都给老子往下砸！”

尽管已然击溃了郑军城外之敌，又艰难地拿下了龙山军寨，可天色却已是近了黄昏，大半天的激战下来，军心士气虽尚堪用，可军力却难免有些疲了，然则华军却并不打算就此收手，孙遥方才刚登上龙山军寨，连大气都顾不得喘上一口，紧着便下了道将令。

“轰、轰、轰……嘭、嘭……”

大半天的激战下来，尽管取得了绝对的优势，可己方的伤亡却是颇大，算上郭孝恪所部的折损，已然有近六千将士战死于此役，当然了，孙遥所部的伤亡却是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只是与此同时，所立下的战功也自可以忽略不计，为此，全军上下可是都憋着一肚子的气，此际一听孙遥有令，哪还按捺得住，纷纷将点燃的飞火雷以及檑木滚石拼命地砸向了山脚下的关城。

“不要乱，稳住，稳住了！”

孙遥所部这么一发力，整个伊阙关中顿时便全都乱作了一团，可怜郑军将士们根本没办法对山顶上的华军发动反击，只能平白挨打，被当场炸死砸伤者不计其数，哪还有人敢在露天的城头上呆着，饶是方硕拼命喝止，也挡不住溃兵们逃下城头之势头，到了末了，连他自己也站不住脚了，愣是被乱兵携裹着逃下了城去。

“第四队，出击，拿下关城！”

见得关城之敌已然彻底陷入了混乱之中，郭孝恪自是不会错过这等趁机破敌之良机，也不顾龙山顶上的孙遥部还在狂轰乱炸个不休，紧着便将第四拨攻城部队派了出去。

“报，禀大都督，贼将方硕并残部千余退入城守府负隅顽抗，郭将军正率部攻之。”

在龙山顶上的华军之猛烈打击下，关城上早无守军之存在，郭孝恪所部第四拨冲城部队轻松无比地便拿下了城墙，又打开了城门，随着大部队的一举进城，战事简直就是一面倒之态势，城中各处很快便被蜂拥进了城的华军将士扫荡一空，然则方硕却还在困兽犹斗，躲在城守府中，依仗着高墙拼死抵抗。

“传令，将飞火雷都用上去！”

徐世勣之所以安排郭孝恪主攻，本意是要让他立功的，却不曾想其所部实在是太不争气了些，正面攻击了大半天，没丝毫的进展，好不容易靠着孙遥所部的支持杀进了城中，居然连城守府都拿不下来，当真叫徐世勣恼火得牙根直发痒，可也没辙，只能是寒声下了道命令。

“都稳住了，陛下的援军须臾便至，我等但消稳守，我东都大军一至，敌必溃败无疑，尔等皆是我郑国之功臣，陛下断不会亏待了去……”

伊阙关的城守府不是位于关城正中，而是处在靠近伊河的一侧，一面紧靠水门的城墙，其余三面皆是青石垒成的高墙，坚固无比，饶是郭孝恪所部几次拼死冲杀，都被守军的弓箭手给打了回去，不单没能攻进城守府中，反倒是死伤了两百余众，这就给了郑军残部一个喘息之机，更令方硕就此起了死守待援之心思，不断地高声嚷嚷个不休，拼命地为手下残军鼓着气。

“轰，给我轰！”

城守府里头，方硕正自神经质地狂嚷着，城守府外的街道上，郭孝恪同样是老脸通红地咆哮不已，此无他，为了抢攻，他冲进了城之后，刻意不去开后城门，就是想着弥补一下攻城不力之过失，却不曾想居然又遇到了城守府这么颗硬钉子，到了头来，还须得徐世勣出面帮衬着，当真是将脸都丢到了黄河里去了。

“咻咻……轰、轰……”

随着郭孝恪一连串的命令下达，自有手下将士们搬来了二十余架中型投石机，沿街排成近十排，将点燃了引线的飞火雷不停地投进城守府中，狂轰乱炸之下，城守府的正面高墙附近当即便被炸成了死亡之火海，无数的弹片四下横飞，将周边藏着的郑军官兵炸得死伤惨重不已。

“冲上去，撞开大门！”

此番从京师调拨来的飞火雷其实并不多，拢共也就只有六百余枚，个中一多半归了孙遥所部，大多都已在先前的攻城战中用尽了，剩下这两百余枚看着是不少，可架不住二十余架投石机同时开火，没几下便丢了个精光，当然了，效果自是极好，正面高墙处的郑军官兵不是被炸死了，就是没吓跑了，再无人能阻得住华军将士们的冲锋，这不，随着郭孝恪一声令下，数百名华军士兵蜂拥着便往府门处冲了过去，用撞木拼命地撞击着府门，十数下之后，两扇府门便已被撞得散了架。

“完了，完了，哈哈……嘎……”

府门一被撞开，早就被吓破了胆的郑军残部哪能挡得住华军将士的猛冲猛打，节节败退之下，战火很快便蔓延到了后院，眼瞅着再无一丝翻盘之可能，方硕彻底陷入了崩溃之中，狂笑了一阵之后，举刀便往脖子上一勒，一声怪叫之下，鲜血狂喷着便往地上倒了去，手足狂乱地搐动了片刻，便即没了声息……

“启奏陛下，南线大捷，徐世勣所部一日即下伊阙关，现有捷报一封在此，还请陛下过目！”

瑞明二年三月二十三日，清明终至，老天开眼，尽管太阳尚未升起，可天空却是晴朗得很，碧空万里无云，注定会是个好日子，张君武的心情自是相当之不错，更令他开心的是祭祖大典都尚未开始呢，杜如晦便紧着送来了份捷报。

“嗯，好，懋功果然不负朕望，有此大礼，朕祭祖时，也能多上几分的光彩，好，甚好，传朕旨意，封懋功为英国公，加实封百户；孟武晋辅国公；孙遥晋赵国公；郭孝恪晋许城郡公，其余有功将士皆由兵部叙功行赏。”

尽管早就料到徐世勣定能顺利拿下伊阙关这么个重镇，可张君武也没想到居然只花了一天时间而已，心情自是为之大好，一口气便连下了数道封赏之旨意。

“陛下圣明，只是微臣以为王世充必不甘失败，恐将起大军前来相争，此确是不得不防。”

杜如晦虽也兴奋不已，可头脑明显极为的清醒，紧着便出言提醒了一句道。

“此必然时耳，朕料王世充此番必会亲征，用其水师之利攻我军之软肋，伊阙关之战还有得打，朕对此早有预计，且着懋功千万小心，另，调孟武所部去守汝州，孙彪调任南阳，所部主力沿宛洛大道部署，严防王世充所部之偷袭。”

用不着杜如晦提醒，张君武也能猜知王世充必定会尽起大军来夺伊阙关，此无他，函谷关已落入张士贵手中，险峻难下，王世充根本不敢去强攻，而伊阙关么，因着伊河与白河之间并不相连之故，华军水师根本没法调去伊阙关一带，这就给了拥有一支黄河水师的郑军灵活出击的机会，为确保自身之安危，王世充必定会拼死来跟华军争夺伊阙关，尤其是华军主力出击山西之后，伊阙关注定会成为华、郑两军全力争夺的焦点之所在。

“陛下圣明。”

杜如晦本来还想提点一下徐、孟之间的矛盾，可这一听张君武已然作出了调整，也就没再多言罗唣，仅仅只是称颂了一声了事。

“时辰不早了，爱卿且随朕一道去太庙好了。”

心情好归好，张君武却是不会忘了正事，笑着一摆手，便即大步行出了大殿，在赵登高等诸多宦官宫女的簇拥下，乘软辇往位于安礼门外的太庙迤逦而去了……

第299章第二百九十九章 刺王杀驾（一）

第二百九十九章刺王杀驾（一）

在这个时代，祭祖大典无疑是最为隆重的仪式，纵使是寻常百姓家，要祭祖，那都得提前准备上许多天，不单要备好各色祭品，还须得戒斋沐浴上五日时间，于行祭之际，又有着诸多的礼仪以及忌讳，繁琐得不行，更遑论天子要祭祖，那就更是隆重得吓人，无数的繁文缛节下来，当真可将人摧折得七晕八素地，好在张君武到底是马上皇帝，身子骨强健，经得起折腾，倒也能应对自如，唯一的遗憾便是张君武既无兄弟也无子息，于行祭之际，难免有形单影孤之嫌，只能调张氏宗族中人前来凑数，也算是能勉强对付上一回了事。

磕头复磕头，折腾复折腾，不止张君武累得慌，随祭的张氏宗亲以及满朝文武们也都跟着受罪，一场祭祖大典愣是从辰时正牌一直折腾到了申时，方才算是告了个终了，大队人马这才浩浩荡荡地移驾数里外的芙蓉园，而此时，芙蓉园里早已布满了羽林军士兵，戒备可谓是森严无比。

此番大宴的规模极大，在京从七品以上的官员都有出席之资格，拢算下来，与宴者多达七百之数，毫无疑问，要准备这么场大宴，自然不是件容易之事，不说酒菜所费了，光是碗碟之类的，都得大量准备着，更别说还须得偌大的地盘来安置如此多的宾客，也就是皇家方才有这等气派。

“开始罢。”

忙乎了近一天下来，大家伙都已是累得慌，张君武自是懒得多言罗唣，在紫气阁的主座上落了座之后，也就只草草说了几句开场白，便即一扬手，就此下了开宴之令。

“陛下有旨，开宴！”

张君武的金口这么一开，侍候在侧的赵登高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迁延，赶忙中气十足地便嚷了一嗓子，旋即便听侍候在场地外围的鼓乐悠然而响中，一队队宫女宦官抬着食盒子款款从场外行了进来，将一碟碟的菜肴上到了每张几子上，与此同时，更有一队舞女踏着鼓点从紫气阁对面的铃兰轩袅袅而出，水袖挥舞间，歌声渐起。

酒过数巡，歌舞也已上了三折，日头已然西沉，天色渐暗，可随着一支支插满了牛角烛的灯柱纷纷点亮，偌大的场地里不单不见昏暗，反倒是多了几分朦胧之美，君臣笑谈无忌间，大宴的气氛愈发火热了起来，然则张君武的心弦不单没见放松，反倒是更紧绷了几分，也就只是仗着城府足够深，不曾带到脸上来罢了，此无他，只因内线已传来准确消息，今夜史万宝等贼子必来行刺，有这等威胁在，饶是张君武神经再粗大，也断不可能真纵情于声色之中。

防范之安排？那自然是有的，早在决定要引蛇出洞之际，张君武便与诸心腹手下商量好了应对之道，可要说能有万全把握么，那绝对是假话，没见再密的网也有窟窿的存在么，万一要是钓鱼没钓成，反倒被鱼拖下了水，那乐子可就真大了去了，问题是如今箭已在弦上，再作甚调整都已无可能，张君武也只能是坐等鱼来撞网了的。

“咣当！”

一番杯来盏往的闹腾中，杂耍班子边舞边行地从场外转了进来，但见高跷顶上上，几名戏子辗转腾挪，似将坠落，却总能在最紧要关头变向盘旋，惊险处见精巧，直令诸般臣工连连喝彩不已，正自喧嚣间，却听一声极不和谐的脆响突然暴起，顿时引得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齐刷刷地聚焦了过去，赫然是一名宫女不慎打破了酒坛子，酒水四溅横流，一地狼藉不堪。

“咻、咻咻……”

在大宴这等场合下，毛手毛脚地打破酒坛子，不论缘由何在，那都是大过一桩，可怜那名尚有几分姿色的宫女当场便吓坏了，脸色煞白不说，眼中更是泪光闪闪，那等楚楚可怜的样子，在朦胧的灯光下，当真是我见犹怜，诸般臣工们情不自禁地便都多看了其几眼，可就在此时，异变却是突然发生了——高跷上的四名戏子几乎同时出手，一瞬间，也不知有多少暗器呼啸着掠空而过，有若暴风骤雨般向紫气阁中端坐着的张君武激射而去，那一枚枚的暗器在灯火的映照下，赫然闪烁着乌光，显见其上都淬了毒！

“噗、噗、噗……”

暗器密集如雨，纵使天神下凡，骤然遇此，怕也躲不过这等狂猛之袭杀，更遑论并不擅长江湖小巧功夫的张君武，毫无疑问，若是没有意外的话，张君武面临的下场只有一个，那便是被无数的暗器打成筛子，只不过这等惨剧并未发生，就在暗器雨方才刚刚暴射到半途之际，就见一名原本侍立在张君武身后的中年宦官突然一闪而出，与行动间顺势取出了一张大网，运转如飞之下，所有激射而来的暗器无一落网，全都被大网尽收其中。

“不好，是‘网罗天下’，杀上去！”

见得暗器雨被破，四名戏子明显都有些慌了神，个中一名带着假长须的中年汉子反应最快，惊呼着便叫破了那名中年宦官的跟脚，赫然竟是北地有名的游侠“网罗天下”孙蓬莱，向以善使罗网破暗器而闻名天下，自知无法靠暗器袭杀张君武的情况下，假须汉子显然不打算再行暗器攻击了，大吼了一声，脚下一用力，从高跷上一跃而下，有若鹰隼般向紫气阁扑击而去，一见及此，另三名戏子也自不敢有丝毫的耽搁，同样飞身狂扑直下。

“有刺客，有刺客！”

“快保护陛下！”

“不好，快来人，保护陛下！”

……

直到四名戏子飞身扑击之际，被异变所惊住的群臣们这次反应了过来，刹那间，惊呼声、嚷嚷声便即狂响成了一片。

“不要乱，罗士信，尔带人挡住身后诸般人等，有敢冲击紫气阁者，一律杀无赦！”

“程咬金，快，带人挡住身后，无论何人，敢冲入场中者，皆斩！”

……

现场一派大乱中，不少人都试图冲向紫气阁，至于到底是要救驾还是别有他图，那可就不好分辨了的，对此，早有准备的王诚与杜如晦几乎同时厉吼了一嗓子，旋即便见分坐在两侧罗士信与程咬金同时跃身而起，各领十数名将军左右一分，持刀在手，挡住了纷乱的人潮，不多会，便见一队队反应过来的羽林军将士急速冲进了场中，在罗、程二将的提调下，强行弹压着诸般臣工们的骚乱。

“贼子找死！”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就在王诚与杜如晦站出来高呼的同时，四名扑击而下的戏子已然飞掠到了离紫气阁不足十步的距离上，不知何时皆已取出了暗藏在身上的软剑，有若神魔下凡般向张君武所在处俯冲而去，可就在此时，一声厉啸中，侍立在紫气阁外的四名持戈武士几乎同时纵跃而起，四柄长戈有若四条飞龙般直击四名戏子。

“铛、铛、铛……”

四名戏子都是高手，而四名持戈武士同样不差，双方在空中翻飞交手之际，戈影剑光不断地撞击在了一起，爆出了一阵紧似一阵的脆响，一时间竟是谁也奈何不得谁，战况可谓是胶着无比，然则原本屹立在阁前的孙蓬莱却并上前助战，而是缓缓后退，显然是准备退到张君武身旁，以防可能再出现之突袭。

“嘭、嘭、嘭、嘭！”

孙蓬莱的考量无疑很是周全，只不过还没等其退到阁前，异变却是突然又起了——紫气阁后头的曲江池中四朵水花暴溅而起中，四名身着紧身皮衣的中年汉子突然从池水中一跃而起，人在空中，几乎同时吐掉了含在口中的细芦管，有若四道惊鸿般从阁后跃进了阁中，四把寒光闪闪的青锋剑齐齐瞄向了张君武的后背。

“大胆狂徒，找死！”

四名从池中跃起的刺客虽是行动迅速无比，可显然不曾瞒过侍立在张君武身后的徐师仁，但听其一声大吼，已率身旁三名乔装成中年宦官的武林高手反身便迎上了四名刺客。

“陛下，快走，快走！”

这一见情形不对，赵登高显然是稳不住神了，这一看身周就只剩下他自己以及两名根本派不上用场的小宦官，哪敢再在原地呆着不动，忙不迭地便伸手拉住张君武的胳膊，拼命地往阁外冲将出去。

“陛下小心！”

孙蓬莱本来是缓缓地倒退着，待得听到身后的阁楼里动静不对，赶忙回过了身去，打算赶紧去跟张君武汇合，却不曾想他的脚方才刚刚抬起，身形都还没来得及展开呢，阁楼边的曲江池中突然又亮起了一道剑光，似慢实则快捷无伦，只一闪，便已突破了空间的距离，势若奔雷般直取张君武的背心，而此时，孙蓬莱距离张君武还足有十步之遥，根本来不及拦阻这道剑光的突袭，所能做的也就只有悲愤地呼啸一声而已……

第300章第三百章 刺王杀驾（二）

第三百章刺王杀驾（二）

来不及了，已然来不及了，只一看那剑光之威猛，孙蓬莱便知自己根本没办法拦阻住那一招之强袭，别说赶不及，就算赶上了，也同样挡不住，纵使如此，孙蓬莱还是拼命地向前冲去。

孙蓬莱这等高手都无力阻止那狂飙突进的一剑，赵登高以及另两名小宦官就更不用说了，甚至连反应都来不及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近，直急得瞠目欲裂，却根本没办法动弹上一下。

“呵。”

剑光虽是璀璨无比，所形成的压制力也自夺人心魄，可对于久经战阵的张君武来说，却并不起甚作用，方才一感受到背后的威胁，张君武便已转回了身去，但并未去拔腰间悬着的三尺青峰，仅仅只是面色淡然地轻笑了一声。

“噌……”

最后从曲江池里跃出的人正是史万宝，这一见张君武居然冲着自己发笑，史万宝的心头不由地便是一跳，一股子不祥的预感猛然狂涌了起来，可纵使如此，他也不曾收回刺出的宝剑，不禁如此，剑势反倒是更快上了三分，试图给张君武来上个透心凉，这等愿望无疑很美，可惜现实却是无比之骨感，这不，就在史万宝手中的宝剑离张君武还有四尺之距时，一声龙吟般的剑鸣声突然暴响了起来，声未消，一道璀璨的剑光一闪之间便已从紫气阁的牌匾后头直射而下，有若拦江铁闸般挡住了史万宝的去路。

“铛、铛、铛……”

史万宝一身武艺之高当真非寻常可比，尽管是仓促遇袭，却临危不乱，手腕连翻之下，瞬息间便抖出了无数的剑花，虚实相间地反攻来敌，这等反应不可谓不迅速，只可惜显然早在对方的预料之中，只见从牌匾后头跃下的那道身影同样一翻腕，无数的剑花喷薄而出，不单将史万宝所激出的剑花全部抵消了个干净，更在其左肩、右臂处连开出了数道血口。

“怎么是你？”

尽管身处下风，又受了几处伤，可史万宝到底不是寻常之辈，很快便稳住了心神，一边挥剑招架，一边脚下连点，身形飘忽地拉开了与来者之间的距离，待得定睛一看，这才发现那从牌匾后头跃下的人赫然竟是徐师仁，登时便不免有些傻了眼，要知道史万宝之所以悍然出击，便是因亲眼瞧见了徐师仁已被己方疑兵缠住了的，而今居然又如此蹊跷地出现了，岂不是咄咄怪事来着。

“无量天尊，史老弟一向自诩正义，如今却做下这等鸡鸣狗盗之事，贫道实为老弟不值！”

徐师仁与史万宝可是老相识了，往昔便曾交手过数次，算是打出来的交情，如今却是各为其主，徐师仁自不免颇为的感慨。

“哼！”

尽管徐师仁不曾出言解释根由，然则事已至此，史万宝又怎会不知己方已然落入了圈套之中，到如今，要考虑的已不是如何刺杀张君武，而是该如何逃出生天了的，这当口上，史万宝自是无心跟徐师仁做口舌之争，双眼一转，一边打量着周边之情形，一边急思着抽身而退之策。

“徐道长，此獠早已堕落，断无挽救之希望，送他上路罢。”

狗落了水，那就须得一棍子打死，若是稍有纵容，一旦让恶狗回过了神来，闹不好就要遭狗咬，这么个道理，张君武比谁都清楚，他可没打算上演啥捉放曹的把戏，也不打算让徐师仁跟对方叙旧个不休，挥手间，便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吩咐了一句道。

“无量天尊！”

徐师仁本还有心要拉史万宝一把，可这一听张君武如此说法，登时便彻底打消了那等心思，也自不敢再多言罗唣，口称了声道号，身形闪动间，剑随身走地便向史万宝杀了过去。

“杀！”

史万宝虽是一心想逃，可却断不敢将自己的后背暴露给徐师仁，无奈之下，也只能是怒吼了一声，展开身形，打叠起精神，跟徐师仁周旋了起来。

“末将来迟一步，累陛下受惊，死罪，死罪！”

就在徐师仁与史万宝展开激战之际，牛德终于率特战营将士赶到了地头，这一见到张君武的面，牛德赶忙一个单膝点地，诚惶诚恐地请罪了一句道。

“牛爱卿来了便好，去罢，将所有贼子一网打尽！”

现场分成三拨打得正乱，显然既不是问责也不是论赏之时，张君武自是不会在此际有甚废话，直截了当地便下了令。

“末将遵命！”

张君武此令既下，牛德自是不敢有丝毫之迟疑，紧着应了一声，而后飞快地连下了数道命令，旋即便见三百余人的特战营迅速地分成了四拨，除了部分留下来保护张君武之外，余者纷纷奔向各处战场，协助己方高手围剿那帮刺客们。

“徐老道，受死！”

帝国特战营乃是从全军几十万部队中精选出来的绝对强者，个中自是不凡武艺绝伦之辈，这么一齐齐动手之下，区区八名刺客根本没丝毫的还手之力，很快便全都被斩杀当场，到了此时，史万宝自知不免，心底里的暴戾之气顿时便狂涌了起来，一反先前的腾挪躲闪，手中三尺青锋只进不退，浑然就是一派要与徐师仁同归于尽之打法。

“着！”

徐师仁的武功本就比史万宝要高出一筹，先前偷袭之际，又先伤了史万宝数处，于交手之际，大占上风也就属再正常不过之事了的，哪怕史万宝再如何搏命厮杀，也自无法扳回劣势，反倒是露出了不少的破绽，只是碍于史万宝的疯狂进攻，徐师仁急切之间，也自没法抓住那些破绽，就这么又翻翻滚滚地又斗了十数招之后，史万宝的气势已滞，徐师仁终于瞄着一个空档，右手剑势一引，将史万宝的剑带向一旁，空着的左手一立，一掌有若奔雷般劈在了史万宝的胸膛之上。

“哈哈……多谢相送！”

徐师仁内力深厚，这一掌自是打得不轻，史万宝当场便喷出了一大口的鲜血，然则其不单不怒，反倒是哈哈大笑着借势向后纵起，高速向不远处的曲江池飞去。

“呼！”

史万宝这一招借力飞逃固然是算计高明，只可惜他显然是高兴得太早了些，还没等他飞纵到岸边，就见一张大网已猛然张扬而起，瞬息间便封死了史万宝的退路，赫然是孙蓬莱出手了。

“刷！”

史万宝乃是老江湖，再思忖脱身之策时，又怎可能会漏算了孙蓬莱这么个鼎鼎有名的“网罗天下”，尽管不曾回身，光听声响，便已知是孙蓬莱出手拦阻了，也自不慌，但见史万宝猛然一振腕，手中的三尺青锋剑便有若飞虹般暴射而出，准确无误地砸在了网心处，巨大的力道瞬间便将罗网搅得暴缩了成了一团，再难对史万宝构成甚威胁。

“嗖、嗖、嗖……”

史万宝的算计虽是精准，可惜他显然忘了岸边还有着帝国特战营的一排弓箭手的存在，就在他自以为能龙入大海之际，十名神箭手几乎同时松开了扣在弦上的手指，只听一阵弓弦声暴响中，十支雕羽箭瞬间便突破了空间的阻隔，毫不客气地将史万宝射成了只刺猬，可怜一代长安大侠只来得及惨嚎一声，便即一头砸在了岸边，手足搐动了几下，便就此没了声息……

天将黄昏，一身白衣的李世民正盘坐在府上后花园的亭子间中，悠然地弹着琴，曲调苍茫古朴，只是隐约透着股悲凉之意境，很显然，李世民的心境并不似他所表现出来的那般宁静。

“主公，长安急信。”

琴声悠悠中，一阵匆匆的脚步声突然响了起来，赫然是满脸凝重之色的侯君集从园门处行了来。

“念。”

尽管听到了侯君集的禀报，然则李世民却并未停下琴曲，仅仅只是不动声色地吐出了个字来。

“诺！”

李世民既是有令，侯君集自是不敢有甚异议，紧着应了一声，熟稔地扭开了手中那枚小铜管上的暗扣，从内里取出了卷纸，摊将开来，只一看，面色顿时便阴沉了下来，沉默了片刻之后，这才语调低沉地吐出了两个字来：“剑断！”

“锵……”

侯君集话音方才一落，李世民拨弦的手指猛然便是一乱，只听一声脆响过后，琴弦已断。

“主公……”

这一见李世民的手指被断弦划拉出了一道血口，侯君集的心不由地便抽紧了起来。

“嗯……某没事，下去罢。”

李世民的心情晦涩一片，根本没在意手指正在滴血，也没打算跟侯君集多言罗唣，但见其双眼一闭，满是疲倦之色地便下了逐客之令。

“诺！”

见得李世民这般憔悴之模样，侯君集有心要出言开解上一番，可话到了嘴边，到底还是没敢说出口来，只能是恭谨地应了一声，就此退了开去。

“宿命之敌么？那就来战好了！”

李世民没去理会侯君集的离去，默默地跪坐在几子后头，良久之后，猛然睁开了双眼，一握拳，从牙缝里挤出了句森然的话语……

第301章第三百零一章 横财就是这么来的（一）

第三百零一章横财就是这么来的（一）

史万宝等刺客既灭，张君武也就没了顾忌，当即便着令羽林军大举出动，将所有涉案人等全都抓捕归案，由大理寺连夜突审，而后顺藤摸瓜，敲掉了李家安插在京的大部分暗探，并传檄天下，公告李家之诸般不轨，着重指出李家依附突厥之众多丑行，言明将对盘踞在太原的李家进行严惩。

帝国之檄文一出，天下为之哗然，指责李家之声可谓是甚嚣尘上，不少名士纷纷撰文怒叱李家的疯狂与无耻，当然了，诸般豪雄对此事大多是不发表意见，至于私下里么，可是没少为李家此举未能干掉张君武而扼腕不已，有趣的是正在黎阳仓跟李家军大打出手的窦建德对此案保持着缄默，反倒是被帝国胖揍了一顿的王世充却跟着发了份声讨李家之檄文，言称愿跟帝国联手，共讨李家云云，对此，张君武根本没加理会，甚至不曾接近王世充紧急派来的使节，不仅如此，还一度向函谷关调派去了大批军备，摆出了一副要先行解决王世充再去攻打山西之架势，吓得王世充赶忙取消了派兵反攻伊阙关的相关计划，转而调集重兵增援陕县。

王世充显然是多虑了的，此无他，帝国在打下了伊阙关之后，财政已然是极度吃紧了，毫不夸张地说，若是今夏歉收，而又不加税派捐的话，张君武恐怕连文武百官的俸禄都发不出去了，在这等情形下，别说全力攻打东都了，便是要想大规模调集军力都很成问题，毫无疑问，设法找钱就成了摆在张君武面前的一道越不过去的坎。

“闵爱卿，尔之奏本，朕已看过了，唔，虽颇有可取之处，若是照此发展个十数年，应是能有不错之效果，然，朕怕是无法等如此之久啊。”

没钱啥事都办不了，这么个道理，张君武自是比谁都清楚，加税派捐的事儿，他不想干，那就只能将主意打到了玻璃镜这么个新奇玩意儿上，只不过矿物研究所的所长闵亘荣所上的所谓发展计划明显不能令张君武感到满意。

“微臣惭愧，微臣惭愧。”

闵亘荣并非齐郡军出身的官员，而是前朝工部中的一名主事，之所以能被提拔到科学院矿物研究所任所长（官阶为郎中），乃是房玄龄所举荐，属于学者型的人物，对管理也自颇有一手，可要说到商业运营么，那就完全是个门外汉了，就其所提交的那份玻璃镜之推广计划还是请教了京师几名商人朋友之后，方才勉强凑合出来的，心下里本来就没啥底气，这会儿被张君武这么一说，老脸顿时便涨得个通红不已。

“卿不必如此紧张，所谓术业有专攻么，卿之擅长不在商务上，朕让你拟这么份商业计划，也着实是强人所难了些，是朕的失误，这样好了，朕便给你出几个主意，回头卿再与户部那头联系一下，就定在四月初一的旬假之际，将此事好生操办了去便是了。”

张君武今日将闵亘荣召了来，并不是要责怪其办事不力的，这一见其不安若此，不由地便笑了起来，温言细语地便安抚了其一番。

“还请陛下训示，微臣自当竭力而为之，断不敢有负陛下之重托。”

见得张君武并无怪罪自己之意，闵亘荣紧绷着的心弦立马便是一松，赶忙便出言表忠了一番。

“嗯，朕要说的就两条，一么，卿可找一宽敞所在，唔，就芙蓉园好了，卿且与户部文尚书联名发出邀请函，邀请京中各豪门中人携家眷于四月初一到芙蓉园参与拍卖会，准备各式玻璃镜各数样，让与会人等竞拍，价高者得；至于其二么，待得此次拍卖会后，即再发函邀请京师有名之商贾共同与会，以拍卖玻璃镜之各地经销权，如此，卿可只管研发与生产，朕也能得一笔钱急用，实两利也。”

张君武自幼在军中长大，原本也没啥商业能耐可言，可架不住荥阳那场怪梦里相关知识数不胜数，随便抓几个主意出来，那都属远超这个时代所应有之水准。

“拍卖？这……”

张君武倒是说得兴起，可闵亘荣却是听得一头雾水，没旁的，这时代可没“拍卖”这么个词儿，官卖倒是有，盐、铁就不说了，犯官家属卖为奴仆也自不少，可那都是官府定个价，买者根本没讨价还价的余地，爱买不买都是那么回事儿，可怜闵亘荣就一学者型人物，对所谓的拍卖根本就没法理解。

“哦，所谓的拍卖当是这样的……”

闵亘荣的茫然状一出，张君武这才知晓自己失言了，这便赶忙将拍卖的程序详详细细地解说了一番。

“陛下圣明，微臣知道该如何做了。”

闵亘荣并非愚钝之辈，张君武都已将话说得如此分明了，他自不会听不懂，心潮澎湃之下，脸色当即又涨红了起来。

“嗯，那便好，卿回去后就按朕说的办，有甚碍难处，只管来寻朕，朕自会为卿做主。”

张君武对玻璃镜的前景可是相当看好的，自是容不得有丝毫的差池，这就给了闵亘荣一个重诺，甚至已然决定要亲自微服前往拍卖会瞧个究竟，当然了，为了不给闵亘荣太大的压力，此一条，他却是不会宣之于口的。

“陛下圣明，微臣告退。”

如今都已是三月二十五日了，离着四月初一也就只剩下五天而已，时间无疑已是很紧了的，闵亘荣虽是信心满满，也自不敢有丝毫的迁延，紧着称颂之余，兴冲冲地便请辞而去了……

帝王亲自督办的事情总是能得到下头百官的全力配合，哪怕不少人私下里对官府参与商业活动颇多微词，可除了萧瑀与萧怀静各上了一本反对折子之外，旁的朝臣却是没胆子在此事上发表看法的，不仅不敢反对，还得抓紧办差。

一路绿灯下来，闵亘荣也就只花了一天的时间，便与文振联袂捣鼓出了一份可行性计划，对此，张君武自是大笔一挥，很是爽利地准了奏，很快，满京师里便沸沸扬扬了起来，议论的焦点当即便从震惊天下的刺杀案转到了由户、工二部联合举办的这么场拍卖会上，但凡自忖有的身份者，无不以能拿到二部的邀请函为荣，于是乎，玻璃镜尚未正式面世，名气便已在京师上下传了个遍。

呵，好家伙，这么多人！

万众期盼间，四月初一很快便到了，一大早地，张君武换了身便装，领着张磊等几名心腹手下乘着辆不起眼的马车，匆匆便赶到了芙蓉园，正儿八经地拿着请柬进了园，待得到了会场处一看，当即便被吓了一大跳，没旁的，来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些，一眼望过去，少说也有三千多号人，个中甚至不凡朝中之重臣，就连王诚这个宰辅都拖家带口地来凑了回热闹。

人多当然是好事来着，拍卖么，自然是气氛越热闹越好了的，只不过对于张君武本人来说，却是不免有些不便了，道理很简单，他原本准备的请柬可是位列贵宾处的，可眼下来了如此多的朝臣，他可就不好再往前凑了去，若不然，这拍卖会怕也就进行不下去了，无奈之下，张君武也只好领着张磊等人退到了会场外的明铛轩，施施然地上了楼，就屹立在窗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会场上的一切。

“真不知陛下是怎么想的，好端端地整出这么个拍卖会来，朝廷都捣鼓成了商号，实是有辱斯文……”

明铛轩尽管位于会场外，然则地势高，就观望拍卖会全局来说，着实是个不错的所在，显然不止张君武一人想到了此点，这不，就在张君武等人方才刚在三层处站定没多久，楼梯上便响起了一阵脚步声，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颇有犯忌意味的埋汰之言，当即便令张磊等人眉宇全都倒竖而起，若不是张君武压手示意的话，只怕张磊等人便会冲下楼去，将那胆敢妄言是非的家伙痛揍上一番。

“楚客老弟还请慎言，陛下如此行事，必是有陛下的考量，非我等可以乱议者。”

上楼来的明显是两人，先前一人话未说完，另一人已忙不迭地出言打岔了一句道。

“嘿，登善兄就是胆怯，有甚不可说的，杜某便是看不惯这等商贾之勾当，纵使陛下当面，某也敢直言不讳，怕……”

前一人似乎很是不满另一人的打岔，没好气地便反驳了一番，只是话尚未说完，脑袋已从梯道处冒了出来，见得张君武等人全都望将过来，不自觉地便住了口。

“二位兄台也是来看稀奇的么？”

对这个时代读书人瞧不起商贾的做派，张君武早就习以为常了的，自不会因二人所言涉及到自己而有甚怨怒之气，笑呵呵地便拱手寒暄了一句道。

“确是如此，在下褚遂良，这位是杜楚客，我二人只是嫌会场人太多，故而来此透个气的，不知兄台是……”

见得张君武虽只是一身文士服，可气度明显不凡，上楼的两名书生自是不敢太过怠慢了去，个中年岁稍长者笑着便还了个礼，自报了家门之余，紧着便探问起了张君武的来历……

第302章第三百零二章 横财就是这么来的（二）

第三百零二章横财就是这么来的（二）

“原来是褚兄、杜兄，久仰，久仰了，在下姓张，单一个字宽，自南阳游学而来，偶然听闻今日有一拍卖会，好奇之余，也就来长个见识，不想能遇见二位兄台，幸甚，幸甚。”

褚遂良这么一自报家门，张君武立马便想起了二人的跟脚，前者是礼部侍郎褚亮的儿子，后者么，则是杜如晦的弟弟，都是名门之后，如今虽都尚未入仕，可都属于有大才之辈，也正是接下来张君武要征召入朝之人选，这会儿能在此处巧遇，倒也算是趁便了。

“原来是张兄，失敬，失敬，唔，张兄来自南阳，莫非是宗室子弟么？”

杜楚客明显毕竟清高，面对着张君武的行礼，也就只是拱了拱手，并未有甚言语，倒是褚遂良比较健谈，笑呵呵地还礼之余，也自没忘了深挖一下张君武的跟脚，显然对先前杜楚客那番明显有着大逆不道的言语颇为的担心，深恐张君武会将此事告发了去。

“惭愧，某虽也是南阳张氏族人，却只是旁支而已，呵，不瞒二位兄台，家中行商，听闻京师有奇物要拍卖，这才紧巴巴地赶了来，却不曾想请柬都没能弄到，转托了不少人，才得以进了园，却入不得会场，不得已，只能在此轩中观望一二。”

张君武多精明的个人，只一听褚遂良的问话，便知其心中在担忧些甚，这便笑着解释了一通，表明自家与今上虽有渊源，却并无往来。

“甚的奇物，不过是哗众取宠罢了，依杜某看……”

杜楚客乃是标准的儒家子弟，眼中向无商贾之道，这一听张君武自言家中行商，眼神里立马便流露出了鄙夷之色，毫无顾忌地便又要出言猛烈抨击拍卖会的不当之处。

“楚客老弟休得胡言，陛下乃圣明君主，岂是我等可以妄言的！”

这一见杜楚客又在那儿口不择言，褚遂良可就稳不住神了，不等其将话说完，便已厉声呵斥了起来。

“二位兄台，拍卖会要开始了，且一道看看可好？”

以张君武之睿智，又怎会看不出褚遂良虽是大声喝止杜楚客，可心里头的真实想法其实与杜楚客并无甚不同之处，只是其人城府深，不愿轻易表露出来罢了，当然了，看穿过看穿，张君武却也懒得点破，更没打算跟二人来番现场论战，仅仅只是笑着发出了邀请。

“张兄，请！”

见得张君武摆出了不愿谈论朝廷得失之架势，褚遂良明显松了口大气，也没再理会杜楚客的不服，紧着便还了个礼，缓步踱到了窗前，背着手，望向了会场，杜楚客见状，倒也没再乱放厥词，满脸不悦状地冷哼了一声，跟着也凑到了窗棂处。

“诸位且请静一静！”

就在张君武等人方才刚刚站定之际，却见一身整齐官袍的闵亘荣已是疾步从会场正面的琅琊阁里行了出来，径直登上了临时搭建出来的小高台上，伸手虚虚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而后方才笑容满面地开口道：“诸公能前来参与此番拍卖盛典，闵某感激不尽，多的话就不说了，来人，将镜子抬上来！”

“诺！”

闵亘荣这么一声令下，琅琊阁里立马便响起了应诺之声，旋即便见一名工部衙役小心翼翼地捧着面两尺高一尺宽的薄片状物从阁里行了出来，只是因着片状物上蒙着红绢布，众人皆无法看清内里之事物，自不免全都好奇地瞪大了眼。

“诸位请看，此奇物乃是一面镜子，以之照人，纤毫毕现，清晰之程度远非铜镜所能及也，乃我科学院呕心沥血之所作，陛下亲笔题词曰：巧夺天工，诸位若有兴，且请举手，按顺序，取二十人上前来看个仔细。”

待得手下衙役将镜面的支架立在了小高台上的一张几子上之后，闵亘荣也没卖甚关子，但见其缓步行到了镜子前，一伸手，揭开了其上的蒙布，笑呵呵地发出了邀请。

“我来！”

“算陈某一个！”

“我，还有我！”

……

限于生产条件，闵亘荣着人取出的这么面镜子已然是目下最高水平之作了的，比之寻常铜镜固然大了许多，清晰度也自高了许多，奈何会场实在太大些，除了前面几排来宾可以看得清楚外，后排人等都只能瞧见个大概，至于照上一照么，那更是没可能之事，正因为此，一听闵亘荣说取二十人上台观看，当即便有不少好事者嚷嚷着要抢先尝个鲜，个中尤其以各家各府的女眷们闹腾得最为欢快。

“都别急，慢慢来，你，还有你……”

隋以前，并无甚男女授受不亲之说，也少有甚避讳之事，女子抛头露面乃寻常事耳，正因为此，前来与会的各家女眷并不少，真算起来，恐怕占了一半还多，加之闵亘荣受张君武的指点，本就有心多挑女子上台，这一点名之下，居然挑出了十四名女子，从窈窕淑女到半老徐娘都有。

“哇，好神奇啊，这可比铜镜亮多了。”

“哎哎，你照够了，该我了，该我了啊。”

“别挤，别挤，轮到老身了。”

……

三个女人就能凑一台戏，更别说十几名年岁不一的女子凑在镜子前，那就可想而知会发生何事了，可怜六名上了台的男子根本就挨不到镜子的边，愣是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那些陷入了狂热状态的女子们在镜子前争来抢去，谁都想好生看看自己的真容，那等闹腾劲一出，台下诸般人等当即全都轰笑不已，可与此同时么，也有不少人正暗自为自家的荷包犯起了愁。

“好了，好了，就先照到此处，诸位都请回罢，要照，等拍到了手，有得尔等照的。”

闵亘荣本来是笑嘻嘻地在一旁欣赏着众女们的狂热，可到了末了，见诸女一直围在那儿照个没完，有人都轮了三次了，还没照够，闵亘荣可就有些笑不下去了，赶忙开口劝解了一番，又着衙役们上前催促，好说歹说之下，这才算是将热情得令人恐惧的众女们都请下了台去。

“诸位都请静一静，本官宣布，拍卖正式开始，此玻璃镜底价二十贯，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贯，价高者得，记住，三槌敲下之后，若无人再出价，则算定数，现场交清钱款，概不赊欠，现在开始，请诸位出价！”

好不容易才将众女请下了台，闵亘荣的额头上都已是见了汗，却顾不得擦拭上一下，手拎着支小木槌，朗声便将拍卖程序宣布了一遍。

“……”

二十贯可不是个小数目，寻常人家一年的用度也不过就十贯左右，哪怕在场的都是豪门之流的人物，要拿二十贯去买件家什，那也须得好生掂量一下值还是不值，再说了，如此之交易形式还是开天辟地头一回，众人自是不免稍显紧张，一时间竟无人敢当吃螃蟹者，会场气氛骤然便冷了下来，当即便令闵亘荣额头上的汗水淌得更汹汹了几分。

“本官先来，二十一贯！”

好一派的死寂之后，却见端坐在贵宾席正中的王诚第一个举了手，很是干脆地报了个价。

“二十二贯！”

“二十四贯！”

“嘿，都这么小气，某报三十贯！”

……

王诚这么一带头，众人立马便全都来了精神，不管是为了镜子本身，还是为了要拍张君武的马屁，呼啦啦一下子冒出了无数的报价，这才没多久呢，报出来的价格便已飙升到了四十五贯还没见众人的狂热有所收敛。

“某出一百二十贯！”

一派嚷嚷声中，报价很快便突破到了八十贯，到了此处，众人的热情显然就有些冷却了，不为别的，只因这么个价码已是高得有些令人心惊肉跳了的，纵使还有人在报价，那也都是谨慎地加个一贯、两贯，再不见先前那等突飞猛涨之状况，却不曾想突然又冒出了个狠茬子，一口气便将报价从八十六贯拉高到了一百二十贯，当即便令众人全都倒吸了口凉气，纷纷循声望将过去，这才发现报价者竟是京师最大的豪门之一独孤家族的独孤彦宁。

“好，独孤家出价一百二十贯，第二次了，还有再加的么？没有么，那本官可要敲第三槌了，真没有，敲定！”

独孤彦宁乃是京师有名的花花公子，一向挥金如土，向来不将金钱当回事儿，他这么一高调出手，众豪门中人自都不免气为之夺，一时间竟是无人敢再跟，一见及此，闵亘荣赶忙出言蛊惑了一番，只可惜在场众人显然都没打算跟独孤彦宁去争抢，哪怕闵亘荣连敲了两次槌之后，又可着劲地怂恿了一通，奈何众人都不肯动，闵亘荣也自没了奈何，只能是重重地又敲下了第三槌，宣告着第一轮拍卖的结束。

啧，低了点！

花一百二十贯买下一面镜子，在旁人看来，应是颇为败家了的，可在张君武看来，却明显没达到他心目中预定的底限，此无他，拍卖价只是拍卖价，并非市场价，算上让利给经销商的份额来说，出厂价了不得也就七十贯左右而已，自然不能令张君武感到满意，要知道他可是等着靠玻璃镜来发上一笔横财的，也好解决一下目前的财政危机，可眼下希望不能说完全落空，却也不免有些紧巴巴之感……

第303章第三百零三章 横财就是这么来的（三）

第三百零三章横财就是这么来的（三）

“玩物丧志，也就独孤彦宁这等样人方才干得出来，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矣！”

张君武对第一面镜子的拍卖结果不甚满意，正自寻思着是否该着人去提点一下闵亘荣，却不曾想他还尚未拿定主意，就听边上站着的杜楚客已是满脸不屑之色地感慨了起来。

“话虽是如此，然，孤独彦宁肯将钱花在此处，也自胜过去勾栏酒肆里花天酒地了的，终归也算是为朝廷做些贡献罢。”

褚遂良显然也很是看不起独孤彦宁的纨绔做派，只不过从他口中说出来的话却明显圆滑了几分。

“嘿，朝廷竟市侩若此，实是斯文扫地，陛下如此圣明之君，竟也犯这等低级错误，真不知诸般臣工们都是做甚吃的。”

杜楚客显然就是一愤青，得，话才没说几句，又大放厥词地点评起了朝廷，言语间不单一棍子打死了满朝文武，甚至连张君武这个帝王都被他给扫了进去。

“楚客休得胡言！”

褚遂良其实早就习惯了杜楚客的张狂为人，若不然，也不会与其一道厮混，只是这当口上，边上还站在张君武等人，褚遂良可就真不敢让杜楚客这般口无遮拦下去，紧着喝止了一声之后，又赶忙冲着张君武一拱手道：“张兄勿怪，楚客老弟刚喝了些酒，又遇到了些不顺心之事，故而有所失态，让张兄见笑了。”

“无妨，杜兄快言快语，确是个直爽人，只是所言却稍显偏激了些。”

张君武本来是懒得跟杜、褚二人多费口舌的，只是转念一想，此二人都算是京师贵公子里的领袖人物，若借他们之口，去向那些酸儒们发起挑战，似乎也是桩不错的没事，这便起了以理服人之心思。

“偏激？杜某不明，还请指教！”

杜楚客出身名门，少年成名，一向自负才高，向不肯服人，这会儿一听张君武这等明显带着居高临下之意味的点评，眉头当即便是一扬，满脸不服气状地便挤兑了张君武一句道。

“稍等。”

张君武虽是有心要折服二人，但却不会忘了正事，并未急着指点杜楚客，而是一招手，将张磊唤到了近旁，贴着其耳边低声地提点了几句，旋即便见张磊默不作声地行下了楼去，脚步匆匆地便进了会场。

“二位兄台对朝廷重视商贾一事，想必都颇不以为然罢，张某可曾说错？”

将张磊打发了开去之后，张君武这才笑呵呵地看着二人，一派风轻云淡状地发问道。

“是又如何？”

张君武此问颇为的尖锐，褚遂良的眉头不由地便是一皱，目光炯然地看着张君武，却并未有甚言语，倒是杜楚客初生牛犊不怕虎，昂着头便反问了一句道。

“倒也不如何，只是张某却又有些不解了，朝廷欲平天下，所需之军费开支可谓巨矣，若不自筹，莫非要行加税派捐之举措么，如此一来，苦者何人？无非是百姓罢，莫非杜兄便以为百姓理应受苦不成？”

说起来，张君武的年岁其实比褚遂良略小，而与杜楚客大体相当，然则论起见识与辩才来，二者就算是捆绑在一起，也不会是张君武的对手，这不，只几句反问的话语而已，便憋得杜楚客不知该如何应答才是了的。

“张兄高论，褚某佩服，只是窃以为重农重商乃君子小人之分际也，圣人有云曰：商者，小道也，虽有可观，致远恐泥，朝廷身为天下表率，又岂可贪一时之利而忘大义焉？”

见得杜楚客被挤兑得哑口无言，褚遂良当即便有些看不过眼了，这便从旁引经据典了一番。

“褚兄问得好，然则张某却又有一疑问了，不知在褚兄看来，社稷与百姓孰重孰轻？”

自儒家思想占了统治地位以来，就一直在打压与排挤商贾，所谓的利与义之别的言论可谓是汗牛充栋，真若是跟着褚遂良的思路走，那这场辩论怕就没个完了了去了，而这，显然不是张君武所乐见之局面，正因为此，张君武并未直接否定褚遂良的论言，而是颇有深意地反问道。

“这……百姓者，社稷之根基也，自当以前者为重。”

褚遂良的心思明显极为的灵动，只一听张君武此问，便已猜到了个中之意味，心中虽暗叫不妙，可略一犹豫之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斯言大善，今，我帝国境内百姓虽得安宁，然，四海兀自大乱，深处水火中之百姓不知凡几，盼朝廷大军有若旱天盼甘霖一般，在此情形下，朝廷广开财路，以筹军资，既可不扰帝国之百姓，又能早救四海灾民于苦厄之中，何错之有哉？且，商者，虽是小道，却也是道，我辈身上所穿之衣，所用之家什所自何来？无非是商贾贩卖而得，若无商贾，则天下流通不畅，百姓多有不变，盲目排斥，殊不可取，依张某看来，天下无农不稳，无商则难富，真欲富国强民，还须得诸道并重才是，主次虽可分，然，断不可因噎而废食，不知二位兄台以为然否？”

只一看褚遂良那等表情，张君武便知此人恐是已猜到自己要说的是甚，心中对其之评估自是高看了一线，但却并未表露出来，笑着一击掌，便已将自己对商贾一道的看法详细地解说了一番。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张兄果是高人，褚某甘拜下风。”

褚遂良虽也是纯正的儒家子弟，可本性上却相对务实，此际听得张君武所言所述句句在理，倒是不曾再试图抗辩上一番，而是心悦诚服地认了负，至于杜楚客么，虽不曾开口认输，可眉宇间诧异之色却是浓得可以，显然对张君武的来历起了些疑心，只是这当口上明显不好刨根问底，也就只能是默不作声了事了的。

“褚兄客气了，哟，光顾着说话，差点就错过了好戏，二位兄台且看那高台上的镜子，似乎比先前几面更别致不少么。”

折服褚、杜二人不过只是顺带的事儿罢了，二人既已服膺，张君武自是不愿再多言罗唣，笑着一击掌，便即将二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了拍卖场上。

“诸位请看，这面穿衣镜便是今日拍卖之压轴大作，高三尺，宽一尺半，镜面光洁如洗，更兼镜架镂花雕琢皆出自名家手笔，陛下亲笔题词之巧夺天工指的便是此镜，呵呵，不瞒诸位，我工部作坊如今只造出了三面此等规格之作，个中两面已进献入宫，还剩一面就在此处，底价一百贯，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贯，现在开始启拍，有意者请报价！”

几轮随身镜之类的中小型镜子拍卖下来，压轴大戏终于要开始了，得了张君武指示之下，闵亘荣直接便将原本预定的五十贯底价一口气拉高到了百贯之数，言语间更是照着张君武的提点，可着劲地吹嘘着此镜的稀罕处。

“一百一十贯！”

“我出一百三十贯！”

“一百八十贯！”

……

物向来以稀为贵，更别说此物如今皇宫也才两件而已，自是令诸般人等都起了拥有之**，再加上张磊事先提点了几名托儿，报价声很快便此起彼伏地响成了一片，瞬息间便将价格拉高到了三百五十贯，还没见众人的热情有所消减，只是在报价时，加价的幅度已然开始下落，不再似先前那般一加就是几十贯之数。

“四百五十贯！”

就在各豪门拉锯般地谨慎报价之际，一个昂然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一口气便将报价拉高了五十贯，众人循声望将过去，这才发现报价者赫然是华阴杨氏在京的头面人物杨结。

“四百五十贯第一次，还有没人加价的，没有么，四百五十贯第二次了，要加价的请快，四百五十贯第三次，成交！”

华阴杨家乃是顶级门阀，自东汉以来，屡世公卿，只是到了隋朝，明显稍稍没落了些，原因么，很简单，杨坚从鲜卑人改姓为杨，取华阴杨而自代，有意无意间，都在打压华阴杨家，可不管怎么说，杨家依旧算得上顶级豪门世家，京中能与其家抗衡者也当真没多少，如今杨结既是摆出了一副势在必得之架势，旁人自是不愿轻易得罪了杨家，加之杨结的报价也确实高得惊人了，众豪门中人自不免便犹豫不决了起来，哪怕闵亘荣再三催促，也自无人再加价，随着第三声槌落，压轴的穿衣镜就归了杨家所有。

“二位兄台，拍卖既是完结，张某还有些俗务待办，就先行一步了，来日得暇，自当再与二位兄台好生聚聚，告辞了。”

对于穿衣镜能拍出四百五十贯这么个高价位，张君武自是无甚不满意之说，毕竟生产成本摆在那儿，所有费用全都算进去，也不到三贯之数，个中之利润自是惊人无比，哪怕将来在商业运营时达不到这么个高价位，却也断然不会差得太多，纵使扣除流通之成本，所得也足以凑集到大批的资财，至不济也能好生缓解一下财政的紧张状况。

“张兄慢走。”

“张兄……走好。”

……

这一听张君武要走，杜楚客并未有啥多的言语，也就只是客气了一句了事，倒是褚遂良有心要跟张君武结交上一番，只是犹豫了一下之后，到底还是碍于交浅，也自不好强行挽留，只能是不舍地拱手回礼了事……

第304章第三百零四章 好事不嫌多

第三百零四章好事不嫌多

一场拍卖会下来，工部所推出的玻璃镜大红大火了，满京师上下都在传着此物之神奇，尤其是那些参与了拍卖会，却因各种原因没能拍到一面镜子的豪门，都在等着看工部何时会将此物正式推向市场，也好紧着抢先出手买上几面装点下自家之门面，为此，特意到工部、科学院打探消息者可谓是络绎不绝。

“闵爱卿，第二轮拍卖会之事进展得如何了？”

南线战事已告一段落，京师潜藏的刺客也已肃清，朝局平稳，自无太多须得特别关注之朝务，在这等情形下，张君武自是有足够的精力去关注玻璃镜的推广事宜，这不，又将负责具体事宜的闵亘荣召进了两仪殿御书房，见礼一毕，稍稍寒暄了几句，便即转入了正题。

“回陛下的话，如今诸事皆已齐备，只是微臣却有一疑惑，如鲠在喉，却又不知当问不当问。”

帝王亲自督办的事儿，闵亘荣又怎敢不尽心，朝中各有司衙门也没谁敢在此事上出幺蛾子的，诸事顺遂也就属理所当然之事了的，只是闵亘荣却显然有着难言之隐。

“哦？爱卿有话只管直说，朕听着呢。”

一见闵亘荣这般模样，张君武的眉头不由地便是一扬，略有些诧异地看了闵亘荣一眼之后，这才笑着鼓励了其一句道。

“陛下明鉴，自前番拍卖会后，数日来，前来我研究所求购镜子者不计其数，故而，微臣以为或许不必放权于商贾，我研究所自行售卖亦似无不可之处，此微臣之浅见耳，还请陛下圣裁。”

闵亘荣偷眼看了看张君武的脸色，又咽了口唾沫之后，这才壮着胆子将心中的想法道了出来。

“爱卿有这般想法也自不能说错，只是爱卿可曾想过朝廷若是真设一商号行贩卖之事，后果将会是如何么？呵，贪腐横行，以致朝纲败坏，怕都是不免之事，到了末了，朕怕是都将成了亡国之君了。”

有钱谁不想赚，哪怕身为帝王，也不会嫌自己钱多，更别说如今张君武正缺钱用，奈何有些钱能赚，有些钱却是不能赚，在张君武看来，搞些发明，办些工坊捞钱，那都无妨，可真若是朝廷直接搞个商号出来，那乐子可就真要大了去了，纵使一时能得大利，长久下去，必致贪腐横行，官商勾结之事禁无可禁，朝廷纲纪败坏不堪之下，屁股底下那张宝座也就该坐不稳当了去了。

“微臣、微臣……”

一听张君武这话说得如此之诛心，闵亘荣当即便吓坏了，哪还稳得住神，惶恐已极地便一头跪倒在了地上，情急着要出言自辩上一番，偏偏一时间又不知该说啥才是，直急得满头大汗狂淌不已。

“罢了，朕知晓尔本心是好的，并无不轨之心，只不过被眼前之大利迷花了眼罢了，朕自不罪尔，卿只管实心办事便好。”

张君武本就没打算真处置闵亘荣，敲打一番也就足够了，自是不会让其太过难堪了去。

“陛下圣明，微臣知道该如何做了。”

这一见张君武并无怪罪之意，闵亘荣哪敢再多言罗唣，心弦一松之下，赶忙称颂了一声，忐忑不安地便就此退出了御书房。

“陛下，王相来了。”

闵亘荣方才刚刚离去，还没等张君武接着批折子，就见赵登高从外匆匆而入，小心翼翼地凑到近旁，低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宣罢。”

听得是王诚来求见，张君武也自没甚在意，随口便准了其之所请。

“诺！”

张君武既是有所吩咐，赵登高自是不敢稍有迁延，紧着应诺之余，匆匆便退了出去，不多会，便又陪着一身整齐朝服的王诚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

“陛下，大喜之事来也。”

王诚的心情显然极好，见礼一毕，笑容满面地便道起了喜来。

“呵呵，朕可是一向不嫌好事多的，爱卿有甚喜事且就道来好了。”

别看先前刚敲打了闵亘荣一把，可实际上么，张君武的好心情却并没受太大的影响，此际见得王诚如此兴奋，不禁也乐了，笑呵呵地出言催促了一句道。

“好叫陛下得知，臣之长子王彭已联络上了河东城中的燕东河、赵隆二将，二人皆已明确表态愿为帝国效力，但消朝廷大军一到，即开门献城！”

王诚自得归自得，却断不敢真将关子卖个没完，紧着便将喜从何来解说了一番。

“哦？那尧君素处可有甚进展么？”

河东（今之运城永济县）乃是山西重镇，依山临河，城池坚固，当初屈突通便是据此城与李渊大战不休，后因李渊所部改道从韩城渡过了黄河，屈突通不得不率部撤回潼关，将河东城的防务交给了尧君素，其后，张君武突然率部杀进关中，与李家军连番大战，最终取得了关中大捷，屈突通迫于形势，不得不降，其部下诸将也都纷纷归附了帝国，唯独尧君素孤守河东，既不降张君武，也不降李渊，更不肯跟王世充同流合污，依旧死忠于已然在江都被害的隋炀帝，这年余来，各方可是都没少派人去说项，都想将尧君素拉进自家阵营，张君武自也不例外，这都几次着左卫大将军尧君羡去信跟其兄联络，许下了高官厚禄，可惜一直没能令尧君素回心转意。

“回陛下的话，尧将军依旧不肯低头，微臣处恐难再着力，今，既有燕、赵二将来归，想来有无尧君素，已无关大局矣。”

这一听张君武问起了尧君素其人，王诚也自不免好一阵的头大，此无他，概因尧君素软硬不吃，除了死心塌地效忠早已不存在的大隋之外，根本不理会帝国的诸般安抚与拉拢。

“嗯，此人乃忠臣也，朕实不忍屠戮之，左右离我大军出关尚有两月，且再努力一番好了，若是再不成，那就到我大军渡河之后再行计较也罢。”

对于尧君素这等忠贞不二之人，张君武一向是钦佩得很，不到最后关头，实是不忍心对其下杀手，奈何河东城实在是太重要了些，大军渡河远征山西之际，张君武也自不可能放心让尧君素这么个不稳定因素待在自家大军的侧后，若是真无法收其为用，那也只能是痛下杀手了的，只是在此之前，张君武还想努力上最后一把。

“陛下圣明。”

一想到还要跟尧君素那个硬骨头打交道，王诚心底里也自不免犯起了嘀咕，奈何张君武既是有所决断，他也不敢多言罗唣，只能是无奈地称颂了一声了事。

“启奏陛下，德妃娘娘突然临盆，已见了红了。”

正事方才刚刚议定，还没等张君武好生安抚一下兴致不高的王诚，就见安仁宫主事宦官钱安已匆匆从屏风处转了进来，满脸急躁之色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走，看看去，哦，轩逸且先回罢，朕回头再与卿详谈。”

自去岁西征归来，张君武于忙乎政务之余，可是没少行造人大事，这不，内禁里可是有着十名待产之妇在，就连皇后杨丽琼也已有孕近八个月了，可要说瓜熟蒂落的么，还真就属最早有孕的德妃王窈，即将初为人父之际，张君武的精神立马便抽紧了起来，身形一蹿而起，急匆匆地便要往内禁跑了去，也就是到了屏风处，这才想起王诚还呆在御书房里，赶忙随口安抚了其一句，便即一溜烟地跑得没了踪影，那等急迫状一出，王诚不禁为之失笑不已……

张君武倒是跑得很快，可惜再快也没用，产房那地儿，哪怕他身为帝王，也同样进不去，只能是无奈地在产房外来回地打着转悠，那紧张兮兮的样子，浑然不见半点帝王之气度，就跟热锅上的蚂蚁也自无甚不同之处，惹得边上随侍的宫女宦官们忍不住都为之窃笑不已。

“哇哇……”

就在张君武焦躁得无以复加之际，产房里终于响起了一阵洪亮的哭声，当即便令张君武有若被雷击般地傻楞在了当场，心底里幸福感狂涌而起，一直都冒到了喉咙口处。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德妃娘娘已产下七斤龙子，母子平安。”

没等张君武从巨大的幸福感里回过神来，就见一稳婆已是匆匆从产房里奔了出来，几乎是飞窜着赶到了张君武的面前，于行礼间，喜不自禁地嚷嚷了起来。

“哈哈……好，来人，打赏，诸般有功人等皆赏绢一匹，钱十贯！”

一听自己得了个七斤的胖大小子，张君武当即兴奋得难以自持，丢下句重赏的交代，几个大步便往产房里抢了进去。

“陛下。”

产房中，脸色苍白无比的王窈正抱着个小襁褓，这一见张君武闯了进来，慌乱间便要挣扎着起来见礼。

“别动，躺好，躺好，嘿，爱妃可是朕的大功臣呢，来，让朕看看小家伙。”

张君武哪舍得让王窈起身相迎，疾步便抢上了前去，一把按住了王窈的肩头，一边兴奋奋地说着，一边将头往小家伙面前伸了过去。

“呵呵。”

见得张君武这般猴急，王窈不禁为之失笑，顺势便将手中的襁褓递给了张君武。

“哈哈……这小子长得像朕，好，好啊，嘿，按我张家的谱系，他这一辈行‘承’字，那就叫承平好了。”

张君武笨手笨脚地抱着自家儿子，得意得哈哈大笑不已，龙颜大悦之下，也不管所谓满月才赐名的规矩，径直便给长子取好了名，脸色满满皆是自得之色……

第305章第三百零五章 朕不急

第三百零五章朕不急

生儿子的事似乎会传染，这不，随着德妃王窈生下了龙子之后，一个月内，内禁几位妃子连同皇后杨丽琼在内，一口气给张君武生下四个儿子，只有一名姓赵的昭仪生了个女儿，张君武自然是开心得很，从次子开始，分别取名为承安、承宁、承守、承志（嫡子），至于女儿么，则赐名号为明雪公主，群臣们在庆幸社稷后继有人之余，一股子暗流也开始涌动了起来，盯着的么，自然是虚悬着的太子大位。

按时人的观念，储君乃是国本，自是该越早确立越好，如此，既可尽早加强对太子的培养，又可确保国君一旦出状况时，不致于有太大的继承之乱，在这一点上，群臣们显然都有着共识，只是具体到该立谁为储君么，那就难有个统一之认识了，说该立长的有之，说该立嫡的也有之，更有的人说应立贤者，为此上奏本者可不在少数，然则张君武这个当事人对此却是殊无表示，弄得群臣们满头雾水之余，猜测之心自不免便更浓了几分。

“陛下，微臣有本要奏，今，皇后娘娘已诞下龙子，实是社稷之幸事也，然，东宫空悬已久，确不宜再拖，微臣恳请陛下明立储君，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在立储一事上，张君武不急，群臣们可是急得很，这不，五月初五，又到了早朝时分，这才刚议过一轮日常政务，就见萧瑀已昂然从旁闪出，毫无顾忌地便将立储一事挑了出来。

“陛下，老臣以为时文所言甚是，恳请陛下早立储君，以免多生是非。”

萧瑀话音方才刚落，就见萧怀静紧着也站了出来，高声附和了一把。

“陛下，微臣以为储君乃国本也，须得早立为宜。”

“陛下，自古以来，立储便有立嫡、立长、立贤之分，窃以为嫡庶有别，当以立嫡为宜。”

“陛下，微臣以为赵大人所言差矣，自古长幼有序，岂可乱了分寸，立储当以立长为妥！”

……

立储乃是国事之重，诸般臣工们对此自是关切得很，哪怕张君武一直不肯对此事正面表态，众臣工们也自无太多的顾虑，哗啦啦地便纷纷抢出了队列，七嘴八舌地便进谏了起来。

“诸位爱卿之意，朕已知晓，此事不急，朕自有主张，且再议好了。”

对于立储一事，张君武并非不重视，实际上恰恰相反，正因为高度重视，他方才不愿轻易表态，概因他心中所构想的立储之法于时人而论，着实有些惊世骇俗，再没通盘考量过影响之前，张君武并不打算漏出口风。

“陛下，此国之要务也，宜速不宜迟，为防多生是非，微臣恳请陛下早作决断！”

这一听张君武如此说法，萧瑀可就恼了，也不管合适不合适，紧着便强顶了张君武一句道。

“朕说了，此事再议！”

见得萧瑀如此不依不饶，张君武的头不由地便大了几分，只是明知萧瑀此举虽孟浪了些，却完全是出自公心，也自不好呵斥其之无礼，只能是平板着脸地丢下了句话，便即起身向后殿行了去。

“散朝！”

张君武这么一离去，侍立在前墀上的赵登高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耽搁，赶忙扯着嗓子高呼了一声，领着几名小宦官，匆匆便追在了张君武的身后。

“去，将诸位宰辅全都请到两仪殿御书房，朕有事要交代。”

虽是借怒强行终止了立储之争，可这等手法明显治标不治本，对此，张君武心中自是有数得很，这一转进了后殿，便即头也不回地吩咐了一声。

“诺！”

赵登高这才刚赶到张君武身后，一听此言，自是片刻都不敢迁延，紧着应诺之余，匆匆又赶回正殿去了……

“臣等叩见陛下。”

今日之早朝可谓是不欢而散，诸般宰辅们在行进御书房之际，自不免都下意识地偷看了下张君武的脸色，只可惜张君武脸色淡然得很，根本看不出丝毫的端倪，众宰辅们也自不敢多看，只能是各怀心思地齐齐见礼不迭。

“都免了罢。”

张君武的脸色淡然，叫起之声也同样淡然，根本听不出有丝毫的波澜起伏。

“谢陛下隆恩。”

张君武表现得越是淡然，众宰辅们的心中便越是犯嘀咕，只是这当口上，就连萧瑀这个最耿直之人，都不敢胡乱开口言事，谢恩一毕，便即各自分两旁站了开去。

“朕叫诸位爱卿前来，为的便是要议定储君册立之法的。”

待得几位宰辅各自站好了位，张君武也自无甚寒暄之废话，直截了当地便道出了议事之主题。

“陛下明鉴，微臣以为嫡庶有别，立储自当以立嫡为先，此理所当然之事也！”

萧瑀性子急，这一听要议的是立储之事，立马便忍不住了，大步从旁闪出，昂然便表明了态度。

“时文稍安勿躁，且容朕将话说完，呵，这么说罢，卿等皆言立储乃国务之重，朕也以为当是如此，社稷若是所托非人，前朝两世而亡便是前车之鉴也，朕又岂敢不慎之再慎，诸公皆饱学之士，可有人能告知朕如何才能确保所立之储君能贤耶？”

张君武并未在意萧瑀的急躁，一压手，宽慰了其一句之后，这才提出了立储的最要紧处之所在。

“陛下，微臣以为当以教化为先，一旦立了储君，便以贤达之辈为其师，导以正道，时时规谏，树人如树木，自不愁储君不能成才。”

张君武话音方才刚落，又是急性子的萧瑀率先开了口，所言所述不能说没有道理，可明显不过是老生常谈之论而已，中规中矩，却并无丝毫出彩之处可言。

“时文此言虽也算是有理，然，一样米养百样人，一师所出，有贤有愚，朕虽怜子，却也不敢断言所立之储君必贤无疑，另，纵使朕所立之储君能贤，卿等可敢保证后续君主所立之储君皆贤么？想必不能罢，一旦社稷所托非人，后果如何就无须朕来说了罢，对此，卿等可有甚教朕者乎？”

萧瑀这等言语一出，张君武不由地便摇头失笑了起来，也没甚忌讳，明确无比地便指出了萧瑀所言中的弊端之所在。

“这……”

听得张君武这般说法，萧瑀登时便语塞了去，犹豫了片刻之后，还是没能想出个确然之法来，不得不满脸凝重之色地退到一旁去了。

“陛下之意莫非是欲立贤乎？若如此，却恐夺嫡之争烈矣，一旦失控，社稷必危殆无疑，臣以为实难行也，还请陛下明察。”

萧瑀方才刚退下，杜如晦便已紧着站了出来，慎重万分地点出了立贤之法的危害之所在。

“克明所言不无道理，若是没个制约之道，以选贤之法立储，必会导致朝中拉帮结派之事难禁，朝争一烈，国事必大有不堪，后患可谓无穷也，朕这月余来，也自没少为此事烦心不已，彻夜难眠啊，好在多日苦思之下，终有所得，朕打算行暗立之法！”

对于杜如晦所言的忌讳，张君武又怎可能会不清楚，在确定如何立储一事上，张君武其实早就通盘考虑过了的，最终还是决定采用那场怪梦里得来的一个暗立太子之法。

“臣等不明，还请陛下明言。”

张君武此言一出，众宰辅们的眉头不由地全都皱紧了起来，彼此交换了个眼神，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茫然之意，无奈之下，也只能是齐声奏请了一句道。

“此法说起来也简单，朕打算不明立储君，设一黑匣，以诏书之方式，将所欲立之皇子载明其上，藏于两仪殿牌匾之后，朕若是大行了，即由政务堂众宰辅们一并当众开启，与朕最后之遗诏对比，便可确立承继者为谁，在此之前，诸皇子皆一体受教，一体参政，时间一长，必可知谁肖谁不肖，另，朕打算明立一法——后宫敢干政者，皆杀无赦！如此，群臣不知天上那片云会下雨，也就不敢轻易归附皇子名下，内禁里也少了是非，朕与诸般臣工一体考察诸皇子，必可得一贤明者，以承袭社稷大统，诸公以为此法如何哉？”

张君武并未卖甚关子，详详细细地便将暗立储君之法道了出来，当即便令众宰辅们全都听得目瞪口呆不已。

“陛下此法，臣等闻所未闻，实开前所未有之先河，臣以为应是可以一试。”

见得张君武主意明显已定，身为首辅大臣，柴孝和对此法虽有些看法，可表态起来，却是无甚含糊之处。

“陛下，立储乃社稷大事也，岂可如此儿戏哉，微臣以为殊有不妥！”

萧瑀乃是最正统的儒家子弟，为人固执且古板，哪怕明知张君武主意已定，他也不打算屈从，亢声便表明了反对之态度。

“时文此言差矣，此法看似蹊跷，实则却是立储之妙法，立贤以克继大统，方是长治久安之道也！”

同为儒家子弟，杜如晦的眼界明显比萧瑀要开阔了不老少，他倒是无所谓儿戏不儿戏，在他看来，只要能有利社稷传承的，那就是妙法来着。

“陛下，微臣以为此法当是可行，如此立储，当可避免夺嫡之争过烈，又可保证诸皇子皆实心办事，最终以绩优者胜，自可最大限度保证后续之君为明主也。”

房玄龄的看法明显与杜如晦一致，表态起来也自同样毫不含糊。

“陛下圣明，微臣别无异议。”

要说到干脆，王诚最干脆，他根本不在于此法到底如何，只在乎自己是否站在张君武的一边。

“嗯，那好，此事便这么定了，朕回头便会下了明诏。”

见得几名宰辅纷纷表了态，本着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张君武自是没去理会萧瑀的抗议，挥手间便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了最后的决断……

第306章第三百零六章 忠臣之死

第三百零六章忠臣之死

瑞明二年五月八日，张君武颁下明诏，言明将以暗立之法确定储君人选，并以之立法，以为后世立储之通则，又着人赶制数十面铁牌，在内禁各宫殿处树起，上书“后宫人等敢干政者，斩！”此诏令一出，帝国为之震动不已，臣民因此议论纷纷，为此上书者也自不在少数，然则张君武之态度极为的坚决，根本不为所动，此事遂成定论。

瑞明二年六月中旬，夏收已至，各地官府纷纷督促百姓抢收夏粮，据最终统计，除了新占据的颍川郡之外，其余各处皆是大收，再加上玻璃镜的产销两旺，国库渐丰，朝廷已有了大举调兵出征之实力，张君武大喜过望之下，第一时间便下了明诏，令韩城至潼关一线收罗民船以及往昔漕运之粮船，以为大军渡河之用。

瑞明二年六月二十一日，张君武发出檄文，调集三十二万大军，准备御驾亲征，以征讨盘踞山西之李渊，以兵部尚书李靖为左军主将，秦琼为副将，率八万大军先期从韩城渡河，自率主力大举十八万为中军，以程咬金为前锋大将，率五万大军先行进抵潼关，又令户部尚书文振为后军主将，率六万大军押解粮秣辎重赶往潼关，着令柴孝和、杜如晦为京师留守，主持帝国朝政。

瑞明二年六月二十七日，李靖所部从韩城渡过了黄河，一日内便攻克了守御力量薄弱的龙门县（今之河津），三日后再克稷山县，一路沿着汾河北岸向临汾急进；六月三十日，程咬金率部渡过黄河，兵锋直抵河东城下，尧君素闭城不战，摆出了副死守之架势，程咬金挥军围城，却并未发动攻城战，而是坐等张君武所部主力之抵达。

“城上的人听着，某乃中华帝国左卫大将军尧君羡，有话欲与我家兄长尧君素一叙，还请代为通禀一声。”

七月初三，张君武率主力大军赶到河东，次日一早，便即挥军城下，列阵方毕，就见尧君羡单骑匹马来到了离北城门四十步左右的距离上，冲着城头便扬声招呼了一嗓子。

“尔来作甚？”

尧君羡连呼了两遍之后，就见一员长相与其酷肖的大将从城碟处探出了身来，面色冷厉地看着尧君羡，寒声喝问了一嗓子，这人正是死守河东的前隋忠臣尧君素！

“大哥，一别数载，您可还好么？”

尧君羡父母早亡，全是仗着兄长抚养成人，彼此间感情素好，如今见得自家兄长明显清瘦了许多，尧君羡的眼圈不由地便红了起来，于马背上躬身行了个礼，眼含热泪地寒暄了一句道。

“哼，某好得很，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不必多言罗唣了，且放马来攻城便是了，回罢！”

望着自己一手拉扯大的弟弟，尧君素心中也自感慨不已，然则他显然不打算跟其弟多交谈，语调决然地便表明了不会归降帝国之态度。

“大哥，如今大隋已不复存在，您何苦为之殉葬，陛下乃圣明君主，天命所归，扫平天下指日可待，大哥何不惜此有用之身，为我华夏之复兴建功立业，也不枉了大哥您一身的本事……”

哪怕明知道自家兄长心意已决，可尧君羡却是十二万分不忍自家兄长死于非命，硬着头皮便苦劝了起来。

“休要多言罗唣，给尔十息时间，再不走，休怪为兄不讲情面了！”

尧君羡倒是说得个苦口婆心，可惜尧君素根本不加理睬，还没等尧君羡将话说完呢，就见尧君素已一抄手，将弓从腰间的箭壶里抽了出来，张弓搭箭，毫不客气地瞄向了尧君羡，寒声便下了最后通牒。

“大哥莫要自误啊，我帝国几十万大军在此，河东城旦夕即破，您……”

这一见尧君素如此决绝，尧君羡登时便急了，也不管自家兄长弓弩相向，泪流满面地便苦苦哀求了起来。

“嗖！”

尧君羡的话尚未说完，尧君素已是冷着脸地松开了扣在弦上的手指，只听一声弦响过后，一支雕羽箭便有若流星般掠空而过，准确无比地射中了尧君羡座下之战马，当即便令战马吃疼长嘶地人立而起，险些将尧君羡拱下马背。

“唉……”

好不容易控制住了失惊的战马，再一看城头上的自家兄长又已再度张弓搭箭，尧君羡便知事已不可为，心中虽满是不甘，却也只能无奈地长叹了一声，纵马奔回到了本阵中军处，一见到张君武的面，便即紧着翻身下了马背，一个单膝点地，满是苦涩地开口道：“陛下，末将无能，家兄、家兄……”

“爱卿且自平身罢，此事怪不得你，令兄乃忠义之士，朕也很是欣赏其之为人，奈何形势使然，朕却是不能让河东威胁朕的后背，纵使不忍，却也只能强行为之了，还请爱卿莫要怪朕。”

早在出征前，张君武便知难有收服尧君素之可能，之所以还让尧君羡出面说降，不过只是尽最后一次努力罢了，而今见得尧君素如此决绝，张君武也只能是狠下决心了的，当然了，该安抚尧君羡之际，他也自不吝表达一下自身的不忍之情。

“末将、末将……”

河东虽是坚城，内里兵马也自不算少，可在几十万帝国精锐面前，根本不可能扛得住，再者，城中将士早已离心，只消进攻一开始，尧君素必死无疑，对此，尧君羡自是早已知晓，一时间悲从心起之下，忍不住便嚎啕了起来。

“唉……开始罢！”

尽管不忍心，可到了如今这般地步，张君武也自没了奈何，长叹一声之后，便即一扬手，语调低沉地下了道命令。

“咚、咚咚、咚咚……”

张君武一声令下，中军处十数面大鼓便即隆隆暴响了起来，然则北门处的主力部队却并未就此发动冲城战，反倒是东城处的罗士信所部率先冲了起来，只不过发动冲击的不是扛着云梯的攻城部队，而是罗士信亲自统军的五千精锐骑兵。

“快，打开城门！”

面对着汹涌而来的帝国骑军，东城守将燕东河不单不曾勒令全军戒备，反倒是下了开城之令，不为别的，只因他早就已暗中归降了帝国。

“咯吱吱……”

随着燕东河一声令下，两扇紧闭着的城门立马便轰然洞开了，不仅如此，城头上悬挂着的吊桥也自猛然落下，这就宣告着河东城防已然不存。

“跟我来，进城！”

见得城门已开，罗士信自是不疑有它，嘶吼了一嗓子，率骑军便有若奔雷般冲进了城去，沿着大街一路向北城直冲而去，不多会，一万帝国步兵也在李仲文的统领下，呼啸着冲进了城中。

“报，将军，不好了，燕东河已降，东城洞开，贼军已大举进城了！”

北城的城头上，尧君素正自奇怪城下的帝**为何只敲鼓不攻击，却见一名报马跌跌撞撞地从梯道处冲了上来，一见到尧君素的面，紧着便是一个单膝点地，惶恐不已地嚷了一嗓子。

“什么？贼子误我！快，全军集结，依城而守，备战，备战！”

一听燕东河献了东城门，尧君素便知河东城已没了丝毫的指望，可纵使如此，他也不想就这么束手就擒，但见其恨恨地一跺脚，怒气勃发地便咆哮了起来，试图依城而守，以尽自己大隋忠臣之责。

“噗嗤！”

尧君素光顾着发怒，却不曾想原本默然无语地站在其身后的副将赵隆突然拔刀出鞘，猛力便是一挥，但见雪亮的刀光一闪而过，可怜尧君素的脑袋便已飞了起来，在空中翻滚着砸在了地上，一大股鲜血从其脖颈的断口处狂喷而出，有若喷泉般直冲上半空，又洋洋洒洒地落了一地。

“将军！”

“啊，贼子，某跟你拼了！”

“狗贼，拿命来！”

……

尧君素一向待下极善，其手下亲卫皆感其恩情，此际一见自家主将已死，顿时全都怒了，纷纷狂吼着抽刀便要向赵隆杀将过去，只可惜赵隆早有准备，一挥手间，便见其手下数百将士纷纷冲上了前去，与尧君素的亲卫们就此搅杀成了一团，偌大的城头上顿时便是好一阵的乱战。

“打开城门！”

尧君素手下的亲卫虽是疯狂无比，可惜人数实在太少了些，哪能挡得住赵隆手下将士的血洗，这都还没等罗士信率部赶到呢，乱战便已告了终了，在杀光了最后一名顽抗者之后，赵隆根本没丝毫的犹豫，提着兀自滴血的横刀，冷声便下达了开城之令。

“孤臣忠节，殊为难得，为隋殉葬，虽是不值，然，疾风劲草，其情可佩，传朕旨意：厚葬尧君素，赠蒲州刺史，善待其后人！”

城门尽管已然洞开，然则张君武却并未亲自率部进城，仅仅只着程咬金率一万步兵入城安抚百姓，至于自己则是策马立于中军处，感慨万千地嘉许了尧君素一番，末了更是给出了厚葬的旨意。

第307章第三百零七章 奇袭韩信岭（一）

第三百零七章奇袭韩信岭（一）

自打拿下了河东城之后，两路帝国大军可谓是进军神速，所过处，无不望风而降，左路李靖所部也就罢了，到底还打了几场烈度不高的攻城战，至于张君武的主力大军么，则根本不曾遇到过丝毫的阻力，往往都是大军一至，各城便立马举白旗归顺，一路行军而去，一路收降各城，甚至连重镇临汾都不曾遇到过抵抗，这简直不像是在打仗，而是去郊游来着。

一路势如破竹显然是好事一桩，若是换了个人，只怕早就骄横得不行了去，然则张君武不单没兴奋过度，反倒是警醒无比，没旁的，十天下来，虽连下二十余城，可细算真正归降的李家军将士么，却只有可怜兮兮的一万之数，换而言之，每座城里最多也就五百老弱病残而已，这显然不对味，毫无疑问，各城的精锐之军早就已被负责临汾盆地防务的姜宝谊抽调走了，如此一来，问题就冒出来了——姜宝谊将各处的兵都调哪去了？答案显然只有一个，那便是汾河谷道！

汾河谷道，连接太原盆地与临汾盆地之间的交通要道，为吕梁山与太行山之间的一道狭窄缝隙，因汾河从中央流过，故而得名汾河谷道，地势狭长，近百里之隘口最宽处不过二十里，至于最窄处么，只有百步之宽，两面皆是高山，峭壁千仞，下是幽谷湍流，浪高水急，从霍邑到灵石，一路险阻不少，素有＂秦晋要道，川陕通衢＂之称。

汾河谷道险要如此，无疑是易守难攻之地，一头一尾的霍邑以及灵石，都非旦夕可下之所在，倘若帝国大军不能快速攻破汾河谷道的话，李唐也就有了喘息之机，无论是调集河南之兵前来，还是从突厥汗国求得救兵，于帝国来说，显然都极为的不利，更别说帝国主力若是在霍邑久攻不下，那就有可能会被李家军顺汾河而下的部队袭扰后方，顾此失彼之下，难免师老兵疲，待得李家军主力一至，怕是要想顺利撤回关中都难，倘若主力丧于临汾盆地，原本蒸蒸日上的帝国也就该走向末路了的，很显然，摆在张君武面前的就只有一条路——以最快速度拿下汾河谷道，首当其冲的又属霍邑城！

霍邑城位处汾河谷道之内，临河靠山，正面强攻难以遂下，尤其是姜宝谊并非无能之辈，在其铁心打算死守的情况下，要想调其出城，几乎没半点的可能性，更为麻烦的是其麾下兵力不少，足有五万之数，纵使华军强行攻破了霍邑城防，姜宝谊也可率部后撤，步步为营，利用谷道狭窄之地利优势，节节抵抗，只要其本人不犯错，华军基本上没有速胜之可能，这等情形，在出征前，张君武虽是有所预料，但却没想到姜宝谊竟会如此果决地放弃了整个临汾盆地，集结主力重兵屯于霍邑城，更令张君武有些措手不及的是姜宝谊在收拢兵力的同时，几乎将全临汾盆地今夏的收成都强行收刮一空，以致于华军每收复一城，都不得不从本就有些吃紧的军粮中挤出一大部分以安民心，这无疑令后勤供应雪上加霜，为缩短大军的供应线以及防备李家军可能之袭击，张君武不得不将主力大军屯于临汾，只着李靖率左路军近八万兵马先行赶往霍邑。

瑞明二年七月初七，李靖率部进抵洪洞，县令梁千里率城中百姓出城请降，李靖许之，留三千兵马驻扎城中，以掩护大军后路，自率七万五千大军继续逆汾河而上，于七月十一日午时三刻进抵霍邑城下，姜宝谊果然不战，谨守城池不出，任由李靖所部于城外三里处的陈庄安营扎寨。

“咚、咚咚、咚咚……”

戌时正牌，天已擦黑，一通子紧张的忙碌下来，大营总算是搭建好了，就在众将士们方才刚喘上口大气，准备生火造饭之际，却听中军大帐处突然响起了一阵紧似一阵的鼓声，各军将领们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迁延，纷纷丢下手中的活计，匆匆便往中军大帐处赶了去。

“末将等参见大将军！”

三通鼓毕，诸将们皆已到齐了，在大帐外按品阶高下列好了队，由着中军官点完了名之后，方才齐齐行进了大帐之中，一见到面色肃然地高坐在上首文案后头的李靖，自是都不敢有丝毫的迟疑，齐齐躬身见了礼。

“免了！”

漠然环视了下账下诸将之后，李靖方才虚抬了下手，语调淡然地开了口。

“谢大将军隆恩！”

诸将们对此番突如其来的召集明显都有着浓浓的不解，于行礼间，也自没少去偷眼打量李靖的脸色，奈何李靖城府深似海，众将们根本不得其要，只能是齐齐谢了恩，各自退到一旁去了。

“诸公，陛下有旨，着我部半个月之内打通汾河谷道，如今贼军固守不出，妄图凭险抗拒我军，现已查明，敌姜宝谊所部约四万五千兵马，龟缩于霍邑城中，另有五千兵马屯于霍邑至韩信岭半道之南关镇中；敌段志玄所部约一万两千兵力于韩信岭上安营扎寨，以为第三道防线，灵石县城中尚有敌一部约三千兵马，此为第四道防线，我军若是平推直进，纵使连胜，也须得数月时间方能拿下谷道，故，断不可行焉，诸公对此可有甚异议否？”

李靖并未有甚寒暄之言，面无表情地便将已查明的敌情详详细细地道了出来，语调平衡，听不出丝毫的波澜。

“……”

这一听短短的百里谷道中，李家军居然设了四道防线，摆明了就是要逐次抵抗，以拖延华军的进攻，在这等情形下，若是不设法出奇制胜，要想完成预定之作战任务，根本没半点可能，在场诸将们都是老于战阵之人，自是都能看得出此点，问题是谷道狭窄，兵力难以全面展开，这“奇”实在是难以腾挪出来，一念及此，诸将们的脸色立马便都有些不好相看了起来。

“欲破敌之步步为营，当须得打其七寸，乱其阵脚，而后方可从容图之，吾意已决，当以先取韩信岭为上！”

李靖静静地等了片刻，见诸将们都无甚言语，也自没再多等，挥手间，便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了决断。

“嗡……”

韩信岭本名高壁岭，之所以又叫韩信岭，只因韩信的头就埋在岭上，自古便是南北之要隘，汾河从岭中央一切而过，将山岭分成了两段，峭壁千仞，道路狭窄，据岭而守，可有以一当十之利，诸将们中，亲自到过韩信岭的虽不多，可在出征前，却早已在沙盘推演时了解过韩信岭的易守难攻，这会儿一听李靖打算以韩信岭为首攻目标，顿时全都哗然了起来，很显然，诸将们都不以为此举能有多少的成功之把握。

“大将军可是有甚妙策么？”

诸将们轰然归轰然，倒是没人敢直言指责李靖的异想天开，也就只有副将秦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一拱手，很是恭谦地出言请教道。

“很简单，夜袭破敌！”

秦琼不单是副将，就军阶而论，也与李靖持平，更是张君武的嫡系爱将，他既是有问，李靖自不会卖甚关子，笑着便提点了一句道。

“夜袭？这……”

一听李靖这般说法，秦琼的眉头不由地便皱紧了起来，没旁的，他先前也想过要夜袭，问题是韩信岭乃是敌第三道防线，前面还有着霍邑、南关一大一小两座城池，要想不惊动敌军发动夜袭战，显然不太可能，倘若被敌察觉到了己方的动向，那就不是去夜袭，而是去送死了的。

“好叫叔宝兄得知，牛德将军所部四日前便已进了山，按约定，将于今夜发动奇袭，一举溃敌，我军要做的便是着一旅偏师连夜赶去韩信岭，天亮后负责接防即可。”

见得秦琼颇见茫然，李靖不由地便笑了起来，紧着便点破了关键之所在。

“原来如此！”

秦琼曾与牛德的特战营配合过多回，自是清楚特战营的本事如何，这一听牛德早已率部去了韩信岭，秦琼的精神立马便是一振。

“有牛将军所部在，韩信岭之敌必溃无疑，然，为防南关镇之敌前去救援，我军须得有所配合才是，通令全军：戌时用膳，末牌出营，假作夜袭，以迷惑霍邑城中之敌，秦琼所部攻东门，万云飞所部攻南门，某自率大军攻西门，是时，文仲明率五千骑兵掩护陈明振所部八千步卒各带五日之干粮绕城而过，一路直奔韩信岭，不与南关城守敌交战，待得到了韩信岭后，陈明振所部负责坚守岭上，文仲明则率本部兵马伏击南关出击之敌军，务求一举破敌，顺势拿下南关镇，彻底切断霍邑敌军之退路，待得陛下主力抵达，再行歼灭姜宝谊于城中！”

该解释的既是都已解释过了，李靖自也就没再多言罗唣，紧着便下了一连串的命令。

“末将等遵命！”

李靖的命令下达得极为清楚分明，诸将们自是不会有甚异议，齐声应诺之余，匆匆便各归本部去了……

第308章第三百零八章 奇袭韩信岭（二）

第三百零八章奇袭韩信岭（二）

戌时末牌，夜已经有些深了，天阴沉沉地，云层很厚，将雨未雨，气压极低，令人憋闷不已，然则霍邑城头上的守军官兵却是根本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双岗双哨不说，更有不少巡哨在四面城墙上往来巡视个不停，纵使是在藏兵洞里酣睡的将士们也都是人不解甲、枕戈待旦，戒备已森严到了极致，一切的一切只因华军的特战队之夜袭太有名了，上演过无数场的经典夜袭战，吃过大亏之下，李家军自是片刻都不敢松懈。

“好像有情况。”

森严的戒备自然不是摆设，这不，尽管是在暗夜里，可东城门上的一名哨兵却是突然察觉到城下似乎有些不对。

“呼……”

有所警觉的那名哨兵也就只是说了个好像，其身边站着的同袍却是干脆至极，一把抄起插在城碟上的一支火把，猛地便往城外抛了出去。

“敌袭，敌袭……”

火把晃晃悠悠地在空中翻滚不已，火头时明时灭，更有不少火星四下飘散着，按说亮度并不甚高，可就算这样，也让两名哨兵发现了赫然已接近到了离城墙不足五十步距离上的华军先头部队，当即便令两名哨兵惊恐地狂嚷了起来。

“呜，呜呜，呜呜……”

两名哨兵这么一嚷嚷，告急的号角声顿时便猛然暴响了起来，刹那间，一队队甲士纷乱地冲出了藏兵洞，急速地沿梯道冲上了城头。

“弓弩手压制城头，云梯上，冲城！”

尽管所谓的夜袭只是佯攻而已，可为了掩盖住文、陈二部的绕城而过，假戏也得当成真的来演，对此，秦琼自是心中有数得很，这一见己方的行动已然暴露，又怎敢大意了去，紧着便下了道将令。

“华夏儿郎，战无不胜，华夏儿郎，战无不胜！”

夜间的攻防战中，攻城一方无疑是极其不利的，不止是因毫无地利优势之故，更因着天太黑，己方的弓箭手部队很难给予足够的掩护，错非是打了守城一方一个措手不及，否则的话，那一准难逃吃大亏之下场，纵使如此，时值军令下达，众华军将士们也自无一丝一毫的惧意，齐齐呼喝着战号，义无反顾地便往城墙处狂冲了过去。

惨烈的攻防战很快便到了白热化之程度，不止是东城、南城、西城都陷入了疯狂的苦战之中，饶是华军将士奋不顾身地狂野冲击着城防，奈何守城一方的地利优势实在是太大了些，加之准备充分，檑木滚石如雨而下，箭矢更是一拨接着一拨地往城下乱射不已，三面城墙处的华军伤亡都自不小，开战才不过一炷香多一点的时间而已，三个方向上的华军竟已折损了千余人，可取得的战果却是小得可怜，甚至连城头都不曾冲上去过。

“吹号，传令各部即刻撤军！”

攻，接着攻，哪怕伤亡再大，华军将士的狂攻也不曾停顿下来，足足打了近半个时辰，在折损了近三千士兵之后，总算是完成了掩护任务，待得听闻传令兵之回报，李靖这才下达了收兵之令，随着凄厉的号角声暴然而响中，三路夜袭部队纷纷就此撤了下来，城头上很快便响起了李家军将士们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却是无人察觉到一支华军部队已然借助着大战之掩护，人衔枚马上嚼地踏进了谷道深处……

子时末牌，夜已是极深，尽管是盛夏时分，可架不住韩信岭处在风口上，周边山高林密，狂风呼啸之下，气温明显偏低，在这等时分守夜，无疑是件苦差事，尤其是在明知华军还远在谷道的另一端的情况下，纵使上峰如何强调警惕性，值守的哨兵们也自提不起精神来，胆大的早跑到背风处睡觉去了，胆小的么，就只能是缩成一团在哨位上苦熬着，如此一来，看似部署严谨的韩信岭大营之戒备状况只能用“一塌糊涂”这么个词来形容。

疏忽大意从来都不会有好果子吃，这不，就在众哨兵们昏昏欲睡之际，三百五十余道身影悄无声息地从韩信岭左侧的林子间冒了出来，几个手势过后，众黑衣蒙面人便即有若鬼魅般分头向李家军大营摸了过去，很快，死亡圆舞曲便在暗夜里不停地奏响着，一名名李家军哨兵就这么在昏昏欲睡中走进了地狱。

“敌袭、敌袭……”

将营地外围所有的明暗哨都剿杀殆尽之后，众黑衣蒙面人很快分成了几组，彼此配合着将一面栅栏从地上拔了起来，声音并不大，值此山风呼啸之际，更是被掩盖得几不可闻，然则运气这玩意儿就像是孩儿的脸，说变也就变了，这不，还没等众黑衣人将长长的栅栏卸于地上，一名刚好起夜的士兵猛然发现了状况不对，心慌之下，顿时便扯着嗓子狂嚎了起来。

“杀进去，防火！”

尽管很是恼火最后关头被人无意中撞破了行迹，奈何事已至此，牛德也自没甚旁的法子好想了，但见其一把抽出腰间的横刀，大吼了一声，率部便一马当先地杀进了敌营之中。

“华夏儿郎，战无不胜，华夏儿郎，战无不胜！”

既已露了行藏，那就只有杀了，对此，特战营将士们早就习以为常了的，自是不会有丝毫的犹豫，齐齐呼喝着战号，从几个方向杀进了已然乱成了一团的李家军营地之中，一边不断地砍杀着乱兵，一边四下放火不已，只这么一个狂冲，便令整个李家军大营彻底陷入了混乱之中。

“不要慌，稳住了，向我靠拢！”

中军大帐中，段志玄原本正自酣睡不已，这冷不丁听得外头乱起，连甲胄都来不及披，只着一件单袍便提着把横刀冲出了大帐，扯着嗓子便狂呼了起来，试图先行稳住自己的亲卫队。

“轰、轰、轰……”

段志玄的想法无疑很美，只消能先稳住亲卫队，再若有滚雪球般收拢其余乱兵，未见得不能一战，只可惜华军特战营却并未给他这么个机会，还没等其账下亲卫聚拢而来，就听爆炸声突然接二连三地响了起来，一团团火光炸起中，无数的弹片四下横飞，将营中乱窜的李家军士兵们炸得个七晕八素地，到了此时，众李家军将士们哪还顾得上甚军令不军令的，全都丢盔卸甲地往两侧岭下狂逃了去。

“撤，快撤！”

对于未知之物，正常人总是会有所畏惧的，尤其是这等乱战之中，突如其来的爆炸声这么一起，段志玄可就无法淡定了，也自顾不得再去收拢乱兵，就这么只着一件单袍地往北面山坡逃了去，混在乱兵之中，很快便逃得没了踪影……

“报，禀将军，韩信岭上火光冲天，似乎出事了！”

南关镇中，守将李友亭正自鼾声如雷间，冷不丁被人摇醒了过来，心火顿时便大起了，然则还没等其发飙，却听来人已是面色惶急不已地禀报了一句道。

“什么？”

一听此言，李友亭哪还顾得上发飙，甚至连外衣都来不及穿，三步并作两步地便蹿到了天井处，抬头望韩信岭方向只一看，脸色立马便煞白如纸一般。

“将军，情况明显不对，您看……”

这一见李友亭半晌没个反应，前来禀事的中军官可就有些沉不住气了，赶忙出言试探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唔……”

李友亭乃是李家宗亲，论辈分，与李渊算是同辈，只不过是旁支出身罢了，虽懂些武艺，却并不甚高明，此番之所以能领军在此，不过是因关中一战后，李家军能征惯战的大将已折损过半，蜀中无大将廖化也就作起了先锋，就其水平而论，根本不够统军大将的资格，这会儿正自心慌意乱间，又哪能想得出甚主意来。

“报，禀将军，不好了，城东突然响起大军赶路之声，暗夜里看不清旗号，实不知是哪路之兵马。”

还没等李友亭支吾出个所以然来，却见一名偏将满脸惶急之色地跑了来，连行礼都顾不上，便即气喘吁吁地嚷嚷了一嗓子。

“啊，这……快，传令下去，全军上城防御，没有本将之令，任何人不得开城，违令者，斩！”

李友亭本来就不想在这等暗夜里去四十里外的韩信岭救急，这一听镇外有兵马正急速而来，心顿时便慌了，一愣之下，紧着便下了道严令。

“呜，呜呜，呜呜……”

李友亭这么道将令一下，号角声顿时便暴响了起来，刹那间，原本尚算平静的南关镇顿时便乱成了一团，五千李家军将士乱纷纷地向四面城墙冲了去。

“传令下去，不得高声喧哗，不得点火把，急速从城东冲过去！”

尽管已然听到了南关镇中传来的巨大声浪，然则陈明振却根本不加理会，一味地挥军向前狂奔，丝毫不担心城中之敌会趁夜杀出，实际情况也确实如此，华军一万余兵马都已远去了，也没见城中之敌出城半步……

第309章第三百零九章 韩信岭攻防战（一）

第三百零九章韩信岭攻防战（一）

“报，禀大将军，贼军昨夜突袭韩信岭，段将军无备，全军溃散，韩信岭已丢。”

姜宝谊昨夜就没睡好，也就是到了天快亮时，方才迷糊了一阵，一大早起来，更是心慌得很，总觉得会有甚不妙的事情发生，这么个预感很快就成了事实——就在姜宝谊正心不在焉地用着早膳之际，一名报马匆匆赶了来，紧着便是一个单膝点地，满脸惶急之色地禀报了一句道。

“什么？这如何可能？”

一听韩信岭丢了，姜宝谊手中的竹筷当即便掉落在了几子上，呆愣了片刻之后，方才满脸诧异地惊呼了一声。

“回大将军的话，南关镇李将军曾于卯时前后发现有大股贼军绕镇而过，只是在此之前，韩信岭上已是火光冲天，具体起因不详。”

报马也搞不懂韩信岭到底是怎么丢的，这会儿见得姜宝谊惊诧若此，也只能是硬着头皮地将所知之消息道了出来。

“再探！”

见得无法从报马口中探知更详细的消息，姜宝谊也自懒得再多费口舌，一挥手，便即将那名报马打发了开去，至于他自己么，则是霍然而起，背着手在西花厅里来回地踱着步，各种思绪缠杂之下，额头上的汗珠子当即便有若断了线的珠子般狂淌个不休，没旁的，只因韩信岭实在是太重要了些，倘若让华军在韩信岭上站稳了脚跟，霍邑就成了孤城一座，军心士气必大挫无疑，本就是仓促集结起来的乌合之众一旦没了斗志，就算兵力再多，恐怕也难守得住城池，而这，无疑是姜宝谊无法承受之重……

“传令下去，加快速度，末时前务必赶到韩信岭！”

巳时三刻，日头早已升起到了半空，**辣的阳光烘烤着大地，在这等时分，哪怕是藏在阴暗之处，也自热得够呛，更别说还得拼命赶路，个中之滋味，自是好受不到哪去，可怜李友亭的一张胖脸都已冒出了油光，却顾不得擦拭上一下，于下命令之际，满满皆是不甘之恼火，此无他，李友亭乃是李建成一边的将领，素来就跟段志玄不怎么对路，本来可以在南关镇好生享受一下大战前最后的几天悠闲生活，却不得不奉命赶去为段志玄的无能拼命，这叫李友亭如何能开心得起来，奈何姜宝谊的将令既下，纵使有着再多的不甘，李友亭也只能是率所部兵马一路向韩信岭狂赶不已了的。

“呜，呜呜，呜呜……”

这世上的事往往便是越急着办的事儿，就越是办不成，这不，就在李友亭可着劲地催促手下将士加紧赶路之际，道旁里许开外的一处林子间突然响起了一阵紧似一阵的号角声，旋即便见文仲明跃马横枪地率五千骑军有若奔雷般从林子中杀了出来。

“稳住，不要乱，列阵，快列阵！”

李友亭虽没啥大本事，文武都只是一般般而已，可胆气却还是不缺的，这一见华军伏兵突然杀出，尽自心慌意乱已极，但却并未抱头鼠窜而去，而是拼命地嘶吼着，试图稳住己方之阵脚，只可惜他手下的将士不过都是从各县集拢而来的乌合之众而已，乍然遇袭之下，早乱了分寸，任凭李友亭如何狂喊，也无法制止住全军的溃乱之势。

李友亭的努力明显是不可能有甚成效的，别说他手下的将士根本不算精锐之师，就算是，在这等情形下，也不可能来得及作出调整，没旁的，只因文仲明所选择的伏击地乃是通往韩信岭一路上最为开阔之处，地势又平坦，无疑正是最适合骑军发挥冲击力之所在。

“突击，突击！”

见得五千李家军士兵已彻底乱成了一团，文仲明又哪会有甚怜悯之心可言，一边纵马狂奔着，一边运足了中气地嘶吼着，隆隆的马蹄声暴起中，杀气冲天而起。

“亲卫队，跟我来！”

眼瞅着华军骑军来得如此之快，显然已来不及稳住己方之阵脚了，面对着必败之境地，李友亭想的不是赶紧逃走，而是打算拼死一搏，不为别的，只因他很清楚己方都是步兵，就算逃，两条腿又岂能快得过四条腿，与其被华军骑军从背后掩杀殆尽，倒不如拼死一战，若能一举斩杀文仲明这个华军主将，或许便有着翻盘之希望。

“杀！”

这一见李友亭居然只率数十骑亲卫冲上来迎战，文仲明的嘴角边立马绽露出了一丝的狰狞笑意，于两马将将相交之际，但听文仲明一声大吼之下，手中的长马槊已如闪电般暴刺了出去。

“给我死！”

见得文仲明的枪速如此之快，李友亭当即便被吓得心脏都停跳了半拍，奈何双方距离已近，马速又快，此时想要拨马往边上逃了去都已来不及了，无奈之下，也只能是硬着头皮地大吼了一声，同样拼尽全力地攻杀出了一枪，斜斜地架向文仲明的枪柄前端，显然是打算以巧劲卸开枪势，再设法借力打力上一把。

“铛！”

李友亭这一枪已是超水平发挥了，赫然准确无误地架住了文仲明的枪势，只可惜他显然低估了文仲明的力量，哪怕用的是巧劲，奈何双方力量上的差距实在太大了些，只听一声脆响过后，李友亭手中的长马槊便已被震得横飞了开去，双手虎口更是被撕裂得鲜血狂喷不已。

“哎呀！”

剧疼袭来，李友亭忍不住便惨嚎了一嗓子，慌乱间一点马腹，便想着赶紧往斜刺里逃将开去。

“噗嗤！”

饶是李友亭的反应已然算是很快了的，可惜文仲明的枪势更快，这都还没等李友亭座下的战马开始转向呢，就见文仲明一个加力，手中的长马槊便已毫不客气地捅穿了李友亭的胸膛，再一振臂，就见李友亭的尸身已若破布般横飞了出去，又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很快便被汹涌而来的华军骑兵生生踩成了一地的肉泥。

骑军，尤其是冲起来的骑军，对上了没有阵型掩护的步军，那就只有一个结果——单方面的屠杀，更别说双方的兵力还大体相当，在这等情形下，本就处于混乱中的李家军将士们根本没半点抵抗之力，很快便被杀得个七零八落，尸横遍野之下，大多数幸存者都老老实实地跪地举起了双手，少数敢于顽抗者，也很快便被华军骑兵绞杀一空，仅仅两刻钟不到一点的时间而已，李友亭所部五千兵马便已落得个全军覆没之下场，至于只有少数兵力把守的南关镇么，一见到华军大举而至，很快便开门出降了，至此，霍邑已彻底成了座孤城……

“儿郎们，不用担心，山上的贼军不过只是小股流寇而已，实不堪一击，拿出勇气来，让贼军好好瞧瞧我晋中儿郎之勇悍，跟我来，冲啊！”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就在李友亭所部彻底覆灭之际，段志玄已率领七千余士兵赶到了韩信岭下，急欲收复失地的急迫心思下，此獠不单没等李友亭所部从南关镇赶到，也不曾着人去查探一下岭上华军之虚实，一到了地头，匆匆整顿了下军伍，便即咆哮着下达了出击令。

“突击！”

“冲啊！”

……

段志玄手下这支部队一半是灵石县的守军，另一半则是今早勉强收拢来的散兵，说穿了就是一帮乌合之众，这不，喊得倒是山响，可在冲锋之际，明显透着股迟疑之意味。

“都别急，将贼子放近了再打！”

这一见段志玄所部连个冲锋都冲不出气势，陈明振的嘴角不由地便是一撇，浑不在意地便下了道将令。

韩信岭最高处海拔一千多米，地势险峻无比，根本无路可通行，真正具有军事价值的其实就是靠近大道的一小段山脊而已，海拔其实并不算太高，约莫四百米上下，坡面适中，既不算太过陡峭，也远谈不上平坦，尽管有路可通行，可攀爬起来却也并不轻松，段志玄所部从山脚下开始冲锋，足足花了一刻多钟的时间，也不过才到半山腰处而已，原先本还有着那么一点的气势，到了此时，早已荡然无存了去，有的只是如牛般的气喘吁吁。

“冲，接着冲，不许停！”

眼瞅着手下将士们尽皆懈怠不已，段志玄登时便怒了，一边用刀鞘胡乱地抽击着迟疑不前的兵丁，一边厉声咆哮着。

“檑木滚石准备，给我投！”

见得自家主将发了飙，李家军将士们不得不打叠起精神，狂呼乱叫地往山岭上冲了去，待得冲到了离山顶只有五十余步之距时，却见陈明振已猛然从一块巨石后头站直了起来，挥手间，便已声线高亢地下了道将令。

“呼呼……嘭、嘭……”

随着陈明振一声令下，山岭上呼啦啦地便站出了千余将士，齐声呼喝中，将段志玄原本准备用来对付华军的檑木滚石可着劲地往下乱砸不已，轰隆声大作间，正自发足狂冲的李家军前锋顿时便被打得个七零八落……

第310章第三百一十章 韩信岭攻防战（二）

第三百一十章韩信岭攻防战（二）

“不要乱，接着冲，快冲，有敢后退者，杀无赦！”

段志玄虽是急欲夺回韩信岭，只是其人怕死，尽管一直在催促手下将士向上冲锋，可他本人却并未身先士卒，而是藏在了中军处，这一见前锋被山上滚将下来的檑木滚石砸得鬼哭狼嚎不已，心头不由地便是一沉，只是一想到丢失韩信岭的后果，段志玄忍不住便打了个寒战，不管不顾地继续威逼着手下将士向上冲。

人身可都是肉帐的，挨了檑木滚石的砸，不死也伤，甭管段志玄如何催逼，心理已然崩溃的李家军将士们不单不往上冲，反倒是乱纷纷地掉头向山下狂逃不已，挤得段志玄本人都站不住脚，被携裹着随了大流。

“出击，给我杀！”

见得敌已溃败，陈明振又岂会错过这等痛打落水狗之良机，但见其一把抽出腰间的横刀，高呼了一声，率部便顺山势而下，有若巨浪般先慌乱不堪的李家军溃兵们杀了过去。

“撤，快撤！”

段志玄原本还不甘地想要重振旗鼓，可待得听山岭上的动静不对，回头一看，这才猛然发现山上的华军不是他所预想的小股部队，而是数千人马，满腔的不甘顿时便化成了极度的惶恐，仗着身高腿长，跑得比谁都快。

战事的结果根本没丝毫的悬念，双方的战斗力以及战斗意志本来就不在一个水平线上，本就已处在溃逃状态下的李家军又如何可能会是华军的对手，愣是被追杀得尸横遍野，到了末了，真逃回到了灵石城的李家军拢共也就只有两千余残兵败将，余者不是战死，便是逃散了去，落到华军手中的俘虏也有着近两千之数，而反观华军一方，也就只伤亡了十数人而已，彼此间的胜负关系可谓是一目了然……

“报，禀大将军，东城外发现敌运粮队，正自向南关镇而去。”

天将午，姜宝谊却无心传膳，只着一身便装，在城守府的后院厅堂上来回地踱着步，正自心乱如麻间，却见一名报马急匆匆地赶了来，几个大步便蹿到了姜宝谊的身前，忙不迭地便是一个单膝点地，气喘吁吁地禀报了一句道。

“哦？有多少押运兵马？”

这一听华军正在向南关镇方向运粮，姜宝谊的眼神当即便是一亮，紧着便出言追问道。

“回大将军的话，应有三千兵马，另有民壮两千余，大车六百余架，车上满是鼓囊之布袋，看车辙印记，应是粮秣不假。”

听得姜宝谊有问，前来禀事的报马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迟疑，紧着便将所探知的情报详详细细地道了出来。

姜宝谊没再开口发问，概因他早已料定华军近日内必会向南关镇以及韩信岭押送补给，道理很简单，南关镇以及韩信岭上虽屯有不少粮秣，然则一来数量有限，二来么，两处原本的守军都是步兵，并无马料之储备，华军在两处可是有着数千骑兵在的，所需的马料当不是个小数目，根本无法随军携带，从后方调配乃是必然之事，唯一不好确定的是华军会否耍的是钓鱼之策。

“唔……来人，去，将章双全给本将唤了来！”

迟疑了良久之后，姜宝谊最终还是下定了赌上一把之决心，没旁的，只因韩信岭已然沦陷三日了，尽管姜宝谊对此事下了封口令，可流言还是在军中蔓延了开去，军心渐有不稳，在这等情形下，他急需一场胜利来提振士气，否则的话，一旦华军发起强攻，天晓得下头将领们会不会干出开城请降之勾当，正因为此，哪怕是冒些险，姜宝谊也自顾不上那么许多了……

“加快速度，都快点！”

通往南关镇的大道上，张摩策马立在道旁，面如沉水般地看了看天色，显见对行军的速度很是不满，言语间满满皆是不耐之意味。

“将军快看！”

张摩话音方才刚落，边上一名亲卫突然手指着来路，高声嚷了一嗓子。

“呵，还真的来了，吹号，全军集结，准备迎敌！”

张摩循声回头一看，见来路烟尘滚滚大起中，一彪军正自疯狂冲来，看规模，应有着万人之数，兵力比己方要多出了三倍还多，然则张摩却并未有丝毫的惧色，轻蔑地一笑之后，便即一扬手，就此下达了备战之令。

“呜，呜呜，呜呜……”

张摩的命令一下，号角声立马便暴响了起来，原本正自迤逦而行的三千华军将士立马纷纷掉头向张摩所在处聚拢了过去，转瞬间便已列好了迎敌阵型，至于那些推车的民壮么，似乎是被吓坏了，全都丢下大车，撒腿便往大道旁狂逃了开去。

“冲过去，给我烧光敌粮车！”

这一见张摩所部竟然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列好迎战阵型，明显就是一支精锐中的精锐之师，心中自不免暗自羡慕不已，可要说怕么，却也不至于，此无他，此番他领军出击就一个目标，那便是烧毁华军押运的粮草，至于能否歼灭华军的押运部队么，倒是不那么重要，正因为此，章双全根本不曾停下来整顿队形，依仗着兵力雄厚之优势，一上来便发动了凶狠的冲锋。

“全军突击！”

照理来说，押运粮草的部队作战重心都应着落在粮草的安全上，在迎战来袭之敌时，难免会畏首畏尾，然则张摩却并无此顾虑，根本没打算保护那些粮车，但听其一声大吼，便已率手下一千骑兵两千步军发起了狂野的反冲锋。

同样是冲锋，风格却明显有着极大的不同——李家军一方固然是人多势众，冲起来声势不小，可队形却明显散乱得很，步骑之间脱节严重不说，步军各部的步调也不一致，怎么看都透着股乌合之众的味道，而反观华军一方，骑军的冲刺速度并未一下子便放到最大，而是充分保证了步军能紧紧跟上，再者，无论是骑军还是步军在冲锋时，阵型都保持得相对完整，尽管兵力较少，可论及气势，却一点都不比李家军差，说是移动如山也不为过。

“轰……”

两道相向对冲的铁流很快便碰撞在了一起，结果么，不出意外，看起来人多势众的李家军一方第一时间便吃了大亏，冲在最前方的骑军很快便被华军骑兵杀得个人仰马翻不已，这不单是双方骑兵的单兵战斗力有差距，双方座下的战马也同样差距巨大，再加上华军中有着张摩这员绝世勇将为箭头，根本没人能挡得住其一招，所过处，胆敢冲上去跟其硬碰的李家军将士无不被挑杀当场。

“好贼子，找死！”

章双全原本是不打算跟张摩硬碰上一回的，故而在冲锋时，他并未一马当先，而是率亲卫队冲在了骑军阵中，此际见张摩如此嚣张地屠戮着己方骑兵，登时便怒了，大吼了一声，策马便向张摩冲杀了过去。

“杀！”

张摩正自愁着找不到敌军统兵大将呢，这一见章双全一身黄金锁子甲，登时便乐了，当然了，乐归乐，张摩手下却是半点没容情，但听其一声大吼，双臂一振间，手中的长马槊已快若闪电般地攻杀了出去。

“吼！”

章双全乃是姜宝谊手下第一悍将，名声虽不显，可一身武艺却是相当之了得，饶是张摩这一枪刺击得既快且猛，可章双全的反应也自不慢，一声断喝之下，手中的长马槊也自同样急速攒刺了出去。

“铛！”

双方显然都对自身的力量有着绝对的信心，哪怕都判断出了双枪必然会猛烈撞击在一起的结果，却都不曾变换招式，只听一声巨响过后，两把长马槊几乎同时被震荡得向后弹开，巨大的反震力道生生令二人座下的战马尽皆冲劲顿消，几乎同时长嘶着人立而起，这一记硬碰之结果赫然是平分秋色之局面。

“好小子，再来！”

自打出道以来，除了败在罗士信手下一回之外，张摩还从不曾在战阵上遇到过甚强敌，此际见得章双全居然能接下自己一枪，顿时便兴奋了起来，一声大吼之下，腰腹一用力，强行将座下的战马压下，顺势一侧身，手中的长马槊已如鞭子般向章双全拦腰抽击了过去。

“给我死！”

章双全同样没想到自己全力的一枪居然没能拿下张摩，反倒被震得手臂酸麻不已，待得见张摩不依不饶地又挥枪攻来，登时便怒了，但听其一声大吼，双臂一抡，手中的长马槊也自如鞭子般反抽了出去。

“咔嚓！”

两把长马槊虽都是硬木打造的，可又哪能经得起两名大力士如此狂野的一记硬碰，只听一声刺耳的巨响过后，两把对抽的长马槊便全都断成了两截。

“锵！”

“锵！”

尽管都震惊于对方的神力，可二将的反应却都神速无比，几乎同时丢下了手中的断槊，飞快地抽出了腰间的横刀，毫不客气地向对方劈杀而去……

第311章第三百一十一章 韩信岭攻防战（三）

第三百一十一章韩信岭攻防战（三）

“铛、铛、铛……”

张摩与章双全皆是自负勇武之辈，自是谁都不肯退让上半步，双刀并举之下，很快便连对了十数刀，撞击声密集得有若打铁一般，火星四溅中，煞气惊人已极，生生令周边酣战不休的两军将士不由自主地便全都躲了开去，愣是在战场上打出了一大块的空地。

“烧，快烧！”

三千华军将士虽勇不可当，直杀得当面之敌节节败退不已，可架不住李家军兵多，挡住了正面，挡不住两翼，战事方起不多会，便有两千余李家军士兵冲过了华军将士们的阻截线，径直冲到了粮车处，随着一名偏将的嘶吼声响起，众李家军将士们立马纷乱地打亮火折子，引燃了不少的火把，四下里乱放起了火来。

“哈哈……”

大部分的粮车上层都是作为马料的干草，这一烧将起来，大火瞬间便汹汹之势，显然已无法扑灭，对此等结果，章双全自是满意得很，尽管接连的硬碰硬下来，因着座下战马以及马术的差距，他已落在了下风，可还是忍不住放声狂笑了起来。

“嘿嘿……”

章双全笑声方起，张摩也跟着笑了起来，只不过相较于章双全的自得来说，张摩的笑声明显透着股诡异之气息。

“杀！”

这一见张摩的笑容明显不对味，章双全的心不由地便是一抽，一股不祥的预感登时便不可遏制地打心底里狂涌了上来，只是眼下还有一多半粮车没被点燃，而己方大军在挡住了华军一开始的狂冲之后，渐渐已稳住了阵脚，甚至已将华军半包围了起来，似乎有着一口气吃掉这股华军精锐之希望，章双全自不会错过这等尽全攻之良机，略一犹豫之下，还是稳住心神，拼力与张摩纠缠不已。

“突击，突击！”

张摩所部虽是精锐之师，奈何寡不敌众，尽管拼力厮杀，可渐渐已是有些力不能支了，就在这等危急时刻，却见不远处的山弯后头突然烟尘滚滚大起中，文仲明已率五千骑军急速杀将而来。

“撤，快撤！”

按理来说，战场离着南关镇尚有二十里之遥，就算文仲明第一时间得知消息便赶来，少说也得半个时辰左右的时间，正因为此，章双全才会起了全歼张摩所部之心思，却万万没想到这才开战一炷香左右而已，华军骑军便已狂飙赶到，到了此时，章双全又如何会不知己方是中了华军的伏兵之计，哪还敢再战将下去，拼命地连出数刀，逼开了张摩，慌乱地一拧马首，扯着嗓子高呼了一声，也不管手下将士之死活，纵马便逃。

“华夏儿郎，战无不胜，华夏儿郎，战无不胜！”

章双全这么一逃不打紧，原本已然占据了上风的李家军顿时便乱成了一团，哪还有心再战，全都丢盔卸甲地往霍邑城方向撒腿狂逃不已，一见及此，华军将士们如何肯依，齐齐高呼着战号，趁胜便发起了追击。

可怜李家军大部是步兵，尽管撒腿狂奔，可两条腿又如何能快得过四条腿，更别说还有张摩所部在衔尾追杀个不休，这都还没逃出多远呢，就被文仲明所部骑军包了饺子，除了章双全拼死率千余骑兵逃出生天外，余者不死战死当场，便是全都老老实实地当了俘虏，一战下来，出击的李家军万余兵马就这么落得了个几乎全军尽没之下场。

“姜宝谊，还敢来战否？”

“姜宝谊，欢迎来送死！”

“多谢大礼相送，欢迎再来！”

……

文仲明与张摩合兵一道之后，并未急着去追赶狂逃而去的章双全所部残军，而是在打扫完战场之后，押解着数千李家军俘虏径直便往霍邑而去，绕城示威了一番，近万将士不时地发出齐声呼喝，肆无忌惮地在城下挑衅个不休。

“紧闭四门，没有本将之令，任何人不得开城迎敌，违令者，斩！”

姜宝谊原本打算取一胜而鼓舞士气的，却万万没想到居然落得个参拜如此之结局，再一看城下的华军如此耀武扬威，当即便被气得个眼冒金星不已，真恨不得即刻率部杀出城去，奈何李靖那头早已调军出营，随时可能发动强袭，姜宝谊自是不敢轻举妄动，无奈之下，也只能是铁青着脸地下了道死命令，至于他自己么，则是愤愤然地进了城门楼，对城下华军的示威来了个眼不见为净……

“报，禀大将军，秦王殿下（李渊已于五月初自立为帝，国号唐，年号武德，大封诸子为王。）已率十五万大军到城外五里处！”

灵石城的城守府中，段志玄正自心神不宁地在大堂上来回踱着步，冷不丁却见一名报马匆匆而来，一个单膝点地，紧着禀报了一句道。

“啊……快，传令下去，全军整队，出城迎驾！”

一听李世民已率大军赶了来，段志玄心中可谓是既惊又喜又忧，喜的是李世民这么一到，他段志玄肩头上的担子也就可以卸下了，忧的么则是唯恐李世民跟其清算丢失韩信岭要地的旧账，至于惊么，则是没想到李世民会到得如此之快，这才四天时间而已，十五万大军居然就从太原赶来了。

“呜，呜呜，呜呜……”

段志玄的将令这么一下，凄厉的号角声顿时便暴响了起来，不多会，便见灵石城的东门轰然洞开间，四千余李家军将士簇拥着段志玄匆匆出了城，向烟尘起处迎了过去。

“末将参见殿下！”

一见到李世民策马而来，段志玄立马紧着抢上了前去，毕恭毕敬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志玄不必多礼了，敌情可有甚变化么？”

李世民原本是打算利用汾河谷地的地形地势迟滞华军的推进速度，从而为麋集在黎阳仓一带的己方大军回援争取些时间的，却不曾想韩信岭要地竟如此快便丢了，以致于他不能不紧急率太原主力西进，连赶了几天的路，精神状态自是好不到哪去，再一看段志玄手下就只剩下那么点残兵败将，心中自不免便更窝火了几分，只是考虑到段志玄乃是自己的心腹之故，李世民并未斥责其之无能，而是温言细语地发问了一句道。

“回殿下的话，据线报，昨日姜大将军曾派军袭击敌之运粮队，却不料中敌之埋伏，折兵近万，除此外，再无其它变化。”

见得李世民不曾怪罪自己，段志玄紧绷着的心弦立马便是一松，赶忙将昨日一战的结果道了出来。

“嗯……志玄且率本部兵马谨守灵石，掩护我军之后路，本王这就率部前往韩信岭。”

李世民之所以一路急赶而来，担心的便是华军会趁势强攻霍邑，这一听姜宝谊中伏受挫，眉头不由地便是一皱，略一沉吟之后，还是决定要先拿下韩信岭，以巩固姜宝谊的坚守之心。

“殿下英明！”

段志玄在韩信岭连遭挫败之下，早已有了心理阴影，真怕李世民又让其率部为首攻的，而今一听只要自己守灵石城而已，悬着的心当即便放回了肚子中去了，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便称颂了一声。

“传令下去，全军绕城而过，直奔韩信岭！”

尽管段志玄掩饰得很好，可李世民却是一眼便看穿了其心底里的虚，但却并未出言点破，也不曾再多言罗唣，挥手间便已下了道将令，旋即便听号角声暴响中，十五万大军浩浩荡荡地直奔十数里外的韩信岭而去了……

“报，禀大将军，灵石方向烟尘大起，疑是敌主力已至！”

李世民所部如此大规模的行军声势自是不小，这才刚转过灵石县不久，滚滚大起的烟尘便被韩信岭上的哨兵瞧了个正着，吃惊之下，了望哨自是不敢稍有耽搁，紧着便将敌情报到了陈明振处。

“哦？”

早在受命奇袭韩信岭之际，李靖便曾言及敌军主力必会全力来争，对此，陈明振自是深信不疑，然则对于敌军主力赶来的速度却还是不免有些吃惊不小，可也没多问究竟，一声惊咦之后，便即大步行出了中军大帐，往前山处行了去。

“传令下去：全军止步，着敬德所部前出一里警戒，其余各部就地安营！”

李世民所部到得很快，但却并未急着发动攻击，而是在山前两里开外处部署了一部分警戒兵力之后，便即忙乎着安营扎寨之事，唯有些游哨在山前来回转悠着，显见是在哨探华军之虚实。

“传令：各部加强戒备，谨防贼军夜袭！”

山顶上，陈明振一直默默地观望着李家军的忙碌，待得见敌营已立，且前出警戒的尉迟恭所部也已撤回了营中之后，方才谨慎地下了道命令，眉宇间满是浓浓的仇隙，概因他已预见到了接下来的战事恐将会是空前的惨烈，若是不能将李世民所部挡在韩信岭下的话，华军要想取得这场大会战的胜利怕就难了……

第312章第三百一十二章 韩信岭攻防战（四）

第三百一十二章韩信岭攻防战（四）

“呜，呜呜，呜呜……”

瑞明二年七月十七日，卯时末牌，天刚破晓，韩信岭下的李家军大营中突然响起了一阵紧似一阵的号角声，旋即便见两扇紧闭着的营门轰然洞开间，一队队甲士迤逦而出，直奔两里开外的韩信岭而去。

“报，禀大将军，贼军大举出营了！”

李家军这么一动，韩信岭上的了望哨立马便警觉了起来，紧着便将消息报到了陈明振处。

“传令下去，全军备战！”

尽管早就料到李家军必然会在今日发起狂攻，可真听得警讯，陈明振的眼皮还是不禁为之一跳，可要说怕么，却也谈不上，左右不过就是战而已，陈明振还真就不相信李家军能飞到岭上来。

“呜，呜呜，呜呜……”

随着陈明振一声令下，华军大营里很快也响起了凄厉的号角声，不多会便见各营将士纷纷冲出了营垒，在各营校尉的统领下，沿山岭列好了迎战阵型。

“第一队，出击！”

辰时四刻，李家军十五万兵马方才刚在山前百余步的距离上列好了阵型，李世民一刻都不曾耽搁，紧着便下了道命令，旋即便见三千将士急速地冲出了本阵，直抵山脚下，沿着山坡向上攀登，但却并未直冲岭上，而是就在离山顶三百步左右的距离上停了下来，将一袋袋装着泥土的布袋往地上垒将起来，很快便构筑出了一道矮墙，更有千余名士兵大模大样地冲进道旁的林子中，用斧头砍伐着树木，将一根根砍下来的粗树桩垒在了土墙外侧，半个时辰不到，一道简易堤坝便已构筑完毕。

“第二队，出击！”

李家军第一队出击的兵马构筑完了堤坝之后，并未撤回本阵，而是就在堤坝后头歇着，随着李世民的一声令下，又有三千士兵手提着装满泥土的布袋冲出了本阵，呼啸着便越过了第一道堤坝，在第一道堤坝前方八十步左右的距离上，照前番之操作，不慌不忙地垒着墙，浑然无视山顶处的华军将士之威胁。

“大将军，贼子这是步步为营，欲削弱我军地利之优势，我等断不可坐视不理！”

“大将军，贼子猖獗无礼，末将请命出击！”

“大将军，您就下令罢，末将愿为先锋！”

……

这一见李家军将士就这么大模大样地在己方的眼皮下修筑工事，华军诸将们可就不免有些个沉不住气了，围着陈明振，七嘴八舌地便请命了起来。

“不急，等敌近了再说。”

要说急，陈明振也自急得很，要知道坡道拢共也就四百余步而已，李家军这么两道墙一垒，便已将坡道缩短到了两百二十余步左右，华军的地利优势被消减大半不说，李家军更是可利用两道垒墙的存在，为出击部队提供后援支持，无疑对华军极其的不利，问题是此刻李家军主力就在山下，敌众我寡之下，华军还真不好就这么杀下山去，万一不能一口气摧毁敌垒墙部队，闹不好便有被敌趁机攻上山顶之危，这么个险，陈明振自是不敢轻易去冒。

“第三队、第四队，出击！”

一番折腾下来，两道简易堤坝皆已垒成，而此际，天都已近了午时，眼瞅着山顶上的华军迟迟不动，李世民的眉头不由地便是一皱，但却并未有甚犹豫，挥手间，便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又下了道命令。

随着李世民一声令下，又是六千名李家军将士呼啸着冲出了本阵，个中三千名将士依旧是手提着装满泥土的布袋，另三千名士兵则手持刀枪弓弩，一冲到了第二道堤坝处，便即停了下来，替换掉已累得不行的第二队兵马，刀出鞘箭上弦地摆出了一副戒备之架势。

“传令下去，宁雷所部集结待命，赵枫所部投檑木滚石，给老子砸死这帮狗东西！”

眼瞅着又是三千李家军士兵冲过了第二道堤坝，明显是准备在构筑第三道垒墙，陈明振可就无法再坐视不理了，细算了下距离之后，一挥手，就此下达了作战命令。

“嘭、嘭、嘭……”

华军自占领韩信岭已有四日，在早知敌必会大举来攻的情形下，自是不会懈怠了去，早已在山顶上囤积了大批的檑木滚石，此际一听陈明振有令，第一线的两千将士立马纷纷抬起檑木滚石，不断地往下抛去，只一瞬间，隆隆声便即轰然暴响而起，尘土飞扬间，大量的檑木滚石有若雪崩般向刚冲到地头的三千李家军将士席卷而去。

人身可是肉长的，就算骨头再硬，哪怕盔甲再厚实，那也架不住如此巨量的檑木滚石之冲击，可怜那三千名李家军将士尽管都已见势不妙地掉头就逃了，奈何顺山势而下的檑木滚石速度实在太快了些，近半李家军士兵还没逃回第二道堤坝处，便被汹涌而来的檑木滚石砸得不成人形，惨叫声当即便此起彼此地响成了一片。

“停止投掷，宁雷，尔之所部跟我来，将贼子赶下山去！”

一波檑木滚石方才刚投将下去，陈明振也不等尘埃落定，便已一把抽出腰间的横刀，大吼了一声，率三千华军将士便顺坡冲向了李家军第二道堤坝。

“放箭，快放箭！”

尘土飞扬间，趴在第二道堤坝处的李家军将士根本瞧不清山顶处的动静，加之又被己方溃败下来的乱兵搅得一派大乱，一时间没能察觉到华军将士已顺坡而下，直到华军将士都已冲到离堤坝只有四十余步之时，负责指挥作战的李家军偏将方才醒过了神来，一急之下，也自顾不得己方正自处于慌乱间，气急败坏地便嚷嚷了起来。

“嗖、嗖、嗖……”

视线被挡之际，根本不可能有甚瞄准之说，加之又处在阵脚大乱之时，真能听令而动的李家军弓箭手怕是连一半都不到，箭矢稀稀疏疏地，虽给顺山而下的华军将士造成了一些伤亡，却根本挡不住华军将士的冲锋之势。

“杀贼，杀贼，杀贼！”

陈明振乃是华军中第一步战之将，身材魁梧，一手持盾，一手持刀，这一冲将起来，就有若山移一般，但见其只几个大步便跃入了不甚高的堤坝后头，一边咆哮着，一边挥刀狂劈不已，瞬息间便连杀十数人，状若疯狂一般。

杀，再杀，随着越来越多的华军将士跃过了堤坝，藏身在第二道堤坝后头的李家军将士立马便有些吃不住劲了，被华军士兵们杀得节节败退不已，一见及此，原本猫在第一道堤坝处的三千李家军士兵自是不敢坐视，呼啸着便冲上了前去，试图依靠兵力上的优势，强行挡住华军的狂野突击，整个山坡上顿时杀声四起，惨烈已极！

“传令：第五队上，死守第一道防线，有敢后退者，皆杀无赦！”

李家军投入进攻的兵力虽多，奈何山坡就那么宽，根本无法展开队形，后续冲上去的三千李家军士兵少说也有一半的兵力是闲置着的，根本无法挤上前去，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前方的同袍被华军将士打得死伤惨重不已，这一见势头不对，李世民可就有些稳不住神了，挥手间，便已紧急下了道将令。

“突击，向前突击，有我无敌，杀啊！”

值此短兵相接之际，比拼的就是谁的作战意志更顽强，很显然，陈明振所部不单单兵素质比李家军强出一截，作战意志上也同样如此，双方硬碰硬之下，本就是居高临下的华军无疑占据了绝对的上风，更别说华军阵中还有着陈明振这么个步战高手在，随着战事的推移，李家军在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之后，终于顶不住了，乱哄哄地便往第一道堤坝处败退了下去，一见及此，陈明振自是不会错过这等痛打落水狗之良机，一边奋力地劈杀着李家军溃兵，一边高呼着率部便衔尾狂追不放，明显是打算驱策败兵去冲乱龟缩在第一道堤坝后头的李家军之阵脚。

“殿下有令，敢后退者，皆杀无赦，给我放箭，射！”

这一见前军溃败之势已难有挽回之可能，刚接手第一道堤坝之防卫的李家军偏将登时便急红了眼，唯恐溃兵冲乱了己方的防御阵型之下，也自顾不得同袍的死活了，大吼着便下了道死命令。

“嗖、嗖、嗖……”

增援上来的第五队李家军士兵中一半是弓箭手，这一齐齐放箭之下，声势自是惊人已极，密集如蝗般的箭雨顷刻间便将己方乱兵射倒了大半。

“撤回堤坝后头，快撤！”

眼瞅着情形不对，陈明振也自不敢逞强狂冲，赶忙高呼一声，率部便退回到了第二道堤坝后头，隔着八十步之距，与第一道堤坝处的李家军就此展开了对峙。

“第六队，接着上！”

一场恶战下来，天时早已过了午，折损的兵力已然多达近四千之数，然则李世民却并未因此停下攻势，还没等陈明振所部稳住阵脚，就见李世民面无表情地一挥手，再度下达了攻击之令，当即便见又一拨李家军将士冲出了本阵，呼啸着向坡道处冲了过去……

第313章第三百一十三章 血肉磨坊（一）

第三百一十三章血肉磨坊（一）

“殿下，我部折损已巨，如今天将晚，您看……”

一拨接着一拨的李家军将士投入进攻，又一拨接着一拨地溃败而归，死伤惨重不已，满坡道上的死尸已是层层相垒，血流漂杵，直瞧得向善志满脸横肉狂颤不已，待得见李世民一扬手，似乎又准备再度发起攻击，向善志可就真沉不住气了，没旁的，那些战死的将士可都是他的嫡系部队来着，再这么打将下去，他堂堂左骁卫大将军就要成光杆司令了的。

“最后一攻，第九队，接着上，先冲过敌堤坝者，赏钱百贯，官升三级！”

李世民横了向善志一眼，却并未理睬其之求肯，面色冷厉地下了将令之余，也自没忘了许下重诺。

“殿下，末将请命出击！”

李世民的命令方才一下，却见边上一员大将从旁闪了出来，高声请命了一嗓子，赫然是去岁刚归降李唐的尉迟恭。

“好，能有敬德出马，此战必胜，去罢！”

一听尉迟恭请命要战，李世民可就不免有些犹豫了，没旁的，尉迟恭乃是他麾下第一勇将，骁勇异常，只是擅长的是马战，在这等攻坚的步战中，一不小心就有可能折在阵前，李世民自是不敢轻易冒险，只是一想到韩信岭若不能一鼓而下，后果恐将不堪，也就没多迟疑，嘉许了尉迟恭一句之后，便即准了其之所请。

“末将遵命！”

尉迟恭干脆利落地躬身行了个礼，大步便行到了即将出击的第九队将士面前，一把扯下腰间的玉带，当众将重铠卸了下来，只着一身短褂，手持着根大铁鞭，环视了下心神不宁的众将士，面色狰狞地便咆哮道：“全军都有了，卸甲！”

“哗啦、哗啦……”

这一听尉迟恭下令卸甲，众将士们自不免都有些犯起了踌躇，只是面对着尉迟恭的狰狞之脸色，却是无人敢提出反对之意见，一阵稀里哗啦的声响过后，三千将士都卸下了身上的甲衣，尽皆一身短褂打扮。

“好，贼军已疲，我军必胜，跟我来，杀啊！”

督促着三千将士齐卸下战甲之后，尉迟恭也没多言罗唣，高呼了一声，一马当先地便率部发起了狂冲。

“大将军，贼军又上来了！”

山腰处，刚打退了李家军又一拨强攻，饶是陈明振身强体壮，也自不免累得气喘如牛了，正自靠着土墙喘着大气之际，冷不丁就听身旁站着的了望哨惊呼了一嗓子。

“快，全军戒备，弓弩手准备，给我射！”

一惊之下，陈明振也自顾不得气息不匀了，霍然站了起来，往山下一看，入眼便见一高壮的黑炭头正率三千卸甲之士飞奔而来，眼神立马便是一凛，哪敢有丝毫的怠慢，紧着便连下了将令。

“嗖、嗖、嗖……”

随着陈明振一声令下，八百弓箭手立马松开了扣在弦上的手指，刹那间，箭矢便有若瓢泼大雨般向越过了第一道堤坝的李家军将士们劈头盖脸地罩了过去。

“铛、铛、铛……”

冲在大军最前方的尉迟恭无疑受到了华军弓箭手们的重点照顾，冲着其射去的箭矢多达数十支，却根本无法阻挡住尉迟恭的冲锋之势，但见其一面大盾护住下半身，而手中的铁鞭则运转如轮，竟是硬生生将激射而来的箭矢全都挡得个四下乱飞不已。

“跟我来，将贼子打下去！”

这一见尉迟恭如此神勇，陈明振的眼皮子不由地便是一跳，可要说怕么，却也谈不上，但见其腰腹一用力，人已跃上了不算太高的堤坝，高呼一声，率部便顺坡冲进了狼藉一片的战场，一手持盾、一手舞刀地便向尉迟恭杀了过去。

“哈！”

尉迟恭在山下观战了一天，自是早就知晓陈明振乃是华军之主将，本就打算去寻陈明振一战，以求擒贼先擒王，这会儿见得陈明振就这么张扬无比地杀将而来，不单不惊，反倒是大喜过望，一声大吼之下，手中的大铁鞭便已猛然挥击了出去。

“嘭！”

陈明振用的是横刀，利劈砍，却不利于招架重兵器的打击，这一见尉迟恭来势凶悍，自不敢用刀去架，眼疾手快地便一摆左手大盾，斜架向高速袭来的铁鞭，与此同时，右手一挥，一刀便劈向了尉迟恭的左肩，却不曾想尉迟恭这一鞭的力量奇大无比，陈明振本就是久战之身，架虽是架住了，可整个身体却被震得踉跄后退不已，以致于攻出的一刀根本没半点威胁可言。

“好贼子，再来！”

尉迟恭本以为自己一鞭下去，便可将陈明振打趴在地，却不曾想仅仅只是将其震退了几步而已，登时便见猎心喜了，几个大步蹿上前去，又是一鞭劈头盖脸地朝着立足未稳的陈明振砸了过去。

“混蛋，看刀！”

尽管只硬碰了一记，以陈明振的作战经验之老道，自不会不清楚面前这员敌将的力量在自己之上，若是体力在巅峰之际，还能跟其硬碰上几回，可眼下么，着实不宜再跟对方来硬的，有鉴于此，陈明振立马侧跃出了一大步，躲开了尉迟恭的鞭击，手起一刀，直取尉迟恭的右肋。

“嘭！”

饶是陈明振这一刀攻得既快且猛，奈何尉迟恭早有准备，但见其左手只一横，大盾便已挡住了刀势，一声闷响过后，力量不足的陈明振再度被震得向后跄踉了一大步。

“看打！”

尉迟恭得势不饶人，没等陈明振站稳脚跟，就见其一声断喝之下，身子一侧，右手的大铁鞭便有若闪电般再度向陈明振砸了过去。

“嘭、嘭、嘭……呼……”

陈明振右手的刀已被震得高高扬起，面对着尉迟恭抽击而来的一鞭，根本来不及回防，无奈之下，也只能再度用盾去挡，却不曾想，尉迟恭一鞭接着一鞭地狂砸不止，撞击声有若打鼓般暴响个不停，可怜陈明振整个人被震得一退再退，到了末了，手足酸软之下，愣是无力再扣住盾后的把柄，一张大盾生生被震得斜飞了开去，至于他本人么，更是被震得倒翻着滚在了地上。

“大将军小心！”

尉迟恭就是一大杀胚，这一见陈明振狼狈倒地，自是不肯放过这等斩将立功之良机，几个大步便冲到了近前，手起一鞭，便要就此取了陈明振的性命，却不料边上突然冲出一人，一个鱼跃，拼死将陈明振撞到了一旁。

“噗嗤！”

来人虽是撞开了陈明振，可自己却是无力再避让尉迟恭的鞭击，当场便被砸破了头颅，红的白的溅得尉迟恭满脸都是。

“宁雷！啊……狗贼，拿命来！”

陈明振翻滚了几圈，总算是跃起了身来，待得见替其一死的是部将宁雷，登时便怒了，仰天长啸了一声，势若疯虎一般便向尉迟恭扑击了过去，手中一柄横刀只攻不守，狂劈乱砍之下，竟生生逼得尉迟恭不得不用盾、鞭拼命招架不已。

“铛……”

劈砍，再劈砍，饶是陈明振都已是陷入了疯狂状态，力量较之巅峰还更盛了几分，短时间里硬是压得尉迟恭难以还手，只可惜这等状态根本无法持久，随着陈明振的力竭，手中的横刀竟被尉迟恭一鞭击得飞上了半空。

“撤回山顶，快撤！”

大盾没了，横刀也没了，陈明振虽是气怒已极，却也不敢再战，接着被震退之势，一个翻滚，拉开了与尉迟恭之间的距离，丢下句命令，便即头也不回地往山顶上逃了去，他这么一逃之下，原本尚能压着李家军打的华军将士们也自不敢再战将下去了，纷纷调头往山上退了去。

“追，给老子杀上山去！”

没能将陈明振斩于鞭下，尉迟恭自不免火大不已，接连几鞭砸飞了几名抢上前来拦阻的华军士兵，咆哮着便率部衔尾直追不已。

“弓箭手准备，五十步抛射！”

见得前军战败，在山顶处负责防卫的左骁卫中郎将赵枫自是不敢大意了去，一扬手，便下了道将令。

“嗖、嗖、嗖……”

随着赵枫一声令下，在山顶处列阵的八百弓箭手立马齐齐松开了扣在弦上的手指，只听弓弦声暴响不已中，八百支雕羽箭腾空而起，有若倾盆大雨般便罩向了离山顶五十步左右的山坡处，无论是衔尾追来的李家军将士还是落在了对尾的华军士兵，都被这阵密集的箭雨射得个惨嚎不已。

“檑木滚石，投！”

箭雨洗地也就只能拉开两军间的距离而已，并无法阻止住后续李家军将士的狂冲，对此，赵枫显然早有准备，一待陈明振率残部退回到山顶之后，紧着便又下了道命令，旋即便见千余华军士兵齐齐而动，将檑木滚石毫不客气地砸了下去，顿时便令狂冲而来的李家军将士们砸的个七晕八素地。

“撤，快撤！”

连遭两拨打击之下，李家军将士的冲锋势头彻底打乱一片，眼瞅着事已不可为，尉迟恭也自不敢再强冲，只能是无奈地率部退回到了山腰处，至此，持续了整整一天的血战总算是落下了帷幕，李家军虽是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却成功地在山腰处站稳了脚跟，对于必须死守韩信岭的陈明振所部来说，战局显然不是太有利……

第314章第三百一十四章 血肉磨坊（二）

第三百一十四章血肉磨坊（二）

“禀陛下，韩信岭紧急军报在此，请陛下过目。”

戌时三刻，天色已晚，霍邑城外的华军大营中，张君武方才刚安顿下来，都尚未来得及用晚膳，就见一名报马从帐外匆匆而入，几个大步便抢到了文案前，一个单膝点地，紧着禀报了一句道。

“递上来。”

听得是紧急军报，张君武的眉头不由地便是微微一皱，没旁的，他之所以率主力大军一路向霍邑城赶来，担心的便是韩信岭处的陈明振所部能否挡得住李世民十数万大军的强攻，而今一听“紧急”二字，饶是张君武生性沉稳过人，脸上也自不免浮现出丝丝缕缕的担忧之色。

“诺！”

张磊就侍立在侧，这一听张君武有令，自是不敢稍有大意，赶忙便抢上了前去，伸手接过了那名报马高举着的奏报，紧着转呈到了张君武的面前。

“尔即刻赶回韩信岭，告知陈将军，小心贼军夜袭，另，朕将着张摩率一万将士前去增援，务必确保韩信岭不失。”

看完了奏报之后，张君武原本就皱着的眉头不由地便更皱紧了几分，此无他，尽管早已料到李世民会不惜一切代价强攻韩信岭，可真见得战况竟是如此之惨烈，张君武自不免担心陈明振无法支撑过今夜，奈何鞭长莫及之下，张君武也只能是仔细叮咛了一番了事。

“诺！”

张君武金口既开，前来禀事的报马自是一刻都不敢耽搁，恭谨地应了一声，匆匆便退出了中军大帐，自行赶回韩信岭去了。

“陛下，李贼既是如此急欲来救霍邑，依微臣看来，不若放其进谷道，而后半途伏击之，或可得一大胜。”

报马去后，还没等张君武着人去传张摩前来，就见王诚已从旁站了出来，自以为得计地进谏了一句道。

“轩逸小看李世民那厮了，若是换了旁人领军，此策或许可行，嘿，朕料李世民那厮哪怕拿下了韩信岭，也断不会再向前进军半步，只会盘踞岭上，一来可为霍邑之后援，以坚城中之敌固守之心，二来么，全力经营韩信岭，以为阻我大军入太原盆地之要隘，待得拖到李神通等河南诸部回援，战事迁延必久，突厥那头的援兵也就该到了，如此，纵使我军攻克了霍邑，恐也有无功而返之可能。”

王诚所献的这么个主意看似可行，可实际上不过是个馊主意罢了，然则张君武却并未怪罪于其，而是笑着分析了下李世民的可能之算计。

“这……”

王诚擅长的是情报工作，于军略上么，也就只是半桶水而已，这一听张君武如此说法，登时便傻了眼。

“轩逸无须多虑，只消陈将军能撑过今夜，明日一早，待得张摩率部赶到，李贼便无能为也，来人，去，传张摩即刻来见朕！”

别看张君武表现得很是从容自信，可实际上么，心下里还是不免担心陈明振所部能否熬得过今夜，自是无心再多言罗唣，安抚了王诚一句之后，便即提高声调断喝了一嗓子，自有一名帐前亲卫紧着高声应诺而去……

“末将参见大将军！”

尽管是正在用膳之际被传唤而来的，然则牛德却并无一丝一毫的不悦，这一行进了中军大帐中，便即疾走数步，抢到了文案前，很是恭谨地行了个军中之礼。

“牛老弟客气了，且请坐罢。”

望着牛德那张看起来忠厚无比的脸庞，陈明振心下里满满皆是感慨，没旁的，要知道三年前牛德还不过只是他陈明振手下的一名伙长而已，可就这么一转眼，此人居然已位居羽林军将军之高位，更是成了今上的心腹嫡系，真论起在军中的地位来，其实已不在自己之下了。

“谢大将军赐座！”

牛德配合陈明振作战已不是一回两回了，可不管他自身的官阶如何变化，在陈明振面前，牛德的恭谦态度却是从来不曾有所更易，此际亦然如是。

“牛老弟，今日一战你也都看到了，我军虽歼敌不少，然，说实话，局面于我军而论，尽显被动，某料敌必会前来夜袭，坡前坡后之敌，陈某自可挡之，唯独右翼这片密林难防，还请牛老弟助陈某一臂之力。”

心中感慨归感慨，值此大战正酣之际，陈明振也自没那么多时间去叙旧，待得牛德一落了座，他便即将要求道了出来。

“末将遵命！”

陈明振所布置的任务说起来并不容易，此无他，概因右翼密林面积极大，要想做到全面防御，没个万余兵马根本无法办到，可对于擅长特种作战的帝国特战营来说，却算不得甚难事，牛德自不会有甚异议，恭谨地便应承了下来……

“出击！”

果然不出陈明振之所料，戌时末牌，第二道堤坝处，一声断喝突然响起中，两百余名李家军士兵提着装满了泥土的布袋跃出了堤坝，径直奔行到了离堤坝五十步之距上，飞快地搁下布袋，而后便即头也不回地往第二道堤坝蹿了回去，不旋踵，又有两百余名李家军士兵继续重复前一拨士兵的举动。

面对着李家军这等蚂蚁搬家似的挑衅行动，山顶上的华军将士一时间还真不知该如何应对才好——李家军每次出动的就那么点人马，显然不值得动用檑木滚石，毕竟山顶处存有的檑木滚石虽还有不少，可天晓得这仗要打上几天，自是不能浪费在小股部队身上，至于用弓弩么，那帮李家军士兵又远在射程之外，唯一能动用的便是出动部队反击，问题是大批李家军将士就猫在第二道堤坝后头，随时可以增援上来，一旦打成混战，对华军来说，显然相当之不利。

“大将军，末将请命出击！”

眼瞅着李家军第三拨士兵又蹿出了堤坝，赵枫显然是再也忍不住了，偷眼看了看陈明振的脸色之后，一咬牙，面色冷厉地出言请命道。

“不急，等这拨贼子回撤之际，尔且率两百弓箭手下去，停在那道未成形的土墙前六十步之距上，贼军若敢再以小股部队潜来，即放箭射之，敌若大出，尔即刻回撤，注意闪开正面，某自会以檑木滚石攻敌，去准备罢。”

陈明振当然不可能坐视李家军再将第三道堤坝筑将起来，先前之所以没急着动手，不是不想，而是在琢磨着合适的手段罢了。

“末将遵命！”

今日一战中，赵枫一直在山顶上负责防御，始终不曾得到出战的机会，早憋得手心发痒了的，此际一听陈明振准其出击，精神立马便是一振，躬身应诺之余，紧着便退到了一旁，自去点齐兵马不提。

“大将军快看，山顶处有动静了！”

李家军出击的第三队士兵方才刚转身准备退回，山顶上两百余弓箭手便即在赵枫的带领下，顺坡而下，一见及此，猫在第二道堤坝后头的李家军了望哨立马警觉地发出了警讯。

“嗯？第四队出击，第五队上前掩护！”

听得响动不对，向善志赶忙循声望将过去，入眼便见月色下，山顶处影影倬倬地有一群人正冲着山下而来，虽看的不甚清楚，可大体规模还是能估摸出来的，顶多也就两百余人罢了，向善志自是不以为意，随口便下了道将令。

“放箭，给老子射死他们！”

从山顶处往下的路程虽较远，可毕竟是顺势而下，速度上明显要比登山的李家军快了许多，不等李家军第四拨的将士冲到第三道土墙处，华军弓箭手们早已列好了阵型，待得见李家军士兵们又冲了上来，赵枫自是不会有甚客气可言，挥手间便已下了将令。

“嗖、嗖、嗖……”

随着赵枫一声令下，早已做好了准备的华军弓箭手们立马齐齐松开了扣在弦上的手指，只听弓弦声大作间，两百支雕羽箭密集如蝗般地向冲将而来的李家军将士们暴射了过去，可怜第四拨出动的李家军士兵们全都抬着沉重的布袋，根本就无法作出规避，只一瞬间，便有数十人惨嚎着滚下了山去，连带着将第五拨冲上来准备打掩护的李家军士兵们也撞得个七零八落地。

“哈哈……放箭，接着放箭，不要停！”

见得李家军大乱若此，赵枫顿时便解气无比的大笑了起来，只是笑归笑，却并未忘了正事，随着其嘶吼声响起，两百名华军弓箭手们当即便打红了眼，可着劲地用一拨拨的箭雨压制得李家军士兵们连头都抬不起来，只怕狼狈万状地趴在坡道上。

“混蛋，冲，给我冲上去，杀光那群贼子！”

这一见手下将士被华军弓箭手们打得如此狼狈，向善志登时便怒了，也自顾不得早先保存兵力的想头，一挥手，气急败坏地便咆哮了一嗓子。

“杀啊！”

“冲上去，杀！”

……

不止是向善志火大得很，已被华军压着打了一天的李家军将士们也自憋着一肚子的气，这会儿见赵枫所部兵力不多，自是全都来了精神，狂呼乱吼着便尽皆冲出堤坝，有若潮水般向赵枫等人所在处席卷而去……

第315章第三百一十五章 血肉磨坊（三）

第三百一十五章血肉磨坊（三）

“撤，快撤！”

这一见第二道堤坝后头的李家军三千将士齐齐冲了出来，赵枫哪敢有片刻的耽搁，紧着便一挥手，率部便往山顶处撤了去。

“贼军败了，追上去，杀啊！”

见得己方援兵已到，而华军弓箭手们又处在疯狂逃窜之中，原本被压得抬不起头来的李家军第四、第五拨士兵们顿时便全都兴奋了起来，也不知是谁先带头吼了一嗓子，三百余名李家军将士们瞬间便尽皆跳了起来，挥舞着横刀，拼命地顺坡道向上狂冲不止，这等势头一出，更是激得后续的三千李家军将士全都为之士气大振，原本就快的冲刺速度陡然便更快了三分。

“快，闪开！”

尽管被身后的大批李家军将士追得很是狼狈，然则赵枫却并未因此乱了分寸，始终在默默地估算着追兵与己方之间的距离，待得跑到离山顶只有六十余步的距离上时，就听赵枫一声断喝之下，原本拥挤在一起的两百名华军弓箭手们立马左右一分，飞快地向坡道两旁躲闪了开去。

“砸，给老子狠狠地砸！”

赵枫所部方才刚刚闪出正面，陈明振便已紧着下了道将令。

“嘭、嘭、嘭……”

山顶处，两千华军将士早就已待命多时了的，这一听陈明振有令，又哪有甚客气可言，齐齐搬起檑木滚石，可着劲地便往山下砸了去，可怜李家军将士们正自冲得起劲，哪料到华军突然来了这么一手，当即便被砸得个鬼哭狼嚎不已。

“擂鼓！”

山脚处，一身甲胄的李世民面色冷厉地站在中军处，尽管看不清山坡上的具体战况，可却能听得到华军投下檑木滚石的轰鸣声，自不会不清楚向善志所部的处境究竟如何，然则李世民不单没半点心软，反倒是寒着声下了道将令。

“咚、咚咚、咚咚……”

李世民的将令这么一下，中军处一字排开的数面大鼓顿时便隆隆暴响了起来，声如雷震中，煞气冲霄而起。

“不要乱，进攻，进攻！”

时值山顶处檑木滚石疯狂而下之际，向善志本都已打算赶紧撤回堤坝处了，却不曾想后方突然战鼓轰鸣，心中暗自叫苦不已，奈何将令就是将令，向善志纵使不情愿，也只能是拼命地驱策手下乱兵冒死向上冲。

“开始罢。”

鼓声一响，李世民也没再去关注坡道上的战事究竟如何，一侧头，面无表情地便冲着侍立在侧的李孝恭吩咐了一句道。

“诺！”

李孝恭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匆匆便退到了一旁，不多会，便已领着一彪军借助着战场的噪杂声之掩护，悄悄地向断崖下的大道潜行了过去，万余人脚下皆裹着厚实的破布片，齐齐而动间，竟不曾弄出太大的声响。

“撤，快撤！”

向善志从来都不是视死如归之辈，欺软怕硬才是其之本性，让旁人去牺牲，他自是乐意得很，真要他自己去牺牲么，那根本就是不可能之事，只冲了一阵之后，见山顶上的檑木滚石始终没个消停，向善志可就不打算再往上去送死了，也没管中军处的鼓声依旧暴响个不停，自顾自地掉头便向回狂逃不已，他这么一逃不打紧，本就被打得七晕八素的李家军将士们有哪还有丝毫的战心可言，乱纷纷地也跟着溃逃回了第二道堤坝处。

“大将军，崖下有情况！”

向善志这么一溃逃而回，山顶处的华军自是不会再浪费檑木滚石，这么一停将下来，崖下李孝恭所部的潜行无疑就暴露了，哪怕山脚下的李家军中军处的鼓声依旧隆隆暴响不已，却也无法完全遮盖住万余大军的行动，纵使因山崖太高，无法瞧清谷底之具体情形，可隐约传来的脚步声却明显预示着情形有异，自有一名警觉过来的哨兵惊呼了一嗓子。

“混蛋，快，投檑木滚石，给我砸！”

听得响动不对，陈明振赶忙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了山崖边，趴在地上，只一听，便已知晓崖下正有一支大军正在高速开进，登时便怒了，但见其一跃而起，一挥手，气恼已极地便下了道命令。

“轰、轰、轰……”

砸，狂砸！随着陈明振一声令下，山顶上的华军士兵们可着劲地便将檑木滚石往山崖下抛了下去，当即便砸得来不及躲避的李家军将士惨嚎不已，可惜的是李孝恭的主力早已高速通过了山顶区，也就只有后队的两千余人挨砸之余，不得不退出了崖下大道，然则对于李家军两面夹攻的大局来说，影响却并不算太大。

李世民显见是铁了心要在今夜拿下韩信岭，很快便将畏战不前的向善志撤了下来，换上尉迟恭前去指挥正面攻击，并以鼓声为号，着令已迂回到了岭后的李孝恭所部同时发动一拨紧接着一拨的强攻，战事一经开打便是白热化之程度，好在华军准备了多日，又有着段志玄当初留下来的大批守御物资打底，尽管局面颇为的被动，却始终死死地将李家军挡在两侧的山腰处。

“布谷，布谷。”

子时三刻，夜早已是很深了，可韩信岭两端的战事却依旧没见消停，唯一尚算安静的右侧密林间，一支千人规模的李家军小部队正在藤蔓与荆棘丛中艰难地跋涉着，却是无人注意到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一名黑衣蒙面人正自捏唇发出了两声布谷鸟的鸣叫声。

“嚓、嚓、嚓……”

随着鸟鸣声的响起，远处的密林间，很快便响起了一阵衣袂擦过树枝草叶的细碎之声，一道道黑影有若鬼魅般飞快地向鸟鸣声起处汇聚了过去，动作干净利落，尽管难免会有些响动，可夹杂在韩信岭两端大战的噪音中，那一队正自艰难跋涉的李家军将士们根本无从察觉到死神已在接近之中。

“打！”

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后，李家军千人小部队总算是从藤蔓与荆棘丛中突围而出了，这才刚进入到大树密布的林间，都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大气呢，就听一声大吼已在左侧的一棵大树上响了起来。

“嗖、嗖、嗖……咻、咻、咻……”

还没等李家军将士们搞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听破空之声大作间，弩箭、暗器便有若倾盆大雨般从草丛、树上暴射而出，措不及防之下，当即便有两百余李家军士兵稀里糊涂地去见了阎王爷。

“稳住，不要乱，趴下，快趴下！”

面对着这等突如其来的打击，幸免于难的李家军士兵们顿时便乱成了一团，直急得带队的偏将怒吼连连。

“杀！”

那名李家军偏将的反应倒是很快，只可惜牛德根本没打算给他留下调整的余地，只一声大吼，便已率先跃下了大树，只一刀便将那名倒霉的偏将劈砍成了两截，很快，随着华军特战队将士们从四面八方杀进乱军丛中，本就慌乱不堪的李家军小分队当即便被杀得个七零八落，纵使有些勇悍之士拼死抵抗，奈何技战术较之帝国特战队官兵们差得实在太远了些，根本挡不住行动如电般的特战队员们之绞杀，战事仅仅持续了一炷香不到的时间，所有摸进了密林的李家军官兵都已躺在了血泊之中。

“一组，清除！”

“二组，清除！”

“三组，清除！”

……

血战过后，还能站着的就只剩下帝国特战队的官兵们了，随着各小组纷纷报出了口令，林间已再无还能喘气的李家军将士。

“各小组回原位待命！”

尽管已剿灭了来敌，然则牛德却并未因此而放松警惕，一挥手，紧着便下了道命令，旋即便见人影闪动间，特战营各小组很快便有分散到了密林各处，血战过后的林间再度恢复了宁静，唯有浓浓的血腥味在四下飘荡蔓延着……

“报，禀大将军，后山处檑木滚石已耗尽了！”

“大将军，我部的檑木滚石也用完了！”

……

惨烈的大战始终不见消停，华军的伤亡虽不甚大，可备用的资材却是消耗得极快，战至卯时一刻，前后山几乎同时告急了。

“混蛋，没有檑木滚石，就用弓弩，没了箭，就用刀，没了刀，就用牙咬，老子不管你们用啥办法，都给老子守住了，谁敢怯战，军法不容！”

在开战前，陈明振虽已料到李家军必会全力来争韩信岭，也着实花了不少精力去准备资材，可却万万没想到李世民那厮竟会如此之疯狂，从昨日辰时开始，就一直在狂攻不休，完全就是拿手下将士的命来填坑，以致于华军精心准备了多日的资材竟只一天便消耗了个精光，到了此时，再想去砍树已是来不及了，事已至此，陈明振也自没甚旁的法子可想，只能是咬牙苦撑着。

“贼军没有檑木了，冲啊！”

“上，贼军无能为了，杀啊！”

……

随着黎明的到来，李家军尽管已伤亡惨重不已，可攻势不单不曾消减，反倒是越发猛烈了起来，一拨接着一波地往上冲，终于，再又一次发动攻击时，两端的李家军将士几乎同时发现了华军已无檑木滚石这等防守利器之事实，士气大振之余，齐齐高呼着便发起了决死冲锋……

第316章第三百一十六章 血肉磨坊（四）

第三百一十六章血肉磨坊（四）

“大将军，贼军又上来了！”

辰时一刻，好不容易方才刚打退了李家军又一轮的冲击，陈明振早已累得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正自靠在一块大石头上大喘着粗气，冷不丁却听了望哨又发出了警讯。

“混蛋，还有完没完！”

一天一夜的鏖战下来，便是铁打的人，到了此时，怕也都得化成了汁，饶是陈明振再勇，也已是强弩之末了的，只是就算再累，他也不敢掉以轻心，只能是咒骂了一声，费力地翻身而起，往山下只一看，脸色顿时便阴沉了下来，没旁的，只因此番率部出击的赫然正是昨日曾击败他的那个黑炭头！

“弟兄们，拿出我华夏儿郎之血性，将贼子打将下去！”

见得是尉迟恭亲自率部出击，陈明振便知已到了最后的关头，心中自不免发沉不已，不止是因着尉迟恭之勇悍难挡，更为令陈明振忧心的是——多番苦战下来，原本的八千将士已折损近半，带伤者也自不在少数，檑木滚石早已耗尽，就连箭矢都已不多，军心士气已跌到了谷地，很显然，若是没有奇迹的话，怕是很难挡住李家军此番的强攻了，纵使如此，陈明振也不打算放弃最后的努力，但见其一挥手中已有些卷刃的横刀，声线暗哑地便嘶吼了一嗓子。

“华夏儿郎，战无不胜，华夏儿郎，战无不胜！”

从齐郡军时代开始，陈明振所部一直都是全军之先锋，论及战斗力以及战斗意志，也素来是全军之冠，尽管几经整补，可齐郡军的军魂与骨气却是始终不曾丢过，此时此刻，哪怕全军上下都已是强弩之末，却无一人有畏战之情绪，呼喝出来的战号声尽自颇显暗哑，可战气却依旧冲霄！

“跟我来，出击！”

山腰处，尉迟恭方才刚整顿好出击部队，冷不丁听得山顶上战号声暴响不已，眼神立马便是一凛，心下里对华军的勇悍也自感佩不已，可纵使如此，他也没打算放华军一马，但见其振臂一呼，一手持盾一手持鞭地便率部发起了狂冲。

“擂鼓助威！”

一日一夜未眠下来，李世民的双眼难免泛起了血丝，可身体却依旧站得笔直，这一见尉迟恭已率部冲了起来，紧着便一挥手，厉声便断喝了一嗓子。

“全军突击，杀啊！”

山前的鼓声方才一响，集结了最后一批有生力量的李孝恭也自不打算再呆在山下了，高呼一声，亲自率部向山顶处发起了冲锋。

“弓箭手准备，给我射！”

尉迟恭所部都是新换上来的有生力量，冲锋起来速度自是极快，不多会便已杀到了离山顶不足六十步之距上，一见及此，陈明振自是不敢掉以轻心，紧着便下了道命令。

“嗖、嗖、嗖……”

随着陈明振一声令下，仅存的六百名弓箭手几乎同时松开了扣在弦上的手指，箭雨如蝗般便向狂奔而来的李家军将士当头罩了过去。

“举盾！”

尉迟恭的反应相当之快，一见到华军弓箭手们又放箭的动作，紧着便呼喝了一嗓子。

“噗、噗、噗……”

因着无须防备檑木滚石之攻击，李家军的冲锋阵型相当之密集，前排盾刀手们在跑动中只消将大盾一提再一并，一堵呈抛面状的盾阵便已飞速成型了，饶是华军的箭雨再如何密集，也自无法给李家军将士造成太大的伤亡，一通箭雨下去，拢共也就十数名倒霉的士兵中了流矢而已，战果可谓是寥寥得很。

“全军出击，杀啊！”

李家军虽是靠着盾阵挡住了华军的箭雨洗劫，可冲锋的速度却是不免缓了下来，一见及此，陈明振自是不打算给尉迟恭留下调整之余地，但听其一声大吼，已率两千将士呼啸着顺坡直下。

“嘭……”

五十余步的距离，对于顺山势狂冲而下的华军将士来说，不过只是眨眼间事而已，还没等李家军的盾阵解散开来，华军便已有若潮水般猛然撞在了盾阵上，当即便冲得前排的李家军将士立足不住地向后倒了去，连带着后头的李家军士兵也没撞得个跄踉不已，这无疑便给了华军趁机收割人命的大好机会，但见刀光霍霍中，人头滚滚落地，只一个照面而已，当即便有两百余名李家军士兵惨死当场。

杀，再杀！拼死一搏的华军将士们爆发出了最后的一份力量，硬是打得李家军前锋死伤惨重不已，只可惜双方兵力并不对等，加之华军将士的体力已到了将竭之际，并无法将一开始的优势转为胜势，随着李家军逐渐站稳脚跟，华军一方的优势渐渐被扳平，而随着尉迟恭的暴起突击，华军一方的伤亡开始急剧上升，不为别的，只因军中无人能挡得住尉迟恭的一鞭之威，当真是挨着就死，擦着便伤！

“兀那贼子，看打！”

尉迟恭杀得兴起之下，已然不满足屠戮寻常小兵了，一边打杀着，一边寻找着陈明振的踪影，待得见陈明振就在自己左侧不远处狂杀着乱兵之际，尉迟恭几个大步便冲上了前去，一声大吼之下，挥鞭便是一个暴击。

“嘭！”

陈明振的力量本来就比尉迟恭要差上一筹，如今又是疲惫之身，自是更不可能是尉迟恭的对手，纵使眼疾手快地用手中的大盾挡住了鞭击，可整个人却是被震得踉跄倒退不已。

“再来，再来！”

尉迟恭得势向来不饶人，根本没给陈明振留下丝毫的喘息之余地，疾步追上前去，劈头盖脸地便是一通子狂砸，可怜陈明振只能拼命地用大盾遮挡，奈何实力不如人，连接了七八鞭之后，终于力竭，手中的大盾被抽飞不说，人也被震得口吐鲜血不已。

“呼！”

尽管很是钦佩陈明振的勇悍，然则尉迟恭却并未打算留陈明振一条生路，待得见陈明振已被震得躺倒在地，尉迟恭毫不容情地追上了前去，一扬手，一鞭已势若奔雷般地直取陈明振的头颅，这一下若是打实了，陈明振便是有九条命也难逃一死，然则这等惨剧却并未发生——就在这等危机关头，一只飞爪突然激射而来，准确无误地缠住了尉迟恭的胳膊，赫然是率部赶到的牛德出手了，但见其奋力一拉，便已将尉迟恭的手臂拉得歪斜了开去。

“嘭！”

饶是尉迟恭武艺高强，也自没想到会有这等变化，措手不及之下，一鞭便砸在了地上，登时便将结实的坡道生生砸出了个大坑。

“杀！”

见得尉迟恭身体失去了平衡，近在咫尺的陈明振顾不得庆幸自己逃过了一劫，大吼一声，手臂一振间，一道已是横劈向了尉迟恭的小腿。

“嘭！”

好个尉迟恭，哪怕身体已失了重心，可反应却是极快，左手一横，大盾已快捷无比地挡住了陈明振的刀势，借力一跃，人已退到了一旁，右手顺势一拽，竟是打算将牛德拽到近旁。

“啪！”

牛德也是军中大力士，虽不及罗士信那等绝世勇将，可与陈明振却是大体相当，比之尉迟恭也就只稍逊了一筹而已，双方同时用力之下，饶是系飞爪的绳子已算是结实无比，却哪能经得起两名大力士的全力拉拽，一声脆响过后，便即断成了两截，两员大将几乎同时踉跄地倒退了两步。

“大将军，您先走，此獠交给末将了！”

牛德乃是习武之天才，从军时，不过只是瓦岗军中的一名伙夫而已，根本不懂武艺，可自打进了齐郡军之后，进步却是神速无比，加之为人踏实，从罗士信、秦琼等诸将身上学到了不少的本事，就连张君武也曾亲自指点过其枪法，遇到了徐师仁这么个江湖绝顶高手后，又学到了不少小巧之能耐，这会儿虽是与尉迟恭同时倒退的，可其却能抢在尉迟恭之前赶到陈明振的身旁。

“嘿，我帝国岂有避战之将军，一起上，斩了这黑厮！”

尽管先前险些丧命于尉迟恭的鞭下，然则陈明振却并不打算就这么退缩了开去，也自不顾嘴角边兀自在滴着血，一跃而起，与牛德并肩而立，豪气十足地便嚷了一嗓子。

“好，杀！”

见得陈明振如此豪迈，牛德也自没甚多的言语，挥刀便向前扑了过去，一刀如虹般直取尉迟恭的左肩。

“哼，找死！”

尉迟恭乃是打铁出身，肤色黑得跟炭团似的，偏偏他又最不愿听人说他黑，先前听得陈明振骂他“黑厮”，便已是火大不已了，这一见陈、牛二人一左一右地夹攻而来，更是怒上加怒，冷哼了一声，左盾右鞭地便迎上了前去，与陈、牛二将大战了起来。

尉迟恭固然是神勇无敌之辈，可陈、牛二将也不是等闲可比，哪怕陈明振有伤在身，可两人联手之下，却硬是挡住了尉迟恭的连番狂击，三将翻翻滚滚地便战成了一团，一时间谁也难占到便宜，至于坡道上的战事么，因着帝国特战营这股强大的战力之加入，原本已呈不支之态的华军很快便稳住了阵脚，虽无法将李家军赶下山去，却也不复先前的被动，只不过这等僵持之势却恐难以长久，不为别的，只因华军将士的体力已然到了极限，说不好何时便会彻底陷入崩溃状态之中……

第317章第三百一十七章 血肉磨坊（五）

第三百一十七章血肉磨坊（五）

“噗嗤！”

就在陈明振与牛德拼死缠战尉迟恭之际，赵枫也正领着几名亲卫拼死与李孝恭搏杀着，饶是赵枫都已是将生死置之度外地玩命了，只可惜他的武艺本就不如李孝恭，加之苦战了一天下来，体力早已见了底，五十回合一过，手脚便已不听使唤，一时避让不及，竟是被李孝恭的长马槊捅在了肩窝处。

“啊……”

剧疼袭来，赵枫忍不住便惨嚎了起来，握刀的手一松，横刀便已“咣当”一声落在了地上，纵使如此，赵枫也自不改凶悍之本性，但见其飞快地松开了握盾的手，一把拽住槊柄，身子猛然向前一挺，将整个人都压在了长马槊上。

“将军……”

“快救将军！”

……

几名亲卫原本正配合着赵枫拼死缠斗李孝恭，这一见赵枫整个人都挂在了李孝恭的槊尖上，顿时全都慌了神，顾不得进攻，乱纷纷地便要向赵枫处冲将过去。

“别管我，快杀，杀了此獠！”

赵枫是彻底豁出去了，一边拼着最后几分力气死死拽住槊柄，不让李孝恭收枪，一边疯狂地嘶吼了一嗓子。

“哼，给我起！”

李孝恭乃是马上战将，步战并非其所能，错非如此的话，又怎可能会被赵枫这等寻常武将缠斗了如此之久，此际见得赵枫死到临头了，还想着要负隅顽抗，登时便怒了，冷哼了一声，双臂猛然一沉，竟是硬生生将赵枫魁梧的身子给挑得双脚离地，再猛力一甩，便已将力竭的赵枫甩得横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噗嗤，噗嗤！”

尽管李孝恭的反应很是敏捷，可毕竟挑飞赵枫之际却是不得不用上了全力，如此一来，两肋自不免便露出了破绽，几名赵枫的亲卫一拥而上之下，当即便连砍了李孝恭数刀，只可惜都不曾命中要害，又因着重铠的存在，并未伤及李孝恭的根本。

“狗东西，给我死开！”

李孝恭从军多年，大小战事经历了无数，还从不曾在战阵上受过伤，而今居然被几名小卒子给伤到了，当即便被气得个火冒三丈不已，大怒之下，飞起一脚，将一名华军士兵踢得倒飞了开去，手中的长马槊一横，又用枪尾撞退了一人，再一旋身，枪柄一记横扫，又将最后一名华军士兵给扫得倒地惨嚎不已，而后么，也没管那几名华军士兵是怎生下场，大踏步地便往正自挣扎不已的赵枫冲了过去，手起一枪，直取赵枫的胸膛。

“噗嗤！”

尽管已然瞧见了李孝恭的枪势，只可惜伤势实在太重了些，赵枫根本无法作出规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寒光闪闪的槊尖就这么刺进了自己的胸膛，然则赵枫却并未惊慌，反倒是释然地笑了起来，不为别的，只因他已瞧见了西面烟尘滚滚中，一彪军正自疯狂冲来！

“下马，上山！”

赵枫没有看错，高速冲来的正是华军文仲明所部五千骑军，仅仅只一个冲锋而已，便已将李孝恭留在山下的伤残士兵以及留守部队杀得个七零八落，而后么，文仲明也没去管那些四散而逃的乱兵，一个干脆利落地滚鞍下了马背，拎着长马槊便往山上冲了去。

乱，大乱！山腰处，本已占据了绝对上风的李家军将士一见到文仲明所部气势如虹地杀将而来，顿时便全都乱了阵脚，一时间也不知该继续向上攻，还是赶紧回身迎战华军的援兵，原本高昂的士气瞬间便跌到了谷底。

“李磊，带你的人挡住山下之敌，其余各部随本将来，突击，突击！”

只一看文仲明所部之规模，李孝恭便知己方恐难逃一场大败了，然则他却并不打算束手就擒，厉声下了道命令的同时，一挺手中的长马槊，拼命地便向前狂杀不已，枪势大开大阖，所过处，挡在道上的华军士兵无不惨嚎着滚翻在地，手下竟是无一合之敌。

“杀！”

李磊乃是李氏宗亲出身，可也就是旁支而已，论辈分，倒是不低，与李渊份属同辈，只不过早已出了五服，自然是沾不上太多的光，混到如今，也就只是李家军中一名郎将罢了，论武艺也就只是一般般而已，可胆气却是很足，这一见文仲明一马当先地沿山坡狂冲而来，不单不避，反倒是打算依仗着地利优势给文仲明来上记狠的，但听其一声大吼，手中的长马槊已如奔雷般地刺击了出去，直取文仲明的胸膛。

“滚开！”

耳听着前山处杀声震天，文仲明心急如焚之下，哪有功夫跟李磊一招一式地见个高低，一见其枪到，当即便大吼了一声，手中的长马槊猛然一摆，猛力便格挡了出去。

“铛！”

文仲明乃是军中勇将，论武艺、力量，也就只比程咬金稍差那么一线而已，又岂是李磊所能抵挡得住的，两把长马槊只一碰，李磊的虎口当即便是一疼，再也握不住枪柄了，惊呼之声未出，手中的长马槊已被震得横飞了开去。

“噗嗤！”

没等李磊回过神来，就见文仲明耍了招“拨草寻蛇”，借助着格挡的反震之力，顺势一抖手，一枪便刺穿了李磊的胸膛，再一甩，便已将李磊的尸体甩得横飞了开去。

“贼子，哪里走，留下命来！”

一枪挑飞了李磊之后，文仲明根本没再去理会其之死活，一头便闯进了乱军丛中，手中的长马槊运转如飞之下，挡者无不披靡，纵使是以下打上的佯攻，也自无人能挡其一枪之威，很快便杀穿了李家军的拦截部队，正好瞧见李孝恭正疯狂挑杀着华军将士，登时便怒了，咆哮了一声，大步如飞地便顺着坡道往上狂奔。

“着！”

李孝恭急欲逃命之下，枪势当真耍得威风八面，硬生生凭着一柄长马槊杀穿了华军将士的阻截，见得前方已无阻拦，心弦立马便是一松，这才紧着回头一看，立马便发现了文仲明的杀来，心头不由地便是一沉，眼珠子狂转了几下，便已有了主张，但见其假作不知文仲明的衔尾追杀，拖着长马槊拼命向上攀登不已，可注意力却始终高度聚集在文仲明的追击脚步上，待得估摸着文仲明已冲到了自己的身后，突然大吼了一声，于扭腰的同时，猛然一压手，一招“回马枪”已如毒蛇昂首般地撩向了文仲明的小腹。

“开！”

李孝恭这一枪不可谓不阴险，然则文仲明可不是战阵菜鸟，尽管在狂追中，神经却是紧绷着的，自不会不提防李孝恭的可能之暗算，这一见李孝恭枪势刁钻，自不敢大意了去，一声断喝之下，左手一抬，右手紧着便是一个下压，长马槊便已如闪电般地格挡住了李孝恭这突如其来的一枪。

“铛！”

文仲明虽是仓促出手，力道并未能使足，可毕竟本身的力量便比李孝恭要强上一筹，加之又是生力军，枪上所附的力道并不比李孝恭差多少，一记硬碰之下，虽不曾占到便宜，却也没吃亏，双方几乎同时各退了小半步。

“杀！”

一击没能得手之下，李孝恭不由地便慌了神，自知难以摆脱开文仲明之追击，不得不拼死一搏了，但听其一声怒吼，于扭腰回身的同时，紧着便又抢先攻出了一枪，依仗着地利上的优势，猛然刺向文仲明的胸膛。

仰攻确实不利，不单是脚下难以站稳，力量也自无法完全用足，可纵使如此，文仲明也自不曾有丝毫的惧色，沉下心来，见招拆招地跟李孝恭便杀在了一起，双方的招式都快，这一转眼便已酣斗了二十余回合，一时间还真就难分高下，可残存的李家军士兵却是挡不住华军的上下夹击了，很快便被打得溃不成军，群龙无首之下，跪地求饶者不在少数，没等文、李二将分出个高下，李孝恭所部便已全军覆没了个干净。

“噗嗤！”

李孝恭虽是仗着地利之优势，拼命地压制着文仲明的冲杀，可待得见手下将士已彻底玩完，心顿时便慌了，手一乱，一枪没格挡到位，当即便被文仲明抓住了稍纵即逝的战机，猛然加力一个突刺，毫不容情地便捅穿了李孝恭的小腹，再一搅，当即便疼得李孝恭不由自主地惨嚎了起来。

饶是李孝恭的嚎叫声凄厉无比，可文仲明却无一丝一毫的怜悯，双手一摆，便已将李孝恭挑得飞上了半空，又重重地砸在了地上，一大口污血顿时便狂喷而出，手足胡乱地抽搐了几下，便就此没了声息。

“随我来，杀向前山！”

接连阵斩了两员敌将之后，饶是文仲明身强体壮，也自不免有些气喘不已了的，然则其却并未停下来休息，而是一摆手中的长马槊，高呼一声，率部便冲上了山岭，飞快地冲过山顶上的平地，顺着山势，有若怒潮般向乱作一团的战场席卷而去，当即便令尉迟恭所部就此陷入了崩溃状态之中……

第318章第三百一十八章 强取霍邑（一）

第三百一十八章强取霍邑（一）

“撤，快撤！”

山腰处，尉迟恭以一敌二兀自占据了绝对的上风，正自准备加一把力，先灭杀已然伤重不支的陈明振，冷不丁见得山顶处大批的华军士兵手持长马槊蜂拥而下，心头不由地便是一沉，也自顾不得再去斩杀陈明振了，一鞭逼开死缠烂打的牛德，紧着便呼喝了一嗓子，率部往第二道堤坝处退了去。

“追下去，杀啊！”

尽管身负重伤，体力也已告竭，可这一见援兵已到，陈明振的精神立马便为之一振，自是不肯错过这等趁势破敌之良机，大吼了一声，拼起余力率手下残部便死死咬住败退中的李家军不放。

“鸣金！”

见得华军援兵已至，李世民一双布满了血丝的双眼登时便为之一黯，自知已再难有拿下韩信岭之可能了，自是不愿再平白折损兵力，尽自无奈得很，也只能是紧着下了道将令。

“咣、咣、咣……”

李世民的将令这么一下，十数面大锣便即齐齐暴响了起来，很快，两道堤坝处的李家军士兵便即乱纷纷地全都撤向了本阵。

“全军止步，撤！”

顺山势追到了第一道堤坝处之后，待得见李家军前军已是弓弩齐举，陈明振虽不甘得很，却也不敢再这么死追下去，只能是勒住了手下将士，掉头向山顶处缓缓撤了去，至此，一场惨烈无比的攻防战便算是告了个终了，李家军固然折损了两万余的兵力，而华军也同样没能讨到太多的便宜，陈明振所部八千精锐战死近六千，余者皆带伤，双方各有数员大将折于阵前，仅仅只一天一夜的时间而已，韩信岭上下便倒扑着近三万的将士，尸体层层叠叠，血流漂杵，其景当真有若人间地狱一般恐怖……

天时已然过了午，时值盛夏，气温自是高得惊人，纵使只着一件单衣，又是处在中军大帐中，可张君武还是被热出了一身的大汗，但却顾不得去擦拭上一下，双眼直愣愣地死盯在沙盘上，眉宇间满是掩饰不住的忧虑之色，没旁的，只因到了此时，韩信岭的战报还不曾传回，这叫张君武如何能放心得下。

韩信岭乃是战役的关键要点之所在，尽管早已派去了援兵，不止是张摩所部的一万兵马，半夜前，张君武还特意又派出了信使，着令文仲明所部骑军先行赶去增援，问题是张君武无法确定陈明振所部究竟能否支撑到援军的赶至，万一要是不能，此番东征便有着失利而归之危，一旦让李家做大，再想破之可就难了。

“报，禀陛下，韩信岭大捷，我军歼敌两万三千余，现有战报在此，请陛下过目！”

就在张君武等得心焦无比之际，却听一阵匆匆的脚步声响起中，一名浑身大汗淋漓的报马已疾步从帐外行了进来，几个大步便抢到了沙盘前，一个干脆利落的单膝点地，紧着禀报了一句道。

“哦？”

一听“大捷”二字，张君武紧绷着的心弦立马便是一松，也自顾不得细问，轻吭了一声，一伸手，便将战报取到了手中，一目十行地过了一遍之后，双眼不禁便湿润了起来，不为别的，只因昨日一战实在是太过惨烈了些，赵枫、宁雷两名大将尽皆战死当场不说，八千精锐更是折了五千九百余众，换而言之，陈明振所部其实已是彻底打空了，这等损失无疑是惨重得很，好在终归是打了胜仗。

“玄龄，拟诏，传朕旨意：追封赵枫为左威卫大将军，赠衮州刺史，并晋衮国公，由其长子袭爵；追封宁雷为左骁卫大将军，赠抚州刺史，并晋贺国公，同样由其长子袭爵，所有战死于韩信岭之将士抚恤加倍，另，着张摩率文仲明所部骑军掩护陈明振所部撤回南关镇修整待命，其部众交由文仲明统领，务必死守韩信岭，不得有误！”

尽管心情很是沉重，然则该做的事却是须得紧着处置了去，但见张君武长出了口大气之后，便即紧着连下了数道旨意，自有随侍在帐中的房玄龄紧着拟好了诏书，又由赵登高用了玉玺，紧急着人往韩信岭送了去……

“呜，呜呜，呜呜……”

瑞明二年七月十九日，卯时末牌，天刚破晓，华军营地中突然响起了一阵紧似一阵的凄厉号角声，瞬间便将晨间的宁静敲成了碎片，随着两扇厚实的营门洞开间，一队队甲士推着各式攻城器具从营中缓步而出，迤逦地向两里开外的霍邑城行了去。

“报，禀大将军，贼军大举出营了！”

西城的城门楼中，几乎一夜未眠的姜宝谊到了凌晨时分方才刚合上了眼，正自迷迷糊糊间，冷不丁便被了望哨的报警声给惊醒了过来。

“传令下去：各部即刻按预定部署备战！”

一听了望哨这般说法，姜宝谊的困意顿时便被惊得烟消云散了去，连问都顾不上问上一声，蹿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地便冲出了城门楼，靠在城碟处，往外一看，忍不住便倒吸了口凉气，于下令之际，声线里也自不免透着几分的颤音，此无他，概因华军所出动的兵力实在是太过惊人了些，整整三十万大军齐齐出动，摆明了就是要一举定乾坤之架势，纵使姜宝谊这些日子以来，为守住霍邑已是全力动员了的，各种守御措施都已部署到了他所能办到的极致，可真到了决战即将开始之际，姜宝谊还是不免忧心忡忡，一切的一切只因华军实在太强大了些，自齐郡军复兴时起，就没谁能挡得住华军之兵锋！

尽管拥兵三十万，然则张君武却并未选择四面围攻，除了主力屯于西城之外，就只着李靖率六万本部兵马前去南城发动佯攻，以牵制城中之敌，并着罗士信、浑干两部骑军在北城外游曳，唯独东门却是彻底放空不管。

“开始罢。”

三十万大军调度起来自非易事，哪怕华军将士训练有素，也足足花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方才在两面城墙处列好了攻击阵型，张君武也自无心去做甚战前动员，挥手间便已声线平缓地下达了攻击之令。

“投石机发动，给老子先打掉敌守城弩！”

自加入齐郡军以来，程咬金可谓是经历了大小战事无数，可要说到充当攻城前军指挥么，却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兴奋自是难免之事，一得到准许进攻的旨意，精神当即抖擞了起来，挥手间，便已豪气十足地下了道命令。

“嘭、嘭、嘭……”

逐鹿群雄中，就属华军最重视武备，各种秘密武器不断涌现不说，便是投石机、弩车等常规战阵利器，在装备部队时，也自不遗余力，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属这个时代的天下最强者，不计李靖那头的配备，光是在西城处，便有着多达三百五十余架的中、重型投石机，分成数个阵列，同时发动之下，声势可谓是惊人至极，只一轮齐射，便砸得城头烟尘滚滚大起。

“守城弩，反击，给我反击！”

这一见华军的投石机集中攻击己方的八架守城弩，姜宝谊便知这八架守城弩怕是难以支撑到华军步兵开始冲城之际了，与其就这么平白地被击毁，倒不如索性跟华军来上个对攻，就算有所牺牲，能咬下华军一块肉来也是好的。

“嘭、嘭、嘭……”

华军第一轮投石机的攻势虽打得热闹非常，声势震天，奈何因着准头的缘故，其实并不曾真正击中城头的守城弩，顶多也就只是起个吓阻作用罢了，而随着姜宝谊一声令下，城头的守城弩也自开始了反击，八支巨大的弩箭呼啸着划破长空，高速地射向了华军的投石机阵地，当场便击毁了华军四架投石机，杀死杀伤华军将士十数人，战果无疑辉煌得很，没旁的，守城弩的准头本来就比投石机要强出一大截，更别说这些守城弩都是预先设定好了诸元的，以华军那等密集排布的阵型，就算是盲射，也自不难蒙到几个目标。

“轰，给我接着轰！”

见得城头上的守军居然敢还手，还居然取得了战果，程咬金当即便怒了，咬牙切齿地便咆哮了起来。

轰，再轰，面对着同袍的惨死，投石机阵地上的华军将士全都陷入了疯狂之中，拼命地操纵着投石机，将一轮接着一轮的石弹砸上了城去，直砸得城上冒险操纵守城弩的李家军士兵死伤惨重不已，此无他，守城弩的威力乃至准头虽佳，可在装填上却是无比之麻烦，射速奇慢无比，往往是发射一轮的时间里，投石机早就已发射了五六轮了，哪怕投石机的准头确实不太行，可架不住华军的投石机数量实在是太多了些，近半个时辰的对轰下来，守城弩虽是又攻击了三轮，杀伤了不少华军士兵，可与此同时，八架守城弩也已被华军击毁了五架，另三架守城弩边的李家军将士见势不妙，哪还敢冒死反击，也不管上司如何威逼吓唬，全都惊恐万状地躲回城碟后头去了……

第319章第三百一十九章 强取霍邑（二）

第三百一十九章强取霍邑（二）

“重型投石机前移，其余各部特种弹准备！”

打得火起的华军投石机部队才不管城头的守军是抵抗还是逃避，可着劲就是一通狂砸，将那三架幸存下来的守城弩所在处犁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确认那三架投石机已然无法使用之际，程咬金方才寒声下了道命令。

“快，传本将之令，赶紧将水缸都抬上城来！”

华军的投石机这么一停，城头上立马便安静了下来，然则姜宝谊却不敢掉以轻心，也自顾不得去抖落一下满身的尘土，忙不迭地便将头从城碟处探了出来，往华军投石机阵地张望了过去，入眼便见一大批华军士兵正抬着一箩筐一箩筐的白色特种弹从后阵迤逦而出，姜宝谊的心头当即便是一跳，瞬间便想到了那些白色特种弹都是些啥玩意儿，哪敢有丝毫的怠慢，紧着便断喝了一嗓子。

“都给老子听好了，冲到半途，鼓声一停全都给老子停将下来，谁若是冲过了，自己承受了去，都听清楚了么，嗯？”

特战弹的供弹繁琐得很，程咬金哪有耐心去等，但见其大步流星地便行到了即将出击的四千先锋军将士面前，板着脸地叮嘱了一番。

“诺！”

事关自家小命，自是谁都不敢掉以轻心了去，齐齐应诺自是题中应有之意来着。

“嘿，听清楚便好，擂鼓，出击！”

程咬金回头看了看投石机阵地，见得重型投石机已然移动到了离城只有七十余步的距离上，也就不打算再等了，一挥手，豪气十足地便下了将令。

“咚，咚咚，咚咚……”

鼓声隆隆作响间，四千先锋军将士呼啦啦地便冲出了本阵，飞快地越过中型投石机阵地，有若潮水般向城墙处狂冲了过去，战号声震天狂响中，杀气如虹而起。

“备战，备战！”

见得华军步兵大举出动，姜宝谊自是不敢大意了去，紧着便高呼了一嗓子，原本猫在城碟后头的守军将士们立马纷纷站了起来，刀出鞘、箭上弦地摆出了迎战之阵型。

“停鼓！”

眼瞅着城头守军已然列好阵型，程咬金自是不敢稍有耽搁，紧着便一压手，中气十足地断喝了一嗓子，原本隆隆暴响不已的鼓声立马便戛然而止了。

“各就各位，特战弹十轮急速射！”

鼓声方才刚停，负责指挥中型投石机阵地的一名华军偏将紧着便下达了攻击之令，竟是打算一口气将所有的白磷弹全都砸上城去，看起来似乎有些败家，可实际上不过是废物利用罢了，此无他，概因华军的白磷弹其实已然停产了的，原因么，很简单，这玩意儿实在太不安全了些，无论是制造还是运输，又或是使用，都麻烦得很，加之使用的次数多了，逐鹿群雄或早或晚地，都已找到了应对办法，在敌有备的情况下，要想取巧已是很难，如今库存里的特战弹可是全都运到了霍邑城下，管它有用没用，反正先砸上城去再做计较了。

“嘭、嘭、嘭……”

华军原本有着三百架中型投石机，只是先前跟城头的守城弩对战下来，已然损失了十二架，可总数依旧惊人得很，这一齐齐发动之下，漫天都是呼啸破空的白色牛尿泡，那等情形就宛若下了冰雹一般无二。

“快，用水冲身！第二队，上城防守！”

城中虽也部署有投石机，可都安置在了城墙的后头，射程上够不着华军的投石机阵地，而八架守城弩又都已被华军摧毁殆尽，值此华军突然狂砸特战弹之际，城中守军还真就没法子，只能干挨着，好在白磷弹软踏踏地，哪怕挨了个正着，顶多将人打个趔趄罢了，就算是伤，也不会太重，唯一的麻烦就是那些白絮状的白磷会沾满了一身，对此，姜宝谊早就有所防范，一待华军的中型投石机停止了轰击，他立马高呼着下达了将令，旋即便见原本顶着盾牌猫在城碟后头的守军将士纷纷冲向了一口口大水缸，拼命地用瓢舀水往身上乱冲不已，而奉命增援的第二梯队官兵则纷纷冲出了藏兵洞，飞速地涌上了城头，准备接防，一时间整个城头上顿时便乱成了一团。

“各机位准备，发射！”

就在城头大乱之际，负责指挥大型投石机阵地的一名华军偏将立马猛力一挥手中的小红旗，运足了中气地便断喝了一嗓子。

“咻、咻、咻……轰、轰、轰……”

华军原本在西城处部署了五十架大型投石机，只是在先前的对轰中，损失了两家，如今就只剩下四十八架，尽管数量不多，可同时轰击起来的声势却是惊人至极，更令城头守军始料不及的是那些黑乎乎的铁弹一飞上了城头，便即炸了开来，有的是在城头上炸的，有的则是凌空爆炸，隆隆巨响中，火团朵朵，无数的弹片四下横飞，刹那间便将措不及防的守军将士扫倒了一大片。

可怜城头上的李家军将士本就不算精锐之师，只不过是临汾盆地各县临时抽调出来的守备部队罢了，也就只比之乌合之众稍强上那么一些而已，哪曾经受过这等狂猛之轰炸，顿时便炸了营，哪还顾得上甚守御之职，侥幸没死的全都丢下兵器，乱纷纷地抱头便向城下鼠窜了去。

“不要乱，稳住，稳住了……”

姜宝谊本来以为自己已然破解了华军的秘密武器，却万万没想到真正的重头戏会是那寥寥四十八架重型投石机投上来的铁家伙，待得见城头大乱一片，登时便急红了眼，拼命地挥舞着双手，声嘶力竭地狂吼着，试图稳住守军之阵脚。

“咻……”

姜宝谊正呼喝得起劲呢，冷不丁一颗炸弹就这么呼啸着直奔城门楼处飞了过来，硕大的炸弹后头的引绳已燃到了尽头，若无意外的话，这枚炸弹就将在姜宝谊的头上炸开。

“将军小心！”

眼瞅着姜宝谊即将命丧当场，紧跟在其身旁的几名亲卫顿时便全都急了，齐齐扑上了前去，硬是用身体将姜宝谊压在了地上。

“轰！”

一声巨响过后，硕大的炸弹猛然凌空炸出了一大团的火光，无数的弹片四下乱溅，生生将那几名掩护姜宝谊的亲卫全都打成了筛子，惨嚎声大作间，鲜血与碎肉糊了姜宝谊满脸都是。

“啊……”

尽管侥幸逃过了一劫，可姜宝谊的斗志却是彻底烟消云散了去，慌得连脸上的，模糊血肉都顾不得去擦上一下，奋力扒开压在身上的那几具残破的尸身，狂嚷了一嗓子，丧魂失魄地便往梯道处狂蹿了去，纷杂在溃兵之中，一溜烟地便跑下了城头。

“擂鼓！”

仅仅只三轮轰炸而已，城头上便已再无守军将士的身影，有的只是满地的狼藉，这等情形一出，程咬金自是不会错过如此之良机，猛然一挥手间，便已厉声咆哮了起来。

“华夏儿郎，战无不胜，华夏儿郎，战无不胜！”

隆隆的鼓声这么一响，原本停在半途上的四千华军先锋军将士立马闻声而动，齐齐狂呼着战号，有若潮水般便冲到了城下，一架架云梯飞快地靠上了城头，到了此时，城中守军却依旧不曾从炸弹的狂轰中醒过神来，竟无人上城拦阻华军的登城行动，众将士们很快便毫无阻碍地依次登上了城头，除一部留守城头之外，余者纷纷呐喊着顺坡道而下，与龟缩在城下的守军展开了一场夺门之血战。

“咯吱吱！”

城中守军其实也不乏敢战之士，在面临着城防将破之际，也自有着不少李家军将士拼死阻截华军的夺门，只可惜这等敢战之士实在是太少了些，加之姜宝谊已逃回了城守府，群龙无首之下，又哪能挡得住如狼似虎的华军将士之狂飙突进，拢共也就只一炷香的时间而已，自发聚集在城门处抵抗的守军将士便被华军屠戮一空，随着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响起中，两扇厚实的城门已被华军将士从内里推了开来。

“跟我来，进城！”

见得城门已开，程咬金的一张黑脸上顿时便荡漾起了自得的笑容，也自没甚迟疑，大吼了一声，策马便率手下五千精锐骑兵向城门处狂冲了过去，很快，四万步兵也跟着冲了起来，浩浩荡荡地便杀进了城中。

抵抗还是有的，一部分不甘心失败的李家军将领自发地率部沿长街布防，试图挡住华军之兵锋，只可惜除了平白送死之外，根本没啥用处，在华军强大的攻势面前，所有的反抗都只有一个结果，那便是被碾成碎末，战火很快便蔓延到了城守府附近，直到了此时，一直狂飙突进的程咬金所部骑军方才不得不停止了下来，没旁的，只因早早便逃回城守府的姜宝谊悍然集结了三千余残部藏身其内，试图依靠城守府的高墙继续顽抗，在步军没赶来前，华军骑军显然是拿姜宝谊一伙一点办法都没有的……

第320章第三百二十章 兵进介休

第三百二十章兵进介休

“报，禀陛下，姜宝谊率数千残部死守城守府，不肯出降，程大将军特派小的前来报信，还请陛下圣裁！”

城门虽已洞开，然则张君武却并未进城，甚至不曾着令中军各部入内厮杀，就这么悠然地稳坐中军处，概因在他看来，已无再多派援兵的必要，光是程咬金所部近五万兵力便足以荡平城中之敌，却不曾想天近黄昏之际，程咬金却派了名报马前来请示了一番。

“不降？那就调飞火雷进城，轰平城守府，朕也自无须他来降！”

一听到了这等时分，姜宝谊居然还在顽抗不休，张君武的眉头当即便扬了起来，也自懒得再派人去劝降，寒着声便下了格杀令。

“诺！”

张君武这等杀气侧漏的话语一出，前来禀事的报马自是不敢再多言罗唣，恭谨地应诺之余，匆匆便策马赶回了城中，将张君武的旨意转达到了程咬金处。

“来人，将投石机并飞火雷都给老子提了来，轰他娘的！”

程咬金早率部将城守府团团围困了起来，之所以没急着发动进攻，不是攻不下来，也不是担心折损部众，真正的担心其实就一个，那便是张君武的爱才之心——跟随张君武如此之久，程咬金可是很清楚张君武素来求贤若渴的，就连阵斩了赵扬的浑干，都因着一身超强的武艺而得重用，更别说姜宝谊这么个出身名门的大将之才，倘若不管不顾地便杀了，万一张君武怪罪下来，那可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而今么，张君武既是没有要收复姜宝谊为己用之心思，那程咬金也就不会有啥客气可言了，厉声便下了道将令。

“轰、轰、轰……”

霍邑本就是座军事重镇，为调兵方便之故，四条主街自是都建得极为的宽阔，足可容得下六车并行，这等地形，对于华军的投石机来说，布置起来自是宽绰得很，哪怕为防城守府高墙上的弓箭手之攻击，投石机阵地不得不列在六十余步开外，可对于重型投石机来说，依旧在有效射程之内，虽说因着重型投石机的体积巨大，一条街上也就只能部署六架而已，可轰击起来的声势依旧惊人已极，仅仅只几轮轰击下来，便已炸得偌大的城守府中浓烟滚滚而起，藏身在内的守军将士们死伤无算。

“弓箭手上前掩护，给老子撞开大门！”

天已将黑，程咬金实在没耐心再等将下去了，飞火雷攻击了五轮之后，他便已是不耐地咆哮了一嗓子，旋即便见正门处两百余弓箭手掩护着数十名抬着撞木的士兵冲上了前去，疯狂地撞击着城守府的大门。

“大将军，不好了，不好了，贼军杀进府中了！”

城守府的后院厅堂中，方才刚更衣沐浴完的姜宝谊一身整齐的朝服，正襟危坐在几子的后头，用一块白绢细心地擦拭着手中的三尺青锋，浑然不理会外头的震天之杀声，脸色淡然如水，哪怕是一名亲卫仓皇前来告急，也没见其有丝毫的反应。

“大将军，您快……啊……”

见得姜宝谊毫无反应，前来告急的亲卫顿时便急了，刚想着再劝上几句，却不曾想堂下十数名华军将士已然蜂拥而入，乱刀狂劈之下，瞬间便将那名倒霉的亲卫砍成了一堆碎肉，其状之惨当真令人望之毛骨悚然，然则姜宝谊却根本不加理会，依旧好整以暇地擦拭着手中的宝剑。

“是条大鱼，上，抓活的！”

姜宝谊这等悠然的样子一出，众华军将士们一时间还真就不免有些诧异不已，竟是忘了要上前拿人，直到一名伙长发了话，众士兵们方才如梦初醒般地冲上前去，打算就此将姜宝谊当场拿下。

“呵呵……”

没等众华军士兵们冲到近前，就见姜宝谊左手一抖，便已将白绢丢在了地上，右手一横，三尺青锋已横在了脖颈间，凄然地一笑之后，用力一拉宝剑，一道血泉已从伤口处狂喷而出，魁梧的身子顿了顿，便即缓缓地趴倒在了几子上……

“报，启奏陛下，城中贼军各部皆已荡平，贼将姜宝谊畏罪自刎，请陛下明示行止！”

日落西山，只余一股余晖将天边的彩霞映照得如血般通红，天已渐晚，然则张君武却并未下令进城，也不曾下令收兵回营，就这么神情淡然地策马立于中军处，直到一骑报马前来禀事，张君武的眼神里方才闪过了一丝精芒。

“传朕旨意，着即将姜宝谊枭首，悬于城门上示众，另，着程咬金所部即刻安抚城中各处，其余各部随朕收兵回营，明日一早兵发介休城！”

拿下了霍邑，又将韩信岭要地掌控在手，进入太原盆地的道路已然畅通无阻，张君武的心情自是相当之不错，然则于下令之际，语调依旧透着浓浓的肃杀之气息。

“陛下，姜宝谊乃名门之后，今虽是附贼，然，能有殉城之节，亦属难得，窃以为不若厚葬之，以收城中军心之心。”

张君武话音方才刚落，就见王诚已从旁闪出，言语款款地为姜宝谊缓颊了一番。

“嘿，附逆之徒，顽冥不化，死不足惜，朕不抄灭其三族，已是法外开恩，朕意已决，不必再言，照旨执行！”

张君武此番西征，所求的不单是要彻底荡平李家势力，还须得求快，必须抢在突厥汗国作出反应前一举消灭掉李家军的主力，又哪可能会去干甚鼓舞敌军死守之蠢事，有鉴于此，他自是不会采纳王诚的怀柔之策。

“陛下圣明。”

听得张君武这般杀气四溢的话语，王诚哪敢再多言罗唣，也就只能是紧着称颂了一声了事……

“主公，天亮了，您……”

瑞明二年七月二十日，卯时末牌，太阳虽尚未升起，可天色却已然大亮了，趴在几子上迷糊了大半夜的侯君集有些个茫然地睁开了眼，待得见李世民依旧秉烛端坐在文案前，不由地便是一愣，赶忙伸手整了整衣衫，紧着起身抢上了前去，满是忧虑地试探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嗯……孤没事。”

听得响动，李世民这才算是从神游状态里回过了神来，定定地看了侯君集一眼之后，闷闷地便出了口大气，满脸倦意地摇头敷衍了一声。

“这……”

望着李世民那张疲惫的脸庞，侯君集的心当真是一揪一揪地疼着，没旁的，自打兵进韩信岭以来，李世民都已是两天两夜没合眼了。

“报，禀殿下，霍邑城破，姜大将军殉城死难，数万大军尽皆覆没。”

没等侯君集支吾出个所以然来，就见一骑报马匆匆抢到了文案前，一个单膝点地，气喘吁吁地禀报了一句道。

“什么？怎会如此，说清楚了！”

报马此言一出，李世民的眼神顿时便是一黯，却并未有甚言语，倒是侯君集却是急得个不行，跺着脚便喝问了一嗓子。

“回参军大人的话，据溃兵所言，贼军动用了一种新武器，以投石机发射，能炸开火光与无数碎铁片，声如雷震，其威不可挡，我霍邑守军无备之下，一触即溃，贼军趁势抢城而入，姜大将军率残部死守城守府，奈何不敌贼军势大，已自刎殉了城，今，贼军已将姜大将军之首级悬于城门之上。”

这一见侯君集声色不对，前来禀事的报马自是不敢稍有迁延，赶忙将所知之消息细细解说了一番。

“竟会是如此，不好，殿下，贼军恐近日内必会杀来，灵石城小难守，我军若在此与敌交战，怕是难挡其锋啊。”

为了防备华军的白磷弹，李家军可是没少花心思，不单多次派人潜去关中、南阳等地刺探虚实，更曾召集了不少能工巧匠以集思广益，好不容易才想到了以水破解之法，却万万没想到华军居然又整出了件犀利的攻城武器，这等情形一出，当真令侯君集心惊肉跳不已。

“传令下去：全军兵撤介休城！”

李世民同样也没想到华军居然又弄出了件秘密武器，尽管不曾见到实物，可听报马这么一说，李世民心中的震惊自不在侯君集之下，但却并未就此流露出来，仅仅只是面色阴冷地下了道将令。

“主公，介休无险可守，一旦敌大举来犯，我军恐难支撑，窃以为不若全军回转太原，据城死守，以待齐王殿下大军回援，再徐徐与敌周旋，若得突厥大汗挥军而来，我大唐未必没有胜算。”

一听李世民要退守介休，侯君集登时便有些慌了神，赶忙出言进谏了一通。

“若是旁人领军前来，君集此策或许可行，奈何来的是张贼，此獠断不会给我军以喘息之机，欲争取时间，唯有死战而已，君集不必担心，孤自有一策可破敌！”

李世民几番与张君武大战不休，又怎会不知张君武乃杀伐果决之辈，用兵素来神妙，怎可能会给李家军留出调整之余裕，事到如今，他也只能是指望着能在介休多支撑上一段时间，力求以拖待变罢了……

第321章第三百二十一章 骄兵照样胜（一）

第三百二十一章骄兵照样胜（一）

瑞明二年七月二十日，张君武留文振率四万兵力为临汾盆地大都督，负责临汾盆地之绥靖以及降卒之整编，并保障后勤辎重之转运事宜，自率主力大军二十五万一路向东，于二十二日午间进抵韩信岭，率全军将士祭奠韩信岭一战之阵亡官兵，次日，留左金吾卫中郎将赵宽仁率五千精锐步兵把守韩信岭要地，全军则进至灵石，屯于城东五里处。

大军进抵灵石之际，天都尚不过午，按前几日的惯例，应是继续先前赶路才是，毕竟李家军就驻扎在离灵石不过六十余里开外的介休城中，日落前完全可以赶到地头，然则张君武却偏偏不走了，自不免令全军将士们都有些个莫名所以，只是鉴于张君武的帝王之威严，却也无人敢有甚异议的。

“诸位爱卿可知朕为何停兵不前么？”

张君武倒是不曾让诸将们多犯猜疑，安营一毕，紧着便下了道口谕，将李靖等军中重将都召到了中军大帐，见礼一毕，也自无甚寒暄之言，开宗明义地便直奔了主题。

“……”

一听张君武此问蹊跷，诸将们自不免都是一愣，一时间不禁为之茫然不已，唯有李靖却是眉头微微一跳，似乎猜到了根底，只是其一向不喜多言，此时也自没打算出这么个风头。

“药师，你来说。”

李靖倒是想泯然众人，却不曾想张君武竟是直截了当地便点了其之名。

“陛下明鉴，微臣以为当是防李贼行伏兵之计。”

李靖虽是不愿出风头，然则张君武既是点了将，他也自不敢藏拙，紧着便给出了个答案。

“药师果朕之军神也，不错，朕确是此意，嘿，那李世民小儿自韩信岭大败后，手下不过十三万兵力而已，只及我军之半，兵虽算精锐，却远不及我军，其之所以在介休屯兵，其实并非真欲与朕见一高下，无外乎是想以拖待变罢了，为达此目的，便须得先设法重创我军，故，朕料其必会设伏于途，我军若是无备，必遭其算无疑！”

李靖这么个判断一出，张君武登时便笑了起来，也自没甚隐瞒，几句话便点破了李世民屯兵于介休的用心之所在。

“陛下圣明！”

众将们在军略上虽是不如李靖，却也都属能征惯战之辈，张君武都已将道理分析得如此分明了，又怎可能会听不出味来，恍然之余，对张君武之能自是由衷倾佩得紧。

“李家小儿素善用兵，前几日虽在韩信岭折了一阵，然，根基未伤，尤有一战之力，实不可小觑了去，而我军连战连胜之下，已有骄兵之情绪，此正是李家小儿可资利用之处，某料其必会于途中设虚实伏击之策，以求歼我前军大部，挫动我军心士气，另，绵山林密，亦是藏兵之好所在，既可用之夜袭，也可用以袭扰我军之粮道，以李家小儿之能，应是不会错过此等所在，朕已着特战营前去侦查，若得实情，或可将计就计，破敌非难事也，朕意已决，明日进兵时，当得……如此，骄兵又何妨，该大胜时依旧大胜无虞也！”

张君武虚抬了下手，示意众将们不必拘礼，而后面色一肃，便已将所思之破敌良策细细地解说了一番。

“陛下圣明，臣等遵旨！”

这一听张君武所言之策将方方面面的情况都已考虑到了，众将们自是不会有甚异议，彼此对视了一番之后，便即齐声称颂了起来……

“报，禀殿下，午时刚过，贼军便已在灵石城东五里处安下了大营。”

不出张君武之所料，李世民昨日便趁夜将各路伏击部队派了出去，打算重创一下张君武所部的前军，却不曾想左等右等都不曾等到前线的战报传回，等来的却是华军已在半道上宿营的消息，当即便令李世民的脸色就此布满了阴霾。

“主公，莫非我军之埋伏已泄？”

见得李世民迟迟不发一言，侍立在侧的侯君集可就有些沉不住气了，这便从旁闪了出来，满是忧虑地发问了一句道。

“唔……”

李世民心中也有着与侯君集同样的感觉，可再一细想，又觉得应该不太可能，毕竟己方的部署是直到昨夜方才下达的，又是借着暗夜之掩护调动的兵马，照理来说，应该不会被华军探知才对，只是如此一来，华军的突然停驻又有些解释不通了。

“应该不会，若是贼军知晓我军之埋伏，又岂会不将计就计，依属下看，贼军此举虽是透着诡异，却未见得便是侦破我军设伏之故！”

没等李世民支吾出个所以然来，侯君集便又自问自答地吭哧了一通，只是言语间却是透着股明显的迟疑与迷惑。

“传令下去，着各部依旧隐蔽起来，不得擅离埋伏地，另，多派哨探去侦缉贼军动向，以防有变！”

李世民皱着眉头想了好一阵子之后，最终还是决定以不变应万变，没旁的，概因他很清楚己方现有的兵力根本不足以跟华军正面抗衡，要想拖住华军，就必须以奇制胜，哪怕是冒些险，也自顾不得那么许多了。

“诺！”

这一听李世民决心已下，侯君集也自不敢再多言罗唣，紧着应诺之余，自去安排相关事宜不提……

从灵石到介休只有六十余里路程，大道虽尚算平坦，可沿途却多丘陵，尤其是在汾河谷道出口处的十数里范围内，更是有着大片大片的低矮丘陵，尽管都只是孤立的小山，可林却颇密，又多灌木杂草，值此盛夏时分，正是长势最旺之时，一眼望将过去，处处青碧，兼之小溪不少，可谓是好山好水之所在，人行其间，自是赏心悦目得很，然则对于作为大军前哨的游骑们来说，这等地儿无疑是最为麻烦之处，概因能用来藏兵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些，加之视线处处被挡，要想哨探沿途之可能敌情，所要花费的精力与时间明显比平原之地要多出了无数倍，偏偏为了确保大军之安全，这等工作还真就无法省了去，着实太累人了些，这不，天将午之际，众游哨们皆已是疲得不行了。

“嗖、嗖、嗖……”

天正热，活又多，大汗淋漓之下，口渴自是难免，行进在最前方的几名游哨很快便有些个吃不住劲了，赶巧见着前方有条小溪，齐齐欢呼着便策马赶了过去，显然是打算畅饮上一番，却不曾想这才刚到了溪边，都还没来得及下马了，溪对面的小山包上突然有数百李家军士兵猛地从草丛灌木里站了起来，个中数十名弓箭手纷纷松开了扣在弦上的手指，只听弓弦声暴响中，数十支雕羽箭急速地掠空而过，在区区二十步不到的距离上，可怜几名游哨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当场便全都被射落了马下。

“不好，有埋伏，快撤！”

惨嚎声响中，位于左侧五百步开外的两名华军游哨顿时便被惊动了，顾不得去哨探已近在咫尺的一座小山包，慌乱地一拧马首，呼啦啦地便顺着来路撤了回去，自是不曾发现身后那座苍翠的小山后头正挤着大批的李家军将士，为首一员大将赫然正是段志玄！

“突击，杀光贼子！”

华军从来都不是肯吃亏的主儿，尽管只是几名游哨中伏被杀，损失其实并不大，可华军的报复却是来得极快，两名游哨逃走后不久，就见烟尘滚滚大起中，前军先锋大将张摩已亲率三千精锐高速杀到，这一看溪对岸的李家军兵力只及自家的一半，张摩二话不说，跃马横枪便率部直接向小溪处冲杀而去。

“撤，快撤！”

见得张摩所部如此凶悍地狂飙而来，负责指挥作战的一名李家军偏将似乎乱了分寸，还没等张摩挥军冲到溪边，便已扯着嗓子高呼了一声，率部便往山后撤了去。

“给我追，休走了贼军！”

眼瞅着李家军要逃，张摩自是不肯罢休，率部冲过了小溪，衔尾狂追不止，两支部队一前一后地便去得远了。

“各部准备！”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转眼间便是一刻钟过去了，大道远端的山弯处，一阵烟尘扬起中，一面火红的大旗迎风招展中，秦琼所部前军主力徐徐而来，行军队列虽是整齐划一，可论及戒备心么，却明显不足，居然并未再派出游骑侦查四周，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向前开进，这等情形一出，段志玄的鼻息不由地便重了几分，压低了声音地下达了准备攻击之令。

“全军止步，就地修整！”

段志玄显然兴奋得太早了些，迤逦而来的华军并未进入李家军的伏击地段，只见帅旗下的秦琼一扬手，已止住了大军的前行，那地儿离段志玄所在的埋伏地还有着足足两里之距。

抓瞎了，这一见华军居然在这当口上停了下来，段志玄登时便傻了眼，这么个距离上虽也能发起攻击，但却并不能保证冲垮华军前锋，反倒有着被华军优势兵力一口吃掉之危险，倘若不打上一场便走，又很有可能会被华军看破己方的诱敌之计，那后果显然不是他段志玄所能承受之重，左右为难之下，段志玄的脸色登时便难看到了极点……

第322章第三百二十二章 骄兵照样胜（二）

第三百二十二章骄兵照样胜（二）

“传令下去，全军缄默，有敢妄动者，杀无赦！”

段志玄犹豫再三之后，还是没胆子就这么直接发动袭击，加之自忖有着山包的阻隔，也自不虞华军能发现己方之埋伏，脸色变幻了好一阵之后，最终还是下定了以不变应万变之决心。

“报，禀大将军，李帅有令：一切已准备就绪，可以开始了。”

等待复等待，又是一炷香过去了，就在段志玄疑神疑鬼不已间，一骑报马从西面山弯处狂奔而出，径直赶到了秦琼的面前，一个干脆利落的滚鞍下了马背，紧着便禀报了一句道。

“好，传令下去，全军集结！”

一听报马这般说法，秦琼紧绷着的神经立马便是一松，也自不敢稍有耽搁，一挥手，厉声便下了道将令，旋即便听号角声震天响中，原本正自或站或坐着的华军将士们纷纷闻令而动，飞快地在宽阔的大道上整顿好了队形。

“传令：全军准备！”

见得整顿好了队伍的华军终于开拔，伏在山包顶上的李家军了望哨立马发出了警讯，一见及此，段志玄的眼中当即便闪过了一丝精芒，一扬手，低声地下了道将令，刹那间，紧随在其身后的五千李家军将士立马齐齐握紧了手中的兵刃，做好了随时出击之准备。

“出击！”

段志玄倒是卯足了劲要给华军前锋来上一记狠招，想法无疑很美，可惜现实却是无比之残酷，这都还没等段志玄下令呢，就见策马行于大军前端的秦琼突然一挥手，高声断喝了一嗓子，刹那间，原本行进在大军前端偏后位置上的文仲明猛然一个加速，率五千精锐骑兵便是一个左转，高速狂冲了起来，紧接着便见近三万的华军步兵兵分两路，一路紧随在文仲明所部骑军之后，另一路则随秦琼高速向前，明显是要绕小山的另一侧去包抄段志玄所部的侧翼。

“撤，快撤！”

马蹄声方才刚刚暴响将起来，也不等了望哨发出警报，段志玄便已察觉到了不对，心头猛然一沉之下，也自顾不得甚作战计划不计划的了，扯着嗓子高呼了一声，一拧马首，便向北面狂逃了去。

“突击，突击！”

段志玄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奈何其手下大多是步兵，尽管已是提前撤退了，可哪能快得过已然冲将起来的华军骑兵，这都还没能逃出多远呢，文仲明所部便已转过了山弯，一见到李家军将士正自疯狂逃窜，又岂肯罢休，但见文仲明一摆手中的长马槊，咆哮着便率部直冲李家军的队尾。

逃，赶紧逃！这一仗根本没法打，段志玄很清楚自己手下这五千兵马打打伏击还成，真跟华军正面对战，那纯属找死，他段志玄还没活够呢，哪肯去跟华军玩命，纵使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己方将士之惨嚎声，段志玄也自不管不顾，连头都不回上一下，只顾着率身边的亲卫拼命向预定的接应部队所在处狂冲而去，至于接应部队能否顺利伏击华军么，他却是顾不上那么许多了的……

“出击，杀啊！”

“贼军中计了，冲啊！”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秦琼所部正自疯狂追杀段志玄所部，却说张摩率部冲过了小溪之后，一路死追着前头的千余李家军小部队不放，这一追就追出了五里之遥，眼瞅着即将追上鼠窜不已的李家军之际，冷不丁听得一阵喊杀声中，左边以及前方的小山后头各有一彪军疯狂冲出，势若奔雷般地便向张摩所部掩杀而来。

“有埋伏，撤，快撤！”

这一见情形不对，张摩哪敢再往前冲，忙不迭地一拧马首，率部纷乱地便顺着来路狂逃不已。

“追上去，给我杀！”

见得张摩要逃，向善志登时便火大了，要知道在韩信岭一战中，他向善志可是亏了血本的，老家底部队基本打了个精光，早将华军恨到了骨子里去了，如今好不容易才有个报仇雪恨之良机，又岂能错过了去，但听其一声咆哮，策马便率部狂追了上去。

“全军突击，杀啊！”

逃，只能逃，哪怕心中不甘得很，可眼瞅着李家军势大，张摩也只能率部狂撤不已，甚至无法去回救被追上的己方之掉队将士，当真狼狈得够呛，好在这等情形并未持续多久，就在张摩所部逃到了早先的小溪附近之际，却听一声断喝暴响中，万云飞已率五千骑兵四千步兵从边上一座小山后头狂冲而出，有若奔雷般向李家军杀了过去。

“不要乱，杀，跟我来，杀啊！”

李家军正自追杀得起劲，冷不丁见万云飞所部从斜刺里冲杀而来，当即便陷入了混乱之中，眼瞅着形势要糟，向善志可就急红了眼，没旁的，此处的一万三千余将士已然是他最后的一点本钱了，若是都折在此处，他向善志也就该成光杆司令了，正因为此，哪怕心中再慌，他也不打算就这么掉头就逃，概因华军的骑兵实在太多了些，就算是逃，基本上都是步兵的李家军又怎可能逃得过骑军之追杀，最终结果只能是被彻底剿灭个干净，到了此时，向善志也只能是拼命了，但见其一边厉声咆哮着，一边率手下仅有的一千两百余骑兵悍不惧死地便迎上了疾驰而来的万云飞所部。

“轰……”

两道相向对冲的铁流很快便撞在了一起，结果么，自然不会有甚意外，无论单兵素质还是战术配合能力，又或是兵力都处在绝对下风的李家军当场便吃了个大亏，只这么一个照面的对冲而已，一千两百余李家军骑兵便有三百余骑被挑落了马下，余者也全都被冲得个七零八落地，根本不是华军骑兵的对手，至于跟在骑兵后头的李家军步兵么，那就更没半点还手之力了，一冲即垮，再无半点组织性可言。

“撤，快撤！”

向善志运气不错，对冲之际并未遭逢万云飞，也不曾遇到华军中的大将之阻截，一阵狂杀之后，还真就让他杀出了乱军，回头一看，还能跟在他身后的骑兵也就只剩下三百余骑了，心顿时便沉到了谷底，哪还顾得上再去收拢溃兵，一踢马腹，紧着便往斜刺里鼠窜了去。

“老狗，还想逃，留下命来！”

张摩先前被李家军追杀得个狼狈万状，正自憋气不已地在一旁收拢手下将士，待得见向善志要逃，领着手下百余亲卫骑军便从旁狂冲了过去，只一个加速便从侧面切入了向善志所部之中，手中的长马槊运转如飞之下，接连挑杀了数名挡道的李家军骑兵，有若地狱里来的杀神一般直冲着向善志追了过去。

“杀！”

向善志一门心思想逃，本不愿跟张摩一战，奈何他座下的战马远不及张摩所乘的名驹神骏，逃不出多远，便已被张摩追了个首尾相接，眼瞅着无法顺利逃走，向善志可就不免有些急了，一声大吼之下，腰部一扭，顺势一枪如鞭般地一个反抽，直取张摩的腰部。

“铛！”

张摩当初在蒲城败给罗士信之际，便是中了回马枪，自打那时起，张摩在追敌时，心中的弦总是紧绷着的，正因为此，哪怕向善志这回马一枪攻杀得极为突然，可张摩却并未有丝毫的慌乱，一拐腕，手中的长马槊已是横着架住了向善志的鞭击，只听一声巨响过后，向善志整个人都被反震之力给震得向前猛倾，而反观被动招架的张摩只不过是身子微微一晃罢了，双方的力量明显有着不小的差距在。

“给我下去！”

没等向善志坐稳马背，张摩已仗着马快，冲上了前去，双臂一振间，一枪如虹般直取向善志的背心。

“吼！”

向善志乃是马贼出身，骑术自是相当之了得，警觉性也自不低，尽管不曾回头，可光凭听觉，便已察觉到了张摩刺击而来的一枪，自顾不得调整身形，嘶吼了一声，拼命地一旋腰，双臂一挺，横枪一个“举火烧天”，试图强行将张摩的枪势架开。

“铛，噗嗤！”

向善志的武艺并不算差，手疾眼快之下，确实是架住了张摩攻过来的枪势，只可惜力量上差了张摩许多，加之又是仓促出手，力道根本无法使足，只听一声巨响过后，向善志上举的枪愣是被震得猛然下沉，而张摩的枪势虽被抬高了一线，却依旧刺中了向善志的左肩头，只是因着虎头铠的阻挡，并未伤得过重，仅仅只被锋利的槊尖开出了一道血槽而已。

“别杀我，向某降了，向某降了！”

这一中了枪，向善志的胆气顿时便彻底没了，当场便被吓得面色煞白如纸一般，飞快地丢下长马槊，高举着双手，狂嚎着告饶不已。

“捆了！”

张摩本正打算拿向善志的脑袋去邀功呢，冷不丁见其举手投降，险险些没被憋出内伤来，气恼万分地用槊尖顶住了向善志的胸膛，迟疑了好一阵子之后，最终还是没下杀手，仅仅只是不甘地咆哮了一嗓子，自有紧随在侧的亲卫们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将向善志拖离了马背，生生将其捆成了只大粽子……

第323章第三百二十三章 骄兵照样胜（三）

第三百二十三章骄兵照样胜（三）

“各部准备！”

一座百米上下的丘陵顶上，身为主将的尉迟恭亲自趴在草丛中，充任了望哨，待得见远处烟尘滚滚大起，眼神立马便是一凛，紧着便冲下了山坡，一边翻身上马，一边厉声断喝了一嗓子，旋即便见或站或坐着的两万五千名李家军将士纷纷站直了身子，紧握着手中的武器，做好了随时出击之准备。

“报，大将军，左边也有烟尘大起，应是有大军正向我处冲来！”

就在尉迟恭方才刚整顿好手下将士，准备着给追击而来的华军一个迎头痛击之际，却见山顶上依旧趴着的了望哨连滚带爬地蹿下了山，惶急无已地便嚷嚷了一嗓子。

“什么？”

一听此言，尉迟恭登时便愣住了，一时间也搞不清楚怎么会有大军从左翼冲来，可有一条他是清楚的，那便是来者一准是敌非友！

“大将军，烟尘移动颇速，来的定是大批骑军无疑！”

见得尉迟恭脸现犹豫之色，前来禀事的了望哨赶忙紧着又解释了一句道。

“承范，尔率部去接应段将军，骑军跟我来，向左！”

既已确定了来敌是骑军，尉迟恭便知己方的埋伏十有**已被华军识破，到了此等时分，关键已不在能否伏击华军上，而是能否逃出生天的问题，事既急，尉迟恭也就不敢再有丝毫的耽搁，紧着嘶吼了一嗓子，将步军丢给了李道宗（字承范），自率五千骑兵一路向左狂奔而去。

“全军听令：跟我来，山前列阵！”

李道宗年方十七，去岁年中时入的军，一直在李世民账下听用，于征讨刘武周之际，屡立大功，迅速蹿升为左骁卫将军，乃是李家军中的后起之秀，尽管年纪轻轻，可一身武略却是当行出色，胆子也大，哪怕此际骑军皆已被尉迟恭带走，他也自无丝毫的惧色，一身断喝之下，率两万步军便冲了起来，飞快地绕过山弯，就在前山处摆开了防御阵型。

“承范救我，承范救我……”

段志玄虽是长得人高马大，仪表堂堂，人模狗样的，可其实胆子却并不大，接连败在华军手下，心气早就已被打没了的，这不，隔着大老远瞅见李道宗在前头列阵，这厮竟是一边纵马狂奔，一边不顾体面地嚷嚷个不休，惶惶然有若败家之犬一般无二。

“吹号，让他们都绕两翼回归阵后，有敢直接冲阵者，杀无赦！”

尽管很是不屑段志玄的为人，然则毕竟是同袍，李道宗倒是不会见死不救，但他却不敢任由段志玄的残兵冲乱了自己的阵型，一待己方列阵已毕，便即寒着声下了道将令。

“呜，呜呜，呜呜……”

李道宗的命令一下，号角声顿时便凄厉地暴响了起来，阵列前方的数千弓箭手立马闻令而动，纷纷张弓搭箭，笔直地瞄向了正前方。

“全军止步，列阵！”

李家军阵中的号角声这么一响，溃逃中的段志玄残部两千余众立马左右一分，让出了正面，这一见李道宗所部阵型严整，挥军追杀不休的秦琼也自不敢就这么直接杀将过去，赶忙一摆马槊，厉声断喝了一嗓子，自有随侍在侧的传令兵紧急吹响了号角，正自冲杀中的华军将士们很快便都停了下来，以骑军压阵，在离李家军不足三百五十步的距离上就地展开，紧张地部署着攻击阵型。

“跟我来，突击，突击！”

就在秦琼所部紧张布阵的同时，罗士信已率一万陇右铁骑高速冲到了附近，这一见尉迟恭率五千李家军骑军前来迎战，罗士信登时便乐了，根本不曾停下来整顿兵马，一摆长马槊，咆哮如雷般地便高速冲了上去。

“贼子，死罢！”

只一看华军骑军于冲杀之际依旧保持着完整的阵型，尉迟恭便知己方所部恐难是对方之敌，心头不免为之发沉的同时，也自起了擒贼先擒王的打算，但听其厉声咆哮了一嗓子，平端着马槊便冲着一身银盔银甲的罗士信杀了过去。

“黑炭头，找死！”

罗士信南征北战如此多年，还真就不曾遇到过对手，这一见尉迟恭如此凶悍地便直冲自己杀来，登时便被气笑了，于两马将将相交之际，一声大吼，双臂一振间，手中的长马槊已若闪电般地刺击了出去，枪方出，破空之声顿时暴响不已，可谓是势大力沉已极。

“铛！”

正所谓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见得罗士信的枪势狂暴如此，尉迟恭的眼神立马便是一凛，深知遇到了劲敌了，又哪敢有甚保留，一声大吼之下，同样全力攻出了一枪，急速拦向罗士信的枪势，只听一声巨响过后，巨大的反震力道顿时便令二将同时向后一仰，座下的战马更是吃力不住地长嘶着人立而起，双方的冲速都被生生遏止住了。

“轰……”

就在两员大将硬碰硬之际，两支相向对冲的铁流终于狠狠地撞击在了一起，当即便荡起了一声狂猛的巨响，一时间也不知有多少骑兵惨嚎着跌落马下，毫无疑问，无论是坐骑还是单兵素质都有着绝对优势的华军在这等惨烈的对冲中明显占了上风，只是在李家军的拼死突击下，优势要想化为胜势显然也不是短时间里能办得到的。

杀，再杀！罗士信彻底打得兴起了，多少年了，除了当初的张摩之外，还没谁能跟他战上如此之久的，这都已是六十余回合了，尉迟恭居然还能有还手之力，罗士信见猎心喜之下，更是抖擞起精神，手中的长马槊一枪快过一枪，浑然没见半点疲乏，他倒是杀得爽利无比，可尉迟恭却是暗自叫苦不迭，没旁的，眼下他虽尚能支持，可双臂已渐酸软，很显然，在力量上竟是弱了对方一线，加之手下部众已然力不能支，在华军优势兵力的冲击下，都已到了将将崩溃之边缘，再这么战将下去，闹不好便有全军覆灭之危，奈何罗士信逼得太紧，尉迟恭就算想撤都难，也只能是强打起精神，硬着头皮接着往下战着。

“传令下去：骑军原地不动，随本将压阵，其余各部缓步前压一百步！”

小山前的空地上，见得李道宗所部始终保持着严防死守之阵型，秦琼的眉头不由地便是一皱，没旁的，他其实可以等，只消罗士信所部击溃了李家军骑军之后，自可趁胜从侧后进袭李道宗所部，两部军合力之下，足可将李道宗所部围困将起来，待得己方主力一到，瓮中捉鳖非难事，问题是倘若李家军主力先行赶来的话，煮熟的鸭子怕是就要飞走了，有鉴于此，秦琼想了片刻之后，还是决定冒些险，先紧逼李家军一记，看对方有何反应再作计较。

“呜，呜呜，呜呜……”

随着秦琼的命令下达，中军处的号角声便即震天狂响了起来，除了五千骑兵依旧呆在原地外，华军的两万八千步军开始了前压，速度虽不甚快，可气势却是惊人已极，顿时便令李家军阵中起了阵骚乱。

“稳住了，不要乱，敌若冲来，以箭御之！”

这一见华军于前压之际，阵型依旧保持得极其完整，当真有若山移一般，不止是下头的将士们受惊不小，李道宗本人也自神经为之一紧，只是这当口上，他却是不敢发动反冲锋，只能是厉声地咆哮着，以稳住己方将士之心。

“传令下去：全军再往前压一百步！”

一百步之距并不算长，尽管大军移动速度并不甚快，可也就是一盏茶左右的时间便已到了位，待得见李道宗所部依旧不为所动，秦琼可就不免有些不耐了，寒着声再次下了道将令。

“不要慌，殿下主力须臾便至，守住了！”

两军间本就只有三百五十余步之距而已，华军这么两次前压之下，双方间的距离就只剩下了一百五十步不到，如此短的距离，真要冲锋起来，也就不过是数息间事罢了，如此一来，李道宗可就被憋得头大不已了，无他，冲锋么，明显不是华军的对手，不冲么，万一华军真冲了起来，只靠那么点弓箭手，能否压得住阵脚实在是件不好说之事，至于说撤军，有着华军五千精锐骑军在，跑都跑不赢，真若是就这么撤了，能逃出个三成兵马就算是侥天之幸了的，事到如今，李道宗也就只能是将希望全都寄托在尉迟恭能杀退另一路华军骑军上，当然了，这么个心思，他却是不敢说出口来的，只能是佯称李世民的主力正在赶来，以此来稳住李家军已摇摇欲坠之军心。

见得对面的李家军一直稳守不动，秦琼也自同样头疼不已，没旁的，对方可是背山列阵，己方骑军之优势难以发挥出来，而用步军强攻的话，一准会遭对方弓箭手部队之打击，损失必然不小，且敌一旦稍往山上一退，己方步军又须得仰攻，地利在敌，闹不好被对方打上一个防守反击，那乐子可就不免要大了去了，有鉴于此，秦琼一时间也不知是该攻还是不该攻……

第324章第三百二十四章 骄兵照样胜（四）

第三百二十四章骄兵照样胜（四）

“铛、铛、铛……”

彻底兴奋起来的罗士信无疑极为的可怕，双臂连振间，手中的长马槊运转如飞一般，一枪紧似一枪，一枪重过一枪，逼得尉迟恭不得不全力以赴地招架着，双枪撞击之声响得有若雨打芭蕉一般，始终没见个消停。

“啊哈……”

连续接了罗士信二十余记攻杀之后，尉迟恭的脸色已是煞白一片，手臂更是有若灌了铅一般沉重，自知顶多再接罗士信十数枪，必然会出现疏漏，真到那时，那就再无翻盘之机会了，一念及此，尉迟恭不得不冒险以求脱身了，但听其一声大吼之下，不理会罗士信攻杀过来的枪势，一派以命搏命状地反攻出了一枪，直取罗士信的胸膛。

“铛！”

既已占据了上风，罗士信自是不愿跟尉迟恭同归于尽，见得其枪到，紧着便一摆臂，横枪架住了攻杀而来的枪势，却不曾想尉迟恭这看似凶狠无比的一枪居然是个虚招，枪上根本没附多少的力道，双枪只一个交击，一声脆响过后，尉迟恭手中的长马槊已然被架得飞上了半空。

“铛、铛、铛……”

还没等罗士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见尉迟恭已策马冲到了近前，右手飞快地一抹马鞍右侧，便已将斜插在马鞍边上的大铁鞭取在了手中，不管不顾地便是好一通的狂砸，鞭短而枪长，饶是罗士信武艺冠绝天下，一时间也没了还手之力，只能用枪柄不断地招架着尉迟恭的狂野砸击，手忙脚乱之下，颇显狼狈。

“混蛋！”

自打出道以来，在战阵上，罗士信还从没被人如此欺压过，连接了尉迟恭数十记鞭击之后，彻底怒了，脚下一点马腹，借助着对撞之力，强行拉开了双方之间的距离，而后愤怒地咆哮了一嗓子，便打算挥枪给尉迟恭来上记狠的。

“撤，快撤！”

好不容易才逼得罗士信自己退了开去，尉迟恭哪敢再战，运足了中气地断喝了一嗓子，一踢马腹，往东面便逃了开去，他这么一逃不打紧，本就已被华军骑军优势兵力杀得力不能支的李家军骑军彻底陷入了崩溃状态之中，除了战死的千余骑之外，余者纷纷拧转马首，跟着尉迟恭便疯狂向东鼠窜不已。

“承范，不好了，快看，烟尘正向此处移来，尉迟恭那厮一准是败了！”

段志玄为人虽是一贯的欺软怕硬，可洞察力却是不差，尉迟恭所部方才刚刚溃败，段志玄便已第一时间发现了不对，唯恐被华军包了饺子，赶忙凑到李道宗的身旁，惶急不安地提醒了一句道。

“唉……全军听令：撤！”

李道宗可是将翻盘的希望全都寄托在了尉迟恭的勇猛善战上，却万万没想到一向神勇无敌的尉迟恭也败了，此时若是再不走，那就真要被华军彻底包了饺子，纵使不甘得很，李道宗也只能是哀叹了一声，一拧马首，率亲卫队当先便往东逃了去。

“全军出击，杀啊！”

这一见李道宗这个主将都逃了，原本还能保持着完整阵型的两万李家军步军顿时便彻底陷入了混乱之中，见机得快的早撒腿跟着李道宗跑了，蠢笨的么，却还在原地呆愣着不动，整支队伍就这么彻底散了架，一见及此，秦琼自是不会错过这等歼敌的大好机会，一挥长马槊，率骑军便先冲了起来。

“呜，呜呜，呜呜……”

没了阵型依托，又无丝毫战心可言的李家军就跟一群肉猪差不多，尽管逃得飞快，可架不住华军骑兵众多，腿短的步军很快便被合兵一道的两路华军骑军追上了，一通大杀下来，沿途倒扑的尸体可谓是漫山遍野都是，其状之惨，就宛若是人间地狱一般，不消多，再持续一刻钟的时间，所有的李家军步兵都逃不过被宰杀之下场，然则这等惨剧到底不曾发生，就在华军追击出了三里多之际，一阵凄厉的号角声暴响中，大队的李家军将士已从东面滚滚而来，赫然是李世民亲率主力前来接应了。

“吹号，全军撤退！”

华军虽是大胜之师，可毕竟是刚大战过一场，此时强行跟敌优势兵力硬碰，显然不是明智之举，秦琼自是不会去干这等蠢事，但见其一摆手中的长马槊，已就此下了撤军之令。

“全军止步，回营！”

华军冲在前面的追击部队都是骑军，撤将起来，自是迅速得很，很快便跑得没了影，一见及此，李世民也自不敢纵兵死追，紧着也下了收兵之令，一场伏击反伏击的大战至此便告了个终了，李家军再次大败而归，出击的几路部队折损过半，好在尉迟恭所部骑军大体幸免，李家军尚算还有一战之力……

“报，禀陛下，我前军大胜贼军，阵斩八千余，生擒贼将向善志以下一万五千之数，贼酋李世民亲率主力接应，以致未能克尽全功，李大将军已收拢各部待命，请陛下明示行止！”

距离血腥无比的战场四里外，张君武正自率主力部队向前一路急赶之际，却见一名报马匆匆而来，待得到了近前，一个干脆利落的滚鞍下了马背，单膝点地，紧着禀报了一番。

“哈哈……好，传令下去，全军即刻向介休进发，务必在日落前赶到！”

一听己方已然大胜，饶是张君武心性沉稳，也自不免放声大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欣慰之情绪，此无他，为了今日一战，张君武可是没少费心思，在连夜将特战营派了出去，查明李家军的相关部署之后，他又几乎熬了个通宵，在沙盘上反复推演战局的可能变化，最终才拟定了这么招将计就计，而今，努力有了个不错的结果，他自是有理由好生兴奋上一回的……

“殿下，末将无能，以致惨败若此，末将惭愧！”

打了胜仗的华军一方固然是欢天喜地，士气高昂无比，而连战连败的李家军一方么，就不免是一派的沮丧，个中又属尉迟恭最为的惶恐，没旁的，只因他乃是此番伏击战的实际指挥者，在战前，尉迟恭可是信誓旦旦地说要报韩信岭的血仇，却不曾想旧仇未雪，又多添了新恨，当真令一向自认勇武无敌的尉迟恭惭愧难当，这不，中军大帐的议事方才刚开始，尉迟恭便已满面愧色地自请其罪了一把。

“敬德不必如此，是孤低估了张家小儿，昨日其突然停驻半道，必是已察觉到了我军之埋伏，孤本该早些撤兵的，一时犹豫，方有今日之败，然，说来也不全是坏事，今日张贼又胜了我军一回，其骄兵之情绪必愈发浓烈，戒备必松无疑，夜袭当可大破贼军，诸公且拭目以待好了。”

连番惨败在张君武的手下，李世民心中的窝火与惭愧其实远比尉迟恭要浓厚得多，只是身为主将，他却是不能表现出来，也就只能是强做信心十足状地安抚了尉迟恭等人一番。

“殿下英明！”

李世民既是这么说了，诸将们自是须得紧着称颂上一把，只是心下里显然都不是太相信，没旁的，概因李家军面对着的是张君武这么个强敌，往昔战无不胜的李世民一遇到张君武，就总吃败仗，从关中开始到现在，就没见李世民真正赢过一回的……

大胜一场之下，华军上下士气自是极旺，赶起路来，速度自是比平常时要快了不老少，申时末牌便已赶到了介休，在离李家军大营三里之处立下了营垒，也自无甚挑衅之举动，全军就此转入了修整之中。

丑时四刻，夜已经很深了，一轮残月已近西沉，四下里万籁寂静，就连鸣唱了一夜的小虫子到了此时，也自消停了下来，偌大的华军营地中一派的宁静，很显然，大多数士兵都已沉浸在了梦乡之中，唯有些巡哨还在往来巡视着，只是守御看起来并不算森严，也就只是寻常水平而已，并未加岗加哨，毫无疑问，这等情形对于十数名悄然潜到华军后营附近的黑衣人来说，实在是再便当不过了的。

尽管认定华军无备，可十几名悄然潜行的黑衣人还是很谨慎，并未急着靠近营地，而是匍匐着在后营周边四下哨探着，悄无声息地将几名华军哨探摸掉了之后，方才彼此配合着向营前栅栏处慢慢靠了过去，静静地观察了一阵之后，彼此飞快地打了些手势，自有其中一名黑衣蒙面人从怀中取出了枚火折子，迎风一抖，火光乍然而现，但见此人手持着火折子飞快地连划了三个圈子，而后紧着一握拳，将火折子摁灭。

“跟我来，突击，突击！”

华军后营南侧一里半处，一彪军人衔枚马上嚼地屹立在黑暗之中，为首一员大将赫然正是李唐右翊卫将军李安远，列阵其后的则是两千骑兵五千精锐步兵，这一见到派去摸哨的军中勇士终于发出了一切顺遂的信号，李安远紧绷着的心弦立马便是一松，也自无甚犹豫，一摆手中的长马槊，运足了中气地便断喝了一嗓子，率部发足狂奔，有若怒涛卷地般向兀自一派死寂的华军后营直冲而去……

第325章第三百二十五章 骄兵照样胜（五）

第三百二十五章骄兵照样胜（五）

“快，动手，砍断栅栏！”

李安远所部这么一冲将起来，早先便潜到了栅栏边的李家军哨探头目紧着便嘶吼了一嗓子，旋即便见十数名黑衣人齐齐动手，用大斧疯狂地劈砍着木栅栏，很快便在连绵的木栅栏上开出了个不小的豁口。

“敌袭、敌袭……”

这等暗夜时分，李安远所部整出了如此大的动静，华军岗哨们自不可能不被惊动，刹那间，报警声、号角声便即此起彼伏地响成了一片，连绵十数里的华军大营顿时便是好一阵的大乱。

“点燃火把，冲进去，放火烧营！”

华军大营里的骚乱一起，李安远心底里仅存的一丝警惕心理也就此烟消云散了去，本来么，他就不相信华军能算得到此番之夜袭，要知道李安远可是在绵山的密林里整整挨了两天两夜的蚊虫叮咬，为了便是能悄无声息地潜到华军后营处，而今，目标已然在望，李安远登时便兴奋得几乎难以自持，于下令之际，言语间满满皆是颤音。

“放箭！”

点燃了火把之后，李安远所部极其顺遂地便从栅栏的破口处杀进了华军后营之中，也很是顺遂地点燃了几处帐篷以及看起来便像是辎重库房的简易木板房，一路无阻地便往后营深处狂冲不止，一场大胜似乎已在向李安远招手了，可就在此时，一声咆哮突然在一排大帐后头响了起来。

“嗖、嗖、嗖……”

没等李家军将士们搞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见那一排帐篷的帘子几乎同时被人从内里掀开，露出来的则是早已待命多时的弓箭手阵列，只听一阵弓弦声暴响中，无数的箭矢有若倾盆大雨般便向李家军将士们劈头盖脸地罩了过去。

“有埋伏，撤，快撤！”

这一通突如其来的箭雨实在是太过密集了些，可怜李家军将士措不及防之下，当场便被射倒了一大片，余者无不乱了方寸，眼瞅着形势不对，李安远登时便慌了神，哪还有先前冲进大营时的意气风发，慌乱地一拧马首，呼喝了一声，便拼命打马向豁口处冲了去。

“上，杀光贼子！”

豁口虽不算窄，可要说有多宽么，却也谈不上，不过也就只是二十余步的一段而已，倘若有序通过的话，倒也不会有甚碍难，问题是眼下李家军将士们都急着逃命，那后果可就严重了，无数人挤在一起，互相推搡着，都想抢先逃出华军大营，最终的结果便是全都挤在了一起，这等情形一出，负责指挥埋伏的程咬金可就乐了，当然了，乐归乐，他却是不会忘了要痛打落水狗一番的，但见其一扬手，一声厉吼之下，已率数千盾刀手冲出了埋伏地，呐喊着向乱作一团的李家军冲杀了过去，一场血腥屠戮就此开始了……

“殿下快看，贼军后营起火了！”

夜虽已深沉，然则李世民却并未休息，一身甲胄地端坐在前营的了望塔顶楼中，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目光炯然间，隐隐闪烁着绿光，就宛若将择人而噬的饿狼一般，两旁站着的尉迟恭、侯君集等诸将同样是一身披挂整齐，肃然而立，整个了望塔中一派的死寂，直到一名负责了望的亲卫惊呼了一嗓子，方才将这等死寂敲成了碎片。

“哦？”

一听华军后营起了火，李世民猛然便站起了身来，但却并未急着下令，而是大踏步地抢到了了望台的护栏处，举目往三里开外的华军营地看了过去。

“殿下，李将军应是得手了，贼军必乱矣，您看……”

见得远处火光冲天，隐隐还有喊杀声传来，凑到了李世民身旁的侯君集可就有些按捺不住了，猴急地便从旁进谏了一句道。

“再等等！”

急的可不止是侯君集一人，李世民的心中也自满是率军冲杀之渴望，只不过身为主帅，李世民却是不敢轻率行事，不为别的，只因他在张君武手下吃的亏实在是太多了些，自不免担心眼见之事或许有诈。

“这……”

侯君集还想再进言一番，可一见李世民的眉头已然皱了起来，自不敢再多言罗唣，只能是无奈地闭上了嘴……

“传令下去：让程、浑、李三部杀慢些，再在后营里多放几把火！”

今夜注定是个无眠之夜，没睡觉的不止是李家军一方，张君武同样也不曾入眠，始终屹立在前营的高大了望台顶楼处，眉头微皱地远眺着李家军的介休大营，默然了好一阵子之后，见李家军大营方向始终没个响动，张君武原本就皱着的眉头不禁便更皱紧了几分，略一沉吟，便即语调森然地下了道将令。

“诺！”

听得张君武有令，边上侍候着的一名传令兵自是一刻都不敢耽搁，紧着应诺之余，匆匆便奔下了了望塔，自去传讯不提……

在面临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显然是没谁肯谦让的，不甚宽阔的豁口处，无数急于逃命的李家军将士们疯狂地推搡拥挤着，一时间也不知有多少人被践踏成了肉泥，惨嚎声、谩骂声、告饶声交织在了一起，就有若一曲杀戮之歌一般，令闻者无不悸然。

“贼子哪里逃，留下头来！”

“上，杀光贼子！”

……

依仗着有马可乘的优势，李安远总算是率手下数十名亲卫从大乱一团的豁口处拼命杀了出来，这才刚想着逃向绵山，却不料一阵紧似一阵的呐喊声中，左边浑干、右边李仲文，各率三千骑兵疯狂冲杀而来，当即便将好不容易才逃出生天的李安远所部杀得个七零八落。

杀，再杀，尽管前营处传来了暂缓杀戮的命令，奈何在这等暗夜中，命令也就只传达到了程咬金处，下头众将士们早杀红了眼，一派大乱中，根本无法将命令再往下传达，战事的进展显然不受控制，无奈之下，程咬金也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地着人在后营处多放了几把火了事。

“殿下……”

李家军大营的前营了望塔上，见得眉头紧锁的李世民迟迟不曾有所表示，侯君集又按捺不住了，低低地便轻唤了一声，虽不曾出言催促，可意思却是明摆着的，无非是要李世民赶紧发兵罢了。

“传令下去，全军解散，各归本部修整！”

这一回李世民终于有了反应，但却不是下令出兵，而是恰恰相反。

“啊，这……”

侯君集本正跃跃欲试地要率军去大杀上一番呢，这一听李世民如此下令，登时便傻楞在了当场，不止是他，尉迟恭等大将们也都不解地哗然了起来。

“敌前营始终安静如常，足可见此番夜袭必已在敌算计之中，李安远必败无疑，贼军有备，我军若是妄动，只会中敌奸计，都散了罢。”

见得诸将哗然一片，李世民尽自心情晦暗得很，可还是强打起了精神，满脸苦涩地解释了几句。

“诺！”

对于李世民的解释，诸将们虽是将信将疑，可也无人敢在此时提出异议，只能是齐齐应了诺，就此各归本部去了……

“好个奸滑小贼，居然不上钩，嘿，传朕旨意，灭了后营之火，预伏各部即刻回营修整！”

华军前营的了望塔上，张君武等来等去，都没能等到李世民的后续部队，再一看天边已露出了一丝鱼肚白，自不会不知诱敌之计已被李世民看破，心下里虽有些失望，却也并不算多，概因他早就知晓李世民不是个好糊弄的主儿，一计不成，那就再施一计好了，倒也没啥可遗憾的……

一场夜袭之战最终以李安远所部全军尽没而告了终了，出击的七千李家军将士只有寥寥千余人随李安远狼狈逃回了介休，余者不是战死便是成了俘虏，此后三日，任凭华军如何挑衅，李世民都不再出战，在紧守大营的同时，不断挖沟筑墙，摆出了一副坚决死守之架势，对此，张君武也自不着急，在中军大帐处对着沙盘琢磨了三日，心中已然有所算计，但却并未对诸将言明，只是着人将前军主帅李靖请到了中军大帐中。

“药师可知朕为何召卿前来么？”

见礼一毕，张君武也自不曾多言寒暄，语调淡然地便问出了个蹊跷无比的问题。

“微臣愚钝，还请陛下明示。”

李靖向来善于藏拙，心下里其实已猜到了张君武传召的用心何在，甚至连张君武所谋算的作战计划也有了些预判，然则李靖却并不打算说破，而是一脸恭谦状地推说不知。

“呵，那朕就换个问题好了，如今李家小儿死守不出，依卿看来，当如何破解此局？”

见得李靖这等慎言慎行的态度，张君武不由地便笑了起来，一脸轻松状地便又换了个问题。

“当歼敌于野，窃以为太原空虚，我军若以一部急袭之，必可调动贼军回援，再以骑军袭之，破敌应是不难。”

李靖藏拙归藏拙，可值此张君武见问之际，他也自不会隐瞒心中之谋算，略一沉吟之后，便即给出了条破敌之策。

“哈哈……英雄所见略同，卿真朕之股肱也，朕意已决，卿可率八万大军直驱太原，朕自率主力在此与李家小儿僵持，其若敢退兵回援，朕便可破之于野，其若不回，卿便一举拿下太原，断了李家之根基！”

李靖此言一出，张君武当即便哈哈大笑了起来，也自没卖甚关子，紧着便下了最后的决断……

第326章第三百二十六章 歼敌于野（一）

第三百二十六章歼敌于野（一）

“呜，呜呜，呜呜……”

瑞明二年七月二十八日，卯时末牌，天方才刚刚大亮，寂静的华军大营中突然响起了一阵紧似一阵的号角声，旋即便见一队队甲士排着整齐的队列迤逦地从敞开着的营门中行了出来，在离李家军大营一里半开外列好了阵型，不多会，又一阵号角声暴响中，李靖率八万大军从右营里行了出来，却并未去与主力回合，而是径直行到了汾河边，沿河直上，就这么大摇大摆地从李家军大营的北侧走过，浩浩荡荡地向太原方向急进。

“报，禀殿下，河边发现大批贼军，正沿河逆流而上，统兵贼将为李靖，计有骑兵万乘，步军七万余。”

对于华军的挑战，李家军的岗哨们都不以为意，没旁的，李世民早就下过严禁出战的死命令，可待得见华军李靖所部大规模沿河直上，李家军的岗哨们可就不敢掉以轻心了去，急忙忙地便报到了李世民处。

“再探！”

中军大帐中，李世民本正与侯君集手谈着，这一听华军大举逆河直上，瞳孔不由地便是一凛，瞬息间便已断明了华军此举背后的意味之所在，心头当即便是一沉，但却并未有甚旁的表示，仅仅只是声线微寒地喝令了一嗓子，便即将那名前来禀事的哨兵打发了开去。

“主公，那张家小儿阴险狡诈，此举是欲逼我军出战，其心诡异，实不可不防啊。”

面对着这等突如其来的紧急军情，李世民倒是能稳得住神，可端坐在其对面的侯君集却是吃不住劲了，满脸忧虑之色地便进言了一句道。

“嗯……防不住了！”

李世民随手将一枚黑子丢在了棋盘上，面色微苦地感慨了起来。

“啊，这……”

一听李世民这般说法，侯君集登时便傻了眼，一时间都不知该说啥才好了。

“来人，擂鼓聚将！”

李世民并未多言解释，只是一推棋盘，霍然起了身，面色冷厉地便断喝了一嗓子。

“主公，贼军势大，我军战恐不利，您……”

这一见李世民似乎打算出兵与华军决战，侯君集登时便慌了神，赶忙跟着站了起来，紧着便出言谏止了一句道。

“君集不必多言，孤自有分寸！”

李世民何尝不知战必不利，可惜事已至此，已容不得他不战了，没旁的，只因他面对着的是华军这么支强悍到了极点的军队，又偏偏是张君武这等几乎是算无遗策之军略天才领军，根本就没给他李世民留下甚腾挪的余地——从介休到太原不过只有两百五十里之地而已，一马平川，沿途就只有平遥，祁县，清源三座远谈不上雄伟的小城而已，又非必经之地，李靖所部完全可以不加理会，直接杀奔太原而去，而以华军能一日攻克重镇霍邑的能力，拿下只有万余兵马的太原城似乎也不是啥难事，根本无须考虑孤军深入之危险，而一旦太原沦陷，坐困在介休的这十万大军怕也就不战自溃了，待到那时，李唐也就再无复兴之可能了，在这等情形下，想要避战，根本就没半点的可能，事到如今，李世民所能做的也就只有一件事，那便是如何将尽可能多的兵力撤回到太原，以固守待援。

“咚，咚咚，咚咚……”

随着李世民一声令下，中军帐外一字排开的十数面大鼓便即隆隆暴响了起来，正自在营中各处的诸军将领们闻令，自是片刻都不敢耽搁，纷纷丢下了手中的活计，从四面八方往中军大帐处汇集而去。

“有趣，李家小儿要玩命了，传令下去：各军都打起精神来，小心敌突然袭击，一个半时辰后，全军撤回营中！”

李家军大营中的鼓声是如此之响，纵使隔着如此之远的距离，张君武也能隐约听见，尽管不曾目睹李世民的具体部署，可张君武却是瞬间便判断出李世民的心理状态，也自不以为意，笑呵呵地说了句俏皮话之后，便即紧着下了道命令，自有随侍在侧的传令兵紧急将命令传到了各军。

“报，禀殿下，贼军正在收兵回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着，转眼间便已将到午时，李家军大营里虽是一派的安静，可实际上各部兵马都已整装待命，就等李世民一声令下便要出营与华军见个高下了，却不曾想还没等李世民决定要不要就此发动突然进攻呢，就见一名了望哨匆匆赶到了中军大帐，将华军已开始撤兵的消息禀了出来。

“殿下，贼既撤，其军必乱，趁此机会击之，当有胜算！”

一听华军正在撤兵，侯君集的眼神立马便是一亮，紧着便从旁抢了出来，高声提议了一句道。

“不妥，张家小儿素来多诈，此时突然撤兵，必有后手埋伏，殿下万不可莽撞行事！”

李道宗的看法显然与侯君集不同，在他想来，华军李靖所部未见得就一准是直奔太原去的，万一要是大战一起，李靖所部突然杀上个回马枪，那后果须不是好耍的。

“嗯……传令下去，全军解散，各自修整，天黑后按计划撤军祁县！”

李世民虽不曾点评二将的建议，可所下的命令实际上就是采纳了李道宗的建议，理由么，很简单，天尚不至午，华军的体力以及精气神都不曾耗尽，此时出战本就胜负难料，加之华军在撤兵时，根本不可能放松警惕，一旦突袭不成的话，那就该轮到李家军倒霉了，这等险，李世民自是不敢轻易去冒。

“殿下英明！”

李家军上下都已是被华军给打怕了的，其实都不愿跟华军正面硬撼，而今听得李世民这般下令，自是都暗自松了口大气，紧着便齐齐应了诺，就此个归本部去了……

“传朕旨意，擂鼓聚将！”

李家军不曾开营出击的情况下，华军的撤兵行动自是顺遂无比，前后不过三刻钟的时间，十八万大军便已顺利回到了营中，而此际，已是正午时分了，然则张君武却并未着人传膳，而是紧着下了聚将之令。

“咚、咚咚、咚咚……”

鼓声就是命令，各军将领虽都才刚刚回营，连甲胄都来不及卸下，可一听聚将鼓响，却是无人敢大意了去，纷纷从四面八方往中军大帐处汇集了过去。

“末将等叩见陛下！”

三通鼓毕，各军将领皆已赶到了中军大帐外，待得中军官张磊点名一毕，便即按着品阶高下，排着队行进了中军大帐之中，一见到高坐在文案后头的张君武，自无法敢怠慢了去，齐齐抢上了前去，紧着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诸位爱卿，朕料李家小儿今夜必会退兵，此正是我军歼敌于野之良机也！”

张君武并未说甚寒暄的套话，虚抬了下手，示意众将免礼的同时，紧着便将自己的判断道了出来。

“嗡……”

一听张君武说得如此之肯定，诸将们诧异之余，自不免便起了阵骚乱。

“陛下，您就下令罢，末将愿率本部兵马为先锋！”

罗士信反应最快，一听有战可打，紧着便上前一步，高声请命道。

“不急，仗有的尔等打的，且先听朕说，呵，朕是料定了李家小儿必会连夜撤军，而那李家小儿想必也料定了朕能算到此事，必有埋伏在等着朕，若不谨慎，必遭其算计。”

罗士信这么一带头，诸将们可就全都来了精神，紧着也要出头请命上一番，然则没等众将们有所表示，张君武便已一摆手，笑着又给出了个判断，登时便令诸将们心神皆为之一凛。

“陛下圣明，末将等自当谨遵陛下之令行事。”

众将们跟随张君武南征北战多年，早已习惯了张君武的算无遗策，这会儿自是都不会有甚异议，齐齐躬身便表态了一番。

“从介休到太原，中途共有三城，依次为平遥、祁县、清源，个中平遥离介休太近，又无险可守，退居此城，毫无意义，而清源紧挨太原，李世民所部大半是步军，纵使连夜狂赶，也必无法赶至此城，故而，其此番撤军之目标必是祁县无疑，此间至祁县恰好百里之地，纵使夜行，也有望在天亮前赶至，一旦让其依城而守，欲破之则难矣，这等算计虽好，然，朕又岂会遂了其之意，朕已着秦琼天一黑便率骑军赶往祁县，于半道拦截敌之先头部队，彻底堵死敌之退路，入夜后，士信可率一部先行追击敌军，诱介休之敌出袭，而后程咬金、魏涛、浑干三部齐发，一举围歼敌断后部队，朕自率主力兵进平遥，逼敌与我军战于野，聚而歼之，当可得一大胜！”

张君武显然很是满意诸将们的表态，嘉许地点了点头之后，便即将早已绸缪好的破敌之策细细地道了出来。

“陛下圣明！”

一听张君武如此说法，诸将们自是全都来了精神，齐齐称颂之声里满满皆是对战功之渴望……

第327章第三百二十七章 歼敌于野（二）

第三百二十七章歼敌于野（二）

戌时末牌，夜已经有些深了，一轮残月高挂天际，在厚实的云朵间无声地穿行着，四下里一派宁静，突然间，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响起中，李家军后营的两扇营门被人从内里推了开来，旋即便见一队队甲士牵着战马，缓步从营内迤逦而出，很快便融入了夜色之中，尽管多达六千余骑，却几乎不曾发生声响，毫无疑问，无论是士兵还是战马，脚下都裹着厚实的碎布。

“报，禀陛下，贼军骑军六千余骑已悄然出了大营，正在向平遥方向进发。”

饶是李家军骑兵们已是极尽小心了，奈何华军早有所料，这不，李家军骑兵们方才刚行出营门，就已被暗中潜伏在附近的华军特战营的侦查兵们瞧了个正着，但见几名身着夜行衣靠的华军特战营官兵们彼此打了几个手势之后，自有一名身材消瘦的汉子飞快地猫腰疾走，赶到了河边一处树林中，飞快地解下了系在林中的战马，高速冲回到了华军大营中，将敌情禀报到了张君武处。

“再探！”

一听此言，张君武的眉头当即便是一扬，没旁的，李家军总计有骑兵近万，如今只出动了六千余骑，还有近四千骑未动，个中是否有李世民的亲卫军——玄甲精骑，还真不好说来着。

“陛下，李家小儿既是猜知我军必会趁夜袭之，会否将计就计，先谋求击败我军主力，再行去战李大将军所部？”

特战营哨探应诺而去后，房玄龄显然是看出了张君武的忧虑，这便紧着从旁出言提醒了一句道。

“嗯，是有这等可能，时间尚早，容朕再仔细想想。”

尽管与李世民交手屡战屡胜，可张君武却是从来不曾小看过此人，先前在听闻李家军只先撤走六千骑兵之际，他便已有了这等怀疑，没旁的，于夜战之际，华军的训练有素其实很难完全体现出来，一旦打成了一锅粥的混战的话，真不好说哪一方能胜，个中运气的成分居高不下，倘若李世民将计就计的话，闹不好还就真有让其得手之可能，而这，显然不是张君武所乐见之局面。

“传令下去，各部按兵不动，没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擅自开营出战！”

张君武就着沙盘反复推演了好一阵子之后，依旧无法排除李世民发动夜战的可能性，至于说特战营的侦查么，因着距离之故，并无法做到及时有效，在这等暗夜里去追击敌军，发生意外的可能性实在是太大了些，换位思考了一番之后，张君武最终还是决定放弃连夜追击的预定作战计划，左右华军骑兵众多，稍迟些去追，也应能在天亮之后追上撤退中的李家军，当真没必要太过冒险的……

“殿下，看来贼军是不会来了，如今已到了子时，若再迁延下去，天亮前恐难进抵祁县了。”

张君武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实际上，李世民还真就是打算将计就计地发动一场夜战，其所部主力虽是趁夜出了大营，却并未走远，而是在离介休城五里处布下了个口袋阵，就等着华军前来追击，不仅如此，看似放弃了的介休城大营中还给华军留下了份“大礼”，更在介休城中安排了一支伏兵，只要华军敢动，李世民便敢发动一场夜间大混战，真到那时，鹿死谁手可就不好说了的，可惜的是张君武临时改变了作战计划，李世民的伏击计划显然已无施展之余地，只是心有不甘之下，李世民却是迟迟不曾下令撤兵，他倒是沉得住气，可策马立在一旁的侯君集却是稳不住神了，抬头看了看天色之后，紧着凑到李世民的身旁，低声地提醒了一句道。

“到不祁县了，再等等看，若是过了子时还无动静，全军兵撤平遥！”

精心准备了一桌饭菜，却愣是没能等来客人，李世民心中的失落自是不消说地浓烈着，与此同时么，一股子悲哀也自打心底里狂涌了起来，概因他已猜到了张君武的算路，奈何己方兵微将寡，实缺跟华军硬撼之本钱，到了此时，李世民也自没得奈何，只能是死马当活马医了的。

“殿下，丑时将至，您看……”

等待复等待，很快，近一个时辰过去了，华军终究还是没来，眼瞅着军心士气皆已渐疲，侯君集不得不再次出言提醒了一把。

“嗯……传令下去，全军点起火把，急行军赶往平遥城！”

既是已等不到华军，李世民也就没再多迁延了，但听其闷闷地长出了口大气之后，这才有些个悻悻然地下了道将令。

“将军快看，殿下处发来信号了！”

五里虽是短不算短的距离，可在这等暗夜中，待得火把燃成了一片，无疑显眼至极，屹立在介休城门楼上的了望哨自不可能错过了去。

“传令下去，各部抓紧时间用干粮，一个时辰后弃城！”

听得响动，李道宗三步并作两步地便从城门楼里蹿了出来，举目远眺了下平遥方向，果然见着火把的亮光组成了片火海，而这，正是事先约定好的撤兵信号之一，还是最糟之信号，一见及此，李道宗的眼神不由地便是一黯，可也没辙，只能是无奈地下了道命令，自有一旁随侍着的一名亲卫紧着应了诺，匆匆跑下了城墙，自去传令不提……

“报，禀陛下，贼军主力原先一直暗藏在离城五里外，三刻钟前已打起火把向太原方向撤退了！”

李家军主力的火把一点燃，被惊动的可不止是介休城中的留守部队，本来因李家军哨探四处而无法靠得太近的华军特战营官兵也同样发现了不对，这才惊觉李家军的主力赫然全在此处，自不敢掉以轻心了去，当即便有一名特战营士兵匆匆赶回了华军大营，将敌情之变化报到了张君武处。

“呵，好个奸滑小子，真想坑朕一把呢，传令下去，全军即刻转入战时状态，先用膳，半个时辰后尽起主力追击贼军！”

一听李世民此时才真放弃了夜战之打算，张君武便知其撤军的目的地已改到了平遥城，自不可能容其从容部署了去，挥手间便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了最后的决断……

“打开城门！”

丑时末牌，匆匆集结好了手下万余将士的李道宗片刻都不敢耽搁，于城门前，一摆手中的长马槊，厉声便断喝了一嗓子，自有十数名守门的士兵抢上前去，七手八脚地卸下了门栓，将两扇厚实的城门从内里推了开来，旋即便见李道宗率部疾驰而出，以急行军之姿向五十里外的平遥城赶去。

“陛下，时辰已至！”

几乎就在李道宗率部仓皇撤出介休城之际，华军中军大帐处，一支清香终于燃到了尽头，负责记时的赵登高自是一刻都不敢耽误，一个大步便凑到了端坐在几子后头的张君武身旁，语带颤音地提醒了一句道。

“传朕旨意，各部按预定计划展开！”

一听时辰已到，张君武也自无甚废话，霍然起身的同时，语带铿锵之音地便下了道命令。

“呜、呜呜、呜呜……”

号角声震天暴响中，华军左、中、右三营的营门几乎同时轰然洞开，左翼罗士信、右翼程咬金各率一万五千陇右铁骑呼啸着冲出了营门，绕过李家军介休大营，势若奔雷般地向平遥方向急冲而去，而中营则是魏涛率两万步军兵分三路，分别冲向李家军左右两营以及正中的介休城，不多会，张君武也自率十二万主力大军开出了大营，在介休城下列阵以待，只留下刘彪率一万步军留守大营。

李家军早已撤了个干净，可却还是给华军造成了不小的麻烦，其左右大营里赫然挖了不少处的陷坑，更有着大量的引火之物，魏涛所部一冲进左右营，当即便吃了个不小的亏——两百余冲在最前方的将士掉落了陷坑，死伤不小，好在李家军大营中已无伏兵，这才算是没造成更大的恶果，至于介休城么，华军的登城部队根本不曾遇到抵抗，很快便抢占了各处要隘，东西两座城门皆已轰然洞开，列队在城前的华军主力极其顺利地便穿城而过，一路向平遥城急进而去……

“报，禀将军，左右两翼皆有大批敌骑正高速冲来！”

寅时三刻，一天中最为黑暗的时分将至，残月无光，伸手难见五指，李道宗所部不得不打起了大量的火把，拼命地向平遥城急赶，正自疯狂撤退之际，却见一骑游哨急冲到了李道宗的身旁，惶急不已地禀报了一句道。

“吹号，全军止步，就地列阵！”

尽管早就料到华军必然会前来追击，可李道宗却万万没想到华军竟会到得如此之快，待得回头望见左右两侧各有一条火龙正自蜿蜒而来，其速极快，李道宗便知己方所部很难摆脱对方的追击，加之担心两路敌军会冲击到己方主力的撤退，哪怕明知此战结果恐不甚妙，李道宗也自不得不摆出副决死一战之架势……

第328章第三百二十八章 歼敌于野（三）

第三百二十八章歼敌于野（三）

李道宗所部本是用来断后以及打华军伏击的，自然是李家军中的精锐之师，全军一万两千兵马中，光是骑兵就有着四千之数，个中还有三千骑乃是李世民的看家部队——玄铁精骑，八千步卒更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敢死之士，尽管明知面对着强悍至极的华军，战恐必败，却也无人逃跑，随着各营校尉们的口令声响，飞快地在平原上列好了圆形防御阵，静静地等候着华军追击部队的到来。

“全军听令，绕行而过！”

“不要停，绕过去！”

……

李家军上下倒是视死如归地准备慷慨就义了，可惜华军却根本没打算屠戮这支李家军断后部队，罗士信与程咬金几乎同时下达了绕行之令，毫不减速地便率部从李家军圆阵的外围高速冲了过去，很快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见得华军如此不顾而去，李家军将士们紧绷着的神经当即便是一松，一股子劫后余生的庆幸登时便大起了，唯独李道宗却是急坏了，此无他，这两支规模庞大的华军骑军明显是冲着李家军主力去的，算时辰，这两支骑军赶到平遥之际，李家军主力十有**还来不及安顿下来，一旦遇袭，怕是难有抵抗之力！

怎么办？李道宗直急得额头上都见了汗，他倒是想去追击这两支华军骑兵，问题是狂飙突进的华军大队骑军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些，根本就追不上，再说了，就算能追上，就凭手下这区区四千骑，又如何会是三万华军骑军的对手，连给人塞牙缝都不够。

“全军都有了，原地待命！”

思来想去了片刻之后，李道宗最终还是决定不去追击，而是屯兵于此，尽最大的力量拖住必定会尾随而来的华军主力，为己方主力的撤退争取到一线之生机，至于他自身的生死么，李道宗已是完全置之度外了……

“报，禀陛下，前方四里处发现李家军断后部队，兵力约为一万两千余众，个中骑军四千，余者皆为步兵，已列好圆形防御阵，请陛下明示！”

李道宗没有料错，就在罗、程两部骑军过后不多久，张君武便已率十二万主力大军从被废弃的介休城穿城而过，一路急行地赶了来，尽管兵行极速，可该派出的游哨部队却依旧没少派出，自是很快便发现了在前方大道上列阵备战的李道宗所部，自有一名报马将此消息报到了张君武处。

“再探！”

这一听居然有一支李家军的断后部队在当道列阵，张君武的眼神立马便是一凛，没旁的，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唯有尽快赶到平遥城下，方才能给李家军主力送去致命一击，实在是没时间跟一支断后部队穷耗。

“诺！”

听得张君武有令，前来禀事的哨探自是不敢稍有迁延，紧着应诺之余，一哈腰便翻身上了马背，高速向前方疾驰而去了。

“传令下去：前军减速，随朕往前行，中军向左，后军向右，各自绕开敌阵向前，注意警戒，一旦敌发动攻击，务必死缠住贼军，以待我前军之增援！”

打发走了哨探之后，张君武还是有些放心不下，紧着便率羽林军赶到了前军处，隔着老远便见前方一片的火把之亮光，敌圆阵之势相当完整紧凑，足可见其军必是精锐之师，主阵者也必是名将之属，张君武的眉头不由地便是一皱，然则于下令时，却依旧果决得很。

“呜，呜呜，呜呜……”

随着张君武的命令下达，前军处号角声顿时便暴响了起来，旋即便见高速前行的大军前锋陡然减速之余，中、后两军分别在张摩与魏涛的统带下，左右一分，呈包围之势，从两翼直插敌阵之所在。

“闪开正面，骑军随我突击，步军跟上，一举冲垮当面之敌，杀啊！”

华军这等三面合围之势一出，李道宗便知华军这是打算依仗着兵力的雄厚强行碾压己方，心头不由地便是一沉，哪敢真让华军调整到位，待得见华军前军三万兵马尚处在缓步前移之中，这便起了先下手为强之心思，但听其一声断喝，已率手下四千骑兵咆哮着冲出了本阵，打算杀华军一个措手不及。

“羽林军跟朕来，杀贼，杀贼，杀贼！”

李道宗捕捉战机的能力着实了得，此际华军正在分兵，前军又尚未展开阵型，倘若李道宗所部骑军能一举冲乱华军前军的话，李家军还真着以弱胜强之可能，只可惜他遇到的是张君武所统领的五千羽林军亲卫，个个都是百战之士，乃是从全军中遴选出来的战阵好手，无论战斗力还是战斗意志，都是无可挑剔的优秀，有此雄兵在手，张君武又岂会怕了李道宗的突然袭击，但见张君武一把抄起得胜钩上的长马槊，厉声咆哮了一嗓子，便即率部冲了起来。

“华夏儿郎，战无不胜，华夏儿郎，战无不胜！”

羽林军乃是皇帝亲兵，无论装备还是待遇，都是全军之冠，在训练水准上，也同样是全军之冠，只是因着地位特殊，自打去岁正式成军以来，还真就不曾成建制地上过阵，全军上下早就憋足了劲要表现一番了的，而今战机终于出现了，自是人人精神振奋，这才一冲起来，战号声便已震天狂响不已。

“轰……”

两军间本就只间隔不到四百步之距，根本经不起两支狂飙突进的骑军之对冲，很快，两道铁流便在暗夜里猛然撞在了一起，暴出了一声惊天巨响，只一瞬间，也不知有多少骑兵惨嚎着跌落了马下。

“杀，杀，杀！”

自打去岁阵斩薛举之后，张君武已是年余不曾亲自上阵了，饶是政务繁忙，可其一身的武艺却并未搁下，如今再临战阵，浑身的热血瞬间便沸腾了起来，手中一柄长马槊施展开来，当真有若地狱里来的杀神一般，于冲刺间，挡者无不披靡，所过处，人马倒扑了一地，枪下根本无一合之敌。

夜战往往是最容易爆冷之战事，概因在暗夜中，训练有素之师未必便能强得过敢死的乌合之众，更别说这支李家军并非寻常部队，论及真实战斗力，虽比华军稍差一线，却也差得不是太远，作战意志也同样如此，两支铁军硬撼之际，谁胜谁负其实还真得看运气来着——两军抹黑夜战之下，已然兵分两路的魏涛以及张摩所部一时间还真就帮不上忙，没旁的，这等混战时分，多投入部队只会造成更大的混乱，万一要是帮了倒忙，那后果当真不是好耍的，正因为此，哪怕心中焦急无比，魏涛与张摩都不敢轻易加入战局之中，只能是飞快地整顿着手下将士，列好出击阵型，在确保自身不出现闪失的情况下，做好随时兵发战场之准备。

“快，跟我一起喊：张君武死了，张君武死了！”

战，再战，饶是李道宗已是拼死向前突击了，可只冲了一阵，很快便冲不动了，眼瞅着华军后续步兵已汹涌杀来，李道宗顿时便急了，这一急之下，还真就让他想到了个歪主意。

“张君武死了，张君武已授首……”

李道宗这么道命令一下，紧随在其身旁的数百名玄甲精骑立马齐齐呼喝了起来，声如雷震中，当即便令激战中的华军将士们都不由自主地便是一阵心神恍惚。

“一起喊：朕在此，诸军杀贼！”

李道宗那头的呼喝声方才一起，张君武便即敏锐地察觉到了此獠的不良用心，自是不敢怠慢了去，紧着也下了道命令，旋即便听紧随在张君武身后的数百羽林军骑兵齐齐高呼了起来，很快便稳住了全军之士气。

“跟我来，突击！”

乱敌军心之计虽未能得逞，可李道宗也自不以为意，他要的便是确定一下张君武之所在，如今目标已现，李道宗自是想着能擒贼先擒王，率领着手下数百精锐骑兵飞快地转向张君武所在之处，拼命地冲杀而去。

“全体都有了，跟朕来，向左突击！”

在一片乱战之中，李道宗所率的那一小支精锐骑军已然算是最大股的部队了，这么一冲起来，声势自是不小，以张君武的观察力之敏锐，自不会注意不到，见猎心喜之下，立马也跟着作出了调整，率尚能聚集在身后的数百羽林军将士便是一个急转，有若利箭般撕开乱军的阻隔，如飞般地迎上了冲杀而来的李道宗所部。

“好贼子，受死！”

“拿命来！”

……

双方的骑兵虽少有打火把的，可冲上前来的步军中却不乏手持火把照明的士兵，随着战事的持续，双方步兵都已先后投入了战斗，战场上乱归乱，却已然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全黑，两支小规模骑军这么一对冲之下，很快便都看见了彼此，本着先下手为强的原则，张君武与李道宗几乎同时断喝了一嗓子，齐齐攻出了绝杀的一枪……

第329章第三百二十九章 歼敌于野（四）

第三百二十九章歼敌于野（四）

“嗡……”

李道宗乃是李家军中的后起之秀，胆略一向过人，哪怕面对着的是名震天下的张君武，他也无一丝一毫的畏惧心理，枪到半途，但见其猛然一振臂，原本笔直向前的槊尖只一颤，刹那间幻化出数十朵的枪花，将张君武连人带马都罩进了其中。

“铛、铛、铛……”

见得李道宗枪法娴熟，于变招间动作有若行云流水一般流畅，张君武的眼神当即便是一凛，可要说怕么，那根本谈不上，有的只是见得了值得一战的猎物之欣喜，只听张君武一声大吼之下，手中的长马槊也已荡漾出了数十道枪影，毫不示弱地便迎上了李道宗的枪招，只一瞬间，两柄长马槊便已不知交击了多少下，暴烈的撞击声有若雨打芭蕉般狂响个不停。

“好小子，再来！”

接连数十枪的硬碰硬下来，张君武在讶异于李道宗的强悍之同时，也自起了将其强行拿下之心，并未就此策马离去，而是紧着便是一招三连击，一枪快似一枪，一枪重似一枪，招方出，枪啸声便已暴响不已，足可见枪上所附的力道有多狂猛。

“吼！”

初生牛犊向来不怕虎，在接连跟张君武硬碰了数十枪之后，李道宗显然是有了底气，哪怕张君武此招来得极其凶悍，他也自无一丝的惧色，大吼了一声，同样是双臂连振，不避不让地硬招硬架。

“铛、铛、铛！”

三枪一过，李道宗接是接下来了，可双臂也因此被震得酸麻不已，这才知晓啥叫盛名之下无虚士，只是到了这等时分，他想逃都难了，没旁的，只因座下战马的冲速本就不快，接连的硬撼下来，马速已然尽失，若是不能设法逼开张君武，根本就没法策马而逃，事到如今，李道宗也只能是硬着头皮跟张君武搏命了。

战，再战，横下一条心打算搏命的李道宗完全放弃了防守，不管不顾地挥枪狂击，挑、砸、抹、挂，所有的招式无不是只进不退，攻势可谓是凶狠如潮一般，只可惜这等拼命遇到了张君武，却是半点用处都没有，任凭李道宗如何发狂进攻，张君武总能稳稳地防御下来，三十回合一过，张君武依旧气息平稳如常，反倒是主攻的李道宗已到了力不能支之地步，气喘如牛之下，枪招已渐散乱了去。

“杀！”

见事已不可为，李道宗去意顿时便大起了，趁着尚能握有攻击的主动权，奋起最后的余勇，一摆臂，手中的长马槊已若鞭子般抽击了出去，速度奇快无比，显然是要诱使张君武硬架，而后借力拧转马首，以求拉开彼此间的距离。

“铛！”

李道宗的算计虽好，可惜却瞒不过张君武的法眼，但见张君武双臂一振间，手中的长马槊便已若闪电般挑击了出去，一个轻巧的借力之下，便已将李道宗抽击过来的长马槊挑得高高扬起。

“哎呀！”

李道宗先前的抽击已是拼尽了全力，被张君武这么借力一挑，哪还握得住槊柄，只觉得虎口一麻，长马槊便已“呼”地一声飞上了半空，心一惊，顿时便慌了神，怪叫了一声，一点马腹，便打算就此逃向一旁。

“留下罢！”

李道宗的反应虽快，奈何却早在张君武的预料之中，没等其拧转马首，就见张君武手中的长马槊往前一递，便已靠在了李道宗的肩头上，再一压，神力一放，可怜李道宗连避让都来不及便被压得趴在了马背上，而张君武顺势一个策马向前，右手松开槊柄，飞快地一抄，便已拎住了李道宗腰间的玉带，只一拽，便即将李道宗提离了马背，再一抖，当即便令李道宗双眼翻白，头晕目眩之下，已然没了反抗之力。

“捆了！”

玄甲精骑的战斗力虽是不错，可跟华军羽林军一比，还是有着不小的差距，无论坐骑还是个人战力，都差了一筹，就在张君武与李道宗激战不休时，跟随张君武而来的羽林军将士早已击溃了差不多数量的玄甲精骑之抵抗，虽付出了数十骑的代价，却几乎全歼了对手，待得张君武将李道宗丢在地上之际，自有数名羽林军士兵轰然应了诺，翻身下了马，紧着冲上了前去，七手八脚地将李道宗捆成了只大粽子。

“禀陛下，贼军已溃，请陛下明示！”

生擒了李道宗之后，张君武并未再去乱军中冲杀，而是领着手下数百羽林军将士退到了战场外围，毕竟这等乱战中，刀枪箭矢不长眼，天晓得啥时会来上一记冷箭，在大局已将定之际，实无必要再去冒险，果不其然，在华军的优势兵力面前，李家军并未能支撑上多久，很快便被打得抱头鼠窜了去，自有一名偏将紧着策马赶到了张君武面前，将敌情之变化禀了出来。

“传朕旨意：前军变后队，就地整顿，其余两部即刻追击残敌，一路向平遥急进！”

因着李道宗所部的拦阻，大军的行程已被拖延了足足半个时辰，到了此时，罗士信与程咬金两部骑军恐怕都已跟李家军主力撞上了，张君武尽自心急，也不敢就这么乱哄哄地向前赶，略一沉吟之后，这才冷声下了道命令，旋即便听号角声震天狂响中，原本在两侧坐看混战的张、魏两部兵马当即便闻令而动，飞速地追上李家军残部，衔尾狂杀个不休……

“殿下，不好了，后头大批骑军追上来了！”

卯时三刻，天虽尚未大亮，可天边却已是出现了一抹鱼肚白，眼瞅着平遥城已然在望，李世民紧绷着的心弦已是微微一松，正想着下令全军加速向前之际，却见一骑报马仓皇无比地从队尾直冲而来，连下马都顾不得，紧着便嚷嚷了一嗓子。

“快，传令下去，全军止步，回身列阵，快列阵！”

一听报马此言，李世民猛然便是一惊，赶忙一转身，脚下用力一踩马镫，人已站直了起来，放眼往来路一看，立马便见左右两翼各有一道火龙正自高速冲来，心头猛然便是一沉，只略一算来敌的规模，便知己方此战怕是凶多吉少了，可纵使如此，李世民也自不肯放弃最后的一分希望，紧着便下达了备战之令。

“呜，呜呜，呜呜……”

李世民的将令这么一下，中军处的号角声立马便震天狂响了起来，九万将士顿时便乱成了一团，试图抢在两路华军骑军到来前列好防御阵型，奈何此际天色虽已微明，却并不够亮，要想完成调整无疑是件极其困难之事，哪怕这支李家军堪称精锐，却也难以办到。

“全军突击，杀啊！”

“跟我来，突进去，杀！”

……

这一路狂赶中，罗士信与程咬金两部骑兵尽管始终不曾合兵一道，一直都是分头进发，可彼此间的速度却是基本保持一致，待得见前方人影幢幢正自乱得个不可开交，二将不约而同地都下达了直接突击之将令。

“华夏儿郎，战无不胜，华夏儿郎，战无不胜！”

尽管连赶了近两个时辰的夜路，全军上下都不免有些疲了，然则华军向来不乏死战之勇气，值此突击之令下达之际，众将士们无不为之精神大振，战号声震天狂响中，杀气如虹而起，直冲九霄云外。

“放箭，快放箭！”

两支华军都是骑兵，突击的速度自是奇快无比，没等李家军阵型布完，便已杀到了近前，一见及此，负责前阵的李安远顿时便急红了眼，不管不顾地便狂嚷了起来。

“嗖、嗖、嗖……”

但凡防御阵型，总是以弓箭手压住阵脚的，正因为此，弓箭手部队也总是第一批布置好阵型的队伍，哪怕后头再乱，弓箭手部队也不曾受太多的影响，只是时值黎明时分，根本就无法瞄准，加之人心惶惶之际，对距离的判断也自不免出现偏差，哪怕众李家军弓箭手们都已是闻令而动了，只可惜射出去的箭雨依旧凌乱得够呛，不仅如此，还因着李安远下令过早之故，大部分的箭矢都落到了空处，并未给狂冲而来的两支华军骑军造成多大的伤害。

“轰、轰……”

高速冲刺的骑军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些，没等李家军弓箭手们再度张弓搭箭，两支华军骑军已是一先一后地从两翼撞进了李家军阵之中，顿时便暴出了两声震天巨响，无数的李家军士兵生生被狂飙突进的骑兵撞得四下横飞，本就远谈不上完善的阵型瞬间便彻底陷入了崩溃状态之中。

“唉……”

尽管身处中军，并不能第一时间瞧清前阵的战事，可光听传来的声响，李世民便是己方败局已定，再无丝毫翻盘之可能，心灰意冷之下，也自没了指挥作战的想头，一声长叹之后，痛苦万分地便闭上了眼，两行泪水止不住地便顺着脸颊狂淌而下。

战事完全就是一面倒的大屠杀，可怜李家军将士大半是步兵，没了阵型的掩护，又是在这等平原之地上，哪可能挡得住华军三万骑兵的狂野冲锋，只一个照面而已，便被杀得个七零八落，不止前军大败，中军也同样挡不住华军骑军的兵锋所向，九万大军就此彻底乱成了一团……

第330章第三百三十章 歼敌于野（五）

第三百三十章歼敌于野（五）

“殿下，挡不住了，快走，快走！”

面对着必败之局，李世民已是心灰意冷到了极点，既不曾去指挥手下将士应战，也不曾落荒而逃，就这么呆愣愣地策马立在中军处，显然已是起了殉难之志，却不曾想尉迟恭浑身浴血地率着千余骑狂冲而来，一边嘶吼着，一边拉住李世民的马缰绳，不管不顾地便往祁县方向狂奔了去。

天色到底不曾大亮，于这等乱战之中，到处都是溃兵，李世民的逃窜并未引起华军骑兵们的注意，无论是罗士信还是程咬金，此时关注着的都是尽可能地剿杀李家军的有生力量，不给李家军溃兵们抱成团之机会，但凡哪里有大批的李家军集结，华军骑军便杀到哪，很快便杀得九万李家军全都向四面八方溃散了去，到了此时，罗、程两部方才分散了开来，以分队的形式四下追击乱兵，待得到了天亮时分，平遥城外已再无成建制的李家军，有的只是无数跪地求饶的俘虏。

“报，禀陛下，平遥大捷，贼军主力已被我军击溃，缴获辎重无算，罗、程二位大将军正率部围歼残敌，另，平遥城县令陈达已率城中军民开城请降。”

被李道宗所部拦阻了一场之后，华军主力到底还是没能赶上平遥之战，正自急行军间，却见一骑报马已是匆匆而来，一见到张君武的面，紧着便是一个滚鞍下了马，单膝点地，满脸喜色地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打得好，可曾抓到李世民那厮了么？”

以华军骑军之强悍，击溃区区九万无备的李家军本就属再正常不过之事，张君武对此自不会觉得有甚稀罕的，他在意的只是李世民这个宿敌的下落。

“回陛下的话，小的来前，甄别俘虏一事尚未开始，实不知李贼是否已成擒。”

一听张君武问起了李世民的下落，前来禀事的报马也不知详情究竟如何，只能是实话实说地解释了一番。

“嗯，传朕旨意，打扫战场之事由程咬金所部负责，着令罗士信即刻率本部兵马向前追击，务必拿住李世民，死活不论！”

尽管报马说的是尚未甄别，可张君武却是认定了李世民并未落网，没旁的，就其那骄傲的性子，根本不可能乔装成小兵一个，既然没战死，那一准是逃了，一念及此，张君武自是不肯善罢甘休，紧着便下了道死命令。

“诺！”

这一见张君武声色不对，前来禀事的报马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迁延，紧着应诺之余，匆匆便上了马，一路向平遥方向急赶而去了。

“传令下去，全军加快速度，尽快赶到平遥城！”

虽说已是下了死命令，然则张君武其实并未抱太大的希望，只不过是死马当成活马医罢了，可要说介意么，却也谈不上，左右太原城已是不远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算总账也不过就是几日后的事情罢了……

“全军都有了，备战！”

辰时三刻，太阳已然从山尖冒出了个头来，渲染得漫天的云朵通红如血，景色无疑极美，然则策马立于军阵前的秦琼却是无心去欣赏，双眼始终炯然地注视着西面，待得见到远处的地平线上烟尘滚滚而起，秦琼的眼神瞬间便是一亮，一扬手，已是紧着高呼了一嗓子，顿时便令已颇见疲意的一万骑兵尽皆为之精神一振。

疯狂冲来的正是李家军溃兵，兵马却并不甚多，拢共也就只有两千余骑而已，外加腿快的千余步兵而已，这一见到前方有华军骑兵挡路，顿时全都慌了神，早早便在里许开外勒住了狂奔的战马，一个个如丧考妣般地呆愣着，李世民以及尉迟恭等诸将赫然正在其中。

“殿下，某率骑军冲阵，殿下当寻机突围！”

李家军将士们都已是一夜未眠，大败一场之后，又狂奔了三十余里地，早已是疲惫之师，这一见对面的华军之军容鼎盛，又哪有甚战心可言，唯有尉迟恭却是勇悍异常，并不肯就此束手就擒，紧着凑到了李世民的身旁，低声地提议了一句道。

“孤理会得了，敬德且自小心。”

仗打到这么个份上，出征的十五万大军可以说是几乎全军覆没了个精光，李世民心情自是晦涩得很，然则先前既是不曾战死，到了此时，他自也不愿就这么当了俘虏，本就在寻思着要强行突围，而今一听尉迟恭要自告奋勇，心中自是感动不已，也自不会阻拦，点头便允了其之所请。

“尉迟恭在此，何人敢来战我？”

李世民的话音方才刚落，尉迟恭便已纵马而出，一摆手中的长马槊，厉声便咆哮了一嗓子，声如雷震间，绝世勇将之姿俨然。

“传令：文仲明包抄左翼，万云飞攻敌右翼，中军随本将来，务必全歼这股贼军！”

见得尉迟恭如此勇悍，同为绝世勇将，秦琼自不免见猎心喜，但却并未意气用事，根本没理会尉迟恭的邀战，一摆手中的长马槊，寒声便下了将令。

“呜、呜呜、呜呜……”

随着秦琼一声令下，中军处的号角声顿时暴响了起来，刹那间，一万华军铁骑立马分成了三路，纷纷策马向前，成品字型向惊慌失措的李家军包抄了过去。

“骑军跟我来，突击，突击！”

这一见华军没理会自己的邀战，而是摆出了要围歼之架势，尉迟恭可就急了，大吼了一声，一马当先便冲了起来。

“儿郎们，杀出去就是胜利，冲啊！”

尉迟恭这么一冲，李世民也自强打起了精神，伸手取下了得胜钩上的长马槊，厉声咆哮了一嗓子，率手下残军就此发起了决死的反冲锋，试图抢在华军左右两翼包抄到位前强行突出重围。

“杀！”

“啊哈！”

……

尉迟恭自恃武勇，这一冲起来，径直便奔秦琼杀了过去，一见及此，秦琼也自毫不示弱，同样纵马如飞地冲在了大军的最前方，待得两马将将相交之际，二将几乎同时开声吐气，各自攻出了杀招。

“铛、铛、铛！”

两员绝世勇将不单出手的时间几乎一致，出手的招数赫然也完全相同，都是一招三连击，各不相让之下，当即便连对了三枪，但听三声巨响过后，两员大将都被对方的神力震得身子后仰，不仅如此，座下的战马也自吃不住劲地慢了下来。

“轰……”

两员大将的马速这么一慢，从后头冲上来的两军骑兵很快便从二将身旁掠过，猛然对撞在了一起，刹那间人吼马嘶声便即响成了一片，一时间也不知有多少骑兵被撞落了马下，一场残酷的骑兵大决战便就此开始了。

“给我下去！”

尉迟恭自从军以来，除了在罗士信手下败过一回之外，还真就不曾遇到过对手，本以为可以凭着自己的武勇一枪挑杀秦琼，却不曾想硬碰硬下来，居然没能占到丝毫的便宜，登时便急了，也不等身子完全稳住，一声断喝之下，又是一枪攻杀了出去，试图打秦琼一个措手不及。

“找死！”

秦琼虽不曾跟尉迟恭打过照面，可却曾听罗士信说起过李家军中有一黑炭头武艺超群，这会儿跟尉迟恭只对了一招，便知尉迟恭便是罗士信所说的那个黑炭头，自不敢有丝毫的轻敌之心，紧着一摆手中的长马槊，一招连捎带打便攻杀了出去，只听“铛”的一声，尉迟恭的枪势便已被秦琼荡到了外门，得势不饶人之下，但见秦琼一声断喝，双手猛然一个加力前送，寒光闪闪的槊尖已若蛟龙出海般直取尉迟恭的胸膛。

“啊哈！”

尉迟恭显然没想到秦琼的枪招会是如此之神妙，一个轻敌之下，再想回枪招架已是来不及了，然则尉迟恭却并未就此乱了分寸，但听其一声怪叫，身子略略一侧，双手顺势猛然松开手中的长马槊，再飞快地一抄，竟将贴身而过的槊柄死死地拽住，用出的赫然是其家传的大擒拿手。

“咔嚓！”

秦琼也自没料到尉迟恭会来上这么一手，待得见马槊的前端已被尉迟恭拽死，登时便怒了，双臂猛振，试图震开尉迟恭的钳制，却不曾想尉迟恭的力量也自不小，同样奋力狂振马槊，试图将秦琼的马槊夺将过来，双方都是大力士，这么齐齐用力之下，饶是长马槊乃是硬枣木所造，也自经不起两员绝世勇将如此折腾，只听一声脆响过后，长马槊便已断成了两截。

“看打！”

尉迟恭反应极快，左臂一甩，将拽在手中断槊掷向了秦琼，与此同时，右手一抄，便已将斜插在马鞍边上的大铁鞭抽了出来，纵马上前，便要给秦琼来上个狠的。

“狗贼，受死！”

秦琼的反应同样不慢，紧着丢下了手中的长马槊，侧身一让，于躲过尉迟恭投掷而来的断槊之同时，双手齐齐往马鞍旁一顺，两支熟铜锏便已取在了手中，同样是脚下一点马腹，纵马冲上了前去，双锏一横一竖地迎向了尉迟恭砸将过来的大铁鞭……

第331章第三百三十一章 兵进太原城（一）

第三百三十一章兵进太原城（一）

“铛、铛、铛……”

尉迟恭在大铁鞭这项副武器上可是下过苦功的，一支单鞭耍将起来，当真有若蛟龙闹海一般，灵动与威猛兼具，加之其一身的神力，寻常武将难挡其数击之威，奈何秦琼并非易与之辈，双锏上的功夫同样深不可测，这会儿施展开来，双锏时而盘旋如龙，时而威猛如虎，不让尉迟恭丝毫，只听鞭锏的撞击声有若雨打芭蕉般暴响个不停，将遇良才棋逢对手之下，一时间竟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突击，冲出去，杀啊！”

就在尉迟恭与秦琼大战连连之际，李世民也在一边狂吼，一边玩命地冲杀着，不止是他，为了活命，紧随其后的两千余李家军骑兵们都在拼死狂冲个不休，奈何华军骑军实在是太过强悍了些，无论座下战马的质量还是骑兵的单兵素质，都远非李家军骑兵们可以相提并论的，值此双方都在搏命之时，彼此对冲的结果么，自然不会有甚意外可言，都还没等李世民冲杀出华军之骑阵呢，紧随其后的骑兵们便已被杀得个七零八落，待得隐约可见华军骑阵之末端时，还能跟在李世民左右的也就只剩下侯君集、李安远等寥寥十数骑了。

“休走，留下头来！”

眼瞅着即将能冲出重围，李世民满是血丝的双眼里已然荡漾起了希望的光芒，可就在此时，却见李仲文跃马横枪地领着数百断后骑兵冲杀了过来。

“十九叔。”

李世民向以军略过人而闻名于世，可要说到战阵武艺么，其实也就是一般般罢了，之所以能冲杀到此时，一者是靠着血勇之气，二来是靠着侯君集与李安远拼死维护之故，这会儿手足早已酸软不堪，待得见李仲文急冲而来，李世民的心登时便沉到了谷底，自知难逃一劫之下，也只能是耍了把苦情戏，但见其满脸哀怨之色地看着李仲文，口角哆嗦地便唤了一声。

“杀！”

李仲文与李渊份属同宗，虽不是同支，可彼此间关系却是甚好，往昔李渊在京时，两人间来往便甚密，可以说是看着李世民长大的，如今虽是各为其主，然则一见得李世民那可怜求饶的样子，李仲文的心中顿时便涌起了一阵不忍，虽还是高呼狂冲而来，却有意无意地放过了李世民，直接一枪将李安远挑下了马背。

逃，赶紧逃，见得李仲文已是手下留情了，李世民哪敢再留下来等死，唯恐连累李仲文之下，甚至不敢再出言招呼，拼命地打马一冲，连格带挡地架开了几柄迎面刺来的长马槊，惶惶然有若丧家之犬般地冲出了华军的后阵，头也不回地便往太原方向狂逃而去，到了此时，还能跟在其身后的，就只剩下侯君集以及六名亲卫了。

“啊哈！”

李世民倒是逃得很快，可跟随其突围的其余将士却是没那么好命了，在华军三路骑军的绞杀下，不降则死，很快便被屠戮一空，就只剩下尉迟恭一人还在跟秦琼死战个不休，可也已是到了强弩之末了，眼瞅着即将不敌，尉迟恭登时便不免有些急了，不理睬秦琼挥击而来的双锏，拿出以命换命之架势，大吼一声，拼死连出数鞭，强行逼开了秦琼的纠缠，一拧马首，便打算往斜刺里逃了开去，只是方才刚有所动作，却又不得不停了下来，没旁的，他已是无路可走了——战事早已消停，近万华军骑兵虽不曾插手两大绝世勇将的对决，可早将周边围堵得个严实无比，到了此时，别说尉迟恭早已到了力竭的边缘，就算是体力处于巅峰状态，也休想从这等重围中杀将出去了。

“尉迟将军忠心护主，秦某佩服，今将军已然尽力，道义无亏也，何不留取有用之身，为我华夏之崛起而尽份心力，我家陛下求贤若渴，断不会令将军失望了去的。”

胜券已然在握之际，秦琼自不会急着再上前与尉迟恭交手，也自不曾下令部众上前拿人，而是温言细语地劝降了一番。

“唉……”

尉迟恭倒是有决死之心，奈何战已无益，他自不愿平白去殉死，只是念及李世民一向以来的厚待，归降的话语也自说不出口来，仅仅只是长叹了一声，将手中的大铁鞭往地上一丟，便即就此闭上了双眼，摆出了副任由处置之架势。

“收兵回营！”

见得尉迟恭这般模样，秦琼也自不曾难为其，挥手间便已下了收兵之令，自有数名亲卫从旁抢到了尉迟恭的身旁，看似保护，实则是监督地簇拥着其一道往前军大营方向撤了去，血战过后的战场上，就只剩下满地的李家军将士之尸体……

一夜全歼李家军十万主力之余，张君武并未在平遥城多加逗留，安抚了开城请降的平遥县令陈达一番之后，又委任其依旧为平遥县令，并留兵三千绥靖地方，旋即便率主力大军一路赶往祁县，与先行一步的李靖所部胜利会师城下，祁县县令许旭明见华军势大，不敢顽抗，遂开城请降，张君武允之，好言安抚于其，并着其还任县令一职，除派部分军队入城安抚百姓外，大军主力在城外安下了营垒。

“跪下！”

大军安下了营垒之际，天色都已是擦黑了，张君武匆匆处理了下紧急军政事宜之后，便即着人将被俘的尉迟恭请了来，却不曾想这黑厮来是来了，但却站着不动，那等桀骜不驯的样子一出，登时便惹得张磊为之大怒不已，厉声断喝不说，一撸袖子，这就打算给尉迟恭来上一通子老拳了。

“退下！”

张君武有心要纳尉迟恭为己用，自是不会在意其之傲骨，不等张磊有所动作，他便已一摆手，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将张磊喝退了开去，而后方才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尉迟恭，却并未急着开口言事。

“哼，要杀便杀，何必惺惺作态！”

饶是尉迟恭胆子肥，被张君武这般上下打量个不休，也自不免浑身不自在，羞恼之下，忍不住便怒吼了一嗓子。

“哦？哈哈……”

见得尉迟恭一张黝黑无比的脸庞上居然因羞恼而泛了红，看起来实在是颇为违和，张君武忍不住便放声大笑了起来。

“你……”

尉迟恭本就羞恼得不行，再被张君武这么一笑，顿时便怒了，双眼圆睁着便要骂娘了。

“朕失态矣，将军休怪。”

这一见尉迟恭恼羞成怒，张君武倒是没好意思再笑将下去，一摆手，很是和煦地便道歉了一句道。

“哼！”

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饶是尉迟恭心火再大，身为帝王之尊的张君武都已出言道歉了，他也自不好再发飙，也就只能是重重地哼了一声，就此别过了脸去。

“朕久闻尉迟将军乃当世之豪杰也，今日一见，果然是我华夏好儿郎，只是朕却有些不解，将军缘何附贼哉？那李家父子割据一方，争雄天下本也属枭雄本色，无可厚非，然，屈身依附突厥异族，将我华夏诸多女儿送去突厥，卑躬屈膝，厚颜无耻，实属民族败类，将军身为我炎黄子孙，何忍助纣为虐哉，朕实为将军不值！”

张君武并未介意尉迟恭的无礼，面色陡然一肃，已是毫不客气地指出了李家父子向突厥称臣的诸般丑态。

“我……”

李渊为谋求突厥汗国的支持，这两年来，不单送去了大量的金银珠宝，更先后送去了大批的年轻女子，此事在李唐上层也不是啥机密事，尉迟恭自然不会没有风闻，往昔便没少对此事私下非议，只是碍于李世民对其的看重，不好公然反对罢了，而今被张君武这么一说，登时便语塞了去。

“朕自起兵以来，向以平天下安百姓为己任，荡平国中诸寇不过只是第一步而已，横扫诸如突厥、高句丽等周边贼寇，方是朕平生之夙愿也，将军可愿助朕一臂之力否？”

见得尉迟恭已然有所触动，张君武自是不会错过这等趁热打铁之良机，笑着便放出了纳降之议。

“唉……某有一要求，若是陛下能允，某降也就是了。”

尉迟恭一场黑脸好一阵的抽搐之后，最终还是决定有条件投降。

“将军只管说，但消朕能办得到的，自不会让将军失望了去便是了。”

但消尉迟恭肯归降，张君武倒是无所谓代价不代价的，毕竟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当然了，出于慎重，张君武也自不曾将话说得太死。

“某可以降，只是某曾受秦王殿下大恩，不愿与之战，还请陛下恩准。”

尉迟恭满脸肃然地看了张君武好一阵子之后，这才一咬牙，提出了个归降之条件。

“此何难哉，将军不愿与李家战，那就不战好了，天下正乱，群雄割据，有的是将军大展身手之处，朕自不急。”

一听不过只是要报李世民的赏识之恩而已，张君武自不会放在心上，左右他帐下勇将如云，用来荡平李唐已然是绰绰有余了的，实不差尉迟恭一人。

“微臣叩见陛下！”

张君武此言一出，尉迟恭紧绷着的心弦立马便是一松，感恩之心顿时便大起了，推金山倒玉柱般地便跪伏在了地上，一见及此，张君武不禁便再次大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满皆是不加掩饰的喜悦之情绪……

第332章第三百三十二章 兵进太原城（二）

第三百三十二章兵进太原城（二）

“微臣叩见陛下。”

算起来都已是整整一天一夜未眠了，打过一场恶战之余，又赶了大半天的路，饶是张君武身子骨强健，也自不免有些疲了，然则他却并不曾去休息，再安抚完了尉迟恭之后，紧着又着人将李靖给请了来。

“药师不必多礼了，且坐罢。”

张君武本正端坐在大帐一角的大幅沙盘前，听得响动，循声望将过去，见是李靖到了，脸上立马便荡漾出了灿烂的笑容，一招手，很是和煦地招呼了一声。

“谢陛下隆恩。”

李靖一向慎言慎行，此时也自不例外，一丝不苟地谢过了恩之后，方才斜坐在了沙盘的一侧。

“今日一战后，李贼在临汾盆地之主力已被我军尽歼，如今太原兵力空虚，正是攻取之良机也，破之不算难事，只是朕却有一担心，李元吉、李神通等逆贼所部依旧在太行径中潜行，若是得知太原已破，必会转道长治等地，据险而守，恐又是一大患矣，唔，朕若是在祁县等其出山，却又恐李贼向朔州逃窜，引突厥入寇，战乱恐难遂平，依卿看来，朕当取何策为宜？”

待得李靖入了座，张君武也自没扯甚无营养的寒暄之言，简略分析了下山西战局之后，便即将请李靖前来的目的道了出来。

“陛下明鉴，微臣以为当围点打援为上。”

李靖认真地想了想之后，这才言简意赅地给出了答案。

“围点打援么？好，那就这么定了，明日一早朕便挥军太原，唔，还有一事，依卿看，何人守祁县为宜？”

尽管李靖只给出了个简洁无比的答案，听起来似乎有头无尾，然则张君武却是一听便懂了，无他，围的是太原，要打的却是李元吉所部，只是如此一来，一个问题却又出现了，谁来守祁县——从河南撤回的李家军走太行径入山西，要进太原盆地，只能逆沁河而上，出口处恰好便是祁县与平遥之间。

“李仲文可为之。”

张君武这么个问题一出，李靖很明显地犹豫了一下之后，方才慎重至极地道出了个人名。

“嗯，朕知晓了，卿且密而勿泄，天色不早了，卿且先去休息罢。”

尽管李靖没明说原因，可张君武却是瞬间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双眼中当即便闪过了一丝精芒，但却并未有所表示，随口敷衍了一句之后，便就此结束了议事……

“启奏陛下，秦王殿下在宫门外求见。”

戌时末牌，夜虽尚不算深，可也差不多该到下钱粮之时了，若是往常，习惯早睡早起的李渊此时必是已去梳洗，准备上床了的，然则今日自用过了晚膳之后，他便有些个精神恍惚，总觉得有甚不妙的大事要发生，心神不宁之下，索性便在新起的皇宫紫宸殿中与裴度、刘文静等重臣们一道赏着歌舞，打算以此来散心上一番，这等想头无疑极美，可老天却显然不想让李渊顺遂了去，这不，歌舞才刚上了两折，就见一名中年宦官匆匆赶了来，小心翼翼地凑到李渊的身旁，低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什么？民儿他……快，快宣！”

李渊乃是统军大将出身，对军略之道虽算不得精通，却也不是门外汉，只一听李世民到了宫门外，又如何会不知前线必是大败无疑了的，心顿时便乱成了团麻。

“诺！”

这一见李渊声色不对，前来禀事的中年宦官自是不敢稍有耽搁，紧着应诺之余，匆匆便奔出了大殿，不多会便见一身狼藉的李世民已从殿外行了进来。

“父皇，孩儿无能，十五万大军尽丧贼手，孩儿该死，孩儿该死……”

一见到李渊的面，李世民紧着便抢上了前去，一头跪倒在地，嚎啕大哭了起来。

“什么？怎会如此，这，这……”

尽管在李世民进来前，李渊便已猜到前线必是败了，可却万万没想到会败得如此之惨，十五万大军啊，这才几天时间而已，居然就这么没了，当即便惊得李渊猛然跳了起来，叉指着李世民，惶急无已地语塞了去。

“父皇，皆是孩儿无能，中了张家小儿之奸计……”

事态已是十二万分火急了，李世民自是不敢隐瞒军情，但见其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絮絮叨叨地将这数日来的战况道了出来。

“你、你……唉！天欲亡我乎？”

搞明白了李世民是怎么败的之后，李渊的心顿时便沉到了谷底，没旁的，除了尚在太行山里跋涉而行的李元吉所部十六万大军之外，他手中能控制的也就只剩下太原城中的万余兵马了，面对着即将杀来的近三十万华军，李渊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去抵抗。

“陛下，事急矣，贼军须臾便至，太原已不可守，当得早作图谋啊。”

见得李渊完全乱了分寸，左仆射裴度可就有些个稳不住神了，赶忙从旁进谏了一句道。

“唉！朕心乱矣，诸位爱卿可有甚良策教朕否？”

李渊何尝不知道此际该急谋对策，只是心乱如麻之下，根本没半点头绪，不得不将问题丢给了众臣们。

“陛下明鉴，微臣以为太原恐是难守，不若且先向朔州转进，以待突厥之援兵，贼军若是敢追，则齐王殿下之大军自可袭其后，其若转道去攻齐王殿下，则我军可引突厥反攻敌之后路，如此，贼军首尾难以兼顾，我军必无忧也。”

在场诸般人等中，除了李世民之外，就属刘文静还有些军略能力，且心性也远较其余大臣要沉稳得多，值此危机关头，依旧能稳得住神，一番建议说将起来，倒也头头是道得很。

“不妥，不妥，太原乃我大唐之根基也，倘若有失，社稷怕将不存也，倘若贼军抢占太原后，不急攻，分兵去取周边诸城，则我大唐亡无地也。”

一听刘文静建议放弃太原，裴度可就听不下去了，紧着便出言反对了一句道。

“陛下，裴相所言甚是，贼军势大，又多骑兵，倘若我军撤退途中，其突然袭来，却恐万事休矣！”

“不然，此时撤去朔州，人存国存，强守太原，人地两失，当得以退为进才是上策！”

“胡扯，贼军若以骑兵袭我，如之奈何？”

……

刘、裴两人先后开了口之后，诸般重臣们也都纷纷跟着咋呼了起来，言守言撤者都不在少数，乱议间，竟是就此对喷了起来。

“够了，都给朕闭嘴！”

李渊的头脑本就乱糟糟地，再被群臣们这么一吵，更是满脑子浆糊，心火一起，猛然便拍了把几子，当即便震得满几子的酒菜全都洒了出来。

“陛下，微臣还是以为当得先撤，明日贼军必至，要撤便须得尽早，若不然，恐难走脱矣！”

饶是李渊都已是发了火，可刘文静却并未更改初衷，紧着便又进谏了一句道。

“嗯……民儿可有甚看法么？”

李渊也想逃，问题是如此惶急地逃走的话，囤积在太原城中的大量财货粮秣可就全都得落下了，到那时，又该拿啥去联络突厥汗国，万一要是突厥不肯发兵相助，李唐岂不是就彻底完蛋了去了，这么个后果，显然不是李渊所乐见的，只是待要不走的话，又怕守不住太原城，生生被张君武给连锅端了，那也同样是玩毬了去，左右为难之下，一时间也不知该做何打算才是，背着手在前墀上来回踱了几步之后，视线最终落在了兀自跪在殿中的李世民身上。

“父皇明鉴，儿臣以为太原无险可守，贼军势大难挡，当得先避其锋芒，而后再从容图之。”

尽管连番大败在张君武的手下，但却不意味着李世民的军略水平不行，实际上恰恰相反，论及军略能力，李世民绝对属于当世有数的大才，只不过遇到了更为出色的张君武，这才会一败再败，纵使如此，李世民的头脑依旧清醒得很，先前不敢随便开口，那是因着避讳之故，而今李渊既是问了，他自是不会隐瞒自己的看法。

“父皇，儿臣以为二弟此言差矣，突厥者，虎狼之徒也，无利素来不起早，若无太原财货资粮诱之，其必不肯发兵相助，窃以为当得死守太原，一者可坚各地抵抗之心，为四弟之大军回援争取时间，二来也可早派使节携财货即刻赶往突厥，催请处罗可汗（始毕可汗刚亡故，汗位由其弟处罗接任）早发大军，若得一举大破张贼，则我大唐便可趁势攻入关中，鼎定不世之根基！”

李世民话音方才刚落，太子李建成便已极其不以为然地出言反驳了一番，所言所述也自不无道理，当即便令李渊颇有些个心动不已了。

“父皇，不可啊，霍邑如此坚城，尚守不住一日时间，倘若贼军拼力攻我太原，如何挡之？”

一听李建成在那儿画饼充饥，李世民登时便急了，赶忙出言反对道。

“不必再争了，朕意已决，明日一早全城动员，死守太原，着人即刻给吉儿送去急信，令其尽速回师太原，另，中立（裴度的字）即刻准备一下，多带财货，尽快赶去突厥汗国，催请援兵，但消处罗可汗肯出兵，无论甚条件，朕自无不允者！”

李渊到底还是舍不得太原的基业，皱着眉头在前墀上来回踱步了好一阵子之后，最终还是下定了死守太原之决心。

“陛下圣明！”

李渊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么个份上，众臣工们自是不敢再多言罗唣，只能是齐齐称颂了一声了事，至于各自心中作何感想么，那恐怕只有上天才晓得了的……

第333章第三百三十三章 喋血宛洛大道（一）

第三百三十三章喋血宛洛大道（一）

子时三刻，夜已经很深了，无论是龙门山军寨还是伊阙关中，都已是一派的死寂，绝大多数将士早已沉浸在了梦乡之中，唯有些岗哨还在城墙上来回地巡视着，一切都显得是那么的宁静与祥和，似乎与往常的时日并无甚不同之处，只是在这等祥和的夜色下，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听，什么声音？”

尽管自打去岁攻占了伊阙关之后，就再没见郑军前来袭扰，然则伊阙关到底是战略要地，主将郭孝恪对防卫工作一向抓得极严，纵使是深夜时分，城上各处的岗哨也自不敢太过偷懒，必要的警惕心还是有的，这不，一名位于东城上的哨兵就隐约发现了伊河上似乎有些不太对劲，只是因着乌云满天之故，哪怕睁大了双眼，也自看不清河面上之状况。

“呼……”

听得同袍有所怀疑，其边上的什长紧着便抓起了插在城碟处的一支火把，用力往江面上掷了过去，但见火把晃晃悠悠地飘飞到了河面上，于落水的瞬间，光亮登时便照出了惊人的一幕——河上不知何时已驶来了一支庞大的船队，正在靠近河心处逆流而上，先前那名士兵听得的便是船上水手划桨所激起的水声。

“河上有船队，敌袭，敌袭！”

几名目睹了河面上那惊人一幕的华军士兵先是一愣，紧接着便不约而同地高呼了起来，刹那间，整个伊阙关连同龙山军寨都沸腾了起来，一队队士兵慌乱地披上衣甲，抄起兵刃便往城墙上冲，就连在城守府里酣睡着的郭孝恪也被惊动了，领着亲卫队便狂奔到了东城处。

“怎么回事？说！”

郭孝恪心急如焚地冲上了城头，却愣是没发现有敌攻城，只见到满城头的士兵在乱议个不休，登时便怒了，一跺脚，厉声便断喝了一嗓子。

“报，禀将军，先前河面上发现大批敌船，如今已向上游而去了！”

见得郭孝恪发飙，几名高呼敌袭的岗哨自不免便都有些慌了神，彼此对视了一番之后，这才由那名投掷火把的什长出面道明了敌情。

“去了上游？不好，快，派人去沿河各城报警，小心贼军偷袭！”

这一听敌船队去了上游，郭孝恪的眼神瞬间便是一凛，没旁的，伊阙关与龙山军寨虽是险要之地，易守难攻，可后头的伊川、陆浑、汝阳却都无险可守，一旦遇袭，闹不好便会被郑军得了手，如此一来，伊阙关可就出大问题了，原因很简单，伊阙关虽险要，却不产粮，所有的辎重粮秣都要靠后方运输而来，更要命的是如今关中存粮已然不多，只够支撑十日的，原本按计划是这两日便要从后方运粮上来的，倘若三县中有一处失守，粮秣可就运不上来了，时日一久，伊阙关必不攻自破，一念及此，郭孝恪的额头上顿时便见了汗，可也没辙，事到如今，他也只能是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郭孝恪的反应倒是很快，可惜已是来不及了——郑军要攻的就是离伊阙关最近的伊川城，早在郭孝恪下令之前，便有数艘郑军水师的战船靠了岸，在宛洛大道上卸下了千余士兵，彻底封锁了两城间的道路，郭孝恪先后派出的几名传令兵都无法冲过封锁线，最终只有一名传令兵负伤后逃回了伊阙关中。

“敌袭，敌袭！”

华军在伊河上并无水师之存在，郑军的船队自是一路无阻，很是顺遂地便进抵了伊川城下，直到郑军都已开始大规模登岸了，伊川城上的哨兵方才惊觉不对，登时便全都惊慌地呼喝了起来，旋即，凄厉的号角声也跟着暴响不已。

“给我上，抢城！”

郑军此番乃是有备而来的，不单事先侦知了伊阙关中存粮不足，更是事先准备好了大批云梯以及守城弩等攻防用具，王世充的侄儿王仁则更是亲自率部出击，这才方跳上了岸，就见王仁则已是意气风发地下达了攻城令，旋即便见两千余郑军先锋部队呐喊着冲向了百余步开外的伊川城。

“将军，快醒醒，快醒醒，贼军来袭了！”

王仁则都已下令攻城了，城守府中的守将王质却依旧还在酣睡着，哪怕城墙处号角声、呼喝声都已是响成了一片，这厮也没见有个反应，此无他，王质好酒，昨日又喝高了，这会儿正自酒劲上头呢，别说外头的号角声了，怕是身边打雷，这厮都不会有反应，直到前来告急的一名亲卫拼命地摇晃王质的身体，此獠方才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吵个甚，混账，找死么？”

王质与郭孝恪乃是同乡，一起加入的瓦岗军，又是一起归附了帝国，彼此间关系甚密，正是靠着这么层关系，他才能混上伊川城的镇守使，这厮一身武艺倒是不差，可就是嗜酒如命，脾气更是极糟，这会儿宿酒未醒之下，根本没听清手下亲卫在说些甚，便即一巴掌扇了过去，口中更是骂骂咧咧不已。

“将军，贼军来袭，正在抢城，您还是赶紧上城罢。”

军情紧急，尽管被王质打得翻到在地，可那名亲卫却是顾不得呼疼，紧着便又禀报了一句道。

“什么？该死，快，取盔甲来！”

王质这回算是听清楚了，一惊之下，醉意顿消，取而代之的则是无尽的慌乱，一咕噜便翻身而起，气急败坏地嚷了一嗓子，自有几名亲卫紧着冲进了房中，七手八脚地为其披挂上一番。

“将军，不好了，敌军进城了！”

临到要拉屎了，才想着去挖茅坑，能来得及么？答案显然是否定的，这不，都还没等王质披挂完整呢，就见一名士兵狂奔而来，连大气都来不及喘上一口，便已是心急火燎地嚷嚷了起来。

“啊……”

王质武艺虽尚算过得去，平日里也人五人六地威风不已，可其实并不曾真正上过战阵——其随郭孝恪投入瓦岗军时，恰逢李密击败了宇文化及，其后便一直随郭孝恪镇守黎阳仓，归附帝国之后，虽说是参与了攻打伊阙关一战，可也就只是殿后部队，并不曾真正参战，能窃据高位，说来也只是因着郭孝恪对其的信任与重用罢了，值此危机关头，这厮不是想着如何整兵去夺回城防，而是惊呼了一嗓子，一溜烟地便蹿向了后院，抢了匹战马，便往南门鼠窜了去。

伊川虽无险可守，可毕竟是伊阙关的后院之所在，城中本有着五千将士在，纵使骤然遇袭之下，城防已告破，可若是王质能稳住阵脚，集结部队去跟郑军死战，虽说不一定能夺回丢失的城防，可坚持到援军赶来也不算太难之事，偏偏这厮就这么不要脸地逃了，城中将士群龙无首之下，抵抗自也就无从谈起了，更要命的是伊川城中的将士大半是从瓦岗军改编过来的，本身作战意志就不是很坚决，在郑军的猛攻之下，很快便被打垮了，死的死，逃的逃，天都还没亮呢，伊川城便已彻底落入了郑军的掌控之中……

午时三刻，南召城的城守府大堂上，奉命赶来的孙遥、孟武等诸多将领济济一堂，可却是一派的死寂，人人脸上都满是凝重之色，概因郑军攻占伊川城的消息已然在帝**中上层传开了，谁都清楚接下来必有一场恶战，这等时分，大家伙自是都无心闲聊，有的只是满满的忧虑。

“大都督到！”

一派死寂中，大堂的转角处突然响起了一声喝道，旋即便见一身黄金锁子甲的徐世勣已在数名亲卫的簇拥下，稳步从转角处行了出来。

“末将等参见大都督！”

徐世勣年纪轻，在帝**中的资历也浅，要说战功，也自不多，似孙遥、孟武等老资格的大将军心中其实都不是太服膺徐世勣，可不管怎么说，徐世勣都是张君武亲自任命的南线大都督，却也没谁敢公然对其无礼的。

“带上来！”

徐世勣面沉如水地行到了大堂文案后头，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端坐了下来，目光冷然地环视了一下诸将之后，拿起搁在案边的惊堂木便是重重一拍，厉声便断喝了一嗓子。

“诺！”

随着徐世勣一声令下，自有数名随侍在侧的亲卫紧着应了诺，匆匆行下了堂去，不多会便已押解着王质从堂外行了进来。

“大都督饶命啊，末将……”

王质自加入瓦岗军起，便一直在徐世勣的麾下效力，又怎会不清楚徐世勣的为人，自知罪大，这一见到徐世勣的面，紧着便跪趴在了地上，磕头如捣蒜般地告饶不已。

“大胆王质，值守期间竟敢酗酒误事，以致丧师辱国，罪无可恕，来啊，将这厮拖下去，砍了！”

徐世勣根本没打算听王质的告饶，也没打算细究丢失伊川的经过，不等王质哭嚎出个所以然来，便已拿起惊堂木，重重一拍，声色俱厉地便下了格杀之令，显然是准备拿王质的人头来祭旗了的……

第334章第三百三十四章 喋血宛洛大道（二）

第三百三十四章喋血宛洛大道（二）

“大都督饶命啊，大都督饶命啊，末将只是一时疏忽啊，大都督您不能……”

在被押进大堂之前，王质便已预感到自己的下场恐怕不太妙，可却万万没想到徐世勣居然连问都不问便要下死手，登时便吓坏了，猛然抬起了头来，惊恐万状地便狂嚷个不休。

“拖下去，斩！”

饶是王质嚎啕得可怜兮兮不已，奈何徐世勣根本不加理睬，一挥手，已是厉声断喝了一嗓子，自有几名亲卫轰然应诺之余，一拥而上，不管不顾地将王质便架下了堂去，不多会，便听堂下一声凄厉而又短促的惨叫声响过，一颗淌血的脑袋便已装在了托盘上，由一名亲卫呈送到了堂上。

在场诸将都是尸山血海里滚打出来的厮杀汉，谁手底下没几条人命的，对首级啥的早见惯了的，可那看的都是敌人的首级尸身，跟亲眼见着同袍被斩，完全是两个概念，这会儿望着王质那死不瞑目的头颅，诸将们的脖颈后头自不免都有些个凉梭梭不已，眼神里自觉不自觉地便都透出了丝丝惊悸之色。

“吾意已决，午后兵发伊川，南阳、汝州各出兵一万，限时两日内赶到伊川城下，如有贻误战机者，王质之下场便是前车之鉴，尔等可都听清楚了？”

尽管诸将们心中的惊悸表现得不是很明显，可却瞒不过徐世勣的法眼，而这，正是他所想要的效果，借着这等杀人立威之余韵，徐世勣紧着便下达了聚兵之将令。

“末将等谨遵大都督之令！”

徐世勣这么道命令严格来说，是颇有些个强人所难了的，此无他，兵马的调集需要时间，粮秣辎重的筹备也需要时间，行军还是需要时间，两天时间听起来似乎不少，可实际上么，却已是紧得不能再紧了，无论是孙遥乃是孟武，对此命令，心下里其实都不免颇有微词，问题是王质那滴血的首级就在面前，众将们纵使心中有甚想法，也自不敢说将出来，只能是齐齐应诺了事。

“很好，各归本部！”

徐世勣也知晓自己的命令过苛了些，奈何他也有着不得已之苦衷——敌舟师大举在伊河上往来，机动性极强，在这等情形下，陆浑与汝阳的兵力都无法调动出来，只能用于自保，要想兵进伊川，只能从后方调兵，问题是伊阙关粮秣将尽，而郑军十有**已然开始围攻龙山军寨，若不能及早攻下伊川城，后果实不堪设想。

“诺！”

甭管心中到底作何想法，徐世勣的将令既已下达，诸将们自都不敢有甚异议，只能是齐齐应了诺，就此各归本部去了……

“传朕旨意，丙营攻击不利，校尉斩首示众，余部编入丁营，接着攻！”

徐世勣并未料错，深知伊阙关重要性的王世充此番可是亲自挂帅出征来着，一大早便率五万大军赶到了伊阙关下，但并未去攻打险要无比的伊阙关，而是以万余兵力看住了伊阙关中的守军，自率四万大军猛攻龙山军寨，自巳时起，攻势就始终不曾消停过，每当一拨军溃败下来，便斩统军校尉的脑袋，以儆效尤。

“儿郎们都看清楚了，前进可能死，后退是必死，跟我来，杀出条生路，冲啊！”

王世充的铁血与冷酷自不是没有道理的，目的就一个，那便是逼出手下将士的死战之决心，这不，面对着三位同僚的先后惨死，第四名奉命率部出击的校尉彻底陷入了疯狂状态之中，但见其三下五除二地扒拉下了身上的盔甲，光着膀子，一手持盾一手持刀地仰天狂吼了一嗓子，率部便有若潮水般顺着坡道向龙门山顶的军寨冲了去。

这一见郑军不顾伤亡地又发动了第四拨狂攻，龙山军寨主将赵逵的脸色可就不免有些阴沉了下来，没旁的，龙山军寨虽是战略要地，奈何地形所限，既无法屯驻太多的兵马，也无法囤积太多的辎重，虽是易守难攻之所在，可一旦防御资材耗尽，就军寨中这一千五百名步军，在数万郑军的强攻面前，怕是难以支撑上多少的时日，倘若龙山军寨不保，伊阙关也就算是彻底完蛋了去。

“都给本将听清楚了，檑木滚石省着点用，将贼子放近了再打！”

纵使明知郑军如此不计代价的强攻就只有一个目的，那便是尽快耗光军寨中囤积的檑木滚石，奈何形势所迫，赵逵其实也真没啥太好的办法，只能是打起了节省的主意。

“贼军檑木滚石已尽，冲上去，杀光他们！”

龙门山的坡道虽是颇为陡峭，但却并不算长，也就三百余步而已，攀登起来虽是不易，可发足狂冲的郑军将士并未花多少时间便已杀到了半坡处，却没见山寨上的华军如前几次般砸下檑木滚石，率部出击的那名郑军校尉登时便来了精神，但听其运足了中气地狂吼了一嗓子，脚下陡然便更快了几分。

“给我砸！”

冲山之战最怕的就是檑木滚石，这一听闻守军没有这等利器，冲锋中的郑军将士们立马全都精神为之一振，狂吼乱叫地便往军寨的石墙处冲了去，只可惜他们显然高兴得太早了些，就在郑军先锋冲到了离石墙还有五十步左右的距离上之际，只听赵逵一声令下，早有准备的华军将士们立马纷纷将檑木滚石投下了墙头。

“不要乱，接着冲，后退者死，杀啊！”

檑木滚石轰然而下的声势无疑是相当恐怖的，尽管尚未滚到近前，可真在狂冲中的郑军将士们却已是被吓得一派大乱，待要躲避，却又哪有地儿可逃，全都乱七八糟地挤在了一起，倒是那名带队出击的校尉还有几分血勇之气，不单不曾停步，反倒是冲得更快了几分，显然是想趁着檑木滚石的速度尚未加大前，仗着身手的灵活以躲过一劫。

“弓箭手准备，给我射！”

檑木滚石不长眼，谁挨着谁倒霉，当然也就不凡幸运儿，不禁是那名郑军校尉躲过了一劫，还有着超过一半的郑军士兵幸存了下来，当然了，这也跟华军不曾再继续投掷檑木滚石有关，然则檑木滚石是没再投了，可架不住弓箭手又上阵了，都还没等郑军将士们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华军弓箭手们的乱箭便到了，当场就有数十名倒霉的郑军士兵被射成了滚地葫芦，就连那名勇悍的郑军校尉也没能幸免，愣是被华军弓箭手们的集火给生生射成了只刺猬。

领军出击的校尉这么一死，惨遭连环打击的郑军将士立马便全都没了丝毫的战心可言，呼啦啦地又溃败了下去，山顶上顿时便响起了一阵紧似一阵的欢呼声，唯独赵逵的脸却是始终紧绷着，只因他很清楚最残酷的考验还在后头呢，若是己方大军不能及时赶到，哪怕军寨中檑木滚石还够，没了粮秣的支撑，军寨迟早要告破，奈何明白归明白，他眼下却是没甚法子好想，只能寄希望于援军的尽快赶到……

“报，禀殿下，城中刁民抗拒我军征用，聚众闹事，刘校尉弹压不住，事已闹大，请殿下明示。”

伊川城的南城上，新近被封为唐王的王仁则在一群将领的簇拥下，意气风发地指点着江山，豪言壮语乱放个不休，大有天下英雄皆刍狗之狂放，正自趾高气昂间，却见一名报马匆匆赶了来，冲着王仁则便是一个单膝点地，紧着禀报了一句道。

“混蛋，这等小事也来禀报，一群刁民而已，不听使唤，留之何用？何滔，带三千将士去，不听话者，一律杀无赦，其余人等都赶去前营垒墙挖沟！”

王仁则生性残暴，根本不问百姓聚众的缘由何在，怒骂了一声，便下了格杀之令。

“末将遵命！”

军中上下都知晓王仁则残忍好杀，不单杀敌如此，杀起自己人来，也同样不会有丝毫的手软，其既是有令，被点了名的郎将何滔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迁延，紧着应诺之余，匆匆便奔下了城门楼，不多会，便听伊川城中惨叫声、哭喊声此起彼伏地响成了一片，而王仁则对此却根本不以为意，依旧在城头上洋洋自得地夸夸其谈个不休……

“混账，该死的狗贼，来人，去，将赵提督请了来！”

郑军虽是封锁了整个伊川城，可随着郑军将士在四乡八里强抓民夫的行动开始，伊川城惨案的具体详情还是很快便传到了徐世勣处，这一得知王仁则竟在一日间大肆屠戮了伊川四千百姓的消息，徐世勣当真惊怒到了极点，没旁的，只因他很清楚张君武对帝国百姓的爱护之心，当初可达寒贼军就因为吃了新野百姓之故，而被张君武下了绝杀令，十数万可达寒贼军从上到下，真能侥幸逃出生天的百不存一，如今闹出了这么出伊川惨剧，可想而知张君武闻知后，究竟会如何之震怒，一想到自己闹不好便要因此吃挂落，徐世勣怒骂之余，心下里也自不免有些个惶惶不安了起来……

第335章第三百三十五章 喋血宛洛大道（三）

第三百三十五章喋血宛洛大道（三）

“末将参见大都督！”

赵戈来得很快，这一见到徐世勣的面，紧着便行了个军礼。

“赵兄客气了，本督请赵兄前来，是有一碍难处，还望赵兄能伸出援手啊。”

赵戈乃是水师提督，名义上归徐世勣指挥，可实际上么，却是直接向张君武负责，要想调动水师，没有张君武的首肯，那是断无可能的，问题是眼下张君武正自东征山西，道路遥远，战事紧急之际，又哪有可能派人去请示，正因为此，徐世勣虽是急需水师的配合，用的也只能是商榷之口吻。

“还请大都督明示。”

水师乃是技术兵种，不单须得投入大量的资金，还须得长时间的操练，方才能成军，自去岁以来，朝廷虽有所投入，可毕竟不多，到目下为止，荆州水师的规模依旧不大，拢共也就大小六十余艘船而已，个中还有近半是缴获来的南梁战船，就战斗力而论，防守汉江一线都颇见吃力，实难言攻击，故而，哪怕徐世勣的话说得很是客气，可赵戈却是不敢随便表态，也就只是含糊其辞地应了一声了事。

“唔，是这样的，郑国水师逆伊河来犯，不断转运兵丁辎重，若不能先行破之，伊川之战恐多险阻，今，伊阙关中粮秣已是不多，倘若迁延日久，却恐有变，不知水师处可能有所作为否？”

见得赵戈如此谨慎，徐世勣也自没辙，只能是满脸苦涩地将眼下所遇到的困难道了出来。

“这……”

徐世勣此言一出，赵戈登时便傻眼了，倒不是郑国水师强大无比，实际上恰恰相反，郑国所谓的水师其实是从运粮的漕船改造出来的，船上的水手与兵丁大多都是中原人氏，水战能力极差，哪怕战船再多，其实也不经打，正面对战的话，赵戈倒是有信心击溃对手，问题是伊河属于黄河水系，而白河、汉江属于长江水系，两者间要说水道么，倒是有，可却须得绕上一大圈，走运河入黄河，再从黄河入伊水，行程少说也须得数月时间，根本不可能赶得上战事，错非战船能飞过伏牛山，否则的话，说啥都是白搭来着。

“徐某也知此事太过为难赵兄了，只是形势所迫，徐某也是没辙了，这才来请赵兄相助的，您看这样成不，徐某令人赶制木筏，水师出人，若能以火攻之计破敌，则贼军必败无疑。”

只一看赵戈的神情，徐世勣便知其一准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赶忙便出言解释了一番。

“木筏么？若是加装了火油柜，也能有几分战力，只是木筏低矮，敌若无备倒是大有可为，倘若贼军防御森严，木筏恐难近敌，一旦被敌侦知，却恐难逃一败。”

论及水战，赵戈自然是行家，简单的几句话便指出了火攻之计的碍难之所在。

“赵兄放心，贼军欺我帝国在伊河无水师，守御松懈，白日在河面上往来运输，夜间就停在伊川城边，连水寨都不曾设，两百余大小船只胡乱停靠在一起，应是不难攻破才是。”

从昨日接到伊川沦陷之消息时起，徐世勣便已敏锐地判断出了此战的关键之所在，那便是必须尽快除掉郑国水师，以断绝驻防伊川城的郑军得到增援补给的可能性，否则的话，此战天晓得要打到什么时候去，万一郑国水师再次搭载大量士兵来上个夜袭，闹不好帝国大军的后路都被郑军给断了去，那后果当真不是好耍的。

“既如此，那末将便调集南阳附近之水师人手赶往陆浑，还请大都督下令军械所相关人员加以配合，若是诸事顺遂，明晚末将自当亲自率部出击。”

徐世勣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么个份上，赵戈心中虽尚自底气不足，可也不好再推脱，也只能是咬了咬牙关，硬着头皮给出了承诺……

瑞明二年八月初一，丑时末牌，新月已然西斜，星月无光，河面上的雾气不知何时已悄然荡起，一开始，还是薄如轻纱，可渐渐地，已是浓得有若实质一般，加之天黑，伸手都难见五指，纵使两百余艘战船上大多插着火把，却也难以照亮整支舰队，当然了，这本就属夏日里常见的景象，郑国水师的了望哨们自都不会在意，左右这伊河上根本没有华军水师的存在，所谓的值夜本身就不过只是例行公事而已，难得有这么场大雾在，外围各船的了望哨们自是都乐得趁机眯上一个小觉，至于所谓的职责么，却是没谁真去在意的。

“低声向后传，各筏停止划桨，解开系绳，顺水而下！”

郑国水师哨兵们懈怠的结果就是谁都不曾发现一支由三十余只木筏组成的木筏队不知何时已到了离郑国水师舰队不足四百步的距离上，当然了，值此大雾之际，站在首筏上的赵戈其实也瞧不清郑国水师之所在，只能是凭着感觉认定距离郑国水师已经不远了，唯恐划桨声暴露了己方之行动，紧着便下了道命令，旋即便见各木筏上的水手们纷纷闻令而动了起来，划桨声瞬间便停了下来，与此同时，各木筏间的系绳也被各筏将士们悄然割断，三十余只木筏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向下游的郑国水师舰队漂了过去。

“点火，划桨！”

近了，更近了，渐渐地，已然能瞧得请庞大的郑国水师舰队各船上的点点星火，赵戈瞬间便判断出双方之间的距离已然不足五十步，自是不敢再稍有迁延，紧着便下了道将令。

“呼、呼、呼……”

随着赵戈一声令下，早已待命多时的帝国水师官兵们立马发动了起来，划桨的拼命划水，桨频快得惊人，更有数名负责操纵火油柜的士兵紧着点燃了火头，刹那间，三十余道火龙便即喷薄而出，各筏有若利箭般顺水扑向了郑国水师舰队。

“敌袭，敌袭……”

双方之间的距离已近，帝国水师这么一闹腾，郑国水师的了望哨们当即便被惊动了，刹那间，狂吼声、号角声便即响成了一片，无数的郑国水师官兵纷乱地冲出了船舱，有的试图去划桨调开船只，有的持刀在手准备迎战，可更多的官兵则是茫无头绪地乱冲乱撞着，就跟一群无头苍蝇一般无二。

“冲进去，烧，给我烧！”

见得敌舰队已然大乱，赵戈自然不会给对方留下调整之余裕，一挥手，已是声线冷厉地下了令，旋即便见帝国水师三十余只木筏疯狂地冲进了郑国水师的宿营地，一道道火龙毫不容情地喷向敌船，不过片刻工夫而已，整支郑国水师舰队已有多艘战舰起了冲天大火，急于逃命的各船互相冲撞之下，因此撞沉的也不在少数，不算太过宽敞的河面上到处是落水的水手哭爹喊娘的惨叫声。

“快，撤往对岸！”

木筏顺水放火容易，可要想回头再烧一遍么，却是半点可能性都没有的，尽管还有部分郑国水师的战场没被点着，然则赵戈却是顾不得那么许多了，一冲出了郑国舰队的停泊地，紧着便率手下的木筏队拼命地向东岸划了去……

“殿下，不好了，不好了，水师遭袭了……”

伊河上都已是一派大乱了，可身为前军主帅的王仁则依旧在伊川城的城守府中酣睡如雷，直到一名前来报信的亲卫狂嚷了几句，王仁则方才勉强醒了过来，只是双眼依旧茫然着，直到那名前来报信的亲卫将噩耗重复了一遍之后，王仁则这才惊慌失措地跳了起来。

“什么？怎么回事，说清楚了！”

舰队的存在不单是运输兵丁辎重这么个作用，更是万一战事不顺时的退路之所在，倘若舰队被毁，王仁则所部可就彻底成孤军了，错非王世充真能在短时间里攻克伊阙关，否则的话，王仁则就必须独自面对中华帝国大军的猛攻，这显然不是王仁则所能承受之重，一急之下，王仁则可就不管那名前来报信的亲卫冤还是不冤，一把便将其当胸提溜了起来，凶神恶煞般地便狂吼了一声。

“小的不知，小的只见河面上大火冲天，水师怕是凶多吉少了，殿下，您、您……”

被王仁则这么一拽，那名亲卫当场便被吓得面如土色，唯恐说得慢了会遭殃，赶忙扯着嗓子便乱嚷了起来。

“混蛋！”

这一见那名亲卫根本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王仁则也自无心再问，甚至连睡袍都来不及换掉，就这么惶急不已地冲出了城守府，策马如飞般地赶到了东城处，往外一看，入眼便见河面上火海几乎连成了一片，看那架势，郑国水师的两百余艘战船就算没有全部损毁，只怕也没能剩下几艘囫囵的了，双眼不由地便是一黑，喉咙当即便是一甜，一口血忍不住便喷了出来，魁梧的身子晃了几下，竟是立足不稳地向后倒了去。

“殿下！”

“快，保护殿下！”

“快去请郎中！”

……

见得王仁则吐血而倒，紧随其后的众亲卫们顿时便慌了神，七手八脚地扶住了王仁则的身子，狂乱地便嚷嚷了起来，一时间整个城头顿时便是好一阵的大乱……

第336章第三百三十六章 喋血宛洛大道（四）

第三百三十六章喋血宛洛大道（四）

八月初二，龙门山军寨的攻防战依旧在持续着，这都已是第三天了，郑军的强攻始终就不曾消停过，每天都是一大早便发动攻击，往往要打到天彻底黑了才会告个段落，可也就只是告一段落而已，时不时地，郑军还会发动一场夜袭，也不求能成功，摆明了就是不给华军好生休息的机会，如此鏖战不休下来，军寨中的伤亡虽不算大，可守军将士们的体力却是都快见了底了，更要命的是檑木滚石已然所剩无几，甚至连箭矢都已是不多了，若不是用绳索从伊阙关中吊上来了些补给，军心士气恐怕早已玩完了去。

“将军快看，贼军又上来了！”

天将午，方才刚打退郑军又一轮的强攻，都还没等赵逵喘上一口大气，就听了望哨猛然惊呼了一嗓子。

“檑木滚石准备！”

今日的攻击强度明显比前两天要强了几分，几乎就没个停顿的时候，从一大早到现在，这都已是第四拨攻击了，赵逵实在搞不懂郑军为何会如此急迫，可不管原因如何，敌军既是又冲了上来，赵逵也自不敢掉以轻心了去，紧着便下了道将令。

“禀将军，檑木滚石都用完了！”

赵逵话音方才刚落，一旁的一名队正立马便惊呼了一嗓子。

“该死！那就用箭矢，弓箭手准备！”

一听檑木滚石已用尽，赵逵不由地便骂了一嗓子，可也没辙，只能是一挥手，更改了前令。

狂攻了两天半，死伤的将士已然多达四千余，却连山顶都不曾登上去过一次，冲得越猛就死得越快，此番前来攻山的郑军校尉明显是吸取了教训，一路上稳步小心不说，还将队伍拉得很开，除了些盾刀手在前面组成盾阵之外，其余将士全都拖在了后头，明显是打着见势不妙就先撤的想头。

“贼军没有檑木滚石了，儿郎们冲上去，抢城！”

一百步，八十步，六十步，小心翼翼推进的郑军盾刀手们终于行到了离军寨石墙不足五十步之距上，却依旧不曾遭到檑木滚石之攻击，甚至没见箭雨落下，郑军校尉终于确信军寨中的檑木滚石是真的耗尽了，大喜过望之下，顿时便将先前的谨慎抛诸脑后，挥刀便大吼了一嗓子，驱兵向前狂冲不已。

“弓箭手准备，五十步之距，抛射！”

这一见郑军大举冲了上来，明摆着是吃定了华军已无檑木滚石这等防守之利器，赵逵的嘴角边不由自主地便绽露出了一丝的苦笑，然则该下命令之际，却也不会有丝毫的含糊。

“嗖、嗖、嗖……”

将令既下，众华军弓箭手们自是不敢稍有迁延，纷纷松开了扣在弦上的手指，只听一阵弓弦声暴响中，两百余支雕羽箭腾空而起，越过了冲在最前方的郑军盾刀手，密集如蝗般地便将后续冲来的郑军将士射到了一大片，可纵使如此，也自挡不住发了狠的郑军之冲锋。

“搭梯子，上城，快上城！”

连攻了两天半，总算是第一次冲到了城墙下，负责指挥作战的郑军校尉已是激动得简直难以自持，于下令之际，声线里可谓是满满皆是颤音。

限于地形，军寨的围墙并不算高，也就只有两丈不到而已，短云梯一旦靠上了城墙，登城士兵只消稍稍一用力，很快便可以冲上城头，守城的华军士兵自然是不敢有丝毫的懈怠的，纷纷探出了叉子，彼此配合着不给郑军搭云梯之机会，而这等时分，无疑便是双方弓箭手的表演之舞台，一时间城上城下箭来箭往，不时有中箭者惨嚎着滚下山去。

“打得好，传朕之令，第五队，接着上！”

这一见己方士兵终于冲到了城墙下，正在山脚下观战的王世充忍不住便喝彩了起来，只是在叫好的同时，也自没忘了要紧着加派援军，但见其一挥手，已是声线冷厉地下了道命令，旋即便听号角声狂响中，又是一支千人规模的郑军将士呐喊着冲出了本阵，有若怒涛般顺着坡道上山顶处狂奔而去……

“报，禀殿下，贼军大举杀来了！”

或许是料定己方舰队覆灭后，华军必定会大举前来攻城，哪怕昨夜被气得吐了血，可王仁则却并未回城守府休息，而是满脸杀气地待在了南城的城门楼中，果然不出其所料，末时正牌，就在其刚小眯一觉之际，一名亲卫便匆匆闯了进来，高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吹号，让前营上垒墙备战！”

一听华军已到，王仁则的困意立马便不翼而飞了，几个大步便蹿出了城门楼，靠在城碟处往外一看，入眼便见宛洛大道上尘土飞扬，显见有一支大军正自狂赶而来，王仁则的眼神瞬间便是一凛，自不敢掉以轻心了去，一扬手，便已是厉声下了道命令。

伊川城不大，王仁则此番带来的部队却多，足足有一万五千之众，虽可皆屯于城中，却明显有着施展不开之虞，他自是不会去干这等蠢事，除了五千最精锐的部队部署在城中外，另三千兵马部署在了北城的围子里，至于其余七千部队则全都部署在了南城外的前营中，又四下抓壮丁挖沟筑垒，硬生生在好端端的宛洛大道上开出了一道宽阔的壕沟，筑起了堵两丈高下的土围子，围墙一头靠着河岸，另一头则是蜿蜒着连到了城墙处，相当于在城外又加盖了座规模不小的瓮城，因之累死的民壮可不在少数，当然了，以王仁则的心性，却是根本就不曾在意过的。

“呜，呜呜，呜呜……”

随着王仁则一声令下，正自在前营里修整的七千郑军官兵立马便全都忙乎开了，各营校尉的口令声此起彼伏地暴响个不停，一队队甲士蜂拥着冲上了土围子的墙头，刀枪林立地等候着华军的到来。

“全军止步，就地列阵！”

见得前方的郑军有备，孙遥自是不敢就这么挥军直冲上去，在离土围子还有三百余步的距离上便即扬手勒住了手下兵马。

“报，禀大将军，大都督有令，着你部一到伊川，即刻投入攻击，不得有误！”

华军的阵列都尚未布置完毕呢，就见一骑报马匆匆从南而来，径直冲到了孙遥身旁，方才一个干脆利落的滚鞍下了马背，单膝一点地，紧着将徐世勣命令表述了出来。

“知道了！”

一听此令，孙遥的脸皮不由地便是一抽，没旁的，他手下也就只有一万兵马而已，论兵力，其实还不及郑军，又是急赶而来的，体力精力都不在巅峰状态，在这等情形下，要想击败有着地利优势的郑军，无疑是件极为困难之事，奈何将令就是将令，自容不得他讨价还价的，也就只能是冷声应承了下来。

孙遥是个谨慎人，尽管接了即刻进攻的命令，但却并未真就不顾一切地发起强攻，而是本着磨刀不误砍柴工的原则，一边着令手下各营作着各项准备工作，一边策马来回地转悠着，不断地探究着郑军的部署，遗憾的是不管他如何探究，都只能得出了一个结论，那便是除了强攻之外，根本没啥旁的法子好想——郑军所筑的土围子虽不算太高，可却是严丝合缝，正面居然连个门都没留，显然根本就没半点出击的打算，摆明了就是要死守到底，在这等情形下，自然也就没了诱敌出战的可能性。

“禀大将军，我部已准备完毕，请大将军明示！”

孙遥绕着土围子转了几圈，都没能找出个取巧的法子，心底里正自烦得不行，却见负责指挥投石机阵地的一名郎将已是匆匆赶到，紧着便禀报了一句道。

“嗯……将中型投石机阵地再往前移三十步，先砸几轮石弹，将土围子上那几架守城弩清掉，另，力争能摸清敌投石机阵地所在！”

既是没法取巧，那就只能硬攻了，在此之前，孙遥自是须得先设法清除掉对己方强攻威胁最大的目标，此乃题中应有之意，却也无甚可稀罕处。

“诺！”

华军的投石机阵地原本是部署在离土围子一百二十余步的距离上，也就只有那几架守城弩能威胁得到投石机阵地上的华军将士，可再往前移三十步的话，那就不好说了，天晓得郑军的投石机阵地是否就部署在土墙之后，毫无疑问，孙瑶这么道命令是有些冒险的，可不管怎么说，命令就是命令，前来禀事的那名华军郎将却是不敢有丝毫的异议，紧着应诺之余，匆匆便奔回到了前沿阵地处，一声令下，原本就是前置的投石机阵地立马开始了前移。

“弩车给我瞄准敌投石机部队，放！”

投石机阵地靠得越近，威胁就越大，这么个道理，负责守土围子的郑军将领自不会不懂，又哪肯轻易遂了华军之意，还不等华军投石机移动到位，就见那名郑军将领已是厉声咆哮了一嗓子。

“嘭、嘭、嘭……”

一阵机簧声暴响中，郑军部署在土围子正面上的六架守城弩几乎同时发动，六支巨大的箭矢呼啸着划破长空，径直向移动中的华军投石机部队射将过去……

第337章第三百三十七章 喋血宛洛大道（五）

第三百三十七章喋血宛洛大道（五）

郑军承袭隋军一脉，所用的守城弩也自都是隋军的制式武器，准头上虽稍有欠缺，可威力却是不小，这一轮六支齐射下来，虽有两支射偏，可另四支巨大的弩箭却是狠狠地在华军投石机部队阵列里犁出了四条血肉之路，惨嚎声大起间，残肢断臂四下横飞，其状之惨，当真令人望之悸然。

“混蛋，各机位都架好了，给老子反击，反击！”

这才刚一开战呢，就损失了两架投石机外带二十余名士兵，负责指挥投石机部队的华军郎将登时便怒了，厉声咆哮着便下达了反击之令。

“咻、咻、咻……嘭、嘭、嘭……”

华军同样是承袭隋军一脉，在重型武器装备上的改进虽有，却并不甚多，就投石机而论，与郑军所用的几乎没啥不同之处，硬要说有所区别的话，那便是华军投石机部队的训练水准远超郑军，战术动作娴熟无比，这不，都还没等郑军的弩车再度装填完毕，华军投石机部队的百余架中型投石机已然架好了，劈头盖脸地冲着土围子上的六架守城弩便是好一通的狂砸。

“投石机发动，反击，反击！”

投石机的准头说起来远不如守城弩，可架不住数量多，又是抵近轰击，这么通狂砸就有若暴风骤雨一般，不单打得操纵守城弩的郑军士兵们立足不住，就连周边的将士也都跟着倒了血霉，眼瞅着情形不对，负责前营指挥的郑军将领可就沉不住气了，也自顾不得保留力量，大吼着下令藏在土围子中的投石机赶紧发动反击。

“传令：重型投石机前移，上飞火雷，重点摧毁敌守城弩、投石机阵地！”

郑军所部署的投石机并不比华军少，加之又有土围墙上的了望哨引导，以及守城弩的配合，在对轰中明显占据了上风，带给华军投石机部队不小的伤亡，然则孙遥却根本不为所动，仔细谛听了一阵，待得断定郑军的重型武器应是已全部暴露了出来之后，这才面色阴冷地下了道命令。

“轰、轰、轰……”

华军的重型投石机虽是笨重得很，射速也自不快，可所投出的飞火雷之威力却是惊人得很，前后两排各四架重型投石机齐齐开花之下，土围墙上顿时便被炸得硝烟四起，无数的弹片四下横扫，当即将措不及防的郑军士兵炸得个鬼哭狼嚎不已，只三轮狂轰下来，土围墙上已再无一名郑军士兵的存在，全都被吓得疯狂地跳回到了土围子中。

打跑了土围墙上的守军之后，华军的投石机并未就此停止轰击，恰恰相反，无论是重型投石机还是中型投石机都依旧猛烈地轰击着，一通子狂猛的延伸轰击下来，郑军部署在土围墙内的投石机阵地顿遭重创，哪怕负责指挥的郑军将领如何喝令，也自阻不住手下将士们的胆怯之溃败，两刻多钟的对轰下来，郑军可谓是一败涂地。

“冲上去，给我杀！”

一察觉到郑军投石机阵地的还击力度已弱，立马便下达了抢城之令，旋即便听号角声骤然暴响间，三千早已待命多时的华军先头部队立马抬着木板、云梯等攻城器具狂冲到了土围墙前，用云梯架在了壕沟上，再铺上木板，很快，十数道简易木桥便已成型，众华军将士们蜂拥着冲过了木桥，将云梯架上了土围墙头，呐喊着便跳进了土围子之中。

“放箭，快放箭，给我射！”

华军冲进土围子倒是顺利得很，击垮前来拦阻的郑军部队也自不难，很快便将战线推进到了离城墙不远处，可就在此时，随着王仁则一声令下，城头上的弓箭手们立马纷纷松开了扣在弦上的手指，刹那间，千余支雕羽箭铺天盖地地罩向了狂冲而来的华军将士，措不及防之下，华军先头部队当即便倒下了两百余人，余者见状，不敢再往前冲，被郑军将士趁机打了个反击，不得不败退到了土围墙附近，在得到了后续部队增援的情况下，总算是勉强稳住了阵脚。

“传令下去，扒开土围墙，将投石机阵地前置，给老子轰死那帮狗娘养的！”

早在华军冲进土围子之际，孙遥便已在亲卫队的簇拥下，登上了不算太高的土围墙，待得见前锋在敌城头弓箭手的攻击下败退而归，登时便怒了，一挥手，寒声便下了道将令。

“轰……”

郑军强拉民壮临时赶造出来的土围墙看着是巍峨，可其实不过就是样子货而已，在数千华军将士齐齐动手之下，很快便被挖得根基松动，再被众将士们齐心合力地一推，当即便轰然倒地了去，喝彩声大起中，众将士们手脚麻利地将那些土块全都回填到了围墙前的壕沟中，前后不过两刻钟左右的时间而已，一条宽敞的通路便已筑成，只可惜没等华军的投石机移动到位，郑军残部早已在城头弓箭手的掩护下，撤进了城中。

“报，禀大将军，大都督有令：连夜攻城，明日一早，孟大将军所部自当前来接替！”

投石机阵地是前置了，可天也已是将黑了，就在孙遥犹豫着是否要接着攻击之际，却见一骑报马匆匆赶到，带来了道徐世勣所下的死命令。

“嗯……传令下去，准备夜战！”

夜战利守不利攻，纵使能拿下城头，折损怕是断小不到哪去，倘若攻击不成，手下这支精锐势必将就此打残了去，对此，孙遥自是不甚乐意，奈何徐世勣有令，他也自不敢不从，只能是无奈地长出了口大气，一挥手，就此下达了攻击之令……

“陛下，天将晚，我部折损甚巨，您看……”

就在孙遥下达夜战之令的同时，挥军狂攻了龙山军寨一整天的张童仁也接到了王世充着人传来的夜战命令，面对着惨重无比的伤亡，张童仁实在是稳不住神了，亲自策马赶去了中军，试图向王世充陈情上一番。

“朕不管甚伤亡，只要龙门山，接着攻，敢有迁延不进者，皆斩！”

王世充此番亲率精锐主力出征，目的就一个，那便是拿下伊阙关，以确保己方的南大门之安全，为了此战，王世充可是已投入了全部的精锐主力，求的便是要毕其功于一役，却不曾想龙门山军寨久攻不下，水师更是遭到毁灭性打击，而孤悬敌后的王仁则所部又正遭华军之强攻，倘若不能在最短时间里拿下龙门山军寨，此番大举出击必将落得个偷鸡不成蚀把米之下场，而这，自然是王世充无法承受之重，正因为此，不等张童仁将话说完，王世充便已极端不耐地一挥手，声色俱厉地便下了道死命令。

“末将遵命！”

张童仁尽自满心的委屈，但却不敢违逆王世充的命令，只能是硬着头皮地应了诺，匆匆便又赶回了本部，再次点齐了三千兵马，一声令下，便听号角声震天狂响中，三千郑军步卒呐喊着又冲上了坡道。

“上垒墙，准备战斗！”

一听到山脚下再度响起了郑军将士冲锋的呐喊声，赵逵的眼皮不由自主地便是好一阵的猛跳，没旁的，三天三夜的激战下来，全军将士早已是疲得不行了，在没了檑木滚石之后，折损立马为之暴增，这才一个下午的苦战而已，伤亡便已过了半，到如今，还能勉强有一战之力的士兵已不足六百，赵逵自己都不晓得还能否顶得住郑军将士这一拨狂攻，可纵使如此，他也没打算束手就擒，顾不得身上的几道刀伤正自淌着血，声线暗哑地吼了一嗓子，身先士卒地便上了垒墙。

接连的攻击不遂之下，郑军将士显然也是打出了火气，哪怕垒墙上的华军弓箭手们拼命地拉弓射箭，但却根本遏制不住郑军将士们的狂冲，很快，战事便进展到了登城战之地步，纵使有着地利之优势在手，可师老兵疲的华军将士显然已是无力阻挡住郑军将士们的如潮攻势，仅仅只开战不足两刻钟的时间，垒墙上便已处处告急，先是左翼被郑军突上了墙，硬生生打出了个宽达八丈有余的巨大突破口，紧接着，右翼也在郑军的疯狂攻势下力不能支，倘若没有奇迹的话，龙门山军寨的沦陷已然是迟早之事！

“呜，呜呜，呜呜……”

奇迹之所以是奇迹，就是因发生的概率极低，可就算再低，希望终归还是有的，这不，就在山脚下的张童仁兴奋奋地又调派出了两千步军准备一举拿下龙山军寨之际，军寨后方突然响起了一阵凄厉的号角声，旋即便见郭孝恪亲自率五百援兵从寨后冲了出来，只一个冲击，便将郑军将士好不容易才拓展出来的两个突破口全都强行封住了，功败垂成之下，郑军将士的战斗意志顿时消减了大半，攻势陡然间便为之一窒，然则这等情形并未持续多久，随着郑军两千援兵的赶到，战火再度汹汹燃起……

第338章第三百三十八章 喋血宛洛大道（六）

第三百三十八章喋血宛洛大道（六）

杀，再杀！郭孝恪虽年轻，看起来像个文弱书生，可骨子里却是个狂猛之士，尽管是初经战阵，可厮杀起来却是勇悍异常，一把横刀在其手中施展开来，当真有若闹海蛟龙一般，所过处，挡者无不披靡，率亲卫队四下救火，将胆敢冲上墙头的郑军将士杀得个死伤狼藉不已。

“传朕旨意，着陈智略所部即刻发动决死攻击，拿不下关城，提头来见！”

王世充的为人是不咋地，可战阵经验却是极为的丰富，哪怕前方尚未传回战报，可其只一见坡顶处攻击受挫之情形，立马便判断出此必是伊阙关守军已然上了山顶之故，如此一来，关中守军必然空虚，无疑正是趁势取关之良机，一念及此，王世充紧着便下了将令，旋即便听中军处号角声震天狂响中，养精蓄锐多时的陈智略所部立马蜂拥着冲进了谷道。

“投石机、弩车，给我轰！”

陈智略所部的发动虽是突然，来势也自汹汹，然则城头上的守军却是早就有所预料，没旁的，郭孝恪在率部顺绳梯攀上龙门山顶之际，便已部署好了相关防御事宜，这会儿见得敌军大举杀来，守关副将赵伦自是不敢掉以轻心了去，紧着便咆哮了一嗓子。

“咻、咻……嘭、嘭……”

随着赵伦一声令下，关城上的四架守城弩以及部署在关城后头的近百架投石机几乎同时开火了，但听机簧声轰鸣中，巨大的弩箭急速掠空而过，重重地扎进了汹涌而来的郑军先锋部队中，瞬间便犁出了四道血路，紧接着，百余枚石弹呼啸而至，劈头盖脸地便砸进了郑军的冲锋队列之中，刹那间，惨嚎声便此起彼伏地响成了一片，只这么一通乱射而已，便令拥挤在谷道中的郑军先头部队折损了三百余众。

“冲，不要停，杀上城去！”

尽管先头部队死伤惨重不已，然则陈智略却并未被吓住，嘶吼连连地催兵往前狂冲不已，概因他很清楚在这等狭窄的谷道中，若是不能尽快冲抵城下，那就只会被守军接连不断的石弹雨彻底轰垮了去。

“放箭，快放箭！”

见得郑军如此悍不惧死地狂冲而至，赵伦的头皮不禁好一阵的发麻，只是这当口上，他也自顾不得去感慨郑军的勇悍，一挥手中的横刀，厉声便又下了道将令。

“嗖、嗖、嗖……”

赵伦的将令一下，早已准备就绪的三百五十名弓箭手几乎同时松开了扣在弦上的手指，只听弓弦声暴响中，三百五十余支雕羽箭便有若飞蝗般射向了城下，当即便令狂奔而来的郑军先锋部队再次躺倒了一大片，然则纵使如此，也自无法遏制住杀红了眼的郑军官兵。

“架云梯，抢城！”

面对着惨重的伤亡，陈智略的双眼登时便泛了红，铁了心要一举拿下关城，甚至不顾城上箭矢依旧如雨而下，拎着个大盾，一马当先地便冲到了城下，声色俱厉地咆哮着下了令。

“呼、呼……”

见得自家主将如此勇悍，郑军将士们顿时便全都疯狂了起来，二十余架云梯纷纷竖起，急速地向城头靠了过去，一见及此，城头上的守军自是不敢大意了去，纷纷拥上了前去，或是用长木叉推开靠近过来的云梯，或是用箭矢射杀攀在云梯顶端的郑军死士，各不相让之下，血战瞬间便到了白热化之程度……

“上飞火雷，给我轰平城头！”

就在伊阙关打得如火如荼之际，伊川城下，孙遥抬头看了看已然渐黑的天色，而后方才深吸了口大气，面色冷厉地下达了攻击之令，赫然是打算以飞火雷这等强力兵器开路，力求第一波攻击便拿下城头。

“快，取门板，顶住了！”

这一见华军的重型投石机又要开火，王仁则登时便急了，哪敢坐以待毙，紧着便咆哮了一嗓子，旋即便见众守军将士纷纷抬来了从城中民房拆卸下来的厚门板，顶在了头上——飞火雷的首次登城亮相便是用在了攻打伊阙关一役，对此物，郑军上下虽不明所以，可从溃兵的描述中，郑军高层大体上知晓了此物的威力以及使用方式，此番既是准备收复伊阙关重地，自然不可能会忽视了飞火雷的存在，集思广益之下，还真就想出了些应对办法，头顶厚门板便是其中之一。

“咻、咻……轰、轰……”

就在城头守军狂乱地将厚门板顶在头上之际，华军的八架重型投石机几乎同时开始了发射，八枚硕大的飞火雷呼啸着砸向城头，刹那间炸出了八朵巨大的火花，无数的弹片四下乱溅，声势可谓惊人至极，可要说到战果么，却是一无所得，没旁的，横飞的弹片虽是密集如雨，却根本无法击穿厚门板，自然也就伤不到躲在厚门板下的郑军将士。

“停止轰击！”

这一见飞火雷这等强力武器无法奏效，孙遥的脸色当即便阴沉了下来，一挥手，紧着便叫了暂停，双眉紧锁地望着城上，一时间也自不免犯起了踌躇。

“哈哈……贼军无能为也，儿郎们，都打起精神来，守住城头，陛下重重有赏！”

见得厚木板防御果然有效，王仁则忍不住便放声大笑了起来，嚣张至极地放出了豪言，登时便激得城头守军将士们全都为之欢声雷动不已。

“章奇！”

耳听着城头守军的狂嚷乱叫，孙遥的眼神瞬间便是一凛，也自没再迟疑，牙关一咬，紧着便点了军中先锋大将的名。

“末将在！”

章奇乃是孙遥的老部下了，本是虎牢关裴仁基所部的一名队正，从入军时起便一直在孙遥手下任职，随着孙遥南征北战下来，已晋升为右威卫中郎将，向以敢打硬战而著称，此际就站在孙遥的身后，这一听自家主将点了名，自是不敢稍有大意，紧着便抢了出来，高声应了诺。

“带你的人出击，记住，冲到半途先停下来，本将自会以飞火雷乱敌阵脚，待得号角声再响，尔即刻率部冲城，务求一举杀上城头！”

孙遥先是冷冷地看了一眼城头欢呼不已的守军，而后方才声线阴冷地下了将令。

“诺！”

章奇素来好战，这一听有仗可打，眼神瞬间便是一亮，也自没甚多的言语，恭谨地应了一声之后，便即兴冲冲地赶回了本部，一声令下，号角声暴响中，三千精锐已抬着云梯向城墙所在处狂冲了过去。

“贼军冲城了，各部就位，快，备战，备战！”

这一见华军发起了冲城战，王仁则可就顾不得乐呵了，赶忙嘶吼了一嗓子，旋即便见众守军将士纷纷将顶在头上的厚门板放下，匆匆便奔向了城碟处。

“开火！”

就在城头上的守军忙乎备战之际，却听孙遥一声断喝中，早已准备就绪的重型投石机再度开始了轰击，八枚硕大的飞火雷腾空而起，呼啸着便砸上了城头，尽管因着准头不甚佳之故，只有三枚真正砸在了城头上，可威力却是极大，轰然巨响中，无数横飞的弹片顿时便将城头上的守军扫倒了一大片。

“混蛋，快，将门板都架起来！”

王仁则根本没想到华军会来上这么一手，登时便慌了神，唯恐华军接连轰击不休，哪敢置之不理，慌乱不已地便嚷嚷了起来，旋即便见城头守军们乱纷纷地又都跑去举木板不迭。

“呜，呜呜，呜呜……”

这都还没等守军将士们举起木板呢，就听华军阵中号角声骤然暴响了起来，原本已停在了半道上的先头部队立马呐喊着再度狂冲了起来，不等城头的守军做好准备，便已冲抵了城下。

“竖云梯！”

随着章奇一声大吼，二十六架云梯已然高高扬起，重重地向城头靠了过去，二十六名敢死之士趁着守军正自慌乱的空挡，一跃而起，就此翻过了城碟，挥刀四下乱劈，当即便令城头的混乱更甚了几分。

“跟我来，上城！”

章奇打仗素来身先士卒，此际自然也不例外，这一见云梯已然顺利地靠上了城头，自是一刻都不肯耽搁，厉声断喝了一嗓子之后，一马当先地便攀上了云梯，口衔横刀，手脚并用地向上急攀不已。

“快砸檑木滚石，弓箭手压制，快！”

尽管被华军的接连攻击打乱了预定之部署，可王仁则到底不是愚钝之辈，一边指挥亲卫队上前击杀华军的敢死之士，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吼着，试图稳住自家之阵脚，这道命令倒是下得及时无比，奈何华军早有准备，城下列阵的弓箭手多达一千五百之众，密集的箭雨始终没见个消停，不少探出城碟的郑军将士纷纷惨嚎着跌落城下，纵使郑军将士前赴后继地投掷着檑木滚石，奈何限于强度，并不能真正拦阻住华军的抢登。

“挡我者，死！”

在躲过了几次郑军的掷击之后，章奇不负众望地率先登上了城头，但见其方才一跃过城碟，便已若疯虎般杀进了乱军之中，手起刀落间，总有一名守军士兵惨嚎着倒在血泊之中，凶悍得有若地狱里来的杀神一般……

第339章第三百三十九章 喋血宛洛大道（七）

第三百三十九章喋血宛洛大道（七）

“贼子休狂，拿命来！”

眼瞅着章奇竟以一人之力杀得手下将士节节后退不已，王仁则可就稳不住神来，领着百余亲卫疯狂地撞开己方乱兵，冲着章奇便杀了过去，待得到了近前，一声厉啸，手中的横刀便有若闪电般向章奇劈杀了过去。

“铛！”

章奇虽算不得绝世勇将，可能在人才济济的华军中晋升为中郎将，自然不是等闲之辈，尽管身处乱战之中，却也不是王仁则能偷袭得了的，但见其脚下略退了小半步，躲过了一名郑军士兵的劈杀，顺势一个侧身，手一甩，一刀便已架住了王仁则的刀锋，只听一声巨响过后，两名大将几乎同时向后踉跄而退，所不同的是章奇本就是借力而退，而王仁则却是被反震之力震得立足不稳，很显然，在力量上，章奇明显要高出了一筹。

“给我死！”

章奇本就是借力而退，脚下明显有根，还没等王仁则稳住身子，就听章奇一声大吼之下，身形一闪，几个大步便蹿到了王仁则面前，猛然劈出了一刀，势若奔雷般地直取王仁则的脖颈之间。

“啊哈！”

这一见章奇来得凶悍，王仁则不由地便是一惊，赶忙怪叫了一声，拼尽全力地挥刀一架，挡倒是挡住了，只是仓促间力量未能使足，只听一声巨响过后，王仁则整个人都被震得倒飞了出去，人在空中，一大口鲜血竟是憋不住地狂喷了出来。

“保护殿下！”

“杀了他！”

“一起上！”

……

见得王仁则被劈飞，紧随其后的众亲卫们登时便全都急红了眼，齐齐狂吼着便冲上了前去，一刹那间，也不知有多少把横刀纵横交错地向章奇劈杀而去。

“铛、铛、铛……”

好个章奇，面对着如此多郑军士兵的围杀，竟是不避不让，一招“夜战八方”悍然出手间，对刀之声当即便有若雨打芭蕉般暴响个不停，奈何百密终归难免一疏，哪怕大多数郑军士兵的横刀都被章奇震开，可到底还是有两刀突破了章奇的防御，在其左肩以及右肋上开出了两大道血口。

“都给老子去死！”

连遭两创之下，章奇登时便怒了，不退反进，趁着众郑军将士尚未调整过来之前，势若疯虎般地便撞进了乱军之中，手中的横刀狂猛乱劈不已，瞬息间连杀数人，那等疯狂劲一现，当即便令众郑军士兵们为之心胆俱丧，竟是无人敢阻其去路。

“华夏儿郎，战无不胜，华夏儿郎，战无不胜！”

见得自家主将如此神勇，已然顺梯登上了城头的三十余名华军将士顿时士气为之一振，齐齐呼喝着战号，紧随着章奇便往城门楼方向狂冲不已，虽是以寡敌众，却硬生生杀得郑军将士们节节败退不已。

“快，调援兵上城！”

王仁则虽是被章奇一刀震得口吐鲜血，可其实伤得并不算太重，很快便在几名亲卫的搀扶下，站直了身子，待得见手下亲卫居然挡不住章奇等人的冲杀，脸色顿时便难看到了极点，厉声下令的同时，人已再次冲上了前去，拼死缠住了章奇，两员大将再次狠斗在了一起，只是这一回王仁则明显学乖了，不再与章奇硬碰，只靠着小巧功夫与章奇游斗个不休，还别说，王仁则的刀法相当之了得，尽管力量上比之章奇差了些，可招式之精妙却又比章奇稍胜上一筹，两相抵消之下，饶是章奇拼尽了全力，一时半会也自难奈何得了王仁则，华军本已冲起来的势头也就此被挡了下来。

郑军的预备队就在城墙后头，调上来的速度自是不慢，相较之下，顺云梯上城的华军明显无法跟郑军相比，哪怕不断有士兵从突破口处翻上了城头，可说起来也不过是添油而已，拼消耗自是怎么也拼不过郑军的，正因为此，尽管以章奇为首的华军将士们已是拼尽了全力，付出了巨大的牺牲，却也只能保证突破口不被郑军堵上，至于继续扩张么，却是无能为力了的。

“亲卫队，带上飞火雷，跟我来！”

眼瞅着天即将全黑，而攻城部队依旧在与郑军僵持着，孙遥可就稳不住神了，没旁的，气可鼓不可泄，一旦首攻受挫，再想拿下城头，那就不知要往城下填进多少人命了，到了此际，孙遥自是再顾不得甚指挥之责，大吼了一嗓子，率手下五百亲卫高速向城墙所在处狂奔了过去。

“闪开！”

孙遥并未选择章奇所打开的突破口处登城，而是率部径直赶到了右城处，推开拥挤在一架云梯边的士兵，一把抽出腰间的横刀，衔在了口中，双手一握云梯的横杠，手脚并用地便往上登了去，一见及此，紧跟着冲来的亲卫们赶忙张弓搭箭，不管不顾地冲着城头便是一通子乱射，以为孙遥的冲城提供掩护。

“杀！”

“给我下去！”

……

接连几名试图用檑木滚石袭击孙遥的郑军士兵纷纷死在了华军弓箭手们的乱箭射杀之下，借此掩护，孙遥飞速地便登到了云梯的顶端，然则还没等他翻身越过城碟，就见十数名郑军士兵齐齐怒吼中，数支长矛迎面便向孙遥捅了过去，与此同时，更有多达十名的盾刀手疯狂冲上了前去，打算杀孙遥一个立足未稳。

“哈！”

面对着如此多郑军将士的围杀，孙遥自是不敢掉以轻心了去，但听其一声大吼，脚下猛然一用力，整个人竟是就此高高跃起，人在空中，于顺势取下口中衔着的横刀之同时，看准了一支攒刺而来的长矛，脚一伸，重重地蹬在了枪柄上，借势再一纵身，人已若大鸟般蹿出了郑军士兵们的围杀圈子，落在了乱军丛中，顾不得立足未稳，手中的横刀已然施展了开来，一招“八面风雨会中州”暴然而出，只一瞬间，也不知狂劈出了多少刀，刹那间，身周便响起了一阵惨嚎之声。

杀，再杀，左右身周都是敌，孙遥根本不用担心会误伤自己人，手中的横刀只管狂劈乱砍，硬生生凭着一己之力，杀得措不及防的郑军士兵死伤惨重不已，竟是清空了偌大的一段城头。

“点飞火雷，给我投！”

有了孙遥的拼杀之掩护，后续冲城的亲卫队自是顺利了许多，尽管还是有些士兵被两侧的郑军弓箭手们之偷袭所射死，可上城的士兵依旧不少，很快便有三十余华军士兵登上了城头，个中便有数名士兵各背着两枚飞火雷，一见及此，孙遥登时便来了精神，一边挥刀劈杀着乱兵，一边厉声下着将令。

“轰隆、轰隆……”

随着孙遥一声令下，自有数名亲卫紧着打亮了火折子，点燃了飞火雷上的引绳，待得引绳燃烧将尽，便即用力掷向了两边的乱军丛中，只听接连不断的轰然巨响声暴起中，城头上顿时便炸开了数朵硕大的火团，无数的弹片生生将城头守军扫倒了一大片，当即便令郑军将士们彻底陷入了崩溃状态之中。

“快，撤下城头，准备巷战！”

王仁则原本都已拼死挡住了章奇所部的突击，却万万没想到右翼又出了大乱子，眼瞅着城防即将告破，登时便急了，赶忙连出数记强招，逼开了章奇的纠缠，向后连退了数步，大吼着便下了道将令，旋即便见郑军将士纷纷转身向梯道处逃了去。

“打开城门！”

见得郑军败退，已然登上了城头的华军将士们自是不肯罢休，在孙、章两员大将的带领下，衔尾追杀个不休，很快便顺着梯道杀下了关城，赶散了守门的郑军将士之后，就见孙遥豪气十足地断喝了一嗓子，自有十数名亲卫轰然应诺之余，蜂拥着冲进了城门洞中，七手八脚地卸下了门栓，齐齐用力推开了两扇紧闭着的城门。

“华夏儿郎，战无不胜，华夏儿郎，战无不胜！”

这一见城门已开，停留在城外的华军将士们顿时便欢呼了起来，齐齐呐喊着战号，顺着城门洞便冲进了城中，然则郑军将士却并未放弃抵抗，利用事先便布置好的街垒以及民房节节抗击着华军的冲击，双方就此展开了一场残酷至极的巷战。

天色已然全黑，为防弓箭手之袭击，双方都不敢点太多的火把，只能是抹黑大战不休，华军虽是精锐之师，可一来兵力比之郑军要少，二来么，因着急赶而来之故，体力并不在巅峰状态，尽管士气如虹，攻势狂猛，可要想一口气吃掉郑军么，也自不太可能，反倒是因冲得过猛而遭了郑军之暗算，死伤了不少将士，到了末了，不得不将攻击的节奏压了下来，集中兵力一房一街地清剿着郑军守御部队，进展虽有，却并不甚大，三个多时辰的血战下来，也不过只控制住了南城附近的一片区域而已，至于伤亡，连同攻城战算将起来，已有近两千将士或死或伤，有鉴于此，孙遥也自不得不暂时停止了攻势，将手下将士全都收拢到了城门附近修整……

第340章第三百四十章 喋血宛洛大道（八）

第三百四十章喋血宛洛大道（八）

“报，禀殿下，贼军已尽皆撤回了城门附近！”

子时三刻，随着华军的收缩，大半夜的血战终于告了一个段落，自有一名郑军侦哨将华军的动态报到了王仁则处。

“嘿嘿……好，何滔，带你的人潜过去，待得敌松懈之后，照预定计划行事，不得有误！”

王仁则本身的战力虽只是一般般而已，可小聪明却是不缺的，早在数日前的备战之际，便已考虑过城防可能会失守，为此，不单在城中部署了大量的街垒，更在城门附近预先设下了埋伏，准备给进城的华军送上一份大礼，而今一听孙遥已收拢了兵力，王仁则忍不住便阴笑了起来。

“殿下放心，末将知道该如何做的。”

何滔乃是王仁则的心腹爱将，当初在城门处预设的埋伏就是他率部捣鼓出来的，自是清楚个中的蹊跷之所在，此际一听王仁则有令，也自精神为之一振，坏笑着应了一声，匆匆便领着几名亲卫潜入了黑暗之中……

寅时四刻，黎明将至，正是一天中最黑暗之时，急赶了大半天的路，又苦战了一场的华军将士们大多已沉入了梦乡之中，唯有部署在外围的数百明暗哨还在紧张地戒备着城中方向，几乎不曾留下死角，防御不可谓不森严，不管郑军从城中哪个方向出现，都断难瞒得住华军岗哨们之观察。

“率率……”

华军的警戒虽是严密，可却是对外不对内，自然也就不可能察觉到防御圈中的动静，这不，就在城门附近的一栋不起眼的民房中突然响起了一阵悉悉率率的声音，旋即便见柴房虚掩着的木门已被一名黑衣蒙面人从内里推了开来，鬼魅一般地在院子中四下巡游了一番，待得见房中歇息着的十数名华军将士皆沉睡不醒，那名黑衣蒙面人很快便又转回了柴房中，轻手轻脚地掀开了一块木板，露出了个幽深的洞口，但见黑衣蒙面人飞快地打亮了下火折子，又很快将之摁灭，不多会便见数十名同样服饰的黑衣人鱼贯着从敞开着的地洞口钻了出来。

无声的杀戮很快便开始了，十数名酣睡中的华军将士毫无抵抗之力，一一被潜入的黑衣人用匕首杀了个精光，甚至不曾发出丝毫的响动，这支黑衣蒙面部队正是王世充效仿华军特战营所组建的黑甲军小分队。

“敌袭，啊……”

黑甲军的训练水准固然远远不及华军特战营，可也已是相当之不俗，行动起来当真有若鬼魅一般，不单将此处民房里的华军将士屠戮一空，就连周边两栋民房中的华军将士也都没能幸免，只是在突袭第四栋民房之际，恰恰遇到了一名起夜的华军士兵，虽是最终将那名士兵杀死当场，可报警的声音到底还是传了出去。

“放火，快，放火！”

行藏既已暴露，率队出击的黑甲军队正自是不敢再多迁延，紧着便下达了道命令，旋即便见那些分散在周边的黑衣蒙面人纷纷闻令而动，将事先便准备在几栋民房里的菜油泼洒在了各处柴火堆上，用火折子一引，大火便即冲天而起了。

“不要乱，吹号，传令全军，都撤到城墙上去。”

伊川城中都是土木结构的民房，大火一起，便是冲天之势，根本无法扑灭，从酣睡中被惊醒过来的华军将士们顿时便全都乱了手脚，一见及此，枕戈待旦的孙遥可就急了，紧着便下了道将令。

“哈哈……干得漂亮，传令：全军突击，杀啊！”

见得大火一起，早已率部秘密潜行到了附近的何滔顿时便乐了，哈哈大笑之余，一挥手，豪气十足地便下达了出击之令，旋即便见三千名郑军精锐呐喊着冲出了埋伏地，有若潮水般向混乱一片的华军将士冲杀了过去。

“上城墙，快上城墙！”

尽管骤然遇袭，可孙遥却并未彻底乱了分寸，心知此际断不可与敌交战，更不可退出城去，否则的话，先前的血战可就要前功尽弃了，正因为此，在下令的同时，他便即领着数百亲卫率先顺着梯道攀上了城墙，抢先布置出了个简单的防御阵型，以接应仓皇败退下来的己方部队。

“抢城，杀光贼子！”

再强悍的部队一旦没了秩序，那也不会比乌合之众强到哪去，在这等炸了营的情况下，华军立马便被赶得放了羊，愣是被三千郑军杀得个死伤狼藉不已，一见及此，何滔可是笑得嘴都合不拢了起来，当然了，乐归乐，此獠倒是没忘了要夺回城防，于大砍大杀间，率部尾随着华军溃兵便往城墙梯道处冲杀而去。

“放箭！”

见得何滔挥军冲来，孙遥自是不敢怠慢了去，也自顾不得可能会伤及己方溃兵，大吼着便下了道命令，旋即便见密集排列在城头上的两百余弓箭手齐齐松开了扣在弦上的手指，密集的箭雨有若泼水般暴射而下，将跑在队尾的华军溃兵以及郑军先锋全都罩在了其中，刹那间，惨嚎声便即响成了一片，骤然遇袭之下，郑军的追击势头陡然便是一窒。

“冲，不许停，给我冲上城去！”

这一见前军将士迁延不进，何滔顿时为之大怒不已，一挥手中的横刀，将几名畏缩不前的士兵斩杀当场，硬逼着手下将士向前突击，只可惜就那么一小段时间的耽搁，华军已然做好了准备，死死地封住了不算太宽敞的梯道，在孙遥的统领下，接连打退了郑军几次强攻，而此时天色已然微亮，见得事已不可为，何滔虽是不甘得很，却也只能无奈地下了收兵之令。

“给大都督去信，就说我部虽已拿下城防，然，误中敌夜袭之计，伤亡已巨，难以再战，请大都督早派援兵前来！”

血战半夜不过才折损了不到两千人马，可这么一把火下来，华军的折损竟是已高达三千之数，拢算下来，全军折损已然过半，更为麻烦的是不少士兵还有伤在身不说，因着仓促逃命之故，甚至连武器都已不全，显然已难有再战之可能，纵使不愿，到了此时，孙遥也只能是紧急着人向徐世勣求援了……

卯时末牌，天方才刚刚大亮，徐世勣的援兵尚未赶到，而王世充所部却是紧着又发动了强攻，这一回可不止是冲击梯道了，更有大队郑军士兵从北城绕行，从城墙的东西两侧同时发起了强攻，依仗着兵力上的绝对优势，不断地压缩着华军的防御圈，饶是华军上下拼死厮杀，可架不住郑军的攻势狂猛，华军死伤累累之下，已是力不能支，渐渐被压缩到了城门楼附近，倘若没有意外的话，全军覆灭乃是迟早之事！

“呜，呜呜，呜呜……”

就在华军势危之际，却听南面突然响起了一阵紧似一阵的号角声，顿时便令正自激战中的两军不由自主地皆是一缓，但见大道上烟尘滚滚大起中，一彪骑军正自疯狂冲来，赫然是徐世勣亲率三千精锐骑军赶到了。

“突击，突击！”

徐世勣的大营其实离着伊川城并不算远，也就只有二十余里罢了，只是因着得讯较迟之故，唯恐孙遥所部遭毁灭性打击，不得不先率骑军赶来增援，这会儿见得城头兀自在激战之中，而城门居然不曾闭合，紧绷着的心弦立马便是微微一松，也自不敢稍有迁延，大吼着便率部纵马狂奔，一路冲过土围子的豁口，有若旋风般向城门处冲杀而去。

“关城门，快关城门！”

王仁则原本正自意气风发地指挥部队围剿孙遥所部，却万万没想到即将尽全功之际，徐世勣突然杀了来，顿时便慌了神，再一看，己方光顾着围剿孙遥所部，居然忘了要关上城门，心一急，额头上的冷汗立马有若泉涌一般。

“儿郎们，援军已至，跟我来，杀下城去！”

王仁则倒是好算计，只要能及时关上城门，便可阻挡住华军骑军的进城，到那时，大可抢在华军步军到来前先行剿灭了孙遥所部，只可惜他能算到的，孙遥同样也能，这都还没等王仁则的命令传达到前军呢，就见孙遥已是一边厉吼，一边拼命地向城下突击而进，一把横刀只攻不守，当即便杀得慌乱中的郑军将士节节败退不已。

“华夏儿郎，战无不胜，华夏儿郎，战无不胜！”

华军自打齐郡军复兴时起，就不曾打过似今日这般窝囊的仗，先前被素来瞧不起的郑军压着猛打，全军上下都憋了一肚子的气，而今总算是盼到了援军，士气顿时便高涨了起来，再一看孙遥这个主将都如此搏命，自是谁都不甘落后，自发地便狂呼起了战号，居高临下地狂冲不止，仅仅只一个冲锋而已，便将仰攻的郑军将士杀得个落花流水，很快便冲到了城下，与试图关上城门的郑军死死纠缠在了一起。

“吹号，撤，快，撤回街垒！”

尽管因着乱军的阻挡，无法瞧见华军骑军离城门的距离，可一听马蹄声已近，王仁则便知己方已难挡住华军骑军的冲击，自不敢再战，一边转身向后狂逃，一边紧急下了撤兵之令，妄图依仗着城中部署的诸多街垒继续跟华军死缠烂打到底……

第341章第三百四十一章 喋血宛洛大道（九）

第三百四十一章喋血宛洛大道（九）

“快，丢金银珠宝！”

通常意义下，城防一旦告破，也就意味着城池的陷落，可也不是没有例外，最近的例子便是去岁瓦岗军攻打洛阳一役，孟让与徐圆朗两部就曾攻破了洛阳的城防，十数万大军一举杀进了城中，王世充所部本都已崩溃在即了，却不曾想瓦岗军将士贪图洛阳的富庶，没去追击王世充的残部，而是在城门附近便开始了大肆抢劫，因此给了王世充收拢残军的机会，一把大火烧得瓦岗军混乱不堪，再一反击，竟以一万不到的兵力，生生将十数万瓦岗军杀得个落花流水，从而扭转了危急之局面，堪称以弱胜强的经典战役，一向以王世充为榜样的王仁则自是希望能复制一下自家叔父的成功，早在备战之际，便已将城中劫掠一空，所得金银财宝无数，皆由其亲卫们随身携带着，此际见华军大肆追杀而来，王仁则自是不敢稍有迁延，一边拔脚便逃，一边急吼吼地下了道将令。

“追上去，杀光贼子！”

王仁则这么一声令下，紧随在其身后的十数名亲卫立马轰然应诺，纷纷将背在身后的包裹解开，抓起一把把的金银珠宝，也不管会否砸到自家人，往身后便是一阵噼里啪啦地乱丢不止，一时间满地金光闪闪，无数财宝就这么亮眼至极地散落在街头上，吸引了无疑奇大无比，奈何孙遥早杀红了眼，根本不加理睬，咆哮着率部便往前直追不放。

不止是孙遥无视那些亮眼的金银珠宝，下头的华军将士们也同样如此，没旁的，自打齐郡军复兴时起，华军就从不曾被人打得如此狼狈过，这才一夜功夫而已，一万大军便已折损了近六千人，全军上下尽皆憋着一股恶气没处发泄，又怎可能会去在意那些散落一地之珠宝，紧随着孙遥一路狂冲狂杀不已，直杀得郑军将士一路逃一路死，很快，第一、二、三道街垒尽皆被杀红了眼的华军将士一冲即垮，一直杀到了北城门附近，方才因土围子里的三千郑军前来接应，华军这才暂时停住了追击的脚步，在第三道街垒后头与郑军展开了对峙。

“为何停滞不前，嗯？”

骑军冲进城时的速度虽快，奈何伊川城的街道并不算宽敞，加之沿途又有着两道街垒的阻碍，华军骑军行动受限之下，反倒落在了步军的后头，待得徐世勣率部赶到了北城之际，追击战已然暂告了个段落，对此，徐世勣显然极之不满，还没等迎上前来的孙遥行参见之礼呢，就见徐世勣的脸已是一板，寒着声地喝问了一句道。

“……”

孙遥从军多年，还从来不曾似今日这般狼狈过，本来就对徐世勣强令其夜战有所不满，这会儿一见徐世勣一到便不分青红皂白地乱问责，更是火大不已，双眼一瞪，骂娘的话都已到了嘴边，只是考虑到军心士气之故，却又强自忍了下来。

“哼，骑军都有了，全体下马，拿好马槊，准备出击！”

见得孙遥木着脸不吭气，徐世勣的眼神瞬间便是一凛，可也没再接着问责，一声冷哼之后，便即一扬手，声线冷厉地下了道将令。

“弓箭手准备！”

尽管连遭重挫下来，兵力折损颇巨，可在汇合了北城土围子里的三千部众以及沿城墙撤回来的近三千步卒，王仁则手下依旧有着七千余众，论起兵力来，并不比华军少，加之有着城墙的掩护，王仁则抗衡华军的底气尤存，这一见华军骑军正在紧张备战，也自不以为意，扬手间便已下了道命令，旋即便见城上城下的近两千郑军弓箭手们几乎同时将箭搭上了弦，做好了给华军一个迎头痛击之准备。

“赶马上前！”

徐世勣根本没在意郑军上下的紧张备战，待得整顿好了手下骑军，便见其一挥手，已是声线淡漠地下达了攻击之令。

“唳、唳……”

随着徐世勣一声令下，早已待命多时的数名华军骑兵几乎同时抽刀在手，各往一匹战马的后臀便是一劈，乍然受创之下，战马顿时便疼得长嘶了起来，四蹄狂踏着便冲了起来，连带着被拴在了一起的战马也自不得不跟着飞奔不已，刹那间，三组五匹连在一起的战马便有若一堵高速推进的肉墙一般，狂野地向郑军阵地冲了过去。

“全军出击！”

战马群方才刚一冲出，徐世勣便已厉声断喝了一嗓子，手持着长马槊，健步如飞般地便冲了出去。

“华夏儿郎，战无不胜，华夏儿郎，战无不胜！”

徐世勣这么一冲将起来，列阵待命的三千华军骑兵们自是不敢稍有迁延，齐齐狂呼着战号，纷纷拔腿狂奔着向城墙处冲杀了过去。

“放箭，快放箭！”

这一见战马墙高速冲来，王仁则顿时便慌了神，哪敢大意了去，赶忙扯着嗓子便高呼了起来，命令倒是下得及时，只是他显然忘了吩咐手下弓箭手们须得注意放箭的次序以及角度，如此一来，几乎所有开弓放箭的士兵全都将箭射向了狂奔的战马，却明显忽视了紧跟在马墙背后的华军骑兵大队。

“突击，突击！”

从第三道街垒处到郑军阵地前沿拢共也不过就一百余步之距而已，哪经得起发了狂的战马之冲刺，尽管不少战马被郑军所发射的箭矢射成了刺猬，奈何在惯性的作用下，已然冲到了近前的战马墙还是不可遏制地撞进了郑军阵列之中，当即便激起了一阵紧似一阵的惨嚎之声，还没等郑军将士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徐世勣便已率部赶到了，但见一把把长马槊如林般攒刺之下，措不及防的郑军士兵们纷纷横死当场，整个阵列彻底陷入了崩溃状态之中。

“全军出击，杀啊！”

尽管对徐世勣本人有着诸多的不满，可孙遥到底是老资格的军人，并不会因私忿而贻误战机，这一见骑军大队已冲乱了敌阵，紧着便一挥刀，率手下残军也跟着冲了起来。

溃败，不折不扣的溃败！王仁则手下这支部队虽是郑军中的精锐部队，可就战力而论，本来就与训练有素的华军有着些差距，加之又是连败之师，战斗意志早已不复从前，又没了阵型的掩护，哪能挡得住华军将士们的拼死冲锋，很快便被打得个大败亏输，跪地求饶者不在少数，也就只有王仁则领着几名亲卫从土围子里逃了出去，丢盔卸甲地跳进了伊河之中，泅水逃去了东岸，惶惶然如丧家之犬般地鼠窜回东都去了……

“弟兄们，顶住了，大都督的援兵须臾便至，将贼军打下去！”

巳时三刻，伊阙关一带的血战依旧在持续着，关城倒也就罢了，毕竟有着高大城墙之掩护，尽管兵力不算多，可好歹还是能坚守得住，然则龙山军寨的战事却已到了最危急的关头——一夜苦战下来，整个龙山军寨就只剩下五百余可战之兵，别说檑木滚石了，便是箭矢都已消耗了个精光，偏生郑军正自猛攻关城，郭孝恪自是不敢再从关城调兵上山顶，只能靠着现有之兵力苦苦支撑着，纵使如此，郭孝恪也没放弃希望，一边砍杀着源源不断地冲上寨墙的郑军将士，一边声嘶力竭地狂吼着，拼命地为手下将士鼓着劲。

“报，禀将军，援兵，援兵到了！”

郭孝恪放言援兵将至其实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实际上，他本人对此根本不抱太大的希望，此无他，己方援军就算能及时出动，中间也还隔着一座伊川城，哪怕华军战斗力之强悍可谓天下无敌，可要想在短时间里拿下郑军重兵把守的伊川城，可能性虽有，却也断然高不到哪去，至少在郭孝恪本人看来是如此，却不曾想还真就一语成谶了——就在战事正烈之际，一名在寨后修整的伤兵跌跌撞撞地狂奔而来，一边跑还一边声嘶力竭地嚷嚷不已。

“援兵已至，儿郎们杀啊！”

郭孝恪万万没想到自己的预言居然就这么成真了，顿时大喜过望，高声疾呼着便疯狂砍杀了起来，竟生生以一己之力冲得登上了墙头的郑军士兵阵脚大乱不已，一见及此，本已困顿不已的华军将士们也都来了精神，一阵猛烈的反击下来，硬是将兵力众多的郑军将士杀得个落花流水，死伤惨重之下，不得不狼狈地溃败回了山下。

“打开城门！”

狂飙突进的华军骑军很快便冲到了城下，只一个突击，便将郑军派到关城后头列阵的两千余郑军步兵杀得个尸横遍野，瞬息间便已若旋风般冲抵了关城之下，随着一马当先的徐世勣一声令下，两扇厚实的城门便已被守军将士从内里推了开来，近三千华军骑兵呼啸着便冲进了关城之中。

“撤！”

随着徐世勣所部骑军的到来，正在狂攻关城的陈智略所部瞬间便没了精气神，呼啦啦地往谷外便败退了去，一见事已不可为，王世充尽管不甘得很，却也只能是无奈地下了撤兵之令，一场血腥无比的宛洛大道之战便算是就此告了个终了，是役，郑军折损将士近三万，而华军前后也折损了一万四千之众，从结果来说，华军虽胜，却也只是个惨胜罢了……

第342章第三百四十二章 成王败寇（一）

第三百四十二章成王败寇（一）

李仲文又独自一人躲在了祁县的城守府里喝起了闷酒，只因他的心情很是不好，没旁的，大军主力皆已东移太原，在李仲文看来，只消能随军出征，一场灭国大功便能唾手可得，可偏偏就他李仲文奉旨留守祁县，半点战功都捞不到，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同僚们升官发财，这叫他如何能咽得下这么口恶气。

“禀将军，外头有一自称李辅的前来求见，说是您的侄儿。”

就在李仲文自怨自艾不已之际，却听一阵脚步声响起中，一名亲卫已从屏风处转了出来，几个大步便抢到了几子前，一躬身，紧着禀报了一句道。

“李辅？唔……传！”

陇右李氏乃是大家族，族人少说也有着数千之多，个中有能力者不在少数，然则在帝国任职的却自是很少的一部分，绝大多数李氏宗亲都在太原一方，李辅便是其中之一，说来还真就是李仲文的亲侄儿，往昔的情分也自不错，只是眼下各效其主，在这等敏感时分来访，明显别有用心，对此，李仲文心中自是有数得很，然则犹豫了片刻之后，李仲文最终还是决定先见上一见再作计较。

“诺！”

听得李仲文有令，前来禀事的亲卫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迁延，紧着应诺之余，匆匆便退出了房去，不多会便又陪着一名身材微胖的三旬汉子又从外转了回来，那一身布衣的汉子正是李辅，如今在李唐中任着通事舍人之职，官阶虽不甚高，可却颇得李渊之宠信。

“小侄见过十九叔。”

李辅明显就是个很能来事的主儿，哪怕李仲文满脸的阴霾之色，可其却是根本不曾在意，几个大步便蹿到了近前，笑容可掬地便行礼问了安。

“尔来作甚，嗯？”

尽管已猜到了李辅的来意，可李仲文却是揣着明白装着糊涂，先是一挥手，将随侍在侧的那名亲卫屏退了开去，而后方才满是不耐地喝问了一嗓子。

“好叫十九叔得知，小侄是来救您之命的。”

李辅能被李渊派来当说客，自然不是等闲之辈，饶是李仲文声色俱厉，他也自不放在心上，但见其一耸肩头，便即道出了句惊人之言。

“救我？哈哈……荒唐！本将何须尔来救，倒是你这小子不早归顺我帝国，早晚为李渊那厮殉葬了去。”

李辅这等蹊跷之言一出，李仲文不由地便是一愣，紧接着便有若听到了最好听的笑话一般，忍不住便放声大笑了起来。

“唉，这刀都要架在脖子上了，可十九叔竟还蒙在鼓里，当真可悲可叹啊。”

李辅并未因李仲文的暴笑而动气，但见其微微地摇了摇头，一派悲天怜人状地便感慨了一句道。

“嗯？”

一听李辅这般说法，李仲文脸上的笑容顿时便僵住了，虽不曾开口发问，可冷哼之声里却是不免透着几分的狐疑之意味。

“依十九叔看来那张家小儿将您安置在祁县究竟是何居心？嘿，左右不过就是弃子、诱饵罢了。”

李辅显然是个观言察色之能手，这一见李仲文的心思已然浮动，立马趁热打铁地又加了一把劲。

“此话怎讲？”

李辅这么个判断一出，李仲文可就无法淡定了，脸色惊疑不定地变幻了几下之后，这才满脸凝重之色地发问道。

“十九叔莫非真以为我太原城是旦夕可下者么？嘿，那不过是个天大的笑话罢了，实话告诉十九叔罢，我太原百姓听闻张家小儿悍然犯我李唐，莫不愤概，投军者众矣，就目下而论，我太原守军已达近八万之众，又岂是张家小儿能轻言拿下的，此一条，张家小儿心中其实早已明了，之所以急忙忙前去围城，不过是装装样子而已，真正的目的就一个，那便是以十九叔为诱饵，要钓的却是齐王殿下的十五万大军，此事，想必那张家小儿不曾跟十九叔明言过罢？”

李辅乃能言善辩之士，这一说将起来，当真是滔滔不绝有若长江之水，直说得李仲文眼神狂闪不已。

“那又如何？”

李仲文对李辅所言之诸般事宜虽是信了几分，可到底不敢全信，再者，纵使李辅所言皆为真，李仲文也不相信李唐还能有起死回生之可能，一切只因张君武的军略之能实在是太出色了些，李仲文还从没见过张君武有失算之时，要他就这么弃明投暗，那又怎生可能，至少在走投无路之前，李仲文是没这等打算的。

“他人如何，小侄不敢说，可真若是张家小儿要钓鱼，那十九叔就必死无疑，道理么，很简单，张家小儿诸般谋算早在陛下的预料之中，嘿，张家小儿自以为是渔翁，其实不过只是只猎物而已，不瞒十九叔，突厥汗国已大举出兵，处罗可汗亲率三十万大军已过朔州，正在秘密向太原移动，待得张家小儿一动，自会掩其后路，与齐王殿下之大军前后夹击，重拳之下，何愁张家小儿不束手就擒，然，在此之前么，为假戏真唱，十九叔这枚鱼饵却是必须吞下的，试问十九叔可得生路否？”

李辅精明得很，只一看李仲文的脸色，便知李仲文心中的真实想法究竟是甚，这便扳着手指，为李仲文好生分析了下时局，而后方才指出了李仲文必死的理由之所在。

“你……哼，尔等就不怕某将此事告知陛下么？”

李仲文乃文武双全之人，尽管两道都不算顶尖，却也非等闲可比，只一听便知李辅所言虽有浮夸的成分在内，然大体上应是不假，心中自不免便有些着了慌，可又不愿就这么再度投向李唐，但见其重重地一哼，已是声色俱厉地喝问了一嗓子，听起来语气很冲，可实际上么，却是明显透着股虚意。

“哈哈……十九叔说笑了，您就算将此事告知了张家小儿，又能落到甚好处，小侄来前，秦王殿下可是曾再三嘱咐小侄向十九叔道谢，他日若是得便，自当厚谢十九叔的活命之大恩。”

李仲文的威胁之言方才刚出，李辅便即放声大笑了起来，言语间毫不客气地点明了李仲文前些日子放李世民逃生之事。

“混蛋，尔等，尔等安敢如此辱某，狗东西，是欺某之刀锋不利么，嗯？”

当初李仲文之所以放了李世民一马，说起来不过只是一时心软罢了，还真就不曾动过再度回归李唐阵营之心思，而今竟被李辅拿此事出来威胁，当即便令李仲文气得个七窍生烟，忍不住便猛拍了下几子，气急败坏地骂了起来。

“十九叔误会了，小侄等断无此意，此一条，小侄可对天发誓，在来前，陛下可是说过一句话，一笔写不出两个‘李’字，十九叔乃我李家豪杰，当初之所以屈身贼营，不过是形势所迫而已，本心却依旧向着我大唐的，但消十九叔肯回国中，陛下愿以并肩王虚席以待，此爵世袭罔替，子子孙孙都将是我大唐之最尊者，此等恩遇隆矣，还望十九叔早做决断方好。”

李仲文倒是骂得难听，然则李辅却并不在意，笑呵呵地一摆手，不慌不忙地便将李渊所开出的恩遇道了出来。

“哼！”

李仲文本就是个功利心极重之人，无论是当初随李渊起事，还是后头降了张君武，都是为了谋富贵，如今偌大的一个馅饼就这么摆在了面前，要说不心动，那自然是假话，只是一想到张君武一向以来的神勇，李仲文却又不免犯起了踌躇。

“十九叔也莫要为难，陛下说了，十九叔只消在齐王殿下大军进抵祁县之际，暗中打开城门即可，其余诸事自有齐王殿下会办了去，如此简单的一件事便可换得最大之富贵，又何乐而不为哉。”

见得李仲文明显已然意动，李辅自是不会错过这等说服其之良机，紧着便将李唐之要求摆到了桌面上。

“嗯……为叔虽是城中主将，然军中事务却非为叔一人说了算，军中长史姚鼎、副将张堡皆是张君武之亲信，为叔也是难啊。”

在这等天大的诱惑面前，李仲文是真的心动了，问题是他手下心腹并不多，自忖难以摆平军中诸将，一时间也自不免患得患失了起来。

“此事易尔，十九叔大可设一席面，以犒军之名义，请军中诸将一并前来赴宴，是时，暗以心腹之军埋伏堂下，若有不服者，皆斩，如此，必无人敢违逆十九叔之令也，只消信号一发出，齐王殿下之大军必会前来接应，里应外合之下，何愁大事不成哉，到那时，张家小儿进退皆无路，断难逃出生天，我李唐必将就此大兴，而十九叔便是居功至伟者，此不世功业也，天与不取，必遭天谴，十九叔切不可自误啊。”

只一听李仲文这般说法，李辅便知大事基本已成，心情激荡之下，脸色瞬间便涨得个通红，鼓起三寸不烂之舌，可着劲地火上浇油不止。

“成王败寇，古来莫不如是，此事就这么定了，贤侄可紧着去与齐王殿下联络，为叔自当竭力配合！”

李仲文将李辅的诸般言语细细地琢磨了一番之后，心意顿决，也自没再多犹豫，一击掌，便已旗帜鲜明地表了态……

第343章第三百四十三章 成王败寇（二）

第三百四十三章成王败寇（二）

“你们几个动作快点，将那架守城弩摆到位！”

祁县东城墙上，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将领正自满脸不耐之色地指挥着手下将士以及城中民壮修缮着城防工事，此人正是祁县留守副将张堡，原齐郡军主将张须陀的贴身近卫之一，后跟随张君武南征北战，累功晋升到了左威卫中郎将之衔职，此番奉旨协助李仲文守御祁县，本是准备听令行事的，却不曾想李仲文接连两日都不曾出城守府一步，甚至连修缮城防工事的命令都不曾下过，张堡无奈之下，也只能是自行挑起了这么副重担，连轴转了两天下来，精气神若是能好才是怪事了的。

“报，禀将军，我家将军有请柬一份在此，请将军过目。”

就在张堡忙得不可开交之际，却见一名士兵匆匆从城门楼旁的梯道处行了上来，三步并作两步地便赶到了张堡的身旁，一躬身，恭谨万分地禀报了一句道。

张堡扫了来人一眼，立马便认出了此人乃是李仲文的近卫之一，也自没甚多想，随手便接过了请柬，摊开一看，见内里只写了寥寥数行字，说的是李仲文自称风寒已退，身体已然无恙，为犒军并商议守御事宜故，特在城守府设宴款待诸军将领云云。

“嗯……知道了。”

值此大战在即之时，身为主将，李仲文不急谋修缮城防工事，却玩甚大宴诸将的把戏，在张堡看来，实在是有些不成体统，奈何官阶不及对方，张堡虽是眉头狂皱不已，却也不好说不去，只能是闷闷地长出了口大气了事。

“属下告退。”

见得张堡声色不对，前来送请柬的士兵自是不敢多言罗唣，再次行了个礼之后，便即就此匆匆走了人。

“友功（张堡的字）。”

尽管对李仲文的乱作为甚是不满，然则上下有别，张堡倒也不曾说甚埋汰之言，随手将请柬丢进了宽大的袖子中，刚想着继续指挥诸般人等修缮工事之际，冷不丁却听身后有人招呼了他一声。

“哟，是姚大人啊，您这是……”

张堡循声回头一看，见来者是军中长史姚鼎，自是不敢怠慢了去，赶忙笑着回应了一句道。

“友功且借一步说话。”

姚鼎并未直接说明来意，而是笑容可掬地发出了邀请。

“那好，姚大人且请进城门楼里叙话好了。”

姚鼎乃是最早投效齐郡军的文士之一，如今在朝中已高居户部侍郎之位，此番随征临时调为祁县守军长史，监管城中民政，认真算起来，无论官阶还是地位，都比之张堡要高出了一筹，他既是要私下谈话，张堡自是不会有甚异议，这便笑着一摆手，将姚鼎让进了城门楼中。

“友功可是也接到了李将军之请柬了么？”

各自分宾主落了座之后，姚鼎也自没甚寒暄之言，紧着便发问了一句道。

“确是如此，姚大人莫非以为个中有甚不对么？”

一听姚鼎此问蹊跷，张堡的眉头不自觉地便皱了起来。

“嗯，是有不对，李仲文要反了！”

姚鼎脸上的笑容陡然便是一收，声线低沉地便下了个判断。

“什么？这、这怕是不能罢？”

张堡虽是反感李仲文的乱作为，却根本不曾想到其会有反心，乍然一听姚鼎这般说法，当即便被震得个七晕八素。

“陛下有密诏一份在此，友功且自看了去好了。”

姚鼎并未详细解释根由，而是紧着一抖手，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了份黄绢蒙面的诏书，双手捧着，递到了张堡的面前。

“呼……陛下真神人也，姚大人放心，末将自当全力配合大人行事！”

诏书不算长，也就只有寥寥十数行而已，倒是诏书里夹着的一张便笺上却是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以张堡对张君武的字体之熟悉，自是一眼便认出了这两份东西全都出自张君武之亲笔，自是不敢掉以轻心了去，细细地将两文皆过了一遍之后，这才慎重其事地冲着姚鼎一躬身，旗帜鲜明地表了态。

“如此甚好，事不宜迟，你我且就分头行动，待得酉时，一体发动便好。”

姚鼎虽是文人，可行起事来却是杀伐果决得很，该说的话既已说破，也就没再多耽搁，丢下句交代，便即就此匆匆走了人……

“末将等参见将军！”

酉时三刻，天已黄昏，各营校尉原本正准备着去城守府赴宴，却不曾想这几日代行主将权宜的张堡突然着人传令集结，众校尉们自是不敢怠慢了去，匆匆便赶到了张堡的军帐之中。

“啪、啪。”

面对着六名校尉的齐齐见礼，端坐在文案后头的张堡并无甚言语，仅仅只是面无表情地抬手连击了两下掌，旋即便见一身整齐官袍的长史姚鼎已施施然地从帐后行了出来。

“末将等参见姚大人！”

尽管很是奇怪姚鼎居然会藏身于张堡帐中，可其毕竟是城中三巨头之一，众校尉们却也不敢失了礼数。

“陛下诏书在此！”

姚鼎大步行到了帐中，面色冷厉地环视了下神情各异的众校尉们，而后一抖手，从宽大的袖袍里取出了一份黄绢蒙面的诏书，双手捧着，高高地举过了头顶。

“唰！”

这一见姚鼎亮出了圣旨，众校尉们可就稳不住神了，齐刷刷地便全都跪倒在了地上。

“圣天子有诏曰：左监门卫将军李仲文深受皇恩，不思报效，悍然勾连逆贼李渊，试图献祁县谋逆，着革除本兼诸职，令左威卫中郎将张堡接掌祁县诸军，并行捉拿逆贼李仲文一党，钦此！”

待得众校尉们全都跪好之后，姚鼎方才不慌不忙地将诏书平摊了开来，语调铿锵地宣了一番，内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杀气，顿时便令众校尉们全都心神为之一凛。

“末将等遵旨！”

李仲文乃是李唐降将，其原本的兵马早已被打乱重编，祁县军中虽也有其旧部，然，在校尉一级的军官中，却并无其嫡系，只不过是临时归其指挥的罢了，这会儿姚鼎既是宣了张君武的旨意，又有着张堡这员齐郡军的老将坐镇，众校尉们自是不疑有它，齐声便表明了态度。

“张将军，请！”

众校尉们表态一毕，姚鼎也自不曾多言罗唣，捧着圣旨便往边上一退，将舞台让给了张堡。

“诸位，城中已混进了不少附逆之徒，为防消息走漏，薛成、范明锋，二人即刻率本部兵马接防四门，紧闭城门，没有本将之手令，任何人不准出入，林如风、赵直两部兵马负责封锁城守府附近之街道，并行全城宵禁事宜，卢回、陈声台两部兵马随本将直奔城守府，务必确保将李仲文一党一体擒拿，除李仲文外，有敢顽抗者，一律格杀勿论，尔等可都听清楚了么，嗯？”

张堡早已拟定好了相关平叛计划，之所以选择此时发动，目的就只有一个，那便是谨防打草惊蛇——提前关闭四门，恐会惊动城外的李家军探子，太迟发动的话，又有着令李仲文生疑之可能，抢在预定的城门落锁之际发动，自可避免上述两处疑难。

“末将等谨遵将军之令！”

张堡这都已将任务详细落实到了各营，众校尉们自是不会有甚异议，齐声便应了诺……

“都准备得如何了？”

酉时四刻，离着预定的设宴时间就只剩下两刻钟，李仲文明显有些沉不住气了，背着手在厅堂上来回地踱着步，待得见李辅匆匆行上了堂来，也不等其见礼，便即迫不及待地发问了一句道。

“十九叔，都已布置停当了，就等您一声令下，大事可成矣。”

当初李渊设宴擒拿王威、高君雅之际，李辅便是参与谋划者之一，也正因为此，李辅方才会深得李渊之宠信，如今的安排，对于其来说，不过只是故技重施罢了，自然算不得甚难事。

“嗯……那就照计划展开好了。”

尽管李辅说得个信心满满，可李仲文却还是不免有些个心神难定，没旁的，只因他所能调动的也就只有他自己的两百余亲卫，再算上李辅带来的二十余随从，总兵力也不过两百五十人而已，一旦无法控制住各营校尉，城中必然大乱，于即将杀来的李元吉所部倒是有利，可他李仲文的性命怕就难有个保证了，万一要是被乱兵杀死，那乐子岂不是大了去了，也自由不得李仲文忧心忡忡的，奈何如今箭已在弦上，却也不得不发了，无奈之下，李仲文也只能是面色凝重地下了最后的决断。

“十九叔放心，小侄……”

李辅自以为计划周详而又隐蔽，根本就不担心有走漏风声之虞，这一见李仲文如此紧张，自是大不以为然，自信满满地便要再出言保证上一番，只是话尚未说完，外头便响起了一阵紧似一阵的喧哗之声，李辅的脸色狂变之下，后头那些个信誓旦旦的保证话语也就说不下去了……

第344章第三百四十四章 成王败寇（三）

第三百四十四章成王败寇（三）

“怎么回事？快去看看！”

尽管喧哗声听起来似乎离着城守府还有一段距离，然则值此大事在即之际，李仲文又哪敢掉以轻心了去，眉头只一皱，紧着便冲边上随侍的一名亲卫吩咐了一句道。

“报，禀将军，不好了，张堡突率丁、葵两营冲进府了！”

没等边上的那名亲卫躬身应诺，就听一阵仓皇的脚步声响起中，一名李府亲卫已跌跌撞撞地闯上了堂来，惶急不已地便嚷嚷了一嗓子。

“什么？”

一听张堡率部杀来，李仲文的心顿时便沉到了谷地，惊呼之下，竟是就此傻楞在了当场。

“十九叔莫慌，我等行藏未漏，且自小心应对，先糊弄了过去，回头再谋退路！”

李辅同样也被这等消息弄得心慌意乱不已，然则其在急智上明显比李仲文要强出了一大截，这一见李仲文被吓得面无人色，赶忙从旁出言建议道。

“我、我……”

饶是李辅反应奇快无比，给出的建议也自颇有几分道理，奈何李仲文这会儿早乱了分寸，脑子早乱成了一团的麻，吭哧了几声都没能吭哧出个所以然来。

“逆贼在此，上，都给我拿下了！”

没得李仲文理出个头绪来，就听轰然的脚步声大起中，一身甲胄的丁营校尉陈声台已率数十名士兵从照壁后头冲了出来，这一见李仲文就在堂上，顿时便乐了，一摆手中的横刀，兴奋奋地便咆哮了一声。

“放肆，陈声台，尔安敢如此胡作非为，是欲造反么？”

这一见乱兵就要冲上大堂了，李仲文总算是从迷茫中醒过了神来，哪怕明知恐是不免，却也不得不硬着头皮摆出了副主将的架子，厉声便呵斥了一嗓子。

“欲造反的人是你！李仲文，尔身为帝国重将，深受陛下隆恩，不思报效，却私下勾连逆贼李渊，欲图设宴屠戮我军中将领，妄图献城附逆，罪无可赦，陛下有旨，着令本将擒拿尔等乱党，还愣着作甚，都给本就拿下了！”

李仲文到底是军中主将之身份，他这么一发飙之下，正向堂上冲的华军士兵们自不免便犯起了踌躇，可就在此时，却见张堡已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从照壁后头转了出来，声色俱厉地便道破了李仲文的阴谋。

“诺！”

见得张堡已露面，又口称圣上诏令，众华军士兵们自是不敢稍有迁延，齐齐应诺之余，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便将李仲文等人全都架了起来。

“张堡，尔竟敢乔诏，狂悖无礼，本将定不与尔甘休！”

李仲文自家的事情自家清楚，真要是被就此拿下，根本经不起审问，断难躲过一死，又哪肯就这么坐以待毙，一边拼命地挣扎着，一边声嘶力竭地反咬了张堡一口。

“嘿，死到临头了，还不忘血口喷人，顽冥不化，拖下去，分开严审！”

拿下李仲文一伙只是个开始，后续还有着诸多事情要办，张堡哪有心思跟李仲文在此多言罗唣的，挥手间便已声线阴冷地下了道将令，旋即便见众华军士兵们轰然应了诺，将李仲文一伙人等全都押下了堂去……

子时末牌，夜早已深沉，不算大的祁县早已沉入了梦乡之中，然则城墙上却依旧有着不少华军将士在轮值着，戒备可谓是森严无比，唯一的例外便属南城门处，虽也有些哨兵在站岗，可兵力配置看起来似乎比其余三面要少了许多，就连巡哨都没派，就只寥寥十数名哨兵集中在城门楼附近，一身整齐甲胄的张堡就屹立在其中。

“将军快看，有动静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着，很快便已到了丑时，却依旧没能等到预定之信号，张堡的脸色不免便有些阴沉了下来，正自寻思着是否审讯结果有误之际，却见身旁一名亲卫突然惊呼了一嗓子。

“好，传令下去，各部做好准备！”

张堡循声望了过去，入眼便见城外约莫里许开外突然亮起了一支火把，正自有节奏地晃动着，赫然正是李仲文等人交代出来的接头暗号，一见及此，张堡的眼神瞬间便是一凛，也自没敢多耽搁，一边压低声音地吩咐了一句，一边拿起插在城碟处的一直火把，上下左右地便晃动了起来。

“大将军快看，城头有回应了！”

东城里许开外处，一彪大军不知何时已在暗夜的掩护下列好了攻击阵型，为首一员大将赫然正是杜才学，就在其紧张观望城头之际，身旁一名亲卫突然激动地低呼了一嗓子。

“好，传令下去，各部做好抢城准备！”

杜才学当初不肯跟徐世勣一道去投中华帝国，而是坚持留在了黎阳仓，转投了李渊，因此功而深得李渊之重用，被委为左骁卫大将军，封陈国公，年余来，一直在黎阳仓与王世充、窦建德两军大战不休，屡有胜绩，声名鹊起，隐隐然已是李唐中有数的名将之一，向以敢打硬战而著称，此番奉李渊急令回援太原，自告奋勇为先锋大将，率五万大军一路狂赶而来，等的便是城中内应李仲文之信号，而今见得城头的火把舞动之节奏、方向皆与事先约定的相同，紧绷着的心弦立马便是一松，也自不敢稍有迁延，紧着便下了道将令。

“咯吱吱……”

暗夜里，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响中，祁县南城门缓缓地被人从内里推了开来，十数名华军士兵手持着火把飞快地从城门里行将出来，舞动了阵火把之后，紧着便又全都撤回到了城内去了。

“跟我来，抢城！”

尽管隔着里许之地，可借助着那十数名华军将士舞动的火把之亮光，杜才学已能清晰地瞅见城门已开，顿时便兴奋了起来，大吼着下令之余，紧着一踢马腹，一马当先地便冲了起来，刹那间，数万将士全都放声呐喊着向洞开的城门处奔行了过去，声如雷震中，惊天的杀气就此蒸腾而起。

“放箭！”

李家军的抢城行动顺利至极，在杜才学的带领下，先锋大队很快便顺着城门洞冲进了城中，正自沿长街向前飞奔之际，却听城头上突然响起了一声中气十足的咆哮，旋即便见城头上、长街两旁的民房顶上突然冒出了一排排的弓箭手，将无数的箭矢无情地射向了汹涌进了城的李家军将士。

“嗖、嗖、嗖……”

华军将士居高临下，本就占有绝对的地利优势，而下头街道上的李家军将士又是如此之密集，根本就无须刻意去瞄准，众华军弓箭手们要做的就只是不断地张弓放箭，如此一来，箭雨的密集自是高得惊人至极。

“中计了，撤，快撤！”

如此近的距离下，弓箭的威力实在是太过可怕了些，只这么一通乱射下来，刚冲进了城的李家军先锋部队顿时便倒下了一大片，惊呼声、惨嚎声此起彼伏地暴响个不已，到了此时，杜才学又如何不知己方已中了对方的圈套，心慌之下，也自顾不得身上已中了数箭，一边拼命地拧转马首，一边声嘶力竭地高声疾呼着，试图躲开必死之结局。

“啊……”

杜才学的反应倒是很快，命令也自下得很是及时，奈何他一身的金盔金甲，在火把的映照下，无疑就是个最显眼的靶子，众华军弓箭手们又怎会错过了去，都还没等其完成拧转马首的动作呢，数十支雕羽箭几乎同时射将而来，当场便将杜才学连人带马都射成了只刺猬，可怜杜才学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嚎，便即一头跌落了马下，被四下乱窜的李家军乱兵们就此生生踩成了一滩肉泥。

“华夏儿郎，战无不胜，华夏儿郎，战无不胜！”

没等李家军将士们从突然的打击中回过神来，长街远端突然响起了一阵紧似一阵的战号声，紧接着便见两千余华军将士手持着火把飞奔而来，瞬息间便将乱作了一团的李家军杀得个落花流水，死伤无算之下，李家军先锋大队不得不紧着撤出了城去，一见及此，华军将士也不曾追出城去，而是紧着便又将城门关闭了起来。

撤出了城头弓箭手的攻击范围之后，李家军不单没能稳住阵脚，反倒是更乱了几分，没旁的，就这么短短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乍然遇袭的李家军赫然折损了两千余众，更可怕的是主将杜才学都死在了乱军之中，群龙无首之下，侥幸得脱的李家军众将们为着是该攻、该撤还是该等候主力的到来而争论个不休，谁也不服谁的情况下，多达近五万的大军就这么傻楞在了城外，毫无疑问，这只能方便了华军打扫战场以及调整部署的行动。

“呜，呜呜，呜呜……”

很显然，李家军诸将们的争论一直没能得到统一的结果，这都已是近一个时辰过去了，也愣是没见停留在城外的李家军有所行动，直到卯时四刻，天才刚蒙蒙亮之际，随着一阵紧似一阵的号角声骤然大起间，一彪大军滚滚而来，赫然是李元吉率十万主力赶到了祁县……

第345章第三百四十五章 陇右铁骑扬威（一）

第三百四十五章陇右铁骑扬威（一）

“怎么回事？为何不攻城，嗯？”

李元吉率部连赶了大半个月的路，待得出了太行山，早已是师老兵疲，只是因得知李仲文将为内应献出祁县之故，这才不曾停军歇息，一路向祁县狂赶，却不曾想兵到半途，突然接到前军传来的消息，说是城中有埋伏，前军主将杜才学被坑杀在了城中，登时大急，挥军狂奔前来，本以为前军此际应已是在抢攻祁县了的，却没想到五万大军居然就这么傻楞在城外，心火顿时狂飙不已，也不等前军诸将见礼，劈头盖脸地便怒叱了一嗓子。

“殿下明鉴，城中敌情不明，杜将军又已阵亡，我等……”

李元吉为人一向残暴，但凡不合其心意者，动辄得咎，诸将们少有不怕其的，这会儿见其盛怒如此，自是全都被吓得噤若寒蝉，唯有前军副将蔡明锐还算是有些胆气，但见其硬着头皮地上前了一步，张口便要辩解上一番。

“哼，甚的不明，区区祁县小城而已，守军不过五千之数，尔等坐拥五万大军，却不敢一战，废物一群，传本王之令，前军即刻发动攻城，由尔统领，限午时前拿下祁县，若不然，小心尔等之狗头！”

李元吉带兵素来严苛，向容不得旁人与其意见不合，这会儿又正在火头上，哪肯听蔡明锐申辩，不等其将话说完，就见李元吉已是不耐地一挥手，声色俱厉地便下了道死命令。

“末将遵命！”

这一听攻城的苦差事就这么落到了自家头上，蔡明锐的脸色不由地便是一白，可面对着李元吉的强横态度，他也不敢有甚异议，只能是恭谨地应了一声，领着前军一干将领便赶回了本部，自去调度军务不提。

“呜，呜呜，呜呜……”

李元吉御下虽是残暴，可在练兵上却是颇有水平的，其手下这支大军尽管构成复杂，既有原瓦岗军将士也有太原子弟兵，还有些则是前来过附的各地盗匪，可在其一手操练下，隐隐然已有了强军的影子，加之这年余来，其所部与王世充、窦建德的部队大战连连，战阵经验也自不缺，哪怕时值师老兵疲之际，可李元吉的将令一下，全军行动起来却是相当之迅速，前后不过才两刻来钟的时间而已，近五万的前军便已做好了攻城之相关准备，随着一阵凄厉的号角声响起中，三千步卒便已冲出了本阵，呐喊着向城墙处狂奔而去。

“报，殿下，不好了，大批贼军从东面杀来了！”

这都还没等李家军的冲城部队杀到城下呢，就见一骑游哨疯狂从阵后直冲向中军处，甚至顾不得甚礼仪不礼仪的，隔着大老远便扯着嗓子高呼了起来。

“什么？”

一听有大批骑军杀来，李元吉的心顿时便慌了，也自顾不得追问详情，惊慌地一踩马镫，立了起来，回首往东方看了过去，入眼便见远处烟尘滚滚中，一彪骑军正自高速冲来，当即便令李元吉面色为之一白。

“快，传令下去，全军转向东方，列阵迎敌，备战，备战！”

尽管明知此战的结果恐是凶多吉少，然则李元吉却并不打算认命，一落回了马背，便即一扬手，厉声地下了道将令，旋即便听中军处号角声暴响不已中，十五万大军就此陷入了慌乱的调整之中，试图抢在华军骑军的到来前完成阵型之调整。

“传令下去：罗士信所部攻敌左翼，程咬金率部袭敌右侧，中军随朕冲阵，加速！”

烟尘滚滚中，一面铁血大旗迎风招展，旗下，张君武一马当先地冲在了大军的最前端，眼瞅着祁县城下之敌正自乱作一团，他自是不会错过这等破敌之良机，扬声下令的同时，便已从得胜钩上取下了长马槊，刚毅的脸庞上肃杀之气盈然！

“全军都有了，跟我来，向左，全速冲锋！”

“全军听令，向右转，给我冲！”

……

随着张君武一声令下，自有紧随在后的传令兵紧着吹响了号角，将命令传达给了各部，旋即便见左翼罗士信、右翼程咬金几乎同时下达了将令，五万陇右铁骑兵分三路，有若三道铁流般奔腾向前，顿时便令原本就慌乱不已的李家军将士更乱了几分。

“骑军都有了，跟我来，杀啊！”

眼瞅着华军冲锋速度奇快无比，李元吉的瞳孔不由地便是一缩，自知已难抢在华军杀来前完成阵型之调整，无奈之下，也只能选择冒死一搏了——在他看来，只要能击溃中路的张君武所部，己方便还有着翻盘之余地，倘若不能，手下这十五万大军恐将难逃覆灭之下场！

“快，弓箭手上前压住阵脚，各部即刻列圆阵，快，备战，备战！”

这一见李元吉如此轻率地便率骑军杀了出去，副帅李神通登时便急红了眼，没旁的，只因这五千骑可是全军仅有的突击力量，这一家伙全都投入了对冲战中，一旦战败，己方怕是战也战不得，逃也逃不过，最终恐怕只有全军覆没这么个下场，而这，显然不是李神通所能承受之重，奈何李元吉冲得实在太快了些，他根本来不及劝说，无奈之下，也只能是强打起精神，就此接掌了全军之指挥权。

“王君廓、林朝，随本王来，围杀张家小儿！”

李元吉曾败在张君武的手下，自知难敌张君武的神勇，于冲刺间，悄然着令手下两名重将加快速度，随时准备突然杀出，打张君武一个措手不及。

“某来打头阵！”

王君廓本是盗贼出身，先是在井陉一带打家劫舍，后投瓦岗军，又因没受重用，便转投了李唐，在李元吉麾下效力年余，于战阵上杀敌无算，乃李元吉账下第一勇将，素来自命勇武，哪怕张君武的善战之名早已传遍天下，王君廓也自不以为然得很，根本就不屑参与围攻，有心要卖弄上一番，但听其一声大吼之下，已是拼力打马上前，急速地超过了李元吉，气势汹汹地直奔张君武冲杀了过去。

“杀！”

张君武本来是直接杀奔李元吉而去的，为的便是擒贼先擒王，却不曾想一黑脸大汉近是咆哮如雷般地冲上来搅闹，心里头当真歪腻得够呛，自是不会跟此人有甚客气的，待得两马将将相交之际，只听张君武一声大吼之下，双臂一振间，手中的长马槊便有若闪电般刺击了出去。

“啊哈！”

见得张君武出手如此之快，枪势又是如此之狠戾，王君廓当即便被吓了一大跳，哪敢有丝毫的大意，一声咆哮之下，双臂猛然一用力，紧着便是一枪挑击了出去，斜斜地架向了张君武的枪势。

“铛！”

王君廓虽有些自大，可就武艺来说，也确实不算差，出枪的速度也自快得惊人，只是力量上却明显差了张君武许多，挑击而出的一枪倒是架着了，可却并未能完全卸开张君武的枪势，只听一声巨响暴起中，王君廓上挑的枪势顿时被震得猛然下沉，而张君武刺出的枪势不过只是略微上浮了一些罢了，依旧速度不减地刺向了王君廓的胸膛。

“哎呀！”

面对着高速袭来的槊尖，王君廓当即便被吓得面如土色，顾不得甚面子不面子的了，赶忙耍了个铁板桥，险而又险地避开了枪势，脚下一点马腹，便要往斜刺里逃将开去。

“下去！”

王君廓的反应虽快，可惜张君武的应变却更快，这都还没等王君廓的背部彻底贴上马背，就听张君武已是一声怒吼，双臂猛地一抖，原本笔直向前的枪柄猛然一振之下，有若鞭子般劈头盖脸地便抽了下去，这一下要是打着了，以张君武的神力来说，王君廓纵使不死，怕也得去掉半条命。

“铛！”

王君廓此际枪在外门，根本来不及回换，重心又已失，再想躲闪已无可能，眼瞅着毙命难免之际，却见身后一支马槊突然斜插了过来，准确地架住了张君武的抽击之势，赫然是军中大将林朝从左边赶到了。

“受死！”

就在林朝一枪架住张君武的抽击之际，却见李元吉也从右边冲了上来，一声厉啸之下，手中的长马槊瞬间便幻化出十数朵枪花，将张君武连人带马都罩进了其中。

“铛、铛、铛……”

李元吉这一招杀得极其突然，若是换了旁的大将，闹不好就真会被其得手了去，可惜他遇到的是张君武，只见张君武借着林朝的架击，双臂猛然一斜，一个借力之下，原本下抽的枪势瞬间便往右侧荡了去，有若长鞭般甩出，准确无误地拦住了李元吉的招式之中心，但听撞击声暴响不已中，李元吉抖出的枪花全都被张君武这一记鞭击给拦了下来，巨大的反震力道顿时便令李元吉双手酸麻不已，整个人向后倒不说，座下的战马也自吃不住劲地慢了下来，当然了，接连变招与三敌交手的张君武也自没能占到太多的便宜，座下战马同样也因吃力过巨而缓了下来。

“拿命来！”

林朝方才刚救下王君廓，这一见张君武的重心略有失衡，顿时大喜过望，一声断喝之下，双臂猛然一用力，一枪如虹般地便刺向了张君武的胸膛，速度奇快无比，枪方出，枪啸声便已乍然暴响不已……

第346章第三百四十六章 陇右铁骑扬威（二）

第三百四十六章陇右铁骑扬威（二）

“嘿！”

林朝这偷袭的一枪确实了得，快准狠兼具，能力稍差一些的绝世勇将恐怕都难躲过这一枪的刺杀，可要想拿张君武的性命，却显然没那等可能性，哪怕此际张君武的重心已是略有失衡，可反应速度却是丝毫不慢，只听张君武一个开声吐气之下，双臂猛地便是一横，眼疾手快地便架住了林朝的刺击。

“杀！”

就在张君武刚刚架住林朝的偷袭之际，先前刚逃过死劫的王君廓也已是回过了神来，但见其后背猛然一撞马背，人已借力弹起，顺势一振双臂，手中的长马槊已是暴击而出，快若闪电般直取张君武的胸膛。

“休伤吾主，贼子受死！”

张君武与李元吉等人的交手说起来话长，可实际上不过都是电光火石间事而已，兔起鹘落间便过了一轮，时间虽短，却已足够紧随在张君武身后的大将浑干追将上来了，这一见王君廓欲要偷袭张君武，浑干顿时便怒了，大吼了一声，从斜刺里冲出，一招“拨草寻蛇”在架开王君廓的枪势之余，顺势便反刺王君廓的胸膛。

“啊……”

王君廓一门心思要偷袭张君武，却根本没想到浑干马快枪更快，待得惊觉到不对时，已然来不及完全避开了，面对着高速刺来的槊尖，王君廓也就只拼命地扭腰侧身，以避开要害，纵使如此，还是难逃被浑干刺中肩头之下场，当即便疼得忍不住惨嚎了起来。

“噗嗤！”

王君廓的惨嚎之声未停，又一支槊尖高速刺击而来，没等其作出反应，便已被锋利的槊尖捅穿了胸膛，赫然是张君武出手了！

“哎呀！”

说时迟，那时快，兔起鹘落间，王君廓便已被张君武挑飞上了半空，而此时，李元吉方才刚刚稳住失衡的身体，待得见王君廓已然惨死，顿时便慌了神，惊呼一声，脚下用力一点马腹，便要往斜刺里逃了开去。

“想逃，没门！”

一枪挑杀了王君廓之后，张君武根本就没理会其尸身究竟落到了何处，脚下一点马腹，紧着便转向了右侧，手中的长马槊顺势一摆，已如鞭子般地抽击了出去，拦住了李元吉的去路。

“铛！”

见得张君武这一枪来得凶悍，李元吉自是不敢大意了去，赶忙双臂一横，拼命地架了出去，只听一声巨响过后，李元吉当场便被震得身形不稳地向后倒了去，座下方才刚起速的战马也自被震得长嘶了起来，速度顿减之下，竟是就此停了下来。

“给我死！”

这一见李元吉不敌张君武，刚跟张君武对了一枪的林朝顿时便急红了眼，一个打马变向，厉声咆哮着便要从侧面攻击张君武。

“哈！”

浑干既已赶到，又怎可能再让林朝去攻击张君武，但听其一声大吼，手中的长马槊已是毫不客气地刺向了林朝的左肋。

“铛！”

见得浑干攻来的枪势狠戾无比，林朝哪还顾得上去救李元吉，赶忙旋转槊柄，急速地斜挑而出，准确地架住了浑干的枪势，然则架是架住了，可他明显低估了浑干的力量，当即便被震得身形歪斜不已。

“噗嗤！”

浑干的名声虽远不及罗士信、秦琼等人，可论及武艺，也在绝世勇将之列，于军中演武之际，甚至曾击败过程咬金，与秦琼杀成了平手，又岂是林朝这等无名之将所能应付得了的，这都还没等林朝从惊恐里醒过神来，就见浑干已是快速地收枪再刺，一枪如虹般地便捅穿了林朝的胸膛，再一甩，就见林朝的尸身已被挑飞上了半空，又重重地砸在了地上，被汹涌而来的大批华军骑兵好一通子乱踩之下，当即便成了一滩肉泥。

“着！”

就在浑干阵斩林朝的同时，一枪震得李元吉身形歪斜不已的张君武也没放过一举杀敌的良机，但听其一声大吼之下，手中的长马槊已是一收再一刺，势若奔雷般地直取李元吉的胸膛，可怜李元吉本来就不是张君武的对手，加之连赶了大半个月的路，早已是强弩之末，面对着张君武这绝杀的一枪，身形失衡之际，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锋利的槊尖毫不容情地刺穿了他的胸膛，当即便疼得惨嚎了起来。

“扑通！”

饶是李元吉嚎叫得凄惨无比，然则张君武却根本不曾理会，双臂一沉，便已将李元吉挑离了马背，再一甩，就见李元吉已是扎手扎脚地飞上了半空，而后又重重地砸在了地上，被冲将上来的众华军骑兵乱蹄一踩，很快便没了人形！

“突击，突击！”

三名李家军大将皆已惨死，可紧随三员大将冲来的李家军骑兵却已是赶到了近前，张君武自是不敢大意了去，一摆长马槊，奋力便冲进了乱军之中，所过处，挡者无不披靡，枪下竟是无一合之地。

李家军的骑兵本来就不甚精锐，又是长途急赶而来的，无论体力还是精力都明显不在状态，跟华军的陇右铁骑浑然不在一个档次上，两下对冲的结果么，自然不会有甚意外，死伤累累之下，李家军骑军就此陷入了崩溃状态之中，无数的乱兵四下狂逃不已。

“放箭，快放箭！”

华军中路骑军虽是顺利击溃了李家军骑兵，可冲刺的速度却是不免因此慢了下来，进度上明显落后了两翼一大截，而此时，罗、程两部兵马早已冲到了离兀自乱成一团的李家军阵不远处了，一见及此，临时接掌帅印的李神通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耽搁，咆哮着便大吼了起来。

“嗖、嗖、嗖……”

李神通倒是喊得很是及时，奈何命令的传达却需要时间，正因为此，两翼的弓箭手实际上都是各自为战的，仓促间根本来不及协调，如此一来，所射出的箭雨之密度也就难有个保证，尽管也射杀了数十名冲在最前沿的华军骑兵，可根本无法拦阻住规模庞大的陇右铁骑之冲锋。

“轰……”

狂飙突进的华军两翼铁骑以无可阻挡之势先后撞进了李家军阵之中，顿时便暴出了一阵惊天巨响，无数的李家军弓箭手被汹涌而来的战马撞得向后倒飞了开去，紧随其后的盾刀手也同样难以幸免，战事方才一开打，李家军十几万大军便已彻底乱成了一团，左右两翼迅速便如山倒般崩溃了开去，无数的乱兵互相践踏之下，一时间也不知有多少士兵惨死当场。

“撤，快撤！”

根本用不着去看，只一听两翼传来的惨嚎声，李神通便知己方败局已定，趁着华军中路骑军尚未冲到的档口，李神通紧着丢下了道命令，而后也不管手下将士的死活，一拧马首，领着百余亲卫队便往南面狂逃了去。

“跪地者免死，顽抗者杀无赦！”

主帅李元吉战死，副帅李神通又逃了，这等情形下，又有谁肯留下来送死的，这都还没等张君武率军杀到呢，李家军的中路也已是彻底崩溃了去，一见及此，张君武自是不会错过这等痛打落水狗之良机，咆哮着便率部冲进了乱军之中，一通子大杀下来，李家军将士无不为之胆寒，跪地求饶者自不在少数。

“传令下去：各部分散追击，务必确保全歼贼军！”

一个冲锋杀穿了乱军之后，张君武并未再亲自冲杀，而是领着手下两千余羽林军近卫停在了战场外侧，着令陇右铁骑分散追击残敌，不给李家军留下丝毫重整旗鼓之机会。

祁县周边都是平原，眼下时值盛夏，田地里的稻谷早已收割过了，四下里一派空旷，在这等地形下，步兵就算再怎么逃，也无法甩脱骑军的追杀，可怜李家军将士本来就是疲兵，值此战败之际，战不能，逃也不能，除了跪地求饶之外，也自没旁的路好走了，前后不过半个多时辰而已，李家军十五万大军就此烟消云散了去，也就只有李神通仗着马快，领着百余近卫逃进了太行山中，算是暂时躲过了杀身之祸。

“微臣叩见陛下！”

张堡本来还准备集结兵马出城夹击李家军的，却不曾想兵马都还没完全集结完毕呢，李家军便已玩完了去，面对着这等酣畅淋漓的大胜，张堡的心情自不免为之激荡不已，一率部冲出了城，便即策马赶到了张君武的身前，一个滚鞍下了马背，激动万分地便跪在了地上。

“友功辛苦了，此番大胜贼军，爱卿当记首功！”

张堡的能力虽只是一般而已，可却是绝对忠心之人，对这等老臣，张君武自是体恤得很，一翻身便下了马背，很是和煦地伸手将其搀扶了起来。

“陛下如此隆恩，微臣，微臣……”

见得张君武如此厚待自己，张堡的双眼立马便泛红了起来，言语哽咽地说不出句完整的话来。

“友功不必如此，朕还须得即刻回师太原，朕的后背交由爱卿把守了，此战拿下的诸多战俘也自由卿所部负责看管，另，卿回城后，着即将李仲文等逆贼斩首示众，以儆效尤，朕就不审了。”

此役虽是全歼了李元吉所部，可李唐依旧未灭，更有突厥大军将至，张君武也自不敢在祁县多逗留，紧着便将善后事宜全都交代给了张堡。

“陛下放心，微臣知道该如何做的。”

这一听张君武如此慎重嘱咐，张堡自是不敢掉以轻心了去，忙不迭地便做出了保证……

第347章第三百四十七章 猛攻太原城（一）

第三百四十七章猛攻太原城（一）

“诸位爱卿且都放宽心好了，我家吉儿神勇无敌，又有十九弟为内应，此战断不会有甚差池的，此一条，朕可是确信无疑的。”

天都已是将午了，然则祁县之战的消息却依旧不曾传回，聚集在御书房里等消息的李唐重臣们虽一直在陪着李渊闲聊个不休，可脸上却是不免都带上了几分的焦躁与忧虑之色，一见及此，李渊自己虽也是忐忑得很，却也只能是强作豪迈状地安抚了众人一番。

“陛下圣明！”

漂亮话儿说起来容易，可要想事情也干得漂亮，却明显又是另一回事了，在场诸般重臣们都是宦海老手了，又怎会不明白这么个道理，自是谁都没将李渊的话当真了去，当然了，不信归不信，这当口上也没谁会傻到当面指出之地步，齐齐称颂自也就成了诸般臣工们的不二之选择。

“启奏陛下，左骁卫中郎将高俊在宫门外求见。”

或许上天是有意要为李渊的豪言表上个注角，这不，群臣们的称颂之声未落，就见一名中年宦官匆匆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几个大步抢到了御前，紧着禀报了一句道。

“哈哈……好，诸位爱卿，朕就说嘛，此战必胜无疑，瞧瞧，报喜的人来了，宣，快宣！”

高俊本是李渊的贴身近卫，随李渊征战多年，又随其一道反叛大隋，乃是李渊的绝对心腹之一，去岁随李元吉一道出征黎阳仓，如今其既已到了宫门前，那就意味着祁县之战已有了结果，在李渊看来，这等结果必是捷报无疑。

“诺！”

李渊的金口这么一开，前来禀事的中年宦官自是不敢稍有迁延，紧着应诺之余，匆匆便退出了御书房，不多会便见一名浑身浴血的大将跌跌撞撞地闯进了房来，那等狼狈状一现，顿时便令房中的李唐君臣们全都为之愕然不已。

“陛下，我军败了，败了啊……”

还没等李唐君臣们回过神来，就见高俊已是一头跪倒在地，嚎啕大哭了起来。

“什么？怎会如此？吉儿何在？说，快说！”

一听高俊这般说法，李渊的脸色瞬间便是一白，哪还坐得住，霍然站直了身子，一迭声地便追问个不休。

“祁县有埋伏，杜大将军纵兵进城时遭敌暗算，战死当场，齐王殿下忿而下令攻城，却不料战事将起未起之际，张贼突然率五万骑军杀来，我军措手不及之下，全军溃散，齐王殿下力战而亡，末将回天无力，只能拼死杀出重围，赶回报信，事急矣，陛下您……”

见得李渊声色不对，高俊也自不敢再嚎啕了，赶忙絮絮叨叨地便将祁县一战的经过以及结果简单地描述了一番。

“吉儿，啊……”

李渊原本对李元吉所部大军可是寄以厚望的，此际一听李元吉兵败身死，顿时心疼得有若刀绞一般，还没等高俊将话说完，李渊已是惨嚎了一声，身子晃动了几下，猛地便向后栽了去。

“陛下！”

“快，保护陛下！”

“来人，快传太医！”

……

李渊这么一昏倒，偌大的御书房里顿时便是好一鸡飞狗跳，诸般臣工们嚷的嚷、叫的叫，全都乱作了一团……

“主公，可是祁县之战出了意外了？”

秦王府的书房中，侯君集正自端坐在一张几子的后头，埋首拟写着一份公文，冷不丁听得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响起，赶忙抬头望了过去，入眼便见李世民满脸皆是阴霾之色，心头猛地便是一跳，也自顾不得行礼问安，紧巴巴地便出言发问了一句道。

“嗯……四弟兵败身死，十五万大军已全军覆灭了。”

李世民的心情很是不好，并未急着回答侯君集的问话，而是先拖着脚走到了正中的文案后头，一撩衣袍的下摆，重重地跌坐在了蒲团上，愣愣地发了阵呆之后，这才闷闷地吭了一声，语气萧瑟地给出了答案。

“啊，这、这……”

李元吉所部已然是李唐最后一支强军了，这才半天功夫而已，居然就这么烟消云散了个精光，这等噩耗未免太过沉重了些，顿时便压得侯君集气都快喘不过来了，瞠目结舌了好一阵子，也自不知该说啥才是了的。

“唉……”

到了如今这般田地，李世民同样也不知该说啥才好了，也就只能是满脸苦涩地长叹了一声了事。

“主公莫急，突厥汗国大军将至，但消我军能稳守住太原，一切尚大有可为之处！”

见得李世民如此痛苦，侯君集的心不由地便是一抽，赶忙从旁出言宽慰了一句道。

“但愿罢。”

李世民个性坚毅，向来都不是个轻言放弃之人，这几日来，也自没少拼着老命地做着防御之准备，不单强征了四万余城中青壮入伍，也自没少在城防乃至城中的街垒部署上做文章，奈何限于时日，光凭这么些补救措施，能挡得住强悍无比的华军多久实难逆料，对此，李世民心中实在是半点把握全无，若是不能守到突厥大军赶至，一切不过都是虚妄的徒劳罢了。

“主公，若是事已不可为，您何不及早脱身，先去朔州一避，将来定会有再起之时！”

城中的防卫部署细节大多都是出自侯君集的手笔，他自是不会不清楚城中的实情究竟如何，实际上，他对于能守住太原也自不抱太大的希望，仅仅只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而今见得李世民如此沮丧，也自找不出太好的安慰之言辞，只能是小心翼翼地提出了个建议。

“呵，突厥人狼子野心，又岂是好相与的，我大唐若是能守住太原，于其而论，尚有可资利用处，倒也不会相逼过甚，倘若不能，前去相投，最终必是刘武周、宋金刚之下场，枉死而已，智者不为也。”

李世民到底是智谋过人之辈，尽管心烦意乱，可头脑却还是清醒得很，一语便道破了李唐对于突厥的意义之所在，那便是用以牵制中华帝国罢了，一旦李唐没了地盘，那也就失去了利用价值，前去投奔，不过是自找死路罢了。

“呃，这……”

侯君集大智慧没有，小聪明却是不缺的，自不会听不懂李世民之分析，心下了然之余，也自无话可说了。

“某乃大唐亲王，国难之际，唯死战耳，尔等却不必如此，倘若事已急，卿等便降了也罢，自不失公卿之位，孤也自不怪尔等。”

尽管明知道希望渺茫，然则李世民却依旧不打算束手就擒，概因他很清楚就算他肯降，张君武也自不可能容得李家父子活在这个世上，既如此，他也只有死战到底这么条路可走。

“主公，侯某蒙您简拔于淤泥之间，方得以尽展所学，主公待某如国士，侯某岂敢不以国士报主公之大恩，城在，侯某便在，城亡，侯某也自不独活！”

一听李世民这般说法，侯君集立马一头跪倒在了地上，泪流满面地表起了忠心。

“君集不必如此，尔之忠心，孤素来信得过，纵使要死，孤也要与君集一道战死沙场，也算是不枉此身了！”

见得侯君集这般模样，李世民自是为之感动不已，紧着便起了身，伸出双手，将侯君集搀扶了起来，语调决然地发出了死战到底之宣言……

“报，禀陛下，突厥汗国处罗可汗亲率二十三万骑军已进抵朔州！”

就在李世民与侯君集密议守城对策之际，张君武方才刚率部赶回太原大营，这才刚进了中军大帐，人都还没坐下呢，就见一名报马匆匆赶到，带来了个不甚美妙的消息。

“再探！”

尽管早就知晓突厥汗国会出兵干涉，然则真听得处罗可汗竟一口气出动了如此多的兵马，张君武的眉头还是不免为之一皱——处罗可汗继位突厥大汗不过才两个月的时间而已，按理来说，此际应是在忙着安抚各部，在张君武原先的预想中，突厥汗国纵使出兵，最多也不过就是威慑性质的陈兵巡边罢了，却不曾想处罗可汗竟有如此大之魄力，居然不顾汗位未稳而悍然兴大军前来救援李唐，如此一来，战况可就复杂了去了，要知道突厥军都是骑兵，行军速度极快，加之有着李唐各地余孽的配合，五天左右便可赶到太原城下，到那时，若是华军还无法攻克太原，此番东征便有着功败垂成之可能。

怎么办？是先攻太原，还是先去击破突厥大军？对此问题，张君武也自不免犯起了踌躇，将报马打发了开去之后，便即一直蹲在了大幅沙盘前，反复地推演着各种可能性，然则决心却是始终难下，概因两者根本无法兼顾，只能先取一头，问题是该先取那一头恰恰正是张君武难以决断之所在——李家父子坐拥坚城，面临着国破之危，君臣拼死一战之心恐坚，能否在五天内破城而入，张君武并无十分的把握，而突厥大军皆骑兵，来去如风，击败不难，想要全歼，几无可能，一旦跟突厥汗国僵持日久，却又恐李家父子在后方作乱，所造成的后果同样是不堪承受之重！

第348章第三百四十八章 猛攻太原城（二）

第三百四十八章猛攻太原城（二）

“张磊，去，将李药师给朕请了来！”

张君武思来想去了良久，依旧难以下定决心，不得不暂时停止了推演，甩了甩已颇见昏沉的脑袋，冲着张磊便下了道命令。

“诺！”

张磊就随侍在侧，这一听张君武有口谕，自是片刻都不敢耽搁，紧着应诺之余，匆匆便行出了中军大帐，不旋踵便见李靖已是匆匆赶了来。

“微臣叩见陛下！”

这一见张君武蹲坐在沙盘前，李靖的眉头不自觉地便是一扬，显然是料定敌情必起了变化，却也没急着发问，而是紧走数步，抢到了近旁，恭谨万分地便行了个大礼。

“药师来了，坐罢。”

听得响动，张君武这才抬起了头来，见是李靖到了，也自没甚多的寒暄话语，随意地摆了下手，示意李靖落了座，而后方才面色凝重地开口道：“朕刚得朔州急报，处罗可汗已率二十三万金帐狼骑进至朔州，算其行程，五日内恐将赶至太原城下，卿对此可有甚计议否？”

“陛下明鉴，微臣以为突厥人虽狼性十足，好劫掠，却并无入主中原之心，且其军皆骑乘，来去如风，败之易，灭之难，若无李唐为内应，一败即退，实无足虑也。”

李靖曾在边关效力过，与突厥人可是没少打交道，对突厥人的性子自是颇为的了解，言语间虽不曾明说须得先破李唐，可意思却无疑是明摆着的。

“唔，朕也是这般看法，只是太原城坚，其君臣死战之下，却恐难以遂下，倘若突厥骑军掩杀而来，我军恐将腹背受敌也，卿可有甚破敌妙策么？”

对于李靖的分析，张君武自是认同得很，他同样不以为突厥人会趁机入主中原，道理很简单，若是突厥真有心兵进中原的话，早在天下刚开始大乱时，便可为之了，以其拥兵百万之实力，真若是杀进了中原，横扫各路豪雄根本不成问题。

“回陛下的话，微臣以为对太原只有强攻一途，除此外，恐难有旁的选择，然，在此之前，可以一支奇兵袭雁门关（代县西北二十里处，位于恒山与云中山之间），依山据城而守，当可迟滞突厥军之行程，若能成，自可多得十数日之时间，此微臣之浅见耳，还请陛下圣裁。”

李靖在山西任职数载，于山川地理自是熟稔已极，只略一思量，便即给出了一条合理之建议。

“雁门关？嗯，倒是个险要之地，如今李唐各州县皆空虚无比，取关倒是不难，只是若欲守得稳妥却恐不易，依卿看来，何人可为之？”

张君武同样对山西的地形地势颇为的了解，根本无须去看沙盘，便即认定李靖此策可行，唯一的麻烦是领军之人不好选，没旁的，他麾下最善守的肖正南、牛进达等将领此番都不曾随征，而军中第一步将陈明振又在韩信岭一战中负了伤，如今尚未痊愈，其余诸如罗士信、秦琼等，都是攻强于守之骑将，明显不太合适去死守雁门关。

“陛下明鉴，微臣以为左武卫将军魏涛或是合适之人选。”

李靖在朝中可是兵部尚书来着，对朝中诸般将领的能耐自是都了然得很，张君武头疼的事儿，到了李靖处，根本不成问题。

“魏涛么？唔，药师认定能行者，想来是不会有所差池的，那就着其即刻率三千步卒乘马赶去雁门关好了，朕再令张摩率一千骑为之副，若能守上十日，便算其大功告成。”

对于魏涛这个原屈突通的部下大将，张君武并无太多的了解，认真说来，也不曾真正重用过此人，大多时候都是着其为程咬金等人之副手，向不曾让其独自领军过，自也就无从见识其之真本事，然则张君武对李靖却是有着绝对之信任，而今，李靖既是给出了人选，张君武也自不会有甚异议，略一沉吟便即下了最后的决断……

“呜，呜呜，呜呜……”

八月初五，卯时三刻，天才刚蒙蒙亮，华军中路大营中突然响起了一阵紧似一阵的号角声，很快，左右两营中鼓号声也自跟着暴响了起来，不旋踵，便见华军三座大营的营门几乎同时轰然洞开，一队队全副武装的甲士迤逦而出，搬抬着各式攻城器具缓步向两里开外的太原城行了去。

“敌袭，敌袭……”

华军如此浩大的声势一出，城头上的了望哨立马便被惊动了，刹那间，惊呼声、号角声便即暴响成了一片，旋即便见无数的李家军将士疯狂地冲上了四面城头——南门守将为李世民，拥兵八千，个中一半是李家军留守部队中的精锐，剩下的则是刚征召入伍的新丁，东门守军为李建成，拥兵也是八千，只是其中只有三千精锐，另五千则是新兵，北门守将刘文静，拥兵最多，达一万之众，只是其中只有两千精锐而已，至于西门么，因着频临汾河之故，地势并不开阔，显然不合适发动攻城战，故而守将段志玄手下只有五千新兵蛋子，守御力量最为的薄弱。

“启奏陛下，我部已准备就绪，请陛下明示！”

“报，禀陛下，我部已列阵完毕，请陛下明示行止！”

……

华军的行动极为的迅速，辰时一刻，华军三路部队便已陆续完成了部署，个中张君武亲率主力十五万兵马坐镇南城，北面是李靖所部的八万大军，而东门则是程咬金所领之五万精锐，至于西门处，只有浑干所部的五千骑兵在城外游荡来去，以防城中守军从此门突然杀出。

“传朕旨意：各部即刻发动攻击！”

各部既已做好了准备，张君武自是不会有甚迟疑，紧着便下达了攻击令，至于啥劝降或是骂阵的把戏么，张君武根本没打算去耍，只因他很清楚李家父子都非善类，在自忖有着突厥汗国大军为援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开城请降，与其浪费唇舌，还不如直截了当地刀兵相见来得爽利！

“投石机阵列发动，目标：敌守城弩，给我轰！”

陈明振在韩信岭一战中负伤不轻，已难亲自上阵厮杀，按张君武的安排，本来是让其在伤兵营里调养的，只是其本人不愿错过这等难得的灭国大战，主动请缨，要求出任中路前军指挥，张君武考虑再三，最终同意了其之请求，只是严令其不得亲自率部冲城，对此，陈明振只求有仗可打，倒是没啥异议的，这会儿一接到中军处传来的口谕，陈明振第一时间便下达了攻击之令。

“咻、咻……嘭、嘭……”

帝国此番可是倾国之力前来东征，所动用的重型武器自是极多，光是南城处所拥有的大、中型投石机就多达三百五十余架，密密麻麻地排成了数排，一经开火之下，声势可谓是惊人至极，一轮齐射下来，便砸得城头烟尘滚滚大起。

“守城弩反击！”

这一见华军投石机已轰然发动，明摆着是在集火城头的八架守城弩，李世民自是不甘平白挨打，紧着便下令守城弩发动反击，但却并未动用预先安置在城墙后头的投石机部队。

“嘭、嘭、嘭……”

华军的投石机部队虽是训练有素，奈何投石机本身的准头所限，第一轮齐射的声势虽浩大，可其实却并未伤到城头分散部署着的守城弩，随着李世民一声令下，城头八架守城弩几乎同时开火了，巨大的声响中，八支巨型弩箭急速地划破长空，锐啸着便撞进了华军投石机阵地之中，当即便激起了一阵凄厉的惨嚎之声。

“不要乱，接着轰！”

守城弩的准头以及威力明显比投石机要强了许多，八支弩箭中赫然有着六支准确地射进了华军阵地中，给华军投石机部队造成了不小的伤亡，所过处，血肉横飞，残肢断臂漫天飞舞，其状可谓是惨烈已极，然则陈明振却根本不为所动，阴沉着脸地便咆哮了一嗓子。

轰击，再轰击，面对着袍泽的惨死，华军投石机部队的将士们全都被激怒了，疯狂地发射着石弹，依仗着射速上的优势，硬是以数量压倒了质量，十数轮狂砸下来，在付出了一百四十余人伤亡以及二十余架投石机被毁的代价之后，总算是彻底摧毁了城头的八架守城弩，扫清了冲城战中的最大障碍。

“重型投石机不动，中型投石机前置五十步！”

近半个时辰的对轰战下来，陈明振一直没能等到李家军的投石机部队的开火，在未能确定敌投石机阵地所在的情况下，陈明振并不急于发动冲城战，也没急着将适合投掷飞火雷的重型投石机前置，而是想着以中型投石机为诱饵，先行断明敌远程攻击部队之所在。

“传令下去，投石机部队不得轻举妄动，城头各部即刻贴紧城碟，举盾防御！”

陈明振的算盘打得虽精，可惜李世民却并不上当，没旁的，在亲自询问过多名从霍邑逃回来的溃兵之后，李世民已能得出个结果，那便是华军的飞火雷限于重量，只能由重型投石机在近距离上发射，但消能打掉华军的重型投石机部队，飞火雷也就难以派上用场了，为此，哪怕付出再大的牺牲，也是值得的……

第349章第三百四十九章 猛攻太原城（三）

第三百四十九章猛攻太原城（三）

“传令：重型投石机前置，准备上飞火雷！”

华军前置的中型投石机部队毫不客气地又是一通狂轰，直砸得城头一派狼藉，不少躲避在城碟后头的李家军将士都被乱溅的碎石砸得惨嚎不止，然则不管华军投石机部队如何肆虐，李家军的投石机部队始终不曾发动过一次反击，有鉴于此，陈明振思忖再三之下，最终还是决定冒险一搏，没旁的，时间对于华军来说，实在是太宝贵了些，这都已是巳时了，再不发起冲城战，军心士气势必要大受影响。

“传令下去，投石机部队发动反击，上火油弹！”

华军的重型投石机实在是太粗重了些，尽管装有轮子，可推动起来依旧不是件容易之事，区区五十步之距而已，就足足花了两刻钟的时间方才算是调整到位，也自发射了几轮石弹以为测试，然则藏身在城碟后头的李世民却迟迟不曾下令反击，直到了望哨报称华军已将大量装在马车上的飞火雷推上了前线之际，李世民这才咬着牙关下达了反击之令。

“咻、咻……嘭、嘭……”

就在华军将飞火雷分置到各重型投石机的机位附近之际，城中预先部署好的李家军投石机部队终于在城头观察哨的指引下开始了轰击，只一瞬间，一百五十余枚外裹着厚厚油布的石弹呼啸着从城中飞了出来，一枚枚石弹上尽是汹汹燃着的火头。

“轰、轰……”

李家军同样是承袭大隋之军制，在投石机的制造上，与华军并无甚不同之处，哪怕有着城头观察哨的指引，可准头也一样高不到哪去，可架不住数量多，概率使然之下，还真就有几枚火油弹砸中了一架重型投石机旁安置着的飞火雷堆，无巧不巧地点燃了其中一枚飞火雷的引信，慌乱间，华军士兵根本就不曾察觉到，结果么，毫无意外，炸开来的飞火雷引起了连环殉暴，不单将那架重型投石机彻底摧毁，连带着周边的几架中、重型投石机也都跟着倒了大霉，落得个机毁人亡之下场，登时便令华军的投石机阵地乱成了一团。

“不要乱，各机位先将飞火雷撤回，调整诸元，反击，给老子打掉敌投石机阵地！”

眼瞅着才刚开战就吃了个暴亏，陈明振登时便急红了眼，也自顾不得身上有伤，大步流星地便冲到了投石机阵地处，咆哮着便下达了将令。

华军到底是训练有素之师，在陈明振的严令下，很快便稳住了阵脚，与城中的李家军投石机部队展开了对轰，奈何因着城墙的阻隔，只能盲射，尽管在数量上有着绝对的优势，可也就只能与李家军打成个平手而已，接连大半个时辰的狂轰乱炸下来，依旧无法彻底摧毁李家军投石机部队的抵抗，很显然，若是再这么耗将下去，今日怕是连冲城战都难以发动了的。

“诸葛英，带你的人一枚一枚地往前送飞火雷，记住了，不得囤积，用完一枚再送上一枚！”

眼瞅着己方的投石机部队始终难以占据上风，陈明振可就不免有些急了，这一急之下，还真就让他想到了个破敌之良策。

“轰隆、轰隆……”

陈明振这么道命令一下，华军立马便占据了绝对的上风，此无他，飞火雷的威力可不是石弹所能相提并论的，就算不曾直接命中目标，只要在附近炸开，周边十数米就全在爆炸的威力范围之内，横飞的弹片可是不长眼的，挨着便死、擦着就伤，可怜李家军将士根本不曾经历过这等猛烈之攻击，当场便被炸得个死伤狼藉不已，反击的力度顿时便为之骤然大降，再不复先前的神勇。

“各机位调整诸元，轰击城头！”

尽管李家军的投石机部队还在顽强地抵抗着，可所发射出来的石弹已是稀疏得可怜，根本构不成甚威胁了，很显然，其部主力已被华军彻底打残了，一见及此，陈明振自是不打算再在李家军投石机部队身上多浪费宝贵的弹药，紧着便下令调整轰击之目标。

“贴墙趴下，不要乱，敢妄动者，杀无赦！”

华军这么一转移目标，倒霉的可就轮到城上的守军了，众李家军将士们身上所穿的甲衣以及单薄的木盾，在弹片的横扫下，比纸糊的也自强不了多少，只一轮轰击而已，整个城头上顿时便是一阵的大乱，甭管是精锐的老兵还是新兵蛋子，到了此时，反应都无甚不同之处，哭爹喊娘之余，不少士兵疯狂地便跳起身来，不管不顾地便要往城下逃了去，顿时便急得李世民双眼泛红不已，接连劈杀了几名试图逃跑的乱兵，手提着兀自滴血的横刀，声嘶力竭地便吼了起来，总算是勉强止住了城头守军的溃逃之势头。

“殿下小心！”

就在李世民忙着弹压乱兵之际，一枚硕大的飞火雷呼啸着便落向了城门楼处，这要是炸开了，李世民就算是铁打的人，怕也得被炸成筛子，好在紧随在其身后的亲卫队长李锋见势不妙，赶忙嘶吼了一嗓子，一个大步冲上了前去，身子一扑，便已将李世民压在了身下。

“轰隆！”

就在李锋刚将李世民扑倒之际，硕大的飞火雷终于砸在了城头上，弹跳了几下之后，引绳彻底然尽，旋即便轰然炸响了，无数的弹片四下乱扫，当即便将来不及应变的亲卫队将士们射杀了大半。

“李锋，李锋，啊……”

刚从飞火雷的爆炸中醒过神来，李世民突然发现自己的头上似乎有水在流淌，下意识地伸手一摸，这才发现流淌的不是水，而是血！心一惊，赶忙弓起身子，抖落了趴在其身上的李锋，再定睛一看，这才惊觉李锋为了掩护其，竟是中了数十枚弹片，身上的血水有若泉涌一般地狂淌着，双目紧闭着，早已没了呼吸，一见及此，李世民心顿时疼得有若被刀绞了一般，竟是就此发出了一声凄厉的长嚎。

“乔如松，带你的人出击，给本将拿下城头！”

三十三架重型投石机狠狠地将城头犁了三遍之后，天已近了午，陈明振自是不打算再拖延了，一扬手，声色俱厉地便下达了冲城之令。

“跟我来，冲城，冲城！”

乔如松乃是出身于齐郡军的老资格将领，从齐郡军复兴时起，便一直追随张君武南征北战，累功晋升为左金吾卫中郎将之职，只是一向以来还就从不曾轮到打先锋的时候，此番因着陈明振原本所率的精锐前军皆已在韩信岭折损殆尽之故，他才能轮到这么个首攻的计划，自是希望能籍此一战建功，早在阵中跃跃欲试多时了，此际一听陈明振终于下了冲城之令，哪还能稳得住，但见其一把抽出腰间的横刀，用力向前一个虚劈，咆哮着便率手下五千将士冲出了本阵，有若潮水般向城墙所在处狂冲了过去。

“传令：各投石机位准备，再轰一轮，压制城头贼军！”

见得乔如松所部已然冲将起来，陈明振赶忙回头朝着投石机部队又嘶吼了一嗓子。

“贼军冲城了，快，各部备战，备战！”

这一听城外响动不对，原本正在哀痛跟随自己多年的亲卫队长之阵亡的李世民顿时便有若触电般蹿了起来，冲到城碟处，往外一看，入眼便见华军冲城部队赫然已开始了冲锋，顿时便急了，挥舞着滴血的横刀，拼命地嘶吼着，率手下残存的亲卫队不断地驱策着手下将士赶紧做好御敌之准备。

“轰、轰、轰……”

可怜中守军将士们方才刚站直了身子，华军的投石机部队突然又发动了一轮齐射，当即便炸得措不及防的守军将士死伤惨重不已，整个城头上当即又是好一阵的大乱。

“弓箭手列阵，其余各部搭桥冲城！”

趁着城头大乱之际，华军冲城部队飞速地冲到了护城河边，随着乔如松一声令下，两千弓箭手飞快地在城下列成了三排，纷纷张弓搭箭地瞄向了城头，与此同时，冲在最前方的华军士兵紧着便将二十数架云梯铺过了护城河，在用木板往上一搭，十数架简易浮桥便已建好，三千冲城部队呼啸着便冲过了桥去，一架架云梯高高扬起，重重地向城头靠了过去，三十余名趴在云梯顶端的敢死之士也自做好了借势翻越城头之准备。

“快，掀翻云梯，弓箭手压制城下，檑木滚石准备，传令戊、壬两营即刻上城！”

从华军将士冲近了护城河时起，肆虐了一个早上的华军投石机部队终于停止了轰击，趁此机会，李世民抓紧时间勉强地稳住了城头局势，待得见华军云梯已将靠上城头，他自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紧着便连下了数道将令。

随着李世民的将令之下达，血腥无比的攻防战终于拉开了序幕，尽管守城的李家军远谈不上精锐之师，又刚被华军的猛烈轰击打昏了头，可毕竟有着绝对的地利优势在手，华军要想一举拿下城头也断然不会是件容易之事……

第350章第三百五十章 猛攻太原城（四）

第三百五十章猛攻太原城（四）

事实证明，一两件大威力的新式武器确实可以起到改变战争态势之作用，可具体到攻城战例上么，也未见得次次都能发挥奇效，这不，华军的冲城行动一开始可谓是顺利无比，从靠近城墙到云梯竖起都不曾受到一星半点的攻击，然则随着李世民一连串的将令之下达，城头的李家军将士们先后从迷茫与惊慌中醒过了神来，拼命地与华军冲城部队展开了一场血战，硬是凭着一股血勇，挡住了华军一拨接着一拨的强攻，从午时一直战至日头偏西，始终不曾让华军冲城部队攻上城头。

“混蛋，一群废物，第五队准备，跟本将出击，冲上城去！”

酉时一刻，天已近了黄昏，华军第四拨攻城部队死伤惨重之下，再度败退了回来，望着垂头丧气的残兵败将，陈明振当即便被气得个眼冒金星不已，暴了声粗口之后，一把扯下身上的战袍，光着膀子，拎着把横刀，这就准备不顾军规亲自操刀上阵了——帝**规中已明确规定了中郎将以上的将领不得亲自上阵冲城，以陈明振左卫大将军的身份，显然在禁止之列。

“大将军且慢，陛下口谕，着您即刻前往中军觐见！”

这都还没等陈明振发飙呢，就见一名传令兵已是匆匆策马赶到，紧着便将张君武的口谕宣了出来。

“末将叩见陛下！”

一听张君武传唤，陈明振自是一刻都不敢耽搁，策马便赶到了中军处，恭谨万分地行了个大礼，却浑然忘了自个儿正光着膀子呢。

“延宁（陈明振的字）这就要赤膊上阵了？”

眼瞅着一天战将下来都不曾取得突破性进展，要说急，张君武心中其实也自焦躁得很，然则身为帝王，他却是不能表现出来，此时见得陈明振光着膀子来见驾，明显是准备赤膊上阵之模样，心下里对其之忠勇自是欣赏得很，自不会出言呵斥于其之失礼，而是笑着打趣了其一句道。

“陛下明鉴，贼军已是强弩之末，一击便可下之，末将请命亲自上阵破贼，若不能拿下城头，末将自当提头来见！”

在前来见驾之前，陈明振心中一直是忐忑不安着，怕的便是张君武会见责，而今见得张君武如此和煦相待，心里头当即便涌起了一股暖流，紧着便重重磕了头，语调铿锵地立下了军令状。

“延宁能有此心怕不是好的，然，朕却不能任由爱卿去冒这等无谓之风险，再者，此战也无须爱卿去拼命，朕有一策，当可趁势上城，爱卿且听好了，当得……”

这一日来，张君武一直稳坐中军处，始终不曾插手三面城墙的攻防战，看似无为而治，可实际上么，他却是一直在揣摩着破敌之妙策，几轮狂攻下来，张君武心中已是有了定算，这会儿也自不曾让陈明振多费思量，不徐不速地便将个中之道道详细述说了出来。

“末将遵旨！”

陈明振乃是华军中第一步战之将，也是最擅攻城者，只是对飞火雷的运用上尚有些欠缺，如今经张君武这么一点拨，豁然开朗之下，精神顿时为之大振，恭谨地应诺之余，匆匆便赶回本部去了。

“咻、咻……轰、轰……”

随着陈明振回到了前军本部，华军第五拨攻城战又开始了，照例依旧是中、重型投石机的狂轰乱炸，只是效果显然大不如前了，没旁的，李家军将士早学乖了，除了些了望哨之外，其余将士不是紧贴在城碟后头，便是乱纷纷地撤回了藏兵洞中，饶是华军轰得个地动山摇，所能取得的战果也自有限得很。

“第五队，出击！”

华军似乎是察觉到了这等轰击的效果极差，并未似前几回那般一轰便没个完了，仅仅只轰击了三轮，便即停了下来，旋即便见陈明振振臂一声高呼，第五拨攻城部队再度冲出了本阵，有若怒涛卷地般向城墙处扑了过去。

“贼军上来了，上城，快上城！”

华军的冲城部队方才刚一动，城头的了望哨们立马便被惊动了，刹那间呼喝声、号角声便即此起彼伏地暴响了起来，一些躲在城碟后头的李家军将士紧急站直了身子，而藏在藏兵洞中的士兵们则疯狂地顺着梯道向城头上冲，一切与前几回并无甚不同之处。

“轰、轰、轰……”

趁着李家军上城的混乱之际，华军重型投石机再次轰鸣了起来，将一轮飞火雷砸上了城头，这一招也已是多次重复了，尽管带给了李家军一些伤亡，可却无法阻止住李家军将士们的上城行动，到目前为止，双方的攻防调度都与前几回一模一样，看这架势，显然又是一场血腥的消耗大战。

“弓箭手列阵，压制城头，其余各营停止前进！”

不同终于出现了，华军此番并未直扑城下，而是在离城五十步左右的距离上便停了下来，足足三千弓箭手列成了三排，不断地将箭雨泼洒向城头，密度高得惊人，顿时便打得李家军将士们头都抬不起来，与此同时，华军的重型投石机也再度开始了轰鸣，将一轮飞火雷砸上了城头，巨大的爆炸声狂乱地响成了一片，直炸得上了城的李家军将士们死伤狼藉不已，而借助着这等轰击的掩护，华军的中型投石机开始了前移，赫然越过了弓箭手阵列之所在，径直往城下逼将过去。

“弓箭手站起来，攻击敌投石机部队，快，压制贼军前移，投石机给我轰！”

限于石弹威力的有限，华军所拥有的中型投石机数量虽多，却只不过是个配角罢了，也就只是敲敲边鼓而已，基本上排不上太大的用场，正因为此，城头的李家军了望哨们虽是发现了华军中型投石机的前移，却并未发出警讯，直到李世民听得城外响动不对，冒死探头往外一看，这才警醒了起来，略一思索，便已隐约猜到了华军的打算，登时便急了，也不管城下华军的箭雨密度奇高无比，扯着嗓子便下了道死命令。

“嗖、嗖、嗖……”

李世民的命令倒是下得很是及时，众李家军弓箭手们也很是搏命，冒死站起来放箭攻击，奈何密度上明显不及华军弓箭手，只能是先躲在城碟后头拉圆了弓之后，飞快地探头一射，而后紧着又缩将回去，如此一来，箭雨的密度自是难以保证，准头么，那就更谈不上了，对华军投石机部队的前移虽有一定的威胁，却根本挡不住华军投石机部队的稳步前压，至于李家军残存的投石机部队么，倒是轰击了几轮，奈何早在冲城战开始前就已被华军给打残了去，后头虽几经整补，可四回攻城血战下来，早已是所剩无几，同样无法对华军投石机部队的前移造成太大的阻碍。

因着黑火药的威力有限之故，为保证飞火雷的杀伤力，不得不造得硕大而又沉重，就连重型投石机也只能将飞火雷投出七十步左右的距离，至于中型投石机么，就只能投出个三十来步的距离，很显然，这等距离下投飞火雷根本无太大的意义，可眼下却是不同了，华军既已压制住了城头火力，中型投石机自是可以大摇大摆地部署在了护城河附近。

“飞火雷齐射，放！”

中型投石机抛射能力自然是远不及重型投石机，可胜在轻便，转移布置并不算太难，也就一刻钟多一些的时间而已，华军所拥有的两百余架完好的中型投石机已沿护城河一字排了开来，随着指挥官一声令下，华军的投石机部队立马开始了火力急袭。

“轰隆、轰隆……”

中型投石机的射速远高于重型投石机，这么齐齐轰击起来，砸向城头的飞火雷当真密集如下冰雹一般，可怜李家军将士根本躲无可躲，生生被炸得个鬼哭狼嚎不已，到了此时，所谓的命令乃至荣誉啥的，都远不及自家小命来得重要，饶是李世民等众将拼命嘶吼弹压，也自无法再稳住阵脚了，大批大批的李家军士兵丢盔卸甲地便逃下了城去。

“各机位停止轰击，第五队，冲城！”

六轮狂轰乱炸下来，城头的守军早已被清扫一空，还能坚持猫在城碟后头的李家军将士十不存一，抢城的战机已现，陈明振自是不会错过了去，但听其中气十足地咆哮了一嗓子之后，三千冲城步军便已再次冲了起来，飞速地越过自家弓箭手方阵以及中型投石机部队之所在，有若潮水般冲到了城下，一架架云梯高高扬起，又重重地靠在了城墙之上，大批的华军士兵抢在李家军反应过来前，翻上了城头，飞速地抢占了多达二十余处的突破口，到了此时，城防告破已是迟早之事了的。

“杀，将贼军赶下城去！”

纵使明知城防难保，可李家军显然不打算就此放弃顽抗，但听一声大吼中，侯君集已率最后的两千城防预备队杀上了城头，拼死与抢登的华军将士绞杀在了一起……

第351章第三百五十一章 李唐的覆灭（一）

第三百五十一章李唐的覆灭（一）

尽管侯君集算不上勇将，其所部也基本上都是刚征召来的新兵，根本谈不上精锐，可值此拼命之时，还是爆发出了不算低的战力，方才一冲上城头，立马杀了正自抢登的华军一个措手不及，城门楼附近的华军将士瞬间便被击溃当场，二十余名将士就此倒在了血泊之中。

“快，甲乙两营随某来，向左突击，丙丁两营向右杀，将贼子赶下城去！”

尽管一上来就封堵住了城门楼处的突破口，可两侧依旧有着大批的华军将士正在疯狂地翻上城头，形势对于李家军来说，已然危险到了极点，侯君集已是急得眼珠子都发红了起来，一边拼命地冲杀着，一边声嘶力竭地狂吼着，试图将华军这一拨冲城压将下去。

“跟我来，向前突击，杀啊！”

若是真被侯君集这么一路平推过去，华军上城将士怕是难逃被各个击破之下场，然则这等结果到底不曾出现，一察觉到不对，正处在左侧城墙靠外处的乔如松顿时便怒了，大吼了一声，领着百余名已上了城的将士沿着城墙便发起了勇悍至极的反冲锋，两道铁流很快便撞击在了一起，刀兵撞击声、着肉声、惨嚎声瞬间便交织在了一起，一个照面下来，双方各有十数名士兵惨嚎着倒在了地上，旋即便被两军将士践踏得不成人形。

“不许退，突过去，杀，给我杀！”

太原乃是军事重镇，城墙高大而又坚固，墙宽足有三丈之多，可对于拥挤在一起的两军将士来说，这么点宽度根本无法展开队形，甚至连避让的余地都欠奉，双方将士只能是你一刀我一刀地对劈着，比拼的便是双方决死的勇气，在这一点上，李家军无疑是不占优势的，没旁的，只因李家军士兵都是新兵蛋子，不单缺乏军事素质，也基本上都不曾见过血，加之优势兵力难以展开，在单兵素质不如华军的情况下，一开始还能跟华军拼死纠缠上几下，可随着伤亡的剧增，渐渐已是力不能支，饶是兵力众多，却愣是被华军压得节节后退，一见及此，原本藏身在军伍正中的侯君集可就急了，一边拼命地嘶吼着，一边用刀背狂劈着畏缩不前的己方士兵，试图力王狂澜。

“第六队，第七队，出击！”

见得乔如松已率部稳住了城头的局势，陈明振大松了口气之余，也自不会忘了要赶紧加派援兵上前，随着其一声令下，又是两拨各三千步卒呼啸着冲向了城墙所在处。

“擂鼓！”

这一见僵局终于打开，张君武同样兴奋得很，一挥手，便已亢声下了道命令，旋即便见数十名鼓手可着劲地擂起了大鼓，刹那间，节奏感极强的鼓声顿时便暴然而响了起来。

“贼子，拿命来！”

随着华军抢城部队的陆续上城，李家军的颓势愈发明显了起来，而杀红了眼的乔如松却是越战越勇，奋力冲杀间，竟是以一己之力，强行突进了李家军阵中，势不可挡地便向侯君集冲杀了过去。

“杀！”

侯君集虽一向自命文武双全，可实际上么，却是文也不精武也不成，都属于半吊子水平罢了，这会儿见得乔如松浑身浴血地冲杀而来，心顿时便不免有些慌了，奈何此际他身后都是人，便是想退都没处退了去，无奈之下，也只能是硬着头皮杀上了前去，一刀狠戾无比地劈向了乔如松的脖颈之间。

“铛！”

乔如松身上虽已中了数刀，看似浑身鲜血淋漓，可大多伤在无关紧要之处，并不影响其战斗力，这一见侯君集来招凶悍，自是不敢大意了去，赶忙翻腕便是一架，但听一声脆响过后，出刀招架的乔如松不过只是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而已，倒是全力攻击的侯君集居然被震得踉跄向后连退了两步，直到撞在了己方士兵的身上，方才停止了退势。

“哈哈……银样镴枪头，给我死！”

此番冲城本来是轮不到乔如松指挥的，然则他本人却是不甘首攻受挫之耻，强烈要求率部冲城，为此，可是在陈明振面前立下了军令状的，不能建功，便准备成仁了去，先前见侯君集刀法狠戾，心下里其实还是不免有些打鼓的，可这么一招硬碰下来，这才猛然发现侯君集居然就是个样子货，光好看不中用，忍不住便哈哈大笑了起来，脚下一点地，人随刀走地便蹿上了前去，一刀笔直地捅向侯君集的小腹。

“将军小心！”

侯君集一招就被乔如松给震退，到这会儿兀自没能稳住脚跟，重心失衡不说，手臂也正自麻木着，哪怕已瞧清了乔如松的来势，可手脚却根本不听使唤，既躲不开也招架不住，当即便被吓得面如土色，好在其身旁的亲卫眼疾手快，于电光火石间伸出盾牌，挡住了乔如松的捅杀。

“嘭！”

乔如松在人才济济的华军中根本排不上号，不是他不行，而是军中绝世勇将实在是太多了些，似他这般的将领，压根儿就没出头的机会，当然了，那也得看跟谁比较了，较之罗士信等大杀胚，乔如松自然不够看，可较之寻常将领而论，乔如松绝对属于勇将之列，这一全力出手之下，又其实区区一名小兵可以硬接下来的，只听一声闷响过后，那名出手拦阻的李家军士兵连人带盾都被震得向后倒飞了开去，连带着侯君集也被撞得个七晕八素的，也就是后头的士兵彼此拥挤不已，这才没摔倒在地。

“上，给我杀了他！”

这才一个照面而已，就险些被乔如松干翻在地，侯君集当真是又气又怕，纵使羞恼成怒，也自不敢再冲上去跟乔如松对战，也就只敢咋咋呼呼地喝令身边的将士上前厮杀。

“杀，杀，杀！”

侯君集这个主将都不行，就别指望那些胆战心惊的李家军新兵们能创造出啥奇迹了，但听乔如松咆哮如雷间，整个人有若下山猛虎般地便主动冲进了乱军之中，手中的横刀左砍右劈，瞬息间连杀数人，那等疯魔状一出，当即便令李家军将士们全都吓坏了，再无甚战心可言，也不知是谁先带的头，呼啦啦地便全都往城门楼旁的梯道处逃了去。

“咯吱吱……”

左侧城墙的侯君集所部这么一败，右翼城墙的李家军将士同样也已是力不能支，跟着也败下了城去，翻上了城头的华军将士自是不会放过这等痛打落水狗之良机，呐喊着便杀下了城头，驱散了把门的李家军将士，随着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响起中，两扇厚实的城门便已被华军将士从内里推了开来。

“华夏儿郎，战无不胜，华夏儿郎，战无不胜！”

见得城门已然洞开，原本正自聚集在城下准备登城的华军将士们顿时便全都欢呼了起来，也用不着上峰指挥，呼啦啦地便往城门处涌了过去，顺着城门洞向城中猛冲而进，战到此时，大局似乎已然定了盘，只是天色也已是擦黑了的。

“突击，突击！”

似乎终归只是似乎，就在华军将士们以为大局将定之际，长街远端的弯角处突然响起了隆隆的马蹄声，旋即便见李世民策马率三千骑兵突然顺着长街狂冲而至，措不及防之下，华军进城部队顿时便是好一阵的大乱。

太原城的街道虽尚算宽敞，可也就只是可容四车并行而已，对于拥挤向前的华军步军来说，根本无法展开队形，也无法作出有效的避让，被李家军骑军这么疯狂一冲，死伤可谓是惨重无比，侥幸逃生的士兵不得不赶忙顺着梯道往城头上撤了去。

“传令：着罗士信率五千骑出击，将贼骑拦下！”

冲垮了长街上的华军步兵之后，李世民并未趁势去夺城，而是率部就这么直接杀出了城，纵马将华军的投石机阵地乃至弓箭手部队杀得个大乱不已，一见情形不对，张君武的脸色立马便阴沉了下来，一挥手，便已是声色俱厉地下了道命令。

“跟我来，出击！”

身为骑将，罗士信在这等城池攻防战中基本上就只能当一看客，这都已是憋了一整天了，好不容易才盼到出击的机会，精神立马便是一振，呼啸了一声，策马横枪地便率五千精锐铁骑杀出了本阵，势若奔雷般地向李世民所部杀了过去。

“回城，撤，快撤！”

尽管在大肆屠戮间，可李世民的注意力却是高度集中在了华军的本阵处，待得一见罗士信率部冲了来，紧着便一拧马首，率部便又往城门洞里逃了回去。

“李家小儿休走，留下头来！”

熬了一天才捞到出击的机会，罗士信正期盼着能痛痛快快地杀上一场呢，这一见李世民居然就这么逃了，自是不肯放过，厉声咆哮着率部便衔尾追进了城中。

“放箭！”

李世民根本就没打算跟罗士信交手，一路只顾着狂奔而逃，一见及此，罗士信自不免起了轻敌之心，不管不顾地便顺着长街往前追，却不曾想方才刚转过街口的弯道处，街旁的民房顶上突然响起了一声大吼，刹那间，一排排的弓箭手已从屋脊处探了出来，一张张长弓早已拉得浑圆……

第352章第三百五十二章 李唐的覆灭（二）

第三百五十二章李唐的覆灭（二）

不好，中计了！尽管天色已然擦黑，可以罗士信的目力，却还是能瞧得见两旁屋顶上的众多弓箭手，心不由地便是一沉，没旁的，如此近的距离下，弓箭的威力实在是太强了些，根本无法用马槊全部挡架开，而躲不过的结果无疑便是个“死”字！

“啊哈！”

见得情形不对，罗士信哪敢再往前冲，赶忙丢下了手中的长马槊，拼尽全力地一扭腰，施展出了一招镫里藏身，硬是将整个人藏在了马腹之下。

“嗖、嗖、嗖……”

罗士信反应倒是很快，可紧随其后的众华军骑兵们却是没那个本事，正自慌乱不已间，两旁的李家军弓箭手们已是毫不客气地一通子乱箭射将下来，顿时便令正自奔驰中的华军骑兵们倒下了一大片，人吼马嘶间，整个冲锋队形当即便乱成了一团。

“快，拧转马首，杀回去！”

一听到身后传来了华军骑兵的惨嚎之声，李世民紧着便一拧马首，高呼着喝令手下三千骑兵杀了个回马枪。

“大将军！”

“快救大将军！”

“走，撤，快撤！”

……

罗士信倒是闪躲得及时，奈何两旁射将而来的箭矢之密度实在是太大了些，其座下的战马当场便被射成了刺猬，不仅如此，罗士信身上也自中了数箭，更为麻烦的是人也没战马坠地时重重地砸着了，接连受创之下，饶是罗士信神勇过人，一时间竟也自挣扎不起，好在其亲卫队忠心耿耿，冒着箭矢冲上了前去，七手八脚地将已然倒毙的战马掀开，护着罗士信便往城外撤了去。

“快，关上城门，抢城，抢城！”

骤然遇袭之下，华军骑军显然是乱了阵脚，加之罗士信又伤得不轻，群龙无首之下，根本无法组织起来，只能是无奈地溃败出了城门，而李世民也没再杀出城去，一到城门附近，便即厉声连下了两道命令，自有二十数骑冒着城头华军零星弓箭手们的狙击，拼命地策马冲进了城门洞中，趁着华军正自处于慌乱之空档，七手八脚地将城门紧闭了起来，与此同时，李世民所部骑兵纷纷翻身下马，在侯君集所部残军的配合下，拼命地佯攻梯道上的华军步军。

“弟兄们，后退是死，向前也是死，我等华夏儿郎，何惧一战，杀贼，杀贼，杀贼！”

乔如松在先前的冲城战中连受了数创，正自在城门楼处紧急包扎着，冷不丁听得外头响动不对，赶忙冲了出来，待得见李世民所部正在沿梯道向城头上攻，登时便急红了眼，愣是搞不懂战事怎会出现此等逆转，面对着功败垂成之危，乔如松彻底怒了，大吼着便挥刀向梯道处冲了过去。

“华夏儿郎，战无不胜，华夏儿郎，战无不胜！”

聚集在梯道处的华军将士其实并不少，论及兵力的话，甚至比李家军的反攻部队还多上一些，只是先前无人指挥，加之乍然遇袭之后，心神有些不稳，这才会被李家军的反击部队打得节节后退不已，待得乔如松赶到，众将士也就有了主心骨，很快便稳住了阵脚，凭借着远胜李家军的单兵素质，强硬无比地守住了梯道，任凭李家军如何狂野突击，都难再往前冲上一步。

“报，禀陛下，我进城骑军遭敌埋伏，罗大将军重伤，已退出城外，现贼军已紧闭城门，正与我军争夺城头！”

天已然黑了下来，尽管不是那等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夜，可视线已难及远，正因为此，坐镇中军处的张君武虽察觉到了城中必是起了变故，却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正准备着人去探个究竟之际，却见一骑报马匆匆赶了来，一到御前，紧着便是一个滚鞍下了马背，惶急不已地禀报了一番。

“好贼子，竟还有这么一手，来人，传令下去，全军点起火把，着陈明振所部再派援军上城，务必守住城头，另，告知其小心西、东两面之敌顺城墙来攻！”

一听罗士信重伤，张君武的眼神立马便是一凛，然则这当口上，他也自顾不得去探视上一下，紧着便连下了数道命令。

“跟我来，上城，上城！”

陈明振乃是华军第一步战高手，掌控部队的能力自是极强，早在被李世民偷袭之际，便已牢牢地掌控住了手下将士，只管稳住本阵，却没急着去收拢前面乱作一团的弓箭手以及投石机部队，为的便是要保证握有一支随时可动用的精锐部队，以防再有意外，正因为此，尽管整个城外依旧乱得很，可一接到张君武着人传来的口谕，陈明振还是能第一时间便率本阵的万余精锐驰援城头。

张君武的命令下得及时，陈明振的执行也很是坚决，若是两者中有一处反应不到位，战况恐怕就真要逆转了，这不，就在陈明振方才刚指挥着仓促登上城墙的将士往城墙两端展开之际，就见从西城赶来的段志玄一马当先地杀到了。

“突击，突击，将贼军赶下城去，杀啊！”

华军并未在西面发起冲城战，故而段志玄所部也就始终不曾投入战斗过，尽管都是新兵，可五千生力军也是绝强的一股力量，在段志玄看来，华军这会儿正处在乍然被逆转的慌乱之际，绝对是一击便垮的豆腐渣，正是出自此等想法，素来怕死的段志玄悍然一马当先地冲在了最前方，口中更是咋咋呼呼地嚷嚷个不停。

“弓箭手抛射，其余人等跟我上，冲啊！”

段志玄显然是失算了的，等待他的不是先前已被打乱了编制的乔如松所部，而是陈明振亲自率领的精锐之师，但听陈明振一声令下，列阵在后的华军弓箭手们纷纷以抛射的方式劈头盖脸地便给了段志玄所部一个血的教训，紧接着，陈明振更是不顾身上的伤势未愈，亲率两千精锐悍然发起了反冲锋，只一个照面的对撞，便杀得训练不足的李家军士兵死伤惨重不已。

“撤，快撤！”

一遭到箭雨的洗劫，段志玄便知自己怕是一脚踢到铁板了，冲锋的速度马上便缓了下来，竟是就此躲进了士兵们的中间，待得两军这么一对撞，段志玄第一时间便判断出自家手下这拨新兵蛋子根本不是华军的对手，哪还顾得上甚命令不命令的，对他来说，保命才是第一位的，也不管己方将士之死活，一转身，仗着身高体大之优势，扒开身后的乱兵，拔脚便往西城狂逃了去，他这么一逃不打紧，本来就慌乱不堪的李家军新兵们更是半点斗志全无，丢盔卸甲地便跟着鼠窜不已。

“停止追击，就地布防！”

见得李家军来得快，败退得更快，陈明振心中自不免便犯起了猜疑，唯恐李家军别有埋伏之下，也自不敢死追不放，率部将李家军赶跑之后，便即在南城与西城的交界处停止了追击的脚步，紧张地部署着防御阵型。

“弟兄们，跟我冲，杀光贼子！”

不止是段志玄所部的来犯被击溃，东门处李建成顶着华军之攻势强行派出的两千援兵也同样被增援到位的华军所杀退，到了此际，依旧陆续还在上城的华军将士纷纷投入了梯道争夺战中，得了援兵的乔如松可就来了精神了，已不满足于守住梯道，率部便发起了反攻，很快便将李家军打得节节败退不止。

“撤，快撤！”

这一见夺回城防的希望已然落到了空处，李世民也没坚持再战，呼啸一声，率部便沿着长街退入了黑暗之中。

“全军止步，回城墙处列阵戒备，打开城门！”

因着先前遇袭的教训，尽管是在大胜之际，乔如松也自不敢太过深入城中，将李家军赶跑之后，便即率部撤回到了城墙处，于列阵戒备之余，紧着便又将城门从内里推了开来。

“报，禀陛下，我军已击溃敌三路反攻大军，目下整个南城已被我军牢牢掌控在手！”

稳定住了城头局势之后，陈明振自是不敢让张君武多等，紧着便派出传令兵将喜讯报到了御前。

“来人，传朕旨意：着东、北两路兵马撤兵回营，谨防贼军夜袭，中军大营即刻前移至城下，着令刘彪、安兴贵两部兵马及特战营即刻进城，另，着陈明振统帅进城各部，可派出小股部队配合特战营谨慎前行，力争控制住城墙两百步范围内之街区，注意设置警戒线，以策万全，着令浑干所部夜宿汾河边，随时保持警惕，以防贼军趁夜突围！”

天已然彻底黑透，城中情形不明的情况下，张君武自是不急于全军进城作战，此无他，没了城防依靠的李家军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罢了，待得天亮之后，想怎么剁便怎么剁，自不必冒这被敌埋伏之危险去发起急攻，倘若一不小心再遭李世民暗算，那乐子可就真大了去了。

“呜，呜呜，呜呜……”

随着张君武接连数道命令的下达，各处华军阵列中的号角声顿时便此起彼伏地响成了一片，除了南门主力之外，东、北两个方向的华军都开始了撤军，持续了一整天的血战至此算是暂告了个段落……

第353章第三百五十三章 李唐的覆灭（三）

第三百五十三章李唐的覆灭（三）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尔等不是跟朕说甚城防固若金汤，定能坚持到突厥汗国援兵赶到么，嗯，这才一天而已，城防就丢了，一群废物，朕要尔等来何用！”

皇宫的御书房中，李渊正自大发着雷霆，将李世民等人全都骂得个狗血淋头，那气急败坏的样子，要说多狼狈，便能有多狼狈。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事情到了目下之地步，裴度等人也自都不知说啥才好了，也就只能是干巴巴地劝慰着，至于主意么，唯恐被李渊迁怒的情况下，此际却是谁都不敢再乱出了。

“息怒，息的屁怒，张家小儿的刀子都架在朕的脖子上了，还叫朕息怒，混账东西，是嫌朕死得不够快么，嗯？”

李渊深知张君武断然不会轻饶了其，根本就没做投降的准备，问题是局面都已糜烂如此了，他除了暴粗口骂人之外，却是啥办法都拿不出来了。

“陛下，如今贼军东、北两面之兵已退，若是趁夜而走，应是能杀出重围，且先到苇泽县一避，待得突厥汗国大军掩至，我大唐依旧有复兴之望也，还请陛下早做决断。”

见得李渊只顾着骂人，却根本没甚主张可言，裴度显然是有些看不下去了，这便紧着从旁建议了一句道。

“不可，陛下，贼军多骑兵，我军纵使突围而走，也断然逃脱敌骑之衔尾追杀，一旦在旷野遇敌，必亡无地也。”

裴度这主意明显馊得很，刘文静登时便沉不住气了，赶忙从旁抢了出来，高声出言反对道。

“刘大人此言差矣，贼军虽众，然时值暗夜，我军若能部署停当，骑军突围而走尚自无甚碍难，但消潜入山中，敌骑也自难为力也，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还请陛下明鉴则个。”

裴度根本就没指望能全军撤走，他所说的突围其实就是君臣等赶紧落荒而逃罢了，至于那些兵将的死活么，裴度根本就不曾考虑在内。

“嗯……”

听得裴度这么一说，李渊登时便心动了，眼下他只求能逃出生天，至于李唐能否再兴，已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了的。

“父皇，万万不可啊，张家小儿最善夜战，如今取南城而不攻，必是绸缪着设伏事宜，其骑军甚众，只消掐住几个路口，我等实难有得脱之可能，依孩儿看来，唯有死守待援，凭城中街垒房屋与敌死战，如此，方可有一线之生机啊。”

李世民连番战败之下，本自不想在此际触李渊的霉头，奈何见得李渊要犯傻，他实在是憋不住了，赶忙从旁抢了出来，一头跪倒在地上，一边磕着头，一边苦苦地求肯着。

“这……”

一听李世民这般说法，李渊登时便傻眼了，此无他，太原周边虽有山，可去往苇泽县拢共也就一条大路一条小路罢了，若是真都被华军封死了，弃城而逃岂不就成了自投罗网了？

“父皇明鉴，我太原城中尚有兵七万，预设街垒数十，若再能善用大街小巷之便利，尚可与贼军周旋数日，以突厥骑军之速，赶来应是不难，倘若离城而走，却恐一夜便败无地也。”

这一见李渊兀自在那儿犹豫不决，李世民无奈之余，也只能是苦口婆心地又进谏了一番。

“嗯……尔等可能趁夜夺回南城否？”

李渊皱着眉头想了想，还是担心自家小命不保，有心要就此遁逃了去，可心中又有所不甘，犹豫难断之下，这便闷哼了一声，就此转开了话题。

“孩儿愿率部拼死一战，纵使不能成事，疲敌也是好的。”

夜袭固然是以弱胜强之良方，可也得分对象，在李世民看来，拿去对付旁人好使，想用在明显有备的华军身上，那不过是自找没趣罢了，就连一丝成功的希望都欠奉，然则为了坚李渊的抵抗之心，李世民也自不得不自请了一把。

“那就先去战好了，不成再议也罢。”

一听李世民这话明显没啥信心，李渊的脸色立马便更难看了几分，奈何眼下他自己也没个准主意，只能是死马当成活马医了，口中虽是答应了李世民的自请，可心里头还是在转着趁夜遁逃之想头。

“父皇圣明！”

以李世民之睿智，自是一听便知李渊心中的真实想法究竟是甚，可也不好多劝，只能是无奈地称颂了一声，匆匆便退出了御书房，自去调兵遣将不提……

“赵医正，士信的情形如何了？”

就在李家父子各自忙乎之际，张君武也自不曾闲着，匆匆部署完了防御事宜之后，也自顾不得休息，匆匆便赶到了伤兵营，这才刚准备行进罗士信所住的帐篷，赶巧太医院最擅金创的太医赵逍正从帐内行出，张君武紧着便抢上了前去，也自顾不得寒暄，紧着便先问起了罗士信的伤情。

“回陛下的话，罗大将军性命应是无碍，身上虽被四箭，却皆在无甚紧要之处，微臣都已处置完毕，只是因战马碾压，大将军的右腿却是断了两处，腰脊也自伤得颇重，微臣虽已尽了力，却实无法保证大将军能愈合如初。”

听得张君武见问，赵逍自是不敢有丝毫的隐瞒，紧着便将罗士信的伤情详细地道了出来。

“嗯……有劳赵医正了，卿只管尽力医治，无论所需何物，但消这天下有的，朕自会设法取了来，若能治好士信，朕自不吝重赏。”

一听赵逍这般说法，张君武的心头不由地便是一抽，倒不是担心麾下无人可用，而是担心罗士信自己承受不起再无法策马纵横疆场的打击，只是事已至此，张君武也自没得奈何，只能是尽力而为了的。

“微臣遵旨。”

箭创乃至腿伤都好治，唯独腰椎的伤势却是极难愈合，这一点，身为名医的赵逍自是比谁都清楚，正因为此，哪怕瞅见了张君武满脸的期盼之色，他也不敢给出甚保证，仅仅只是称颂了一声，便即闭口不言地退到一旁去了。

“陛下……”

疗伤的事儿，张君武浑然就是一外行，也自没甚法子可想，给出了个承诺之后，也就没再多言罗唣，大步便行进了帐中，原本正趴卧在床上的罗士信听得响动，循声望将过去，见是御驾到了，赶忙强撑着要起身见礼。

“士信别动，躺好了。”

彼此间虽名为君臣，实则张君武一向将罗士信当弟弟看，这一见其伤得如此之重，心中顿时便是一酸，哪肯真让其胡乱挣扎起身，赶忙疾走数步，抢到了行军床前，一把摁住了罗士信的胳膊。

“陛下，微臣惭愧，一时不察，竟中了李家小儿的奸计，幸好城门未失，若不然，微臣罪大矣！”

罗士信就是一耿直汉子，自觉有负张君武之所托，于开口间，一张英挺的脸庞上满满皆是愧疚之色。

“士信只管好生养伤，朕还等着卿陪朕征战天下呢，放心好了，李家父子跑不了的，朕自会砍下那帮狗贼的首级，给卿一个交代！”

这当口上，张君武也自不知该如何安慰罗士信方好，也就只能是干巴巴地许下了个诺言。

“陛下放心，微臣皮实着呢，就这么点小伤，数日便好，陛下军务繁忙，切不可稍有耽搁，微臣还等着瞧李家父子之下场呢。”

罗士信向来就是个乐天派，尽管赵逍给出的判断是只有五成的痊愈机会，可罗士信却根本不在意，这会儿见张君武伤感若此，自不免担心会影响到军国大事，紧着便出言催驾了。

“嗯，士信好生歇着，朕先去安排一二，若无差池，明日一早便可砍下李家父子的头了！”

今夜注定是个难眠之夜，张君武早已料到李家父子会做何等选择，也早就安排了相关的反制措施，然则计划归计划，能否顺利实现，还须得随机应变方可，张君武也自没太多的时间在此闲聊，安抚了罗士信一句之后，便即匆匆往中军大帐赶了回去……

“禀殿下，贼军防御森严，小的们实难靠近，几名兄弟冒险潜入，却只见人去，没见人回，小的无能。”

子时将近，一身甲胄的李世民默默地俯身藏在最靠近南城门的一道街垒的后头，正自默然沉思不已间，却见一名黑衣蒙面人翻滚着从不算低的街垒上跃了下来，冲着李世民便是一个单膝点地，低声地禀报了一番。

“嗯，辛苦了，下去休息罢。”

李世民早就知晓今夜华军的防范必森严无比，对夜袭成功的可能性，也自没抱太大的希望，仅仅只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正因为此，他对哨探未能探得华军之虚实一事，并不感到有甚失落的，随口安抚了那名哨探一句，便将其打发了开去。

“主公，属下以为敌有备之际，夜袭难有胜算，反倒会徒伤军心士气，实不应为也。”

侯君集就趴在李世民的身旁，这一见李世民似乎没打算放弃夜袭，自不免便有些沉不住气了，紧着便从旁进谏了一句道。

“某何尝不知战必不利，奈何……罢了，不说那么许多了，传令下去，着各部按计划展开罢。”

听得侯君集这般说法，李世民的脸色不由地便是一苦，只是碍于其父的面子，他又不好将个中之缘由道破，只能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就此下了最后的决断……

第354章第三百五十四章 李唐的覆灭（四）

“上！”

丑时三刻，夜已是极深了，太原城里一派的死寂，然则并非所有人都沉浸在梦乡之中，实际上，无论是李家军还是华军，都有着大批的将士依旧保持着紧张的戒备状态，尤其是南城墙上的华军将士，更是足有一半兵力在城上城下布防着，至于轮休的将士，也都是枕戈待旦着，很显然，在这等情形下，要想夜袭华军，可能性基本为零，然则奉命从东城率部发动攻击的长孙顺德也自没得选择，但见其抬头看了看天色之后，这才咬了咬牙，低声地喝令了一嗓子，旋即便见百余名精选出来的敢死之士匍匐在地，顺着墙面一路向东城与南城的转角处缓缓爬将过去。

“杀啊！”

华军并未在东城墙设防，可却在转角处插上了数支火把，很显然，不管如何匍匐前进，一过了转角，必然会被华军瞧个正着，正因为此，一潜行到了转角处，负责指挥敢死队的一名校尉立马咆哮着蹿起了身子，率部便发足狂冲了起来，试图打华军一个措手不及。

“放箭！”

李家军校尉的冲起固是突然得很，可要想打华军一个措手不及么，却根本没丝毫的可能性，此无他，概因华军早就在离转角处四十五步之距上用檑木滚石砌成了一堵及胸的矮墙，不仅如此，早已百余弓箭手沿城头列阵待命，这不，李家军敢死队方才刚刚冲出转角，只听一名负责指挥的华军校尉一声令下，箭雨便即毫不容情地向冲来的李家军敢死队罩了过去。

四十五步之距虽不算长，可要想跑完，少说也须得数秒的时间，而这，就已足够华军轮休的弓箭手们张弓搭箭了的，可怜李家军敢死队百余号人虽是疯狂冲锋，可待得到了矮墙前，已是死得没剩多少了，偏偏又因着矮墙的存在，根本无法一跃而过，也就只能充当华军弓箭手们的靶子，很快便被消灭了个干净。

“冲，杀过去！”

眼瞅着敢死队的突袭没能奏效，长孙顺德显然是急了，也不管可行与否，大吼着便下令手下两千士兵顺城墙发起了狂冲。

“呜，呜呜，呜呜……”

就在长孙顺德发起突袭之际，城西与城南的交界处，段志玄也自率部发起了冲锋，所不同的是段志玄并未玩甚敢死队之偷袭，而是吹着号角发起了强攻，声势明显比长孙顺德这一头要强上不老少，当然了，决死冲锋都是士兵们的活计，段志玄本人却是根本没打算去参与，而是带着督战队猫在了后头。

血战很快便在南城墙的两端同时爆发了，惨烈无比倒是真的，只不过惨烈的只是李家军将士而已，在准备充分的华军面前，李家军那些缺乏训练的新兵蛋子根本不值一提，冲得越快的，死的也越快，这已经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华军对李家军的血腥屠戮，战事一开打便是一面倒之势。

“出击！”

街垒处，听得左右两侧的城墙上已响起了厮杀声，猫在街垒处的李世民也自不敢稍有耽搁，一挥手，已是声线阴冷地下了道命令，旋即便见千余李家军士兵在一名校尉的带领下，翻过了街垒，呐喊着冲了起来，转过街角，一路向城墙所在处狂冲而去。

“放箭！”

李家军的突袭注定是要失败的，这不就在李家军将士们顺着长街刚冲到离城墙前的街垒处不足四十步之距时，只听一声断喝暴响中，街垒后头已然站起了一排排的弓箭手，不仅如此，街道两侧的民房顶上同样布满了弓箭手，一支支箭头在火把的映照下，闪烁着死亡的寒光。

“嗖、嗖、嗖……”

太原城的街道虽是宽敞，可街道毕竟是街道，并非平原之地，再怎么宽也是有限的，千余李家军将士的密集冲锋队形在此时简直就是一大堆活靶子挤在一起，华军弓箭手们根本无须瞄准，随意乱射便能射着一个目标，可怜李家军将士们三面受攻之下，连躲都无处可躲，死伤惨重之余，只能是慌乱地往来路溃逃了回去……

“快，打开城门！”

就在李世民主持夜袭战的同时，李渊竟是换上了一身甲胄，领着城中仅有的三千骑兵赶到了东门处，与早在东门处等候多时的太子李建成合兵一道，打开城门，疯狂地冲出了城去，竟是准备丢下城中军民，自行突围了。

“呜，呜呜，呜呜……”

李渊所部出城倒是顺利得很，并未遭到华军的阻截，可就在其试图绕过华军东面大营之际，却听一阵凄厉的号角声暴然而响中，华军东面大营的营门轰然洞开间，程咬金已率八千精锐铁骑冲出了营门，与此同时，文仲明也率着五千陇右精骑从西面杀出，径直冲向了已无人看管的太原东门，顺利无比地便将东城门抢了下来，分出一部军从背后杀了长孙顺德所部一个措手不及，与南城的华军配合着将长孙顺德所部彻底剿灭一空。

“李渊老贼哪里走，留下头来！”

见得李家军已是一派大乱，程咬金自是不会放过这等痛打落水狗之良机，咆哮如雷般地便率部向李家军冲杀了过去。

“不要恋战，向东撤，快撤！”

就李家军的战斗力，哪怕是正面对决，都不是华军的对手，更别说在这等暗夜遭突袭的情况下，只要被缠上了，那就断难有丝毫脱身之可能，对此，李渊显然是有着清醒的认识的，根本不敢接战，厉声大吼了一嗓子，拨马便狂逃不已。

李渊父子以及众心腹亲随的坐骑都是良驹，冲刺起来，速度自是极快，可其余骑兵座下的战马却没那个能力，更别说李建成手下那些光靠着两条腿逃命的步兵了，哪有可能摆脱得了华军精锐骑兵的追杀，很快便被冲得大乱，人马互相践踏之下，死伤者不计其数。

“呜，呜呜，呜呜……”

逃，疯狂地逃，饶是背后惨叫声震天响，李渊也不敢回身去救援己方之溃兵，只顾着拼命打马向东狂奔，这一逃就足足逃了大半个时辰，天色已然微明，眼瞅着通往苇泽县的山道就在不远处，李渊紧绷着的心弦不由地便是一松，然则没等他喘上一口大气，却听一阵凄厉的号角声暴响中，一彪骑军已从山道中冲了出来，当先一面铁血大旗上赫然绣着个斗大的“秦”字！

“秦琼在此等候多时了，尔等还不早早下马受擒！”

李家父子一夜狼奔豕突下来，此际身旁也就只剩下三百骑不到，就这么点残兵败将，坐拥八千精锐骑兵的秦琼自是不屑急战，率部拦住了山道入口之后，便即跃马横枪地便断喝了一嗓子。

“完了，完了……”

望着对面的华军铁骑规模如此之庞大，李渊的心顿时便沉到了谷底，心灰意冷之下，斗志全无半点，也就只剩下呢喃的份儿了。

“父皇莫急，待女儿去杀了那将！”

李渊倒是认命了，可有人却是还想着拼死一搏，这不，随着一声柔和而不失英气的声音响起中，一员女将已策马冲了出去，赫然正是李渊的三女儿平阳公主！

“丽儿……”

这一见平阳公主突然杀了出去，李渊不由地便被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张口便是一呼，可随后便不知该说啥才好了的。

“秦琼，某乃平阳公主是也，可敢与吾一战？”

平阳公主一身武艺颇为了得，可要想凭此去冲击华军八千铁骑么，那根本没半点的可能性，为此，她自是不得不耍了把激将法，打算来上个擒贼先擒王。

“秦某槊下不杀妇孺，尔退下，换人来战！”

一见平阳公主是女子，秦琼自是不愿跟其争锋，一摆手中的长马槊，满是不悦地便拒绝了平阳公主的邀战。

“堂堂大将军，连某一女子都斗不过，也敢自称英雄，可笑可怜可悲！”

平阳公主当年在关中可是纵横群盗之中，合纵连横地掌控了李仲文、向善志等诸路豪雄，不单武艺过人，口才也很是了得，这会儿见秦琼不肯出战，立马便用话语进一步挤兑着。

“尔既是要寻死，秦某成全你！”

张君武之所以一直不曾将秦琼当方面大员用，不是因为秦琼武艺不行，也不是因为其不忠心，而是因着秦琼性格上有缺陷——吃软不吃硬，义气当头之下，很容易被人坑了去，这不，平阳公主只这么一激，秦琼果然怒了，眉头一扬，厉声断喝了一嗓子，便即策马冲出了本阵。

“杀！”

平阳公主乃是女中英豪，看似身子柔弱，可性子却是极为刚强，哪怕明知秦琼勇猛无敌，也自无丝毫的惧意，打马便冲上了前去，双臂一振间，手中的长马槊便已若闪电般直刺秦琼的胸膛。

“找死！”

这一见平阳公主不单敢跟自己对冲，居然还敢抢先出手，秦琼登时便怒了，大吼了一声，手中的长马槊也自如闪电般地攒刺而出，枪速明显比平阳公主要更快上三分……

第355章第三百五十五章 李唐的覆灭（五）

第三百五十五章李唐的覆灭（五）

“刷、刷、刷……”

秦琼显然是有些小瞧了平阳公主，出枪的速度虽快，却明显有所保留，或许秦琼潜意识里就没将平阳公主当成平等之对手看待，然则平阳公主身为女子，敢冲上来挑战他秦大将军，又怎会没点底气，这不，就在秦琼枪方才刚出之际，只见平阳公主双臂连振之下，手中的长马槊突然幻化出了无数的枪花不说，枪速上赫然比之先前陡然快上了许多，没旁的，只因平阳公主手中的长马槊看似寻常，却并非硬木所造，其槊柄赫然竟是弹力十足的白蜡杆！

“铛、铛、铛……”

尽管有些个措不及防，可秦琼却是处变不惊，手腕猛然一拐，原本笔直刺出的长马槊顿时便是一颤，瞬息间也自抖出了大片的枪花，刹那间，对撞之声便有若雨打芭蕉般暴响个不停。

“噗嗤！”

秦琼的应变不可谓不快，出枪也自迅速无比，问题是他手中的长马槊乃是硬木所造，在抖出枪花之际，耗力更巨不说，枪花的数量也自难以跟平阳公主手中的白蜡枪相提并论，接连挡住了数十枪之后，百密难免一疏，竟是被平阳公主的枪身突破了封锁，一枪挑在了秦琼的肩头上，好在秦琼见势不妙之下，沉了下肩头，并未被刺个正中，仅仅只是虎头铠被平阳公主一跳撩飞。

“好个巾帼英雄，是秦某小瞧了你了，再来！”

双方的马速都快，平阳公主一枪挑飞了虎头铠之后，也自来不及再攻出第二枪，两马便已交错而过了，待得打马盘旋回转，秦琼先是看了看肩头缺失了一块的肩甲，而后方才肃容地冲着平阳公主致意了一下，当然了，致意归致意，秦琼却并未有甚手下留情的想法，一踢马腹，再度发起了冲锋。

“看打，杀！”

平阳公主先前虽是占了上风，可实际上却是有苦自己知，没旁的，秦琼的力量实在是太大了些，尽管对枪之际都是一沾即分，双方都无法将力道使足，可纵使如此，平阳公主的双手手腕也自被震得发麻不已，很显然，双方力量上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些，自由不得平阳公主不为之心中暗惊不已的，奈何她眼下根本没选择的余地，只能是再度拨马冲上了前去，娇叱了一声，手中的长马槊再次运转如飞，虚实相间地向秦琼罩了过去。

秦琼乃是战阵老手了，从军多年来，也自没少遇到拿奇门兵器的对手，对决之经验可谓是丰富至极，他根本不跟平阳公主斗枪招，手中的长马槊大开大阖，硬桥铁马地以一力降十会，直杀得平阳公主冷汗狂淌不已，十数个回合下来，手足已渐酸软不堪，气息更是已彻底紊乱，显见已难有再战之力了。

“休伤我妻！”

眼瞅着平阳公主败像已显，柴绍可就沉不住气了，大吼一声，纵马冲了出来，斜刺里向秦琼杀了过去。

“找死！”

对阵平阳公主之际，秦琼或许还会有那么一丝怜香惜玉之心思，至于对柴绍么，秦琼可就不会有半点客气可言了，这一见柴绍杀到，只听秦琼一声大吼，手中的长马槊已是全力攻杀而出。

“铛！”

柴绍乃是文武双全之辈，只不过文事出众，军略上尚可，至于本身的武艺么，只不过一般般而已，较之平阳公主都略有不如，跟秦琼这等绝世勇将就更没法比了，仅仅只挡了秦琼一枪，双手便有若被刀斧劈了一般，直疼得发抽，好在平阳公主快马赶到，强行出枪攻秦琼之侧面，这才算是救了柴绍一命。

“唳……”

杀，再杀，三员大将有若旋风般在场中打成了一团，以一对二之下，尽管秦琼稳稳占据了上风，可要想在短时间里拿下配合默契的柴绍夫妻俩，显然也不是件容易之事，这不，转瞬间，四十余回合已过，秦琼明显已是有所不耐了，待得接过了平阳公主的乱枪之后，心下里便已是起了一枪解决柴绍之想头，但见秦琼突然双脚用力一夹马腹，战马吃疼之下，猛地便加速蹿了出去，瞬息间便已冲到了柴绍的近旁。

“杀！”

借着马的冲劲，秦琼双臂猛然一振，已是全力攻杀出了一枪，速度快逾闪电，有若奔雷般地便突破了空间的距离。

“啊……”

几十回合战将下来，柴绍本就已是气喘吁吁了的，手脚早已跟不上眼神了，哪怕已然瞅见了秦琼的突然杀来，可身子却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寒光闪闪的槊尖就这么捅进了自己的胸膛，剧疼袭来，当即便令柴绍忍不住惨嚎了起来。

“扑通！”

没等柴绍惨嚎声消停下来，就见秦琼已是一甩手，一枪便将柴绍甩上了半空，又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可怜柴绍口鼻鲜血狂喷之下，只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就此没了声息。

“柴郎！啊……”

平阳公主与柴绍感情素来甚笃，这一见夫君惨死，登时便心疼得仰天大叫了起来，跃马横枪地向秦琼冲了过去，欲为自家夫君报仇雪恨。

“给我开！”

秦琼已然杀得兴起，早先对平阳公主的一丝怜悯之心也早已不见了踪影，这一见平阳公主势若疯虎般地冲杀而来，手下自是不会有甚留情的，一枪急速地袭向平阳公主的胸膛。

“噗嗤！”

平阳公主的武艺虽是不错，可到底是女子，气力上本来就远不及秦琼，连夜出逃已是消耗了不少体力，先前又跟秦琼大战了如此之久，到了此时，本就已是强弩之末，加之心神已乱，又哪能躲得过秦琼这绝杀的一枪，只听一声闷响过后，锋利的槊尖已是刺进了平阳公主的高耸，又从后背穿了出去。

“呃……”

心脏被刺破之下，平阳公主已是彻底没了力气，整个人软软地便挂在了枪上，长长的一口气一呼出，便就此香消玉殒了去。

辣手摧花的事儿，秦琼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干，挑杀平阳公主之前没啥想法，可望着其软在槊柄上的尸身，秦琼还是不免起了些恻隐之心，并未将平阳公主的尸身挑飞，而是小心翼翼地抽出了槊尖，任由平阳公主的尸体趴伏在了马背上，算是给了其一个体面的四万。

“尔等不降则死！”

战争本来就是残酷无比的，秦琼早已是习惯了的，这会儿虽是有些感伤，可很快便即将这等无意义的情绪抛诸脑后了去，但见秦琼策马向慌乱不堪的李渊等人进逼了几步，用手中的长马槊向李家军众人一指，声如雷震般地便咆哮了一嗓子。

“不降则死，不降则死……”

秦琼这么一声高呼之下，八千铁骑也自跟着呼喝了起来，巨大的声浪直冲九霄云外，震得李家军众人皆为之双股战栗不已。

“唉……降、降了，朕降了，降了啊……”

见得女儿女婿已齐齐死在了阵前，李渊本就已是心灰意冷不已了的，再被八千陇右铁骑这么一吓，心底里最后一丝侥幸也就此烟消云散了去，自忖逃生无路之下，虽不甘，也只能是无奈地下马请降了，有了他的带头，残存的两百余骑李家军将士连同李建成、裴度等人在内，都乱纷纷地翻身下了马，老老实实地当了俘虏……

“报，启奏陛下，秦大将军阵斩平阳公主及其夫柴绍，已将逆贼李渊并伪太子李建成等一体成擒，目下正在往大营而来！”

辰时正牌，太阳已然从山尖处探出了个头来，早霞漫天，美景如画，刚用过了早膳的张君武本正准备召集众将以安排下一步之进攻，却不料一骑报马突然赶到，带来了李渊被擒的好消息。

“哈哈……好，传朕旨意，着即将逆贼李渊提到大营，朕有大用！”

张君武虽是早就料到李渊那厮会趁夜遁逃，也早就安排了几支骑军去拉网抓捕，然则要说到擒获李渊的把握性么，张君武也自不敢言定然，毕竟暗夜中什么事都可能发生，真让李渊逃了去，也不是不可能之事，好在秦琼办事得力，总算没让李渊这条大鱼逃出了生天，而今，有了这么张牌在手，今日攻克全城的把握性无疑便要高出了不老少，一念及此，张君武登时便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诺！”

张君武金口既开，前来禀事的报马自是片刻都不敢耽搁，紧着应诺之余，匆匆便退出了中军大帐，策马便往东面疾驰了去……

“殿下快看，那不是陛下么？”

巳时正牌，长街转角后头的街垒处，李世民正自闭目养神间，冷不丁听得不远处的一名了望哨突然惊呼了一嗓子，当即便被吓了一大跳，赶忙翻身而起，攀在矮墙上，往外一看，入眼便见数千华军正缓步行来，个中被数名华军将士架着的赫然正是李渊。

“大家不要乱，那是贼军着人假扮的，陛下如今还在皇宫中，我等当得拼死一战，突厥汗国的援军午间必至，我大唐必胜，必胜！”

以李世民的眼神，自然不会认不住那垂头丧气者便是自家老父，心顿时疼得有若刀绞一般，只是这当口上，他却是不能承认那便是李渊，只能是指鹿为马地大吼了一番，以图掩盖事实之真相……

第356章第三百五十六章 李唐的覆灭（六）

第三百五十六章李唐的覆灭（六）

“开口！”

饶是李渊已是狼狈得不成体统了，可持刀横在其脖子上的那名华军队正却根本无半点的恻隐之心，一边将横刀轻轻一压，在李渊的脖子上勒出了道细细的血丝，一边厉声地便喝令了一嗓子。

“朕是李渊……”

尽管脖子上传来了疼痛感，可李渊显然还是不甚甘心当华军劝降的工具，开口倒是开口了，只是声音却是细若蚊蚋一般，别说离得稍远的人了，便是在其近旁者，不仔细听，都不知李渊究竟在说些甚。

“混蛋，没吃饱么，大声点！”

见得李渊如此不配合，那名华军队正当即便怒了，手中的横刀向下再次一压，顿时便在李渊的脖子上开出了道浅浅的血槽。

“啊……别，别，朕是李渊，朕已经降了，未免城中百姓涂炭，朕令尔等即刻放下武器，勿要再做无谓之抵抗。”

李渊从来都不是视死如归之辈，哪经得起那名华军队正的催逼，大惊之下，也自顾不得体面不体面的，哀嚎了一声，紧着便按华军事先之交代，将劝降的话语道了出来。

“当啷、当啷……”

李渊在太原经营了多年，往昔为聚拢民心军心，可是没少整出编访民间已体察疾苦之勾当，城中百姓大多都知其人，这会儿见其居然就这么降了，本就是强征入伍的李家军将士们顿时便全都傻了眼，围聚在李世民身旁的将士们还算好些，离得远的士兵们则是全都呆若木鸡一般，一派死寂中，也不知是谁带的头，兵刃落地之声顿时便此起彼伏地响成了一片。

“主公，事急矣，属下这就拼死掩护您突出重围！”

见得情形不对，站在李世民身旁的侯君集顿时便急红了眼，赶忙凑到了李世民的身旁，低声地建议了一句道。

“唉……冲不出去了，某身为大唐皇子，自当死战到底，尔等愿降则降，愿随某一战者，都跟某来，杀贼，杀贼，杀贼！”

自从昨夜得知李渊率骑军强行突围时起，李世民便预感到李唐的败亡已成了定局，他只能祈祷李渊能顺利杀出重围，若不能，战死也是个可以接受的结果，唯独被人生擒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悲剧，无他，一旦李渊被华军押解到阵前，城中军民的抵抗意志瞬间便会烟消云散了去，事实也证明了此点，到了此时，李世民已然不打算苟活了，只想着能痛痛快快地战死当场，正因为此，他并未接受侯君集突围的建议，而是声色俱厉地嘶吼了一嗓子，翻身越出了街垒，就这么大步流星地向华军阵列冲了过去。

“杀贼，杀贼，杀贼！”

李世民虽不是李唐太子，可在李唐军中素有威望，他这么一冲出街垒，还真有两百余名感其恩义的李家军将士们跟着也越出了街垒，狂呼着便往华军所在处杀了过去。

“留李世民一条狗命，余者皆杀无赦，放箭！”

见得李家军悍不惧死地狂冲而来，负责指挥作战的乔如松可就不敢掉以轻心了去，一边紧着着人将李渊押到阵后，一边厉声便下达了道将令。

“嗖、嗖、嗖……”

两百余李家军将士虽是英勇无畏得很，可对于列阵在前的三百余华军弓箭手来说，不过都只是些肉靶子罢了，随着乔如松一声令下，众华军弓箭手们立马齐齐松开了扣在弦上的手指，刹那间，三百余支雕羽箭密集如蝗般地便向李家军将士们劈头盖脸地罩了过去，除了被华军有意避开的李世民外，两百余冲锋的李家军将士瞬间便倒下了一大半，唯有簇拥在李世民身旁的数十人躲过了箭雨之洗劫。

“突击，突击！”

尽管身旁的将士纷纷惨嚎着倒下，可李世民却根本不加理会，拼命地向前狂冲着，瞬息间便冲过了两军之间的一百五十余步之距，势若疯虎般地杀到了华军阵列之前。

“上，抓活的！”

见得李世民如此狂妄地直冲而来，乔如松心中当真歪腻得不行，若不是张君武在战前有所交代的话，乔如松早下令将其毙杀箭下了的。

“挡我者，死！”

哪怕身旁已只剩下寥寥二十余名亲卫了，可李世民依旧一往无前地狂冲着，奋不顾身地便杀进了乱军之中，手中一把横刀左砍右劈，一时间竟连杀了数名华军士兵。

“混蛋，给老子躺下！”

这一见李世民在自家军阵中狂冲乱突，乔如松登时便怒了，几个大步冲进了乱军之中，手中的横刀猛地便劈杀了出去。

“铛！”

哪怕瞧见了乔如松劈杀而来的刀势狠戾无比，可李世民却根本不去理会，同样攻出一刀，直取乔如松的脖颈之间，赫然便是以命换命之打法，一见及此，乔如松虽是又气又急，却也没辙，他可不想跟李世民同归于尽的，无奈之下，也只能是紧着一拐腕，刀势一侧，勉强地架开了李世民的劈杀，只是架住倒是架住了，却因仓促变向之故，刀上的力道不足，竟被李世民一刀震得踉跄而退。

“狗贼，死罢！”

一刀得势之下，李世民根本不理会边上华军将士们的包围而来，一个健步便追上了乔如松踉跄而退的身影，大吼了一声，又是狠戾的一刀劈杀了过去。

“铛！铛！铛！”

眼瞅着李世民跟疯狗般追着自己狂杀不已，乔如松当真气急，只是气归气，这当口上失了先手，他也自没得奈何，只能是打叠起精神，连接了李世民三刀，身形再度被逼得踉跄着连退了四大步。

“啊哈！”

乔如松乃是步战之将，刀法自是不差，尽管场面上被动无比，可处变却是不惊，连连倒退之余，早已借势稳住了阵脚，待得见李世民又杀了过来，可就不准备再退了，但见其脚下一用力，猛地便蹿上了前去，一声大吼之下，奋起全身的力量，一刀格开了李世民攻杀过来的刀锋，空着的左手突地向前一递，一掌便劈在了李世民的胸膛上。

“扑通！”

李世民军略过人，武艺也还算过得去，可他毕竟是马上战将，步战之能着实一般得很，哪怕瞧见了乔如松的掌势，身子却根本不听使唤，当即便被乔如松一掌劈得立足不稳，一屁股便坐倒在了地上。

“抓住了！”

“压住他！”

“取绳子来，捆了！”

……

残余的李家军将士不过就只有二十余人而已，纵使人人拼命，也经不起数千华军将士之围杀，在李世民倒地之前，早就已被华军将士屠戮一空了，待得见李世民坐倒在地，当即便有十数名华军士兵呼喝着扑了过去，层层叠叠地将李世民压得死死地，就连动都动不了一下……

“启奏陛下，伪秦王李世民已带到，请陛下明示！”

随着李家父子尽皆成擒，太原城中的抵抗力量便已彻底烟消云散了去，华军各路兵马依次从四门进入了城中，很快便恢复了城中之秩序，这么些善后之事，张君武并未亲自出马，而是交给了房玄龄去主持大局，至于他自己么，则独自端坐在中军大帐中，好整以暇地烧水煮茶了起来，正自悠然自得间，却见一名亲卫匆匆从外而入，一个单膝点地，紧着禀报了一句道。

“带进来好了。”

尽管听得了响动，可张君武却是连头都不曾抬上一下，沏茶的手依旧稳若泰山一般，仅仅只是语调淡然地纷纷了一声。

“诺！”

张君武的金口这么一开，前来禀事的亲卫自是不敢稍有迁延，紧着应诺之余，大步便退出了中军大帐，不多会便见数名身高体重的华军将士押解着五花大绑的李世民从帐外行了进来。

“跪下！”

对于李世民这个败将，华军士兵们自是不会有甚客气可言，一进了中军大帐，便即厉声呵斥着，齐齐用力，便要就此将李世民摁跪于地，对此，不甘受辱的李世民自是拼命地挣扎着，只是难奈众华军将士们的压迫，堪堪就要耻辱万分地跪在仇敌之面前了，直气得李世民面色铁青无比。

“松绑，尔等全都退下！”

对于李世民这个宿敌，张君武心下里其实还是很欣赏的，也自不愿当众折辱于其，挥手间便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了道命令。

“诺！”

尽管不明所以，然则张君武的金口既开，众将士们自是无人敢有违逆，齐齐应诺之余，七手八脚地便解开了李世民身上的绳索，就此鱼贯着退出了中军大帐，只留下张君武与李世民单独在内。

“李兄请坐。”

待得众人皆退下之后，张君武这才一摆手，指点着几子的对面，很是和煦地让了座。

“呵。”

虽说搞不懂张君武的葫芦里卖的究竟是啥药，然则事已至此，早就没了翻盘本钱的李世民也自看开了，并未有甚言语，仅仅只是自失地一笑，施施然地便端坐在了张君武的对面，甚至不等张君武邀请，便即端起了茶碗，优哉游哉地品起了茶来，大有反客为主之架势……

第357章第三百五十七章 轻取雁门关（一）

第三百五十七章轻取雁门关（一）

“朕若是没记错的话，世民兄比朕年长了三天，你我同年同月，说起来，还真是宿命之敌啊。”

张君武并未因李世民所摆出的分庭抗礼之架势而动怒，也就只是淡然地一笑，一派拉家常状地便开了口。

“宿命之敌？呵，某不过败军之将而已，实不敢当张兄如此赞誉，既已败了，李某也没甚多的话好说，杀剐随意罢。”

既已彻底看开了，李世民心中早已了无牵挂，于应对之间，自也就显得格外的风轻云淡，根本不介意自身的生与死。

“世民兄果然好气度，朕并未看错你，若不是有朕，这天下本该是世民兄的，以兄之大才，开一前所未有之盛世乃必然之事也，古之尧舜恐也难及世民兄之能，只可惜朕也有意为此，自不愿相让，你我之战便是鼎定天下之战，胜者必可席卷天下，横扫四夷，此一条，朕是一早便知道的，不瞒世民兄，自打朕复兴齐郡军以来，向以世民兄为假想敌，诸般部署皆是以击败世民兄为最终之目标，朕在暗，世民兄在明，朕之才干虽未见得能稳胜世民兄，可有此便利在，朕又非愚钝之辈，安能不胜哉。”

李世民固然是一派从容淡定之模样，张君武也自无甚恶言恶行，言语款款地便解说起了双方对决胜败的根由之所在。

“受教了。”

李世民一直搞不懂张君武为何能每一步都打在自己的死穴上，从关中战事起，华军的出击总是在李家军最难受之时，而今听得张君武如此说明，李世民这才知晓自己败在了何处，不甘之心虽还是有的，却已是淡了许多了。

“世民兄之才在统御天下，乃帝王之像也，朕的长处也恰恰在此，故而，朕若败，世民兄定不会容朕活命，反之，亦是如此，故，朕只能说抱歉了，世民兄可有甚未完之事要交代么，但消不违帝国之律法，朕自会尽力周全的。”

张君武之所以接见李世民，纯然只是欣赏其之能力而已，并没打算从李世民身上获得些甚，更没有要收服其之心思，只因张君武很清楚李世民与其乃是同一类人，都不是甘居人下者，纵使留下人，也断然留不住心，一旦有机会，其一准会谋求自立，正因为此，张君武很是明确地便道清了必杀李世民的原因之所在。

“承蒙张兄厚爱，那李某便不客气了，若能容得李某之结发妻子观音婢改嫁他人，某无憾矣。”

既已知必死，李世民倒是洒脱得很，无甚顾忌地便提出了个要求。

“朕只能准其归家，至于改嫁与否，听凭其自择，朕概不过问。”

长孙氏其人，张君武虽不曾见过，可在荥阳那场怪梦里却是没少得知其之各种事迹，自是清楚此女贤惠过人，然则张君武既没有“养他人妻女”之爱好，也自没在意区区一女子之死活，对于李世民的临死请求，自不会有甚推辞。

“多谢张兄成全了，某了无牵挂矣，临死前，唯有一语以相赠，小心突厥汗国。”

听得张君武如此许诺，李世民彻底放下了心来，很是正式地冲着张君武一拱手，在道谢之余，言语诚恳地提醒了一句道。

“朕记住了，军中不能饮酒，朕便以茶代酒，敬世民兄一碗，且请满饮，一路走好。”

突厥汗国乃是当今第一强国，坐拥百万精锐骑军，乃是中原政权的最大威胁，对此，张君武自是心中有数得很，也早就已有了针对性的作战计划，然则他却并不打算跟李世民详细道明，而今，该说的话，既是都已说完了，张君武也自不打算再多言罗唣，这便端起了面前的茶碗，冲着李世民一比，摆明了为其送行之态度。

“好，同饮了！”

李世民生性豪迈，见得张君武如此相敬，也自不愿弱了自家气势，同样端起了茶碗，与张君武碰了一下，而后方才一仰头，一口气将碗中的残茶饮了个精光，末了，将茶碗往几子上一丢，施施然地便站直了身子。

“啪、啪！”

张君武将手中的空茶碗搁下之后，也自没再开口，仅仅只是面无表情地连击了两下手掌，立马便见张磊领着数名亲卫大步从帐外行了进来。

“斩！”

张君武再不曾看李世民一眼，挥手间，便已斩钉截铁地吐出了个字来。

“诺！”

听得张君武有令，张磊等人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迁延，齐齐应诺之余，一拥而上，便将李世民拖出了帐外，不多会，一声短促的惨嚎声响过之后，一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已被一名亲卫用托盘托着送进了中军大帐之中，然则张君武却连看都不曾看上一眼，仅仅只是随意地挥了下手，将那名亲卫打发了开去，自己却是就此起了身，走到了搁在大帐一角的大幅沙盘前，目光第一时间便凝重地落在了雁门关处……

代县城，设于战国时期，位于北岳恒山脚下，城不大，仅设东、西北、西南三门，丁户最多时曾达四千之数，因是雁门关的后援基地之故，自隋末大乱以来，李唐与刘武周所部多次在县城周边爆发激战，受此连累，代县如今已是萧条不堪，城中户数只剩一千八百余，虽不至惨到十室九空之地步，可民生凋敝却是不争之事实。

“报，禀将军，代县无备，防御松懈，应是尚不知我军已至。”

代县虽已是败破不堪，可毕竟是座县城，掌控了此城，便可掐断雁门关要地的命脉，地理位置可谓是相当之重要，魏涛率部连赶了一天一夜的路，终于在午时三刻前进抵了此城，然，唯恐打草惊蛇故，却并不敢直接发动攻击，而是率部潜藏在离城三里开外的一处树林里，一边派出侦骑乔装前去探察代县之虚实，一边着令已是强弩之末的手下将士加紧时间用膳修整，正想着天黑之后再发动夜袭的，却不曾想这都还不到末时呢，派去侦查的骑哨便已带来了个好消息。

“张将军，贼军既是无备，我军不若以骑军抢城，但消能把控城门，此战定可大胜，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华军这一路急赶之下，连续绕过了李唐六座城池，途中都不曾歇脚，按速度来说，已是快到了极致，故而，李唐各地官府纵使察觉到了华军这支小部队的动向，却也难以及时向代县发出警讯，此一条，魏涛显然是有所预见的，而今得了侦骑之证实，心中的底气自是更足了几分，也就此起了趁虚而入之心思，然则他却并未急着下个决断，而是以商榷的口吻，跟张摩打着商量。

“陛下说过，让某听你的，你老魏说怎么打，某便怎么打！”

张摩与魏涛都是将军之职衔，所不同的是张摩乃是羽林军将军，在地位上其实要比魏涛的右金吾卫将军高出一筹，然则张摩却并未因此而自矜，很是干脆地便表明了听从调遣之态度。

“那好，事不宜迟，就请张将军所部先行一步，先以小股部队冒充贼军，一举拿下西南城门，大部兵马则趁机杀进城中，我部随后便到！”

魏涛所部三千精锐虽也都骑着战马，可毕竟不是骑军，而是骑乘步兵，在突袭战上，自然比不得张摩手下的精锐羽林军铁骑，正因为此，魏涛并未贪功，而是将夺城的重任交给了张摩。

“诺！”

张摩向来就是个干脆之人，自不会跟魏涛讲啥条件，紧着应诺之余，匆匆便赶回了本部，一番部署之后，便见十数骑换上了李家军甲胄的羽林军骑兵策马冲出了林子，急速向代县方向赶了去……

代县的守御不是松懈，而是松懈到了极点，此无他，代县本是重镇，原有驻军不少，连同前方十里外的雁门关的兵力在内，共有五千之数，只是在七月初华军进入山西后，代县一带的驻军便逐步被抽调一空，到如今，城中就只有两百余老弱残兵充当守备队，根本没啥战斗力可言，也就只能干些看看门、打打更的活计，加之离太原足有近四百里之距，上至县令，下至普通一兵，都不以为战火会在短时间里烧到代县来，自是没谁会将守御之事放在心上，城头上居然连了望哨都没设，而城门处更是只有两名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的老兵在。

毫无疑问，代县的防御状况只能用“一塌糊涂”这么个词来加以形容，以致于伪装成李家军联络小队的华军骑兵们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更令众华军将士们啼笑皆非的是众骑都已到了离城门不足五十步的距离上呢，那两名昏昏欲睡的李家军老兵居然还是没个反应，就宛若不曾瞧见华军将士们的到来一般。

“停步！”

近了，更近了，就在华军将士们怀疑李家军是不是设下了圈套之际，两名守城的老兵总算是有了反应，但见其中一人懒洋洋地站直了身子，慢吞吞地上前一步，一抬手，声线暗哑地喝令了一嗓子，只是中气明显不足，也没啥精气神可言。

“混蛋，某乃秦王府亲卫队正，奉命前往朔州公干，尔这老狗安敢拦某！”

伪装成李家军的华军队正许明偃乃是太原人氏，在关中一战中归降了帝国，因善骑射之故，得以调入羽林军中任职，其原本就是李家军出身，这会儿扮演起李家军队正来，自然是丝毫破绽全无的，无论是口音，还是那等自以为是的高傲，都蛮像是那么回事的。

第358章第三百五十八章 轻取雁门关（二）

第三百五十八章轻取雁门关（二）

“上差息怒，上差息怒。”

会被打发来看城门的主儿自然是军中最底层货色，欺负一下平民百姓倒也能凑合，拿来对上，那简直就是找死，可怜那名老兵也不过只是例行公事地吼上那么一声罢了，却愣是惹来了许明偃一通子臭骂，心顿时便虚了，哪敢有丝毫的怠慢，赶忙陪着笑脸，点头哈腰地告饶不已。

“他奶奶个熊的，爷几个在阵前拼命杀敌，尔这老狗还敢冲爷几个发飙，当真好胆，上，给老子狠狠地打！”

许明偃正愁着没啥好借口靠上去拿人呢，而今有了这么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又哪会听那名老兵的告饶，骂骂咧咧地翻身下了马背，领着手下一群凶神恶煞的兵丁便冲上了前去，围着那两名老兵就是一通子狠揍，一边打，一边将两名老兵往城门洞里推搡着，不知不觉间便已顺势进了城，街上行人一见兵爷们在发飙，顿时全都吓坏了，根本没人敢上来帮衬那两名倒霉的老兵，呼啦啦全都逃了个精光，得，就这么着，城门不费吹灰之力地便被许明偃一伙牢牢地掌控在手了。

“加速，冲进城去！”

就在许明偃等人控制住城门不多久，远处烟尘滚滚大起中，张摩已率一千精锐骑军狂冲而来了，本以为可能会有一场战斗，却不曾想城门居然是洞开着的，门里门外站着的全是自家士兵，张摩顿时便乐了，一挥手，高呼着便率部冲进了城中，沿着长街一路向城守府冲了去，都还没等魏涛率后续部队赶到城下呢，代县县令鲁犒便已被生擒，城中各处要隘也尽皆被张摩所部牢牢把控了起来，城中那少得可怜的两百余李家军守备营将士根本就不曾做出抵抗，华军一到，便全都老老实实地当了俘虏，整场战事拢共也就只花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完事了……

“犯官鲁犒拜见大将军。”

鲁犒很乖巧，被俘时乖巧，根本不做任何的抵抗，被带去见魏然时，同样乖巧得很，于行礼之际，腰弯得都快折成两截了，实际上，他的乖巧早已成为习惯了的，没法子，代县乃是兵家必争之地，李家军与刘武周在此城周边可是没少打来打去，不乖巧的，早就没命了，为自个儿的身家性命着想，鲁犒不得不习惯乖巧，反正不管是谁占据了此城，他鲁犒都配合，还是尽全力的那等配合。

“嗯，免了。”

魏涛本来是打算给鲁犒先来上个杀威棒的，可这一见鲁犒如此温顺，原本的狠手显然也就不好动用了，也就只能是语调淡然地叫了起。

“谢大将军隆恩。”

鲁犒乖巧地谢了恩，又乖巧无比地表现出不敢站直身子的谦卑，态度可谓是恭顺到了无可挑剔之地步。

“好叫鲁大人得知，我帝国大军已攻克太原，陛下这几日便会率大军前来，以抵御突厥狗贼之入侵，本将奉旨来此打前站，还请鲁大人多多配合方好。”

对于鲁犒这等地头蛇，远道而来的华军显然有着诸多借重之处，为坚其心，魏涛在不清楚太原战局进展的情况下，也自不得不胡乱忽悠了一把。

“大将军放心，但消有用得着下官处，下官自当竭力而为之，断不敢令大将军失望了去。”

鲁犒本来就恭顺无比，这一听华军已然攻克太原，表起决心来，自也就更虔诚了几分，只是在言语中却是悄然将“犯官”二字替换成了“下官”，以示自己是坚决站在华军一边的。

“如此甚好，本将若是没记错的话，鲁大人在这代县可是任了五年的县令了，想必对县中情形应是熟稔已极的，本将奉旨镇守雁门关，今，据闻关中尚有军兵五百余，本将实不愿代县子弟多有伤亡，打算给关中将士一个报效朝廷之机会，准诸军将士解甲归田，不知鲁大人对此可有甚良策么？”

雁门关中守军虽不多，可地形险要，易守难攻，错非万不得已，魏涛并不愿花费太大的代价去强攻，倒不是舍不得牺牲，而是因着突厥骑军随时可能会到，魏涛自是不敢浪费时间与兵力，只能将主意打到了招降纳叛上。

“大将军放心，此事易耳，关中守军皆我代县子弟，其家眷尽在城中，下官可着人去关中将逆贼李渊已灭之消息告知寨中将士，再以城中父老前去相劝，必可兵不血刃地全取此寨。”

身在官场，就没谁不想进上一步的，更别说代县并非善地，鲁犒自是希望能立一大功，也好在帝国朝廷谋上一个好位置，正是出自此等想法，鲁犒自是乐得赶紧表现上一回，也好彰显一下自身的能耐。

“好，鲁大人若是能办到此事，本将自当上本为鲁大人请功！”

魏涛原本只是怀着姑且一试的想头，却不曾想鲁犒竟是敢拍胸脯给出承诺，当即便令魏涛大喜过望，当然了，兴奋之余，魏涛也自没忘了给鲁犒一个盼头。

“多谢大将军成全，军情紧急，还请大将军准下官即刻操办此事。”

鲁犒盼的便是能立功，这一听魏涛给出了保证，心情自是好的不能再好，竟是反过来催促了魏涛一把。

“嗯，那好，本将这就陪鲁大人一起走上一遭！”

这一见鲁犒竟然比自己还积极上几分，魏涛不禁为之哑然失笑，当然了，乐归乐，他却是断然不会忘了正事的，紧着便起了身，陪着鲁犒便就此忙乎开了……

雁门关，始设于战国赵武灵王时期，高踞雁门山上，因是大雁南下北归的主要通道，故而的名雁门关，东西山崖峭拔，中有路，盘旋崎岖，绝顶置关，自古以来便是中原政权抗击草原民族南侵的重要关卡，同时也是大同盆地与忻州盆地之间的最重要之往来通道，于隋时，关中守军最鼎盛时曾多达近万之数，自隋末大乱后，雁门关屡经战火，李唐与刘武周在此关内外大战连连，然，自打去岁李世民率主力击溃了刘武周之后，雁门关的守御便日渐松懈，守军也因此渐少，至华军东渡黄河后，更是因前线吃紧之故，大批将士调离雁门关，到如今，关中只剩下五百余代县子弟兵还在坚守着，守关将领为守备营校尉章正成。

章正成，代县本地人，出身贫苦，自幼父母双亡，由叔父拉扯成人，大业八年便已入军中，一直在雁门关服役，靠熬资历晋升为校尉，后曾随张伦归降刘武周，李唐击败刘武周后，又随当时的主将尉迟恭归降了李唐，再度被派回雁门关驻防，前些时日，因有恙在身之故，并未被抽调去前线参战，而是率本部兵马留驻关中，以区区校尉之职，暂署关城守将之职。

章正成原本很是庆幸自己病得及时的，要知道那些被抽调去了前线的同僚们，不是战死沙场，便是已成了华军的战俘，唯独他章正成一点事都没有，可自五日前起，他就不这么想了，此无他，概因他突然接到了太原传来的密令，着其在突厥骑军进抵之际，开关放行，不得拦阻突厥大军的开进，对此，章正成很是不解的同时，也很是不满，道理很简单，突厥人狼性十足，走到哪便抢到哪，二十余万大军一旦进了雁门关，整个山西都得遭殃，身为代县子弟，他自是不愿见此等事情发生，只是太原处不单有密诏送到，更派来了几名督办的宦官，错非造反，否则的话，章正成根本不敢违抗密令，只是心下里却是因此不痛快到了极点。

“报，禀大人，关后烟尘大起，疑有大批军伍正在赶来！”

人不爽之下，章正成自是懒得去搭理那些阴不阴阳不阳的阉人，接连几日都猫在关城指挥所里喝着闷酒，今日自然也不例外，从午时喝起，到了申时，酒已是有几分上了头，刚打算去小眯一觉，冷不丁却见一名兵丁匆匆赶了来，紧着禀报了一句道。

“走，看看去！”

这一听关后有大军前来，章正成不由地便是一愣，酒顿时便醒了几分，没旁的，只因他很清楚太原早已被华军团团围困了起来，山西各地的军兵也早就被李世民的接连惨败给消耗精光了去，如今若是有军前来，那断然不会是李家军的兵马，来的一准是华军，那就意味着一件事——要开战了，一念及此，章正成可就稳不住神了，紧着便站直了身子，飞快地往关城的后城墙处冲了去。

“章校尉来得正好，快，贼军大至了，还请章校尉赶紧下令全军上城防御！”

章正成方才刚冲上城头，都还没来得及往城外看上一眼呢，就见一名中年宦官已领着三名小宦官抢上了前来，一派颐指气使地便咋呼了一嗓子。

“哼！”

章正成本来就很是不爽那几名宦官的嚣张，这一见那名中年宦官竟敢以命令的口吻跟自己说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也自懒得去跟那厮多言罗唣，但听其重重地冷哼了一声，抬脚便从其身旁走了过去，几个大步行到了城碟处，抬眼往外一看，瞳孔猛然便是一缩，魁梧的身子竟是情不自禁地颤抖了起来……

第359章第三百五十九章 轻取雁门关（三）

第三百五十九章轻取雁门关（三）

“天杀的狗贼，传令，全军上城，备战，备战！”

章正成的哆嗦不是被吓的，而是因怒而致，此无他，只因他第一眼便认出了被滚滚而来的华军骑兵们簇拥在前方阵中的赫然是养育其成人的叔父章岩，这无疑触到了章正成的底限，大怒之下，章正成也自顾不得华军一向以来战无不胜的赫赫凶威，气急败坏地便咆哮了一嗓子，很快，凄厉的号角声大作间，五百余李家军守备营将士乱纷纷地便冲上了城头，紧张地注视着愈来愈近的华军大队骑军。

“鲁大人，有劳了。”

华军显然不是来攻城的，驰骋的速速虽不算慢，却并未携带攻城器具，倒是带来了数十名男女老少，在离关城还有着一百五十步之距上便即缓缓地停了下来，旋即便见策马屹立在军阵前方的魏涛很是客气地冲着鲁犒一拱手，和煦地催请了一句道。

“下官遵命。”

鲁犒自信满满地应了一声，一翻身便下了马背，领着章岩等数十名代县父老便往城下而去，一直走到离城不足五十步的距离上，方才停了下来，仰头望着城上满是戒备之意的众李家军将士们，略一清嗓子，朗声开口道：“章校尉并众将士们听好了，本官是代县县令鲁犒，此番到此，是有一事相告，太原城已破，李渊父子皆已授首，现，突厥汗国入侵在即，圣上心实忧之，特着大军前来雁门关接防，为防误伤，魏大将军特请本官并城中父老前来作证，魏大将军有言在先，愿从军者，可编入帝**中，愿解甲归田者，发给遣散费，准予归家自便，还请诸位弟兄莫要自误方好。”

“嗡……”

这一听鲁犒这般说法，城头守军顿时炸营了起来，没旁的，只因鲁犒所言的诸般消息实在是太过震撼了些，李家父子授首之类的倒也就罢了，左右大家伙在乱世时当兵只是为了混口饭吃，谁当皇帝，对于大家伙来说，区别虽有，却也大不到哪去，真正令众将士们心惊的是突厥汗国即将入侵之消息——为确保忻州盆地诸城不致大乱，李唐勾连突厥汗国入寇一事并未对下头的兵丁们宣布，关城守军将士中，除了章正成之外，余者皆不知此事，而这，无疑是众将士们最不愿接受之结果，概因突厥人劫掠成性，一旦大举入寇，整个山西都要遭殃，大家伙都是代县本地人，又岂肯让这等惨剧发生。

“谣言，全都是谣言，章校尉，尔还愣着作甚，还不赶紧下令放箭，给洒家射死他们，快放箭！”

见得城头哗然一片，奉密令前来的那名中年宦官显然是急红了眼，跳着脚，气急败坏地便怒叱了起来。

“哼！”

章正成对鲁犒的说法其实也只是将信将疑罢了，可不管怎么说，有着其叔父在城下，他却是怎么也不可能下攻击令的，饶是那名中年宦官嚷嚷得响亮无比，章正成也就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别过了头去，根本不加理会。

“成儿啊，突厥狗贼狼子野心，哪一回入寇不是大肆杀戮我汉人百姓，莫非你真要助纣为虐么？为叔不求你大富大贵，只求你莫要做我山西父老之罪人啊，成儿，你可万万不能行此恶事啊，若不然，为叔纵使是死了，又有何面目去见你爹娘啊，成儿，为叔求你了……”

见得城头哗然一片，鲁犒自是不会错过这等趁热打铁之良机，紧着便朝身后的父老乡亲们示意了一下，旋即便见垂垂老矣的章岩排众而出，一边往城下走着，一边泪流满面地劝说着。

“照儿，快下城，跟娘回家去！”

“小达，你个混账东西，竟敢引突厥狗入寇，看爹不劈死你！”

“旭儿，这兵咱们不当了！”

……

章岩这么一带头，后头的数十名城中百姓也紧着呼喝了起来，招呼着自家儿子赶紧开城归降，这等情形一出，城头军心顿时大乱，众将士们握着兵刃的手全都自觉不自觉地松了开来，一双双眼全都聚焦在了章正成的身上。

“混蛋，尔等是欲造反么？章正成，尔还在发甚呆，赶紧射死那些狗东西！”

这一见情形不对，前来督察的中年宦官当即便慌了神，破口大骂之余，更是一把抓住了章正成的胳膊，怒气勃发地嘶吼个不休。

“呼……扑通！”

中年宦官显然是威胁错人了，要知道章正成可不是吃素的，若是李唐还在，他或许还会有所畏惧，而今李唐既是都已不存了，他哪还会在意那名中年宦官的威胁，但见其一把反握住中年宦官的手臂，只一甩，便已将其抛出了关城，可怜那名中年宦官不过就一狗仗人势的货色而已，那经得起章正成这等武夫的大力，待得惊觉不对时，人已悬空了，一路惨嚎着往下坠，重重地砸在了关城下的地面上，一大口污血狂喷而出之后，手脚胡乱地搐动了几下，便就此没了声息。

“啊……”

“杀人啦，杀人啦……”

“饶命，饶命啊！”

……

见得领头的宦官就这么惨死当场，几名小宦官顿时全都慌了神，哭嚎地便要往城门楼的梯道处逃窜而去。

“给我杀！”

既是已杀了为首的中年宦官，章正成可就不打算留手了，一不做二不休地便断喝了一嗓子，旋即便见关城上的众将士们立马一拥而上，乱刀之下，几名小宦官登时便全都被砍成了一地的肉泥。

“咯吱吱……”

处置完了那几名宦官之后，章正成也自无丝毫的迟疑，挥手便下了开城之令，很快，随着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响起中，雁门关的南门已是就此轰然洞开了。

“进城！”

待得见城门已开，魏涛紧绷着的神经立马便是一松，也自不疑有它，挥手下令之余，一马当先地便冲进了关城之中……

“启奏陛下，长安转来之急报在此，请陛下过目。”

戌时正牌，天色早已黑透，刚用过了晚膳的张君武却依旧不曾休息，兀自在中军大帐中与房玄龄、王诚等心腹大臣们商议着诸般部署，尽管已是一脸的疲惫之色，却依旧在忙乎着，没法子，今日虽已拿下了太原城，李家父子无一脱逃，城中局势已然渐稳，可后续手尾尤多，更遑论突厥汗国的威胁兀自悬在头上，也自容不得张君武有所松懈的，正自议到紧处，却见赵登高匆匆从大帐外行了进来，将几本折子呈送到了张君武面前的文案上。

“嗯？”

张君武本来不甚在意，毕竟这些日子从长安转来的折子不在少数，大部分都须得他亲力亲为地批上一回，然则在拿起折子上头的节略之后，张君武的眼神瞬间便凌厉了起来，发出了一声满是不悦的轻吭，拿起几本折子细细地翻阅了一番，末了，也不曾急着有所表示，一挥手道：“诸位爱卿也都先看看好了。”

见得张君武声色明显有些不太对味，众臣工们自是不敢大意了去，轮着将那几本折子过了一遍，却愣是没谁敢急着表态的，此无他，概因那几本折子赫然是孙遥、孟武等几名军中重将联袂弹劾徐世勣任人唯亲、指挥失当的本章，还有一本则是徐世勣自请处分的折子，毫无疑问，这事儿显然闹得有些大，在圣意不明之前，众臣工们自是都不敢轻易言事的。

“都看完了，那就议议也罢，轩逸对两造都熟，且就先说说看好了。”

张君武静静地等了片刻，见众臣工们都不打算主动开口，也就没再等了，这便索性开始了点名。

“陛下明鉴，微臣以为徐大将军虽略有小错，然毕竟是大胜了郑军，乃有功之臣是也，实不宜重处，只是孙、孟等军中大将之情绪也须得安抚，不若小惩大诫上一下，也算是能交代得过去了。”

这一听张君武头一个便点了自己的名，王诚不禁便是好一阵的头大，没旁的，他与徐世勣是世交不假，可与孟武也是好友，与孙遥的关系虽一般，可也算是有点交情的，两造都跟他关系匪浅，在这等情形下，他也自不知该帮哪一边说话才是，无奈之下，也只能来了个和稀泥了事。

“玄龄怎么看此事？”

王诚这等谁都不得罪的态度明显不能让张君武感到满意，尽管不曾出言指责，可一无表示地将问题丢给房玄龄本身就代表了一种态度。

“陛下明鉴，微臣以为此事须得两分，就战事临机处置而论，徐世勣所做的诸般部署并无不当之处，事实也证明了此点，其能在数日内收复伊川城，彻底粉碎王世充全取伊阙关之企图，确属立了大功，应重赏，然，就重用王质一事上，却实有偏颇之失，错非王质昏弱无能，此战本不致如此艰难，我军民损失也不致会有如此之巨，故，此过并不能完全以功来抵，若不然，恐难服众将之心气。”

相较于王诚的左右为难而论，房玄龄显然就少了许多的顾忌，一针见血地便道明了徐世勣的功与过，但却并未越庖代厨地给出赏罚之建议。

“嗯，孝贞（安兴贵的字），尔既掌刑罚，且就此事给朕一个处置意见好了。”

对伊阙一战的结果，张君武是相当之不满意的，没旁的，早在去岁，张君武便已三令五申地交代南阳方面要小心王世充的偷袭，要求徐世勣注意各城之守御，可结果呢，王质不战而弃城，最终导致了一万四千名将士的死难，更令张君武恼火的是伊川四千余百姓无辜丧命，纵使王质已被徐世勣杀了祭旗，张君武也自不打算放过相关之责任人，言语间满满皆是肃杀之气……

第360章第三百六十章 雁门关阻击战（一）

第三百六十章雁门关阻击战（一）

“陛下明鉴，微臣以为徐大将军用人不当之过，按律当革职查办，然，鉴于其能及时收复失地，亦是有功于国，姑且容其暂署南线大都督之职，准其戴罪立功，罚俸半年，削实封五十户，以告慰是役死难之军民，另，王质虽死，其罪依旧难逃，当罚没家产，其家眷一体官卖为奴。”

安兴贵身为刑部尚书，对帝**规律法自是熟稔得很，此际听得张君武见问，毫不迟疑地便将诸般判罚结果道了出来，他倒是说得个畅快淋漓了，可却听得众臣工们眼皮子直跳不已，没旁的，概因这等处罚结果未免太重了些，万一要是令徐世勣起了异心，南线怕是大乱难免，那后果当真不是好耍的。

“陛下，微臣以为安尚书所下之判决稍过了些，那王质贪杯误事，确属罪有应得，懋功用之也确有不当处，然，此战之所以能大胜，也皆是懋功指挥得当之故，功过虽不能相抵，却也不能重处若此罢？”

安兴贵这么个判罚结果一出，王诚可就坐不住了，也不等张君武有所表示，紧着便从旁进谏道。

“陛下，微臣所言皆按律而为，当与不当，非微臣所能左右者。”

这一听王诚质疑自己的建议，安兴贵的脸色可就有些不好相看了，毫不客气地便顶了一句道。

“好了，此事就这么定了，玄龄留下拟诏，卿等且道乏罢。”

张君武显然不打算让群臣们因此事闹得个不可开交，待得见王诚张嘴又要进言，紧着便一摆手，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了最后的决断。

“陛下圣明，臣等告退。”

诸般臣工们虽是心思各异，可一听张君武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么个份上，也自不敢稍有迁延，只能是齐齐称颂了一声，就此鱼贯着退出了中军大帐。

“陛下，徐世勣身负南线指挥大权，若是因此事而生隙，会否别有变故，且，若是其威望受损，就恐下头诸将皆别有心思，一旦调度失衡，倘若再有战事，后果恐有不堪啊。”

房玄龄不愧是好笔头，众臣工们方才刚离去，他便已将诏书拟好了，但却并未急着呈现给张君武御览，而是面色凝重地进谏了一番。

“玄龄有所不知，懋功其人生性坚毅，且知进退，朕若是不公然处罚其，懋功心中怕是会留下疙瘩，今，板子既是打过了，此事也就算是完结了去，懋功自不会放在心上，然，为安抚其之心，朕自会再发三道密旨，卿且替朕代笔，其一给懋功，言明朕对其是信得过的，相信不久之后，其因罚之损失必可从战功中得回；其二是给孙彪的，替朕好生训斥其一通，告知其朕不愿见其动辄弹劾上司，有事可以给朕来密奏，如此公然闹上朝堂，莫非是要将朕的军不成？至于其三么，则是给孟武的，告知其朕早知其与懋功之旧怨，朕也不怪其此番公然弹劾上司之过，然，下不为例，有事直接给朕密奏，再敢胡闹，小心朕打他的板子。”

房玄龄倒是忧心得很，可张君武却是并不以为意，笑着便将最终的处置办法详细地解说了一番。

“陛下真圣明君主也。”

一听张君武竟还有如此之后手安排，完全就是针对着三将的个性去的，房玄龄心中的担忧顿时尽去，于称颂之际，自也就满满皆是钦佩之情……

“呜，呜呜，呜呜……”

瑞明二年八月初七，巳时五刻，晴，碧空如洗，**辣的日头烘烤着大地，气温高得吓人，纵使如此，接管了雁门关防务的华军将士也自不敢偷闲半刻，不断地加固着城防，拼力地将李家军囤积在各处仓库里的城防物资往城头上搬了去，正自干得热火朝天之际，一名轮值的了望哨突然发现了北面的平原上烟尘滚滚而来，自不敢有丝毫的大意，紧着便吹响了告急的号角，刹那间，正在各处忙碌着的华军将士们立马全都被惊动了，乱纷纷地便往城头上奔。

“都退下去，按预定计划展开，备战！”

号角声响起时，魏涛正在城门楼里与张摩、章正成等诸般将领就防御细节处商议着，冷不丁听得外头响动不对，第一时间便行了出来，然则并未急着去观察敌情，而是紧着一扬手，止住了手下将士们涌上城头的冲动，声线阴冷地便断喝了一嗓子。

“啧，光前军就五万骑，好家伙。”

张摩本就是突厥勇士，看烟尘断规模的能力自是极强，哪怕北面来的大军距离尚远，他只扫了一眼，便已判断出了来敌的大体兵力。

“这一仗看来有得打了，嘿，那冲来的可都是一个个战功啊。”

魏涛虽没张摩那等一眼断规模的本事，可也知晓突厥前军兵力必然众多，心下里自不免略有些忐忑，只是身为主将，他却是不能有丝毫的流露，也就只能是笑着瞎扯了一句了事。

“……”

章正成也算是老军人了，仗也自没少打，跟从过的大将也自不在少数，可却从未见过哪位统兵大将有若面前这两位那般跳脱的，一时间都不知该说啥才是了的。

“全军止步！”

突厥骑军来得很快，转瞬间便从北面的平原上径直冲进了谷道，但并未直抵关下，但见策马冲在大军最前方的执失思力一挥手，只一声断喝，五万大军就这么骤然停在了离关城约三百步之距上。

“唐大人且去叫开城门如何？”

执失思力那双有若鹰隼般的眼睛来回逡巡着城头，显然在勘察是否别有埋伏，可不管他怎么看，都没能瞧出有甚不对劲之处，城上那些李家军士兵数量不多不说，还一个个都是畏畏缩缩的惶恐状，一看便可知不是精兵，而这，显然与事先得知的情报并无甚出入之处，一念及此，执失思力的眼神也就此缓了下来，但却并未急着率部进抵城下，而是侧头看了眼诚惶诚恐的李唐礼部尚书唐俭，不咸不淡地吩咐了一句道。

“执失将军请稍等，唐某这就去。”

执失思力既已出言催请，唐俭自是不敢有违，紧着应诺之余，领着几名亲随策马便往关城前的陡坡处行了去，行动倒是不慢，只是脸上却满满皆是无奈之苦闷，不为别的，只因他很清楚放突厥大军进关后会发生何事，当初在御书房议决此事时，他便一直持着反对之态度，奈何李渊为了保住帝位，根本不管百姓的死活，身为臣下，反对无效的情况下，唐俭也只能尽全力去执行李渊的密令，心中酸楚难耐也就是不免之事了的。

“本官礼部尚书唐俭在此，还请章校尉出来叙话！”

雁门关建在谷道中的一道横岭上，坡道虽尚算开阔，坡度却是不小，纵使有马可借力，唐俭也自被颠簸得够呛，待得到了关城之下，气息早已是紊乱了去，但却顾不上喘息上一番，紧着便扬声招呼了一嗓子。

“末将见过唐大人！”

章正成当初所领受的密令便是由唐俭一行人所带来的，自是认得出唐俭其人，这一听其扬声召唤，章正成很快便从城碟后头探出了身子，一派小心翼翼状地躬身行了个礼。

“嗯，章校尉不必多礼了，且按陛下的旨意行事，这就打开城门好了。”

唐俭心绪不佳，自是不愿在此时多言罗唣，虚抬了下手之后，也自没叫留守关城的那几名宦官出来见过，怏怏然地便催促了一句道。

“末将遵命！”

这都是事先约定好的事儿，章正成自是不会有甚异议，紧着应了诺之后，便即一扬手，高声喝令道：“来啊，打开城门！”

“咯吱吱……”

随着章正成一声令下，自有下头人等应诺而去，旋即便听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响中，两扇紧闭着的城门便已被人从内里推了开来。

“去，告知执失将军，城门已开，本官一路颠簸，已是疲了，打算先去歇息，就不等大军进城了。”

这一见城门已开，唐俭也自懒得再回去看执失思力的脸色行事，打发了一名亲随前去报信之后，便即策马缓缓地行进了关城之中。

“传令下去：将那老儿等都给老子拿下了，不得发生声响！”

关城上方，伪装成章正成身边一名亲卫的魏涛本正准备打突厥骑军一个伏击，却万万没想到唐俭居然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要先行进城，头不由地便是一疼，无奈之下，也只能是紧着向后台的一名亲卫低声下了令。

“尔等，唔……”

唐俭心绪不佳之下，策马前行的速度自也就不甚快，加之毫无戒备心理，一路优哉游哉地便进了城门洞，这才刚从漆黑一片的城门洞中行将出来，眼睛都尚未适应由暗转明时的难受劲儿，恍惚之间发现十数名士兵突然朝他扑了过来，登时便慌了神，待得要叫，竟已被人拖下了马背，一双满是汗臭的大手毫不客气地捂住了其之口鼻，当场便熏得唐俭鼻涕眼泪狂淌个不休，待得他稳住了神，这才发现不单是他本人，其几名亲随也早被埋伏者制服当场了，心一惊，文弱的身子情不自禁地便有若打摆子般狂哆嗦了起来……

第361章第三百六十一章 雁门关阻击战（二）

第三百六十一章雁门关阻击战（二）

“咄索多，带你的人先行进城，尽速抢占各处要隘，不得有误！”

尽管唐俭的随员带回了城门已开的消息，也亲眼见着唐俭平安无事地行进了关中，然则素性谨慎的执失思力却并未急于挥军进关，而是先派出了一支先头部队去彻底把控关城，倒也不是他怀疑个中有诈，仅仅只是出自谨慎的本人罢了。

“跟我来，抢关！”

咄索多乃是执失思力账下先锋大将，就一厮杀汉而已，这一接到将令，根本没去细思啥埋伏不埋伏的，应诺之余，紧着便是一挥手，率三千精锐骑兵便冲了起来，顺着陡坡全速向关城冲了去。

“各部准备！”

这一见执失思力仅仅只派了支小部队进关，魏涛自不免有些失望不已，没旁的，他可是早在关中的瓮城里设下了埋伏，就等着给突厥骑军一个迎头痛击，准备的是打虎，可眼下来的只是一只豺狼，明显有着杀鸡用牛刀之感，奈何事已至此，他就算再不甘，也只能是紧着下了道命令。

“呼嗬、呼嗬……”

关前的坡道虽崎岖，却难不住骑术精湛的突厥骑兵，只听呼啸声大作间，三千突厥骑兵便已若奔雷般地直冲上了山坡，毫无顾忌地直闯进了雁门关的瓮城之中。

“扑通、扑通……”

突厥先锋骑军上坡道很顺利，进关门也很顺利，可待得进了瓮城，麻烦就开始了，冲在最前方的数十骑连减速都来不及，便撞上了几道绊马索，当即便摔得滚成了一团，人嘶马吼间，整个瓮城里顿时便是一派大乱。

“咚！”

这都还没等众突厥骑兵们搞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见关城上的几名华军士兵猛然合力一扳动机关，只听一声巨响过后，关上预设的铁闸猛地便砸落了下来，将突厥骑军的队尾挡在了城门洞外，数名躲避不及的突厥骑兵连人带马背铁闸生生腰斩成了两截，惨嚎声顿时狂响了起来。

“放箭，投檑木滚石！”

铁闸既已落下，剩下的事儿就是关门打狗了，尽管这只狗瘦了些，可蚊子再小也是肉来着，魏涛自是不会有丝毫的客气，运足了中气地便狂吼了一嗓子。

“嗖、嗖、嗖……嘭、嘭、嘭……”

随着魏涛一声令下，早已待命多时的华军将士们纷纷从城碟后冒出了头来，密集的箭雨毫不容情地便向乱成一团的突厥骑兵们暴射而去，至于外城上的华军将士则是搬起檑木滚石，好生招呼了正准备疯狂回撤的突厥先锋骑军后队一通。

“下马，跟我冲，杀上城头，抢城，抢城！”

咄索多很幸运，尽管第一个被绊马索掼倒在地，却因此躲过了后续将士的践踏，也不曾被华军第一拨箭雨射着，待得其起了身，第一时间便判断出若是不能冲上城头，己方陷入了死地的两千余众注定只有全军覆灭一个下场，登时便急红了眼，一边拼命地嘶吼着，一边紧着抽出了腰间的弯刀，疯狂地向梯道处冲将过去。

“混蛋！”

就在咄索多试图整军冲杀之际，早先目瞪口呆地看着关城上之变化的执失思力总算是回过了神来，当即便被气得个眼冒金星不已，大骂了一嗓子，一把抽出腰间的弯刀，只一刀便将惊慌失措地站在一旁的唐俭之亲随砍成了两截，凶戾倒是凶戾得很，可他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么多——在不曾准备好登城器具之前，突厥骑军虽坐拥近五万之众，也自不可能策马飞上城去。

“放箭！”

咄索多倒是勇悍果敢得很，只可惜他能想到的活路，华军又怎可能不预做安排——先前瓮城四面的华军弓箭手们可着劲地撒欢之际，事先部署在梯道口处的弓箭手可是一箭都不曾射出过，防的便是有突厥敢死之士前来抢城，毫无疑问，咄索多的率部突击正好撞在了华军的枪口上，随着一名华军校尉一声令下，在梯道附近排成了三排的两百余弓箭手依次开始了轮番攻击，密集的箭雨始终没见个消停的时候，牢牢地封死了不甚宽敞的梯道，可怜突厥骑兵们虽是悍不惧死地拼命向上冲，却无一人能上得梯道，就连咄索多这个先锋大将都被华军的乱箭射成了刺猬。

“盾刀手下去补刀，不留活口！”

瓮城中无遮无挡，近两千突厥骑兵既无处可逃，也无处可躲，在华军将士居高临下的攻击下，很快便杀得死伤狼藉不已，不少突厥骑兵都已跪地求饶了，华军也自不曾有丝毫的留手，箭雨始终没见个消停的时候，两刻钟过后，偌大的瓮城中除了些惊马在长嘶乱窜外，再也没见到一名还能站着的突厥骑兵，人马的尸体层层叠叠地垒在了一起，血流漂杵，血腥气浓得令人反胃，整个场景有若人间地狱一般恐怖，然则魏涛却根本不曾有丝毫的动容，挥手间便已冷酷至极地下了绝杀之命令。

“报，禀将军，突厥进城之骑兵皆已毙命当场，我部折损十人，皆因敌箭射所致。”

饶是华军将士们大多都是尸山血海里滚打出来之辈，可值此血腥无比之场面，还是有不少奉命前去补刀的士兵为之大呕不已，当然了，反胃归反胃，众华军将士们的手下却是没半点的客气可言，不管是遇到装死的还是受伤倒地不起的突厥伤兵，都是兜头一刀，拢共也就只花了一炷香左右的时间，便已完成了补刀之任务。

“传令下去，将所有贼军的人马之尸体全都给本将丢下关城去！”

尽管大胜了一场，然则魏涛的脸上却并无甚喜色，概因他很清楚这只不过是打了突厥人一个措手不及罢了，要想将突厥大军拖在雁门关，仅仅只胜这么一场根本不够看，为进一步激怒突厥人，魏涛无情地又下了道冷酷之命令。

“扑通、扑通……”

随着魏涛这么道命令之下达，关中守军将士们立马便忙乎开了，将一具具血淋淋的人马之尸体抬上了城头，胡乱地往城外丢了去，很快便在关城下方堆起了一座尸山，这等情形一出，谷道中的突厥将士登时便全都被激怒了，咒骂声此起彼伏地响成了一片，然则华军将士们根本不加理会，没旁的，绝大多数华军将士根本就听不懂突厥语，再说了，彼此本就是死敌，就算听得懂，华军将士们也自不会放在心上。

“后撤三里安营！”

执失思力之所以一直在谷道中按兵不动，倒不是准备攻城，而是暗自希颐被骗进了城中的先锋骑军能创造出奇迹来，很可惜，这么个愿望没有丝毫意外地落到了空处，望着关城下那堆血淋淋的尸体，执失思力登时便被气得直打哆嗦，双手的指甲都因用力握拳而将手心扎破了，可纵使如此，他也不曾因怒攻城，尽管怒气冲天，可到底还是强忍了下来，率部就此退出了谷道，在远离关城所在的平原上立下了营垒，以等候突厥主力大军的赶来。

“此将谨慎，实劲敌也，今夜之原定夜袭断不可为，改为执行疲敌之策。”

消灭了被骗进了关中的突厥骑军之后，魏涛便一直在城头观察执失思力其人，待得见其毫不犹豫地便率部后撤安营，魏涛便知自己遇到劲敌了，默默地思索了片刻，而后方才谨慎地调整了下预定之作战计划。

“诺！”

魏涛乃是守关主将，他既是有令，众将们自不会有甚异议，齐齐应诺之余，紧着便各归了本部，就今夜之计划变更张罗去了……

“诸位，我军新败，贼军今夜必会趁势前来劫营！”

还真就让魏涛料对了，待得大军安下了营垒，执失思力紧着便将各军将领召到了中军大帐中，见礼一毕，紧着便下了个判断。

“嗡……”

一听执失思力这般说法，帐下诸将立马便全都轰然了起来，骂娘的有之，闹着要请战的也有之，更有甚者竟是已抽刀在手，狂嚷着要报仇雪恨，一时间满大帐里哄闹得就有若菜市场一般。

“南蛮欺人太甚，某断不能容之，吾意已决，今夜将救救急，趁势反取关城，古里靺摩，本将令尔率三千兵马伏于谷口外左侧一里半处，阿史那达柯，尔也率三千骑藏于谷口外右侧一里半处，敌若出谷，先不攻，待得大营火起之后，古里靺摩率部封死谷口，不给敌逃窜之机会，阿史那达柯则率部直奔关城，趁敌兵力空虚，一举抢下城门，思希其咄率本部兵马藏于大营右侧，颠吉所部藏于大营左侧，某自率中军藏于后营，待得敌大举杀入营中，点火为号，各部一体杀出，务求一战破贼，尔等可都听清了么，嗯？”

执失思力乃是突厥名将，不单精通汉文，对汉家的兵书策略也自熟稔得很，既已识破了华军夜袭之打算，作出针对性的部署于他而论，当真算不得甚太难之事。

“末将等谨遵大俟斤（俟斤，意为部落酋长或是统领）之令！”

执失思力在军中素有威望，诸将们对其之能自是不会有甚怀疑，齐齐应诺之际，都在摩拳擦掌地要给华军来上个血的教训了……

第362章第三百六十二章 雁门关阻击战（三）

第三百六十二章雁门关阻击战（三）

子时三刻，夜已是极深，万籁寂静中，唯有不知名的小虫还在鸣唱个不停，秋风送爽之际，于藏身林间的各部突厥伏兵将士们来说，倒是便当得很，只是秋日的蚊虫明显比往昔要凶狠了几分，叮咬得人浑身不自在，纵使突厥将士们都算是皮粗肉糙之辈，可架不住林中蚊虫实在是太多了些，偏偏因着要保持缄默之故，又赶不得，只能是硬熬着，个中之滋味，不曾经历过者，那是断难想象得到那等苦楚与难耐，为此，暗中咒骂上峰与华军者可是不在少数。

“咚、咚咚……呜、呜呜……”

骂娘有用么？答案是好像有点用，这不，就在子时末牌前后，雁门关前的谷口处突然想起了一阵紧似一阵的鼓号声，瞬间便将暗夜的寂静敲成了碎片，登时便令突厥各路伏兵全都为之精神紧绷不已。

鼓号声虽是激昂万状，闻者无不为之热血沸腾，可持续的时间却并不长，仅仅半炷香左右便即停了下来，然后，没有然后了，就在突厥伏兵们紧张着准备出击之际，猛然发现情形似乎有些不对劲，光听楼梯响，却愣是没见人下来。

怎么回事？鼓号声都已停了好一阵子了，各路突厥伏兵将士们依旧在纳闷之中，根本搞不懂华军这究竟在唱的是哪出戏来着，各军统领们一时间也不知是该继续潜伏呢，还是赶紧杀出去看个究竟为好，就连执失思力这个主将也自颇显茫然。

“咚、咚咚……呜，呜呜……”

执失思力犹豫了片刻之后，最终还是决定先等等看再做计较，这一等就是足足大半个时辰过去了，果然，谷道出口处再度响起了激昂的鼓号声，可结果与前一回也自无甚不同之处，同样是只响了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便又安静了下来。

不对，个中必然别有蹊跷！执失思力乃是突厥有数的智勇双全之将，到了此际，又如何不知华军这就是在故弄玄虚，然则到底玩的是疲兵之计还是诱敌深入，执失思力一时间也自没敢下个定论，迟疑了好一阵子之后，还是决定以不变应万变，且看华军接下来的戏将如何唱了去。

“咚、咚咚……”

华军的大戏显然并未落幕，这不，卯时正牌，谷口处又有动静了，只是这回只有鼓声在暴响着，足足持续了整整两刻钟的时间，依旧未见消停，可也就只是鼓声隆隆而已，并未见有军伍从谷口处杀出。

“吹号，着谷口处左右两路伏兵齐出，杀向谷中，一探究竟，中军主力随本将出营，准备接应！”

听着鼓声始终没见个消停，饶是执失思力的性子再如何沉稳，到了此际，也已是按捺不住了，但见其一咬牙关，已是声线冷厉地下达了出击之令。

“呜，呜呜，呜呜……”

随着执失思力一声令下，突厥军大营中号角声立马便暴然而响了起来，旋即便见谷外左右两翼埋伏着的六千铁骑呼啸着冲出了林子，有若两道铁流般高速向谷口处掩杀了过去，很快便合并一道，气势如虹地杀进了谷道中，然则尚未深入多远，冲在大军最前方的阿史那达柯便即勒马停了下来，借助着火把的亮光，满脸羞恼之色地望着谷道两旁的情形，整个人都傻在了当场，此无他，谷道中根本不见半个华军将士的身影，有的只是数只被倒吊在谷道两旁树木上的山羊，下方则是一面面的大鼓，山羊为能站稳脚跟，不得不拼命蹬踏，结果么，大鼓便被羊蹄给擂得个暴响不已，至于谷道的正中则立着一根粗木桩，上头飘荡着一块写着几行大字的破布。

“报，禀大俟斤，谷道中并未发现南蛮军伏兵，只有几只山羊倒悬于树上，鼓声便是山羊蹬踏大鼓所致，令发现破布一块，上有留言，阿史那达柯将军唯恐中伏，不敢深入，特令小的前来禀明。”

突厥军中能通汉文者并不多，前军几名大将都搞不清华军在破布上究竟写着的都是些甚玩意儿，不得不派出传令兵将破布送回到了中军处。

一听到华军有留言，执失思力便知事情恐有些不妙，待得看过了亲卫转呈上来的破布之后，却还是不免被气得个眼冒金星不已，没旁的，只因那块破布上赫然写着的是——有劳诸位一夜辛苦站岗，特送山羊数只，以为犒赏。

“混蛋，吹号，全军回营！”

明知道被华军给戏弄了一番，执失思力虽是恼火不堪，可为了面子之故，却并未将那块布上所写之字念将出来，一把便将破布往火把处一送，引燃之后，抖了几下，重重地往地上一丢，而后方才声线阴冷地下了收兵回营之将令……

“为何迁延不进，嗯？”

餐风露宿了一夜，又被华军来来回回地戏耍了一通，突厥前军将士们自不免都疲惫得够呛，虽有心想要报昨日被华军连番暗算之血仇，奈何无论是体力还是精气神都处在低谷，执失思力自不敢就这么将疲兵投入残酷无比的攻城战中，只能着令全军在营中修整备战，却不曾想午时刚过，处罗可汗便已率主力大军赶到了雁门关前，都还没等执失思力行礼问安呢，处罗可汗劈头盖脸地便是一声冷厉的喝问。

“可汗息怒，末将……”

这一听处罗可汗语气不善，执失思力的心头猛然便是一沉，有心要辩解上一番，可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该说啥才好了，没旁的，只因执失思力很清楚处罗可汗必是早已知晓了昨日的战事进程，若不然，也不会提前赶来，在这等情形下，多说只会多错。

“哼，本汗令尔即刻率前军从两翼翻山而进，先拿下代县，明日一早从关后发动攻击，配合中军一举拿下雁门关，若再有所闪失，定斩不饶！”

处罗可汗之所以在刚刚登基的当口上率大军前来救援李唐，目的就一个，那便是打算以此赫赫战功来稳固自身之汗位，本来么，在他想来，有着李唐的配合，一路杀进太原盆地应非难事，凭借着己方强大之骑军，足可在平原之地形上一举击垮华军，如此，既可得名又可得利，无疑是天大的美事来着，却万万没想到才刚到雁门关呢，就吃了个暴亏，心中的怒气自是不消说地浓烈着，也没管执失思力是怎个表情，声色俱厉地便下了道死命令。

“末将遵命！”

突厥汗国攻打雁门关早已不是第一回了，实际上，就在大业十一年，始毕可汗便曾趁隋炀帝巡边驾临雁门关时率三十万骑军突然南下，一举将雁门关团团围困住，其后是因和亲突厥的义成公主设了疑兵之计骗过了始毕可汗，隋炀帝方才得以脱困而出的，是时，执失思力便是前军中的一员大将，曾亲率四万下马骑军翻山路从谷后包围了雁门关，如今处罗可汗之命于他而论，不过只是旧事重演罢了，当真谈不上甚难度，执失思力自是不会有甚异议，应诺之余，便即紧着赶回本部，调集兵马，准备从雁门关两侧翻山而进……

“报，禀将军，突厥贼子已开始从我关左右两侧三里处上山，左翼约两万兵力，右翼约三万之数。”

末时三刻，突厥前军迤逦开出了大营，以步行之方式赶到了雁门山左右两侧的山岭前，开始了翻山之旅，这等动静无疑极大，自是瞒不过华军事先安排在两侧山岭上的了望哨之观察，消息飞速地便通过信号旗传回到了关城中。

“呵，果然还是老一套，张将军还请即刻赶回代县，督促鲁县令加快坚壁清野事宜，至于战事么，且就按前日商定好的打，但求挫敌锐气即可，万不可贪功缠战。”

魏涛可是老资格的关中隋军将领了，于大业十一年时，曾伴驾隋炀帝巡边，是时也被困在了雁门关中，又怎会不清楚突厥人的套路之究竟，早就已安排好了针对性的部署。

“末将遵命！”

张摩乃是羽林军将军，属皇帝之亲军，与魏涛并不在一个体系，往昔也没甚太多的交往，可就这几日的配合下来，张摩却是早已被魏涛的智算能力所折服，对其之安排，自是不会有甚异议，紧着应诺之余，便即领着数名亲卫策马从关后冲出了雁门关，沿着谷道一路向代县急赶而去了……

瑞明二年八月初九，巳时末牌，碧空万里无云，日头火辣无比，热浪袭人，放眼望去，多日未雨的大地处处干裂成一块块的龟甲，人行其上，哪怕穿着厚厚的马靴，也没法挡住脚下传来的惊人之热度，饶是突厥人乃是马背上的民族，早习惯了风霜雪雨的侵袭，可还是不免军容涣散不已，没旁的，突厥前军这近五万人可是连着折腾了两夜，在小挫之余，又被华军给戏弄了一番，没能修整上多久，就被自家可汗赶进了山中，一路艰苦跋涉下来，铁打的人怕也已是融了大半去了，不止是普通士兵没精打采，就连执失思力这个主将也同样萎靡得很。

“快看，代县就在前面了！”

就在全军上下皆萎靡不振间，也不知是谁嚷嚷了一嗓子，刚从山弯里转将出来的众突厥将士们立马便全都精神为之一振，呼啦啦地便全都跑了起来，显然都打算紧着冲进城中，也好抢掠个痛快，在这等时分，狼性十足的众将士们自是没谁肯谦让的……

第363章第三百六十三章 雁门关阻击战（四）

第三百六十三章雁门关阻击战（四）

近了，更近了，代县原就在恒山脚下，离着山弯也不过就只有里许之地而已，哪经得起又饥又渴的突厥兵们如此狂冲，眼瞅着代县已近在咫尺，众突厥士兵们甚至已然可以透过敞开的城门依稀瞧见城中之景致，众将士们无不为此欢呼雀跃，冲刺的速度陡然间便更快了几分，这等几万大军疯狂冲锋的架势着实惊人至极。

“呜，呜呜，呜呜……”

城池就意味着饮水食物，意味着钱财，意味着南人妹子那娇媚的容颜，意味着……反正想啥便有啥，对于突厥将士们来说，再没有比去抢南人的城池更过瘾呃事儿了，不止是普通士兵们红着眼嗷嗷直叫，就连众将们也都情不自禁地狂吼个不休，问题是代县显然没那么好进，这不，就在突厥将士们狂吼乱奔之际，城外一处树林中突然响起了一阵凄厉的号角声，旋即便见一彪华军骑兵急速从林中狂冲而出。

冲杀出来的华军骑兵并不多，也就只有千骑而已，相较于突厥军多达近五万的兵力来说，根本不值一提，问题是华军杀出来的时机实在是太好了些，恰恰正是突厥军最散乱之际，根本毫无半点组织纪律性可言，加之华军冲出的树林就在近旁，离着突厥大军只有短短里许之距，根本就没给突厥军留下丝毫调整的余裕。

“冲，跟我来，进城，快进城！”

眼瞅着形势危急，执失思力登时便急得眼珠子都泛红，概因他很清楚己方此际根本无法抵挡得住华军骑军的狂突，也没有时间去组织抵抗，要想不被华军一气杀得大败亏输，只有一条路可走，那便是赶紧冲进代县，若能消灭城中华军的抵抗，还可借城墙的掩护得一喘息之机，待得稳住了阵脚之后，以突厥军的庞大兵力而论，区区一千骑兵根本无足轻重。

“华夏儿郎，战无不胜，华夏儿郎，战无不胜！”

面对着慌作了一团的突厥大军，华军将士们自是不会有甚客气可言，齐齐狂呼着战号，疯狂地打马冲锋，很快便有若刀切牛油般地冲进了突厥军中，生生将狼奔豕突的突厥大军拦腰截成了两段，一柄柄长马槊如林般地攒刺个不休，将所有挡在道上的突厥兵全都挑杀当场，仅仅只一个冲锋而已，便有数百名突厥并被杀死当场。

“跟我来，再冲一回！”

侥幸躲过了华军之冲杀的突厥大军不单没能组织起抵抗，反倒因疯狂向城内涌而更显混乱了几分，这等情形一出，在远端拨马回转的张摩登时便来了精神，自是不肯错过这等痛打落水狗之良机，大吼一声，率部再次狂冲了起来。

“上城，快全都上城，备战，备战！”

代县城中空落落地，别说人影了，便是连只家畜都没有，不算大的城池中死寂一派，这显然极不正常，只是面对着华军骑军的往来冲杀，执失思力根本没有余暇去思索个中之蹊跷，这一冲进了城门，紧着便咆哮了一嗓子，率部沿着城门旁的梯道拼命向城头上冲。

“撤！”

华军的再度冲杀依旧不曾遇到抵抗，所过处，挡于道上的突厥将士无不横死当场，所取得战果甚至比第一回冲锋还要大上一些，可也就到此为止了，残存的突厥将士不是冲进了城中，便是聚集在了城下，借助着城头同袍的掩护，已然有了抱团抵抗之能力，一见及此，张摩自是不敢再恋战，高呼一声，率部便往雁门光方向疾驰了去，对此，没有乘骑的突厥将士们也就只能干看着的份儿。

“传令下去，大搜全城，小心南蛮别有埋伏！”

望着华军滚滚而去的烟尘，执失思力暗自松了口气之余，一股子羞恼感不可遏制地便打心底里狂涌了起来，然则怒归怒，执失思力却并未莽撞地下令去追击华军骑军，而是紧着着令各部赶紧搜索全城，只因在他看来，华军既是预计到了己方会翻山前来，那就一准不会仅仅只是埋伏了一支骑兵那么简单，城中十有**还有蹊跷在。

“报，禀大俟斤，南城未发现活人，也不见有粮秣辎重！”

“报，禀大俟斤，东城全空了，未曾发现城中百姓。”

“报，禀大俟斤，北城已空，未见活人！”

……

突厥军的军规军纪虽是不咋地，可执行能力倒也不算太差，尽管时值惊魂未定之际，可在各部万夫长们的弹压下，全军还是很快完成了整顿，分散在城中各处大肆搜索，然则不管突厥军上下如何努力，也甭想从早已完成坚壁清野的代县城中找到一名活人，也甭想找到库存的粮秣辎重——早在前日华军拿下代县之时，魏涛便已下达了坚壁清野的命令，根本不会给突厥军留下甚有用的东西。

“传令全军紧闭各处城门，就地修整，小心用火，没有本统领之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城！”

尽管早就料到代县会是座空城，可真待得各部将搜索结果报将上来之际，执失思力还是忍不住好一阵的头大，没旁的，此番翻山越岭而来，为轻装故，五万大军也就只带了几天的肉干之类的干粮，本以为能像前几番入寇山西那般在代县抢得补给，却万万没想到竟会是眼下这般模样，在不清楚华军主力是否已赶至附近的情况下，执失思力眼下考虑的已不是如何去前后夹攻雁门关，而是想着如何能将手下这支大军安全带回雁门关外，正因为此，他并不打算兵进雁门关，而是准备歇息上一晚，待得养足了精神之后，明日一早便再度翻山返回关外……

子时三刻，夜已经很深了，代县的四面城墙上固然戒备森严无比，可城中却早已是一派的死寂，所有不曾轮值的突厥将士们都已沉浸在了梦乡之中，自是无人察觉到城中首富刘章家的后花园里正自轻响着的悉悉索索之声音。

刘家乃是代郡之君望之家，从汉末时起便定居于代县，十数代传承下来，虽从不曾显赫非凡过，可也算是代郡有数的名门，其家府宅占地面积自是不小，后花园更是堪称城中一景，然则于刘家人来说，后花园的功用并不止是赏玩之场所，更是避乱时的生路之所在——其后花园的一座假山中藏有一条通往城外庄园的密道，此际发出声响之所在正是假山上的暗门正自被人从内里推了开来，旋即便见一名黑衣蒙面人从暗道中闪了出来，四下里逡巡地逛了一圈，待得见周边别无动静，就见那名黑衣蒙面人有若鬼魅般地又蹿回到了密道处，冲着内里打了几个手势，很快，十数名黑衣蒙面人鱼贯着从密道里行了出来，彼此间会意地手谈了一番之后，便即四散了开去。

“着火了，着火了！”

“快，快救火！”

“不好了，着火了！”

……

众黑衣蒙面人有若鬼魅般在城中四下活动着，走到哪，便将火放到哪，很快，城中的火头便就此大起了，时值盛夏，风干物燥，土木结构的房屋哪能如此多的火头之肆虐，仅仅只片刻工夫而已，整个代县城中便已燃起了冲天大火，一发不可收拾，到处都响起了突厥军将士们的惊呼声，而此时，完成了放火任务的黑衣蒙面人早趁着大乱之际潜回到了来时的密道中，再也不见了踪影。

“快，吹号，着令各部即刻打开各处城门，所有人等撤出代县！”

大火起时，执失思力正自在城门楼里酣睡着，冷不丁听得外头响动不对，一咕噜便翻身而起，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了后城墙的城碟处，往城内一看，心顿时便凉了半截，哪敢有丝毫的耽搁，紧着便下了道命令，旋即便听号角声连天震响中，原本紧闭着的三座城门顿时轰然洞开，无数被大火烧得焦头烂额的突厥军将士丢盔卸甲地狂涌着逃出了代县。

“呜，呜呜，呜呜……”

酣睡如雷时突然被火烧烤了一通，本就已是件悲催无比之事，然则突厥军的厄运并未就此完结，就在逃出了代县的突厥军将士们正自惶恐不安之际，一阵凄厉的号角声大作间，马蹄声隆隆暴响了不已，赫然是张摩又率一千华军骑兵杀到了。

“突击，给我杀！”

这一回张摩可就不是一战便走了，而是纵马如飞地率部从东城门杀到了西城门，所过处，无数的突厥将士倒扑于地，可怜突厥军将士们先前躲避大火时都是从睡梦里被惊醒过来了，大多数将士都是两手空空，不少人甚至是光着膀子，哪能经得起华军骑兵们如此狂野之冲杀，毫无抵抗地便彻底溃散了开去，机灵些的直接往山上逃，蠢笨的么，那就不知逃向何处了，至此，翻山越岭而来的近五万突厥大军就这么彻底丧失了战斗力，待得到了天亮，还能紧跟在执失思力身后往北撤的将士已然不足三万……

第364章第三百六十四章 雁门关阻击战（五）

第三百六十四章雁门关阻击战（五）

瑞明二年八月十日，巳时正牌，日头已然渐高，纵使在群山环绕的谷道中，气温也自不免急剧地升高着，很快令人有若身处蒸笼一般，以致于原本整齐列队在雁门山下的突厥骑阵也都因此起了些骚乱，可纵使如此，处罗可汗也自不曾下令攻城，依旧在默默地等待着，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处罗可汗的脸色已是渐渐阴沉了下来，没旁的，只因原本预定应先从关后发起的攻击始终没见个响动出来。

“瑟罗阿，带你的人先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着，很快便已是巳时三刻，本该发起攻击的执失思力所部依旧不曾出现，处罗可汗的耐心已然被消磨光了，自不打算再这么无休止地等待下去，但见其一扬手，满脸不耐之色地便下了道将令。

“末将遵命！”

瑟罗阿，葛罗禄部落酋长，突厥汗国九大俟斤之一，向以善战而闻名草原，素与执失思力齐名，此番奉命率一万族中控弦战士随征，于前日的军议上，被委为首攻大将，此际就策马屹立在处罗可汗的身后，这一听处罗可汗点了将，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迁延，紧着应诺之余，匆匆便赶回了本部。

“呜，呜呜，呜呜……”

巳时四刻，一阵凄厉的号角声暴响中，三千葛罗禄部骑兵翻身下了马背，提着盾牌、扛着云梯，在一名千夫长的统领下，缓步行出了本阵，沿着谷道来到了雁门山的山脚下，摆开阵势，缓步便顺坡向山顶处的关城攀登了去。

“呵，终于按捺不住了？那就来好了，传令：城头各部准备战斗，将贼军放近了再打！”

关城的城门楼处，魏涛早已在城碟处站了多时了，这一见突厥军终于打算开始进攻了，嘴角边立马露出了一丝不屑的冷笑，自信满满地便下了道将令，浑然没将人多势众的突厥大军放在眼中，此无他，概因代县的战果已然报来，在去除了后顾之忧之后，魏涛根本不以为突厥大军的正面强攻能有甚成功之希望——突厥军擅骑战，步战本就不是突厥军的强项，至于攻城战的本事么，只能用“一塌糊涂”一词来加以形容，更别说雁门关的地势如此之险要，突厥大军根本无法全面展开，只能用添油战术来强攻，而这，简直就是来给华军送功劳的。

“冲，抢城，抢城！”

葛罗禄部士兵一开始走得很是谨慎，登山的速度并不快，足足花了一炷香的时间，方才走到了山腰处，待得见关城上的守军根本没啥反应，甚至连檑木滚石都不曾投掷过一次，负责指挥作战的葛罗禄部千夫长登时便来了精神，紧着便下达了冲锋之令。

“呼嗬、呼嗬……”

随着那名千夫长的命令下达，三千葛罗禄部士兵就此开始了疯狂的冲刺，呐喊声震天狂响中，气势陡然间便高涨到了顶峰。

“檑木滚石准备，给我砸！”

战略上可以藐视对方，可在战术上却是须得重视对方，此一条，魏涛显然是心中有数得很，尽管瞧不起突厥军的攻城能力，可魏涛的注意力却是始终高度集中着，一直默默地估算着敌军前锋离城墙的距离，待得见葛罗禄部先锋已踏入了离城五十步这么条警戒线之际，魏涛终于打破了沉默，一挥手，中气十足地便下达了攻击之令。

“弓箭手压制城头，给我射！”

能被派来充当首攻之将，率队出击的葛罗禄部千夫长自然也不是等闲之辈，几乎就在魏涛下令的同时，他也高呼着断喝了一嗓子。

“嘭、嘭、嘭……”

“嗖、嗖，嗖……”

双方将领的命令几乎同时下达，各自的攻击自然也就差不多同时展开，按说葛罗禄部一方的弓箭手远多过华军投掷檑木滚石的人手，身为马背民族，葛罗禄部的弓箭手们个个箭术超群，奈何地形实在是太过不利了些，脚下没根的情况下，葛罗禄部的弓箭手们很难发挥出正常的水平，至于华军的投掷手么，则根本无须瞄准，只管埋头将檑木滚石往下砸就是了，左右坡道的宽度就那么一点，而葛罗禄部将士的阵型又是那么的密集，随便投都能砸到人，只管数量，根本无须去理会甚瞄准不瞄准的。

“不要乱，接着冲，都给我冲上去！”

尽管双方开火的时间几乎一致，可取得的效果却是完全迥异——任凭葛罗禄部将士的箭雨如何密集，一轮齐射下来，也就只有三名躲避不及的华军士兵惨嚎着跌下了关城，而反观葛罗禄部一方，却是被翻滚而下的檑木滚石砸得个大乱不已，这都还没到城下呢，就已死伤了近两百名士兵，更要命的是原本整齐的冲锋阵型彻底乱成了团麻，一见及此，葛罗禄部千夫长登时便急红了眼，拼命地嘶吼着，试图稳住阵脚。

“弓箭手上前，放箭！”

痛打落水狗无疑是件极为爽利之事，魏涛自不会错过这等良机，根本不给那名葛罗禄部千夫长稳住阵型的机会，只一扬手，便已又下了道将令。

“嗖、嗖、嗖……”

华军的六百名弓箭手是早早便分成两排列阵在城碟后头的，所有将士也早就已将箭搭上了弦，待得听到魏涛下了令，齐齐便抢到了城碟处，纷纷将弓拉得个浑圆，瞄准下方那些乱成了一团的葛罗禄部将士便是好一通的乱射，而葛罗禄部的弓箭手们尽管处在躲避檑木滚石的混乱中，依旧有不少士兵拼命地张弓搭箭，试图压制住华军弓箭手们的攻击。

单论箭术的话，葛罗禄部弓箭手们其实要比华军更在行上一些，若是双方在平地上对射的话，败的一方十有**是华军，奈何眼下双方所处的位置并不对等，心理状态也自不相同，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说，占优势的无疑都是华军一方，毫无意外，双方对射的结果是葛罗禄部一方脆败——仅仅只两轮对射下来，葛罗禄部一方的弓箭手们便已是力不能支，死伤惨重之下，也没管己方的千夫长是如何催逼的，掉头便乱纷纷地向山下溃败了去，一见及此，那些扛着云梯的冲城士兵以及手持盾牌掩护的盾刀手们也都没了再战的勇气，丢下一地的尸体，乱哄哄地便全都撤回了山脚下，可怜葛罗禄部出击部队连关城的边都不曾摸到，便以伤亡四百余众的代价败退而归了。

“哈哈……干得漂亮，继续，继续！”

见得如此轻松便打退了突厥军的第一轮强攻，魏涛忍不住便放声大笑了起来，他这么一乐呵不打紧，满城头的守军将士们也自都跟着欢呼雀跃不已，巨大的喧嚣声一出，列阵在谷道中的突厥军将士们可就都被激怒了，骂娘之声此起彼伏地便响了起来。

“混蛋，废物，一群废物，传本汗之令，再敢有擅自退后者，一律杀无赦！”

华军将士们是乐了，而处罗可汗却是怒了，只因这一败败得实在太难看了些，这哪是攻城啊，简直就是丢人现眼，这一怒之下，处罗可汗当即便下了道死命令，摆明了是非要拿下关城不可了。

攻，接着攻！处罗可汗也是发了狠了的，不管不顾地便驱兵一味强攻不已，从巳时一直战到了末时将尽，整整投入了五个批次的强攻，死伤了三千余将士，却依旧一无所获，战果最大的一次也不过就是几架云梯靠上了城头，可很快便被守军给打了下来，根本就没能登上城头，浑然看不到半点拿下雁门关之希望。

“报，禀大汗，不好了，执失大俟斤所部在代县中了南蛮埋伏，所部折损过半，已败退会云中山，正在向关外撤来。”

眼瞅着屡攻不顺，处罗可汗可就不免有些骑虎难下了，正自犹豫着是否要派上第六批攻城部队之际，却见一骑报马匆匆而来，一到得处罗可汗身前，便见那名报马紧着便是一个滚鞍下了马，单膝一点地，面色惶急不已地禀报了一句道。

“什么？怎会如此，可是南蛮主力到了？”

一听执失思力所部大败而归，处罗可汗登时便大吃了一惊，紧着便出言喝问了起来。

“回大汗的话，非是南蛮主力所为，据溃兵回报，执失大俟斤所部方一进抵代县城下，便遭小股南蛮骑军之偷袭，军心士气受挫，不得不入宿代县城中，却不曾想南蛮早将城中百姓撤光，并于午夜之际以小股部队潜入城中，大肆放火，我军不备，损失惨重，不得不退出代县，却又遭早先那股南蛮骑军突袭，我军措不及防之下，战死者众，执失大俟斤不得已，只能就此率部撤回云中山。”

这一见处罗可汗声色不对，前来禀事的报马自是不敢有丝毫的隐瞒，紧着便将探听来的战况详详细细地解说了一番，直听得处罗可汗满脸的阴霾之色。

“废物，统统都是废物！传令下去，全军后撤，收兵回营！”

连攻无果之下，处罗可汗本就已是起了撤军之心思，再一听执失思力已然脆败而归，预想中的前后夹攻已没了实现之可能，自是不愿再徒折兵力，虽不甘，也只能就此下了撤兵之令……

第365章第三百六十五章 得卿如得明镜

第三百六十五章得卿如得明镜

瑞明二年八月十一日，算起来，攻克太原已有五天了，可张君武却始终坐镇中军大营，并不曾搬进城中的李唐皇宫，倒不是他不懂得享受，而是与突厥汗国的大战在即，身为帝王，必须以身作则，若不然，军心一乱，后果怕是不堪设想，再说了，他也早就习惯了军旅生涯，也自不觉得与将士们同住军营有甚艰苦之说，于他而论，只要能有地儿办公，也就足够了，至于在哪办公，却是无所谓之事，纵使午间的天正热得慌，也不曾影响到张君武批改折子时的认真与仔细。

“启奏陛下，程大将军在帐外求见。”

就在张君武埋头于公文堆间之际，却见赵登高匆匆从外而入，小心翼翼地凑到了张君武的身旁，低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宣罢。”

程咬金乃是张君武钦点的太原镇守使，他既是在这等大中午时分前来求见，想必是城中出了甚事，张君武的眉头不自觉地便是微微一扬，可也没甚旁的表示，仅仅只是语调淡然地纷纷了一声。

“诺！”

听得张君武金口既开，赵登高自是不敢稍有耽搁，紧着应诺之余，匆匆便退出了中军大帐，不多会便见一身甲胄的程咬金兴奋奋地从外行了进来。

“末将叩见陛下！”

程咬金的心情显然很好，满脸兴奋之色不说，语调里也自透着股喜气。

“免了，说罢，如此急地要见朕，可是有甚喜事么？”

这一见程咬金满脸的自得之色，张君武心中还真就不免有些犯猜疑的，也自没甚多的寒暄之言，笑着便发问道。

“回陛下的话，您吩咐要找的魏征，末将已将其抓到了！”

程咬金咧嘴一笑，很是得意地便将来意道了出来。

“哦？人呢？”

李唐群臣中能让张君武看得上眼的并不多，魏征正是其中最重要的一员，只是自拿下了太原城之后，一直没能找到其人，为此，张君武可是特意交代程咬金发动城中驻防兵力去搜寻其之下落的，却迟迟没能找到人，而今一听魏征找到了，张君武的精神立马便是一振，紧着便追问了一句道。

“末将已将其捆了来，人就在外头。”

程咬金当初虽也曾在瓦岗军中呆过，只是时日很短，与同在瓦岗军中的魏征并不相识，自然也就无甚交情可言，加之当初张君武只是下令找人，并未言明将重用魏征，故而程咬金在拿到人之后，根本没给魏征啥优待，竟是将其捆着带到了军营中。

“捆了来？义贞啊，还真有你的，张磊，去，快赶紧将魏征给朕好生请进帐来。”

一听程咬金竟将魏征给捆了来，张君武实在是有些哭笑不得，可又不愿指责程咬金的不是，也就只能是笑骂了一声，紧着便吩咐中军官张磊赶紧去请人。

“呃……”

程咬金本以为张君武下令搜索魏征等人是要斩草除根的，故而在下令全城大搜之际，根本没曾有甚留情之说，这一会儿一听张君武这般言语，这才惊觉自己好像是办错了事，一张黑脸当即便不由自主地泛红了起来。

“好了，此事是朕没交代清楚，不怨爱卿，且紧着回城，抓紧时间恢复城中秩序，最迟后日，务必确保城中秩序安稳，若不然，此番朔州的战事，朕可就不带卿一道去了。”

见得程咬金在那儿尴尬得手足无措，张君武自不免好笑不已，笑着便安抚了其一番。

“末将遵旨！”

程咬金就一厮杀汉，几天没仗打便会手痒不已，这一听张君武言称搞不定太原治安的话，就没得去朔州，精神立马便是一凛，一刻都不敢耽搁了去，紧着应诺之余，匆匆便退出了中军大帐，一路纵马狂奔地赶回城中去了。

“陛下当面，还不赶紧跪下！”

魏征自打跟随李密一道投唐之后，便被委为太子洗马，随侍太子李建成，此番李渊父子兵败逃亡之际，为保密故，并未带上魏征等人，待得太原城陷，魏征为躲避乱兵，不得不乔装潜逃，奈何华军搜查严密，他根本就逃不出城去，只能藏身在一家客栈中，躲了整整五天，躲过全城大搜，却因被人识破了身份告了密，而落入了华军的手中，一路皆被粗鲁对待，这会儿又被押来见驾，心实惶恐得很，自进了中军大帐，兀自茫然不知该行礼问安，竟是傻楞在了帐中，一见及此，张磊可就看不过眼了，没好气地便呵斥了其一嗓子。

“不得无礼，尔等全都退下！”

对魏征其人，张君武可是仰慕已久了的，只可惜几番都失之交臂，而今好不容易才找到人，正自要大用于其呢，自不愿给其留下个不良之印象，挥手间，便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将随侍人等全都屏退了开去。

“罪人魏征叩见陛下。”

魏征到底不是寻常人，先前的茫然无措只是饱经惊吓之故，待得见张君武呵退了随侍人等，已然回过了神来，于行礼之际，也就恢复了往昔的从容之气度。

“玄成（魏征的字）不必多礼了，朕对先生可是仰慕已久了的，奈何始终缘悭一面，实不相瞒，于去岁李密兵败偃师之际，朕便曾秘密着人去接应先生，奈何去迟了一步，以致于先生明珠暗投，朕可是惋惜了许久的，好在天不负朕，总算是盼到了先生的到来。”

这一见魏征如此快便从惊吓中醒过了神来，张君武心下里对其自不免便更高看了几分，也自没隐瞒延揽之意，很是诚恳地便将此意表达了出来。

“陛下如此厚爱，微臣愧不敢当。”

以魏征之能，只是能听得出张君武言语间的诚恳之意，心下里也自感动得很，紧着便是深深一躬。

“玄成乃大才之人，朕得卿如得明镜，若不嫌弃，且先在朕帐中任主薄，先随朕破了突厥大军，回京之后再行入朝可好？”

张君武虽是有心要重用魏征，可在如何安排其之职位上么，却也不好随意了去，毕竟如今帝国已是初见规模，朝廷秩序也已是架构好了的，似魏征这等新归附之人，若是一下子便安排到高位上，难免会惹来诸般群臣们的非议，哪怕张君武身为帝王，也自不能随意任性了去，正因为此，张君武并未急着给魏征安排具体职位，只以军中主薄许之，明摆着是要给其一个借此晋升之机会。

“谢陛下隆恩，微臣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军中主薄虽是个临时职位，却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出任的，这可是皇帝的亲随文书，非心腹不可为，能得此重用，魏征自无甚可不满意处，这便紧着便表明了愿为张君武效力之态度。

“那好，玄成且先去安顿下来，明日起便到朕帐中任事好了。”

能得魏征之效命固然是喜事一桩，然则军政事宜缠身之际，张君武也真没太多的时间陪着魏征拉扯闲话，事既毕，张君武很是干脆地便着赵登高陪着魏征自去安顿不提。

“报，禀陛下，代县大捷，我军连胜突厥数阵，灭敌一万四千余，生擒八千之众，现有捷报在此，请陛下过目。”

顺利收得了魏征，张君武的心情自是相当不错，趁着心情好，紧着便又埋头于公文间，打算紧着将这段时日积累下来的政务全都处置完毕，也好集中精力谋划与突厥汗国的战事，却不曾想一份折子都尚未批完，就见一名报马已是匆匆行进了大帐，一个单膝点地，喜气洋洋地禀报了一番。

“哦？快，递上来！”

一听报马这般说法，张君武不由地便是一愣，不为别的，只因这消息实在是太过震撼了些，完全出乎张君武的意料之外——张君武对魏涛其人并不甚了解，之所以派其去奇袭雁门关，只不过是因着李靖的举荐罢了，在张君武看来，魏涛能在突厥大军的攻击下坚持十天便已是桩了不得的壮举了，至于胜利么，张君武根本没抱那等奢望，却万万没想到在军中几乎是默默无闻的魏涛居然能整出如此大的动静来。

“诺！”

随侍在侧的张磊同样被这么份捷报给震得目瞪口呆不已，直到张君武下了令，他才算是回过了神来，赶忙抢上了前去，接过了捷报，双手捧着，转呈到了张君武的面前。

“哈哈……好，这一仗打得漂亮，不错，不错，是朕小看魏爱卿了，将此捷报通传全军，传朕旨意：魏涛有功，着晋右金吾卫大将军，封代郡公，内库拨钱三万贯，犒赏雁门关一役有功将士，其余有功将士，着兵部叙功，另，代县军民牺牲重大，免钱粮五年，并着户部拨出足额钱款，重建代县，并偿付代县军民之相关损失。”

看过了捷报之后，张君武原本就好的心情顿时便更好了几分，没旁的，有了此番大胜之基础，他也就可从容安抚山西各地，无须再急忙忙赶去与突厥汗国决死一战了，从战略的角度来说，雁门关一役的大捷可以说完全奠定了山西绥靖之局面，自由不得张君武不为之大喜过望的……

第366章第三百六十六章 奇袭朔州（一）

第三百六十六章奇袭朔州（一）

山西的绥靖事宜进展极其顺利，随着李渊父子皆被押赴刑场明正典刑之后，山西各州皆闻风而降，纷纷亲自或是派人前来华军大营输诚，对此，张君武自是喜闻乐见得很，对所有归附的愿李唐地方官员皆去诏书重新任命，并着各地官府将帝国律法宣告山西百姓，不单大赦山西，更是免了山西明年之钱粮，诸般举措并行之下，很快便稳住了山西局势，唯一令张君武头疼的就只剩下突厥大军的迁延不去了，对此，张君武只有一个态度，那便是打，当然了，在开打之前，不单须得集思广益，还须得统一君臣间的认识，以成万众一心之势。

“诸位爱卿，突厥大军实在在朔州迁延不去，纵兵四下劫掠，云中等诸多边城皆受其害，据线报，五日来罹难之百姓已多达五千之数，此皆我中原百姓也，朕岂能坐视不理，自当提大军前去驱除蛮夷，此乃朝廷应尽之责，唯敌军势大，此战胜负难料，诸位对此战有甚看法，且自都说说好了。”

瑞明二年八月十三日，辰时正牌，张君武将随行之文武重臣皆召到了中军大帐，以议定破敌之策，军议方才刚开始，张君武便即开门见山地摆出了主战之态度。

“陛下，请恕微臣直言，此战既是胜负难料，微臣以为既是胜负难料，那便不宜急战，今，雁门关既已安稳，突厥大军虽众，却也难肆虐我山西，不妨待得敌疲撤军之际，再以精兵追袭，当可得一大胜。”

这一听张君武显然有着急战之想法，房玄龄自不免有些担心，这便紧着站将出来，言语恳切地进谏了一番。

“陛下，微臣以为房相所言甚是，突厥人狼性十足，却乏耐性，今既是进不得关，必懈怠无疑，劫掠一毕，自会退兵，以一部精骑袭其后，制胜应是不难。”

刑部尚书安兴贵显然也跟房玄龄是一样的看法，都不愿与突厥死战，毕竟突厥汗国只是边患而已，虽烦人，却并不致命，倒是国内群雄割据之势尤烈，待得荡平了窦建德等势力之后，再去跟突厥人计较也不为迟。

“二位爱卿所言也确是有理，然，朕却别有考虑，这么说罢，朕要的不是一场好看的胜利，朕要的是能争取一段和平之时间，故而须得跟突厥汗国正面一战，以战来逼和，君不见窦建德、王世充之流皆以突厥属国自居么，朕灭诸寇时，突厥若是再来添乱，我帝国恐难免有掣肘之患。”

张君武能理解得了房、安二人的担心，道理很简单，帝国最精锐的部队都已集中在了山西境内，若是战败，那可就要伤到帝国之根基了，一旦因此让群雄坐大，再想平乱可就难了，然则在张君武看来，打狼就要打得他疼了，方才能有个和平共处之可能，否则的话，突厥这只恶狼总在家门口晃荡来去，帝国难免要分心边患，于快速平乱之大局实有大不利。

“陛下圣明，末将愿请命为先锋！”

“陛下，您就下令好了，末将自当拼死一战！”

“陛下，区区突厥草寇而已，安能挡我精锐之师，末将请命一战，不破突厥，誓不罢休！”

……

相较于房玄龄等文臣们的保守态度，武将们可就干脆了许多，这一听张君武决心已下，程咬金、浑干等大将们纷纷出言请命，到了末了，就连素来较为稳重的秦琼以及新归附的尉迟恭也都跟着嚷嚷了起来。

“莫急，仗有的是尔等打，药师可有甚要说的么？”

张君武对诸将们敢战之精神自是欣赏得很，但却并未急着调兵遣将，安抚了诸将们一句之后，便将问题丢给了始终默默不语的李靖。

“陛下明鉴，微臣以为突厥多骑军，我军虽精锐，正面与战，胜负不过各半耳，纵使能胜，也只是击溃，难有全歼之可能，一旦稍有不顺，则恐挫动我军之锐气，故，微臣以为此战当以奇袭为宜。”

尽管张君武先前说了要与突厥大军正面一战，然则李靖却显然不认同此点，言语诚恳地便提出了自己的战略思路。

“奇袭？唔……卿之意可是先围朔州，诱敌分散各地之军前来救援，以求各个击破么？”

张君武素来不缺容人之量，哪怕李靖所言与他意见并不相合，张君武也并未动怒，而是认真地思索着奇袭的可能性以及能否取得逼和之效果。

“陛下圣明。”

李靖一向不喜多言，这一听张君武已然点破了奇袭的关键之所在，他也就没再出言详述战略战术，仅仅只是称颂了一句，便即闭上了嘴。

“好，朕意已决，明日一早兵进崞县（今之原平县）。”

见得李靖不欲多言，张君武也自不曾再问，默默地思索了一阵，也自觉得若是能顺利将处罗可汗堵在朔州城中的话，这一仗大胜可期不说，逼其签城下之盟的可能性也自不低，哪怕处罗可汗就是一短命鬼，明年此时也就该去见他的长生天了，可于帝国来说，一年时间就足够做很多事情了，一念及此，张君武也就没再多犹豫，一挥手，就此下了最后的决断……

“呜，呜呜，呜呜……”

瑞明二年八月十七日，中秋已过，可月余无雨之下，气温不单不曾下降，反倒是更燥热了几分，一天里也就只有凌晨前后稍凉爽上一些，喝了大半夜闷酒的执失思力方才刚迷糊上一下，冷不丁便被一阵凄厉的号角声所惊醒，心情当真坏到了极点，也没去穿衣，光着膀子便冲出了中军大帐。

“混蛋，又闹腾些甚，嗯？”

执失思力这几天过得实在很郁闷，先是在雁门关中计被坑杀了两千精锐士兵，后又在代县被张摩一把火烧得丢盔卸甲，五万精锐骑军到如今就只剩下三万不到，就此成了突厥汗国权贵们的笑柄，被处罗可汗重打了五十军棍不说，还被罚在雁门关外驻防，旁的将领率部到处劫掠，他却只能猫在营中吃风沙，心情本就晦暗到了极点，偏偏雁门关的华军又时不时地前来玩上一把疲兵之计，弄得执失思力灰头土脸不已，每日里只能借酒消愁，这都已是失眠了数日了，今日好不容易才有那么点睡意，居然就被搅闹了去，心火大旺之下，浑然失去了往昔的儒雅气度，张口便是粗话。

“大俟斤，不好了，南蛮军大举出关了……”

帐前亲卫们也都不晓得究竟发生了何事，面对着执失思力的怒火，自是谁都不敢吭上一声大气，可就在此时，却见一名报马疯狂策马冲了来，甚至连马背都不曾下，便已是急吼吼地嚷嚷了一嗓子。

“混蛋，慌个甚，说，来了多少兵马，嗯？”

这几日来，魏涛可是没少玩虚兵骚扰之把戏，时不时地就会折腾出些响动，对此，执失思力显然是早就习以为常了的，此时也没觉得事情有甚大不了的，这一见那名报马如此惶恐，登时便怒了，也不等其将话说完，便已是不耐地喝问了一句道。

“禀、禀大俟斤，骑兵，都是骑兵，看不清规模，少数有四万之多。”

被执失思力这么一吼，前来报信的报马自不免便有些慌了神，赶忙大喘了口粗气，结结巴巴地给出了个含糊的答案。

“嘶……”

一听华军一举出动了至少四万骑兵，执失思力忍不住便倒吸了口凉气，没旁的，概因据已然被华军俘虏的前李唐礼部尚书唐俭所言，华军拢共也就五万陇右骑兵而已，而今大举前来，那就意味着华军主力已是到了，而己方拢共也不过只有两万九千余骑在此罢了，彼此间的实力悬殊未免太大了些。

“大、大俟斤，南蛮军行甚速，不久将至，您看，您看……”

这一见执失思力半晌没个反应，前来禀事的报马显然是有些沉不住气了，赶忙小心翼翼地从旁吭哧着提醒了一句道。

“快，吹号，全军集结，备战，备战！”

尽管报马带来的消息是至少有四万华军铁骑，可执失思力却是明显将信将疑，在他看来，华军攻克太原才不过十日时间而已，此际理应还在绥靖各地才对，怎可能就这么将主力都带了来，一念及此，执失思力也就起了观望之心，打算先行集结好全军，能战则战，不能战，那就赶紧走人了事，左右己方全是骑兵，战马又远比中原所产之马精良，就算打不过，逃还是没问题的。

“报，禀陛下，贼将执失思力已纠结本部三万之众正在谷道外三里处列阵。”

随着执失思力一声令下，营中号角声顿时便暴响了起来，很快，近三万突厥骑兵便已策马冲出了大营，在营外不远处紧急列阵，这等动静自是瞒不过华军前出的游骑之侦查，消息很快便报到了张君武处。

“传令下去，全军加速，出谷破敌！”

张君武根本就没将执失思力的三万残军放在眼中，只一道命令下去，四万六千余华军铁骑立马开始了加速，沿着谷道一路疾驰，烟尘滚滚大起中，煞气就此冲霄而起，直上九天云外……

第367章第三百六十七章 奇袭朔州（二）

第三百六十七章奇袭朔州（二）

双方都是骑兵，列阵的速度自是都快得很，兵力上，华军虽多了一些，却也不具备压倒性之优势，论及装备么，双方的主力部队将士的配备也自相差无几，用的都是长马槊、圆盾、弓箭、皮甲，唯一的区别就在于突厥骑兵装备的腰刀是弯刀，而华军所使用的是横刀罢了，至于双方所乘之战马么，也同样相差不大，真要论起来，华军所乘的陇右战马其实还更胜上一筹，可也同样不具备压倒性优势，总而言之，光从表面上来看，华军虽总体占优，优势也并不算太过明显，然则连战连捷的华军在精气神上，明显高出了新近接连惨败的突厥骑军一大截，毫无疑问，双方就此开战的话，结果只会有一个，那便是突厥军大败亏输！

“外臣执失思力拜见中华帝国皇帝陛下。”

执失思力乃是战阵老手，只一看对面华军的阵列，便知一旦开战，己方必败无疑，能不能全军逃走都是个疑问，心下里的悔意顿时便就此大起了，奈何眼下双方已成了对峙之格局，不战而走的话，只会被华军追得放了羊，无奈之下，也只能将主意打到了不战而屈人之兵上，但见其眼珠子转了转之后，竟是单骑策马而出，来到了两军阵间，冲着华军中军便是一躬身拱手，朗声见了个礼。

“执失将军许久不见了，尔这是欲率部归降朕么？”

以张君武之睿智，又如何会看不出执失思力在此际出面寒暄明显有着拖延时间之打算，自不会遂了其之意，尽管也客气地调侃了其一句，但却并未纵马出阵，而是稳稳地策马立于中军之处。

“陛下说笑了，我家可汗听闻陛下前来，很是欣慰，特着外臣在此迎候，以商会猎之事，还请陛下稍候，我家可汗须臾便至。”

见得张君武不曾出阵，执失思力心头不禁为之一沉，但却并未表露在脸上，而是笑容可掬地虚张着声势。

“哈哈……执失将军太过客气了，无须劳动你家处罗可汗大驾了，朕自提大军去朔州便好，将军既是不愿降，那就战好了，吹号，出击！”

张君武早就探知了突厥军之虚实，又怎会不知执失思力浑然就是在一派胡言，当即便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当然了，乐呵归乐呵，张君武却是没打算跟执失思力扯淡个没完的，话到末了，已是面色陡然一肃，一挥手，便已不容置疑的口吻下达了攻击之令。

“华夏儿郎，战无不胜，华夏儿郎，战无不胜！”

张君武的将令一下，中军处立马便响起了凄厉的号角声，旋即便见近五万华军骑兵齐齐策马狂冲了起来，中路前军主将尉迟恭，左路主将程咬金、右翼主将浑干，皆在当世绝顶武将之列，这一齐齐杀出之下，气势可谓是磅礴已极。

“突击，突击，跟我来，杀啊！”

执失思力根本没料到张君武说攻便攻，待得见华军骑军有若铁流般滚滚而来，登时便急红了眼，赶忙一把拽下搁在得胜钩上的长马槊，用力向前一指，大吼着也率部冲了起来，其左翼主将古里靺摩、右翼主将思希其咄也都是好勇斗狠之辈，值此执失思力有令之际，也自齐齐呐喊着率部发起了狂野的冲锋。

“执失小儿，拿命来！”

自打归降帝国之后，尉迟恭两手空空，寸功全无，饶是张君武对其恩宠有加，可军中诸将们对其却是不怎么待见，冷言冷语自是免不了之事，尉迟恭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气，正自愁着没地方发呢，这一见执失思力势若奔雷般地冲杀而来，登时便来了精神，一边厉声咆哮着，一边拼命地打马先前狂冲，很快便领先了身后将士们一大截。

“找死！”

因着通晓汉文之故，尽管年岁不大，可在几任可汗账下，执失思力一直都是负责联络中原诸般割据势力的总负责人，在刘武周割据朔州之际，执失思力可是没少去刘武周处公干，又怎可能会不识得尉迟恭这个刘武周账下的第一勇将，实际上，二人还曾在宴席上较量过箭术，是时执失思力可是胜了尉迟恭一筹，于对阵之际，心理上明显有着俯瞰之优势，又怎会怕了尉迟恭的狂暴冲杀，但听执失思力一声大吼之下，于两马将将相交时，双臂一振，手中的长马槊便有若闪电般攒刺了出去。

“铛！”

见得执失思力枪到，尉迟恭虽是有心要建功，却也不敢掉以轻心了去，但见其双臂一振间，一招“拨草寻蛇”便已挥击了出来，但听一声巨响中，执失思力的长马槊已被荡了开去，而尉迟恭则是借势猛然一挺臂，手中的长马槊便已有若蛟龙出海般直取执失思力的胸膛。

“吼！”

尉迟恭的枪势很快，而执失思力的反应也自不慢，眼瞅着已来不及挥枪格挡之下，但听执失思力一声大吼，双臂猛然一横，硬是用双臂间的枪柄急速架住了尉迟恭刺杀过来的槊尖，奋力向边上一推，便打算将尉迟恭的枪紧着卸了开去。

“唰、唰……”

执失思力的应对虽是快捷无比，奈何他的变招显然早在尉迟恭的预料之中，没等其用力推动枪柄，就见尉迟恭双臂猛然一收，而后又是一振，在躲开了执失思力推举的同时，于瞬息间幻化出数道枪影，急速袭向了执失思力的脖颈以上部位。

“哎呀！”

执失思力显然没想到尉迟恭的枪势会是如此之凌厉与灵动，此际他手中的马槊已横着举过了头顶，再想格挡已是半点可能全无，面对着高速袭来的重重枪影，执失思力不由地便是一慌，好在其战阵经验足够丰富，尽管身处险境，也自不曾乱了分寸，但听其惊呼一声，脚下猛然一点马腹的同时，猛然施展了一招铁板桥，险而又险地避过了必死之下场，紧接着，双臂猛然一个下沉，顺势将横在头上的马槊收回到了胸前。

“嘭！”

执失思力的预判无疑准确得很，这不，就在他刚将马槊收回到胸前之际，一枪走空的尉迟恭已猛然一压臂，原本彼此刺出的长马槊已若鞭子般地抽击而下，正好砸在了执失思力横在胸前的枪柄上，巨大的力道当即便将执失思力整个人重重地拍在了马背上。

“噗……”

尉迟恭乃是有名的大力士，纯论力量的话，华军中也就只有如今伤重卧床的罗士信以及张君武等寥寥三两人能比他强上一线，自不是执失思力所能抗衡得了的，哪怕这一鞭击乃是仓促变招，力量并未使足，可执失思力还是不免被震得猛喷出了一大口的鲜血，好在此际两马已然交错而过，这才算是让执失思力逃过了一劫。

“挡我者死！”

明明都已占据了绝对的上风，却依旧没能将执失思力阵斩当场，尉迟恭实在是不甘得很，可也没辙，只能是将怒气发泄到了后续狂奔而来的突厥骑兵们的身上，但听其咆哮如雷中，手中一柄长马槊运转如飞一般，竟是单凭一己之力生生撕开了突厥骑阵，如入无人之境一般，直杀得突厥骑兵们纷纷跌落马下。

“给我下去！”

要想建功立业的可不止是尉迟恭一人，浑干同样也想着要多多捞取战功，没旁的，他虽已位列将军之高位，可毕竟因着曾阵斩赵扬这个老资格的齐郡军大将之故，没少遭以秦琼为首的军中大将们之排挤，虽也曾参与过多回的大会战，可在战功的获得上，明显比之程咬金等人要不利得多，如今好不容易才得到了独领一军之机会，他又岂能不玩命，几乎就在尉迟恭杀败执失思力的同时，浑干也已策马高速冲到了突厥军左翼大将古里靺摩的面前，一声咆哮之下，手中的长马槊便已若雷霆霹雳般攒刺了出去，枪方出，枪啸声便已将空气都震荡出了层层水状之波纹。

“啊呀呀……”

古里靺摩乃是执失部落中仅次于执失思力的勇将，一向自视甚高，这一见浑干来势汹汹，也自不避不让，但听其一声怪叫，手中的长马槊便已是猛然格挡了出去，试图在荡开浑干的枪势之同时，借势反刺浑干之胸膛。

“铛！噗嗤！”

浑干在华军中名声不显，可论及一身本事却绝对属前几名之列，无论是力量还是武艺，能胜过他的并不多，真要计较起来，浑干的武艺其实比之尉迟恭只高不低，又岂是古里靺摩这等蛮寇之流所能相比拟得了的，可怜古里靺摩拼尽了全力挥出的一枪根本没能架开浑干的枪势，反倒是自己被震得身形歪斜不已，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寒光闪闪的槊尖已刺进了他的胸膛，又从后背处突了出去。

“扑通！”

剧痛袭来，古里靺摩忍不住便惨嚎了起来，然则没等其再有甚动作，就见浑干一甩枪身，便已将古里靺摩生生挑离了马背，再一甩，古里靺摩的尸身便已被挑上了半空，而后又重重地砸在了地上，被后续涌来的两军骑兵们践踏成了一滩的肉泥……

第368章第三百六十八章 奇袭朔州（三）

第三百六十八章奇袭朔州（三）

“杀！”

先发三将中，就属程咬金冲得最慢，不是他不想快，而是他的骑术明显比之浑干、尉迟恭这等常年在边关纵马者要差了一些，尽管也是在全速冲刺中，可在速度上愣是追不上前两人，待得尉迟恭与浑干都已先后杀进了突厥骑阵中，程咬金这才策马杀到了突厥军右翼主将思希其咄的面前，但听其一声咆哮，双臂猛然一送间，手中的长马槊便已若奔雷般地刺击了出去。

“吼！”

思希其咄并非执失部落人，而是铁勒九姓中的仆固部落酋长，论武艺，其实比执失思力还要强上一筹，只是因着在汗庭的地位较低，而不得不屈居其下罢了，在这支突厥军中，他才是真正的第一勇将，饶是程咬金来得凶恶，思希其咄也自不以为意，同样暴吼了一声，不避不让地便是一枪攻杀了出去。

“铛！”

双方各不相让之下，两柄长马槊便即狠狠地撞击在了一起，当即便暴出了一声惊天巨响，巨大的反震力道生生震得二将的身子全都不由自主地向后仰了去，座下的战马冲速全消不说，还愣是被震得人立而起。

“啊哈！”

尽管双方都被震得个七晕八素地，可思希其咄的控马能力明显强过程咬金一筹，但见其腰腹只一用力，竟已靠着脚尖的点击，生生令座下的战马稳稳地落了地，趁着程咬金手忙脚乱之际，一声厉啸之下，手起一枪，笔直地刺向了程咬金的小腹。

“贼子敢尔！”

程咬金根本没想到出雁门关的第一仗就会遇到这么个硬茬子，这一失了先手，自不免便有些惊怒交加，待得见思希其咄一枪高速刺来，忙不迭地便暴吼了一嗓子，顾不得弹压座下战马的蹬踏，拼尽全力地沉了下手臂，手中的长马槊猛然挑击了出去，试图架开思希其咄攻杀来的刁钻枪势。

“铛！”

挡倒是挡住了，只是仓促间用不上力，程咬金本来就不稳的身形顿时便被震得歪斜到了一边，若不是眼疾手快地一拉马缰绳，只怕程咬金就要被人给干下了马去，登时便令其出了一身的冷汗，这才发现战功好像不是那么好拿的。

“嗬哈！”

思希其咄得势不饶人，这一见程咬金身体失衡，哪肯错过这等破敌之良机，紧着一抖手，将去势已尽的马槊猛然往回一收，而后一声大吼之下，又是一枪高速刺向了程咬金的胸膛。

“哇呀呀……”

程咬金驰骋疆场如此多年，还从来就没被人一个照面便逼得如此之狼狈的，当真是气急败坏不已，见得思希其咄不依不饶地又攻杀而来，火大得不行，偏偏身体重心不稳之下，根本来不及招架，无奈之余，也只能是怪叫了一声，紧着耍了个铁板桥，在躲过当胸一枪的同时，赶忙将长马槊横在了胸前，果不其然，一枪走空的思希其咄猛然一压手腕，枪身便已若鞭子般抽击直下。

“铛！”

幸亏程咬金机灵，提前预知到了思希其咄的可能之变招，横枪用力一架，总算是尽全力将抽击而来的枪柄死死地架住了，后腰猛地借势一撞马背，霍然弹了起来，借力一推，便已将思希其咄的枪身推到了一旁。

“铛、铛、铛……”

眼瞅着程咬金死里逃生，这回可就轮到思希其咄火大了，紧着将去势已尽的长马槊一收，手臂连振间，接连攻出了数十枪，策马围着程咬金便是一通子好杀，直杀得程咬金冷汗狂淌不已，好在手疾眼快，见招拆招之下，倒也不曾中枪，只是一时间也自抽不手来反攻，愣是被思希其咄压着一通狂打，局面无疑被动已极，而此时，相向对冲的两支骑军已然猛烈地撞击在了一起，整个场面大乱不已，自是无人能帮得上程咬金的忙。

“执失老儿休走，朕在此！”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程咬金如何被人围着痛揍，却说执失思力躲过了尉迟恭的袭杀之后，便即冲进了华军骑阵之中，仗着过人的武艺，倒也冲杀得威猛无俦，接连挑杀了十数名挡在道上的华军骑兵，正自不可一世间，却见张君武疾驰而来，一声大吼之下，手中的长马槊已是猛然攻杀了出去。

“来得好，给我下去！”

尽管没少听闻张君武神勇无敌，可在执失思力想来，那不过都是南蛮胡乱吹嘘出来的罢了，浑然当不得真，故而一见张君武冲杀而来，执失思力不单不慌，反倒是就此来了精神，这就打算擒贼先擒王了，不单不躲，反倒是拼力地嘶吼了一嗓子，手中的长马槊猛然挥击而出。

“铛！”

执失思力本是打算将张君武的枪震开，再设法冲上前去，将张君武擒拿当场的，这等想法无疑很美，只可惜现实无比之残酷——他的枪是架住了张君武的枪势，可真被震开的却是他自己，只听一声巨响过后，执失思力只觉得手腕一麻，手中的长马槊当即便被震得斜斜荡漾了开去，而张君武的枪势不过仅仅只略略停顿了一下，又原式不变地冲着执失思力的胸膛捅了过去。

“噗……”

执失思力根本就没想到张君武的力量居然会是如此之大，待得枪被荡开，这才惊觉不对，赶忙侧身一让的同时，双手松开已然无用的长马槊，右手顺势在腰间一抹，便已将弯刀抽了出来，紧着便往胸前一横，再一推，总算是勉勉强强地挡住了张君武的刺击，只是经不得张君武力大，可怜执失思力先前跟尉迟恭对战之际便已有伤在身，再这么连接了张君武两枪之后，伤势终于是遏制不住了，只觉得喉咙一甜，一大口鲜血已是憋不住地狂喷了出来。

“哎呀！”

战到此时，执失思力已是彻底丧失了再打将下去的勇气，顾不得口角兀自淌血不已，惊呼了一声，脚下猛然一踢马腹，便要往斜刺里逃将开去。

“想走？留下罢！”

张君武的作战经验何其丰富，早就料定了执失思力要逃，自不会遂了其之意，但听张君武一声大吼之下，脚下同样一点马腹，飞快地便纵马冲到了执失思力的身旁，槊交左手，空着的右手只一抓，便已拽住了执失思力腰间的玉带，不等其回身挥刀，就见张君武单臂一用力，便已将执失思力生生拖离了马背，再用力一抖，当即便抖得执失思力头晕眼花不已，手脚一软，握着的弯刀当即便“当啷”一声落了地。

“捆了！”

这都还没等执失思力从晕眩中回过神来呢，就见张君武手臂一甩，便已将其甩在了地上，一声断喝之下，自有数名紧随在张君武身后的羽林军将士急冲而上，先用马槊逼住了挣扎要起身的执失思力，而后便有三名羽林军士兵飞身翻下了马背，生生将执失思力摁在了地上，七手八脚地用麻绳将其捆成了只粽子。

“撤，快撤！”

突厥军主将执失思力被擒，左翼主将古里靺摩战死，两路骑军没了统一指挥之下，很快便被华军骑军杀得个大败亏输，一见及此，思希其咄在对战程咬金时占据了上风，却也不敢再战了，先是紧着几枪逼得程咬金不得不全力招架，而后便即一拧马首，高呼了一声，率部便往朔州方向狂逃了去。

“全军追击，直取朔州，弓骑上前射杀溃兵！”

突厥骑兵若是逃往别处，张君武根本就不会去理会，可偏偏思希其咄率部却是奔往朔州，那张君武可就不会客气了，一声令下，率部便衔尾直追不放。

“嗖、嗖、嗖……”

华军骑兵可不完全都是精骑，还有着五千弓骑的存在，限于装备，这支骑军正面突击能力不行，于冲锋时，都是在外围游走，以弓箭辅助精骑突击敌阵，可在追击之时，弓骑的威力也就得到了发挥的机会，随着张君武的将令下达，五千弓骑很快便全速冲出了本阵，仗着马快，瞬息间便追到了突厥溃兵的队尾，将一阵阵的箭雨泼洒向急于逃命的突厥将士。

“向北撤，快撤！”

突厥人乃是马背上的民族，骑射乃是本能，这一见华军弓骑冲上前来，自是不肯平白挨打，不少溃兵也自都搁下了长马槊，操起弓箭反身跟华军弓骑比拼箭术，倒也射杀了些追得过急的华军弓骑，只是反身射箭到底不如正面射箭顺畅，对箭的结果无疑是突厥骑军一方吃了大亏，眼瞅着难以摆脱华军骑军的死追不放，思希其咄可就不敢再这么直奔朔州去了，逃出了二十余里之后，紧着便下令全军赶紧转向北面。

“传令：不管逃敌，全军一路向朔州急行！”

张君武本来就没打算全歼这支突厥溃兵的，这一见敌军转向北面而逃，张君武自是懒得再去理会，一声令下之后，中军处立马便响起了一阵紧似一阵的号角声，原本死追在突厥溃兵军身后的弓骑纷纷转向西面，分成两部，簇拥着中军主力一路向七十里外的朔州城疾驰而去了……

第369章第三百六十九章 奇袭朔州（四）

第三百六十九章奇袭朔州（四）

自打从雁门关铩羽而归之后，处罗可汗就一直待在了朔州城外的金帐中，始终不曾进城过，这并非其真欲与将士们同甘共苦，而是他根本就住不惯汉人的房屋，哪怕再美的庄园，在他看来也是憋闷无比，哪比得上宽绰的金帐自由自在，不单可以随时率部去打猎，更可以在帐内纵情声色，这不，昨日四出劫掠的各部控弦战士向金帐进献了几名绝色汉人女子，心情大好之下，处罗可汗从早上便下令大宴手下将士，于金帐中与金帐狼骑的诸将们畅饮开怀，从巳时时一直喝到了末时将尽，君臣间谈笑无忌，其乐可谓是融融哉。

“报，禀可汗，南蛮军突然大举兵出雁门关，执失大俟斤正率部与敌四万六千余骑激战，特派小的前来告急，请可汗早做决断。”

就在处罗可汗与手下心腹将领们歌舞升平之际，却见一名报马匆匆行进了金帐，冲着处罗可汗便是一个单膝点地，紧着禀报了一句道。

“嗯？竟有此事？”

在确知李唐已被灭，而己方又难以攻克雁门雄关的情况下，处罗可汗本都已是起了撤兵之心思，只是劳师远征，总不能没个收获罢，若真如此，他才刚坐将上去的汗位怕就要稳不住了，正是出自此等考虑，处罗可汗方才会着令各部落将士大肆劫掠整个大同盆地，兵锋最远处甚至到了云中（今之大同市），雁门关外十八处汉人城池无一不遭兵劫，按处罗可汗原定的计划，最多再抢个数日便要撤兵走人了的，却不曾想华军竟然在此时兵出雁门关，处罗可汗的心头可就不免有些发沉不已了，没旁的，他手下的各部族将士都已是全洒了出去，身边只剩下金帐狼骑的一万五千兵马，精锐倒是足够精锐，只是兵力明显过少了些。

“回可汗的话，确是如此，南蛮军来势汹汹，执失大俟斤以为其军来意恐是不善，着小的提请可汗紧急调集各部将士，以防有变。”

这一见处罗可汗惊疑不定，前来禀事的报马自是不敢稍有大意，赶忙紧着又出言解释了一番。

“可汗不必过虑，雁门关距此尚有百里之距，又有执失大俟斤在关前阻敌，必无大碍。”

“可汗明鉴，末将以为庆严大俟斤说的是，南蛮骑军少且弱，根本不足为虑，若是敢来，我等一战便可灭之！”

“说得好，南蛮不来则已，真敢来，我等便杀他个片甲不留！”

……

突厥骑军在与中原政权的历次交手不算少了，总的来说，胜多负少，输的时候大多都是因攻不下汉人重兵把守的城池之故，至于野战么，错非中了埋伏，否则的话，中原政权的步军根本不是突厥骑军的对手，正因为此，众金帐狼骑将领们都不以为华军此番出击能有甚大作为，乱哄哄的吵嚷声中，个顶个的都是自信满满之状。

“嗯，再探！”

处罗可汗也自不以为华军真敢以骑军百里奔袭朔州，这一见诸将如此豪情四溢，也就没将华军兵出雁门关一事放在心上，随口吩咐了一句，便将那名报马打发了开去，依旧与诸将们宴饮个不休。

“报，可汗，不好了，执失大俟斤所部兵败，大俟斤被南蛮军生擒，万夫长古里靺摩战死，思希其咄将军已率部北撤，如今南蛮骑军正高速向朔州冲来，离我大营已不足十里了！”

突厥君臣们的畅饮并未能持续多久，这才刚过了半个多时辰，又一名报马匆匆赶到，带来了条不甚美妙之消息。

“什么？来了多少兵马，是何人领的军？”

这一听执失思力兵败被擒，处罗可汗可就稳不住神了，惊吓之下，猛然便站了起来，一迭声地便追问个不休。

“回可汗的话，是南蛮皇帝张君武亲自领的军，来的应有四万五千余众，皆是骑军。”

听得处罗可汗声色不对，前来禀事的报马自是不敢掉以轻心了去，紧着便将所探知的消息详细地道了出来。

“该死！”

得知是张君武亲率四万五千骑军杀来，处罗可汗可就不免有些慌了神，一时间也不知该战还是该撤，骂了一声之后，便没了下文，唯有脸色却是时红时白地变幻个不休，此无他，撤兵倒是容易，问题是面子放不下来，战么，又没有必胜之把握，万一要是大败而归，那后果实是不堪设想。

“可汗无须过虑，汉人有句话说得好：强弩之末难穿缟素，今南蛮军大战了一场，又百里来袭，人困马乏之下，安能是我金帐狼骑之敌，末将以为当予敌迎头痛击，若能一战灭了南蛮皇帝，关中、山西尽唾手可得了。”

见得处罗可汗在那儿犹豫不决，金帐第一勇将阿史那奎摩可就看不过眼了，自信满满地便给出了条建议。

“可汗明鉴，末将以为奎摩将军说得太对了，我军兵虽少，却远比南蛮军精锐，养精蓄锐多时，一战必可破敌疲兵，事不宜迟，当须得早做迎战之准备！”

“可汗，您就下令罢，末将的刀锋早已饥渴难耐了！”

“可汗，末将愿为先锋，不擒南蛮皇帝誓不罢休！”

……

能入选金帐狼骑的可都是突厥汗国首屈一指的勇将之属，众将们自是都骄横得很，这一有了阿史那奎摩的带头，当即便全都瞎嚷嚷了起来。

“好，传令下去，全军集结备战！”

见得诸将们纷纷要战，处罗可汗也自不免为之心动不已，再一想，朔州就控制在自己手中，就算不能一战击败华军，也可撤回城中坚守，但消能坚持到己方各部大军回归，依旧可以给华军一个血的教训，一念及此，处罗可汗也就没再多犹豫，一挥手，便已是豪气十足地下了最后的决断……

“报，禀陛下，突厥可汗已率金帐狼骑出了大营，如今正在营前一里处列阵备战！”

张君武领军素来重视情报工作，纵使是这等长途奔袭之际，也自没少往各处加派侦骑，故而突厥大营一有动静，立马便有一名游哨紧着将敌情变化报到了张君武处。

“吹号，命令全军止步，就地修整！”

一听处罗可汗已出营列阵备战，张君武立马紧着抬头看了看天色，而后方向下了道命令，很快，号角声震天狂响不已中，原本正自高速奔驰的华军骑军大队便已缓缓地停在了离突厥军阵五里开外处，用干粮的用干粮，喂马的喂马，浑然没去理会少许的突厥游哨在己方大军周边的往来哨探。

“报，禀可汗，南蛮军突然停在了离我军五里开外处，目下正在修整，请可汗明示行止。”

处罗可汗列阵了足足两刻钟的时间，却愣是没能等到华军骑军的到来，倒是等来了己方游骑的禀报。

“哼，该死的南蛮子，传令下去，各部下马修整！”

这一听华军在修整，处罗可汗下意识地便想挥军前去攻击，可转念一想，却又不免担心华军别有埋伏，唯恐己方大军离去后，会被华军分兵攻取了兵力已空虚无比的朔州，皱着眉头想了片刻之后，这才脸色阴沉地下了道命令，于是乎，两支大军就这么隔着五里之距遥遥对峙着，转瞬间，大半个时辰过去了，天色已是近了黄昏，然则双方却都无进一步之行动，战事似乎就这么诡异地僵持住了。

“传令下去，全军上马，兵进朔州！”

大半个时辰的修整虽不能完全恢复将士们的精气神，也不可能让战马彻底养足体力，可用来一战却是足够了的，眼瞅着天将晚，张君武自是不打算再多等，挥手间便已下了道命令。

“呜，呜呜，呜呜……”

随着中军处的号角声一阵紧似一阵地暴响不已间，正自散落各处修整的华军将士们纷纷翻身上了马背，随着各军统领的口令声响，飞速地列好了阵型，以中速向五里开外的突厥军所在处逼近了过去。

“报，禀可汗，南蛮军杀来了！”

华军这么一动，只有一名游曳在华军周边的突厥游哨紧着将敌情变化禀报到了处罗可汗处。

“全军上马，列阵备战！”

处罗可汗其实早已等得不耐至极了，若不是担心会中华军的分兵之计的话，早就率部冲杀过去了的，而今一听华军终于前来应战了，心弦当即便是一松，紧着便下达了备战之令，很快，一万五千金帐狼骑便已在号角声中列好了迎战队形。

“全军止步，就地列阵！”

五里之距虽不算短，可对于骑兵来说，却根本算不得甚大事儿，哪怕华军骑行的速度并不算快，可也就只是一炷半香的时间便已开进到了离突厥军阵一里不到之处，张君武并未再率部前逼，而是一扬手，止住了奔驰中的大队兵马，飞快地向两翼展开，列好了攻击阵型，依旧是以尉迟恭为前军统领，浑干、程咬金各掌左右两翼，至于张君武本人则率五千羽林军骑兵以及五千弓骑坐镇中军，又一场骑兵大对决即将拉开帷幕……

第370章第三百七十章 围点打援（一）

第三百七十章围点打援（一）

“想不到南蛮居然有如此多之良驹，此真长生天赐予我突厥汗国之大礼也，儿郎们听着，此战所有缴获皆归各人所有，谁抢到便算是谁的，都给本大汗提起精神来！”

这一见对面华军阵容严谨不说，就连座下战马都比己方所乘要明显强壮上一些，处罗可汗心下里自不免有些发虚，为掩饰故，这般故意作出一派豪情四溢状地扯淡了一大通。

“呼嗬，呼嗬，呼嗬……”

突厥人本就是狼性十足的民族，劫掠对他们来说，只是一种寻常的生活手段罢了，各部落之间互相抢掠乃是常事，只不过大多时候抢来的物资基本归部落酋长所有，下头的将士们只能获得很少的一部分，而今一听处罗可汗如此慷慨地准备将所有的战利品归于各人，众狼骑们顿时全都兴奋了起来，放声嘶吼间，一双双眼全都闪烁着绿油油的光芒，望将过去，简直就是一群择人而噬的饿狼，还是最凶恶的那一类。

“我华夏儿郎素来无敌，兵锋所向，贼寇披靡，今，突厥狗贼劫我父老，虏我姐妹，此，不共戴天之血仇也，众将士以为当何如之？”

见得对面的金帐狼骑嗷嗷直叫，张君武的眼神立马便冷厉了起来，一扬手，中气十足地便发出了饱含怒气的喝问。

“战，战，战……”

陇右自并入帝国版图之后，张君武可是在陇右十数万铁骑中精选出了五万精锐，又与华军中原本的骑军合兵在一起，历经一年的整训，从近十万骑兵中最终选拔出了五万余众参与此番之北伐，可以说目下这支华军骑军乃是帝**中最精锐的部队，从上到下，都是血勇之士，值此皇帝陛下亲自喝问之时，又有谁会惧战的，呼喝之声如惊雷滚滚，瞬息间便将对面金帐狼骑的嘶吼声彻底压制了下去。

“好，那就战，传令：中军不动，其余各部出击，给朕冲垮突厥狗贼！”

士气可鼓不可泄，这么个道理，张君武比谁都清楚，眼瞅着众将士站气已然狂飙，他自是不会再多言罗唣，挥手间便已声色冷厉地下达了出击之令，很快，中军处的号角声便即暴烈地狂响了起来。

“华夏儿郎，战无不胜，华夏儿郎，战无不胜！”

号角声一响，华军左中右三箭齐发，三万五千余将士纷纷嘶吼着便狂冲了起来，尉迟恭照例又冲在了全军的最前方，跃马横枪直冲处罗可汗的狼旗所在之处。

“全军出击，杀光南蛮子！”

见得华军率先发起了冲锋，处罗可汗自是不敢掉以轻心了去，紧着便一挥手，高声地下达了出击之令，刹那间，除了其亲卫军三千骑不曾发动之外，余下的一万两千骑全都咆哮着冲了起来，气势上竟是一点都不比兵多将广的华军来得差。

“南蛮小儿，受死！”

阿史那奎摩乃是金帐狼骑第一勇将，至于是不是突厥第一勇将不好说，反正他自己一向是如此自居的，这一见对面冲来的尉迟恭居然打算单骑闯关，登时便怒了，拼命地一个打马加速，很快便冲出了骑阵，一边厉声咆哮着，一边纵马向尉迟恭杀了过去。

“杀！”

晨时的战事中，尉迟恭虽是击败了执失思力，为己方的突击取得了先机，可到底是不曾取得击杀的效果，尉迟恭一直深以为憾，而今一见对面那将咆哮而来，心下里已是起了一战务必建功之想头，这便紧着调整了下马匹的步点，于两马即将相交之际，突然一夹马腹，刹那间便听座下战马一声长嘶，原本便快的马速陡然间便更快了三分，瞬息间便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了阿史那奎摩面前，一声咆哮之下，手中的长马槊已若蛟龙出海般暴刺了出去，枪借马速的情况下，速度自是快到了极点，几乎是枪一出手，便已突破了空间的距离，呼啸着直取阿史那奎摩的胸膛。

“啊呀呀……”

尉迟恭这一记攻杀实在是太突然了些，饶是阿史那奎摩的精神都已是高度集中了，却依旧有些反应不过来，待得见寒光闪闪的槊尖都已快刺到自己的胸膛了，阿史那奎摩这才猛醒了过来，惊慌之下，口中怪叫连连，手中的长马槊紧着便是一横，拼尽全力地向外一推，试图架开尉迟恭的必杀一击。

“嗬哈！”

尉迟恭先前攻杀出去的那一枪看似暴烈无比，可实际上却是个虚招，就在阿史那奎摩手忙脚乱地试图招架之际，却听尉迟恭一声暴吼之下，双臂猛然一收，急速向前的枪势陡然便是一顿，让开了阿史那奎摩紧急架出去的枪柄，而后再度一振臂，原本已然停将下来的枪势竟是又活了过来，有若灵蛇般从阿史那奎摩的枪柄下穿过，电光火石间便已刺到了阿史那奎摩的胸口处。

“噗嗤！”

没有任何意外，哪怕已惊觉到了不对，可一招走空之下，阿史那奎摩根本来不及再度回枪招架，也来不及做出躲闪之动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寒光闪闪的槊尖刺穿了自己的胸膛。

“啊……”

阿史那奎摩不甘，极度的不甘，他一身的武艺都还没来得及发挥出来呢，竟就被尉迟恭的狡计给坑杀了去，可不甘又能如何呢，除了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嚎叫之外，根本没能力再做甚反应了。

“扑通！”

先前的对决中，尉迟恭看似轻松斩杀了阿史那奎摩，可实际上他已是拼尽了全力，待得刺穿了阿史那奎摩的胸膛之后，尉迟恭自己也已是气息紊乱了去，可纵使如此，将阿史那奎摩挑飞的力量还是不缺的。

“跟我来，突击，突击！”

金帐狼骑虽是勇悍之师，可这一见军中第一勇将居然一个照面便被尉迟恭给击杀当场，冲锋的势头也自不免为之一窒，原本整齐的骑阵顿时便起了一阵的微澜，一见及此，尉迟恭也自顾不得调匀气息了，一摆手中的长马槊，声嘶力竭地咆哮着，率部便狂飙而进，很快便冲进了金帐狼骑的阵列之中，一柄长马槊运转如飞，招式大开大阖间，挡在其面前的突厥狼骑无比惨嚎着跌落马下，硬生生以一己之力杀得金帐狼骑中路大乱不已。

“给我死！”

因着双方都采取的是密集列阵之方式，三路骑阵之间的距离其实并未完全拉开，正因为此，尉迟恭的旗开得胜当即便将程咬金给刺激到了，要知道晨间那一战中，唯有他程咬金不单没能取得丝毫的战果，反倒被敌将给打得个狼狈不堪，明显有失他军中勇将之威名，而今见得早间同样不曾开胡的尉迟恭都已和了牌，程咬金可真就急红了眼，也自顾不得那么许多了，暴吼着拼命打马加速，如奔雷般杀到了金帐狼骑右翼主将乞严什达的面前，毫不客气地便是一枪暴击了出去。

“着！”

程咬金倒是要拼命了，很遗憾，他这回又遇到麻烦了，没旁的，乞严什达在金帐狼骑中勇名虽是排在第三位，可实际上么，此人才是真正的第一勇将，之所以被排在了第三位，只不过他不姓阿史那罢了，为避嫌故，此人往昔在军中演武时，总是藏了一手，故而名声远不及阿史那奎摩响亮罢了，真要论及武艺的话，三个阿史那奎摩加起来，都不会是乞严什达的对手，毫无疑问，程咬金那暴烈无比的一枪固然凶悍了得，可在乞严什达看来，也就只是勉强而已，并无甚出奇之处，自也就没怎么在意，同样一声大吼，手中的长马槊便已猛然挥击了出去。

“铛！”

乞严什达对自己的力量有着绝对的信心，程咬金同样也是如此，尽管都瞧见了对方的枪势，却都不约而同地保持着枪势的不变，双方各不避让之下，两柄长马槊自是毫无花俏地便撞击在了一起，，顿时便暴出了一声惊天巨响。

“哎呀！”

程咬金的武艺以及力量虽也能列入绝世武将之中，可无疑是属于末尾之列，勇则勇矣，却远不到无敌之地步，杀杀寻常武将倒是轻松无比，一旦遇到了强悍之辈，显然就有些力不从心了，这不，跟乞严什达一记硬碰硬下来，不单没占到半点的便宜，反倒被震得手足酸软不已，心顿时便慌了，根本不敢再与乞严什达对战将下去，借着硬碰的反震之力，紧着一点座下战马的马腹，忙不迭地便往斜刺里逃了开去。

“张摩，去，将右翼敌将给朕斩了！”

程咬金这么一败退了开去不打紧，紧随其身后冲杀而来的华军骑兵们可就挡不住乞严什达的疯狂冲杀了，兵荒马乱间，顿时便有不少华军骑兵被乞严什达挑杀当场，原本严整的骑阵顿时便是一派大乱，一见及此，策马屹立在中军处的张君武可就不敢坐视了，紧着一扬手，便已高声下了将令。

“末将遵命！”

身为羽林军将军，在羽林军大将军空缺之际，张摩便是实际上的侍卫队长，只能是时时刻刻守卫在帝驾旁，故而晨间一战中，他并不曾有所表现，早憋得手心发痒了，此际一听张君武有令，哪还按捺得住，紧着应诺之余，便已若奔雷般领着千余骑呼啸着向左翼战场狂冲了过去……

第371章第三百七十一章 围点打援（二）

第三百七十一章围点打援（二）

战场上已然是一派大乱，中路突厥骑军虽因主将阿史那奎摩的战死而陷入了极端被动之中，可随着数名千夫长拼死缠住了奋勇冲杀的尉迟恭，渐渐也已是勉强稳住了阵脚，尽管局面依旧处于绝对的下风，可一时间也不至于有崩溃之危，与此相反的是突厥军的右翼因着程咬金的败北，乞严什达威不可挡地在华军阵中左冲右突着，连带着突厥右翼骑军一时间竟是稳稳占据了上风，然则要想击溃勇悍至极的陇右铁骑也没那么容易，至于突厥狼骑的左翼么，却是跟华军杀得个难解难分，尤其是排名第二的勇将阿史那庆严虽不敌浑干之勇猛，却依靠手下两名千夫长的帮衬，硬是将浑干死死地纠缠住了，双方将士也自混杀成了一团。

“不愧是金帐狼骑，战斗力确实了得。”

尽管战况难明，然则张君武却并不甚担心，甚至有闲心点评一下金帐狼骑的战斗力，原因很简单，他手中还扣着四千精骑以及五千弓骑不曾动用，而反观对面的处罗可汗不过只剩下可怜巴巴的一千骑兵而已，根本不足为虑。

“吹号，命令各部拼死向前，务必尽快击溃敌军之抵抗！”

相较于张君武的轻松自如，处罗可汗显然就不甚淡定了，眼瞅着己方三路出击部队都无法打开局面，额头上立马便见了汗，急躁无比地便喝令了一嗓子，旋即便见侍候在侧的几名号手可着劲地便吹响了号角。

“跟我来，突击，突击！”

听得阵后号角声震天狂响，正自杀得兴起的乞严什达登时便更狂猛了几分，拼命地向率部向前冲杀着，竟以一人之力，杀得华军左翼岌岌可危。

“贼子敢尔，看我杀你！”

就在乞严什达威风八面之际，张摩已率部狂奔了来，这一见乞严什达如此猖獗不可一世，登时便怒了，用突厥语大吼了一声，策马便冲着乞严什达杀了过去。

“找死！”

汉人中懂突厥语的极少，张摩这么一声大吼之下，自不免便令乞严什达为之诧异不已，再定睛一看，来将高鼻深目，眼珠子碧蓝，明显就是突厥人之模样，又怎会不知来将必是投了帝国的突厥人，顿时为之大怒，咆哮了一声，甩开一名正跟其死死纠缠的华军郎将，纵马如飞般地迎着张摩冲了过去。

“啊哈！”

“杀！”

……

两员大将都自恃武勇，齐齐大吼中，几乎同时攻出了全力的一枪，枪速皆快到了毫巅，显然都想着一枪便将对手拿下。

“铛！”

双方枪势都快，也都自恃力大，各不相让之下，两柄长马槊便即猛然撞击在了一起，暴出了一声惊天之巨响，赫然竟是平分秋色之局面，二将几乎同时被震得身形后仰不说，座下的战马也自吃力不住地长嘶了起来，虽不曾人立而起，可失速却是难免之事。

杀，再杀，无论是张摩还是乞严什达都是反应神速之辈，骑术也自不相上下，几乎同时控制住了座下的惊马，两柄长马槊运转如飞之下，撞击声密集得有若雨打芭蕉一般，一时间竟是谁都奈何不了谁。

有了张摩抵挡住了乞严什达，陇右铁骑在兵力上的优势也就体现了出来，很快，原本处于劣势的华军左翼便已扳回了局面，不仅如此，还逐步占据了上风，任凭金帐狼骑如何拼死冲杀，也自无法奈何得了兵多将广的华军精锐骑兵。

“中军听令，跟朕来，杀贼，杀贼，杀贼！”

眼瞅着己方三路皆已占据了上风，张君武可就不打算再多等待了，但见其伸手从得胜钩上取下了长马槊，一声咆哮，便已率中军主力冲了起来，有若旋风般直冲中路战场，很快便将本就已力不能支的金帐狼骑中路军杀得个落花流水。

“撤，快，撤进朔州城！”

这一见张君武有若地狱里的杀神一般冲着自己来了，处罗可汗哪敢再呆在原地，也自顾不得面子不面子的了，咋呼了一声，率手下亲卫军转身便逃，甚至不敢回城外大营的金帐，一溜烟地便往三里开外的朔州城冲了去。

“撤！”

乞严什达原本正跟张摩杀得个难解难分，可待得见己方中、左两翼全都已大败而逃了，哪敢再战，赶忙拼死几枪逼开了张摩，一拧马首，领着手下残军疯狂地打马向朔州城奔逃而去，一见及此，张摩自是不肯甘休，率部死追不放。

华军百里奔袭而来，体力与马力都不在巅峰状态，尽管战前曾修整了大半个时辰，可也就只够一战之力罢了，值此突厥军全力溃逃之际，虽是拼力追杀，却怎么也追不着，当然了，张君武的计划中本就没有一口吃掉金帐狼骑之想法，要的只是将敌困在朔州城中，而后再去围点打援罢了，正因为此，追击了一段之后，见无法追将上去，张君武索性便下令全军压住了马速，任由金帐狼骑的溃兵们冲进了朔州城中。

“快关上城门，上城防御，快！”

处罗可汗只顾着逃命，根本没意识到华军正有意放纵其逃进城中，这一冲进了城，也自顾不得后续还有少许掉队的将士尚未进城，紧着便连下了数道将令。

“全军止步，去取敌大营！”

金帐狼骑虽是战败，可到底是一支强军，并未因战败而彻底乱了分寸，随着处罗可汗的命令之下达，朔州城东门很快便紧闭了起来，不仅如此，还有大批将士蜂拥着冲上了城头，张弓搭箭地瞄向了城外，一见及此，张君武也自懒得去追杀那些被关在了城外的些许零散乱兵，一摆长马槊，率部便奔向了离城不远处的突厥军大营，毫不客气地来了个鸠占鹊巢，可怜处罗可汗这些日子以来搜刮的大量财货就这么落到了华军的手中。

“混蛋，该死的南蛮子，本大汗断饶不了这帮狗贼，来人，传本汗旨意，调各部即刻回援朔州，本大汗要歼敌于城下！”

耳听着原本属于自己的大营中传来了华军将士们的欢呼雀跃之声，处罗可汗登时便被气得个三尸神暴跳不已，只是怒归怒，他却是没胆子再出城跟华军决战的，只能是跺着脚怒骂个不休……

“嗯，怎么回事，城外都在闹腾个甚？”

处罗可汗说的是要歼敌于城下，也确实着人往散落在大同盆地诸城的各部送去了告急信，可实际上么，却是做好了连夜遁逃的准备，哪怕已是夜深人静了，他也不曾去休息，一身甲胄地端坐在城守府的大堂上，准备等子时到来之际，率部从北门杀出，一路逃回草原上去，却不曾想这都还没等他下令全军集结呢，城外突然响起了一阵紧似一阵的喧闹声，当即便令处罗可汗的心猛然一抽，霍然跳了起来，慌张地便喝问了一嗓子。

“……”

军中诸将们始终在这大堂上伴驾，自是谁都搞不懂到底发生了何事，面对着处罗可汗的喝问，除了干瞪眼之外，也自不知说啥才是了的。

“混蛋，都愣着作甚，快去看个究竟！”

处罗可汗发了阵火，见诸将们在那儿茫然不知所对，不由地便怒了，但见其重重地一跺脚，已是气急败坏地咆哮了起来。

“报，禀可汗，不好了，华军主力赶到了！”

这都没等堂下亲卫应诺而动呢，就见一名千夫长狂奔着冲进了大堂，冲着处罗可汗便是一个单膝点地，满脸惶急之色地禀报了一句道。

“什么？来了多少兵马？”

这一听华军主力齐至，处罗可汗顿时便慌了神，没旁的，突厥骑兵善野战，却不善守城，哪怕堪称突厥汗国最精锐的金帐狼骑也自缺乏相关之训练，而华军恰恰相反，最善攻城，自起兵以来，还没有哪一座雄城能挡得住华军之兵锋的，一念及此，处罗可汗的额头上顿时便是好一阵的冷汗狂涌不已。

“回可汗的话，天太黑，看不清情形，然，依火把的规模来看，应是不下十五万之众，如今南蛮军正自分散四面，欲图将我军困于城中，形势已危，还请可汗早作决断。”

见得处罗可汗声色不对，前来禀事的那名千夫长自是一刻都不敢耽搁，紧着便将敌情笼统地解说了一番。

“十五万？这，这……”

一听华军的规模如此之庞大，处罗可汗登时便傻了眼，一时间都不知该说啥才好了，也就只剩下冷汗狂淌的份儿了，至于下头诸将么，也同样都被震得个头晕目眩不已，满大堂上顿时便是好一派的死寂，唯有阵阵粗重的喘息声在此起彼伏地响个不停。

“可汗，不能再等了，末将愿率部拼死掩护可汗杀出重围！”

“对，可汗，再不走就迟了！”

“不可，万万不可啊，贼军骑军众多，我军若是趁夜出城，一旦中伏，怕是连城都守不住，被敌一追，必亡无地啊！”

……

好一阵的沉默之后，众将们几乎同时开了口，有说要赶紧突围的，也有说要固守待援的，七嘴八舌地吵嚷个不休，直闹得处罗可汗头大如斗一般……

第372章第三百七十二章 围点打援（三）

第三百七十二章围点打援（三）

“够了，都给本大汗住嘴！”

处罗可汗在登基之前，在汗庭中一直有着贤王的美誉，向以行事果敢而著称，当然了，说得好听是果敢，说的不好听么，那便是刚愎自用，此番之所以在刚登基便悍然并进山西，名义上是要援助属国李唐，可实际上却是别有心思，一是想着挫败张君武，以此来巩固突厥汗庭天下共主之地位，再有便是趁机吞并李唐，然后扶持被其收留的隋王杨政道入主太原，如此既可还清前隋对其祖先曾有过的恩惠，二来又可在中原诸多割据势力中打上个桩子，以阻碍割据群雄统一中原的行动，这等算计不能说不美妙，却万万没想到真实行起来会是眼下这般模样，眼瞅着全军都要被人包饺子了，下头那些将领们还在扯些无甚营养的建议，这叫处罗可汗如何能忍得下去。

“可汗息怒，可汗息怒。”

这一见处罗可汗要发飙，众将们自是不敢再胡乱进言，只能是齐齐告罪不已。

“走，都随本大汗上城看看去！”

尽管还是决心要撤，可在没真正看清华军的排兵布阵之前，处罗可汗也自不敢冒险率部出城突围，皱着眉头想了想之后，还是决定先行看看再做计较。

计较？其实真没啥好计较的，在例行公事般走完了四面城墙之后，处罗可汗连下命令的心思都没有了，仅仅只是叹息了一声，便即头也不回地下了城墙，自顾自地回转城守府去了，此无他，只因四面城门都已被阵型严整的华军给堵死了，不看别的，只看那火把起处的严谨之军阵，处罗可汗便知己方根本无法突将出去，就算能，也绝对躲不过相机而动的华军优势骑军之截杀，真要盲目突围，只能是自投罗网，在这等情形下，他除了固守待援之外，根本就没了旁的选择，至于说到固守么？就手下这帮只会打骑军对决战的将士，能挡住华军的强攻么？答案是明摆着的，根本没半点希望，事已至此，说啥都是白瞎，处罗可汗自也就懒得再去浪费那么个唇舌了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天色很快便在华军官兵的忙碌以及突厥将士们的惶恐中渐渐亮了起来，华军连夜赶造出来的四座大营终于露出了狰狞的面目——四座大营分别堵住了四面城门，在大营前是数道看起来稀疏实则极难突破的铁丝网，而四座大营间也有着数重铁丝网夹着的通道相连，无论突厥金帐狼骑从哪处城门强突，都难以在短时间地冲破华军之阻截，更令突厥军上下惊恐的是他们眼下就连对外联络的道路都被华军给封死了，除了坐困愁城之外，已然没别的路可走了，唯一令突厥军上下感到庆幸的是求援的召集令早在华军主力赶到前便已送了出去。

幸与不幸总是相对而言的，于被困在朔州城中的金帐狼骑将士来说，已将召集令提前送了出去，便是天大的幸事，可对于从神武（今之山阴县往北三十里处）一路狂奔赶赴朔州的回纥族三万控弦战士来说，那绝对是件极端令人不爽之事，没旁的，这几日来全军上下可是分散到四乡八里去大肆抢劫来着，正自乐不思蜀间，冷不丁来了道紧急召集令，弄得全军上下鸡飞狗跳，却又不得不紧急集合，一边派人与从西北方向的鄯阳出发的两万拔野古部两万骑军保持着联络，以求得聚兵一道前去赴援朔州，加之劫掠来的财货实在太多了些，骑行的速度自然也就快不起来，只能在烈日的爆嗮下，苦苦地煎熬着。

“呜，呜呜，呜呜……”

正所谓屋漏必遭连绵雨，这不，就在回纥部族军叫苦连天之际，一阵凄厉的号角声突然在前方不远处的丘陵间暴响了起来，紧接着一彪骑军疯狂冲出，一面火红的铁血大旗上，赫然绣着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张”，旗下纵马狂奔着的赫然正是中华帝国皇帝张君武！

“列阵，快列阵，备战，备战！”

一见情形不对，回纥酋长乞麻厄思都顿时便急了，于驰骋间，拼命地扬手嘶吼着，试图将原本胡乱奔跑着的手下部族军战士聚拢将起来。

尽管乞麻厄思都的命令下得很是及时，奈何手下将士的马鞍上大多都驮着劫掠来的财物，更有不少将士甚至是赶着抢来的马车在行军，仅仅三万人的部队愣是拖出了近乎三里之距，在这等骤然遇袭之际，又哪可能及时反应过来，全军上下顿时便全都乱成了一团。

“全军突击，杀进去！”

以张君武用兵之老道，又怎可能给回纥部族军留下调整之余裕，这一冲出了伏击地，紧着便下达了全速冲锋之命令，刹那间，四万五千骑有若滚滚之铁流般向乱得不可开交的回纥部族军冲杀了过去。

“撤，快往西北方向撤！”

这一看华军来势如此之凶，乞麻厄思都自忖不是华军之对手，再一看己方将士兀自乱得没个正形，自是不敢留下来应战，大呼了一声，紧着一拧马首，率领亲卫队便往西北方向狂奔了去，打算先跟拔野古部骑军汇合之后再做打算，至于劫掠来的大量财货么，乞麻厄思都已是顾不上那么许多了的。

“弓骑分左右两队上前扰敌，其余各部加速，追上去！”

在兵出雁门关之际，张君武便已着令特战营摸清了突厥各部族军的分布情况，正因为此，这一见乞麻厄思都率部拼命向西北方向逃，便知其必是打算去跟拔野古部汇合，也自不放在心上，一边策马挑杀着掉队的敌军溃兵，一边运足中气地下达了追击之令。

“嗖、嗖、嗖……”

华军弓骑不装备长马槊，也不装备圆盾，除了一柄横刀之外，就只有一张弓两壶箭，马不具甲，人更是只着最为轻便的皮甲，冲刺之速度自是极快，兵分两路之下，很快便追上了舍不得丢弃财货的回纥部族军，毫不客气地操弓便是好一通的乱射，可怜回纥部族军光顾着逃命，虽也有部分将士拼死操弓反击，可在华军弓骑强大的密集箭雨之覆盖下，很快便被压制了下去，这才刚你追我逃地冲出不到五里之地，回纥部族军已有近两千将士被华军弓骑射落了马下。

“混蛋，快丢下所有负重，全速撤退！”

面对着华军这等两面箭射以及衔尾追杀的攻势，回纥部族军根本没半点还手之力，一看这样下去，没等汇合拔野古部，己方三万大军怕是剩不下多少了，乞麻厄思都当真是气急败坏到了极点，不得不喝令手下将士将那些原本视若性命的财货全部推下马背，以求能加速逃生。

还别说，回纥族到底是马背上的民族，论及骑术个顶个都是好手，座下的战马也自不差，这一丢下了负重，速度立马便提了起来，很快便拉开了与衔尾追杀的华军精骑之间的距离，也就有了跟华军弓骑对射的能力，尽管局面依旧被动得很，可多少算是有了还手之力，一时间倒也不虞有彻底崩溃之危……

“快，吹号，通令全军即刻止步，就地列阵，快列阵！”

就在离华军突袭回纥部的战场西北方向二十里不到的距离上，从鄯阳出发的拔野古部两万大军也正在散乱地行军中，与回纥部族军相同，拔野古部族军同样是拖拽着大量抢来的财货，甚至还有不少士兵将抢来的女子捆在了马背上，全军上上下下都没个正形，行进速度慢得个龟爬一般不说，队列中还时不时地响起哄闹的喧嚣声，正自闹腾不已间，行进在大军最前方的拔野古部酋长耶古索必冷不丁发现前方地平线上烟尘滚滚大起中，似乎有一彪大军正自高速杀来，眼神登时便是一凛，哪敢掉以轻心了去，紧着便一扬手，声嘶力竭地咆哮了一嗓子。

“呜，呜呜，呜呜……”

号角声连天震响中，拔野古部大军顿时便乱作了一团，好在前方冲来的军伍离着尚远，算是给拔野古将士们留下了足够的调整时间，一通子忙乱的折腾下来，拔野古部族两万余将士总算是勉力排好了迎战阵型，而此时溃逃而来的回纥乱兵已然冲到拔野古部族军阵前不足一里半之距上了。

“嘶……该死的乞麻厄思都，快，吹号，命令前方溃兵绕过我方骑阵，从两翼到阵后集结，全军举弓，有敢直接闯阵者，皆杀无赦！”

这一见回纥溃兵拼命向己方阵型冲来，耶古索必立马便猜到了乞麻厄思都祸水东引之心思，忍不住便骂了一嗓子，然则骂归骂，耶古索必却是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大意，紧着便连下了两道命令，旋即便听号角声狂响中，滚滚而来的回纥败兵很快便分成了两路，拼命地加速狂奔，绕过了拔野古部的阵型，露出了后头紧追不舍的大批华军先头部队……

第373章第三百七十三章 围点打援（四）

第三百七十三章围点打援（四）

“弓箭准备！”

回纥溃兵这么一向两边闪开，耶古索必这才诧然发现追击而来的华军之规模居然是如此之庞大，气势又是如此之惊人，居然不曾停下整队，就这么直截了当地冲了过来，心不由地便是一慌，赶忙嘶吼着下了道将令，旋即便见两万余拔野古骑兵们纷纷将弓拉得个浑圆，准备着给华军来上个迎头痛击。

“传令；弓骑绕敌两翼，以箭乱敌阵型，其余各部先压住马速，待敌乱后，即刻随朕直冲敌阵！”

打仗的事儿向来是一鼓作气，再鼓而衰的，这么个道理，张君武比谁都清楚，自然不可能犯下让突厥军重整旗鼓之错误，当然了，面对着拔野古部严谨的弓箭阵之威胁，张君武也自不会傻到就这么毫无技术含量地狂冲上去讨打，只一道命令下去，就见看似奔腾如雷般的华军立马陡然变阵了。

“嗖、嗖、嗖……”

限于骑术以及马具的缘故，华军真正在前面追击的部队其实都是弓骑，至于精骑么，则是都落后了一大段的距离，时值张君武一声令下，近五千的华军弓骑立马兵分两路，尾随在回纥溃兵的身后，高速冲到了拔野古部的两翼，毫不客气地便是一通乱箭招呼了过去，当即便射得措不及防的拔野古将士为之大乱不已，不少自觉受到了挑衅的拔野古战士也不等上峰的指令，气急败坏地便跟华军弓骑对射了起来，整个战场上到处都是往来穿梭的密集箭雨，双方都不时有人惨嚎着跌落马下，相较而言，机动性极强的华军弓骑无疑占据着绝对的上风，仅仅只一个照面的对射下来，密集排列的拔野古将士便倒下了近千之多，而反观华军弓骑一番，不过只有百余骑落马而已。

“混蛋，快，去告知乞麻厄思都那个混球，让他派人赶紧将那些弓骑赶开！”

面对着华军弓骑的骚扰，耶古索必当真是气怒已极，奈何对面还有着正在调整马速与队形的华军大批精锐骑军，耶古索必就算再火大，也不敢在此时分兵去驱逐华军弓骑，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了回纥部族军的身上，问题是回纥军新败，尽管已逃到了拔野古的阵后，可军心士气全无，惊魂未定之下，根本无法在短时间里组织起来，又哪有甚力量去驱逐华军弓骑的。

“嗖、嗖、嗖……”

依仗着高速机动之能力，华军弓骑在掠过了拔野古的两翼之后，很快又在不远处完成了掉头转向，再度又冲了回来，照例又是一通乱箭冲着拔野古军阵招呼了过去，当即便又令密集布阵的拔野古军阵中响起了一阵阵凄厉的惨嚎声，这一回，参与跟华军对射的可就不是一部分将士了，而是大多数将士全都怒气勃发地发动了反击。

“跟朕来，全军突击！”

趁着华军弓骑往来袭扰拔野古军阵之际，远道追击而来的华军精骑已然完成了阵型的调整，这一见拔野古的军阵已然是大乱一片，张君武自是不会错过这等一举破敌之良机，疾呼了一声，率部便从一里开外发动了狂野的冲锋。

“别管敌弓骑了，瞄准正面之敌，快张弓，给我射，快射！”

华军这么一冲将起来，声势自是浩大已极，惊觉不对之下，耶古索必登时便急红了眼，紧着便咆哮了起来，声音倒是不小，奈何拔野古的军阵此际已是一派大乱，真能听耶古索必指挥的将士连三成都不到，所能形成的箭雨之密度也就可想而知了的，根本不可能遏制住华军的强行冲锋。

“撤，往北撤，快走！”

乞麻厄思都已是彻底被华军给打得没了魂，这一见前头的拔野古部族军怕也难逃一败，自是不肯留下来殉葬，也没管拔野古军会有个甚下场，毫无义气地便率先逃了，他这么一逃不打紧，回纥部方才刚勉强组成的一个杂乱之队形又再度崩溃了开来，两万余残军乱哄哄地便往北面狂逃不已。

“该死的乞麻厄思都，你个忘恩负义的狗贼，老子定要扒了你的皮，混蛋，撤，我们也撤，快撤！”

若是回纥军不逃的话，耶古索必还有信心跟华军周旋上一阵，可眼下么，他却是根本没这等想法了，面对着汹涌而来的华军精骑，耶古索必骂骂咧咧地便一边拧转马首，一边急速地下了撤军之令。

“追上去，给我杀！”

突厥人其实有着多重属性，在占据上风时，是狼性十足，在落了下风时，却又是属兔子的，跑起来快得很，一旦不能将该部突厥军打疼了，结果只有一个，那便是几部突厥军一汇合，立马便会杀上个回马枪，真到那时，纵使能胜，华军的损失也断然小不到哪去，对此，张君武自是心知肚明得很，又哪肯让两部突厥骑军就这么轻松逃出了生天。

回、拔两部骑军的向北溃逃之情况与先前回纥军的大溃败几乎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翻版，都是两部将士拼命打马逃窜，而华军以弓骑从两翼骚扰，然后再以精锐骑军绞杀掉了队的小股溃军，不断地蚕食着两部突厥军的有生力量。

“是执失部大军，有救了！”

“快来救命，救命啊！”

“执失大俟斤何在？快来救援，南蛮子追上来了！”

……

回纥与拔野古两部虽都是溃败之师，可真算起来，总兵力其实并不比华军差上多少，只是因着上上下下都光顾着逃命，根本不可能组织起有效的抵抗，被华军衔尾追杀出了近三十里之距，一路上被杀的溃兵可是不在少数，真可谓是一路逃一路死，凄惨到了极点，好在溃兵们终于发现前方有一彪骑军正自匆匆赶来，看旗号应是执失思力所部，众溃兵们自感有救之下，顿时全都欢呼了起来。

“该死，撤，掉头，撤！”

回、拔两部将士显然是高兴得太早了些，策马行进在大军最前方的思希其咄一见到回、拔两部正在被华军追杀，根本就没打算上前来帮衬上一下，紧着便一拧马首，率部飞逃了起来，仗着马匹的体力之优势，跑得比回、拔两部还要更快上几分，当即便惹得原本正自欢呼不已的两部将士纷纷破口大骂个不休，啥污言秽语都往外冒，可惜全都是在做无用功，思希其咄所部根本不理睬，也没打算停下来等两部骑军，一溜烟地便逃得没了踪影。

“吹号，命令各部停止追击，原地修整！”

为了逃命方便，回、拨两部溃兵不单是丢掉了身上的财货等累赘，到了末了，连长马槊以及圆盾都不要了，拼死狂逃之下，渐渐已拉开了与华军精骑之间的距离，而此时，天都已近了黄昏，为防意外，张君武也就没再衔尾追杀，一声令下之后，全军就在鄯阳西南方停了下来，侥幸得脱的回、拔两部骑兵根本不敢再进鄯阳城，急速地便绕城而过，狼奔豕突地便往秦长城所在处狂逃了去。

随着华军的停驻，一场追逃大战便算是暂告了一个段落，连番大战下来，回、拨两部共计折损将士六千余，死伤真算起来其实并不多，关键是辎重全都丢光了不说，不少将士甚至连长马槊这等主战武器都丢了，剩下的兵力虽还有不少，可军心士气遭受重挫之下，已然没了丝毫的战斗意志可言，这一逃便全都逃回到了草原上去了，至于被困在朔州的处罗可汗之命运么，三部突厥骑军都已是顾不上那么许多了……

“步利设大俟斤，前面就要到神武了，诸军将士连夜急赶，疲乏已极，您看是否先停下来修整一番，待得天亮后再行赶赴朔州也不为迟。”

八月十九日，丑时过半，夜早就已是极深了，可从云中紧急赴援朔州的十万突厥大军依旧在疯狂赶路之中，部队疲劳过度之下，整支队伍拉成了十数里之长，掉队的将士实不知凡几，眼瞅着这般赶将下去，待得到了朔州，军心士气也就差不多该到崩溃之时了，身为大军副帅，葛罗禄部落酋长瑟罗阿自是有些憋不住了，这便紧着策马赶到了中军，冲着主将阿史那步利设一躬身，满脸哀肯之意地进谏了一句道。

“到了神武再歇，如今南蛮皇帝已率军去追杀回纥等部了，朔州城外的南蛮军大多都是步军，不堪我骑军一击，若不趁此机会破敌，后果不堪设想啊。”

阿史那步利设乃是处罗可汗的亲弟弟，在众兄弟间，一向与处罗可汗关系最好，正因为此，哪怕明知瑟罗阿的建议乃是正理，他也不愿耽搁因修整而过久，坚持要先赶到神武再作打算。

“这……也好。”

瑟罗阿倒是能理解步利设的兄弟情深，问题是他总觉得华军的部署恐怕没那么简单，自是不愿轻兵直进，奈何步利设明显不想听他再多言罗唣，自顾自地便策马要走，无奈之下，瑟罗阿也只能是紧着行了个礼，匆匆赶回本部去了，只是心下里的不祥之预感却是不可遏制地狂涌了起来……

第374章第三百七十四章 围点打援（五）

第三百七十四章围点打援（五）

“呜，呜呜，呜呜……”

瑟罗阿的预感并未出错，就在他匆匆赶回本部，紧着喝令手下将士聚拢队形之际，一阵凄厉的号角声突然在大道两旁骤然响了起来，旋即便听马蹄声暴响中，两支骑军一左一右地从两座低矮的丘陵后头冲了出来，呐喊着杀向了措不及防的突厥大军。

“不要乱，南蛮军不多，快，传令：着瑟罗阿所部挡住左路之敌，其余各部跟我来，向右冲！”

步利设之所以敢如此肆意地在暗夜里急行军，急于救出处罗可汗固然是最重要的原因，可也不完全是鲁莽行事，只因他早已得知了回纥溃兵的禀报，知晓张君武已率主力骑军追杀回纥等部溃军去了，离着神武足有近百里之距，连番大战之下，华军骑军早就已是疲兵，就算人不累，马也已是不堪再战了，根本不可能百里奔袭而来，正是出自此等想法，步利设方才会疯狂赶路，想的便是及早赶到朔州城下，趁华军骑军回师之前，先一步救出处罗可汗，可却万万没想到这才刚到神武呢，就遭逢华军骑军之夜袭了，心下里不由地便是一慌，但却并未乱了分寸，抢在华军杀到前，紧着便连下了两道命令。

“全速突击，杀啊！”

“突击，突击，跟我来，杀进去！”

……

步利设的判断倒是很准确，突然杀出的华军确实不多，左翼是秦琼、右翼文仲明，所部皆是五千骑军，总兵力不过一万而已，远不及步利设所部的十万大军，问题是突厥军眼下根本没半点阵型可言，十万大军迤逦出十数里之距，根本发挥不出兵力上的优势，又因连夜赶路之故，早已是人困马乏，而反观华军，则是早已养精蓄锐多时了，饶是步利设命令下得及时，可又哪还能来得及，但听秦琼与文仲明几乎同时下达了突击之令，两支精锐铁骑就有若一把剪刀般，凶狠地向乱作一团的突厥军拦腰截杀了过去。

“向左转，跟我来，冲上去！”

瑟罗阿其实尚未接到步利设所传之将来，只不过先前他因心中不安而提前集结好了手下近万将士，这当口上又恰好处在大军的左翼，听得暗夜里有骑军正自有若奔雷般杀来，自是不敢有丝毫的犹豫，咆哮了一嗓子，率部便向左转，打算拼死挡住秦琼所部之突击。

瑟罗阿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勇气也足，奈何一来师老兵疲，二来暗夜遭袭之下，突厥军将士正处心慌意乱间，本就只剩下一半的战斗力根本发挥不出多少，加之华军冲得实在太猛了些，瑟罗阿所部虽是及时完成了转向，可马速却根本提不起来，哪怕兵力是秦琼所部的一倍，也无力挡住华军骑军的狂野突击，只一个对冲而已，瑟罗阿所部骑军前锋就有若雪遇到了大火一般，很快便被杀得个四散崩溃了开去。

“不要乱，冲，接着冲！”

见得己方前锋大败亏输，瑟罗阿登时便急红了眼，一边声嘶力竭地狂吼着，一边奋力打马上前，奔腾如雷地便向冲在华军最前端的秦琼杀了过去，显然是打着擒贼先擒王的主意。

“杀！杀！杀！”

自打兵围太原时起，秦琼就再没得到亲自上阵厮杀的机会，如今好不容易才捞一回仗打，自是一开战便杀红了眼，但见其手中一柄长马槊运转如飞间，所有胆敢挡在道上的突厥骑兵无不惨嚎着跌落马下，所过处，当真如入无人之境一般，直杀得突厥军将士心胆俱寒。

“贼子休狂，给我死！”

秦琼一身金盔金甲，实在是太过显眼了些，哪怕时值暗夜，可两军将士有不少人打着火把，根本不用仔细去辨认，瑟罗阿便知秦琼必是一军主将无疑，待得见其如此猖狂地击杀己方将士，瑟罗阿登时便怒了，策马冲到了近前，厉声咆哮了一嗓子，拼尽全力一枪便刺向了秦琼的胸膛。

“铛！”

身为大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乃是基本功，在这一点上，秦琼自然是不差的，尽管正自狂杀四方间，可眼光的余角却是早就观察到了瑟罗阿的杀来，待得见其出枪攒刺而来，秦琼也自不慌，双臂一振间，手中的长马槊便已迎击了出去，准确无误地架住了瑟罗阿的枪势，只听一声巨响过后，瑟罗阿只觉手腕一麻，手中的长马槊便已被荡得歪斜了开去，心不由地便是一慌，脚下紧着便一点马腹，往斜刺里避了避，打算先稳一下身形，再出招攻杀。

“下去罢！”

瑟罗阿的算计无疑很美，反应也自很快，可惜他遇到的是秦琼这等绝世勇将，又岂会给其留下甚调整的空档，但听秦琼一声大吼之下，双臂猛然一收再一送，手中的长马槊便有若出海蛟龙般笔直地刺向了瑟罗阿的肋部。

“哎呀！”

瑟罗阿根本没想到秦琼的枪势会是如此之快，又是如此之猛，再想招架，已是来不及了，只能是拼命地一扭腰，险而又险地让过了槊尖，伤倒是不曾伤着，可腰间玉带却是被槊尖擦过，顿时便崩断了开去，吓得瑟罗阿面如土色，哪敢再战，忙不迭地策马便往乱军里逃了去。

“休走，留下头来！”

见得瑟罗阿想逃，秦琼如何肯依，用力一夹马腹，一个加速便追上了前去，只可惜原本紧跟在瑟罗阿身后的几名亲信千夫长拼死冲了上来，死死地拖住了秦琼的追击脚步，尽管很快便被秦琼一一挑杀，可到底是被瑟罗阿逃出了生天。

“撤，快撤！”

尽管已是拼命了，可依旧无法挡住华军骑军之兵锋，瑟罗阿也自顾不得再考虑全军之安危了，领着身边的一众亲卫们疯狂地打马便往来路狂逃了去。

“挡我者，死！”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几乎就在秦琼所部杀入乱军之际，文仲明也自率部飞马从右翼杀到了，待得见前方乱兵汹涌而来，文仲明紧着便是一声咆哮，跃马持枪地闯进了敌骑阵之中，手中的长马槊大开大阖间，连杀十数人，生生以一己之力，杀得仓促前来迎敌的突厥骑兵心惊胆寒不已。

“华夏儿郎，战无不胜，华夏儿郎，战无不胜！”

见得自家主将如此勇悍，紧随在文仲明身后的五千华军骑兵自是全都为之精神大振，纷纷嘶吼着战号，有若铁流般直撞进了乱成一团的突厥军中，如林的长马槊交叉攒刺之下，瞬息间便将原本就毫无阵型可言的步利设所部杀得个大败亏输。

“不要乱，冲，给我冲！”

眼瞅着战局已到了崩溃之边缘，步利设登时便急红了眼，也不管身边将士的死活，拼命地嘶吼着，试图稳住己方之阵脚，只可惜不过是在做无用功罢了，一群毫无组织的乱兵就算人数再多，也不会有甚战斗力可言，哪能挡得住文仲明所部的凶悍突击，脆败乃是毋庸置疑之结果。

“跟我来，向右前方突击，杀贼，杀贼，杀贼！”

步利设的狂吼乱嚷没能止住突厥军的溃败之势，反倒是惹来了文仲明的注意，这一见被一大群手持火把簇拥在正中的步利设一身的精美盔甲，明显就是突厥军中的贵人，文仲明登时便来了精神，先是连出数枪，挑杀了两名冲上前来截击的突厥乱兵，而后一摆长马槊，厉声断喝了一嗓子，率部便往步利设所在之处冲杀了过去。

“哎呀，撤，快撤！”

步利设之所以能担当这支突厥骑军的主将，并非其武略过人之故，仅仅只是因他是处罗可汗最宠信的弟弟罢了，就其能力而论，虽也算是略通军务，却远远谈不上能征善战，至于本身的武艺更是寻常得很，这一见文仲明如狼似虎般地冲杀而来，登时便慌了神，再一听己方左翼似乎已然彻底崩溃了去，哪敢再多逗留，惊呼了一声，紧着便拧转马首，疯狂地顺着来路狂逃了去。

“追上去，杀光贼子！”

“给我追！”

……

饶是突厥骑军已是大败而逃了去，可无论是秦琼还是文仲明，都不曾有见好就收之想法，几乎同时下达了追杀令，没旁的，概因二将都很清楚突厥骑军的尿性，别看此番突厥骑军于夜战之际大败亏输，可因着骑兵的机动能力强之故，实际上却并未死伤多少将士，倘若给其留下喘息之机，很快便又会卷土重来，到那时，敌众我寡之下，战事的胜负可就真不好说了，正因为此，合兵一道的两路华军骑兵不依不饶地衔尾直追着。

追杀复追杀，杀得兴起的华军将士们不断地剿杀着掉了队的突厥乱兵，这一追便追到了天亮时分，这才因着战马已然疲惫而不得不停下了追击的脚步，而到了此时，突厥十万大军早已分成数百股，四散着逃得个无影无踪了去，华军便是想追，也自都无从追起了，只能就此打马向朔州方向赶了回去……

第375章第三百七十五章 城下之盟（一）

第三百七十五章城下之盟（一）

“外臣执失思力叩见帝国皇帝陛下。”

方才刚被押解到中军大帐中，执失思力第一时间便发现事情似乎跟他所预想的有些不太一样，没旁的，只有宽绰的中军大帐中，就只有张君武独自一人端坐在一张几子后头，边上是一小火炉，炉上一壶茶正自烧得滚沸，这显然不是审问犯人的架势，倒像是要宴客一般，自不免便令执失思力为之一愣的，可很快便回过了神来，但见其疾步便抢到了御前，很是恭谦地便行了个觐见之礼。

“执失将军不必多礼了，且请入座罢。”

张君武并未急着道明召执失思力前来的用意何在，而是虚抬了下手，很是和煦地于叫起的同时，有若老朋友见面一般地让了座。

“罪臣不敢，罪臣不敢。”

在搞不懂张君武葫芦里卖的究竟是啥药之前，身为阶下囚，执失思力又哪敢放肆了去，紧着便后退了小半步，连道着不敢。

“执失将军无须如此谨慎，此处并无外人在，卿且就坐下陪朕叙叙话好了。”

张君武笑着指点了一下几子对面的蒲团，一派风轻云淡状地安抚了执失思力一番。

“这……那就恕罪臣孟浪了。”

执失思力犹豫了一下之后，见张君武的脸上始终挂着和煦之笑容，心下里虽不免嘀咕连连，却也不敢再推辞，只能是恭谨地行了个礼，而后侧坐在了蒲团上，微躬着身子，摆出了副恭听训示之乖巧模样。

“好叫执失将军得知，朕昨日已分兵击败了回纥、仆固、拔野古以及步利设等各路兵马，如今诸部已尽皆溃逃回草原上去了，如今这朔州城么，也就只是孤城一座，处罗可汗便是插上翅膀，也难逃出朕的手掌心了。”

张君武并未让执失思力多费思量，一边伸手从小火炉上取下茶壶，往两只并排在一起的玉碗里倒着茶水，一边轻描淡写地便将军情变化道了出来。

“啊……”

张君武此言一出，执失思力的眼珠子当即便瞪得浑圆无比，除了惊呼一声之外，一时间都已是不知该说啥才好了，要知道他被擒也不过就只是前日之事而已，这才刚刚两天时间，二十余万突厥大军居然就这么败了个彻底，这等事情未免太过匪夷所思了些，然则执失思力却并未提出质疑，该因他并不以为张君武会是虚言诈唬之人，既是说了，那就一准是真的。

“卿且与朕说说看，处罗可汗是何等样人哉？”

张君武并未具体解说战况，而是一边将一只斟满了茶水的玉碗往执失思力面前轻轻一推，一边语调淡然地发问了一句道。

“这……”

执失思力尚未从震撼中醒过神来，这一听张君武问起了处罗可汗的为人，心头猛地便是一跳，隐约间虽是猜到了张君武此问的用意何在，可到底是不敢当真，加之身为人臣，他自是不敢随便品评主上，也就只能是尴尬万分地支吾了一声了事。

“执失将军且自放心直言，出得卿口，入得朕耳，到此即止，只当是随意聊天便罢。”

哪怕有着荥阳的那场怪梦以及多方打探之结果在，张君武对处罗可汗这个注定是短命鬼的突厥可汗并无太多的了解，只知晓若是在原先的时空中，这厮是个极为固执之人，在明知占卜不吉的情况下，还强硬要出兵攻击李唐，以求为被他立为隋王的杨政道谋取太原，最终的结果却是兵未出身先死，除此之外，在原先时空的史书上再无其人之相关记载，至于张君武派人深入草原所作的了解也都很是零碎，相互矛盾的消息不老少，以致于张君武也自不能完整地把握到处罗可汗的性子，正因为此，他才会将执失思力请来聊天。

“可汗性子略急而好强，少有肯听人劝之时。”

尽管张君武说只是闲聊，可执失思力又哪敢当真乱扯的，略一沉吟之后，也就只给出了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介绍。

“嗯……朕若是打算与贵国结盟，执失将军以为如何哉？”

执失思力的评价虽是简单至极，可对于张君武来说，却是一听便知个中内涵之所在——性子急者易怒，好强则不肯轻易认输，换而言之，若是华军想用强迫的方式逼处罗可汗投降，结果恐怕只有一个，那便是此獠定会死战到底，对此，张君武其实也早就有了预判，再说了，他本就没有要阵斩处罗可汗之心思，若不然，又何须召执失思力前来觐见，直接发兵攻城也就是了。

“啊……”

执失思力原本以为张君武叫他前来，是要他去劝降的，心里头正自盘算着如何推却此事，却万万没想到张君武居然准备跟突厥结盟，一时间还真就有些转不过弯子来，当即便傻了眼了。

“我中华帝国与贵国间本无仇隙，之所以屡有摩擦，皆因李唐挑唆之故，今，李唐已被朕所灭，贵我两国间实不必再战，若能睦邻友好，以止干戈，世代相善，守望互助，无疑是史海佳话也，朕对此可是期颐得很，就不知执失将军可愿为朕去城中走上一遭，也好将朕结盟之意转告处罗可汗一声，若得允，实贵我两国之幸事也，不知执失将军意下如何哉？”

张君武并未在意执失思力的目瞪口呆之表现，满脸诚恳状地便又扯了一大通睦邻友好之类的大道理，顿时听得执失思力的脸上满满皆是狐疑之色，实在搞不懂张君武这究竟唱的是哪出戏来着。

“陛下如此宽厚相待，实叫罪臣汗颜无地，只是罪臣有一疑惑，不知当问不当问？”

执失思力定定地看了张君武好一阵子，见张君武脸上的诚恳之色始终不变，心下里也自有些相信张君武或许是真的想和谈了，只是在搞不清楚张君武所要开出的条件之前，他却是不敢轻易表态的，只能是迟疑地发问了一句道。

“卿有甚疑问只管直说，但消朕知晓的，定不会叫卿失望了去便是了。”

以张君武之精明，自是一看执失思力的脸色，便知其要问的是甚，但却并未说破，而是笑着鼓励了其一番。

“多谢陛下宽仁，那罪臣就直言了，不知陛下打算如何与我突厥结盟，条件有何？”

这一见张君武如此坦诚相待，执失思力的心底里当即便涌起了一阵暖流，但却并未表现出来，而是恭谨地抱拳行了个礼，面色肃然地发问道。

“条件很简单，贵我两国结成兄弟友邦，彼此互不侵犯，在此之前，还请贵国将前隋之萧皇后等一干皇亲交还我帝国，以慰朕之皇后思母之苦，另，贵我两国可以展开互市，地点么，便在朔州周边寻一双方皆便利之处即可，其三，朕军中缺马，贵国既是友邦，自当支持朕统一中原之大计，且就送来万匹良马好了，朕也会给予相应之资材为酬，具体交换条件着礼部去谈便是了，就这么三条，想来应是不难罢？”

张君武淡然地笑了笑，扳着手指，慢条斯理地便将三个和谈要求细细道了出来，当即便听得执失思力的眼珠子都瞪得浑圆了起来，没旁的，这三个条件实在是太过简单了些，不单没半点趁胜要挟之条件在内，反倒有着浓浓的示好之意味，若不是知晓突厥军已然大败亏输，执失思力都要怀疑华军是不是遇到了啥不可克服之危了的。

“不知陛下将如何待我家可汗？”

张君武开出的和议之条件实在是太宽厚了些，以致于执失思力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问题是他又不敢怀疑张君武的诚意，只能是迟疑着转开了话题。

“贵我两国盟约若结，便是兄弟友邦，朕又怎会拿自家兄弟作法，自然是恭请处罗可汗率部荣归草原了的。”

张君武对此问显然早有准备，这不，执失思力话音方才刚落，张君武便即毫不犹豫地给出了答复。

“当真？”

一听张君武这般说法，执失思力脸上的狐疑之色顿时便更浓了几分，没旁的，按照草原之规矩，战败被擒一方若是要想回去，那就得付出大量的赎金，突厥汗国在对内对外上，都是如此行事的，而今张君武居然不要赎金便肯放人，这叫执失思力又如何肯信。

“君无戏言，朕向来说一是一，从不虚言，卿莫非是怀疑朕之为人么，嗯？”

执失思力的问话乃是下意识之所为，其实并未经过大脑，算是无心之失言，可张君武的脸色却是立马阴沉了下来，佯怒地便哼了一声。

“罪臣不敢，罪臣不敢。”

就算再给执失思力几个胆子，他也不敢质疑张君武为人不讲诚信，这一见张君武脸色阴了下来，哪还坐得住，赶忙匍匐在地，连道着不敢。

“罢了，卿不过是无心失言而已，朕自不罪尔，今，朕已将条件开出，卿可愿进城向处罗可汗转达朕之诚意否？”

张君武似乎还是有些不满执失思力对自己为人诚信的怀疑，可到了底儿，却并未降罪于其，而是语调略显生硬地问出了个令执失思力再度大感意外的问题来……

第376章第三百七十六章 城下之盟（二）

第三百七十六章城下之盟（二）

“陛下就不怕罪臣一去不复返么？”

执失思力本以为张君武叫自己来，也就只是让自己去信城中而已，却没想到张君武居然如此放心地让他亲自进城，眼珠子当场便有些转不动了，惊疑不定地便发问了一句道。

“哦？哈哈……朕对卿有信心，卿对自己就这么没信心么？呵，朕不单让你进城，昨日连番作战中抓获的几名各部将领也让卿一并带进城去，至于回不回朕处么，那就随卿等之意好了。”

执失思力这么个问题一出，张君武先是一愣，而后便即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直笑得执失思力面红耳赤不已。

“陛下如此信重，那罪臣便走上一遭好了。”

听得张君武如此说法，执失思力虽是惭愧不已，可与此同时，要想促成此事之心思也自猛然浓烈了起来，一躬身，紧着便给出了承诺。

“如此甚好，天色不早了，若是让你家可汗等急了，指不定会起甚不必要的变化，卿这就先进城也罢，有甚事，待卿回来后再议。”

该交代的既都已是交代过了，张君武也自没再多留执失思力闲聊，笑着一挥手，便就此下了逐客之令，自有侍候在侧的张磊紧着抢上了前来，客气而坚决地将执失思力请出了帐外。

“陛下，王诚、王大人在帐外求见。”

这才刚将执失思力打发了开去，就见赵登高已是匆匆从帐外行了进来，紧着抢到了御前，小心翼翼地便禀报了一句道。

“嗯，宣罢。”

听得是王诚前来求见，张君武倒是没甚迟疑，随口便准了其之所请。

“诺！”

张君武金口这么一开，赵登高自不敢稍有迁延，紧着应诺之余，便即匆匆退出了中军大帐，不旋踵便见王诚满脸喜色地从外头行了进来。

“启奏陛下，幽州罗艺派员前来输诚，目下人已到了雁门关处。”

一见到张君武的面，王诚也自顾不得行礼问安，喜滋滋地便先将来意道了出来。

“哦？罗艺那头可有甚要求么？”

对于那些割据的军阀势力，张君武一向不怎么联络，都是交给王诚去打理，大体上的态度便是要归降便归降，不肯也就罢了，左右如今帝**力鼎盛，将才如云，财政上虽略紧了些，却也不会影响到对外用兵，不肯降的，灭掉也就是了，正因为这等不甚在意的态度，张君武对王诚那头招降纳叛的工作基本上不过问，还真就不知王诚怎么就联系上了幽州罗艺，可有一条他是清楚的，那便是罗艺其人乃枭雄之辈，并非甘居人下者，之所以前来输诚，十有**是被窦建德打得支撑不住之结果。

“回陛下的话，罗艺本人倒是没甚太多的要求，只言仰慕陛下之贤明，愿以幽州之地归附帝国，唯其属下诸将似乎别有异议，私下有言曰：若薄待，不若去投大夏，好歹能得一王爵，罗艺对此并未制止，依微臣看，此恐便是罗艺归降要求之一，另，近来大夏攻伐幽州甚急，罗艺对此也曾隐晦提及帝国之援助事宜，只是并未正式提出相关之要求。”

这一见张君武对此事兴致似乎不怎么高，王诚自不免便是一愣，可也不敢稍有迁延，紧着便将幽州的动态详细地解说了一番。

“嗯……朕可以封罗艺为北平郡王，仪同三司，准其统领幽州诸军，暂不并入我帝**中，至于援助么，就从缴获的李唐军资中拨出一部分送往幽州，具体运作就由卿负责好了，待得有了结果再来报朕即可。”

张君武尽管不相信罗艺会真心归附帝国，但却不反对给其一个王爵的封号，甚至还答应了其援助的要求，考虑的不是啥千金买马骨，而是希望罗艺能支持得久一些，从后背拖住窦建德崛起的脚步，以为帝国下一步平乱大计争取些时间，至于将来罗艺反还是不反么，张君武根本就不曾放在心上。

“陛下圣明，微臣遵旨。”

先前见张君武兴致不高，王诚本都已打算放弃收降幽州之事了的，可这一听张君武居然如此爽快地答应了罗艺那头的要求，心顿时便是一热，没旁的，能成功收服幽州，于王诚而论，那可是桩不小的政绩来着……

“南蛮军出营了，南蛮军出营了……”

巳时过半之际，两日来一直紧闭着的华军中军大营的两扇大门突然被人从内里推了开来，旋即便见一小队士兵冲出了营门，径直赶到了前方部署好的铁丝网处，拉开了拒马，似乎有着要大举出动之架势，一见及此，城头上的了望哨登时便被惊动了，嚷嚷声顿时便暴响了起来，很快，原本在城下休整待命的金帐狼骑将士们乱纷纷地便涌上了城头，拉开了防御之架势，紧张地注视着华军大营的动向。

“执失思力在此，还请垂下吊篮，某有要事要觐见可汗。”

华军大营中确实有兵出来，但却并不多，也就数十人而已，护送着十几名突厥战俘走到了原先拒马所在处便即停了下来，只有那十几名灰头土脸的突厥战俘径直走到了城下，旋即便见执失思力排众而出，仰头望着城上惊疑不定的金帐狼骑将士们，朗声便高呼了一嗓子。

“执失大俟斤，您这是……”

执失思力乃是汗庭红人，不单在始毕可汗面前得宠，处罗可汗也很是信重于其，时常在金帐出入，城头的守将自不会认不出其人，只是对其之来意却是不免有些犯猜疑。

“某为中华帝国皇帝带话给可汗，还请庆严大俟斤行个方便，且先垂一吊篮下来，容我等上城再说可好？”

在未曾见到处罗可汗之前，有关会盟之事自是不能随便乱说，哪怕明知道会引起阿史那庆严的疑心，执失思力也只能是含糊其辞地给出了个解释。

“嗯……来人，取吊篮来！”

阿史那庆严与执失思力的关系便不错，这一见跟随其后的也都是各部族将领，人数也不算多，怎么看都不像是来赚城的，也就没再往下追问，沉吟了片刻之后，便即高声下了道命令，自有数名金帐狼骑士兵轰然应了诺，紧着便跑去取来了箩筐绳索，垂下了城去，将执失思力一行人等全都吊上了城去……

朔州城守府的后衙大堂上，处罗可汗正自焦躁万分地来回踱着步，满脸皆是阴霾之色，没旁的，这都已被围两天有余了，却愣是没见一兵一卒前来朔州救援，处罗可汗自不免便有些个疑神疑鬼，怀疑自己是否已被国人所弃，毕竟他登基都还不到两个月，在汗庭中根本谈不上地位稳固，皇族中多的是人想取代他的位置，不说他一旦被俘会如何，光是战败的消息传回草原，便足够他喝上一壶了的。

“报，禀可汗，执失大俟斤已归来，目下正在府门外候见，请可汗明示行止。”

处罗可汗越是往深处想，心中的恐慌便越盛，偏偏此事还不好跟下头将领们讨论，他也就只能是自个儿在大堂上瞎捉摸着，正自焦躁不已之际，冷不丁见一名亲卫匆匆从堂口处冲了进来，冲着处罗可汗便是一个单膝点地，朗声请示了一句道。

“什么？他怎么来的，说，快说！”

处罗可汗两日前便已知执失思力被华军俘虏一事，本以为应是再难见着这位汗庭有数的智者了，却不曾想居然就这么回来了，自不免便令处罗可汗起了疑心。

“回可汗的话，据其所言，是为南蛮子皇帝传口讯的，不止是执失大俟斤回来了，还有回纥、拔野古等诸部将领十数人也都回来了。”

这一听处罗可汗声色不对，前来禀事的亲卫自是不敢稍有迁延，紧着便出言解释了一番，当即便令处罗可汗为之眉头狂皱不已。

“嗯……宣罢！”

在处罗可汗看来，华军在此际将执失思力等诸将一并放了回来，十有**不怀好意，最大的可能是来劝降的，纵使不成功，也会令金帐狼骑将士们的战心为之大减，而这，显然不是处罗可汗所乐见之局面，奈何这些被俘的将领都已进了城，再想要有所补救，已是没了可能，一念及此，处罗可汗的脸色不由地便有些个不好相看了起来，默默地思忖了片刻之后，这才语调低沉地下了令。

“诺！”

听得处罗可汗的金口已开，前来禀事的亲卫自是不敢再多言罗唣，紧着应诺之余，匆匆便退下了堂去，不多会便见满脸愧色的执失思力已疾步从照壁处转了出来。

“可汗，罪臣无能，以致丧师辱国，臣罪该万死，臣有罪啊……”

一见到处罗可汗的面，执失思力紧着便抢上了前去，一头跪倒在地上，泪流满面地自请其罪不已。

“唉……事已至此，本可汗处罚尔又有何用，你我君臣如今都已是一般模样，只不过是南蛮子刀下待宰之羔羊而已，罢了，不说这个了，尔且说说看，那张家小儿到底想跟本可汗说些甚。”

望着痛哭流涕的执失思力，处罗可汗也自不免伤感不已，一声长叹里也不知有着几许的不甘与屈辱在内……

第377章第三百七十七章 城下之盟（三）

第三百七十七章城下之盟（三）

“可汗，您万不可如此悲观啊，臣已从中华帝国皇帝陛下处得了准信，其愿与我突厥汗国会盟，结为兄弟友邦，永世和睦……”

这一见处罗可汗如此悲伤，执失思力的心顿时便是一疼，赶忙便跪直了身子，满脸恳切之色地宽慰了其一番。

“什么？你再说一遍！”

处罗可汗本都已是做了最坏的打算，却万万没想到执失思力居然说张君武打算跟突厥结盟，一时间还真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都还没等执失思力将话说完呢，便已是惊诧莫名地惊呼了一嗓子。

“可汗明鉴，臣在离开南军大营前，帝国皇帝陛下曾召了臣去，于席间明确表示愿与我突厥汗国歃血为盟，并恭送可汗回国，只是提出了三个条件，一是……”

执失思力一点都不奇怪处罗可汗的惊诧之表现，实际上，就连他自己都已进了朔州城了，兀自还在晕眩之中，一切只因张君武开出的结盟条件实在是太优厚了些，优厚到令执失思力都有些不敢相信此事为真之地步，若不是考虑到华军拿下朔州城根本无须费多大的力气，执失思力都不免会疑心华军是不是打算假和谈以懈怠金帐狼骑之战意了的。

“就这？”

果然不出执失思力所料，耐着性子听完了张君武开出的条件之后，处罗可汗脸上已满满皆是狐疑之色，显然不以为事情会是如此之简单。

“回可汗的话，帝国皇帝陛下就是这么说的。”

事关紧要，在处罗可汗没问根由之前，执失思力自是不敢胡乱进言，也就只能是就事论事地给出了答复。

“唔……南蛮子素来狡猾，依你看来，个中会否有诈？”

若仅仅只有这么三个无关紧要的条件，处罗可汗自是乐意跟张君武和谈上一番，不管结盟是真是假，能活着回归草原才是最关键之所在，只是他又不敢确定张君武的诚意到底有多高，万一要是被骗出了城去，那后果须不是好耍的。

“应是不会，不瞒可汗，臣在回城前，便已跟阿斯礼瑟、古摩多雷等回纥、拔野古部将领谈过了，据他们所言，我军派去各城劫掠之部队皆已战败，大多都已逃回草原去了，如今朔州已是孤城，以南军之强悍战力，破城而入应非难事，依臣看来，帝国皇帝陛下应不致于在结盟一事上弄虚作假才是。”

执失思力一开始也有着与处罗可汗同样的疑惑，可在通盘思索过之后，便即认定华军根本没必要耍这等花招，真想拿下朔州城，也不过弹指间事而已。

“哼，一群废物，朕回去后，断饶不了那帮蠢货！”

这一听己方二十余万大军居然就这么输得连遮羞的内裤都没剩下，处罗可汗当即便被气得个眼冒金星不已，忍不住便骂了一嗓子，只是骂归骂，这当口上，他也自拿手下那帮混账将领没辙，发泄了几句之后，也只能是再将话题转到了正事上：“照尔这般说法，那张家小儿是真打算跟我突厥结盟了，他就不怕本可汗回去后再起大军前来复仇么？”

“可汗明鉴，臣以为帝国皇帝陛下之所以愿跟我突厥结盟，用心恐只有一个，那便是借此稳住西北，以求全力荡平中原诸雄罢了。”

执失思力饱读汉文史书，对儒家思想有着深入的了解，正因为此，在整个汗庭中，执失思力便是最了解中原政权之人，对于张君武要求结盟的心思，自是能把握到几分。

“嘿，当真好算计，哼，本可汗偏不如他的意，结盟便结盟，回头本可汗不认又如何！”

身为突厥帝王，处罗可汗自是不愿见到中原再次一统，道理很简单，中原政权弱小时，草原霸主方可为所欲为，而一旦中原政权强大起来后，那便是草原帝国的末日，这一点，从汉灭匈奴便可知根底了的，一念及此，处罗可汗便即起了虚与委蛇之心思。

“不可，此事万不能如此，可汗初登大宝，国中尚未稳固，此番失利而归，臣恐汗庭会有变乱，此时若是再交恶中华帝国，一来有失诚信，二来也恐战端再起，依臣看来，纵使要坏盟，也须得数年之经营方可，还请可汗谨慎行事啊。”

执失思力当然也不愿见到中华帝国强盛起来，奈何眼下突厥内部并不稳固，失利一次还可接受，倘若一败再败，处罗可汗的汗位怕就要坐不稳了，有鉴于此，他自是不敢真让处罗可汗任性胡为了去。

“罢了，此事再议好了，那张家小儿既是要结盟，那就结盟也罢，尔且再辛苦一趟，将结盟之具体事宜尽快落实下来，这朔州城，本可汗是一天都不想多呆了的。”

处罗可汗说要坏盟其实不过只是气话而已，眼下的他根本没资格跟张君武讲条件，哪怕城下之盟极为的屈辱，他也自不得不先应将下来，至于日后怎么办，那也只能等到日后再说了的。

“可汗圣明，臣这就出城去。”

被人围困在孤城中的滋味自是不好受得很，执失思力也自不愿此事久拖不决，而今一听处罗可汗已然有所决断，他自是不会有甚异议，紧着应诺之余，匆匆便退下了堂去，再度出城去了华军大营……

和谈的进展很快，在双方都有着和平诚意的情况下，仅仅只花了一天的时间而已，双方便已达成了共识，并草签了份看得过眼的和平协议，并约定于八月二十二日在朔州城外歃血为盟，在此之前，华军撤围，并将大营后撤五里，对此，张君武也表示同意，并于八月二十日全军撤围，而处罗可汗也不曾趁机率部远遁，反倒是就此打开了朔州四门，任由城中百姓自由出入，双方都表现出了十足十的诚意。

“全军止步！”

“止步，列阵！”

……

会盟的祭坛设在了朔州东城门外四里处，无论离华军大营还是离朔州城，都是一样的距离，八月二十二日辰时，按事先之约定，双方各率一千骑兵赶去盟约会场，在距离祭坛还有百步之距时，张君武与处罗可汗几乎同时勒住了手下兵马，两军遥遥相对间，却见张君武毫无顾忌地翻身下了马背，独自一人施施然地向祭坛处行了去，一见及此，处罗可汗也自不肯示弱，同样也下了马，迎着张君武便行了过去。

“来的可是处罗可汗么，在下张君武在此有礼了。”

尽管不曾见过处罗可汗的面，可一见对面走来了名红脸壮汉，张君武便知来的一准便是处罗可汗本人，这便笑着一拱手，很是和煦地招呼了一声，浑然不曾有半点胜利者的傲气，有的只是一派的温文尔雅。

“帝国皇帝陛下客气了，某便是俟利弗设（处罗可汗的本名）。”

处罗可汗在没登基前号称突厥贤王，并非是下头人等的吹捧，而是确有几分真本事的，旁的本领不好说，对汉文还是有所知晓的，一口汉语也自颇见流利，只是口音上却不免显得有些生硬。

“久仰了，今日朕能与可汗在此歃血为盟，实贵我两国之幸事也，可汗，请！”

张君武早已从执失思力处得知处罗可汗懂汉文，故而对其用汉语跟自己打招呼，也自不会感到有甚奇怪，笑容满面地寒暄了一番之后，这才一摆手，客气地发出了邀请。

“帝国皇帝陛下，请！”

处罗可汗同样不曾见过张君武本人，可却没少听闻有关张君武的各种传闻，本以为张君武能征善战，应是拳头上能站人、胳膊上能跑马的粗鲁汉子才对，却不曾想张君武居然如此彬彬有礼，浑然就一谦谦君子之模样，心下里好感顿时便大起了，也自没甚客套，笑呵呵地也摆了下手，与张君武一道肩并肩地便行上了祭坛。

“呼嗬、呼嗬、呼嗬……”

“万岁，万岁，万万岁……”

……

待得张君武与处罗可汗并肩行上了祭坛，两军将士几乎同时欢呼了起来，所不同的是突厥一方都只是胡乱呦呵罢了，而华军一番则是整齐划一地三呼万岁不已，尽管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细节，却真实反应了两个民族截然不同的天性，前者散乱，后者严谨。

“苍天在上，某，中华帝国皇帝张君武在此盟誓，与突厥汗国结为兄弟邻邦，永世和睦，互不再战，以此血为誓，若有违，当受天谴！”

“长生天在上，某，突厥汗国可汗俟利弗设在此盟誓，当与中华帝国永结兄弟邻邦，互不再战，以此血为誓，若有违，当受天谴！”

……

歃血为盟的仪式无疑是正式而又隆重的，但却并不复杂，也就只是有着主盟官祷告了天地之后，便由两国皇帝各自用小刀子割破手指头，将血滴入新宰杀的牛之鲜血中，而后各自一边以此血涂抹面颊，一边宣告誓言，也就算是完成了最主要的盟誓仪式，此时此刻，双方都表现出了十足十的虔诚，当然了盟誓归盟誓，至于各自心中的真实想法究竟如何么，那就只有他们自己才清楚了的……

第378章第三百七十八章 吃了一弹章（一）

第三百七十八章吃了一弹章（一）

与突厥的盟约虽是已定，然则张君武却并未急着班师回朝，大军依旧屯驻在朔州一带，说是要迎候前隋萧皇后一行回京，每日里秣马厉兵，军演不断，言称是要为平乱天下做准备，可实则却是在震慑已然回归草原之处罗可汗，面对着华军这等举动，草原诸部自是难安，纷纷进言汗庭，催着处罗可汗赶紧依盟约行事，对此，处罗可汗虽是恼火异常，却也不得不交出了萧皇后等前隋皇室成员，并将原本约定的战马万匹先送了三千匹到朔州，而帝国一方则以货易货地给出了些镜子以及绸缎，却不曾想这一批数十面镜子竟在草原上引起了轰动，各部权贵们对此趋之若鹜，纷纷派人赶到了朔州，要求能以马交换镜子，张君武对此自是乐见其成得很，将此事全权交给了户部去打理。

瑞明二年九月十九日，张君武宣布班师回朝，留魏涛为代州都督，坐镇雁门关，统朔州、代郡、马邑等关内外诸州，并留万云飞为并州都督，晋左卫大将军之职，坐镇太原，以新晋左金吾卫将军的赵宽仁率八千精锐进驻长治，扼守太行关，俯瞰沁阳，自率二十八万大军经雁门关一路向长安迤逦而回，所过处，百姓无不箪食壶浆以相迎。

“母后……”

瑞明二年十月二十一日，凯旋大军回到长安，柴孝和、杜如晦、萧瑀三大留守宰辅率文武百官并长安数十万百姓远出城外五里相迎，张君武对诸般臣工略加抚慰之后，便即率羽林军簇拥着前隋萧皇后的车驾径直回了皇城，这才刚陪着萧皇后以及淮南公主等人行进了两仪门，就见皇后杨丽琼已是泪流满面地冲上了前来，一把抱住萧皇后的大腿，嚎啕地大哭了起来。

“琼儿啊，娘可算是见到你了……”

自打宇文化及造乱江都时起，原本养尊处优的萧皇后便开始了苦难的历程，先后被宇文化及、窦建德所俘，身心饱受摧残，纵使是和亲突厥的义成公主出手搭救，她在草原汗庭的日子一样不好过，堂堂一代皇后，竟是成了被始毕、处罗两位可汗肆意把玩的花瓶，若不是张君武将其迎回，萧皇后都不知自己的苦难生涯究竟要持续到何时，可即便是被张君武救出了苦海，这一路上也自优厚相待，然则在不明张君武究竟意欲何为之前，萧皇后的精神也自始终绷得紧紧地，片刻都不敢松懈，而今，见到了已然贵为当今皇后的爱女，萧皇后的心弦当即便是一松，可与此同时，万般的委屈顿时不可遏制地狂涌了起来，就此与杨皇后抱头痛哭不已。

“好了，好了，都别哭了，母女劫后相逢乃是大喜之事，琼儿且先陪母后好生叙叙话，待朕忙过了政务，再行家宴好了。”

望着抱头痛哭的母女俩，张君武的眼角也自不免有些湿润了起来，心中的伤感也自一浪接着一浪地狂涌着，此无他，张君武自幼丧母，父亲又忙于军务，从小到他，他几乎就不曾享受过父母之爱，也正是因为这等缺失，他才会强行逼处罗可汗将萧皇后等人放回，为的便是要解杨丽琼的思母之苦。

“多谢陛下隆恩，幸亏陛下援手，老身方能得以再归长安，今能得见琼儿一切安好，老身便是死也能瞑目了。”

萧皇后这数年来显见是担心受怕惯了的，这一听得张君武发了话，赶忙便收起了眼泪，陪着小心地表达了番谢意。

“母后万不可这么说，琼儿乃朕之结发妻子，您便是朕的母后，且自随意便好，朕先去处置些俗务，回头再向母后请安好了。”

母女一别多年，显然是有着无数的话要说，张君武自是不好夹在其间，这便笑着宽慰了萧皇后一句，便即匆匆去两仪殿的御书房。

“启奏陛下，萧怀静、萧大人在宫门处求见。”

要说政务，这段日子以来积压下来的确实有不老少，只是大多都只是日常公文而已，并无太多须得急办的事儿，加之方才长途跋涉归来，张君武其实根本没心思去理政，之所以到御书房里坐着，也不过就是给杨丽琼一个私人空间罢了，正因为此，哪怕是端坐在了文案后头，也拿起了折子，可也就只是有一眼没一眼地看着，并未动笔批阅，权当消遣而已，却不曾想这等悠闲的消遣也没能持续上多久，就见赵登高已是疾步从外头行了进来，小心翼翼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宣罢。”

这一听是萧怀静前来求见，张君武第一个反应便是这厮怕是又要弹劾谁了，可也不甚在意，毕竟身为御史大夫，弹劾百官本就是萧怀静职权范围之内的事儿，对此，张君武的态度一向是弹劾的有理，那就处置，没理的话，就不理便好，左右眼下没啥要紧事宜，张君武自是不会拒见，随口便吩咐了一声。

“诺！”

张君武既是开了金口，赵登高自是不敢稍有大意，紧着应了一声，匆匆便退出了御书房，不多会便见一身整齐官袍的萧怀静已是满脸肃然之色地从屏风处转了出来。

“老臣叩见陛下！”

萧怀静生性刻板，无论何时何地，都是一丝不苟，哪怕是在张君武面前，也一向如此，这会儿心中明显有事，于行礼问安之际，语调竟是比往昔要更肃杀上几分。

“免了罢，爱卿如此急着要见朕，可是又有谁惹得爱卿看不过眼了？”

这一见萧怀静状态明显有些不太对，张君武心下里也自不免犯起了嘀咕，但却并未带到脸上来，仅仅只是笑呵呵地打趣了其一句道。

“回陛下的话，微臣要参的人正是陛下您！”

萧怀静根本没理会张君武的调侃，一丝不苟地谢了恩，而后方才一抖手，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了一本黄绢蒙面的折子，高高地举过了头顶，然后方才道出了句令张君武瞠目结舌不已的话来。

“参朕一本？这话从何说起？”

一听萧怀静要参的人是自己，张君武脸上的笑容当即便僵住了，一时间还真就搞不懂自己到底是哪做错了，竟惹得萧怀静前来犯颜直谏。

“陛下可是打算将前隋萧皇后安置于宫中么？”

萧怀静并未急着说明参张君武一本的缘由何在，而是面色肃然地反问了一句道。

“嗯？这有甚不妥之处么？”

还别说，尽管不曾下过明诏，张君武还真就是这么打算了去的，也自不以为此事有甚不妥之处，毕竟萧皇后可是皇后杨丽琼的亲身母亲，又是前朝皇后，在张君武看来，将其安置在宫中，让其颐养天年，实属再正常不过之事。

“陛下明鉴，老臣以为此事大有不妥，前隋已灭，萧皇后便是不祥之人，又屡经诸寇之手，不能为前朝皇帝殉节，便是失贞，此为不洁，如此不祥、不洁之人何可进得内禁，陛下身为明君，当知避嫌，瓜田李下之事断不可涉，若欲安抚，大可为其造府安置，再不然，着其归附其弟萧瑀也自无不妥之处，个中种种，还望陛下慎之再慎。”

在张君武看来很正常的事情，放在萧怀静的眼中，却是根本不可为之事，此老素来耿直，压根儿就没给张君武留甚情面，一开口便毫不容情地教训了张君武一大通。

“爱卿所言过矣，萧皇后颠沛流离多年，实是苦命之人，朕很是怜其之不幸，再者，朕之皇后乃是其亲生女儿，从此一条算来，萧皇后乃是朕的岳母，朕俸养之，本就属该当之事，何来的瓜田李下之说，爱卿不必再谏了，此事且就先如此罢。”

这一听萧怀静搬出来的都是儒家的正统思想，张君武的头不由地便大了几圈，满心不愿跟萧怀静就此事多罗唣，解释了几句之后，便即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了决断。

“陛下，请恕老臣不敢苟同，陛下欲俸养岳母，实孝道也，然，内禁之地非比寻常，须容不得丝毫的差错，老臣还是那句话，陛下可另设别府安置，也可着萧瑀赡养之，独独不可置于内禁之中！”

萧怀静固执得很，一旦认准的事儿，从来都不肯苟且，哪怕面对着的是张君武这个当今之帝王，他也同样不会有丝毫的通融，饶是这会儿张君武的脸色都已是有些不好相看了，可萧怀静却依旧不依不饶地陈述着。

“此事再议好了，朕有些疲了，爱卿且就道乏罢。”

张君武到这御书房中本来就只是想偷闲一会儿的，却万万没想到闲没得偷，还被萧怀静给教训了一番为君之道，心中当即便涌起了老大的一阵不耐，也不愿再跟萧怀静争执个不休，这便一摆手，就此下了逐客之令。

“老臣告退！”

这一见张君武要赶人，萧怀静原本就肃然的脸色顿时便更黑沉了几分，但却并未再多言罗唣，也不曾称颂，简单地吭哧了一声，便就此走了人。

“唉，这个萧执拗，还真是……”

见得萧怀静就这么黑着脸走了人，张君武实在是有些个又好气又好笑，却也不愿责怪其之忠耿，笑骂了一声，便即将此事忘到脑后去了……

第379章第三百七十九章 吃了一弹章（二）

第三百七十九章吃了一弹章（二）

“卿等有何本章且自奏来好了，朕听着呢。”

张君武一向勤政，尽管方才刚远征归来，可第二日便上了朝，待得见礼一毕，也自无甚寒暄的废话，径直便转入了朝议状态。

“启奏陛下，老臣有本要奏！”

张君武的话音方才刚落，就见文官队列里一员身着紫袍的老臣已是大踏步地抢到了殿中，朗声便禀了一句道。

“嗡……”

众人定睛望将过去，这一见站出来的人是萧怀静，顿时便起了一阵骚动，没旁的，概因此老不动本则已，一动本就是参人，谁若是被盯上了，就算最终侥幸得脱，少不得也要被狠狠折磨上一通，满朝文武就没谁待见此人的。

“爱卿有话只管直言好了。”

一见到是萧怀静站出来打头炮，张君武心下里便不可遏制地涌起了一阵不甚美妙的预感，奈何此老都已是站了出来，终归不能不让他开口罢，无奈之下，张君武也就只能是强打起精神地准了其之所请。

“谢陛下隆恩，老臣要参合陛下擅专之过，据查，陛下已将前隋萧皇后安置于皇城之内，此举有违法度，老臣身为御史大夫，不敢不动本进谏，老臣以为此事不可者有三，其一，前隋既亡，其皇后便是不祥之人，安置皇城之内……”

果然不出张君武之所料，萧怀静还真就是参了他一本，说的还是萧皇后的安置问题，根本就没给张君武留甚情面，竟是将那些个瓜田李下之类的理由拿到了朝议上来说。

“嗡……”

这一听萧怀静要弹劾的人居然是张君武，下头的文武百官顿时便轰乱了起来，一时间满大殿都是噪杂之音，吵嚷得就跟菜市场一般无二。

“爱卿所奏之事，朕昨日便已给出了答复，朕与先父皆深受前朝先帝之厚恩，光凭此情分，朕都该好生赡养之，更遑论萧皇后乃是皇后的亲娘，是朕的岳母，论情论理，朕都有赡养之责，爱卿就不必多虑了。”

张君武算是很有容人之量了的，尽管心中火气不小，可还是耐着性子听完了萧怀静的进谏之言，而后方才满脸不悦之色地解释了一番。

“不然，老臣以为赡养归赡养，置之别府，以厚禄礼遇皆属该当之事，独独安置皇城殊有不妥，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萧怀静就一执拗的性子，一旦认准了的事，那便是九牛之力都难以令其回头，饶是张君武的脸色都已是难看得很了，可萧怀静却毫无退缩之意，依旧是据理力争个不休。

“陛下，微臣以为萧大人所言甚是，陛下圣心仁厚，臣等无不感同身受，然，朝廷自有定制，为防物议，还请陛下慎重行事。”

萧怀静的话方才刚刚说完，也不得张君武有所表示，就见刚被任命为御史中丞的魏征紧着从旁抢了出来，竟是毫无顾忌地支持了萧怀静的提议。

“嗯……义明，卿对此可有甚要说的么？”

一个萧怀静就够张君武头疼的了，这会儿又冒出了个魏征来，登时便令张君武实在是有些个气不打一处来，可偏偏又不愿当庭叱责两位忠耿之臣，无奈之下，也只能是闷闷地吭了一声，将难题往首辅大臣柴孝和身上推了去，显然是指望着柴孝和能帮着自己说上几句。

“陛下明鉴，老臣以为陛下愿赡养前朝皇后乃善举也，此正是孝道之体现，臣等无不感佩，只是萧大人所言也自不无道理，内禁之地，也确实不宜外人居，依老臣看来，且就在东市靠皇城处起一宅院，以安置前朝诸般人等，如此，既可全陛下之孝道，又可防物议之乱，应是两全之道也。”

饶是张君武投注过来的目光里明显透着求援之色，可柴孝和到底不曾因私废公，尽管话说得很是委婉，可意思却无疑是明摆着的。

“时文（萧瑀的字）可有甚要说的么？”

得，这一见柴孝和也不肯为自己帮腔，张君武登时便有些傻眼了，没奈何只好将问题丢给了始终默默不语的萧瑀，在他看来，萧瑀乃是萧皇后的亲弟弟，总该会为自己说上几句好话了罢。

“陛下，老臣自幼颇受家姐之恩遇，感情素笃，奈何造化弄人，以致老臣想亲近都不可得，幸得陛下隆恩，家姐方得以归京，老臣每一思及，皆感佩天恩，今，家姐既归，老臣身为亲弟，自当赡养之，还请陛下恩准。”

张君武的希望显然是落到了空处，萧瑀同样没站在他一边，虽不曾说甚进谏的话语，可要求自己来赡养萧皇后一事本身就说明了他的态度。

“罢了，此事且容朕思虑一二再行定夺好了，卿等且先议旁的事宜也罢。”

萧瑀这么一说，张君武当真郁闷得够呛，合着他就一孤家寡人来着，满朝文武居然就没一人站在他一边的，到了此时，他也自不好再固持己见了，本来么，他之所以将萧皇后安置在皇城里，也就只是为了皇后尽孝方便而已，倒也没甚旁的想法，如今众臣们既是群起反对，张君武也自没辙了，只是一想到要跟自家皇后解释此事，张君武的头也自不免便有些大了起来……

“陛下。”

东征足足持续了三个来月，朝廷政务自然有所积压，早朝上要处理的事情自是不老少，一场朝议从辰时一直进行到了申时才算是告了个段落，饶是张君武身强体健，也自不免有些个头晕脑胀，加之腹中空空，几乎是飘着走进了甘露殿的，直到几名小宫女请安的声音响起，张君武这才算是醒过了神来。

“嗯，皇后可在？”

张君武本来是不想急着来见皇后的，毕竟昨日可是答应了要将萧皇后安置在宫中的，而今因着群臣们的坚决反对，他也不得不朝令夕改上一回，原想着先拖上几日再作计较的，却不料昏头昏脑地瞎走着就这么走到了甘露殿，而今也自不好转身走人，只能是不动声色地吭哧了一声。

“回陛下的话，娘娘去了千秋殿，应是在陪着萧皇后叙话。”

听得张君武声气似乎有些不对味，几名小宫女自是都不敢胡乱言事，唯有领班的一人却是紧着给出了答复。

“嗯，知道了。”

这一听皇后不在，张君武不由自主地便松了口大气，也没再多逗留，转身便打算往安仁殿而去，却没想到他才刚转身呢，就见皇后已在一大帮宫女宦官们的随侍下匆匆从外头行了进来，无奈之下，张君武也自不得不站住了脚。

“妾身见过陛下。”

杨丽琼今日确实去了千秋殿，只是听闻早朝散了，这才紧着赶回了宫，怕的便是错过了张君武的到来，而今一见张君武还在，杨丽琼心弦微松之余，也自不敢失了礼数，紧着便行上了前去，柔柔地便是一福。

“琼儿来得正好，朕刚散了朝，正自饿得慌，且陪朕用用膳好了。”

得，皇后都已到了，这回可就没得躲了，张君武想了想，也觉得长痛不如短痛，干脆借着用膳的机会，将事情摆开来说也就是了。

“诺！”

昨日杨丽琼光顾着陪萧皇后，都没时间跟张君武说说体己话，先前急忙忙地赶回甘露殿，为的便是要跟张君武独处的，这会儿一听张君武打算在此用膳，哪有不乐意的理儿，脆生生地应诺之余，紧着便吩咐下头人等赶紧去御膳房传来了一桌席面，陪着张君武一边用膳，一边扯着闲话。

“琼儿，唔，今日早朝时发生了件事，这么说罢，朕本打算将母后安置于宫中的，奈何群臣们皆以为不妥，朕虽是据理力争，却……唔，朕有两个想法，一是在东市靠皇城处为母后新起一宅院，也方便琼儿前去探视，再有便是准时文接母后回府赡养，如此也可成全了他们兄妹之间的情分，琼儿，你看这……”

丑媳妇总归是须得见婆婆的，张君武陪着皇后边吃边聊了阵东征时的趣事之后，见气氛也已是调节得差不多了，这便有些个支支吾吾地将安置萧皇后一事道了出来。

“妾身以为此二法皆可，回头妾身问问母后的意思再给陛下回个话可好？”

皇后与其母感情甚深，自是舍不得让母亲去宫外住，可这一见张君武如此为难，她也不敢强求，这便强笑着宽慰了张君武一句道。

“嗯……那就烦劳琼儿了，朕……”

哪怕是身为帝王，错非想当一昏君，否则的话，也自不是能随意行事的，对此，张君武虽是早有明悟，可这一见杨丽琼虽是笑着回话，然则眼神里明显透着黯淡之神色，心头自不免便涌起了阵爱怜之意，刚想着再说几句宽慰的话语，却不料杨丽琼已是一伸手，轻轻地捂住了张君武的嘴。

“陛下是要成大业之人，能有如此多贤良大臣相助，妾身高兴都来不及，又怎会怪陛下，妾身……”

经过了前隋破败的萧瑟与肃杀之后，杨丽琼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只懂得任性的九江公主了，哪舍得让自家夫君为这么点小事烦忧，赶忙出言开解了一番，只是话尚未说完，便已被张君武一把揽进了怀中，动作之猛，当即便令杨丽琼吃了一惊，可很快便融化在了张君武的热情之中……

第380章第三百八十章 攻略

第三百八十章攻略

萧皇后到底还是搬出了皇宫，前去依附萧瑀而居，而前隋王杨政道以及淮南公主等皇室中人则是安置在了萧瑀所住的下马陵一带，紧邻萧府而住，一应用度皆按皇室宗亲给予，当然了，财政上走的不是户部的路子，而是由张君武的私人内库拨给，经济上倒是不虞有缺，至于政治地位么，那就基本没了，只给杨政道封了个庆国公的虚爵，其余公主之流的也都降为了郡主、县主。

萧皇后的事儿虽闹出了不小的风波，可真说起来也就只是件小事而已，于帝国君臣来说，过了也就过了，谁也不会再将此事放在心上，也就只是民间对此颇多议论，当然了，大体上都是在传张君武有孝心又肯虚心纳谏，实属当世之明君云云，对这么些言论，张君武虽是听说了，可也没当一回事儿，一笑了之而已。

时光荏苒，一转眼便已是十一月底，忙忙乎乎间，积压了数月的政务都已是清理完毕，而天已是极冷，大雪纷飞，显然不适合对外用兵，张君武每日里除了日常政务之外，也就只琢磨一件事，那便是东都攻略事宜——王世充屡战屡败之下，其实力已然是割据诸雄中最弱的一个，可论及威胁来说，却远胜其余诸雄，道理很简单，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声如雷，哪怕王世充屡战屡败之下，已是群雄中实力最为弱小的一个，可真要想一口吞下东都，也不是件容易之事，不止因王世充颇通军事，也不完全是因洛阳城坚固难以遂下，更因着被华军攻灭李唐事所表现出来的强大战斗力所惊坏的郑、大夏、南梁已然结为军事同盟，约定一家受攻，三家共抗。

于帝国而论，三家军事同盟无疑是帝国平乱天下的大碍，没旁的，无论王世充还是窦建德、萧铣，都是当世之枭雄，尽管彼此间私下里其实都是各怀鬼胎，可在共抗帝国一事上，显然都不会有所含糊，唇亡齿寒的道理，这三者心中都是有数的，如此一来，帝国要想以一家之力对抗三国，无疑是件极为困难之事，饶是张君武对华军的战斗力再有信心，在战略推演上，也自不得不慎之又慎，也或许正是因着这等慎重，接连几天的推演下来，张君武愕然地发现自己除了强攻之外，似乎找不到更稳妥的法子了。

推演来推演去，张君武依旧对战局之演变有所担心，虽也想到了几条破敌之策略，可把握性都不是太大，毕竟三家的实力加起来足有百余万大军之多，而华军虽也能凑出百万大军，却根本无法全部投入战事中去，不止是各地绥靖须得部署一定的兵力，在山西、陇右等地还须得投入重兵以防东西突厥的可能之攻击，如此一来，真能投入战事的也就只有五十万不到而已，个中关中军固然精锐，可南阳一线的十数万部队在战斗力上就明显差了一大截，就这么四十几万大军要想跟三家对抗，只能说自保有余，进取稍难，无奈之下，张君武也只能紧着将李靖给请了来。

“不瞒药师，朕打算开春后便即起兵攻伐伪郑，务求一战而取东都，所虑者有二，其一，王世充必会死守以待援，洛阳恐难遂下，其二，萧铣与窦建德应是不会坐视伪郑被灭，倘若各起大军来攻，我帝国恐有捉襟见肘之虞也，不知药师对此战可都有甚思量否？”

在军略上，张君武最为信任的人就只有李靖一个，实际上，能跟他探讨军略事宜的，也唯有李靖，正因为此，在李靖面前，张君武并未隐瞒自己的战略意图，见礼一毕，便即将李靖请到了搁在御书房一角的大幅沙盘前，以细竹枝指点着东都所在的位置，开门见山地道出了此番军议的主题之所在。

“陛下明鉴，微臣以为萧铣实不足为虑，但消谨守樊城，并着川中肖正南、文士弘以水师先行顺江而下，佯攻夷陵，诱使南梁军主力西移，如此，纵使得知东都告急，萧铣也必不敢大举北上，至于伪夏窦建德所部，似可着罗艺从幽州出兵牵制，以分其势，敌若千里来援，我军自可再行围点打援之计，以主力骑军先破伪夏，再灭伪郑，一旦能成，则江北之地唾手可得也，中原既定，灭南梁不过翻掌间事耳。”

李靖显然早就考虑过平天下之总体战略，这会儿听得张君武问起，应答起来自是丝毫不乱。

“嗯……此妙策也，朕看应是可行，卿且就此方略理出份具体之计划，回头朕再与卿细究之。”

张君武本身就极善军略，只是在考虑取东都之际，钻了下牛角尖，而今一听李靖这般详述，当即便恍然猛醒了过来。

“微臣遵旨！”

这一见张君武如此爽利地便采纳了自己的战略构想，饶是李靖生性沉稳过人，脸上也自不免荡漾出了层红晕，紧着应诺之余，匆匆便赶回兵部去了……

“陛下……”

送走了李靖之后，心中大石已然落了地的张君武心情自是大好，左右政务都处置得差不多了，他也就没打算再在两仪殿多呆，唤了台软辇便径直去了甘露殿，一到了地头，便即脚步匆匆地便往寝宫而去，却是没注意到寝宫门口处几名小宫女在行礼问安时明显有话要说，但见张君武随手将身上的披风裘袄解下，往那几名小宫女处一丢，径直便转过了屏风。

“琼儿，朕……”

这才刚转过屏风，见得榻上有人背对着门口躺在锦垫子上，张君武也没去细看，以为定是杨丽琼无疑，有心跟其笑闹上一番，这便笑呵呵地行上了前去，左手一扳榻上之人的香肩，右手顺势便攀上了高耸圆润之处，这才刚一捏，冷不丁便傻眼了，没旁的，那躺在榻上的人居然不是杨丽琼，而是其刚满十五的妹妹前淮南公主杨丽宁。

“啊……”

杨丽宁今日与众姐妹们一起进宫探视二姐杨丽琼，其余姐妹们闹着要去御花园里踏雪观梅，杨丽宁因身体略有不适，就没跟着去，呆在了寝宫中，因着寝宫暖阁里的炭火燃得正旺，她也就脱去了外衣，只着一件小衣躺在榻上小睡片刻，却冷不丁被人给抓住了，当即便被吓醒了过来，小口一张，一声高亢的尖叫便已在寝宫里暴响了起来。

“朕……”

杨丽宁这么一叫，饶是张君武生性沉稳过人，也自不免有些个手足无措了起来，一时间都不知说啥才好了。

“陛下。”

杨丽宁的尖叫声实在是太过响亮了些，外头侍候着的赵登高等宦官宫女们当即便全都涌进了室内，当即也全都傻了眼了。

“都进来作甚，还不退下！”

得，这回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就算张君武脸皮再厚，到了此时，也自不免尴尬得不行，偏偏这事儿还没法辩解啊，无奈之下，他也只能是赶紧松开了杨丽宁的身子，板着脸，厉声便呵斥了一嗓子。

“退下，都退下！”

抓了皇帝的现场，这乐子可是当真不小，这一见张君武满额头都是黑线，赵登高登时便吓坏了，哪敢再多逗留，忙不迭地将众宦官宫女们全都赶了出去。

“朕真不是有意的，朕只是，唔，朕……”

张君武真没想到一时兴起之下，居然会闹出这么大个的糗事来，有心要自辩上一番，然则面对着杨丽宁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庞，支支吾吾了半晌，也愣是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可怜张君武这辈子还没遇到过这等情形，当即便被憋得个面红耳赤不已。

“噗嗤。”

杨丽宁本来是被吓得不轻的，可这一见张君武这般搞笑之模样，实在是憋不住了，竟是破涕为笑了起来。

“……”

杨丽宁尽管方才刚长成，可姿色却是绝佳，甚至比其姐杨丽琼还要更惊艳上几分，值此破涕为笑之际，吸引力无疑更增了几分，饶是张君武也算是阅女不少了，可还是被其那打动了心扉，一时间自不免看得有些痴了去。

“陛下，妾身，妾身……”

美女爱英雄乃是世之常情，更别说张君武不单是英雄，还是当今之帝王，被这等样人物如此目不转睛地盯着看，杨丽宁的心头立马有若撞鹿一般地狂跳个不停，头一低，羞色大起间，一张脸已是红得艳丽娇嫩无比，这等秀色可餐的样子一出，登时便令张君武看得更痴了几分，一时间此时无声胜有声。

“陛下，你们这是……”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脚步声响起中，皇后已从屏风处行了进来，这一见张君武与杨丽宁正在那儿相看两不厌，不由地为之大奇，忍不住便探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啊……”

听得响动不对，杨丽宁这才从旖旎中醒过了神来，一见是自家二姐到了，原本就红着的脸庞顿时便更红了不老少，但见其惊呼了一声，便有若受了惊吓的小鹿一般，慌慌张张地便蹿出了屏风，飞快地跑得没了影踪……

第381章第三百八十一章 强袭巴东（一）

第三百八十一章强袭巴东（一）

解释不清的事情，那就干脆不解释好了，左右身为帝王，也没谁敢冲着他逼问不休的，哪怕皇后也不敢如此，当然了，今夜留宿甘露殿乃是必须之事，夜里也自少不得加倍努力一番，至于旖旎了一回的杨丽宁么，张君武过后也就忘得差不多了，没旁的，这都已是年底了，来年春天的大规模战事就将爆发，在此之前，有着无数的准备工作要做，张君武既没时间也没心情去玩甚风花雪月之勾当的。

“二位，本督已接到陛下密旨，着我川中都督府于元宵过后调重兵攻击夷陵，以调动南梁军主力西进，陛下对战果虽未有要求，然，凡战，则必求胜，此乃我齐郡军之传统也，二位对此可有甚异议否？”

瑞明二年十二月初六，张君武一道密令传至位于成都的川中大都督府，得讯后，肖正南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耽搁，紧着便将长史张锋以及水师提督文士弘都请到了后堂书房中，一屏退了左右，便即开门见山地将议事的主题道了出来。

“陛下既有诏令，某等自当竭力而为之！”

张锋乃是宗室子弟中的后起之秀，因战功而得以晋升为川中都督府长史，全面负责川中的政务，尽管年青，可办事却是相当之得力，这年余来，协助肖正南将川中治理得井井有条，虽是文人，却不乏敢战之勇气，表态起来，自是干脆利落得很。

“文提督可是有甚不同意见么，嗯？”

相较于张锋的干脆，文士弘就明显有些犹豫不决了，迟迟都不曾表态，一见及此，肖正南的眉头当即便是一皱，语带不悦地便发问了一句道。

“大都督明鉴，我水师虽经年余之整训，也算是初具规模，只是川人善水者少，我水师训练未熟，虽有顺流而下之利，欲大破巴东之杨道生水寨恐尚缺些火候，且，川中步军不耐战，我军堪称精锐之师者，也就只有大都督府这五千之众而已，倾川中之兵破巴东或许还可靠奇袭而为之，要取夷陵，却恐力不从心，故，末将以为当控制战事之规模，先拿下巴东重镇，诱敌来攻，如此，我军握有地利之优势，先耗敌有生力量，再图谋进取，或许更为稳妥些。”

文士弘曾在南梁任过水师统领，算是南梁军中的高层，对南梁军中诸将的能力乃至军伍水平都有所了解，在他看来，南梁军虽然孱弱，可比之从不曾打过仗的川军还是要强上不老少的，加之川中水师刚组建成军，虽有大小战船近三百艘，看着兵强马壮，实则训练不足，守固然有余，攻则难堪大用，正因为此，他对肖正南的长驱直入之战略明显持着保留之态度。

“我军水师若与杨道生所部正面对决，胜算能有几何？”

肖正南并非固执之人，哪怕文士弘所提的建议与其原先预想的有所不同，他也不曾变脸相向，而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默默地盘算了片刻之后，这才谨慎地问出了个关键的问题来。

“我军武备强于对手，而兵士操舟对战之能则逊于对方，正面而战，我军胜算最多四成。”

文士弘细细地盘算了一阵之后，给出了个很是谨慎的判断，登时便令肖正南的脸色就此凝重了下来。

“嗯……既如此，那能否以计诱敌水师主力远出，本督趁机以步军袭取敌水寨，迫使敌水师不得不后撤，而后我军再全力攻取巴东，以此为前沿，诱敌来攻。”

尽管不甚满意文士弘的答复，然则肖正南却并未出言指责文士弘怯战，概因肖正南很清楚水师乃是技术兵种，要想成军本来就比步骑军要困难得多，饶是这近一年半来，朝廷已是下了大气力去组建水师，奈何训练上的事儿并非一蹴可就的，哪怕文士弘以及众水师将领们都已是全力以赴了，奈何川人不善水，生性又偏散漫，能勉强成军都已是不易之事了的，肖正南也自没法要求更多，无奈之下，他也就只能是顺着文士弘的思路，调整了下早先的作战计划。

“此事应是不难，但消谋划得当，应可令杨道生不致生疑，只是步军若是不能及时破敌水寨，我水师恐难拖住敌水师之回援。”

虽说肖正南已采纳了自己的意见，可文士弘的谨慎态度依旧不变，尽管不曾明言，可对川军的战斗力显然不抱太高的指望，而这，也正是事实——隋末天下大乱，独独川中没乱，那些所谓的守备部队都是些豆腐渣，战斗力弱不说，还都懒散得很，年余来，尽管入川诸将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也就只整编出了两万还算看得过去的步军，驻扎于渝州（今之重庆），连同大都督府直属的五千精锐算起来，偌大的川中拢共就两万五千可用之兵，至于其余十数万兵马都是些样子货，守备地方还行，真上了战场，那就是给人送战功的货色。

“步军的事，本督自行设法，文提督这几日且辛苦一下，先将水师调度之计划拟定出来，我等合议后，及早报到御前，陛下自会有所决断。”

说到川中步军的整编，肖正南也自头疼得不行，要知道这一年半以来，他可是操碎了心，奈何川人实在是太懒散了些，甭管如何严苛练军，下头那些兵油子们都能变着法子偷懒，这会儿见文士弘拿步军的战斗力来说事，肖正南虽是火大不已，却也没辙，只能是含糊了一声了事……

“川中送来了份佯攻计划，药师且先看看可行否？”

肖正南的办事效率奇高，这才十天不到而已，一份对南梁的作战计划便已送到了张君武处，然则张君武阅过了之后，却并未急着对此作战计划下个定论，而是将李靖请到了御书房中，见礼一毕，便即将川中的作战计划递给了李靖。

“陛下明鉴，依末将看，川中步军恐不敷用，错非如此，肖都督所拟之计划怕也不会如此保守，此一条，还须得谨慎些才好。”

尽管肖正南的作战计划书里无一字提到川军之不堪，可李靖却是一眼便看穿了保守计划后头的奥秘之所在。

“嗯，朕也是这么看的，恐怕不止是步军，水师也是堪忧啊，若依此计划行事，未见得便能令南梁军大举西进，药师可有甚妙策否？”

张君武同样擅长军略，李靖能看得出来的蹊跷，张君武同样也能，毫无疑问，他对川军出击一事的前景自不免便有些吃不准了。

“今，陇右已大定，河西又有牛进达坐镇，短时间内应不致有太大之危机，若如此，河池之军便可调入川中，应是能有大用。”

身为兵部尚书，李靖对华军在各个方向上的兵力部署自然是了若指掌的，略一沉吟，便已有了应对之策。

“嗯，河池军战力尚可，有这两万余兵力入川，想来应是能缓解肖正南兵力不足之虞了，依卿看，当以何人领军前往为宜？”

河池军乃是隋军的老底子，又经齐郡军的练兵之法整编过，其战斗力虽不及驻防长安的主力部队，却也不算弱旅，较之南梁那些孱弱的南方步军，还是要强出不老少的，对此，张君武自是心中有数得很。

“臣以为河池刺史高望能攻善守，当可为入川援军之主将，若再派一善骑战之大将辅之，应可大胜南梁军无虞。”

对南梁的战事到底只是佯攻而已，主力军中的诸将自是都不能轻动，李靖细细地想了想，最终推荐的还是河池太守高望。

“那就着高望领军，为肖正南之副，朕再派张摩率三千羽林军押运大批飞火雷跟着入川，南梁军若见羽林军之旗号，想来不敢轻忽了去。”

在西征西秦之际，张君武曾接见过高望，然则对其却谈不上熟悉，只知其人极其善守，当初可是以区区一万余兵力死死地挡住了西秦霸王薛举的十四万大军，至于其攻击之能么，倒是不曾见识过，然则李靖既是言其善攻，张君武也自不疑有它，很是爽利地便同意了李靖的举荐，不仅如此，还很是慷慨地将张摩这个心腹爱将都派去了川中，目的就一个，那便是将征讨南梁的声势往大里整了去。

“陛下圣明。”

李靖素来就不是个饶舌之人，这一见张君武已有所决断，他自是不会有甚异议，称颂了一声，便即闭紧了嘴。

“川中之事且就先这么定了，唔，按时日算，元宵前恐是来不及发动攻击了，姑且延后数日也罢，只是最迟不得超过元月二十日，朕回头便给肖正南去信，卿回去后，即着兵部下函各处，争取在年底前完成诸般调整事宜。”

见得李靖并无异议，张君武也就没再就战略本身多言罗唣，紧着将交办之事交代了下去，便就此将李靖打发了开去，他自己却是走到了搁在御书房一角的大幅沙盘前，一撩龙袍的下摆，就此盘坐了下来，抓起一把各色小旗子，默默地推演起了即将开始的灭郑之战……

第382章第三百八十二章 强袭巴东（二

第三百八十二章强袭巴东（二

元宵一过，天便彻底晴朗了起来，春日融融间，草木抽芽，桃花怒放，值此万物复苏之际，泛舟江上，无疑是件令人心旷神怡之美事，饶是巴东水师大营巡防分舰队的水手们早已习惯了大江南北的景致，却还是不免迷醉在了春风里，浅吟低唱者有之，鬼哭狼嚎着也有之，更有甚着，拎着酒壶狂灌不已，总之，怎么放松便怎么来，浑然没有半点身处前线之紧张。

有必要紧张么？答案显然是否定的，哪怕巴东距离中华帝国的巫山水师大营其实就只有四十余里水路，问题是华军水师孱弱无比，从来就不敢顺江而下，纵使是在江上巡防时遭遇了，也都是早早就往回逃，根本不敢跟南梁水师正面交战，似这等软蛋水师，南梁军上上下下都不放在眼中，若不是因着华军步军的强大，南梁军早就举军逆江打进川中了的。

“咚、咚咚……”

就在南梁水师巡防分舰队将士们放浪形骸之际，一阵鼓声突然从上游传了来，很快，一支华军水师分舰队便已露出了狰狞的真面目，赫然有着三艘楼船以及十二艘艨艟战船，另有三十余艘小型赤马舟游曳在舰队外围，整支舰队阵型严整地顺江而下，速度极快，来势显然不善得很。

“备战，备战！”

这一见华军水师气势汹汹而来，南梁巡防分舰队统领赵普声的双眼不由地便是一眯，但却并未因华军水师势大而避战，哪怕他手下只有两艘楼船以及五艘艨艟外带十三艘赤马舟，论及兵力，远不及华军水师，可赵普声也自毫无惧色，在他看来，华军水师就是样子货，中看不中用，哪怕兵多，也不过只是来给南梁水师送战果的。

“呜，呜呜，呜呜……”

随着赵普声一声令下，原本散漫的南梁水师官兵们立马全都振作了起来，整个舰队开始了转向，试图依仗着高超的操舟本能作出机动，以避开华军水师的正面冲锋。

“保持阵型，盯死敌舰队，冲上去，给我杀！”

文征辉，文士弘之长子，自幼随其父在江上操舟，于盘龙湾一战中，被华军所俘，随其父一道归降帝国，后又随其父一起入川，组建华军川中水师，现为第一分舰队统领，官阶为从四品下，年岁虽不大，却已然位列华军中高层将领之列，此番受命打头阵，自是希望能旗开得胜，这一见下游处的南梁水师巡防舰队正在高速机动能着，显见操舟能力远比华军要高出一大截，眉头不由地便是一皱，只是如今箭已在弦上，他也只能是咬牙下了道将令。

“各船保持航行不变，注意了，听我命令：左转！”

尽管操舟能力不如南梁水师，可毕竟有着顺流而下之便利，南梁水师几度机动都难以摆脱开华军水师的死盯，一见及此，赵普声索性便放弃了提前机动之打算，待得两军间距已不足六十步之距时，方才再度下达了调整之令，刹那间，便听号角声暴响中，整支南梁水师舰队整齐划一地一个突然变向，高速往左边便是一拐。

“传令：各楼船飞火雷准备，给我轰！”

南梁水师舰队的变向实在是太突然了些，高速顺流而下的华军水师虽已察觉到了南梁水师的变向，奈何操舟本领不过硬，尽管也在拼命地机动着，可明显已然来不及了，愣是被南梁水师轻巧无比地避开了正面对冲之局，事已至此，文征辉也自无可奈何得很，只能是紧着断喝了一嗓子，试图以华军飞火雷这等利器来击散南梁水师之阵型。

“嘭、嘭……轰、轰……”

随着文征辉一声令下，三艘楼船上靠右侧的六架投石机几乎同时轰然发动了起来，呼啸声大作间，六枚点燃了引火绳的飞火雷掠空而过，呼啸着向南梁水师舰队砸了过去，只可惜因着距离稍远之故，六枚飞火雷倒是炸得个惊天动地，可也就只有一枚砸在了南梁水师一艘艨艟的前甲板上，炸死了十数名倒霉的南梁军水手之同时，愣是将这艘倒霉的艨艟炸得碎木片四下乱飞，生生在其前甲板上开出了个大洞，至于其余五枚却全都落到了江中，两枚不曾引爆便被江水给浇灭了引绳，另三枚则在江面上炸起了硕大的水柱，可除了将附近的南梁水师官兵们淋了一身水之外，再没啥收获可言。

“右转，靠上去，给我杀！”

华军的飞火雷已经不是第一次亮相了，可说到在水战中的运用，却还是头一遭，很显然，这等突如其来的轰鸣当即便震慑得南梁水师将士们目瞪口呆不已，但这却不包括赵普声在内——身为南梁军高层，他可是早就听说过华军有着飞火雷这等利器的存在，只是没想到华军会将此物用在水战当中而已，可要说怕么，却也谈不上，紧着便下了道将令，试图抢在华军的飞火雷再度发威之前，强行冲乱华军之阵型，一旦双方混战在了一起，南梁水师在操舟以及接舷战上的优势也就能淋漓尽致地发挥出来了。

“艨艟上前接敌，赤马舟严密防御楼船周边，各投石机位加快装填速度！”

川中水师虽是新军，可文征辉却是水战之老手，只一看南梁水师的变阵，立马便猜到了赵普声的算计何在，自是不肯轻易遂了其之意，接连便下了数道将令，随着旗舰上的鼓声隆隆作响间，华军也开始了针对性的变阵。

“各船全速突击，击穿敌阵！”

赵普声同样也是水战老手，一看见华军派出了艨艟的同时，又将赤马舟全都收回到了楼船边，立马便知文征辉这是打算用艨艟阻拦己方舰队接近华军之楼船，也好发挥华军楼船远程攻击之能，自不敢稍有大意，紧着便下达了突击之令，刹那间，南梁水师各船的水手们全都用出了吃奶的力气，拼命地划着桨，整支舰队有若飞鱼般急速前冲，很快便冲到了华军艨艟战舰组成的拦截线处。

于水战中，兵力的优势明显不及陆战，反倒是操舟能力要更重要上一些，毫无疑问，在这一点上，南梁水师占据着绝对之优势，这不，饶是华军的艨艟舰队拼命拦截，可依旧无法挡住南梁水师的突破，双方对冲的结果竟然是华军水师两艘艨艟被南梁水师的楼船生生撞沉了，落水的官兵在江面上凄厉地惨嚎不已，而华军舰队的阻截，仅仅只撞沉了南梁水师的三艘赤马船而已，很快便被南梁水师的艨艟战舰配合赤马舟给缠住了，根本无法去阻挡南梁军两艘楼船的强突，不仅如此，在兵力占优的情况下，居然被南梁水师给压着痛揍，不时有水手惨嚎着跌落江中。

“飞火雷，给我轰！赤马舟上前四散扰敌，各楼船准备接舷战！”

尽管早就知晓己方的艨艟舰队无法拦阻住南梁水师的突击，可真见得南梁水师两艘楼船如此快便从乱战中冲杀出来，文征辉的脸色还是不免阴沉了下来，然则在下命令之际，依旧果决得很。

“嘭、嘭……轰、轰……”

距离一近，投石机的准确度明显上升了一大截，六枚掠空而过的飞火雷竟然有四枚同时命中了冲在前面的南梁水师楼船，可惜只有两枚炸响，另两枚却是哑弹，纵使如此，飞火雷的惊人威力也在此时体现了出来，巨大的轰鸣声中，被飞火雷直接命中的楼船当即便燃起了大火，四下横飞的弹片生生将排列在楼船甲板上准备接舷战的士兵们扫倒了一大片，只这么一轮轰击而已，那艘楼船便已失去了近半的战力。

“不要慌，靠上去，给我杀！”

尽管对飞火雷的威力已然有了一定的认识，可真见得飞火雷在近距离上的威力居然是如此之大，赵普声还是不免被吓了一大跳，好在双方间的距离已近，纵使战力已然大损，可赵普声却依旧不曾放弃打接舷战的主意，拼命地嘶吼着，驱策两艘楼船赶紧杀上去接敌。

“放箭！”

赤马舟船小，自然是无法装备飞火雷的，可每艘赤马船上都配备着五名弓箭手以及五名盾刀手，面对着疯狂突近的南梁水师楼船，赤马舟分队虽无力拦阻，可放箭攻击准备接舷战的南梁水师士兵却是无妨，随着一名华军校尉的呼喝声响起，分散开来的三十余艘赤马舟上的弓箭手们立马纷纷松开了扣在弦上的手指，刹那间，百余支雕羽箭呼啸着掠空而过，当即又在南梁水师楼船上激起了一阵惨嚎声，可却奈何不得藏身底层舱室中的众多南梁水师桨手，自然也就不可能让南梁水师楼船减速。

“‘顺风号’挡住敌旗舰，‘顺帆号’与本舰合击敌受创楼船！”

这一见南梁水师两艘楼船拼死突击而来，文征辉自是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大意，挥手间便已下达了接舷战之命令……

第383章第三百八十三章 强袭巴东（三）

第三百八十三章强袭巴东（三）

华军水师的楼船与南梁军所装备的其实大同小异，仅仅只是将拍杆换成了投石机而已，其余几乎完全一致，就连训练之操典其实也都差不多，只是在训练水平上，成军不久的华军明显不及南梁军，饶是兵力占有不小的优势，还有着飞火雷这等利器，可在场面上，却并未能取得压倒性的优势，实际上，艨艟分队还被南梁军压着打，开战不多久，便已损失了不少将士，真正占据上风的也就只有旗舰“顺成号”与“顺帆号”联手攻击敌连中两弹的楼船这一处罢了。

南梁军那艘起火的楼船虽负创不轻，舰上原本有着的两百余士兵以及六十名水手也已被华军的飞火雷以及赤马舟分队的攻击杀伤了近半的战力，但却并未因此放弃抵抗，一直在拼命地跟华军两艘楼船死战个不休，哪怕都已被华军攻上了甲板，却依旧逐舱跟华军周旋着，显然是打定了主意要将华军两艘主力楼船拖住，以此来为己方舰队争取到各个击破之战略优势。

“亲卫队，跟我来，突击，突击！”

眼瞅着己方以二打一，居然迟迟无法拿下半残的敌楼船，文征辉可就火大了，也自顾不得指挥之职，大吼了一声，冲下了楼台，率亲卫队顺着甲板冲到了接舷处，借着冲劲奋力跃过了靠在一起的两船之船舷，势若疯虎般地便杀进了乱军之中。

杀，再杀！暴怒之下的文征辉彻底杀红了眼，手中的横刀左劈右砍间，手下竟是无一合之敌，加之紧随其后的亲卫队也都是原南梁水师出身的老兵，战斗力明显比川中新训出来的将士要高出了老大的一截，一通子强突下来，很快便将楼船上负隅顽抗的南梁军将士打得节节败退不已，一炷香过后，被逼到了顶层甲板上的南梁军残存将士终于抵抗不住了，乱纷纷地便全都跳进了江中。

“撤，快撤！”

旗舰上，赵普声原本正自指挥着手下将士痛揍华军“顺风号”，本都已占据了绝对的上风，眼瞅着再加一把力，便可将“顺风号”上的华军将士赶尽杀绝，可突然间发现华军两艘楼船已在转向，摆出的明显是要围歼自己的座驾，赵普声可就不敢再战了，赶忙紧着便下达了撤退之令。

“追，给我追上去！”

原本好端端的一场以多打少的突袭战居然打成了眼下这般模样，文征辉心火当真旺得可熔金化铁，也自顾不得去搭救落水的将士，厉声咆哮着便率手下舰队拼命追击败逃的南梁水师巡防舰队。

“呜，呜呜，呜呜……”

南梁水师巡防舰队虽败，却并不乱，操舟的能耐又明显高出了华军一筹，饶是华军各舰上的水手们都已是在玩命了，却依旧追不上高速撤退的南梁水师，不仅如此，双方间的距离也自越拉越开，就在文征辉气急不已间，下游处突然传来了一阵紧似一阵的号角声，旋即便见旌旗招展中，四百余艘南梁军战船逆水直冲而来，赫然是南梁巴东水师统领杨道明亲自率主力赶了来。

“撤，快撤！”

这一见南梁水师舰队主力杀到，文征辉哪敢稍有迁延，赶忙嘶吼着便下达了撤退之令，奈何手下新编之军实在难堪大用，完成转向花了不少时间不说，舰队逆水而上的能力也自偏差，撤退的速度自然也就快不起来。

“追，给我追，休得放走了贼军！”

杨道明乃是杨道生的二弟，原本就是大隋江南水师的将领之一，在董景珍等人造反之前，便已位居鹰扬郎将之高位，只是因着不曾参与举事，故而在萧铣称帝之后，始终未得重用，只能在被封为宋王的兄长杨道生手下任职，其为人一向骄横，常常自诩为天下水战第一人，打心眼里便瞧不起华军水师，而今居然被华军水师给偷袭了一把，心中的怒意也就可想而知了的，这一见上游处的华军水师正自笨拙无比地逃窜着，嘴角边立马便露出了一丝狞笑，厉声咆哮间，率手下舰队主力便急速地向上游冲了去，显然是准备一口吃掉这支胆敢来犯的华军小舰队。

“呜，呜呜，呜呜……”

文征辉所部虽是拼命狂逃，奈何本事欠缺，饶是起步时与南梁水师主力间足足有着三里多的距离在，可逃不过半个时辰，两军间的距离便已被拉近到了不足一里，眼瞅着已是在劫难逃之际，却听一阵近似一阵的号角声中，华军水师主力已然从一处支流中冲了出来，拦腰向南梁巴东水师杀了过去。

“哈哈……文士弘竟不当缩头乌龟了，好，敢来，爷就让你回不得，传令下去：第一、二分舰队即刻转向，正面迎敌，第三、四分舰队抢占上游地利，从侧翼夹击敌舰队，第五分舰队、巡防分舰队继续追击前方溃敌，全歼贼军主力便在此一战，都给爷打起精神来，谁敢怯战，皆杀无赦！”

见得华军舰队主力突然杀出，杨道明不单不惊，反倒是乐得哈哈大笑了起来，一连串的命令下达之后，规模庞大的南梁巴东水师舰队便开始了变阵，分成数路，依仗着高超的操舟能力，准备一口吃掉华军舰队主力。

“艨艟即刻前出，组成两道拦截线，各楼船转向，呈线状密集列阵，所有投石机准备！”

文士弘早年曾与杨道明共事过，对其水战之能耐自是心知肚明得很，这一见杨道明兵分三路而来，立马便知杨道明的用心之所在，可也不甚在意，紧着便下达了道争锋相对的命令，很快，华军水师也开始了变阵，一场大规模的水战就此拉开了序幕……

长江上的大战已然开始了，可南梁军巴东水师大营处的戒备却依旧松懈得很，没旁的，水师大营位于巴东县城下游两里处，前有巴东县为屏障，江面上有是南梁水师的天下，留守大营的三千步卒只是不以为华军能攻击到己方大营，所谓的戒备也就只是虚应其事罢了，寨门洞开不说，三千步卒里少说有一半人去了城中，剩下的也大多不曾着甲，就连寨门处的哨兵都是一副昏昏欲睡之模样，根本没半点大战将至的紧张。

“敌袭，敌袭……”

疏忽大意总是要吃大亏的，这不，几名正自无精打采的哨兵突然感到脚下震动连连，心不由地便是一慌，再举目四下一看，这才猛然察觉到一彪骑军不知何时已从不远处的山弯后头疾驰了出来，当先一面铁血大旗迎风招展，赫然是华军的旗号，登时便全都慌了神，光顾着狂吼乱嚷，却浑然忘了要赶紧闭合寨门。

“突进去，杀！”

见得南梁水寨毫无防备，策马冲在骑军最前方的张摩登时大喜过望，一摆手中的长马槊，咆哮着便率部直冲了过去。

“华夏儿郎，战无不胜，华夏儿郎，战无不胜！”

紧随张摩身后的三千骑兵全都是羽林军之精锐，这一冲将起来，气势自是惊人至极，有若铁流般滚滚向前，很快便冲进了南梁军的水寨之中，可怜南梁军留守部队本来就不甚精锐，加之又是骤然遇袭，根本没半点的抵抗之力，胆敢顽抗者无不毙命当场，前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而已，整个水寨便已落入了华军的掌控之中。

“放火，给我烧！”

仅仅付出了五死三伤的代价便全歼了水寨中的一千五百名留守之南梁军将士，张摩的心情自是好得不能再好，当然了，兴奋之余，他也自没忘了正事，一道命令下去，偌大的南梁军水寨很快便处处火起，浓烟滚滚直上九霄云外……

“报，禀将军，不好了，城东水师大营遇袭，如今已起火了！”

因着对自家水师有着绝对信心之故，哪怕得知了水师已然大举出击的消息，巴东守将郑蔚然也自不曾放在心上，依旧悠闲无比地在府上后花园里欣赏着歌舞班子的表演，正自兴致盎然间，冷不丁见一名轮值校尉匆匆赶了来，一个单膝点地，已是气喘吁吁地禀报了一句道。

“什么？怎么回事，说清楚了！”

一听水师大营遇袭，郑蔚然顿时便吓得霍然而起，双眼圆睁地便断喝了一嗓子。

“回将军的话，末将今日轮值，本正在城头上巡视，隐约听得水师大营处有杀声传来，不久后便见水师大营冒起了滚滚浓烟。”

前来禀事的轮值校尉也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毕竟水师大营离城还有着三里之遥，中间还隔着几座小山包，根本瞧不清那头的战况究竟如何。

“混蛋，快，传本将之令，紧闭四门，点齐兵马，随本将出城救援！”

水师可是巴东的屏障，一旦水师大营丢了，水师可就无法再在巴东驻防，如此一来，巴东城又该拿啥去抵挡华军的可能之攻击，一念及此，郑蔚然可就稳不住神了，哪还有心情欣赏歌舞，紧着下令之余，匆匆便往城守府的前院冲了去……

第384章第三百八十四章 强袭巴东（四）

第三百八十四章强袭巴东（四）

艨艟，又名蒙冲，顾名思义就是蒙着生牛皮的冲锋战舰，船型狭窄，有着上下两层甲板，底层两侧开掣棹孔，用以插桨，左右前后有弩窗矛穴八处，机动性强，具备一定的放火能力，乃是时下个割据势力水师的主力战舰，华军与南梁军都是一样的规制，唯一的区别只在所悬挂的旗号不同而已，论及数量，南梁军一方多达两百余艘，而华军一方仅仅只有百艘而已，双方舰队一接触，华军当即便处在了下风，第一道封锁线很快便被南梁军冲得个七零八落，惨嚎着跌落江中的将士不知凡几。

“飞火雷，给我轰！”

尽管瞧见了己方第一道封锁线的舰队大败亏输，然则文士弘却并未去理会，一门心思地调度着手下三十二艘楼船列成了前后两道对行的阵列，直到敌艨艟舰队疯狂杀向华军第二道封锁线之际，方才厉声下达了攻击之令。

“嘭、嘭……轰、轰……”

华军水师主力所拥有的楼船与文征辉所部那三艘从原川中水师舰队所属战舰改造过来的楼船在形制上完全就是两回事，不仅在前后甲板上各装了一架重型投石机，于战舰中部还架着一架，为此，楼船的传出甚至被分割成了前后两部分，看起来样子分外的古怪，可火力投射的能力却是得到了极大的加强，随着文士弘一声令下，第一批的十六艘楼船几乎同时开始了轰击，刹那间，四十八枚硕大的飞火雷便即腾空而起，呼啸着砸进了蜂拥而来的南梁军艨艟舰队之中，巨大的爆炸声立马接二连三地炸响了起来，一道道水柱冲天而起中，无数的弹片以及碎木四下横飞，只一个齐射，便将挤成了一团的南梁水师艨艟舰队炸得个鸡飞狗跳，当场便有六艘战舰彻底失去了控制，打着旋地沉入了江中，另有四艘因中弹而失速，胡冲乱撞间，将南梁军原本严谨的冲锋阵型搅得乱成了一团。

“第二阵列，接着轰！”

南梁军的噩梦并未就此告一段落，随着第一阵列发射完毕，缓缓地驾向下游掉头，第二道上行的阵列又在文士弘的号令声中开始了火力投射，又是四十八枚硕大的飞火雷腾空而起，重重地砸进了已然乱成了一团的南梁水师艨艟舰队之中，当即又有十数艘艨艟战舰或损或沉，之所以能取得如此惊人的战果，倒不是因着华军水师官兵的超水平发挥，实在是因南梁水师的艨艟战舰全都挤在了一起之故，如此密集队形下，即便是盲射，所能取得命中之效果也自断然差不到哪去。

“传令下去：各舰不要乱，接着冲，靠上去，近战！”

杨道明倒是是老资格的水师将领，尽管一开始被华军的凶狠火力打得眼冒金星不已，可很快便看出了华军飞火雷及远难攻近的弱点，随着其一声令下，中军旗舰上鼓号顿时炸响了起来，很快，原本乱作一团的南梁水师艨艟舰队以及多达近五十艘的楼船都开始了拼命的加速，试图依仗着高超的操舟能力冲近华军的楼船阵列。

“命令：艨艟诸舰并所有赤马舟一体上前，缠住敌冲锋舰队，两道阵列依次开火轰击敌舰队中央！”

杨道明的应变不可谓不快，问题是文士弘同样也不是等闲之辈，一见南梁水师鼓勇再次冲来，他立马便做出了相应的调整，旋即便听旗舰上号角震天狂响中，华军第二道拦截线上的艨艟舰队立马开始了反冲锋，而原本游曳在阵列外围的诸多赤马舟也自纷纷冲了起来，拼死阻截南梁军舰队的突破，以为己方阵列的调整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华军水师虽是第一次上阵，训练不足，能力也自不足，可因着亲眼目睹己方飞火雷发威之故，士气自是高昂得很，尽管伤亡不小，却死死地顶住了南梁水师的强突，终于等到了华军阵列的再度开火，巨大的轰鸣声暴响个不停中，已然冲到了战场边缘的南梁水师楼船舰队当即便倒了大霉，四艘战舰给轰得大火冲天，另有两艘赫然因前甲板连中数弹，而导致底仓都被炸穿，江水瞬间便喷涌而上，不等惊慌失措的南梁军水手们加以补救，体型庞大的楼船竟是歪斜着倒在了江面上，沉沉浮浮了几下，便彻底没入了江底去了。

“混蛋，传令下去，不惜一切代价撕开敌阵，冲，给我冲过去！”

杨道明万万没想到这才刚刚开战没多久，己方便已战沉了十数艘战舰，更有二十余艘带伤，基本失去了战斗力，心中的火气一起，脸当即便黑得有若锅底一般，也自不管己方的伤亡有多大，咆哮着便喝令所有的战舰齐齐向前狂冲。

“将军，不好了，您快看，大营方向起火了！”

水师之所以难成军，就是因其乃是技术兵种，并非有船有人便能成事的，没个两、三年的严格操练，战斗力便难有保证，这并非靠士气、勇气之类便可弥补得了的，毫无疑问，先天上有缺失的华军水师虽已是拼尽了全力，可在同样玩命的南梁水师面前，明显有些个力不从心，第二道封锁线也自没能支持多久，便已被南梁水师撞破，可就在杨道明打算鼓勇一举冲近华军阵列之际，其身旁的一名了望哨突然惊恐地嚷了一嗓子。

“什么？”

水寨乃是水师的根，不单众多的补给需要靠着水寨的供应，更为关键的是水寨的掩护功能，若是没了水寨，夜泊的舰队便极易遭敌偷袭，正因为此，一听水寨起火，杨道明登时便慌了神，循声望将过去，果然见水寨方向浓烟滚滚而起，显然火势已是不小，杨道明心急如焚之下，也自不敢再战了，紧着一挥手，高声便断喝了一嗓子：“传令：全军撤退！”

“敌水寨已破，杀啊！”

“贼军败了，敌水寨已破，儿郎们，杀啊！”

……

杨道明不撤也不行了，此无他，大营方向滚滚而起的黑烟实在是太显眼了些，并非只有他一人注意到，实际上，华军更早便发现了黑烟的冒起，这都还没等杨道明下令撤兵呢，华军水师官兵们便已是纷纷呐喊了起来，当即便令南梁水师官兵们彻底乱了分寸，再也没了先前拼死突击的精气神，乱纷纷地便往下游逃了去，一见及此，士气大振的华军水师自是不肯放过，驾舟便衔尾追杀个不休，只可惜操舟能耐上的差距明显，追得虽猛，却根本追不上，也就只是起到了欢送南梁水师之效果罢了……

“快，快跟上！”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就在南梁水师大败而逃之际，刚仓促调集了五千兵马的巴东城守将郑蔚然正自率部冲出东城门，拼命地向三里开外的水师大营赶去。

“将军快看，山顶处传来信号了！”

郑蔚然所部方才刚冲出城门，早先便部署在一处小山顶上的一名华军了望哨立马便摇动着一颗信号树，发出了敌军出营的消息，自有一名眼尖的士兵紧着禀明了张摩。

“嘿，上赶着来送战功，好，传令下去，全军集结，备战！”

这一听南梁军居然敢大举出营，张摩登时便乐了，挥手间便已下了道将领，旋即便见众华军骑兵们除了留下三百骑看管战俘之外，余者皆飞速地集结了起来，摆出了个攻击阵型，静静地等候着南梁军的到来。

“全军止步，快，列阵，备战，备战！”

郑蔚然心挂着水师大营，策马如飞间，很快便率部冲出了离水师大营里许处的山弯，可在第一眼见到早已列阵待敌的三千华军骑兵之际，心顿时便沉到了谷底，没旁的，他本以为水师大营遇袭只是华军小股渗透部队所为，却万万没想到居然等待自己的会是一支规模不小的骑军，而那旗号还竟然是中华帝国羽林军的徽号，心慌意乱之下，哪敢再往前冲，忙不迭地便高呼了起来，试图稳住同样慌得不行的手下将士。

“跟我来，全军突击，杀啊！”

张摩乃是战阵老手，又岂会给郑蔚然留下调整之余裕，但见其一摆手中的长马槊，一声断喝之下，便已是一马当先地冲了起来。

“华夏儿郎，战无不胜，华夏儿郎，战无不胜！”

随着张摩一声令下，两千六百余华军骑兵几乎同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战号声，有若铁流卷地般冲向了兀自乱成一团的南梁军，马蹄隆隆声大作间，惊天的气势如虹而起！

“撤，快撤！”

郑蔚然能被派来坐镇巴东这么个前沿重镇，自然也不会是酒囊饭袋之辈，实际上，他早年间可是没少随杨道生南征北战，很是立下了不小的战功，也算是骁将一名，只可惜年余来再未经战事，每日里只纵情声色间，早已将一副英雄骨给消磨光了，哪还有早年血战八方的勇气与锐气，这一见华军骑军来势如此狂猛，当即便被吓得面如土色，根本不敢应战，一拧座下战马，丢下句交代，便即头也不回地往来路狂逃了去……

第385章第三百八十五章 兵进夷陵（一）

第三百八十五章兵进夷陵（一）

一里之距对于骑兵来说，实在算不得甚事，倘若南梁军能稳住阵脚的话，或许还能给华军造成些伤亡，可惜的是郑蔚然根本没有一战的勇气，结果么，自然不会有甚意外可言，华军只一个冲锋而已，五千南梁军便已被杀得个七零八落，机灵点的就往边上的小山包上撤，尽管最终逃不过被华军围起来之下场，总也好过丧命当场，至于那些一根筋想往城里逃的家伙么，那简直就是找死，也不想想两里之距上，两条腿如何能快得过四条腿，跑着跑着，不是被狂飙的战马撞飞，便是被长马槊挑上了半空，根本不可能有半点生路可言。

“兀那贼子，留下头来！”

身为华军中的绝世勇将之一，张摩根本不屑于去追杀那些溃兵，但凡不是挡在道上的，他连杀都懒得去杀，一门心思只想擒杀策马狂逃不止的郑蔚然，偏偏郑蔚然旁的本事不好说，逃命却是高手中的高手，仗着座下良驹之神骏，根本不理会手下将士之死活，只管埋头狂逃不已，饶是张摩纵马如飞，一时半会还真就追不上郑蔚然，直急得咆哮如雷地乱吼不已。

“关城门，快关城门！”

逃，赶紧逃，不逃才是傻子，甭管张摩在身后如何狂嚷不休，郑蔚然都不加理会，一味地策马狂逃不已，只是其座下战马虽神骏，奈何其本人骑术却只是一般，两里的追逐战下来，愣是被张摩追到了只有二十余步之距上，这一听身后马蹄声急，郑蔚然顿时冷汗狂淌不已，根本不敢回头，一冲到了城门洞前，便已是厉声咆哮了起来。

“妄动者，死！”

几名守门的南梁军士兵本正自惊恐万状地看着自家主将被人追杀，一时间都不知该做些甚才是了的，直到郑蔚然放声大吼之后，方才反应了过来，乱纷纷地便要往城里逃了去，一见及此，张摩可就怒了，如雷般地咆哮了一嗓子，脚下猛然一踢马腹，受了惊的战当即便猛蹿了出去，速度快若闪电一般，很快便冲到了那几名守门士兵的身后，双臂连振间，手中的长马槊当即便幻化出十数道枪影，于电光火石间将那几名慌乱不堪的守门士兵全都挑杀枪下，而后也没去看战果究竟如何，纵马如飞般地便冲进了城门洞中。

“哎呀！”

冲出了城门洞之后，郑蔚然本以为自己应该已是安全了的，却不曾想回头一看之际，猛然发现张摩居然单枪匹马地也跟着杀进了城来，登时便慌了神，哪敢稍有耽搁，策马便沿着长街狂奔不已。

“嗖！”

巴东都已是近两年不曾遭遇战事了，纵使郑蔚然在出城前，已下令紧闭处罗东门之外的各处城门，可城中百姓们却并未因此逃回家中，时值郑蔚然沿长街纵马狂奔之际，街上往来的行人依旧不少，一时间也不知有多少人被郑蔚然座下的战马给撞飞了去，整个街面上顿时便乱成了一团，无数逃来奔去的百姓有若无头苍蝇般四下乱窜，竟是将张摩的去路给堵住了，一见及此，张摩登时便怒了，枪交左手，顺势往得胜钩上一搁，右手一抹间，便已将五石弓取在了手中，搭上箭，瞄着郑蔚然的背影便是毫不客气地一箭射将过去。

“啊……”

张摩乃是草原勇士，骑射能力自是极强，一手箭术在人才济济的华军中可是数得上绝顶高手，郑蔚然无备之下，又哪能躲得快这夺命的一箭，但见那支雕羽箭急速掠空而过，准确无比地正中郑蔚然的背心，又从其前胸穿透而出，可怜郑蔚然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嚎，便已一头跌落了马下，手足胡乱地搐动了几下，一大口污血狂喷间，头一歪，人已是没了气息。

一箭射杀了郑蔚然之后，张摩也自没啥容情可言，纵马冲到了郑蔚然的尸体前，一个镫里藏身，顺势抽出腰间的横刀，只一劈，便即将郑蔚然的首级削得飞了起来，再纵马往前一冲，空着的左手顺势一捞，便已将郑蔚然的首级提在了手中。

“中华帝国羽林军将军张摩在此，尔等还不早降更待何时？”

巴东虽是小城，却是座军事重镇，驻军远比城中的百姓还多，足有六千之数，除了被郑蔚然带出了城去的五千主力外，城中各处还有着一千守军，时值张摩射杀郑蔚然之际，远本在东城门上轮值的士兵们可是蜂拥地冲下了城来，刀枪并举地便往张摩处冲了过去，对此，张摩却并无丝毫的慌乱，一边一抬手，将郑蔚然的首级提得高过了头顶，一边中气十足地便断喝了一嗓子。

“当啷、当啷……”

南梁的步军在割据群雄中本就是最孱弱的一支，战斗力不强不说，战斗意志也自堪忧，哪怕此际围将过来的南梁军将士足有两百余人之多，可被张摩这么一吼，居然全都被吓住了，也不知是谁先带的头，武器落地之声便即就此响成了一片……

自华夏有史以来，从来就没有南朝统一过天下的，但凡将都城设在南方的，无一不是弱国，命数也通常长久不了，至于原因么，众说纷纭，向无定论，可有一条却是公认的，那便是南方奢靡之风太盛，纵使是北方政权南迁，没多久必然被同化，这一点，在萧铣身上无疑得到了最好的体现——去岁之前，萧铣还雄心勃勃地要跟张君武争天下，可自打南阳一败之后，萧铣的雄心壮志便再也找不回来了，每日里花在纵情声色的时间远比花在公务上多得多，这不，才刚申时呢，萧铣便已停止了批阅折子，与嫔妃们在御花园里嬉闹畅饮了起来。

“启奏陛下，岑侍郎在宫门处求见。”

酒方才过了三巡，萧铣都还没过足瘾头呢，就见一名中年宦官匆匆赶了来，小心翼翼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宣罢。”

一听是岑文本前来求见，萧铣下意识地便想拒见，没旁的，近来岑文本进谏的次数渐多，那些所谓的逆耳忠言，萧铣实在不想听，只是考虑到岑文本是他唯一能信得过的重臣，迟疑了一下之后，最终还是准了其之所请。

“诺！”

萧铣眉头微皱的样子一出，前来禀事的中年宦官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耽搁，紧着应了一声，匆匆便退出了御花园，不多会便见岑文本满脸凝重之色地从园门处行了进来。

“陛下，出大事了，川中突然大举出兵，我军不备之下，水师战败，巴东守将郑蔚然战死，城已陷入敌手，现有紧急军报一份在此，还请陛下御览。”

往昔但凡见着萧铣纵情声色，岑文本总会犯颜直谏，可今日他却显然没这等心思，甚至连行礼问安都没顾得上，紧着便将巴东沦陷一事道了出来。

“什么？怎会如此，羽林军？这，这，这如何可能？”

一听岑文本如此说法，萧铣哪还有甚酒兴可言，慌乱间猛然便起了身，也自顾不得帝王之尊，几个大步便冲到了岑文本的面前，一把拽过紧急军报，摊开一看，冷汗登时便狂淌了下来。

“据溃兵线报，拿下巴东城的正是张贼身边之羽林军将军张摩，其所部约三千骑，先袭取了我水师大营，纵火烧之，再诱使郑蔚然草率出城，趁势攻杀，方致我军大败，此事应不致有假。”

见得萧铣失态若此，浑然没了早年的精明强干，岑文本心底里自不免便涌起了一阵浓浓的失望，但却并未表现出来，仅仅只是语调低沉地解释了一番。

“樊城敌军可有动向否？”

萧铣的雄心虽已不在，可到底不是平庸之辈，焦躁了一阵之后，倒是很快便冷静了下来，但见其眉头一扬，已问出了个关键性的问题。

“暂时没有。”

岑文本虽只挂着中书侍郎的头衔，可实际上却是干着首辅大臣的活计，对南梁的军政大事自是都了解得很，这不，萧铣话音方才一落，他便已给出了个明确的答复。

“嗯……襄阳大军即刻进入战备状态，着令张绣、董景珍、雷世猛各提本部兵马即刻赶往夷陵，与杨道生合兵一处，由董景珍为主帅，张、杨、雷副之，务必死守夷陵，敢有怠战者，皆斩！另，卿即刻派人与郑、大夏联络，要求两国即刻出兵，以分张家小儿之兵势！”

萧铣去岁与郑、大夏结为了军事同盟，本以为张君武下一个要对付的目标必是王世充无疑，原本还想着要与窦建德联手，两面夹攻华军，却万万没想到华军突然向自己发动了强袭，偏偏南梁以为立国之根本的水师居然还战败了，这等情形下，萧铣也就顾不得当初与两国间的出兵之密约了，紧着便下令将主力向西调度，然，为防止华军两面夹攻，他却是没敢调动屯驻在襄阳的五万大军。

“陛下圣明！”

见得萧铣所下的几道命令皆堪称应对之良策，岑文本自是不会有甚异议，紧着应诺之余，匆匆便自去安排相关事宜不提……

第386章第三百八十六章 兵进夷陵（二）

第三百八十六章兵进夷陵（二）

“微臣叩见陛下。”

尽管近日来没少接受礼部那头的觐见仪式之培训，也没少聆听父亲的教诲，可真到了面圣之时，褚遂良还是不争气地哆嗦了起来，见礼之声里更是颤音满满。

“嗯，抬起头来。”

这一见素来有着风流倜傥之名声的褚遂良在觐见之际，居然紧张到这般模样，张君武自不免为之莞尔，索性也不按着常规礼仪叫起了，而是不动声色地吩咐了一声。

“诺，啊，你……”

张君武这等不按规矩的吩咐一出，褚遂良心中自不免为之纳闷不已，然则皇帝的金口玉言可不是说着好玩的，他自是不敢有所违逆，只能是恭谨地应了一声，紧着便抬起了头来，待得看清端坐在龙案后头的张君武之真面目，不由地便大吃了一惊，没旁的，去岁工部搞的镜子拍卖会上，褚遂良可是就跟张君武站在一起，是时还有个口无遮拦的杜楚客，可是没少说些大不敬的话语，倘若真要计较了去，那后果当真不是好耍的。

“呵，登善（褚遂良的字）可是认出朕了？”

见得褚遂良瞠目结舌地发着愣，张君武不由地便是一乐，笑呵呵地便调侃了其一句道。

“微臣孟浪了，微臣惶恐。”

纵使张君武浑然就是开玩笑的口吻，可褚遂良又哪敢真当玩笑处理了去，只能是极尽小心地告饶着。

“罢了，朕向不以言罪人，相处久了，卿便知朕之禀性，朕今日叫卿前来，是听闻卿写得一手好书法，朕尚缺一秘书郎，不知卿可愿屈就否？”

这一见褚遂良如此诚惶诚恐，张君武也自不免觉得无趣得紧，可转念一想，这或许便是帝王的悲哀罢，想找个人扯淡一番都难，一念及此，张君武也就没了跟褚遂良说笑的心思，也就只是随口安排了一下褚遂良的职位了事。

“微臣叩谢陛下隆恩。”

秘书郎的官阶虽不高，仅仅只是从六品上而已，负责的也不过就只是校订典籍的文字工作罢了，可却极其清贵，自三国以来，都是显贵子弟入仕的出身之官，又可近天颜，若能得宠，升官起来可是不慢，似这等职位可不是啥人都能出任的，褚遂良对此自是不会有甚异议，紧着便叩谢了天恩。

“嗯，卿且好自为之，莫要辜负了朕的厚望，且道乏罢。”

今春大战的序幕已然拉开，饶是张君武再如何自信，精神上的压力也自不小，此番召见褚遂良，本意是找个乐子，也好舒缓一下紧绷了数日的神经，却不料这等想法居然实现不了，张君武也就没打算再跟褚遂良多言罗唣，叮嘱了其几句，便将其打发了开去。

“陛下，江陵急报在此，还请陛下过目。”

这才刚将褚遂良打发走，都还没等张君武批完一本折子呢，就见王诚已是匆匆赶了来，见礼一毕，便即紧着将一枚小铜管递到了张君武的面前。

“嗯，萧铣还是很听话的么，也罢，卿且拟文，用飞鸽送了去，着肖正南先拿下秭归，至于夷陵么，拿不拿下都无所谓，只消不给南梁军主力北调之余裕即可。”

张君武伸手接过了小铜管，熟稔已极地拧开了其上的暗扣，从内里取出了一小卷纸，摊将开来，细细地过了一遍之后，嘴角边登时便露出了一丝讥诮的笑意。

“微臣遵旨！”

张君武既是有所决断，王诚自是不敢稍有迁延，紧着应诺之余，匆匆便退出了御书房，自去安排相关事宜不提……

秭归，其名来源于一个凄美的传说——屈原有贤姊，闻原放逐，亦来归，因名曰姊归，地处川鄂咽喉，西陵峡之北岸，地理位置虽重要，然，因境内多山多河谷，平地极少且碎，故，其城并不大，江岸高崖处处，难以大规模屯驻水师，故而军事价值并不甚高，相较于重兵把守的巴东、夷陵这前后两座军事重镇而论，南梁军在秭归拢共也就只部署了三千兵马，其中县城只屯驻守军一千五百余人马，另一半兵力则分别安置在北峰、五指山、袁家岭三处军寨之中，每寨各五百守军，华军要想攻克秭归县城，首先要拔除的便是这三座沿途之军寨。

蜀道艰难可不是说着好玩的，之所以隋末大乱而独独川中不乱，正是因为蜀道难行，各路反王在没有稳住基本盘之前，都不愿兵进川中，这才让张君武占了个大便宜，轻轻松松地将蜀中纳入了帝国的版图之中，而今，大军要出川，当然也就没那么容易了，尤其是在水师难占优势的情况下，摆在肖正南面前最大的难题便是如何率手下近六万的步军直抵夷陵，毫无疑问，首要解决的便是秭归之敌，还不能伤及自身之根本军力，如此一来，他也只有发动奇袭这么个办法好想了的。

“林将军，可有把握么？”

奇袭于旁的部队来说，并不是件容易之事，可于华军来说，却是家常便饭，不为别的，只因华军有着一支在这个时代最为强悍的精锐之师——华军特战队，此番张摩入川时，可是专门带来了一营的特战队官兵，领军者为羽林军中郎将林豹，肖正南理所当然地便将奇袭的希望全都寄托在了特战队的精悍之上。

“大将军放心，贼军虽是守御甚严，然，末将已亲自去看过了，若得步军密切配合，夜间同时取三寨并非不可能之事！”

林豹乃是老资格的齐郡军出身，原本只是普通一兵而已，因着有一身攀岩的绝技，在特战营初建之际便被选入了其中，于武关一战中立下了奇功，得以晋升为队正，从此后，随大军转战南北，累功晋升到了中郎将之高位，在华军特战队中，官位仅次于已位列将军高位的牛德，此番率一营特战队官兵入川，自是希望能再上一层楼，早在华军刚拿下巴东之际，他便已亲率手下将士潜入了秭归甚至到了夷陵，早将南梁军各处之军力部署摸透了的，心中有底之下，回答起肖正南的问题来，信心满满也就属再正常不过之事了的。

“步军这头，林将军大可放心，要多少兵马只管开口，本督自无不允之理！”

南梁军的三座军寨全都位于险要之处，俯瞰曲折难行之出川道路，正面强攻不是不行，只是战损必大，还须得花大量的时间，而这，显然不是肖正南所乐见之结果，没旁的，他想的可不止是兵逼夷陵那么简单，而是想着拿下夷陵，以为下一步进取江陵打下个坚实的基础，正因为此，这一听林豹给出了如此肯定的答复，心中当即便是一喜，紧着便给出了个保证。

“兵在精不在多，既是奇袭，出兵过多反倒会打草惊蛇，末将只需两营精擅登山之步军配合，便足以成事。”

林豹心中显然早有成算，饶是肖正南慷慨地给出了予求予取的态度，他也仅仅只要了两营精锐而已。

“两营？唔，计将安出？”

这一听林豹只要两营兵，肖正南不由地便是一愣，迟疑了一下之后，方才谨慎地追问了一句道。

“大将军明鉴，贼军三座军寨相隔并不甚远，尽管因山道崎岖，彼此间难以互相支援，然，但消一处有警，另两处必会被惊动，再想克敌制胜，实难矣，故，末将准备以我特战营将士全力攻袭最靠近秭归的袁家岭军寨，而北峰以及五指山则由两营步军配合我特战营部分将士攻打，具体安排如下：戌时三刻，末将自率特战营第一、二、三分队先行赶往袁家岭，亥时正牌，特战营第四分队与配合作战之一营将士趁夜向五指山潜行，亥时四刻，特战营第五分队与配属一营兵潜向北峰，各部务必在丑时前部署到位，丑时末牌，同时发动攻击，各部预定之伏击地当在……”

林豹数日来都在张罗着攻略秭归之事，自是早就有了周详的行动计划，原本就打算找个时机向肖正南主动请战的，而今，机会就在眼前，他自是不会错过了去，紧着便将具体之战术安排详细地解说了一番。

“好，那就这么定了，本督便给尔两营渝州军精锐，天亮前拿下三座军寨！”

肖正南曾多次跟特战营配合作战过，自是清楚这支部队有多强悍，在搞清了林豹的作战部署之后，他自是不会再有甚犹豫，紧着便下了最后的决断……

“各部检查装备！”

春日的天依旧黑得很早，这才戌时正牌而已，天已是彻底黑了下来，一直默默举头观望天色的林豹终于有了动静，但见其一扬手，已是声线阴冷地下了道将令。

“第一分队准备完毕！”

“第二分队准备完毕！”

“第三分队准备完毕！”

……

将令一下，早已在营中空地上列阵待命多时的特战营将士们立马纷纷行动了起来，认真地检查着所携带的各式武器装备，很快，各分队队长便已先后作出了汇报。

“出击！”

算起来林豹已然是特战队中的元老了，参与过多次的夜袭行动，经验不可谓不丰富，可说到独自领军作战么，却还真就是头一回，值此出征在即之际，饶是其生性沉稳，也自不免有些忐忑，紧着深吸了口大气，这才算是稳住了纷乱的心神，一声令下之后，一马当先地便率手下两百余名精锐将士行出了大营，就此潜入了暗夜之中……

第387章第三百八十七章 兵进夷陵（三）

第三百八十七章兵进夷陵（三）

秭归境内多山，还都是南北走向的横断大山，山高林密，虎狼众多，道路难行，尽管险峻异常，却并不适合用来屯兵，强行为之只能是自陷死地，别说起不到防御作用，便是后勤辎重的补给，都足以令一州之地财政枯竭，而这，正是秭归虽是要紧之地，却无重兵防御之关键所在，当然了，有着北峰、五指山、袁家岭三处军寨的存在，已足可抵得数万大军了的，南梁军自是无须在秭归多投入兵力。

南梁军的三处军寨各有特点，北峰军寨是险——屹立于道旁一处三十余丈的高崖之顶端，唯一的通路便是山前的一条艰险小道，一面临江，另两面都是断崖，从巴东通往秭归的山道便是从山前延绵而过；五指山军寨是奇——位于五指山半山腰处的军寨后方有着数条天然形成的溶洞，四通八达，山上守军随时可以从山上秘密潜行下山，且溶洞分支极多，不熟悉个中奥秘者，一进入其中，便会迷失；若不能及时脱困，最终只能活活饿死其中，相对而论，位于最后方的袁家岭军寨就显得相对中规中矩了些，既谈不上奇也称不上险，可有一条却是前两座军寨难以企及的，那便是袁家岭横亘在一大一小两块山间平地中央，大的平地上屹立着的就是秭归城，而小的平地上则有前山镇为军寨之掩护，军寨本身位于袁家岭的山顶处，地势高而周边低，有甚风吹草动都难瞒得过军寨将士之侦查。

子时三刻，夜已经很深了，往昔祥和的前山小镇如今却是一派的肃杀之气，不算太高大的围墙上插满了火把，十数名岗哨持刀枪肃然而立，更有两小队巡哨沿城墙来回巡视，尽管都只是武装起来的乡兵而已，战斗力并不强，可终归是一股防御力量，至少军伍的架子还是有那么一点的，当然了，也就只有一点而已，这不，如此多的防卫力量居然没能发现数名黑衣蒙面人就在镇子外围不断地潜行着。

“禀将军，前山镇中戒备虽严，外围却未有丝毫部署。”

几名黑衣蒙面人悄无声息地绕着镇子转悠了一圈之后，最终确定了前山镇的虚实，自是不敢稍有迁延，当即便有一人潜行回到了离镇一里半开外的一处山弯间，将所探知的消息禀报到了林豹处。

“嘿，那就开始罢，传令下去：各部即刻照计划展开！”

林豹对这么个消息并不感到意外，概因两日前他便曾亲自潜到前山镇中勘探过了，又怎么不清楚前山镇中其实并无南梁军的存在，有的只是些临时组建起来的乡兵而已，自是不会将这帮乡兵放在眼中，挥手间便已低声下达了出击之令，旋即便见两百余特战队官兵飞快地分成了两拨，几无声息地便从镇子外围绕了过去，除留下二十余人在镇子后方负责警戒之外，余者纷纷蹿进了草丛之中，匍匐着攀向了山岭上的军寨之寨墙。

“布谷、布谷。”

袁家岭虽不算太高，可山势却颇为的陡峭，草木又相当之茂盛，攀爬起来自然不是件容易之事，然则对于早就习惯了个中极限条件下生存的华军特战营将士们来说，却也不算甚难事，拢共也就花了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而已，便已全员攀至了军寨前，但却并未急着发动进攻，而是就在军寨前的灌木丛中潜伏了下来，默默地忍受着蚊虫的肆虐，直到新月终于落了山之际，就见林豹鼓唇发出了两声轻轻的布谷鸟之鸣叫，旋即便见三名身着黑色紧身衣靠的华军特战营士兵猫腰从灌木丛中潜出，小心翼翼地避开寨墙上哨兵们的观察，几无声息地便蹿到了寨墙的拐角处。

“咔哒、咔哒、咔哒。”

三名华军特战队员虽已潜伏到位，但却并未急着上城，而是静静地贴在寨墙之下，直到一队巡哨走过之后，这才齐齐一扬手，三只飞爪几乎同时扣在了城碟上，旋即便见三名华军特战队士兵各自一拉绳索，手脚并用地便往寨墙上攀了去，很快便有若灵猫般翻上了城头。

“布谷、布谷。”

见得三名先锋队员已然上了城，林豹自是片刻都不敢耽搁，紧着又发出了两声布谷鸟的鸣叫，立马便见一队队身着黑衣的华军特战营官兵从寨墙的死角处窜了出来，飞速地向寨墙处蹿了过去，人虽不少，但却几乎不曾发出声响，寨墙上轮值的南梁军哨兵们根本就不曾发现到死亡已将降临。

“敌袭，敌袭……”

甭管华军的行动有多迅速与隐蔽，被发现是注定难免之事，原因很简单，寨墙上有着两队相向而行的巡哨之存在，每隔一炷香的时间，便会有一队巡哨走到寨墙的拐角处，在这等情形下，华军的抢登必然会暴露无疑，这不，就在华军特战营将士方才刚登上了三十余人之际，一队手持着火把的南梁军巡哨已从寨墙的左边转了过来，一见到前面转角处人影憧憧，立马便被吓得大呼小叫了起来。

“杀！”

林豹早已登上了城头，这一见行迹已然暴露，自是不会有甚客气可言，一挥手，率领着已然登上了城头的三十余名华军特战队官兵便疯狂地向乱作了一团的南梁军巡哨们冲杀了过去。

血战？根本称不上，仅仅只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而已，南梁的步军本就孱弱无比，无论单兵素质还是战术素养，都是各割据势力中最弱者，跟华军特战队将士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加之又是骤然遇袭，那一小队巡哨根本没啥抵抗之力，很快便被汹涌而来的华军特战营将士砍杀在了血泊之中。

“第一分队跟我来，抢占寨门，接应第三分队，第二分队，四下放火，杀光贼子！”

一举杀光了南梁军巡哨小队之后，林豹并未因寨中的敌军已然被惊动而有丝毫的慌乱，紧着便连下了数道命令，率部高速向寨门处冲杀而去，十数名原本在寨门前值日的南梁军岗哨一见大事不妙，全都被吓得逃下了寨墙，华军特战队不费吹灰之力便夺下了寨门，不多会便与闻讯赶来增援的南梁军官兵厮杀在了一起……

“不好了，山寨起火了，快，所有人集结，出镇救援！”

随着华军特战营第二分队在军寨中四处纵火，前山镇的乡兵们顿时便被惊动了，随着乡兵头目一声令下，仓促集结起来的两百余乡兵很快便打开了镇子的后门，呼啦啦地往袁家岭上冲。

“嗖、嗖、嗖……”

前山镇的乡兵们倒是勇敢得很，可惜他们注定是到不了军寨中的，这不，就在众乡兵们方才刚冲到袁家岭的山脚下，这都还没来得及冲上山路呢，道旁的灌木丛中突然站起了二十余道黑影，紧接着一阵机簧声响中，二十余支手弩几乎同时开火，瞬息间便将冲在最前面的乡兵们射倒了一大片，登时便激起了一阵的惨嚎之声。

“杀！”

没等众乡兵们从骤然遇袭的惊恐中会过神来，就听一声断喝响起中，二十余名华军特战队将士齐齐丢下了手中的手弩，飞快地抽刀在手，有若下山猛虎般便冲进了乱作一团的乡兵队伍之中，当即便杀得单兵素质本来就差劲无比的乡兵们鬼哭狼嚎不已，只一个照面的冲锋，倒霉的乡兵们便丢下了数十具尸体，残存的乡兵们再无丝毫的战心可言，狼狈万状地全都拔脚往前山镇里逃了去。

“追上去，夺镇！”

华军特战队留下的这支小队本来只是负责打阻击的，却万万没想到乡兵居然全部出动，还居然如此不耐打，负责指挥的一名华军队正见状，当即便起了趁机拿下镇子之心思，一声令下，率部便追击了上去，愣是以二十余人的兵力生生将一百五十余名残存的乡兵杀得个尸横遍野，根本没费多大的劲，便已一鼓作气地拿下了前山镇，而此时，山顶上的军寨中，激战依旧还在持续着……

“起火了，起火了，袁家岭出大事了……”

袁家岭的大火一起，十里之外的五指山军寨立马便被惊动了，数十名哨兵惊呼着便全都聚集到了军寨的后墙处，手足无措地看着袁家岭一带的冲天之火势，却根本没人发现寨墙的正面处，一队黑衣蒙面人正挺着长竹竿高速地向寨门处冲将过去。

“呼、呼、呼……”

黑衣蒙面人的数量并不多，也就只有四十余人而已，可身手却是矫健无比，人手一支长竹竿，一冲到了空无一人的寨墙下，几乎同时将竹竿往地上一插，借助着奔跑的冲劲便跃了起来，竟是有若神兵天降般纷纷蹿上了城头。

“敌袭、敌袭……”

听得正面城墙处重物落地声暴起不已，原本正聚集在军寨后墙处的南梁军哨兵们终于被惊动了，乱纷纷地便往回跑，这才惊觉前寨门上赫然已站着数十名黑衣蒙面人，顿时全都被吓坏了，狂呼乱嚷之声当即便暴响了起来……

第388章第三百八十八章 兵进夷陵（四）

第三百八十八章兵进夷陵（四）

“杀光贼子，夺门！”

叫嚷有用么？答案明显是否定的，没等南梁哨兵们搞明白华军是怎么杀上寨墙的，就见为首的一名黑衣蒙面人一声令下，四十余名华军将士齐齐抽刀在手，有若下山猛虎般向乱成了一团的南梁军轮值将士们杀了过去，但见刀光闪闪间，人头滚滚落地，惨嚎声连天震响不已。

“咯吱吱……”

南梁军那可怜的战斗力根本挡不住华军特战队官兵的冲杀，除了几名腿快的逃了之外，余者全都成了一地的尸体，而从睡梦中醒过来的那些乱兵虽有些冲向了寨门处，可甲胄不全不说，手中的武器也都不怎么趁手，当真是来一个死一个，来两个就死一双，开战不过片刻工夫，随着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响起中，五指山军寨的大门便已被华军将士从内里推了开来。

“突击，杀啊！”

配属给华军特战营第四分队的一营川军乃是肖正南两年来所训练出来的精锐山地步兵，大多都是贫苦出身，个中不少甚至就是常年在山中行猎的猎户，对登山自是都拿手得很，又有着向导的指引，其实早在一个多时辰前便已潜伏到了五指山的军寨附近，这会儿一见特战队果然不负众望地将寨门打开了，登时便全都来了精神，但听一名身材粗壮的校尉高声断喝了一嗓子，八百余名华军官兵立马全都冲出了潜伏地，呐喊着向已然大开的寨门处杀了过去……

“不好，袁家岭起火了，尔等全都小心戒备，谨防有变，小五，你快去禀报将军！”

北峰军寨位于最靠近巴东之处，然则所处的山崖虽险要，却并不算太高，故而轮值哨兵并未第一时间发现袁家岭处的火起，直到大火映红了天空之际，巡视的岗哨方才发现了不对，但并未似五指山的哨兵们那般乱成一团，恰恰相反，因着地处最前线之故，寨中的将士有不少都是南梁军中的百战老兵，轮值的队正作战经验更是丰富得很，反应也自很快，惊呼归惊呼，可紧着便连下了几道命令，显示出了相当高的战术素养。

“上！”

南梁军的队正倒是尽忠职守，可惜他只顾着紧盯正面的山道，却根本没想到侧面的悬崖边那小小的一块斜面上，早已有着二十余名华军特战队官兵潜伏在寨墙之下，而下头还有着三十余名全身黑衣的特战队官兵正等着向上攀登的命令，很快，随着天空被袁家岭的大火所映红，三根从崖顶处垂下来的绳子突然有节奏地波动了起来，一见及此，在崖下等候多时的特战队第五分队副队长立马便来了精神，紧着打了个手势，旋即便见三十余名特战队员依次拽住了绳索，手脚并用地向崖顶处攀登了上去。

“敌袭、敌袭……”

南梁军本来在侧翼处就没怎么安排岗哨，也就只是靠着两队相对绕行的巡哨来负责警戒而已，偏偏因着被袁家岭的大火所惊动之后，轮值的队正又紧着将巡哨以及岗哨都集中在了寨墙的正面，如此一来，华军特战队官兵的上城行动自是无人能发现，直到五十余特战队将士沿着寨墙冲向正面之际，寨墙上的哨兵们方才如梦初醒般地狂嚎了起来，只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出击，杀啊！”

尽管守卫北峰的南梁军勉强算得上精锐，可也不过只是矮子里拔将军罢了，战斗力较之华军特战队将士而论，实在差得太多了些，哪怕拼死顽抗，也无法挡住华军特战队的狂野冲杀，这都还没等寨中被惊动的乱兵赶来增援，寨门便已被华军特战队夺下了，早已在正面山脚下等候多时的一名华军校尉见状，紧着便下达了出击之令，率部顺着山道拼命向山崖上狂冲，很快便与华军特战队将士合兵一道，一番血战之后，彻底击溃了寨中守军的顽抗，顺利地拿下了三座军寨中最难攻克的北峰要塞！

“报，徐大人，不好了，袁家岭上火光冲天，杀声四起，应是贼军正在攻我军寨，还请大人早作决断！”

袁家岭就横亘在秭归前方五里不到处，大火方才一起，城头上轮值的哨兵们立马便被惊动了，号角声震天狂响中，自有一名报马匆匆赶到了县衙，将袁家岭遇袭一事禀报到了刚刚被号角声从睡梦中惊醒过来的县令徐渺处。

“什么？这，这如何可能？北峰、五指山都没示警，贼军是怎么窜过来了的？”

徐渺就只是个文人而已，并不通军略，胆子也不是很大，之所以能混到秭归县令之职，只不过是因跟杨道生有亲戚关系罢了，这会儿一听华军正猛攻近在咫尺的袁家岭，顿时便慌了神。

“小的不知，大人，军情紧急，您还是赶紧拿个主意罢。”

这一见徐渺光顾着惊慌，却浑然没能有甚决断，前来禀事的报马可就不免有些急了，也自顾不得甚上下尊卑了，紧着便催促了一句道。

“啊，哦，咳咳，好，快，传令下去，全城戒备，走，上城看看去。”

被报马这么一嚷嚷，徐渺这才惊觉自己似乎有些失态了，赶忙掩饰地假咳了两声，故作从容状地下了道命令，旋即便紧着往府门外行了去。

“徐大人，不好了，北峰、五指山上也都先后燃起了大火！”

徐渺方才刚赶到城头，脚跟都尚未站稳了，就见一身甲胄整齐的县尉刘绍封已紧着迎上了前来，面色惶急地出言禀报道。

“啊，什么？这、这、这……”

徐渺本就胆子不大，先前之所以还能撑得住一县之尊的架子，只不过是因着以为袁家岭遇袭可能只是个误会，可此际一听北峰、五指山也起了大火，登时便被吓得个浑身哆嗦不已，支支吾吾了半天，都没能说出句完整的话来。

“徐大人，袁家岭乃我秭归城之屏障，倘若有失，后果不堪设想啊，大人，还请您下令，末将愿率部拼死前去增援。”

这一见徐渺惊慌若此，刘绍封登时便急了，赶忙出言自请了一番。

“增援？好，啊，不，贼军势大难挡，秭归守不住了，来啊，传某之令，撤，快，全都撤向夷陵！”

徐渺根本就没有与城共存亡的决心，也不以为己方那么点孱弱的兵力会是华军的对手，他想的只是如何保住自家小命，哪管三处军寨里的将士之死活，这一回过了神来，紧着便下了撤退之令，而后么，也没管刘绍封是怎个表情，一旋身，扭头便往城下逃了去，他这么一逃不打紧，城头上聚集着的南梁军将士们也都没了坚守的勇气，呼啦啦地便全都跟着蹿下了城头。

“唉……”

尽管早就知道徐渺懦弱，可真见得其如此不顾大义地便这么逃了，刘绍封还是不免发出了一声哀叹，但却并未跟着乱兵们一起逃走，而是满脸寂寥之色地盘坐在了空无一人的城头上……

“轰、轰、轰……”

辰时三刻，太阳刚从山尖处跃起，一阵隆隆的马蹄声暴响中，一彪骑军已从袁家岭上直冲了下来，飞快地直抵城下，但却并未靠得过近，在离城一里左右便即停了下来，很快，随着号角声的暴然而响中，一支大军有若潮水般从袁家岭上直泄而下，急速地便赶到了城外，在骑军的掩护下，飞速地列好了攻击阵型。

“传令：着侦骑营派些人去城下哨探一番！”

秭归乃是挡在夷陵前头的最后一座县城，拿下了此城，便已算是完成了陛下交代的兵进夷陵之战略目标，对此，肖正南自是重视得很，在昨夜一得知华军特战队已然拿下北峰军寨后，便即连夜率一万五千先锋大军出发，一路向秭归城急赶而来，待得列阵已毕，见城头上虽是旌旗招展，可明显没见人影，肖正南的眉头不由地便是微微一皱，也自没敢就这么发动强攻，略一沉吟之下，紧着便下了道将令，旋即便听号角声暴响中，数十名游骑呼啸着冲出了本阵，径直往城下冲了去。

“咯吱吱……”

就在华军侦骑们方才刚刚冲近城下之际，两扇紧闭着的城门却突然被人从内里推了开来，登时便令华军侦骑们都自不免为之神经一紧，以为是城中守军出击了，可再定睛一看，却又全都松懈了下来，此无他，概因出城的根本不是守军，而是一名甲胄整齐的南梁军将领手持着白旗，领着一大帮城中乡绅之类的人物从城内迤逦而出，明摆着便是请降之架势。

“末将秭归县尉刘绍封率城中百姓前来请降，还望大将军能善待我秭归百姓。”

那一身整齐甲胄的南梁军将领正是刘绍封，他才刚出城不多久，就被华军侦骑引导到了中军处，待得见着了肖正南，也自没甚含糊，紧着便道明了来意。

“刘大人请放心，我帝国律法森严，上至各级将领，下至普通一兵，有敢扰民者，皆杀无赦！”

尽管并不以为秭归城能挡得住华军之兵锋，可能不战而屈人之兵，肖正南自是乐得给出个庄严的承诺，当即便令刘绍封以及跟在其后的几名乡绅代表全都为之欣喜不已……

第389章第三百八十九章 罗士信归来

第三百八十九章罗士信归来

“干得漂亮，一夜连下三寨，好，甚好，看来小豹子也已是成长起来了，此乃我帝国兴盛之根本也，朕心甚慰，传旨下去，着户部拨出三万贯，朕再从内库拨两万贯，重赏诸般有功将士。”

因着渝州设有飞鸽传讯处的缘故，密报比之官方驿道体系要快捷得多，这才两天多一点的时间，华军顺利拿下秭归的消息便已由王诚转呈到了张君武处，得知特战队再立新功，张君武心情自是大好，不吝褒奖之余，更是拨出了巨资重赏诸般有功人等。

“此皆陛下洪恩浩荡之故也，微臣不敢不为之贺。”

见得张君武龙颜大悦，王诚自是不会错过这等紧着奉承之机会，陪着笑脸便呼应了一句道。

“呵，爱卿就莫要给朕灌迷汤了，罢了，不说这个了，回头爱卿且下文肖正南处，着其莫要急于决战，拖着南梁军主力既可，待朕破了东都之后，再定进止，唔，罗艺处可有甚反馈么？”

夷陵之战到底只是佯攻而已，只消不曾败得全军覆没，于张君武来说，都是可以接受之结果，他更关心的还是对王世充一战的准备状况。

“回陛下的话，罗艺自言兵微将寡，守有余，攻不足，欲联合高开道一起出兵，为此，希望陛下能封高开道为郡王，臣子王彭不敢擅专，如今本章已上，或许再有两日便会抵京。”

说到罗艺，王诚也自不免有些心中发虚，没旁的，当初延揽罗艺正是出自他的手笔，结果倒好，援助送去了不老少，真要罗艺配合作战时，这厮居然耍其了推脱的把戏，弄得王诚很是下不来台，一直都没敢跟张君武说实话，而今，张君武既是开口问了，王诚可就不敢再遮掩了，只能是硬着头皮给出了答案。

“高开道？嘿，朝三暮四之小人耳，此人最善诈降，反复无常，朕要其来何用？也罢，罗艺既是不识抬举，朕也不缺了他这一路之兵，没了罗屠夫，还真能吃带毛猪不成？爱卿这就紧着给王彭去信，着其即刻托辞回京，以免被罗、高二人所害！”

张君武本来就对收降罗艺不是很感兴趣，根本的原因就是此人也是嬗变之辈，浑然不是肯甘居人下者，至于高开道，那就更不用说了，这厮也不知投奔过多少主子了，几乎每投一个主子，过没几天便将主子干掉，然后大肆吞并主君的兵马，名声早就臭大街的，似此等样人，张君武根本就连敷衍都懒得去敷衍上一下。

“微臣遵旨！”

这一听张君武的语气明显不善得很，王诚的额头上立马便见了汗，自是不敢有丝毫的异议，紧着便应了诺。

“好了，此事就议到此处，卿且多在伪郑诸将上做做文章，那些已称帝之各路反贼就不必去理会了，朕自会提兵荡平诸寇。”

总的来说，张君武对王家父子的勤勉还是很欣赏的，只是对王诚近来居功自傲的表现却已有些看不怎么过去了，这会儿虽不曾说甚过重的话语，可内里敲打的意味却无疑是明摆着的。

“陛下圣明，微臣告退！”

王诚治政能力虽只是一般，可论及观言察色之能，却绝对属朝中一流人物，自不会听不出张君武言语间的不满之意味，冷汗当即便狂淌了下来，哪敢再多迁延，紧着应诺之余，匆匆便退出了御书房。

“启奏陛下，罗士信、罗大将军在宫门处求见。”

这才刚将王诚打发走，都还没等张君武开始批阅折子呢，就见赵登高已是匆匆从屏风处行了进来，疾步抢到了文案前，冲着张君武便是一礼，紧着禀报了一句道。

“士信？宣。”

这一听罗士信前来求见，张君武不由地便是一愣，没旁的，自打太原一战负了重伤，罗士信便即再不曾起过床，甚至错过了与突厥的大战，元宵前，张君武还曾特意驾临罗府，看望过其，是时，将养了近半年的罗士信也不过方才刚刚能起床而已，走路都很是困难，这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而已，居然跑来觐见了，还真令张君武不免有些诧异的，可也没多想，紧着便准了其之所请。

“诺！”

张君武的金口既开，赵登高自是片刻都不敢耽搁，紧着应了一声，匆匆便退出了御书房，不多会，便即陪着一身整齐大将军服饰的罗士信又从外头转了回来。

“微臣叩见陛下！”

一见到张君武赫然已站在了书房的正中，罗士信立马疾走数步，抢到了御前，紧着便便要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免了，士信有伤在身，何必亲自前来，有甚事着人带上份本章也就是了，但消朕有的，还能少得了你士信不成？”

不等罗士信将腰弯下，张君武便已一个大步抢上了前去，伸手扶住了其之胳膊，颇有些不悦地嗔怪了其一番。

“嘿嘿，陛下，这可是您说的，末将听闻攻伐东都在即，特来请战，还请陛下恩准！”

尽管张君武的语气颇为的不善，可罗士信却根本不在意，嘿嘿一笑之后，顺着杆子便往上爬了去。

“嗯？谁跟你说的，朕饶不了他，哼，卿有伤在身，岂能操劳，不必扯淡，赶紧给朕滚回府修养去！”

张君武一向将罗士信当亲弟弟看，这一见其已能行走自如，脸色也自比往昔红润了不老少，心中其实是很开心的，不过么，他可不想让罗士信新愈之身再去征战的，这便脸色一板，没好气地呵斥了其一通。

“陛下，末将的身体真的好了，这都憋了半年余了，再修养，怕是末将骨头都要发霉了，还请陛下开恩，准末将随军出征可好？”

一听张君武要其回家修养，罗士信的脸色当即便垮了下来，一边连连作着揖，一边可怜兮兮地哀告着，那小样子就跟小孩子没能得到心爱的玩具一般无二。

“真的好了？朕不信，休要罗唣了，赶紧给朕回府去！”

华军中如今虽是将星如云，能位列绝世武将之流的也自不算少了，可真要论及勇武，还得数罗士信为第一，此番东征注定是恶战连连，张君武自然也希望能有罗士信随行，然则一想到其当初伤重时的情形，张君武又百般不愿再让罗士信上沙场，这便脸一板，声线冷厉地便下了逐客之令。

“陛下，末将的身子是真的大好了，不信，您看，嗬哈！”

罗士信就属于那等一天不打仗便手痒痒之人，这都已在病榻上缠绵了近半年，哪肯再错过了东征大战，这一听张君武死活不肯同意自己随征，罗士信可就真急红了眼，目光飞快地在御书房逡巡了一下，视线最终落在了搁在书房一角的大幅沙盘上，但见其几个健步便蹿到了沙盘前，一哈腰，双手握住了沙盘的一道边，大吼了一声，双臂猛然一用力，竟是将重达近六百斤的沙盘生生给抬了起来。

“傻小子，给朕轻点放，弄乱了地形，回头罚你重造一副出来。”

沙盘可是张君武日常在用之物，他自是清楚大体的分量如何，这一见罗士信居然如此轻松地便将沙盘给举了起来，显见身子骨就算没彻底痊愈，也自差不太多了，心中虽是欣喜不已，可口中却是在笑骂着。

“末将遵命！”

罗士信打仗固然是勇猛无敌，可他却是怎么也搞不懂制造沙盘所必须的那些等高线之类的玩意儿，满帝国中高级将领中，也就只有他一人不会捣鼓沙盘，这会儿一听张君武如此说法，罗士信登时便吓了一大跳，哪敢随手将沙盘丢下，赶忙轻手轻脚地将沙盘又搁回了原位，末了，还仔细地看了看，见其上插着的旗帜虽有些凌乱了去，可总体上倒是没出太大的差池，这才算是大松了口气。

“嘿，你这傻小子，也罢，要去也成，可有一条，朕却是须得说在前头的，卿只能在朕身边呆着，没有朕的命令，不许胡乱出战。”

这一见罗士信那等如获重释的样子，张君武实在是有些个又好气又好笑，可到底是舍不得见责于其，这便开出了个先决条件。

“啊，这……”

罗士信闹着要随征，便是想着能上阵杀个痛快的，跟在张君武身边，那能捞到多少仗打啊，他自是不乐意得很。

“张摩去了夷陵，朕身边缺一护驾之勇将，士信乃我帝国第一勇者，朕的安危可就全都交给你了，莫非卿不愿护朕么，嗯？”

尽管已瞅见了罗士信的实力爆发，可张君武还是不免有些担心其身体的状况，自不会给罗士信推辞的机会，紧着便将一顶紧箍咒扣在了罗士信的头上。

“末将遵旨。”

这一听张君武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么个份上，罗士信虽是不甘得很，可也没辙了，只能是不情不愿地应了诺。

“嗯，好，卿且回去准备准备，再过几日，便随朕赶赴函谷关好了。”

甭管罗士信的脸上委屈之色有多浓烈，张君武都假装没瞅见，一挥手，便即就此下了最后的定论……

第390章第三百九十章 兵出函谷关（一）

第三百九十章兵出函谷关（一）

“呜，呜呜，呜呜……”

瑞明三年二月初九，辰时正牌，太阳方才刚刚升起，就听一阵凄厉的号角声中，紧闭了年余的函谷关大门轰然洞开间，一队队华军将士排着整齐的队列，从城门洞中迤逦而出，直奔五十里开外的陕县而去，这等动静一出，原本在函谷关谷道外游曳的郑军游骑们立马便被惊动了，纷乱地拨马便往东狂逃了去。

“报，禀陛下，不好了，关中军突然大举兵出函谷关，正向我陕县大营逼近，其军中发现贼酋张君武之旗号，兵力多达三十二万之众！”

自打收复伊阙关之战大败之后，王世充早没了早年全力经营军政之心思，甚至都懒得去打理繁重的政务，每日里只与众心腹手下畅饮为乐，今日也自不例外，这才刚巳时呢，便与单雄信等一干文武百官又喝上了，正自歌舞升平间，冷不丁见一名偏将匆匆赶了来，冲着王世充便是一礼，紧着禀报了一句道。

“什么？”

这一听张君武已然兵出函谷关，王世充当即便被吓了一大跳，没旁的，他近来之所以纵情声色，便是因着知晓了华军已兵出川中，正与南梁在夷陵一带展开大战，不仅如此，南阳一线的华军还大肆向樊城增兵，明摆着是要先灭南梁之架势，在这等情形下，王世充不以为华军还能有精力来攻打自己，也就没做甚战争之准备，这冷不丁地一听华军大举杀来，王世充顿时便乱了分寸，霍然而起不说，一双眼还睁得有若铜铃一般。

“陛下明鉴，贼军主力已大举出关，午时前必会杀至我陕县大营，张大将军（张镇周）唯恐陕县有失，特令末将前来告急，还请陛下早做决断。”

见得王世充如此惊慌失措，前来报信的偏将心中可谓是拔凉一片，却又哪敢表现出来，只能是硬着头皮进谏了一番。

“快，回去传朕的旨意，着陕县大营坚守不出，朕在数日内必亲提大军前去增援！”

陕县乃是洛阳的第一道屏障，东峻西坦进，攻守皆宜，早在一年半之前，为了防御中华帝国的可能之攻击，王世充可是专门调拨了大量的物资，费时近一年，强征民壮无数，修筑了马头山防御大营，视为抵抗华军的要塞基地，其重要性自是毋庸置疑的，万万不能有所闪失，若不然，华军的兵锋可就要直逼东都了，对此，王世充显然是心中有数的，自是一刻都不敢稍有耽搁，紧着便下了道旨意。

“末将遵旨！”

这一听王世充准备御驾亲征，前来禀事的偏将当即便大松了口气，紧着应了诺，匆匆便退出了厅堂，径直赶回陕县大营去了。

“诸公，张家小儿来势汹汹，亡我之心不死啊，今，事急矣，诸公可有何教朕者？”

尽管已是下定决心要跟张君武死战到底，可王世充心中却并无甚底气，没旁的，他手下的军队虽是几经征兵扩充，举国兵力已多达三十八万之众，只是因着驻防各地须得分兵，真能调集起来跟华军展开决战的兵力最多只有二十余万，比之华军明显差了许多，而兵员素质上的差距更是悬殊得很，要想挡住华军之兵锋，又谈何容易。

“必须放心，某等自当死战到底，断不叫张家小儿过陕县一步！”

单雄信乃是王世充的妹夫，又是王世充眼下最宠信之大将，这一见王世充满脸忧愁状，自是须得紧着站出来表态上一番。

“对，陛下放心，但消我等皆死战不退，张家小儿便休想得逞了去！”

“说得好，不就是战么，我等岂是怕战之人，打就是了，怕个毬！”

“陛下，您就下令罢，我等自当听从调遣，管叫张家小儿来得回不得！”

……

王世充近年来喜怒无常，又多疑，但消不如其意者，往往横遭不幸，朝中大员就没谁不怕其者，这会儿甭管心中到底是作何想法，表忠却是少不得要赶紧表上一把的，于是乎，满大堂上高呼愿战者无数，可说来说去，全都是些无甚营养的废话而已。

若是死战有用，王世充那还担心个甚，去打就是了，他又不是没死战过，问题是华军可不是乌合之众的瓦岗军，就算大郑上下都拼死而战，也一样挡不住啊，没见山西李渊如此庞大的势力，还有着突厥大军为援，结果如何，还不是一个半月便被华军连锅都给端了，大郑论实力，比之李家都有所不如，哪啥去跟华军死拼来着，毫无疑问，王世充对诸将们的那些屁话实在是厌烦得很，偏偏大家伙都是在表忠，他也自不好泼冷水，无奈之下，也只能是摆出了副皱眉不语的样子。

“陛下，请恕老臣直言，那张家小儿来者不善，光靠我大郑一家之力，怕是难挡其两面夹击啊，今，我大郑既是与南梁、大夏结盟，事既急，自当请两国发兵来源，尤其是大夏，兵多将广，若肯全力来助，我大郑方可确保无虞也。”

这一见王世充并未对诸将们的表忠有所表示，段达立马便猜到了王世充的心思之所在，此无他，有心向窦建德与萧铣求援，却又放不下面子，这是在等着臣下来提议你呃，一念及此，身为首辅大臣，段达自是不敢再保持沉默了，这便紧着从旁建议了一句道。

“嗯……理倒是这么个理儿，只是盟约归盟约，朕与窦建德之间其实并无深交，就怕其不肯全力来助啊。”

见得段达如此知情识趣，王世充显然是很满意的，但却并未带到脸上来，而是一派忧心忡忡状地扯了几句。

“陛下明鉴，老臣以为窦建德乃明理之人，断不会不知唇亡齿寒之道路，我大郑若是不存，张家小儿下一步必是攻夏，到那时，还能有谁去救其，若是陛下得允，老臣愿亲自去大夏走上一趟！”

段达其实不算是个忠耿之人，之所以拼命在帮着王世充，理由很简单，只因他当初将张君武得罪得太狠了些，一旦张君武得了天下，又怎可能轻饶了他段达，为自家小命故，他自是须得尽心尽力为王世充谋划上一番，甚至不惜自告奋勇地前去大夏当说客。

“好，爱卿肯去，大事必能成也，但有所需，只管提，朕自无不准之理！”

见得段达肯去大夏，王世充心中的担忧已是消减了大半，为结段达之心，王世充许诺起来，自也就慷慨得很。

“老臣只有一个要求，望陛下能派一子与老臣一道前去大夏，以彰显我大郑之诚意。”

段达虽是愿去说服窦建德，可也知晓空口白牙根本不能成事，这便紧着提出了个要求。

“唔……就叫琼儿随爱卿去走一趟也罢，不管大夏还有何要求，爱卿都可自行做主决断了去，朕只看结果，不问过程。”

尽管段达不曾明言，可要质子的意思却是明摆着的，对此，王世充虽是心知肚明，可一时间也自不免有些肉疼不已，沉吟了良久之后，这才准了段达之所请，不仅如此，还暗示了段达可以割地以求得窦建德的出兵援助。

“陛下圣明，老臣自当竭力而为之，断不敢有负陛下之重托！”

王世充金口这么一开，段达登时便有了底气，紧着便出言表忠了一番。

“诸公且都各自回府备战，明日一早，城北演武场大点兵，朕要亲征陕县，看张家小儿能猖獗到何时！”

有了段达的自请，王世充同样也有了跟华军殊死一战的底气，也自不曾再多言罗唣，但见其豪气十足地一挥手，语调铿锵地便下了最后的决断……

马头山，位于陕县东北方三里外，与耸立在熊耳山脚下的县城呈掎角之势，为周边最高之山峰，海拔足有八百余米，山势颇为险峻，又有山泉、溪水数处，无疑是屯驻大军的好所在，但凡为将者，都不会错过此处，实际上，马头山也正是郑军的西面防线之重心所在，自前年起，王世充便征调了大批民壮修筑马头山大营，屯驻重兵三万余在此，与驻防陕县的八千精锐共同组成了个守望相助的防御体系，个中马头山守将为左骁卫大将军张镇周，而陕县守将则是左金吾卫将军魏陆，两者间以张镇周为主将，魏陆为副将，共同抵御来自西面的可能之威胁。

客观来说，王世充的为人品行虽不咋地，可为将的能力还是相当了得的，他所精心构筑出来的马头山防御体系颇有可观之处，整座马头山上营垒层层叠叠，沟壑与壁垒交错，足可驻扎十万大军在其中，四道严密的防线间，又有着数条纵横交错、能快速转移兵力的通道之存在，无论是谁，要想攻克马头山防线，那都须得拿无数的人命去堆，还不见得真能攻下，毫无疑问，这么道防线的存在，便是摆在华军面前的一道越不过去的坎……

第391章第三百九十一章 兵出函谷关（二）

第三百九十一章兵出函谷关（二）

“轰、轰、轰……”

烟尘滚滚大起中，无数马蹄践踏着大地，暴烈的蹄声震天狂响，煞气如虹般冲天而起，生生令陕县城头以及马头山上的郑军将士们全都为之面色发白不已，握着武器的手都因用力过巨而泛了白。

“全军止步，面向城墙，列阵！”

汹涌而来的骑军多达五千之数，但却并未直扑陕县而去，在离城还有一里半之地时，便见策马冲在大军最前方的尉迟恭一扬手，中气十足地便下了道命令。

“华夏儿郎，战无不胜，华夏儿郎，战无不胜！”

随着尉迟恭的将令下达，五千精锐铁骑很快便在城外列成了整齐的五排，激昂的战号声震天动地，明摆着就是在向城中的守军发出邀战之挑衅。

“不要乱，稳住了，敢妄动者，杀无赦！”

回应？再给郑军将士们几个胆子，也不敢在此时跟华军演上一回对手戏的，哪怕明知骑军根本不可能直接发动冲城战，可城头的众郑军将士们还是不免起了一阵的骚动，好在有着各级将领的弹压，这才算是勉强稳住了阵脚。

华军开进的速度极快，就在五千精锐先锋骑军震慑住陕县与马头山之敌没多久，一支接着一支的华军步、骑先后开到，很快聚集了足足八万大军，在城下列起了一座座阵型严整之军阵，虽不曾再向郑军发起挑衅，可光是如山般巍峨的肃杀之气势，便已逼得郑军将士们呼吸艰难，不少新征入伍的士兵更是被吓得双股战栗不已。

“咚、咚咚……”

午时三刻，随着一阵激昂的鼓声暴然而响中，一面明黄大旗招展而来，赫然是中华帝国皇帝张君武亲率中军主力赶到了。

“万岁，万岁，万岁……”

见得帝驾已至，原本静静地列阵于城外的八万前军将士突然齐齐爆发出了有若山崩地裂般的吼声，紧接着，中军十八万将士也跟着呼喝了起来，到了末了，就连匆匆赶到的后军六万将士也自加了进去，三十二万大军山呼万岁之声直震得城头守军将士们耳膜生疼之余，心神皆为之夺，这都还没开战呢，气势便已被华军的强大给彻底压垮了去。

“传朕旨意，前军压住阵脚，其余各部后退一里安营！”

气势已然鼓起，阵型也已列好，然则张君武最终却并未下令趁势攻城，哪怕此际其实刚过正午，有的是时间去试着攻击一下，以探明郑军之虚实，可张君武到底不曾这么做了去，只一道命令下令，后、中两军便开始了缓缓的后撤，在前军的掩护下，于离城两里半处有条不紊地立着营垒。

华军的安营行动既已展开，那就意味着今日华军是不会发动进攻了的，对此，陕县与马头山的郑军将士们尽皆暗自松了口大气，当然了，与此同时也自有些个心思灵动者对华军这等摆出偌大的阵型却只为示威的行径不免起了疑心，只是疑心归疑心，却是无人能看得清华军的葫芦里卖的究竟是啥药来着。

“魏将军可都看清楚了？”

啥药？很简单，就是逼降的药，这不，就在陕县守将魏陆满脸疲倦与忧愁之色地行进城守府的后院之际，一名青年文士便已施施然地迎上了前去，笑容可掬地行了个礼，可口中道出的却不是寒暄之言，而是明显透着股调侃之意味，这名青年文士正是奉王诚之命前来与魏陆联络的帝国礼部主事宋明河。

“嗯……”

看当然是看清楚了，若不是看清楚了华军的强大，魏陆的脸色也不致于难看到这般田地，只是碍于面子，认怂的话语，他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来，也就只是闷闷地哼了一声，不去理会宋明河那满脸看似恭谦、实则是骄傲到了骨子里的笑容，拖着脚走到了大堂正中的几子后头，一撩战袍的下摆，重重地跌坐在了蒲团上。

“魏将军可想清楚了？”

宋明河根本没在意魏陆的淡漠之态度，先是笑呵呵地伸手整了整身上的衣裳，而后方才缓步行到了几子旁，大大方方地便端坐在了魏陆的对面，紧着又逼了一句道。

“唔……”

魏陆可不是寻常大将，而是跟随王世充从江淮起家的元老之一，往昔可是很受王世充赏识的，只是自打王世充收降了一大批原瓦岗军将领之后，对魏陆等原本的元老也就没那么重视了，不单在封赏上比之那些瓦岗军降将所获要少，就连官阶竟也不如张童仁等新归附之辈，正因为此，魏陆对王世充其实已是失望到了极点，错非如此，他也不会将宋明河这等帝国派来的说客留于府中近月，只是真要他就这么投向帝国么，魏陆的心中却还是不免顾虑重重。

“魏将军可是在担心被扣于洛阳宫中之家眷么？”

饶是魏陆始终不曾正面作答，然则宋明河却浑不在意，笑呵呵地便点出了个关键之所在。

“你……”

这一听宋明河提到了被扣之家眷，魏陆的脸上不由地便浮起了一层羞恼之色，没旁的，只因这正是魏陆对王世充最为不满之处所在——自去岁反攻伊阙关惨败之后，王世充一改往昔对下蒙骗与恩抚为主的作风，强行将所有被派去外地驻防的将领之家眷全都接进了洛阳宫中，说是要为出征将士解决后顾之忧，可实际上却是将众将们的家眷扣为了人质，不止是魏陆、张镇周如此，他俩部下中，但凡郎将以上的将领之家眷全都被扣，这才是魏陆尽管已对王世充极度不满了，却依旧迟迟不敢公然投向帝国的根本原因之所在。

“魏将军莫急，且听宋某一言，若是我帝国能顺利接出贵部将领之家眷，将军当做何选择？”

近一个月的时间以来，宋明河都一直在劝说魏陆弃暗投明，只是效果却是寥寥，每每说到关键时候，魏陆要么是缄默不语，要么是顾左右而言其它，对此，宋明河心中虽急，却也没甚太好的办法，只能是容忍着，而今么，帝国大军既是已到，那就容不得宋明河再多迁延了，事到如今，也自不得不拿出撒手锏了。

“什么？此话当真？”

魏陆乃是孝子，其妻儿之类的或许还可以置之度外，可对其被扣在皇城里的寡母却是怎么也放不下的，错非如此，他早就旗帜鲜明地归降帝国了的，而今一听宋明河这般说法，双眼立马便亮了起来。

“不瞒魏将军，宋某已得知准确消息，明日一早，王世充那老贼将在东都北城演武场演兵，打算点齐十四万大军赶来陕县，如此，东都兵力必然空虚无比，我帝国在东都将有所行动，虽不能全取东都，可将诸位将军之家眷尽数接出却是不难。”

见得魏陆已然心动，宋明河自信地便是一笑，语调笃定地便给出了个承诺。

“哦？”

事关重大，魏陆自是不能不多留个心眼，没旁的，宋明河明明是被自己假作保护实则是软禁在了府上，又怎可能知晓外头之事，还居然连王世充在东都的安排都能摸得个一清二楚，若不是宋明河在撒谎的话，那个中的意味可就深了去了。

“将军明鉴，从东都到陕县仅不到三百里之地，按行程，王世充所部最迟四日内便会进抵马头山大营，换而言之，将军其实就只有一日半时间绸缪去向而已，若是过了明日还不曾下定决心，我帝国大军恐将不得不发动了，依将军看来，区区陕县而已，能挡得我大军几日之狂攻？玉石俱焚之事，宋某实不愿见也。”

宋明河根本没在意魏陆审慎的目光之凝视，不慌不忙地便开出了最后的通牒，显然是不打算让魏陆再这么犹豫不决下去了。

“唉……宋大人可能确保魏某之家眷平安否？”

这都已被逼到了墙角处，魏陆也自没了奈何，只是在做决断前，他却还是要先确定一下自家老少之安全问题。

“此事不难，宋某可在此给魏将军透露一条，我帝国特战营元宵前便已混进了东都城中，目的就一个，那便是解救所有被扣洛阳宫中之人质，魏将军之家小自然也在解救范围之中，倘若魏将军能深明大义，宋某自当即刻去信东都，务必以将军之家眷为首要营救之目标。”

宋明河之所以如此有耐心地一直在做魏陆的思想工作，并不是因着魏陆本人有多大的本事，实际上，就其本身的能耐来说，也就只是一般般而已，华军将领中比他强的人不知有多少，甚或也不是因陕县的城防有多坚固，真正的用意只有一个，那便是千金买马骨——魏陆乃是跟随王世充多年的江淮系将领，向来便是王世充的心腹之辈，若是连他都降了，那些原本只是因李密战败而不得不投靠王世充的前瓦岗军将领只怕立马便会群起效仿，而这，方才是帝国情报部门对魏陆格外重视的根本原因之所在。

“唔……”

尽管宋明河已是给出了保证，可魏陆却并未就此给出最后的答复，而是眉头紧锁地陷入了沉思之中，脸上的神情时红时白地变幻个不停……

第392章第三百九十二章 营救人质（一）

第三百九十二章营救人质（一）

“启奏陛下，城中礼部主事宋明河着人送来了急信，请陛下过目。”

大军的扎营自然不会是件轻松的活计，从午时一直忙到了申时，一座规模庞大的营地方才算是大体完工，后续还有着不少手尾要收拾，当然了，这么些琐碎的小事，张君武自是不会去管，实际上，从中军大帐立将起来的那一刻起，张君武便一头猫进了其中，盘坐在大幅沙盘前，反复地推演着全盘之战局演化，正自埋头苦思间，却见王诚匆匆从外而入，手捧着一份信函，疾步抢到了御前，低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传朕旨意，着徐世勣按预定部署展开，务必确保人质之安全。”

张君武伸手接过了信函，随手撕开了封口，从内里取出了几张写满了字的纸张，飞快地过了一遍之后，心中已然有数，也自无甚多的言语，仅仅只是不动声色地交代了一声了事。

“陛下圣明，只是，唔，只是微臣有一事不明，那王世充若是率主力西来，东都局势便已近半在我掌控之中，趁势夺城非难事也，如此，王世充所部兵力虽多，却也难逃无根之下场，灭之易如反掌，似无必要多费如此之周折。”

王诚口中虽是称颂了一句，但并未就此离去，而是很明显地迟疑了一下之后，方才谨慎地进谏了一番。

“轩逸所言虽是不错，然，朕之目标却并不仅仅只是王世充，在朕看来，王世充自恃知兵，其实不过尔尔罢了，朕之所以不急着灭之，为的便是要钓窦建德这条大鱼罢了，与其我大军劳师远征，不若将其调到荥阳一带，也好一举荡平其之主力，如此，北方也就可初定了，至于王世充么，不过只是砧板上的鱼肉而已，何时想下刀都成，又何须急在一时。”

趁着王世充率主力西进时从东线强取东都的可能性自然是有的，实际上还不算小，张君武早先也不是没考虑过此点，只是最终还是放弃了这等打算，目的便是要用王世充为鱼饵，来钓窦建德上钩——在张君武看来，窦建德的大夏明显比不得人心的王世充要强大得多，其部将士的归心程度也远不是王世充手下那些蛇鼠两端的降将所能比拟得了的，若是劳师远征，一座城一座城地去攻，所花费的时间以及代价必然小不到哪去，明显不太划算，既如此，那还不如冒些险，将其主力诱出根据地，再一口气吃干抹净，倒也爽利得很。

“陛下圣明，微臣知道该如何做了。”

王诚还真就没想到张君武的胃口居然是如此之大，心惊之余，钦佩之情也自就此大起了，再不曾多言罗唣，恭谨地称颂了一声，便即匆匆退出了中军大帐，自去安排相关事宜不提……

瑞明三年二月十一日，戌时四刻，夜幕方才刚刚降临，因着宵禁之故，东都街头已然没了行人，大街小巷上空荡荡的，除了些巡哨、差役之类的在往来巡逻之外，偌大的洛阳城就跟鬼蜮一般，浑然不带丝毫的生气，当然了，也有例外之处，这不，尚书左丞宇文儒童府上就挤着不少的精壮汉子，尽管都只着下人的服饰，可那强悍至极的气质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

毫无疑问，这些所谓的下人全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实际上也确实如此，这两百余人正是帝国特战营的一支精干小分队，至于领队者赫然竟是已然高居帝国羽林军将军的牛德，此时此刻，牛德正自大马金刀地端坐在后院的正堂之上，双目微闭着，神情显得极为的放松，反倒是陪坐在两侧的宇文儒童与宇文温兄弟俩就显得分外的紧张，尽管也都不曾开口说话，可时不时地望向牛德的眼神里却满满皆是焦虑之情绪。

“牛将军，时辰应是差不多了，您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着，很快，子时都已将至，这一见牛德依旧老神在在地闭目养神着，宇文儒童可就真沉不住气了，但见其冲着牛德便是一拱手，小心翼翼地试探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嗯，那就开始好了，传令下去，所有人等即刻换装，准备行动！”

牛德虽是始终微闭着双眼，然则大事在即，他又岂会真忘了正事，这不，宇文儒童话音方才刚落，他便已猛然睁开了眼，眼神锐利如刀般扫了下明显紧张得身子都在发抖的宇文兄弟二人，嘴角边飞快地掠过了一丝淡得几不可察的冷笑，显见对这两位的沉不住气很是不满，可也没出言讥讽，仅仅只是语调淡然地下了道将令。

“诺！”

听得牛德有令，随侍在其身后的一名特战队士兵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迁延，紧着应诺之余，匆匆便奔下了堂去，不多会便见原本静静地盘坐在后院花园中的两百余特战队将士纷纷脱下了身上的仆役服饰，换上了郑军的制式甲胄，摇身一变，全都成了郑军官兵之模样。

子时正牌，就在一队巡哨刚从宇文府外走过不多久，原本紧闭着的两扇大门突然悄无声息地被人从内里推了开来，旋即便见一队与郑军巡哨装扮完全相同的士兵从府门内迤逦而出，再其后则是宇文兄弟俩所领着的百余名健仆，各持刀枪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上了街头，一路往不算太远处的皇城方向行了去，于途中，礼部侍郎薛斌、殿中监卢达、尚书右丞郭子高等十数位郑国官员各领家仆前来汇合，很快，都尚未进抵皇城呢，汇集而来的人马都已多达近一千五百之数，与此同时，各家各府的家眷们也都在纷乱地出府登车，做好了随时撤走之准备。

“发信号。”

众官员们的府上都离皇城不远，走不久便已绕到了东面的重光北门前的小广场附近，但却并未急着踏出长街，而是就在街口处停了下来，只听牛德一声令下，自有一名紧随其后的华军特战营士兵飞快地取出了枚火折子，迎风一抖，将火折子打亮，有节奏地上下左右摆动了几下，而后便即飞快地将火折子摁灭了去。

“快，打开宫门！”

高大的宫墙正中的城门楼附近，早有一名中年将领正自紧挨着城碟而立，待得见到广场对面的街口处传来了约定中的信号，精神顿时猛然一振，紧着便低喝了一嗓子，这人正是郑国御林军中郎将常何。

“咯吱吱……”

常何本是李密手下的一员战将，在李密惨败于偃师之际，随陈智略一道投降了王世充，后因被王世充看中，调入御林军中任职，一向以尽职尽责而深受王世充的赏识，可实际上么，他早就已暗中归附了中华帝国，此番奉命配合牛德营救被扣在皇城中的诸多人质，早就已将今夜轮值的兵丁全都换成了心腹手下，时值其有令之际，众兵丁执行起来自是毫不迟疑，但听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响中，紧闭着的两扇宫门已从内里被推了开来。

“第一、二、三分队跟我来，其余人等原地布防，准备接应！”

这一见宫门已然洞开，牛德自是片刻都不敢耽搁，一挥手，紧着下令的同时，撒腿便冲上了小广场，率部急若星火般地便冲进了黑漆漆的城门洞中。

“牛将军，请跟常某来！”

城门洞内侧，已然行下了宫墙的常何一见到牛德一马当先地冲了进来，紧着便迎上了前去，也自顾不得寒暄，一摆手，率手下一营士兵领着牛德等人便往皇城里行了去。

“何人？”

王世充生性多疑，为防驻外之武将造反，明令所有人都不许带家眷随军，又言称为保护诸将们之家眷，将所有人质都关在了重光北门附近的几处宫殿之中，更派了两营的御林军士兵日夜严密看管着，戒备极其森严，在这等情形下，要想悄无声息地接近周边相对空旷的那几处宫殿根本没半点可能性，这不，常何等人方才刚从外庭的一处甬道中行出，立马便被岗哨发现了，只不过见得来者都身着御林军之甲胄，岗哨们自不免有些个犯猜疑，虽是喝问了一嗓子，却并未就此发出警讯。

“是我，常何。”

面对着喝问，常何并未慌乱，一边漫不经心地应着，一边领着两名手下便往宫殿缓步行了过去。

“常将军？您怎么来了，此处似不归您所辖，还请留步。”

常何虽是御林军中郎将，但却管不到宫禁之事，被惊动的一名队正显然不怎么买他的账，大老远便即一扬手，不甚客气便喝令了一句道。

“混蛋，安敢跟本将如此说话，想死么？”

常何似乎被那名队正的喝令给激怒了，一边骂着，一边气势汹汹地便冲了过去。

“常将军，您，啊……”

这一见常何暴跳如雷般地便冲着自己而来，先前还尽忠职守的队正可就不免有些发毛了，毕竟双方的官阶可是差得实在太远了些，这才刚想着开口解释一下，却不曾想常何根本就没打算听其罗唣，这才刚冲到近前，手便即往腰间一抹，飞快地将横刀抽了出来，毫不容情地便一刀将那名队正的头给砍了下来……

第393章第三百九十三章 营救人质（二）

第三百九十三章营救人质（二）

“啊……”

“杀人啦，杀人啦！”

“赵队正被常将军杀啦！”

……

对于普通的御林军士兵们来说，上头神仙打架，他们根本就没打算去插手，也就只想着看上一场好戏而已，却万万没想到常何居然就这么悍然出手杀人了，待得见自家队正那无头的尸体正自狂喷着鲜血之际，数十名凑在一旁看热闹的岗哨们全都傻了眼，好一阵的木讷之后，方才乱纷纷地狂嚷了起来，但却无一人打算朝常何出手，而是惊恐地向后连连倒退不已。

“出击，杀进去去！”

没等众岗哨们回过神来，就听牛德一声大吼之下，已率部从甬道中狂冲了出来，与此同时，常何也自挥舞着兀自滴血不已的横刀四下乱砍狂劈着，电光火石间便将众慌乱不堪的岗哨们砍倒了数人。

把守几处宫殿的御林军士兵虽是多达八百之数，可却是分散在各处的，骤然遇袭之下，根本就来不及组织抵抗，加之华军特战队将士个个武艺高强，又有着常何手下一营兵的配合，战事根本没丝毫的悬念，一营守卫不是战死便是逃走，前后不到半炷香的时间而已，几处关押人质的宫殿便已落入了华军特战营将士们的掌控之中。

“常将军，快，着令弟兄们赶紧将所有人质护送出城，某自率部断后！”

尽管早就从线报中得知王世充所扣押的人质多达数千，可待得真瞧见了那些挤在一起的人质之惨状，牛德还是不免为之头皮一麻，要知道这些人质可都是郑国重将的家眷啊，就这么男女不分地全都关在一起，王世充的丧心病狂也未免太令人发指了些，只是这当口上，敌军随时可能大至，牛德也自顾不得感慨，紧着便下了道命令，旋即便见常何手下一营兵分成了十数股，抓紧时间组织人质赶紧撤出宫去……

“报，齐王殿下，不好了，常何造反，杀死云来阁诸多守卫，已将诸将家眷都劫持走了！”

玄武门处，王世充的二哥王世恽方才刚被宫中的骚乱声所惊醒，正打算着人去探个究竟之际，却见一名士兵匆匆赶到，带来了个令其瞠目欲裂之消息。

“混蛋！快，吹号，全军集结，捉拿叛贼，另，着令四城守军严加戒备，休得放走了叛军！”

一听这等消息，王世恽登时便急红了眼，要知道那些人质可是控制外地驻防将领的关键之所在，别说被救走了，就算是死伤上一些，那后果都不是好耍的，哪怕他是王世充的二哥，也自承受不起王世充的怒火。

“呜，呜呜，呜呜……”

随着王世恽一声令下，号角声顿时便凄厉地暴响了起来，驻扎玄武门的五千御林军将士乱纷纷地便全都从营中冲了出来，飞快地列好了队形，在王世恽的带领下，从玄武门杀出，沿着皇城外的大道一路向重光北门奔去。

“报，禀殿下，大批乱贼正往东城门方向逃窜！”

王世恽的反应虽是不慢，集结队伍也自很快，奈何担心着惊扰了内禁之下，他不敢直接走宫中通道，只能率部绕着皇城外围而走，所需的时间自是不少，待得赶到了重光北门，这才发现宫门处早就空了，不仅如此，原本关押人质的宫殿也早已是空无一人，正自急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之际，却见一骑报马疾驰而来，待得到了近前，一个滚鞍下了马背，惶急不已地禀报了一句道。

“该死的狗贼，追，快追，休走了叛党！”

这一听乱贼往东去了，王世恽心慌意乱间，哪还顾得上细思究竟，咆哮了一声，策马便率部冲出了重光北门，沿着长街向东门方向急冲而去。

“给我射！”

有的时候跑得快不见得便是好事，上赶着找死也有可能，这不，就在王世恽方才刚率部冲到第一个十字路口之际，就听头顶上突然响起了一声冷厉的断喝之声，刹那间，数百支钢箭便已从街道两侧的民房顶上暴射而下，可怜众御林军将士正自跑得气喘吁吁呢，根本不曾提防到会有这等袭击，当即便被射倒了一大片，人吼马嘶声顿时便暴响了起来。

“杀贼啊！”

“活捉王世恽！”

“王世恽休走，留下头来！”

……

还没等王世恽所部将士从突然遇袭中醒过神来，十字街的两端巷子里突然冲出了不少士兵，呼啦啦地便往乱成一团的御林军将士杀了过去。

“撤，快撤！”

王世恽命倒是挺硬的，在先前那番箭雨的洗劫下，虽是中了两箭，却并未受伤——一箭斜斜地射在了其护心镜上，结果被弹飞了开去，还有一箭则是中正其头盔，射断了盔缨，而王世恽本人却是毫发无损，纵使如此，他也已是被吓得不轻，再一看暗夜里也不知有多少兵马正自杀来，哪敢应战，一拧马首，疯狂地便往皇城方向狂逃了去，至于手下将士的死活么，他已是顾不得那么许多了的。

王世恽说到底也就是没经历过真阵仗之人，之所以能窃据高位，靠的只是王世充的提携而已，平常时倒也人五人六地蛮像那么回事儿，真遇上了事，无能之辈的原形当即便毕露无疑了，他这么一撤不打紧，郑国追回人质的希望也就彻底落到了空处，倘若他能沉得住气的话，便能发现所谓的袭击者其实只有七百余人而已，除了在两侧民房上用手弩偷袭的两百余华军特战队之外，那些从巷道里冲出来的伏击者不过都是各府的家丁罢了，人数看着是不少，可战斗力其实低得可怜，只要王世恽有勇气迎战，近五千的御林军完全可以一口气冲垮伏击者的拦截，到那时，逃得并不甚远的数千人质也就再无逃脱之可能了的。

“前面的可是李应明、李将军么？”

击溃了王世恽所部之追兵后，牛德也自不敢追杀过远，很快便即收拢了手下兵马，飞快地顺着长街追上了缓缓而行的人质大队，与常何所部合兵一道，护送着众多的人质赶到了东城门处，而此时，东城门上下早已戒备森严了，然则牛德却并未有丝毫的惊慌，在离城门百余步的距离上便即一压手，止住了大队人马的前行，他自己却是不慌不忙地走向了警戒线处，冲着一名身材高大的将领一拱手，语调平和地发问了一句道。

“末将正是李应明，牛将军，你们可算是到了，事可顺否？”

李应明同样是出自瓦岗军的将领，也同样是早就已暗中归降了帝国的，此番奉命把控东城，以接应人质大队的撤离，早在东城门处等候多时了的，这一见牛德已到，紧绷着的心弦当即便松了一大半。

“人质皆已救出，王世恽虽已败退，然恐须臾便会调大军再来，还请李将军早开城门，随牛某一道撤向偃师。”

尽管知晓李应明是自己人，可在不曾脱险之前，牛德却是一刻都不敢松懈的，又哪有心跟李应元多拉呱，紧着便催请了一句道。

“好！打开城门！”

李应明虽是有心跟牛德这个天子爱将多套些近乎，可也知晓此时不是扯淡之场合，也自没再多言罗唣，一扬手，便已下了命令，自有守在大门前的将士轰然应了诺，七手八脚地卸下了门栓，麻利地将两扇紧闭着的城门推了开来，须臾之后，李应明所部两千步军便与牛、常二人所部合兵一道，护送着数千人质行出了东城门，一路向偃师方向急赶而去……

“呜，呜呜，呜呜……”

卯时末牌，天才刚蒙蒙亮，一名在偃师南城墙上轮值的哨兵突然发现宛洛大道上似乎有动静，赶忙揉了揉有些酸痛不已的双眼，再定睛一看，登时便倒吸了口凉气，没旁的，只因大道的远端赫然有着一彪军正自汹涌而来，尽管距离尚远，看不清具体之规模，可光是目力所能及处，便可知冲来的军伍绝对不在少数，心一慌，也自顾不得那么许多，一把抄其腰间的号角，拼命地便狂吹了起来，刹那间，原本宁静祥和的偃师城顿时便陷入了一派兵荒马乱之中，一队队被惊醒过来的守军将士乱纷纷地便从藏兵洞或是军营里狂奔而出，在各级将领的口令声中，急速地冲上了城头，紧张地注视着正自高速逼近而来的华军大队兵马。

“传令：前军绕城转向西城，着孟明即刻率三千骑兵向洛阳搜索前进，中军、后军随本督于城下列阵！”

华军杀来的兵马极多，足有五万之数，领军大将正是徐世勣，但见其挥手间便已连下了数道命令，旋即便见滚滚而来的华军大队人马很快便冲过了架在洛水河上的便桥，兵分数路，从两面将偃师城半包围了起来。

华军这等看似准备强攻的架势一出，城头守军将士无不为之心惊肉跳不已，即便是主将郭庆也自不例外，一张黑脸上满满皆是惊疑不定之声色，没旁的，只因他早被华军的强悍战斗力给打怕了的，根本就没信心能挡得住华军之强攻。

第394章第三百九十四章 营救人质（三）

第三百九十四章营救人质（三）

“徐世勣在此，还请代为通禀一声，请郭庆、郭将军出来一叙可成？”

华军的布阵速度奇快，仅仅两刻钟的时间而已，便已在西、南两个方向上列好了攻击阵型，一架架投石机、大型弩车推上了前沿，先锋敢死队也自扛着云梯做好了冲城的准备，然则徐世勣却并未下令攻城，而是单骑策马而出，无畏地直驱城下，直到离城墙只有五十步左右的距离上，方才停了下来，从容地冲着城头一拱手，中气十足地发出了邀请。

“末将郭庆见过大帅。”

郭庆本是瓦岗军将领出身，曾在徐世勣的麾下效力过，只是时间并不甚长，没多久就调去了单雄信所部，可不管怎么说，终归是有一段香火情的，加之见得华军势大，郭庆也自不愿跟华军交锋，这一听得徐世勣在城下相邀，自不会有甚迟疑，紧着便从城碟处探出了身子，很是恭谦地拱手行了个礼。

“质宁（郭庆的字），一别年余，近来无恙否？”

徐世勣并未急着开口劝降，而是一派拉家常状地便寒暄了一句道。

“托大帅的福，末将一切尚好。”

见得徐世勣这等做派，郭庆一时间还真就猜不透这位前上司到底想作甚，当然了，心中纳闷归纳闷，郭庆还真就不敢不答。

“质宁这话怕是有些言不由衷罢，据徐某得知，质宁之父母妻儿皆被王世充老儿押进洛阳宫中，扣为了人质，不知可有此事？”

郭庆话音方才刚落，徐世勣便已是一摇头，毫不客气地揭开了郭庆的伤疤，登时便令城头的守军全都为之哗然一片。

“……”

有父母不能尽孝，有妻儿不能亲近，这无疑是郭庆心中最疼之所在，若不是顾忌到一家老小的安危，他早跟王世充翻脸了的，而今被徐世勣当众这么一揭穿，郭庆的脸色顿时便难看到了极点，嘴角抽搐了好一阵子，也愣是说不出句话来。

“质宁不必担心，我帝国皇帝陛下得知王世充倒行逆施，大肆欺压臣民，多行不义，深为愤慨，不单亲率三十二万大军征伐无道，更已密令军中好手前去东都解救尔等之父母家小，幸得陛下洪福齐天，如今大事已成，不单尔之家小已然脱困，城中郎将以上之将领家眷也在来此途中，徐某已派骑军前去接应，按脚程算，再过数刻，也就该到偃师了。”

徐世勣显然很是善解人意，并未让郭庆痛苦太久，紧着便给出了个保证。

“什么？这，这……”

一听不单自己的家眷落到了华军手中，就连城中郎将以上的将领也都没能幸免，郭庆当即便傻眼了，若这消息为真，这仗还怎么打啊，就算他郭庆想打，怕是下头诸将也不会听他的了。

“质宁稍安勿躁，且静待片刻便可知徐某所言是真是假。”

徐世勣与郭庆接触虽不算多，可却知其人颇孝，此际只一看郭庆那满脸惶急与关切之色，心里头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把握顿时便更高了几分，也自没急着再多言，拱手致意了一下，便即策马回到了本阵之中。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没有本将的命令，敢妄动者，皆斩！”

郭庆原本还想多问些详情，却不曾想徐世勣说走便走，心绪登时便乱成了团麻，脸色时红时白地变幻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从牙缝里挤出了道阴森无比的命令来……

“报，禀将军，贼军大举追来了，距我军后队已不足五里。”

尽管有着常何与李应明两部的配合，顺利无比地将人质全都带出了洛阳城，一路几无阻碍地往偃师方向撤退，奈何队伍中老弱者实在是太多了些，行军的速度怎么也快不起来，两个多时辰下来，到天都已大亮时，也就仅仅只走了二十余里而已，离着事先约定的接应点竟还有着十里之遥，更为麻烦的是郑军的追兵已近，以双方的行军速度而论，人质大队是怎么也无法在追兵到来前赶到接应地点了的。

“李将军，还请率本部兵马随牛某断后，常将军并宇文儒童等诸公护卫众人质加快行军速度，但消能赶到平乐镇，自有大军前来接应！”

早在营救出人质的那一刻，牛德便已知己方是无论如何无法在规定时间里赶到接应地点了的，所差的只是无法断定追兵何时会到而已，可在他想来，郑国是断然无法容忍这批人质落到华军手中的，拼死来救乃是必然之事，而今听得追兵竟来得如此之快，饶是牛德再如何沉稳，眉头也自不免为之一皱，但却并未乱了分寸，紧着便下了道将令，旋即便听号角声暴起中，迤逦而行的大队便即分成了两部分，其中李应明所部的两千兵马以及牛德所部特战营将士飞快地当道列阵，以挡追兵，而常何所部则与宇文儒童等人的家仆一道拼命地催促着众人质赶紧加速奔逃。

“突击，突击，给本王杀穿敌阵！”

郑军到得很快，就在牛、李二部方才刚刚列好阵型不多久，就见大道远端烟尘滚滚大起中，王仁则已率一千骑兵四千步军疯狂冲了来，这一见牛、李二部兵少，自是不以为意，根本不屑于停下来整顿兵马，高声疾呼着便驱兵向牛、李二部冲杀了过去。

“弓箭手准备，抛射，放箭！”

牛德这么些年来参与的大战无数，战阵经验自是极其之丰富，只一看敌骑汹汹而来，便知己方恐难挡住这等强突，又怎敢真让郑军骑兵冲到近前，在敌骑离己方阵型还有着七十余部之距时，便已紧着下达了攻击令。

“嗖、嗖、嗖……”

李应明所部本都是瓦岗军，在投了王世充之后，虽经整训过，可论及精锐程度，还是没法跟华军相提并论，四百余弓箭手虽是依令发动了抛射攻击，可所形成的箭幕却明显参差不齐，声势虽也堪称浩大，可论及效果么，当真一般得很，如此多的雕羽箭拢共也就只射杀了三十余名倒霉的郑军骑兵而已，根本阻挡不住郑军骑兵们的狂野冲锋。

“手弩，放！”

尽管早就知晓李应明手下将士战斗力一般，可真见得其所部弓箭手的攻击效果居然如此之差，还是不免为之头疼不已，只是这当口上，他也自顾不得去计较那么许多了，见得敌骑先锋已然冲到了离己方阵型不足五十步的距离上，紧着便下了第二道将令。

“咻、咻、咻……”

特战队所装备的手弩乃是帝**械研究所的特制之物，看着小巧，可力道却是十足，加之两百余特战队将士都是战阵高手，在攻击上明显比李应明所部强出了老大的一截，这一番手弩攻击层次感极强，一拨接着一拨地发射着，形成了道连绵之箭幕，生生将冲在最前方的百余敌骑依次射下了马来，当即便令郑军骑兵的冲锋势头为之一窒。

“冲，接着冲，不许停！”

眼瞅着都还没杀进敌阵呢，己方骑军便已折损了一成多，王仁则心中的火气可谓是一浪高过一浪地狂涌着，也不管前方人马的尸体挡住了道路，拼命地嘶吼着，驱策手下将士接着向前冲杀。

“弓箭手直射，盾刀手上前列阵！”

这一见敌骑大乱，牛德自是不会错过了这等痛打落水狗之良机，紧着便又连下了两道将令，旋即便听弓弦声暴响不已中，又是一波四百余支雕羽箭铺天盖地地向乱作了一团的郑军骑兵暴射将过去，因着距离已近的缘故，这一回李应明手下的弓箭手们倒是没掉链子，当场便射杀了近百骑的郑军士兵。

“轰……”

连着三波箭雨的洗劫之下，郑军骑兵虽还是不可遏制地冲了上来，可突击阵型却已是荡然无存了去，也就只是靠着惯性施为而已，尽管冲撞得李应明所部的盾刀手们好一阵大乱，可到底是不曾彻底冲垮盾刀阵，带给李应明所部的杀伤虽也算不小，可冲击势头却是被遏制住了。

“骑兵后撤，步军冲上去，给本王杀光贼子！”

骑兵对步兵的优势就在于机动性以及冲击力，而一旦战马无法冲将起来，陷入步军包围中的骑兵其实不过都只是些肉靶子而已，就算浑身重铠，马也具甲，又能挡得住步兵几刀砍的，结果么，自然不会有意外，哪怕郑军骑兵们居高临下地拼死厮杀着，可依旧难防步兵们的刀砍矛刺，这才刚开战没多久，就又有数十名骑兵惨嚎着跌下了马去，一见情形不妙，王仁则登时便急红了眼，赶忙嘶吼着将骑军撤了下来，只是到此时，其原本所拥有的一千骑兵赫然已折损了三百五十余，损失当真惨重到了极点。

“坚持住，我方援兵须臾即至，杀贼，杀贼，杀贼！”

论及精锐程度，王仁则手下那四千步兵其实并未比李应明所部强到哪去，可毕竟兵力是李应明所部的两倍，哪怕有着华军特战队将士的帮衬，两下里一交战，李应明所部还是很快便陷入了被动之中，被敌优势兵力打得节节后退不已，一见及此，牛德也自不免有些急了，可也没辙，只能是一边疯狂地砍杀着汹涌而来的郑军将士，一边竭尽全力地嘶吼着，拼命地为手下将士们打着气，只是效果显然不太妙，这才刚开战不足两刻钟的时间，李应明所部便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第395章第三百九十五章 兵败如山倒（一）

第三百九十五章兵败如山倒（一）

“牛将军，挡不住了，撤罢！”

李应明本就不是个意志坚强之辈，论及战阵之能，也无甚出彩之处，仅仅只是个寻常战将罢了，之所以坚决投向帝国一方，只不过是不愿为王世充注定的失败殉葬而已，至于说啥大义气节之类的，对于他来说，都远不如自家小命重要，这会儿见势不妙，心登时便怯了，有心想要转身逃走，却又怕被行了军法，无奈之下，也只能是冲杀到了牛德的身旁，满脸惶急之色地提议了一句道。

“挡不住也得挡，我华夏儿郎岂有贪生怕死之辈，弟兄们，拿出血性来，给我杀，杀，杀！”

挡是肯定挡不住的，这一点，牛德其实也自心中有数得很，只是人质大队都尚未走远，若是不能拖住追兵的脚步，己方此番秘密行动便要以惨败告终，倘若影响到了整体战局，那后果可不是牛德所能承担得起的，正因为此，哪怕明知战将下去有着阵亡于此之危险，可牛德还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李应明的提议，一边拼死冲杀着，一边狂野地嘶吼着，以身作则地战斗在第一线。

“呜，呜呜，呜呜……”

这一见牛德根本不听人劝，李应明的心思可就活泛了起来，虽不敢明着逃走，人却是边战便往后退，显然是已起了趁乱溜走之想头，只不过还没等其将逃跑大计施展出来，就听一阵凄厉的号角声暴然而响中，东面大道上烟尘滚滚大起中，一彪骑军正疯狂冲杀而来，赫然是孟明率三千骑兵赶到了！

“援军已至，弟兄们，杀贼啊！”

牛德本来对援兵的赶到其实并不抱太大的希望，先前之所以一直在提援兵将至，不过是为了鼓舞士气罢了，却万万没想到援兵还真的就到了，一见及此，当即便为之狂喜不已，高呼酣斗间，更是勇不可当。

“华夏儿郎，战无不胜，华夏儿郎，战无不胜！”

一番苦战下来，特战队将士也已是折损了四十多人，余者也有不少身上带着伤，可依旧在拼死厮杀着，此际见得己方骑军高速杀来，士气顿时为之大振，不约而同地便狂呼起了战号，竟是硬生生地扭转了不利之战局，杀得郑军将士立足不住地连连后退不已。

“撤，快撤！”

王仁则原本正自领着残存的骑兵在战场外侧压着阵，这一见华军骑军汹汹而来，兵力赫然多达三千骑之数，哪敢再战，也自顾不得出击前其父所下的严令，一拧马首，领着手下数百骑疯狂地顺着来路便狂逃了去，他这么一逃不打紧，原本就已被突然起势的华军特战营将士杀得左支右绌的郑军步军也自没了丝毫的战心，呼啦啦地掉头便往回溃逃了去。

“牛将军可在？”

孟明虽年青，却不是个愣头青，尽管瞧见了郑军将士的狼狈逃窜，却并未头脑发热地纵兵追杀，这一赶到了战场，便即挥手止住了手下将士，目光飞快地逡巡了喘息未定的诸般人等，扬声高呼了一嗓子。

“某便是牛德，将军是……”

牛德这两年来大多随关中部队行动，对南线诸将自是都不剩熟悉，这一见孟明面生得很，也自不免有些奇怪此人年岁如此之小，居然能独领一军，这便试探着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末将左骁卫郎将孟明见过牛将军。”

见得牛德站了出来，孟明自是不敢再端坐于马背上，紧着便翻身下了马，恭谨地行了个军礼。

“孟明？呵，原来你就是子英的长子啊，果然少年英雄，不错，不错！”

牛德虽不曾在孟武的麾下效力过，可当初在组建华军特战营时，却是曾在孟武的地盘上集训过数月时间，与孟武打过不少交代，彼此间甚是投缘，其后虽是各自随军征战，少有见面之时，但却没少通信，此际见得故人之后已然成长了起来，牛德自是开心得很。

“牛叔过誉了，徐都督还在偃师城外等着，还请牛叔尽快移驾军中。”

孟明虽年少，却老成，虽有心跟牛德这么个军中神话人物多套些近乎，但却并未忘了正事，谦虚了一句之后，便即恭谨地出言催请道。

“好，全军向东，撤！”

见得孟明如此老成持重，牛德对其的评价自是更高了一线，可也没再多言罗唣，一挥手，高声便下了将令，领着手下残兵急速向人质大队所在处赶了去……

“嗡……”

午时将至，华军五万大军虽始终列阵在偃师城外，却并未发起过进攻，甚至连试探性的攻击都不曾有过，两军就这么隔着两百余步的距离安静地对峙着，直到西面大道上烟尘滚滚而来之际，城头上这才猛然爆发出了一阵骚乱，没旁的，只因那匆匆而来的大队人马中赫然有着一大批老弱妇幼的存在。

“庆儿啊，娘跟你爹都已脱困了，你婆娘孩子也都在此，还呆在城中作甚，赶紧开城出来。”

大批人马的行进速度并不甚快，足足两刻钟的时间才来到了华军阵中，可没过多久，就见几名便装男女从队列里缓缓行了出来，径直来到了城下，个中一名五旬出头的老妇人仰头望着城上，颤巍巍地招呼了一嗓子，此人正是郭庆的母亲韩氏。

“小狗儿，你个混账东西，你老子被人关时，也没见你来救，如今你老子脱困了，你倒好，居然敢聚众抵抗天子大军，想死么，还不赶紧给老子滚下城来！”

“明心，别打仗了，快下城，妾身跟孩儿都在等你来团圆呢，快出城啊。”

“秋儿，王世充倒行逆施，不久必败亡无地，你可不能跟着寻死啊，快开城罢，陛下可是说过了，凡肯归附者，皆有重用，秋儿啊，你可不能犯傻啊。”

……

有了韩氏的带头，其余几名出阵的男女也都跟着高呼了起来，有呵斥自家儿子的，也有呼唤自家丈夫的，更有痛哭流涕地哀求的，登时便令城中诸将们全都乱了分寸。

“竖白旗，开城请降！”

郭庆本来就没打算跟华军死战到底，之所以不曾投降，只不过是担心被扣家眷的安危罢了，这会儿见诸将望向自己的目光里都明显透着哀求之色，自是更不愿为王世充殉葬了，但见其毫不犹豫地一扬手，便已下了最后的决断，当即便激得城头的守军将士全都为之狂喜地欢呼了起来……

“报，禀陛下，大事不好了，御林军中郎将常何、左卫郎将李应明暗中勾结反贼，于昨夜在城中造乱，突袭皇城，救走了扣押宫中之诸般人质，如今正在向东而逃，齐王殿下已令唐王殿下率部追击。”

两日的急行军下来，王世充已率部赶到了渑池县，但却并未再往前赶，只因一大早起来，王世充便觉得心神有些不宁，似乎有甚不好的事情要发生，再者，华军主力也尚不曾对陕县以及马头山大营发起攻击，王世充也就没急着驱兵直进，而是命令部队就此修整，打算养足了兵力之后，再去马头山与华军决一死战，却不曾想这才刚巳时过半，就见一骑报马匆匆赶到，带来了一条惊天之噩耗。

“什么？怎会如此，给朕说清楚了！”

这一听人质被劫，王世充登时便被惊得霍然而起，一个大步便蹿到了那名报马的身前，一把拽住其之胸襟，生生将那名倒霉的报马给提溜了起来，满脸惶急之色地便咆哮了一嗓子。

“陛、陛下息、息怒，小的，小的也不知详情，只知昨夜参与此事的还有宇文儒童等诸多叛逆之徒，齐王殿下虽是奋力平乱，却不料误中了埋伏，以致被众叛贼逃出了东都，小的、小的……”

王世充近年来愈发残暴，动辄杀人，便是朝中重臣大将都少有不怕其的，更别说那名报马只是名小兵而已，被王世充这么一吓，登时便失禁了，口角乱颤不已，根本就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混蛋！来人，擂鼓聚将！”

那些人质乃是王世充控制各地驻防将领的根本之所在，一旦丢了，那后果当真不堪设想，到了此时，他哪还有心去陕县抵御华军主力，想的只是赶紧撤回东都，以固根本。

“呜，呜呜，呜呜……”

王世充的命令倒是下得很快，然则不等中军帐前的大鼓响起，倒是一阵告急的号角声突然先响了起来，当即便令王世充的心猛然为之一抽，几个大步便蹿出了中军大帐，正打算令人去探问个究竟之际，却见一名游骑校尉已匆匆策马赶了来。

“报，启奏陛下，不好了，贼酋张君武正亲率大军杀来，其前锋离我大营只有五里地了！”

一见到王世充的面，那名游骑校尉立马紧着便是一个干脆利落的滚鞍下了马，单膝一点地，紧着便将敌情禀报了出来。

“什么？这如何可能？”

王世充之所以没急着兵进马头山，就是认定华军虽众，却也无法在短时间里突破两处呈犄角布置的郑军防线，却不曾想张君武的主力居然就这么到了，当即便被震得个头晕眼花不已……

第396章第三百九十六章 兵败如山倒（二）

第三百九十六章兵败如山倒（二）

“末将不知。”

游骑校尉一发现华军主力杀来，便即匆匆赶回报信，自是不清楚华军到底是如何突破己方之防线的，这会儿听得王世充怒喝发问，同样也自茫然得很。

“不知？那你还愣在这作甚，赶紧给朕查清楚了！”

王世充近来脾气本就暴得很，这会儿又被接二连三的打击弄得肝火大盛，哪管那名游骑校尉委屈与否，跺着脚便咆哮了一嗓子，直吓得那名游骑校尉面如土色，哪敢再多耽搁，慌乱地应了一声，连滚带爬地便逃窜而去了。

“废物，全都是废物，混蛋，快给朕擂鼓聚将！”

见得王世充这等雷霆大怒的样子，被吓傻的可不止是那名校尉以及报马，就连中军大帐外侍候着的亲卫们也全都被震得噤若寒蝉，愣是忘了先前王世充所下的擂鼓聚将之令，登时又惹来了王世充好一通的咆哮。

“咚，咚咚……”

被王世充这么一吼，众亲卫们这才算是回过了神来，哪敢再有甚迟疑，全都飞快地冲到了摆在中军大帐两侧的一溜大鼓前，拿起鼓槌便是一通猛敲，暴烈的鼓声一起，原本正自各自营帐中修整的诸军将领们顿时便大乱了起来，乱哄哄地披挂整齐，一溜烟地便往中军大帐处赶了去。

“诸位爱卿，朕刚得知线报，张家小儿已率军杀来，其前锋大军将至，谁敢为朕去取一胜？”

军情紧急，王世充自是无心寒暄，诸将见礼一毕，他便即紧急军情道了出来，当然了，为稳住军心士气，洛阳遇袭的消息，王世充自是不会说将出来，反倒是早早就下了噤口之令。

“……”

乍然一听华军突然杀至，众将们顿时全都傻了眼，一时间竟是无人敢出上一口大气的，至于说请战么，那就更是不敢了，要知道在场诸将大半都是瓦岗军降将，全都是被华军给打怕了的，而那些原本跟随王世充的江淮系大将么，能征惯战的基本都已战死了，剩下的这些都是后来提拔上来的寻常将领，欺负一下瓦岗军之流的乌合之众还行，要去跟强悍到了极点的华军交手，那简直就是去送死，这当口上，明哲保身也就成了众将们不约而同的选择。

“陛下，末将愿率本部兵马前去一战！”

一派死寂中，王世充的脸色越来越是阴沉，就在其将将发飙之际，却见单雄信昂然从旁站了出来，朗声自请了一句道。

“哈哈……好，有爱卿前去，朕无忧也，来人，取大鼓立于前营，朕要亲自为朕的飞将（单雄信的绰号）擂鼓助威！”

单雄信不单是王世充的妹夫，更是其帐下第一勇将，有其率部前去邀战，王世充自是放心得很，当即便得意得哈哈大笑了起来……

“报，禀将军，贼军已大举出营，贼将单雄信率三万大军，正在营前一里处列阵备战！”

华军素来重视情报工作，每逢行军，总是侦骑四出，毫无疑问，郑军的出营行动自是瞒不过华军侦骑的哨探，消息很快便报到了前军先锋大将尉迟恭处。

“来得好，传令下去，全军加速前进，随本将杀贼去！”

尉迟恭自打归降了帝国之后，也就只在对突厥一战中取了不多的一些战功，如今正期盼着能斩将破敌呢，这一听单雄信率部出营应战，登时为之大喜，也自不顾自己手下其实只有三千骑兵七千步军而已，挥手间便已下达了迎战之令。

“呜，呜呜，呜呜……”

尉迟恭的将令一下，号角声顿时便暴响了起来，原本就处于急行军状态的华军先锋部队陡然开始了加速，沿着大道一路向渑池冲了去。

“报，禀大将军，贼将单雄信率三万大军出营列阵，尉迟将军已率部前去迎敌，请大将们明示。”

尉迟恭心急着要立功，却浑然忘了要请示一下前军主将秦琼，好在侦骑见情形似乎有些不太对，紧着便将消息报到了秦琼处。

“混蛋，这个贪功的黑厮！来人，吹号，命令各部加速前进！”

这一听尉迟恭居然没请示便擅自出击，秦琼忍不住便暴了声粗口，可也没辙，只能是紧着下了道命令，率部也开始了加速，试图追上在本部兵马前方十里开外的己方先锋部队……

“全军止步，列阵！”

华军前锋本来距离郑国渑池大营就不算远，一路疾驰之下，仅仅两刻钟不到一些的时间，便已赶到了地头，大老远见着对面一彪军已在列阵待敌，尉迟恭虽有心斩将破敌，也自不敢就这么直接冲杀过去，在离着敌军阵还有一里左右的距离上，便即挥手止住了手下狂飙突进的兵马，飞快地也列出了座攻击阵型。

“贼子可敢前来一战？”

单雄信原本还担心华军领军大将会是罗士信、秦琼那等名震天下的勇将，可这一见来的居然是个姓尉迟的无名之辈，心中顿时大安，与此同时，单挑建功之心也就此大起了，竟是单骑匹马地冲出了中军本阵，一边耀武扬威地持枪来回驰骋着，一边声如雷震般地发出了单挑之邀战。

“好个贼子，看某杀你！”

尉迟恭在边关以及刘武周麾下时，也自常干单挑的活计，对此道自是熟稔得很，这一见单雄信跃马横枪而来，登时便怒了，但听其一声大吼，也自纵马杀出了本阵，有若奔雷般向单雄信杀了过去。

“杀！”

这一见尉迟恭马术相当了得，单雄信也自不敢大意了去，同样纵马如飞地迎上了前去，仗着座下战马之神骏，虽是冲得迟了些，可马速却并不比尉迟恭慢上多少，待得两马即将相交之际，却听单雄信一声大吼之下，双臂猛然一振，已是抢先攻出了霸烈的一枪。

“给我开！”

见得单雄信枪势如此之猛，尉迟恭的瞳孔当即便是微微一缩，可也并无丝毫的惧色，但听其一声大吼之下，手中的长马槊已是不避不让地挥击了出去，速度同样快若闪电一般。

“铛！”

这一枪双方都有些试探一下对方的力量如何，自是都不曾选择变招，两柄长马槊毫无意外地便撞击在了一起，登时便暴出了一声惊天巨响，两名大将几乎同时被巨大的反震力道给震得身形歪斜不已，一时间竟是来不及攻出第二招，两匹高速冲刺的战马便已就此交错而过了。

“好贼子，再来！”

一枪硬碰之下，尉迟恭心中已然有了底气，没旁的，他先前那一枪并未完全发力，最多也就用出了八成的力量而已，在这等情况下，还能跟对方战平，尉迟恭对于拿下单雄信自是有了绝对之把握，这一盘旋回来，立马便又是一个打马加速，再度向单雄信冲了过去。

“吼！”

相较于尉迟恭的底气十足来说，单雄信的心底里可就不免有些发虚了，没旁的，他先前那一枪可是用尽了全力，却依旧没能占到丝毫的便宜，很显然，若是对方没有保留的话，力量也自不会比他小，在这等情形下，单雄信早先的自信满满无疑便要狠狠地打上个折扣了去，然则纵使如此，单雄信依旧不曾有所退让，纵马冲到近前之后，又是一声大吼，再度抢先出手了，只是这一回单雄信显然是不打算再硬碰了，一出手便是槊法三大名招之一的“百鸟朝凤枪”，但见槊柄只一振，瞬间便幻化出了数十朵枪花，层层叠叠地向尉迟恭罩了过去。

“来得好，看我的！”

槊法三大名招对于寻常战将来说，要想掌握一招都难，可对于尉迟恭这等绝世武将来说，这等招数不过只是必须掌握的基本功而已，自是不会被单雄信的花招所迷惑，但听尉迟恭一声大吼之下，双臂猛然一振，赫然也是一招“百鸟朝凤”攻杀了出去。

“铛、铛、铛……”

同样的招数，在不同的人手中用将出来，意境以及效果都有着明显的区别，相对来说，单雄信的枪招是虚多实少，重在乱花渐欲迷人眼，而尉迟恭则恰恰相反，虚少而实多，走的是以力压人之道路，这等打法若是遇到了力量比他还大的罗士信、秦琼等人，那绝对是自找苦吃，可用来对付力量稍差了一筹的单雄信，无疑却是最佳之选择，这不，但听一阵密集得有若雨打芭蕉般的撞击声响起中，单雄信魁梧的身子竟是被震得乱颤不已，而反观尉迟恭则不过只是微微晃动了几下罢了，双方力量上的差距在此时便体现了出来。

“杀，杀，杀！”

单雄信之所以出马单挑，本意是想捡个软柿子捏的，却万万没想到对面那黑厮居然如此之了得，心下里自不免有些着慌了，可又不愿就这么败逃回本阵，气急之下，登时便陷入了疯狂状态之中，手中一柄长马槊运转如飞，各种强招拼命出手，与尉迟恭在场心处狂战成了一团，凭着股血勇之气，一时间也自不曾落于下风，反倒是隐隐压得尉迟恭有些个左支右绌地穷应付不已……

第397章第三百九十七章 兵败如山倒（三）

第三百九十七章兵败如山倒（三）

“哈哈……打得好，真朕之飞将也，好，取鼓来！”

王世充与华军打过无数的交道，自是清楚华军中猛将如云，原本正自担心单雄信会有所闪失，却不曾想见到的竟是单雄信压着对手在打，登时便乐得哈哈大笑了起来，但见其一挥手，已是兴致勃勃地断喝了一嗓子，自有几名亲卫轰然应诺之余，紧着便将一面大鼓抬上了高高的了望塔。

“咚、咚咚……”

王世充年岁虽已不小了，可常年的军旅生涯下来，却是打熬出了副好身子骨，此际趁兴擂鼓之下，还真有那么两下子，但见其双臂连振间，激昂的鼓声顿时便暴然而响了起来。

“混蛋，轮到老子了，看杀！”

尉迟恭的槊法并不比单雄信差，而力量尤在其上，之所以先前一直被压着打，只是因没想到单雄信如此不顾体力地猛攻不止罢了，场面上虽是难看了些，但并不意味着尉迟恭便真处在了下风，他只不过是在蓄力准备来上一个绝杀罢了，此际一听郑军大营中居然响起了为单雄信助威的鼓声，脸上登时便挂不住了，也自不打算再留手，于两马再度相交之际，但听尉迟恭一声大吼之下，已是率先出枪了，只见枪方出，瞬息间便已突破了空间的距离，枪过处，空气中赫然出现了层层的水状之波纹，足可见枪上所附的力量有多强劲。

“啊哈……”

别看接连三十几个回合下来，单雄信一直占据着主动权，可那实际上是靠着牺牲后劲所取得的效果，战到了此时，单雄信的力量已差不多见了底，本来正寻思着再战几个回合便见好就收的，却不曾想王世充居然亲自擂起了鼓来，这哪是助威啊，简直就是催命来着，本正自心中发苦不已，待得见尉迟恭抢先发动了反击，这才惊觉到这一枪的非同小可，登时便慌了神，不敢硬接，赶忙怪叫了一声，耍了个铁板桥，险而又险地让开了急速刺击而来的槊尖。

“给我下去！”

一枪虽是走空，然则尉迟恭却并未就此收手，但听其又是一声大吼，双臂猛然一振，原本急速前刺的槊尖一顿之下，竟是有若鞭子般往下狂抽了去。

“铛！”

单雄信到底是战阵老手，早在耍出铁板桥时，便已预计到了尉迟恭接下来的可能之变招，早早便将枪柄横在了胸前，奋力往上一架，总算是及时封住了尉迟恭的抽击，问题是单雄信的体力已然透支得差不多了，这一封虽是封住了抽击之势，可人却是被反震之力重重地砸在了马背上。

“噗嗤！”

但觉喉咙一甜之下，单雄信来不及发出惊呼，便已是一大口鲜血狂喷了出来，心知再战将下去，怕是有死无生，自是顾不得甚面子不面子的了，脚下重重一点马腹，不等身子坐直，座下的战马已是急速地往斜刺里逃了开去。

“哪里走，留下命来！”

被单雄信压着打了半天，好不容易才等到了反攻之战机，尉迟恭哪肯让单雄信就这么逃了回去，也自不管对面的郑军将士如何举弓戒备，纵马便向单雄信追了过去。

“看打！”

单雄信同样不甘心就这么大败而归，尽管始终不曾回头，可心中却是一直在盘算着双方间的距离，待得估摸着尉迟恭已然追到了与自己首尾相接之际，当即便是一声大吼，腰腹一转的同时，猛地一抬手臂，原本低垂地拖住地上的长马槊顿时便有若毒蛇昂首般地刺向了尉迟恭座下战马的马腹，这一招赫然是槊法三大名招中最奇险的“回马枪”！

“咣当！”

尉迟恭乃是战阵之老手，与人阵前单挑也不知多少回了，又怎可能会不防着他人耍阴招，饶是单雄信这偷袭的一枪杀出得突然，可要想伤到尉迟恭也自没丝毫的可能，但见尉迟恭双臂用力一振间，手中的长马槊已猛然抛射而出，准确无误地砸在了单雄信的枪柄上，只听一声巨响过后，单雄信的手腕当即便是一麻，手中的长马槊再也握不住了，竟是被砸得脱了手。

“给我死！”

尽管手中的长马槊已投掷而出，可尉迟恭却并未因此而降低马速，反倒是猛地一夹马腹，手往腰间一抹，便已将悬挂在马鞍上的大铁鞭抽在了手中，急速冲到单雄信的背后，挥手便是一鞭抽了过去。

“铛！”

单雄信的反应也自不慢，尽管双臂被震得发麻不已，可还是强忍着酸痛，飞快地抽出了腰间的横刀，反手便是一刀撩向了抽击而来的大铁鞭，挡倒是挡住了，奈何其受伤无力之下，根本就无法承受住尉迟恭的大力抽击，只听一声脆响过后，单雄信手中的横刀已被震得横飞了开去。

“哎呀！”

长马槊没了，横刀也没了，手无寸铁之下，单雄信彻底慌了神，哪敢再留下来等死，惊呼一声，拼命地打马便往本阵处狂逃了去，一见及此，尉迟恭又如何肯依，纵马便在后头死追不放。

“保护大将军，杀啊！”

“出击，出击！”

……

这一见尉迟恭死追着单雄信不放，双方间的距离又是如此之近，放箭的话，十有**要误伤单雄信，其手下诸将自不免都急红了眼，也自顾不得甚武将之荣誉了，纷纷下达了出击之令，刹那间，三万大军就这么疯狂地冲了起来。

“全军出击，杀啊！”

这一见郑军冲了起来，华军副将左涛也自不敢大意了去，紧着也是一声令下，率部便发起了冲锋。

“挡我者死！”

眼瞅着都已能将单雄信斩杀当场了，却愣是被汹涌而来的郑军将士所阻，尉迟恭登时便暴怒了，哪怕手中只有一根大铁鞭，也自丝毫无惧，咆哮如雷般地在乱军中往来冲杀着，手起鞭落之下，总有一名郑军将士惨嚎着被抽杀当场，不管冲上来的是骑兵也罢，步兵也好，都是一鞭便了了账，勇悍倒是勇悍了，只可惜冲了几下之后，便再也寻不到单雄信的身影了，待得见冲杀而来的敌军实在是太多了些，尉迟恭也自不免有些慌了神，连连击杀了十数名乱兵之后，紧着便拧转马首往回狂奔不已。

“突击，突击！”

左涛乃是齐郡军出身的老资格将领，早在张须陀手下时，便已是一营之校尉，只是因着本身的能力有限之故，晋升起来自是不如同济，到如今也不过只是左威卫中郎将而已，远不如原先与其同级的肖正南等人出彩，但却绝不缺乏敢战之勇气，这会儿见得尉迟恭有危险，他自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率领着三千铁骑，高速便杀进了乱军丛中，将尉迟恭保护在了中间。

因着双方都是仓促出击之故，这一开战便是一场大混战，双方都无甚队形可言，毫无疑问，在这等情况下，兵力处于劣势的华军明显要吃亏不少，尽管单兵素质远比郑军来得高，可在没有战术配合的情况下，也自难以做到以一敌三，战局明显对华军有所不利，好在尉迟恭反应不慢，率领着三千铁骑往来冲杀，不断地将零散在各处的将士收拢起来，有若滚雪球般越滚越大，而反观郑军一方，虽也有着三千余骑兵的存在，可一来没有尉迟恭这等勇将调度，二来么，无论是座下战马还是骑兵本身的战斗力，都远不如华军，只能坐看华军在战场上往来冲杀个不休，战局很快便发生了逆转，兵多将广的郑军一方反倒是被华军杀得个尸横遍野。

“混蛋，一群废物，传朕旨意，着张童仁即刻率本部兵马出营接应，将这股贼军彻底剿灭精光，不得有误！”

单雄信一落败，王世充便已不再擂鼓了，只是铁青着脸地看着营外之混战，本以为己方的兵力是对方的三倍，这等混战的情况下，就算不能大胜，也足可将华军击退了的，却不曾想这才战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呢，居然就被华军给逆转了形势，眼瞅着己方就要惨败而归了，王世充当真怒极，也自顾不得甚脸面不脸面的了，厉声便下了道命令，旋即便听号角声连天震响中，张童仁已率三万本部兵马呼啸着冲出了大营，急若星火般向战场冲了过去。

“呜，呜呜，呜呜……”

尽管身处乱战之中，可尉迟恭在冲杀之际，也自没忘了注意郑军大营的举动，待得见张童仁率部狂冲而来，尉迟恭的头皮可就不免有些发麻了，没旁的，大战了一场下来，尽管阵斩不少，可他手下的一万将士也已折损了近两千之数，将士们的体力也已不在巅峰，这会儿若是再被敌优势兵力缠住不放，闹不好真就要全军覆灭于此了，一念及此，尉迟恭也就生出了退意，正自一挥手，准备下令撤退之际，却听西面一阵凄厉的号角声暴响不已中，秦琼已率前军主力赶到了……

第398章第三百九十八章 兵败如山倒（四）

第三百九十八章兵败如山倒（四）

“中军骑军随本将压住阵脚，其余各部给我杀进去！”

尽管很是恼火尉迟恭的自作主张，然则秦琼却并未因此而贻误了战机，这一率部赶到了战场，紧着便连下了两道将令，自率一万骑军在战场外围压住了阵脚，文仲明、浑干等将各率本部兵马便冲进了战场之中，当即便杀得郑军将士心胆俱丧。

“鸣金，快鸣金！”

眼见形势不对，张童仁所部根本不敢再往营外冲，乱纷纷地便全都掉头往营里逃，一见及此，王世充虽是恼火至极，却也只能紧着下达了收兵之令。

华军虽是长途跋涉而来，体力或许有影响，可士气无疑正旺得很，一通大杀下来，可怜单雄信所部的三万大军愣是被杀得血流成河，无数的乱兵丢盔卸甲地往大营方向狂逃，偏偏张童仁所部也在掉头往营里逃，倒霉的单雄信所部溃兵被逼得没了奈何，只能绕道往左右营撤了去，沿途自然少不得被华军将士狠杀上一通，若不是郑军大营里的弓箭手拼命地抛射压制，只怕单雄信所部连一兵一卒都回不到营中，纵使如此，真逃回到大营里的也就只剩下一万五千不到了，其余的不是战死便是跪地投降了华军，只有极个别的趁乱逃离了战场。

“吹号，命令各部撤回本阵，不得擅自冲击敌军大营！”

这一见郑军大营守御严密，秦琼也自不敢强行冲营，这便紧着下了撤兵之令，旋即，便听骑军阵中号角声暴然而响中，出击的各部华军将士纷纷掉头撤回了本阵，一场血腥的战事到此便告了个终了，华军以三千余的伤亡，打残了单雄信所部三万大军，连带着将张童仁所部的前锋也吃掉了近三成，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华军大胜之局……

“报，禀陛下，郭庆献偃师投贼，田瓒、时德睿皆不战而降，仓口城、虎牢关皆已落入贼将徐世勣手中，东都危急，齐王殿下恐力不能支，请陛下早作决断。”

王世充原本指望着东都那头会有奇迹出现，可等来等去，等到的都是些坏消息，先是游骑来报，言称魏陆献陕县，不战而降了华军，这才导致了华军主力的长驱直入，马头山的张镇周所部虽尚在坚持，却已被华军李靖所部的八万之众围困在山上，若是没有救援的话，迟早会因粮尽而全军覆没，再算上午前的战败，本就已够王世充烦恼的了，却不曾想天才刚黑，洛阳那头又来了名信使，所带来的是条令王世充毛骨悚然的噩耗。

“混蛋，废物，通通都是废物，蠢货！”

听得时德睿献了虎牢关，王世充的心登时便沉到了谷底，没旁的，在伊阙关被华军攻克之后，虎牢关已然是东都对外联络的唯一通道了，如今既已落入华军手中，那就意味着东都彻底成了座孤城，而大夏方面的援军即使赶来，也须得连克虎牢关、偃师等多处险要之地，方能给予大郑实际意义上的支援，而这，显然不是件容易之事，就算大夏的援兵神勇无比，真能连战连捷，那也须得他王世充能守得住东都才行，否则的话，一切都是空谈。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如今我大郑主力皆在此处，东都兵力空虚，倘若徐贼趁势取城，我军再无退路矣，须得尽早撤回东都，据城坚守，以待大夏之援军。”

这一见王世充光顾着发泄心中的怒气，却浑然没半点主张，其长兄王世伟可就有些沉不住气了，赶忙从旁进谏了一番。

“哼，说得倒是轻巧，朕若是一撤，贼军以骑军袭我之后，如何挡之，嗯？”

王世充何尝不知道须得赶紧撤回东都，问题是他手下骑军不多，根本无力阻挡华军大规模骑军的衔尾追杀，倘若手下这仅剩的十二万五千大军再被赶得放了羊，还能拿啥去坚守东都。

“陛下，某有一策应是可行，今，马头山注定已是不保，张镇周所部迟早难逃覆灭，既如此，倒是可以利用上一番，不若严令其突围，我军则作出前后夹击之势，出兵与敌战，实则暗中分批撤往新安，逐步扎营而退，如此，当可保得主力不失，一旦撤至东都，事尤有可为！”

王世伟的军略能力不过只是半桶水而已，自是说不出该如何个撤兵法，面对着王世充的怒斥，也就只能是老脸通红地呐呐而退，倒是单雄信还算有点本事，紧着便提出了个逐步撤军的主意。

“嗯……”

一听单雄信这么个主张，王世充的眼神立马便是一亮，也觉得似乎可行，只是事关重大，他一时间也自难以下个决断。

“陛下可先行撤回，留下龙旗鼓号，末将自当率本部兵马断后，大张声势，以惑敌军！”

相较于诸将们的三心二意，单雄信倒是对王世充极为的忠心，这一见王世充迟迟不曾有所表示，紧着又从旁建议了一句道。

“好，那就这么定了，来人，即刻给张镇周去信，着其明日一早向东突围，就说朕自会率大军前去接应。”

王世充本就是个薄情寡义之辈，根本就不会去在意张镇周所部之死活，这么一道旨意下去，明显是准备将张镇周手下那三万兵马全都当成弃子来用了的……

亥时正牌，夜已是有些深了，然则无论是山下的华军半弧形状的大营还是马头山上，都是一派的灯火通明，无数支火把将暗夜映照得星火点点，很显然，双方都在提防着对方的可能之夜袭。

马头山的山顶处，中军大帐中内，两名中年将领正自相对而坐着，个中端坐在主位上的中年人五绺长须飘然，面如冠玉，看着斯文得有若书生一般，这人正是军中主将张镇周，而端坐在其对面的那名中年将领身材魁梧，面色黝黑，怎么看都是一名赳赳武夫，可实际上他却是军中长史张公瑾，当然了，二人表象虽不同，可其实都是文武双全之辈，相较来说，原本就是隋朝虎贲郎将的张镇周资历更厚上一些，故而当了主将，而出身小吏的张公瑾尽管文武之才都不在张镇周之下，却也只能屈居长史之位。

大帐中很静，二张都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倒不是没啥可说的，而是要说的很多，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一切的一切只因半个时辰前王世充派人送来的那道密旨——明日务必强行向东突围！

突围，说起来就两个字，上下嘴皮一碰便足矣，可真要行动起来，又哪有那么容易，要知道山下可是部署着八万精锐无比的帝国大军，若是坚守防御工事完善的马头山，二张还有信心跟华军见一高下，至少在粮秣辎重耗尽之前，二张都不以为华军能奈何得了己方的三万大军，可一旦下了山，己方这么点兵力还不够华军塞牙缝的，至于密旨里所说的接应么，二张又不是傻子，怎会看不出那就是句不折不扣的谎言，实在是低级得不能再低级了去了。

“事急矣，终归须得有个决断，还请舒道（张镇周的字）兄拿个准主意罢，弟自当附于骥尾。”

沉默复沉默，时间就在这等死寂一般的沉默中飞快地流逝着，终于，张公瑾有些沉不住气了，但见其冲着张镇周恭谨地拱了拱手，语带暗示意味地表态了一句道。

“弘慎（张公瑾的字）老弟说得是，确是该有所决断了，不知老弟以为当如何哉？”

尽管彼此间往昔的关系处得还算不错，可在这等性命攸关的大事面前，张镇周也自不敢轻易透露自己的想法，不为别的，只因王世充其人生性多疑，哪怕都已将驻防外地的将领之家眷扣押于皇宫之中了，却兀自不放心，暗中可是没少秘密安插心腹手下到各处军中，以监视众将，在这等情形下，诸将们自是人人自危，在重大抉择之际，都不敢轻易相信同僚。

“舒道兄，你我这般议将下去，也自难有个决断出来，不若如此好了，你我且各在手心处写上一个字，且看所思是否相同。”

张公瑾自是能理解得了张镇周的小心谨慎，实际上，他又何尝不是如此，只是如今事已极，张公瑾实在不想再这么蘑菇个没完了，这便笑着提议道。

“善，且就如此也好。”

密旨上给出的命令是明日一早便须得全军突围，不管是照着执行与否，该做的准备都须得尽早，张镇周同样也不愿此事久拖不决，正因为此，这一听张公瑾如此提议，他紧着便击掌附和了一句，旋即便与张公瑾同时取来了毛笔，各自在手心里写上了一个字。

“哈哈……”

就一个字而已，二将都是书法好手，写将起来自是快得很，须臾，但见二将彼此对视了一眼之后，几乎同时亮出了掌心，待得见所写的字赫然完全一样，二将先是齐齐一愣，而后不约而同地便全都放声大笑了起来……

第399章第三百九十九章 兵败如山倒（五）

第三百九十九章兵败如山倒（五）

“报，禀陛下，张镇周献马头山，全军尽皆降了贼军。”

天已巳时，王世充率全军在营中早已整装待发多时了，可等来等去，却没能等到马头山张镇周所部发起的攻击，等来的却是张镇周率全军归降中华帝国的噩耗。

“奸佞，逆贼，张镇周，你这小人，小人，你不得好死，你个狗东西，安敢枉顾朕恩，狗贼……”

这一听张镇周举军投降，王世充的脸色瞬间便是煞白一片，气急败坏之下，跺脚怒骂个不休，却浑然忘了他要张镇周所做的事可是去送死来着。

“……”

这一见王世充暴跳如雷，大帐中挤挤挨挨的诸将们全都噤若寒蝉不已，不少人的眼神里更是闪动着异样之光芒。

“陛下息怒，今，事急矣，还须得早谋善策啊。”

单雄信倒是忠心耿耿得很，这一见王世充发泄起来便没个完了，登时便看不下去了，这便紧着从旁闪出，言语恳切地进谏了一句道。

“嗯……片刻后，朕自会去阵前与张家小儿叙旧，单雄信、张童仁，尔二人趁机率本部兵马从后营潜出，作出撤军新安状，陈智略率本部兵马藏于城中，倘若贼军去追杀我后撤大军，即刻杀出，与单、张二部前后夹击敌军，若敌不来追，则单、张二部急速兵撤新安，及早筑好营垒，以接应我军主力，尔等可都听清了么，嗯？”

王世充到底是枭雄之辈，尽管气急也怒极，可冷静下来也自不慢，但见其长出了口大气之后，最终还是决定赶紧撤兵回东都，以固守待援。

“陛下圣明，臣等遵旨！”

这一听王世充居然打算以自身为诱饵来掩护大军撤退，众将们自不免都为之感动不已，齐齐称颂之声里自也就明显透着股真诚之意味……

“呜，呜呜，呜呜……”

巳时三刻，郑军大营中突然响起了一阵紧似一阵的号角声，旋即便见两扇紧闭着的营门轰然洞开间，一队队甲士飞快地从营中冲出，在营前一里左右处紧张地布阵着，一面明黄大旗下，一身金盔金甲的王世充昂然策马而立，边上随侍着十数名大将，另有三千精锐骑军列阵在后。

“报，禀陛下，贼军突然大举出营，逆贼王世充亲自统兵四万，正在我营前两里处列阵邀战！”

两军大营不过只相隔三里许罢了，郑军这等大规模出兵的举动自是瞒不过华军哨探之侦查，很快便有一名轮值校尉将敌情报到了张君武处。

“哦？呵，诸位爱卿，朕考考尔等，谁能说出王世充那老儿究竟想作甚来着？”

这一听王世充仅仅只率四万大军出营邀战，张君武先是一愣，可很快便已猜到了王世充的算计之所在，但并未说破，也没急着下令迎战，而是环视了下帐中诸般人等，一派风轻云淡状地发问了一句道。

“陛下，王老儿这是要狗急跳墙呢，末将请命率部出击，不破此獠誓不收兵！”

罗士信本就是一急性子，此番出征被调到张君武身边听用，手下没了兵权，自然也就不可能捞到仗打，正自绸缪着如何能上阵杀敌呢，这会儿听得张君武有问，登时便忍不住了，紧着便从旁抢了出来，高声自请了一番。

“说得好，王老儿定是黔驴技穷了，陛下，您就下令罢，末将等自当拼死剿贼！”

“不错，我军兵多将广，贼军必败无地也，当战！”

“陛下，末将愿率部为先锋！”

……

有了罗士信的带头，程咬金、尉迟恭等大将自是都来了精神，个个高呼要战，人人抢着要当先锋。

“呵，诸位爱卿战心可嘉么，然，朕却不以为王老儿此番出营是单纯来邀战的，左右不过是以进为退罢了，其后营必定有军正自撤往新安，城中或许还别有埋伏，等着打朕的埋伏呢”

张君武并未出言制止诸将们的哄闹请战，直到众人声音渐消之际，这才一压手，笑着道出了自己的判断。

“好个奸诈老贼，陛下，您既已看破贼军部署，此战我军必胜，末将等请命出击！”

“陛下圣明，臣等自当听从调遣！”

“原来如此，王老贼当真奸诈。”

……

乍一听张君武这么个判断，诸将们不由地皆是一愣，可再转念一想，又都觉得应是如此，毕竟时间对于王世充来说，已然是不利到了极点，他若是不设法将主力及时带回东都，怕是不用华军主力出手，光是南线徐世勣的部队便足以攻下兵力空虚无比的洛阳城，到那时，麋集在渑池一线的王世充所部可就真成了无根之飘萍，不用打，自己就先乱了。

“王老儿此计虽奸诈，破之却非难事，朕须得一员勇将以为诱敌之饵，须得能在敌两面夹攻中稳守至少半个时辰的时间，何人敢为之？”

张君武是准备让王世充退缩回洛阳，以钓窦建德那只大鱼，但却没打算让他将主力也带了回去，既已看破了王世充的谋算，将计就计也就属再正常不过之事了的。

“末将愿往！”

“陛下，末将请命出击！”

“末将愿担此责！”

……

鱼饵可不是那么好当的，万一不小心被鱼给吃了，那乐子可当真不小，换成旁的军队，遇到这等苦差使之际，只怕上上下下都避之不及，然则华军中却不乏敢战之士，这不，张君武话音方才刚落，尉迟恭、程咬金、陈明振等众将全都站了出来，纷纷自请要去干这么桩苦活。

“就敬德去好了，待朕出营与王世充对阵之际，敬德便率五千骑兵两万步军从左营冲出，绕城而过，一路往新安方向急进，浑干率五千骑兵、一万步军为第二队……尔等可都听清楚了？”

张君武扫视了下请战的诸将，略一寻思，最终还是选择了尉迟恭前去充当鱼饵，用的便是其悍不惧死的勇气。

“陛下圣明，末将等遵旨！”

张君武的命令都已交代得分明无比了，诸将们自是不会有甚含糊之处，齐齐称颂之下，大帐中的煞气陡然便就此大起了……

“传朕旨意，着一大嗓门士兵去对面敌营处喊话，就说朕欲与中华帝国皇帝于阵前会晤。”

就在帝国君臣们计议应对之策时，王世充所部四万大军已然列阵完毕，待得见对面营中根本不曾有动静，王世充显然是有些沉不住气了，这便一扬手，冷声便下了道命令，自有一名亲卫轰然应诺之余，策马便冲到了华军营垒前，高声将王世充邀请张君武面谈之意嚷了出来。

“呜，呜呜，呜呜……”

郑军那名大嗓门士兵的喊话显然有效果，这不，方才过了一炷香不到的时间，华军大营中便即响起了一阵凄厉的号角声，旋即便见中营两扇紧闭的营门轰然洞开间，一队队甲士急速冲内里冲了出来，径直来到了离郑军阵列一里左右的距离上，飞快地列好了阵型，中军处，张君武策马屹立在明黄色的大旗下，边上跟着的是罗士信等羽林军将领，左翼主将秦琼，右翼主将程咬金，总兵力多达十万之众。

“传朕旨意，各部原地待命，不得擅自出击，朕自去会会张家小儿！”

见得华军兵锋如此之锐利，郑军上下都不免为之心悸不已，王世充也自不例外，只是这当口上，他也只能是硬着头皮下了道旨意，而后便即策马缓步行出了中军，只领着一名亲卫随行，直到离华军阵地只有两百步不到之际，方才停了下来，一挥手，示意那名亲卫上前喊话。

“对面的人听着，我家陛下有话要与贵国皇帝当面说，可敢前来一叙否？”

能被王世充带在身边的，自然不会是怯懦之人，哪怕华军阵中杀气蒸腾，奉命前去喊话的郑军士兵也自不曾有甚惧色，但见其策马冲到了离华军阵列只有五十步左右的距离上，扬声便嚷嚷了一嗓子。

“阵前叙话？呵呵，有趣，传朕旨意，各部按预定计划展开，朕自去会会王老儿！”

张君武本来是准备跟王世充刀兵相见上一回的，却没想这老儿居然耍出了把阵前叙话的活计，明摆着就是惧战罢了，对此，张君武虽是心知肚明得很，却也不甚在意，冷笑着下了道旨意，而后便即单人独骑地冲出了中军，坦坦荡荡地便来到了离王世充只有十步左右的距离上。

“君武老弟，自东都一别，你我已是数年没见了，而今竟致要沙场会面，世事实是难料啊。”

望着张君武那张年轻依旧的脸庞，王世充心中当真感慨无算，拱手为礼间，语气也自不免满是萧瑟之意味。

“王老哥唤朕出来，可是欲投降朕么？”

要说感慨，张君武心底里的感慨其实并不比王世充少到哪去，只不过他显然是不打算在此时与王世充叙旧个没完的，这一开口便即狠狠地刺了王世充一句，当即便令王世充的脸色就此垮了下来……

第400章第四百章 兵败如山倒（六）

第四百章兵败如山倒（六）

“君武老弟说笑了，朕尚有四十余州之地，又有精兵三十余万，更有南梁、大夏为援，何至于须得降了老弟，倒是老弟气势汹汹而来，就不怕来得回不得么？”

鸭子哪怕都已被煮熟了，嘴也是硬的，王世充就一泼皮出身，在嘴硬一道上，丝毫不比鸭子差到哪去，纵使都已面临着倾覆之祸了，却依旧敢在言语上跟张君武抗衡着，不单不服软，反倒是虚张声势地威吓了张君武一把。

“哦？哈哈……王老哥到了此时，还在自欺欺人么？嘿，不瞒老哥，马头山二张已举军归降我帝国，东面之偃师郭庆、仓口城田瓒、虎牢关时德睿等皆已献城请降，老哥如今所有的不过就十数万残兵败将耳，在朕的大军面前，不过土鸡瓦狗而已，弹指可灭！”

明知道王世充请自己出来叙话是为了拖延时间，也好让其先行撤退的兵力趁机赶往新安，然则张君武也自不在意，概因他也想着多拖延一下时间，让王世充的撤退部队走得稍远上一些，也好为己方的围歼计划多留出些机动之余裕。

“呵呵，朕当初面对李密近四十万大军之际，手中不过万余兵马，尤可与之争胜，今，朕手握十数万精兵，又何惧之有，老弟还是莫要自误的好。”

这一听张君武提到那些叛将，王世充的脸色当即便黑得有若锅底一般，若不是考虑到自己打不过张君武，只怕早抽刀子上去跟张君武玩命了的。

“王老哥倒是好信心，殊不知此一时彼一时也，当初王老哥乃是平乱之师，故而上下用命，方可与李密抗争不休，今，王老哥倒行逆施，篡位自立，大肆屠戮忠良，早已是民心尽丧了，更遑论朕非李密，我帝国大军也非瓦岗寨乌合之众可相提并论者，王老哥若是早降，还可得一生路，若是再有妄想，那就休怪朕不念旧情了。”

反正都是扯淡打发时间，张君武自是无所谓得很，也自乐得趁机狠削一下王世充的面子，这便毫不客气地训斥了其一通。

“你……呵呵，君武老弟好大的煞气么，也罢，既是君武老弟执意要战，朕奉陪就是了，你我且各提大军好生杀上一场，看谁能笑到最后！”

王世充尽管被张君武的训斥气得个眼冒金星不已，口口声声说要跟张君武沙场见高低，可人却依旧未动，显然是还想再多拖延一些时间。

“哈哈……王老哥说是要战，人却又不回本阵，左右不过是想拖着朕罢了，有趣，有趣，嘿，不瞒老哥，朕其实也是一样的想法，算时间，王老哥派去新安的人马应是已出营数里了罢，也差不多该够了！”

见得王世充这么副气鼓鼓的模样，张君武不禁便放声大笑了起来，只是在大笑的同时，右手却是高高地举过了头顶，又重重地往下便是一挥。

“呜，呜呜，呜呜……”

随着张君武的手势落下，华军右营中突然响起了一阵紧似一阵的号角声，旋即便见两扇紧闭着的营门轰然洞开间，尉迟恭已策马率部狂冲而出，径直绕过战场的外沿，一路狂奔地向新安方向冲了去。

“你……好、好、好，那就来战好了！”

这一见尉迟恭率部冲了出来，王世充的眼神里立马便飞快地掠过了一丝自得的精芒，可脸上却是装出了一副气急不已的神色，丢下句场面话，策马便往本阵奔行了回去。

“呵呵。”

张君武并未出手拦截，就这么任由王世充跑远了，倒不是介意啥体面不体面的问题，若不是为了钓窦建德那条大鱼，张君武早就一枪将王世充击杀当场了的，又何须跟其扯那么多的废话。

“传朕旨意：各部以弓箭手压住阵脚，不得擅自出击！”

王世充撤得很快，倒不是真的负气而走，实际上是在担心张君武突下死手罢了，好在这等事情到底不曾发生，待得回到了本阵，王世充这才惊觉自己的背心竟已彻底被汗水给濡湿了去。

“传令下去：各部稳步前移一百步！”

就在王世充下令的同时，刚回到本阵的张君武同样也在下着命令。

“华夏儿郎，战无不胜，华夏儿郎，战无不胜！”

随着张君武一声令下，中军处的鼓号顿时便暴响了起来，旋即便见华军十万将士齐齐前移，战号声震天狂响不已，那等有我无敌的气势顿时便冲得郑军阵列都因此起了阵骚乱。

“传朕旨意，都稳住了，不要乱，有敢妄动者，皆斩！”

这一见战事未起，下头的将士们便已未战先怯，王世充登时便是一阵火大，黑着脸便下了道死命令，旋即便见郑军各级将领纷纷怒喝，总算是勉强压制住了众兵丁们的慌乱。

“全军听令，再往前移一百步！”

眼瞅着对面的郑军将领拼命弹压军阵里的骚动，张君武的嘴角边登时便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狞笑，也没等全军站稳脚跟，紧着又是一道命令传达了下去。

“隆、隆、隆……”

大军平移可不是件简单之事，协调一旦不到位，整个阵型便有垮塌之危，换成旁的军队，那是断然不敢一移再移的，可华军却是不同，严格训练出来的主力部队早就习惯了令行禁止，正步齐步走本就是日常训练的常规科目，纵使是在战时，也同样不会造成整体阵型失衡，此番再度前移之际，虽不曾再呼喝战号，可光是那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便已令郑军上下全都为之脸色煞白不已……

“将军快看，贼军真的出动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张君武率十万大军如何威逼王世充所部，却说尉迟恭率两万五千兵马一冲出了右营，便即急若星火般地直奔新安，尽管是绕城而过，可因着从渑池到新安皆是一马平川之地，大军前冲的速度自是极快，仅仅只两刻钟不到的时间而已，便已从渑池南面一里开外疾驰而过，这等动静是如此之大，自是瞒不过城头守军之观察。

“哈哈……来得好，快，扯起风筝！”

陈智略就站在城头上，这一听身旁的亲卫惊呼了起来，紧着便循声望了过去，果然发现华军漫山遍野地汹涌而来，登时便来了精神，哈哈大笑着便下达了道命令，旋即便见几名城头守军飞快地取来了三只硕大的风筝，迎风抖动着，不多会，两只红色的蝴蝶风筝以及一只草绿色的蜈蚣风筝便已从城头上升了起来，扶摇着直上半空。

“报，禀大将军，渑池方向已升起了两红一绿之风筝！”

从渑池通往新安的大道上，单雄信正自领兵向新安急进，突然见一名报马匆匆赶到，一个干脆利落的滚鞍下了马背，紧着便禀报了一句道。

“好，传令下去，全军集结，当道列阵，备战，备战！”

一听风筝已然升起，单雄信的眼神猛然便是一亮，也自不敢稍有耽搁，紧着便下了道命令，旋即便听号角声震天狂响中，四万五千余郑军将士齐齐转向西面，飞快地以中军为基准，展开了个防御阵型。

“打开城门！”

风筝升起之后，渑池城头的守军也自不曾歇着，很快便有几名将士抬来了几子香炉等物，又燃上了一支清香，时间就在清香一明一暗中飞快地流逝着，终于，燃着的香火最后一亮之下，随着一股浓烟腾起，香灭了，一见及此，陈智略的瞳孔猛地便是一缩，一边转身飞快地冲下城头，一边声嘶力竭地便大吼了一嗓子。

“咯吱吱……”

随着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响中，紧闭着的渑池东门已被守军将士们从内里推了开来，旋即便见陈智略一马当先地冲出了城门洞，率两万大军沿着大道一路向东急冲而去……

“报，禀将军，贼将单雄信率四万五千兵力正在前方四里处当道列阵，请将军明示！”

华军素来重视情报之收集，无论是在行军还是追击时，都不会忘了派出大量的侦骑侦查四方，毫无疑问，单雄信所部的列阵备战自是瞒不过华军游骑之侦查，自有一名报马紧着便将敌情报到了尉迟恭处。

“再探！”

早在领兵出征之前，尉迟恭便已知单雄信所部必然有备，此际听得郑军已然完成了列阵准备，也自不觉得有甚奇怪，一挥手，将侦骑打发了开去之余，毫无顾忌地挥军依旧向前狂冲不已。

“传令下去，弓箭手准备，敌若敢冲阵，就给本将往死里射！”

尽管已然瞅见了大道西面烟尘滚滚而来，然则单雄信却并无一丝一毫的惧色，但见其一挥手，已是声线阴冷地下了道将令，旋即便听号角声暴响不已中，排列在大军最前方的近万弓箭手纷纷将弓拉得浑圆，与此同时，整齐排列在阵前的四十余部弩车也自做好了射击之准备，就等着华军自己送上门来了……

第401章第四百零一章 兵败如山倒（七）

第四百零一章兵败如山倒（七）

“全军止步，就地列阵！”

尉迟恭打仗是勇猛，却绝不是直愣愣的二杆子货，大老远瞅见单雄信所部阵型严整不说，还居然携带了如此多的弩车，自不会蠢得就这么傻乎乎地一头撞上前去，在离着郑军阵列还有三百步不到的距离上，便即紧着勒住了手下将士，同样当道列阵备战，只是他所列的阵型明显有些奇怪，拉得实在太开了些，灵活倒是足够灵活了，可在防御力度以及指挥调度上明显不是那么便当。

“传令下去，保持阵型，不得擅自出击！”

这一见尉迟恭居然摆出了这么个疏散阵型，单雄信愣是搞不懂对手到底想作甚来着，一时间也自不敢下令强攻，加之认定己方后续部队将至，到时候自可前后夹击对方，倒也乐得跟华军就这么对峙将下去。

“呜，呜呜，呜呜……”

两军间的沉默对峙显然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约莫两刻钟左右的时间过后，便听西面号角声连天震响中，一彪军正自沿着大道疯狂冲来，尽管其中骑兵不多，可步兵的数量却绝对不少，少说也有着两万之数。

“传令下去：齐东明所部向后五十步转向东南、张坤所部向后八十步转向西北……”

尽管已然瞧见了后方大批敌军正自疯狂杀来，可尉迟恭却并未有丝毫的慌乱，飞快地下了一连串的命令，旋即便见华军原本疏散的队形只这么一调整，赫然已转换成了一座严整的八门金锁阵——步兵在外，以八个方阵将骑军护卫在中间，各步兵方阵间留有数丈宽的通道，便于骑军出击，在严密防御的同时，也保留了足够的攻击力。

“突击，全军突击！”

先前瞧见尉迟恭变阵之际，单雄信本来是满不在乎的，没旁的，只因在他看来，这等临时变阵不过是自乱阵脚罢了，可却万万没想到华军的阵型转换居然是如此之快，眼瞅着一座八门金锁阵就要成型了，单雄信可就真稳不住神了，也自顾不得等陈智略所部赶到战场，一声令下，率部便发起了冲锋。

“骑军都有了，弓箭准备，抛射！”

见得郑军正面冲杀而来，尉迟恭也自不敢大意了去，早早便下令手下五千骑兵齐齐抄弓在手，待得郑军冲到了离己方阵型只有六十余步之距时，方才下达了射击之令。

“嗖、嗖、嗖……”

华军骑军的弓箭全都是抛射而出，而步军弓箭手则基本上都是直射，两下里一结合，箭雨之密度当真高得惊人，铺天盖地地便往郑军先锋部队罩了过去，当即便令郑军的冲锋势头猛然为之一窒！

“将弩车推上来，给我轰！”

这一见己方的冲锋明显受阻，单雄信可就有些急红了眼，紧着便下了道将令，旋即便见数百名郑军将士拼命地推着弩车飞奔上前，准备给华军来上记狠的。

“骑军都有了，弃弓，出枪，跟我来，杀贼啊！”

八门金锁阵的防御力虽强，却也断然无法抵御众多弩车的攻击，真要让郑军将弩车部署到位，那对于华军来说，无疑便是一场大灾难，对此，尉迟恭自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一发现郑军正自转移弩车，立马大吼着下达了出击令。

“华夏儿郎，战无不胜，华夏儿郎，战无不胜！”

尉迟恭的将令一下，战号声顿时便暴响了起来，旋即便见五千铁骑分成四路，从八门金锁阵中狂奔而出，有若四支利箭般狠狠地便扎进了乱军之中。

“骑军跟我来，挡住贼军！”

只一看华军的骑军暴然杀出，单雄信便知华军此举必是冲着己方的弩车去的，自是不敢大意了去，大吼一声，也率手下三千骑兵冲上了前去。

“向前突击，杀啊！”

见得单雄信率部冲来，尉迟恭不单不慌，反倒是暗自松了口大气，没旁的，单某人不就是手下败将一名么，这么急着上来送死，尉迟恭自是乐得成全他一回，再者，双方的骑军这么一混战开来，郑军的弩车所能发挥出来的威力也就有限得很了。

“一起上，杀了那黑厮！”

单雄信自知武力不及尉迟恭，自是不肯再跟尉迟恭单挑，一声大吼之下，领着手下两名偏将便向尉迟恭包抄了过去，与此同时，两翼的郑军步兵也在拼死向华军骑军包夹了过去，试图以人海战术来拖垮华军骑军的冲锋。

“啊哈！”

尽管身处乱军之中，可尉迟恭却是一眼便瞧见了单雄信之所在，也察觉到了其不轨之企图，但却怡然不惧，策马如飞地冲上了前去，大吼一声，抢先一枪攻向了单雄信的胸膛。

“铛！”

单雄信昨日才刚伤在尉迟恭的枪下，哪怕营中军医已为其疏散了淤血，又用了药，可毕竟无法一时痊愈，这会儿行动虽尚算自如，可力量却是大不如往昔了，这一见尉迟恭枪到，也自不敢硬接，只能是用了巧劲地斜斜一挑，好歹算是将尉迟恭刺来的杀招卸到了一旁，可吃力不小之下，单雄信的胸口不觉便是一闷，自不敢再拼死缠战下去，赶忙策马便往斜刺里逃了开去。

“杀！”

“给我死！”

……

不等尉迟恭前去追击单雄信，两名郑军偏将已从两旁高速冲了上来，几乎同时怒吼着发动了攻击，两柄长马槊一上一下地交叉刺向尉迟恭的胸口与小腹。

“滚开！”

尉迟恭正急于去击杀单雄信，冷不丁被拦之下，登时便怒了，但听其一声大吼，手中的长马槊猛地便是一挥，先是用马槊的前端荡开了左面那将刺向小腹的一枪，紧接着顺势一抬手，又用马槊的后端架住了右边那将直刺胸膛的一枪，猛地往外一推，当即便将那将的枪格得横飞了开去。

待得逼退了两名拦截的郑军偏将，单雄信早已策马从旁杀进了华军骑阵之中，一见已无法掉头回杀，尉迟恭尽自气恼不已，也自没得奈何，只能是奋力杀进了汹涌而来的郑军骑阵之中，手中一柄长马槊运转如飞，直杀得胆敢冲上前来的郑军骑兵人仰马翻，所过处，挡者无不披靡。

“杀上去，冲乱敌阵！”

就在尉迟恭率骑军在东面冲杀不已之际，陈智略所部已然赶到了战场，但听陈智略一声大吼之下，两万余郑军将士有若潮水般向华军的八门金锁阵狂冲了过去，战事瞬间便到了白热化之程度，双方加起来九万余众就这么绞杀成了一团。

战事极其的惨烈，尽管华军将士有着阵型可依靠，可架不住郑军人多势众，又时不时地用弩车偷袭华军的方阵，战局无疑对死死坚守的华军相当之不利，饶是尉迟恭率领着骑军往来冲杀救火，可华军还是不免陷入了极端被动之中……

“擂鼓，着令营中各部即刻出击！”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在渑池城外，华军主力与王世充所率的四万大军依旧在对峙之中，尽管华军的气势已然压倒了郑军，然则张君武却并未急着发动攻击，而是默默地计算着时间，待得认定王世充的伏兵应是已然发动之后，这才一扬手，高速下了道命令。

“咚、咚咚……”

随着张君武一声令下，中军处的八面大鼓顿时便隆隆暴响了起来，激昂的鼓声中，华军左右两营突然杀出了两拨将士，左边是文仲明，右边则是浑干，各领五千骑兵、一万步兵，鼓噪而进。

“传令：弓箭手准备……”

这一见华军大营再次杀出了两拨将士，王世充的脸色顿时便难看到了极点，可为了确保单雄信所部能顺利歼灭中伏的华军，哪怕明知不敌当面之华军，王世充也自不肯撤退半步，但见其一扬手，这就准备死战到底了，然则命令尚未下完，突然发现不对了——两拨华军是冲出了大营，却并未向战场冲来，而是绕过战场的外沿，径直往新安方向去了。

“嘶……”

王世充这回算是看明白了，敢情自己的以进为退之策早被张君武给看穿了，那两拨华军无疑是去截杀单、陈二部的，可看明白又能如何呢？王世充手中除了列阵于营前的四万兵马之外，也就只剩下两万留守大营的部队，这当口上，他已然无兵可用，除非他不想要大营了，否则的话，也只能是眼巴巴地看着华军就这么大摇大摆地从己方大营两翼冲将过去。

“弓箭手压住阵脚，其余各部交错掩护，即刻退回大营！”

尽管又气又急，可王世充到底是没勇气与华军正面一战，也不敢就这么撤向新安，一切的一切只因华军骑兵的规模实在是太庞大了些，王世充的手中根本没有与华军骑军抗衡之力量，在这等情形下，无论是战还是撤，对于郑军来说，结果恐怕都不甚美妙，事到如今，王世充也自顾不得单、陈两部的死活了，尽自不甘得很，却也只能是咬着牙就此下达了收兵之令……

第402章第四百零二章 兵败如山倒（八）

第四百零二章兵败如山倒（八）

“陛下，末将请命率部冲阵！”

这一见王世充要撤兵回营，始终策马屹立在张君武身后的罗士信可就有些沉不住气了，紧着上前一步，朗声请命道。

“不急，传朕旨意：中军骑军随朕压住阵脚，各部徐徐后撤！”

此际以骑兵冲阵的话，固然可得一胜，可面对着如此多的弓箭手之威胁，己方的战损也自断然小不到哪去，再者，敌军离大营近在咫尺，就算被击溃了，也可以依靠大营里部署着的大批弓箭手之协助退回营中，华军要想全歼出击的郑军，根本没丝毫的可能，在这等情形下，张君武自是不愿以大量骑兵的折损去换取一场看似漂亮实则无太多收获的胜利。

“呜，呜呜，呜呜……”

随着张君武一声令下，华军中军处立马便响起了一阵凄厉的号角声，旋即便见华军各部也开始了徐徐后撤，唯有中军处的八千精锐骑兵依旧稳稳屹立着不动，虎视眈眈地盯着对面同样在撤军中的郑军主力……

“援兵须臾必至，顶住了，给我杀，死战不退！”

就在对峙的两军主力开始各自撤兵之际，被六万余郑军四面狂攻不休的尉迟恭所部已处在了岌岌可危的状态之中——八门金锁阵虽是神妙，又有着尉迟恭所部骑军四下策应，可架不住郑军兵力雄厚，攻击之势一浪高过一浪，又不时地以弩车轰击华军的方阵，大战了近半个时辰下来，折损渐重，华军已很难再维持住严整之阵型了，到了此时，尉迟恭也自没甚法子好想了的，只能是一边疯狂地冲杀着，一边声嘶力竭地狂吼着，以此来鼓起手下将士血战到底之勇气。

“全军突击，杀啊！”

尉迟恭倒是没说错，援兵确实很快便到了，就在八门金锁阵告破之际，西面大道上烟尘滚滚大起中，浑干已率手下两万五千将士赶到了战场，但听浑干一声大吼之下，全军有若一把尖刀般狠狠地扎进了乱军丛中，当即便杀得陈智略所部死伤惨重不已，郑军原本汹汹的围攻之势顿时崩溃了去，无数的乱兵四下就有若无头苍蝇般四下乱窜。

“撤，快撤！”

这一见情形不对，单雄信可就顾不得去救陈智略所部了，一摆手中的长马槊，领着手下将士转身便往新安方向急撤。

“追上去，休走了贼军，给我杀啊！”

一见单雄信要逃，先前被打得狼狈不堪的尉迟恭自是不肯放过，驱兵便追杀了上去，只是这会儿战场上大乱一片，尉迟恭虽是率骑军拼死冲杀，阵斩不少，可短时间里也自无法追上一路狂逃的单雄信所部主力。

“单老儿哪里走，留下头来！”

单雄信以壮士断腕的勇气丢下了近半的部队，只率残存的两千五百余骑兵以及近两万的步兵拼命地沿着大道向新安狂逃，眼瞅着就将逃出生天之际，却见右边平川上烟尘滚滚大起中，一彪为数多达五千的骑军正自疯狂冲来，为首一员年轻小将赫然正是文仲明，但听其厉声暴怒中，纵马如飞般地便斜刺里向单雄信冲杀了过去。

“骑军跟我来，挡住贼军，步军不得恋战，急速撤退！”

这一见斜刺里杀来的华军骑兵并不算多，为首大将又是个年轻小将，尽管处在败逃之中，单雄信也自不以为意，紧着咆哮了一嗓子，便率手下骑军转向迎上了前去。

“杀！”

文仲明确实是年轻，不过二十岁而已，面白无须，看着就像是一白面书生一般，可实际上却是华军中有数的战将，尽管不及罗士信、秦琼等人那般绝世无敌，却也足以跟程咬金一较高下，此际见得单雄信奔腾而来，不单不惊，反倒是起了阵斩此獠之心，但见其纵马如飞般地便冲出了骑阵，迎向了同样高速冲来的单雄信，于两马将将相交之际，一声大吼，率先一枪有若奔雷般直取单雄信的胸膛。

“找死！”

单雄信一向自恃勇武，无论在瓦岗军中还是在郑军中，都是位列第一的勇将，却不曾想连着在尉迟恭手下败了两阵，本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气，这一见文仲明这等年轻后辈也敢在他面前抢先出枪，登时便被气得个瞠目欲裂，一声怒啸之下，手中的长马槊已猛然挥击了出去，打算在荡开文仲明的来招之同时，顺势一枪结果了文仲明的性命。

“铛！”

单雄信盛怒之下的一枪固然威猛，然则文仲明却丝毫不惧，不单不变招避让，反倒是猛加了一把力，毫无顾忌地便与单雄信来了个以硬碰硬，但听一声巨响过后，文仲明的身子固然是被震得向后一仰，可单雄信却更是不济，身子歪斜的同时，被尉迟恭伤着的内腑再度受震不轻，一口血没能憋住，登时便狂喷了出来。

“啊哈！”

文仲明年轻，反应自是相当之敏捷，尽管重心有所失衡，可在两马即将交错而过之际，还是强行扭腰调整了过来，待得见单雄信口喷鲜血，自是不肯错过这等阵斩强敌的大好机会，但听文仲明一声断喝之下，双臂猛然一收再一送，又是一枪从侧面刺向了单雄信的肋部。

“铛！”

尽管再度受了震伤，可单雄信到底是战阵老手，哪怕身体的重心尚未调整到位，也并未因此乱了分寸，待得见文仲明枪到，双臂猛然一横，再往上用力一举，一招“举火烧天”便已将文仲明刺过来的枪势挡了开去，到了此时，双方都已来不及再次出招了，只能是各自纵马杀进了乱军之中。

“跟我来，再冲！”

两支骑军疯狂对冲之下，兵力本就较少的郑军一方登时便吃了个暴亏，当场战死两百余骑，而反观华军一方则仅仅只有五十骑不到的战损，毫无疑问，再多来几个回合的话，郑军一方怕是连骨头渣都剩不下了，在这等情形下，文仲明自是不急于去追杀狼狈逃窜的郑军步军，而是率手下骑军在远处打马盘旋而归，再度冲向了仓促集结起来的郑军骑军。

“今日一战，除死方休，跟我来，死战到底！”

单雄信伤上加伤之下，战力已是大打折扣了去，然则为了掩护己方步军的撤退，他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再度率部发起了反冲锋，力求将文仲明所部拖在此地。

对冲，再对冲，两支骑军都已打出了火气，不断地对冲硬碰着，每一回合都有数量不等的双方骑兵惨嚎着跌落马下，双方的伤亡也自都不小，当然了，吃亏的总是郑军一方，可纵使如此，单雄信也不曾有丝毫的退缩，不断地驱兵死战着，硬是以弱势兵力死死地缠住了文仲明所部……

“快，全军都有了，跟朕来，从后营撤！”

郑军渑池大营中，已然撤回到了营中的王世充并未回中军大帐，也不曾解散兵马，而是藏身在营前的军卒之中，一直紧张地关注着对面华军的撤兵行动，待得见华军主力都已陆续回到了大营，而始终压着阵脚的华军羽林军骑兵也在张君武的统带下，开始掉头回撤，王世充紧着便奔到了亲卫队中，一哈腰，翻身上了马背，挥手间，便已下了道将令，旋即便策马领着亲卫队率先往后营方向狂奔了去。

“士信，可想战否？”

张君武率羽林军骑兵一路缓缓后撤，始终都不曾回头去看一下郑军大营，也不曾有甚言语，直到渐渐行进自家大营之际，却突然一回身，笑呵呵地看着闷闷不乐的罗士信，语带戏谑意味地发问了一句道。

“啊……”

一听张君武此言蹊跷，罗士信登时便傻愣住了，没旁的，大军都已撤回了营中，哪还有甚仗可打来着。

“呵，士信若是不愿去，那就朕亲自去送王老儿一趟好了。”

张君武并未急着解释根由，而是笑着调侃了罗士信一把。

“君有事，臣自当效劳，还请陛下下令，末将愿率部前去破贼！”

这都已半年多没能上阵了，罗士信早已是憋得心痒难搔了的，这会儿一听真有仗可打，哪肯错过了去，紧着便昂然表了态。

“嗯，士信这马屁拍得甚响，朕就生受了，呵呵，如今那王老儿一准已率部从后营逃窜而出了，士信可带此处八千羽林军追将上去，当可得一大胜，只是有一条却须得记住，且饶过王世充一条狗命，只剪除其羽翼即可，朕还等着用此獠去钓窦建德那厮，休要杀得性起，忘了朕的嘱托。”

张君武一向视罗士信为亲弟弟，有大功劳的事儿自然是第一个便会想到其，当然了，在准其出征之际，也自没忘了仔细地叮嘱了其一番。

“末将遵旨！”

这一听张君武都已将不能击杀王世充的原因说得如此分明了，罗士信自是不敢稍有大意，恭谨地应了诺，而后便即一拧马首，厉声断喝了一嗓子，率手下八千羽林军骑兵飞快地便又冲出了大营，风驰电掣般地便向新安方向狂冲了去……

第403章第四百零三章 兵败如山倒（九）

第四百零三章兵败如山倒（九）

“不降者，皆杀无赦！”

一派混乱的战场上，尉迟恭虽是拼命率手下骑军冲杀不休，奈何久战之下，马力早已是疲了，待得杀散了阻路的乱军，这才发现单雄信所部的步军早逃远了，而单雄信所部骑军又已被文仲明所部缠住，这等情形下，显然没他发挥的余地了，一见及此，尉迟恭自不免为之火大不已，只能是将怒气全都撒在了陈智略所部的身上，与浑干所部大军四面围杀乱成了一团的郑军将士。

“降了，某等都降了。”

陈智略本是骁果军中的一员郎将，伴驾去了江都，后随宇文化及谋反，在黎阳仓一战中又归降了李密，待得李密战败后，又降了王世充，本来就不是甚有气节的主儿，这会儿见四面八方都是华军步骑，自知难以杀出重围，哪肯真为注定要灭亡的郑国殉葬，见势不妙之下，紧着便狂呼了起来，他这么一嚷嚷不打紧，本来就已被杀得心胆俱丧的郑军将士自是再没了抵抗的勇气，很快便全都放下了武器，老老实实地当了俘虏。

“撤，快撤！”

单雄信原本正率部拼死与文仲明死战不休，可待得见远处华军两支骑军猛然冲来，哪敢再战，趁着文仲明所部打马盘旋之际，一摆手中的长马槊，领着手下一千两百余残存的骑兵呼啦啦地便往新安狂逃了去。

“单老贼，休走，留下头来！”

文仲明正自杀得起劲，这一见单雄信要逃，自是不肯罢休，率部打马一个盘旋，紧着便纵马狂追不舍，只可惜单雄信所部先行发动，拼命狂逃不已，根本不肯回头再战，在这等情形下，文仲明虽怒极，一时间也自难以追得上……

“报，禀将军，王世充率六万大军正在向此冲来，距此地只有四里了！”

见得文仲明已然率部去追单雄信，尉迟恭与浑干也就没跟着去抢攻，率部在狼藉一派的战场上四下收拢着战俘，正自忙得不亦乐乎之际，却见一骑报马匆匆赶到了尉迟恭的面前，一个干脆利落的滚鞍下了马背，单膝一点地，紧着禀报了一句道。

“快，传令下去，分出两营兵将战俘赶到东面，其余各部即刻集结备战！”

一听王世充率主力赶了来，尉迟恭自不免有些意外，只是此时此刻，他也自顾不得去探究王世充怎敢就这么猖獗冲来，紧着便高呼了一嗓子，刹那间便听号角声连天震响中，正分散各处的近五万华军将士立马飞快地向尉迟恭所在处汇集了过去，试图抢在郑军赶到前列好阵型。

“突击，突击，冲破敌阵，给我杀啊！”

急于逃命之时，王世充显然是准备搏命了，也不顾己方的步军还遥遥落在后头，率仅有的四千骑兵拼命向前狂奔，待得见华军依旧在紧急布阵之中，王世充登时便来了精神，拿出往昔亲冒矢石的血勇，率领着手下骑军悍不惧死地发起了狂野的冲锋。

“传令：请浑将军所部骑兵即刻杀上前去，挡住敌骑，各部加快列阵速度！”

这一见郑军骑军来得如此之快，尉迟恭的眼神瞬间便是一凛，有心亲自上阵杀敌，奈何他手下的骑军久战之后，已明显不在状态，无奈之下，也只能是将拦阻敌骑的任务交给了浑干。

“骑军都有了，跟我来，出击！”

浑干的官阶与尉迟恭一样，都是将军之职，而资历却比尉迟恭要高出不老少，按理来说，此际应是由他来指挥全军的，然则浑干却并未跟尉迟恭争夺指挥权，这一接到尉迟恭的将令，毫不犹豫地便率手下五千精锐骑军冲出了本阵，呼啸着向高速冲来的郑军骑兵杀了过去。

“一起上，杀了那贼将！”

王世充手下战将虽尚有不少，可其中并无一人堪称绝世勇者，这一见浑干纵马如飞间骑术高超无比，自不敢亲自上前应战，只能是嘶吼着喝令身旁几名亲卫大将齐齐冲上前去，试图在局部上以多打少，先行干翻浑干这个华军大将。

“杀！”

“贼子受死！”

“给我下去！”

……

随着王世充一声令下，当即便有四名郑军大将跃马横枪地加速冲出了骑阵，急速地向浑干围杀了过去。

“啊哈！”

浑干本是马贼出身，在陇右一带纵横八方，可是没少被官府乃至那些部落勇士追杀，以少打多早成习惯了的，纵使面对着四名郑军大将的围杀，他也自不曾有丝毫的慌乱，但听其一声大吼之下，率先发动了攻击，先是猛力一枪刺穿了当面冲来的一员郑军大将的胸膛，而后一个猛力收枪的同时，身体往后一仰，让过了左边一员敌将攻杀而来的枪势，腰腹一扭，已收到半截的长马槊猛地便是一挥，有若鞭子般猛力抽击而出，重重地砸在了右边一将的腰腹之间，巨大的力道当即便将那将抽得横飞了开去。

“吼！”

面对着两名同袍的阵亡，第四名冲上前来的郑军大将显然是有些慌了神，尽管吼声如雷，可出枪的速度却明显偏慢，枪势也自虚浮得很，饶是浑干重心其实都已失衡了，那名郑军大将的枪招依旧偏差了许多，从浑干左肩外侧五寸开外掠了过去。

“死！”

浑干本来正准备强行扭腰避让第四名敌将的攻杀，可一见其枪势竟偏了如此之多，索性也不避了，大吼了一声，双臂猛然一振，借助着刚抽飞一名敌将的反震之力，再度反抽向一枪走空的来敌。

“啪嗒！”

没有丝毫的意外，那名一枪走空的敌将本就心慌意乱得很，哪怕是瞧见了浑干猛抽过来的枪势，可身子却根本不听使唤，当即便被浑干一枪抽中了胸膛，整个人顿时便被巨大的力道生生抽得横飞出数丈，鲜血狂喷地砸在了地上，很快便被汹涌而来的两军骑兵生生踩成了一滩肉泥。

“华夏儿郎，战无不胜，华夏儿郎，战无不胜！”

这一见自家主将如此神勇，近五千华军骑兵全都为之士气大振，狂呼着战号便与汹涌而来的郑军骑军猛然撞在了一起，当即便暴出了一阵轰然巨响，一瞬间也不知有多少双方骑兵惨嚎着跌落马下。

血战一开始便是白热化之程度，一方是连战连捷之师，一方则是要拼死逃生之旅，双方各不相让之下，战事自是火爆无比，饶是浑干勇不可当，华军众骑兵们也自玩命厮杀，可一时间竟无法占据到太多的上风，整个战场上杀声四起，两军骑兵忘我厮杀，战气冲霄！

“弓箭手准备，放箭！”

就在两军骑兵拼死纠缠之际，高速撤退中的大批郑军也已赶到了战场，有若潮水般向刚紧急布阵完毕的华军步军方阵狂冲了过去，一见及此，尉迟恭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迟疑，挥手间便已下达了道将令。

“嗖、嗖、嗖……”

尉迟恭所布置的乃是标准的防御阵型，前面两排都是弓箭手，数量多达一万之众，这一同时射击之下，箭雨的密度自是高得惊人，瞬息间便将汹涌而来的郑军前锋射到了一大片，纵使如此，急于逃命的郑军将士也自不曾停下冲锋的脚步，趁着华军弓箭手来不及再度张弓搭箭的空档，拼命向前奔行，很快便冲到了离华军步兵方阵不足五十步的距离上。

“弓箭手退下，盾刀队上前，顶住贼军！”

这一见郑军步兵如此悍不惧死，尉迟恭的眼神当即便是一凛，赶忙又下了第二道将令，旋即便听华军阵中号角声狂响中，万余盾刀手飞快地从弓箭手们特意留下的空隙涌上了前去，紧急搭成了一面盾墙。

“轰……”

跟随王世充撤退的这拨将士大多都是洛阳人氏，急于回撤之际，还真是不缺拼命的勇气，哪怕华军所布置出来的盾阵相当之严谨，可狂冲而来的郑军将士却根本不曾减速，很快便撞在了盾墙上，当即便暴出了一声惊天巨响。

兵法有所说的“归师勿掩，穷寇勿追。”可不是说着玩儿的，而是实实在在的真理，很显然，尉迟恭急于全歼王世充所部之下，明显便是犯了这么个错误，所造成的恶果便是华军尽管远比郑军精锐，却无法占据到绝对的上风，彼此硬碰之下，战事很快便演化成了一场大规模的混战，而这，对于华军来说，无疑相当之不利，倘若没有意外的话，最终只是个两败俱伤之结果，华军纵使是胜了，也只不过是惨胜而已。

“跟我来，突击！”

还好，最坏的结果到底不曾发生，就在两军杀得难解难分之际，西面大道上又扬起了一阵滚滚烟尘，赫然是罗士信率八千羽林军骑兵赶到了战场，这一见战局居然打成了这般模样，罗士信可就不免有些急了，但听其一声大吼，率部狂飙突进地冲进了乱军之中，手中一柄长马槊运转如飞，所过处，人马倒扑了一地，当即便杀得郑军上下心胆俱丧……

第404章第四百零四章 二将龃龉

第四百零四章二将龃龉

“撤，冲出去！”

罗士信所部的到来就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般，当即便令原本均衡的战局彻底失去了平衡，本就已陷入各自为战的郑军各部彻底乱了方寸，眼瞅着事已不可为，王世充虽是不甘得很，也只能是紧着高呼了一声，拼死率还能聚集在身旁的千余亲卫骑兵向前狂突不已。

“跟我来，转向左翼，突击！”

尽管一眼便瞧见了王世充的帅旗之所在，心下里也自不免涌起了一阵冲上去干掉王世充的冲动，然则一想到张君武在出战前的交代，罗士信最终还是假作没发现王世充的突围行动，率部便往左翼杀了过去。

郑军本来就已力不能支，再一看王世充这个皇帝都率先逃了，郑军上下哪还有甚再战的勇气，除了数千腿快的跟着王世充杀出了混乱一派的战场之外，余者都被华军给团团围困了起来，走投无路之下，战不多时便已纷纷放下了武器，乖乖地当了战俘。

“传令下去，各部就地打扫战场！”

在场的华军诸将中，就属罗士信这个大将军官阶最高，他自是当仁不让地接过了指挥权，一声令下之后，自有紧随在侧的几名号手飞快地吹响了号角，将命令传达给了各部。

“大将军，王老儿逃得不远，为何不追了？”

尉迟恭原本正准备率手下骑军去追杀狼狈鼠窜的王世充残军，冷不丁听得战场上传来了收兵的号角声，登时便是一阵火大，也不管罗士信的官阶比他高，策马冲到了近前，怒气冲冲地便责问了一句道。

“本将之令，尔安敢不从？”

罗士信向来傲气十足，根本懒得跟尉迟恭这等降将多言解释，这一听尉迟恭居然敢质疑自己的命令，眉眼当即便倒竖了起来，手按刀柄，冷声便喝问了一嗓子。

“你……哼！”

尉迟恭同样不是个好脾气之辈，这一见罗士信如此蛮横，自不免为之大怒不已，只是一想到华军森严的规矩，他也不敢强行抗命，只能是怒气冲冲地冷哼了一声，掉头便回本部去了，只是心下里却是存了去告御状之想头……

“快，转向左侧，冲过去！”

难得华军不曾赶尽杀绝，仓皇逃命的王世充自是顾不得那些被他甩下的将士们，领着不到七千的残兵一路惶急不已地顺着大道便往新安撤，却不曾想大道东面正有一彪华军骑军正自缓缓而来，赫然竟是因单雄信所部步军列阵守御而无法尽全功的文仲明所部骑军，一见情形不对，王世充当即便冒出了一头的冷汗，哪敢上前再战，狂呼了一声，便率部冲出了大道，试图避开文仲明所部之拦截。

“哈哈……踏破铁蹄无觅处，敢情王老儿竟是自己送上门来了，弟兄们，跟我来，活捉王世充，杀啊！”

文仲明原本正因未能击杀单雄信而懊丧不已，这一看前头冲来的乱军中居然有着王世充这个郑国皇帝在内，登时便乐了，哈哈大笑着取下了得胜钩上的长马槊，率部便往斜刺里截杀了过去。

逃，狂逃！郑军上下连同王世充在内，都无丝毫的斗志可言，只顾着疯狂逃命，被文仲明所部只一冲，便彻底崩溃了开去，见机得快的赶紧跪地求饶，傻乎乎乱跑的，那就只有被华军骑兵挑杀这么个下场，一时间惨嚎声不绝于耳，这已经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血腥无比的大屠杀！

“王老儿哪里走，留下头来！”

王世充座下的战马乃是千里驹，尽管已是久战之下，可速度依旧极快，饶是华军皆骑兵，却也截杀不到此獠，待得见王世充领着数百亲卫躲过了己方的拦截，文仲明登时便怒了，咆哮连连地率部死追不放，这一追便追出了十数里之遥，尽管接连斩杀了不少掉队的郑军骑兵，可无论文仲明如何策马狂奔，却始终也无法追上。

“呜，呜呜，呜呜……”

文仲明并不清楚张君武欲放王世充一条生路的密令，一门心思只想着建不世之奇功，哪怕始终难以追上，他也不肯就此作罢，率部死死地咬住王世充不放，正自追逐间，却听一阵凄厉的号角声暴然而响中，一彪大军已汹涌而来，赫然是单雄信闻知王世充所部主力突围受阻，紧急率残军前来救援了。

“撤！”

一番苦追下来，还能跟在文仲明身后的也就只剩下千余骑了，皆已是人困马乏不已了的，这一见敌军势大，文仲明也自不敢强行迎战，无奈之下，也只能是不甘地下了撤退之令，率部掉头便往西面疾驰而去了。

“陛下，末将来迟一步，累陛下受惊了。”

单雄信本就是待伤之身，战力已不及平日的一半，加之手下将士也都是新败之疲兵，哪怕瞅见了文仲明所部的撤退，他也不敢驱兵去追，紧着率部赶到了王世充的面前，一个滚鞍下了马，满脸惭愧之色地便请罪了一句道。

“唉……不怨爱卿，是朕失策了，此处不可久留，先回东都再做计议！”

望着眼前仅存的一万八千余将士，王世充当真是欲哭无泪，这才几天时间啊，十四万大军就这么打没了，王世充心中可谓是一派的晦涩，可纵使如此，他也没打算投降，更不敢在原地多逗留，挥手间便已下了道命令。

“陛下圣明！”

单雄信同样也在担心华军会大举杀来，这一听王世充打算直接回东都，他自是不会有甚异议，恭谨地称颂了一声，便即率部簇拥着王世充一路向东都方向急赶而去了……

“陛下，末将有话要说。”

一场大胜下来，不单几乎全歼了王世充的十四万大军，更从其遗弃的大营中平白得了大量的辎重，还兵不血刃地拿下了渑池城，面对着如此大胜，华军上下自是全都兴奋不已，于中军大帐叙功时，个个都是喜笑颜开，唯有尉迟恭却是一直黑沉着脸，待得轮到他上前叙功时，尉迟恭并未开口言及本部之功劳，而是面色阴郁地吭哧了一声。

“爱卿有话只管直说，朕听着便是了。”

这一见尉迟恭脸色不对，张君武不由地便是一愣，一时间还真搞不懂这厮到底在生啥气来着，可也没多想，笑着便鼓励了其一句道。

“末将要弹劾罗大将军刚愎自用，不听人劝，以致贻误战机，竟让贼酋王世充逃出了生天！”

尉迟恭就是一直性子，心底里根本藏不住事，自觉此番未能尽全功的结果全在于罗士信的提早收兵，也自不敢罗士信官阶比自己高、资格远比自己老，当着众文武重臣的面，毫无顾忌地便告了罗士信一状。

“你这黑厮安敢无礼如此，讨打么？”

罗士信就站在一旁，原本正跟程咬金低声谈笑着，这冷不丁一听尉迟恭居然当众告了自己一记刁状，登时便怒了，也没等张君武有所表示，厉声大骂着便要冲上前去，直惊得程咬金与秦琼赶忙将其抱住。

“士信稍安勿躁，朕自有分寸！”

这一见罗士信要当场动粗，张君武的眉头立马便是一皱，冷声便喝止了一句道。

“陛下，这混蛋……”

罗士信正在气头上，饶是张君武都已放了话，他依旧不依不饶地要发飙，可待得一见张君武脸已板起，罗士信到了嘴边的粗话愣是没敢再往喷，只是脸色依旧是铁青着，鼻息也自喘得极重，显然对尉迟恭已是不满到了极点。

“敬德为何如此说法？”

尽管心中其实已猜到了二将闹矛盾的起因，然则张君武却并未武断地下个判决，而是声线微寒地发问道。

“陛下明鉴，微臣奉命率部拦阻郑军突围，是时……”

尉迟恭自觉有理在手，自是无惧于跟罗士信打上一场御前官司的，这便絮絮叨叨地将拦截王世充所部时发生的事情陈述了出来。

“原来是这样啊，呵呵，此事朕知晓了，尔且附耳过来。”

一听果然是因着放纵王世充逃生一事起了摩擦，张君武不由地便是一乐，也没当众说明原因，而是将尉迟恭唤到了近旁，轻声地解释了一番，当即便令尉迟恭一张黑脸生生涨得个通红。

“罗大将军海涵，此事是某孟浪了。”

尉迟恭倒是勇于认错，一搞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之后，倒也没甚矜持，转身冲着罗士信便是一躬，很是诚恳地认了错。

“哼，罢了。”

罗士信其实同样也是直肠子，见得尉迟恭认了错，倒也没再死揪着其错处不放，尽管还是很恼火，可到底算是将此事揭了过去。

“好了，此事不过是场误会而已，过了也就过了，都不许放在心上，今日一战已灭王老儿之主力，东都已然是我帝国囊中之物矣，朕意已决，明日一早兵围东都！”

事情既已说开，张君武自是不会再多浪费唇舌，挥手间便已豪气十足地下了道旨意……

第405章第四百零五章 虚情假意（一）

第四百零五章虚情假意（一）

瑞明三年二月十四日，渑池大战中，王世充试图以依次撤兵之法兵退洛阳，却惨遭张君武以滚筒式之攻击，全面溃败，十四万主力几乎折损殆尽，于新安停留了一日，匆匆收拢了三万五千余残军便即逃回了洛阳城中，三日后，张君武亲率华军主力赶到了洛阳城下，一日后，华军南线大都督徐世勣也率七万大军进抵洛阳城下，与主力胜利会师，连同降卒在内，华军总兵力已然多达四十五万之众，而洛阳城中的郑军拢共只有五万出头，双方实力对比可谓是悬殊到了极点。

“微臣叩见陛下！”

徐世勣率部赶到了洛阳城下之后，一安下了营垒，便即留郭孝恪坐镇营中，自率孟武、孙遥等军中重将匆匆赶去了华军中军大营，然则张君武却并未一体接见诸般南线将领，仅仅只召徐世勣单独觐见，对此，徐世勣虽有所不解，却丝毫不敢带到脸上来，一行进了大帐，紧着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懋功辛苦了，朕能得以横扫李、王二贼，皆有赖爱卿主持南线大局，以解朕后顾之忧，卿实朕之股肱也。”

见得徐世勣已到，张君武的脸上立马绽放出了和煦的笑容，并未依君臣之礼叫免，而是起身从文案后头行了出来，一哈腰，一边伸手将徐世勣搀扶了起来，一边温言地抚慰了其一番。

“陛下过誉了，微臣不敢，微臣……”

这一听张君武如此嘉许自己，徐世勣顿时汗颜不已，没旁的，除了此番兵进洛阳不算，他主持南线大局年余来，拢共也就只打了伊阙关一战，还是个惨胜之局面，而就这，实际破敌的还不是他徐世勣，而是孙遥，换而言之，从归附帝国时起到现在，徐世勣几乎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大功劳，面对着张君武这等嘉许，他自不免为之诚惶诚恐不已。

“爱卿不必紧张，朕非虚言嘉许于卿，这么说罢，有爱卿主持南线大局，朕方敢倾力攻伐山西，若是换了个人镇守南线，朕恐就难不敢如此放手施为了，一旦有所掣肘，山西一战安得能顺遂若此。”

张君武显然很了解徐世勣的心理变化，也没甚隐瞒，推心置腹地便指出了徐世勣镇守南线之功何在。

“陛下如此厚待，微臣敢不效死以报！”

徐世勣从来就没想过自己在张君武心目中居然会是如此之重要，心下里立马便涌起了一股士为知己者死之情绪，眼中当即便见了泪。

“嗯，懋功这话，朕信得过，不瞒爱卿，如今王世充已成瓮中之鳖，再难有丝毫作为，朕下一步要灭的便是窦建德之大夏，只是此獠也颇有知兵之名，手下更是兵多将广，朕若是以大军前去征讨，费时费力，且折损必巨无疑，故而，朕打算将此獠调出来打，如此，便须得卖一个破绽予其，此事交给旁人去办，朕难心安，唯卿可任此！”

张君武显然很是满意徐世勣这等表忠之态度，但并未再多言嘉许于其，话锋一转，便已将此番单独召见其之用意道了出来。

“还请陛下明令，微臣便是拼了一死，也自不敢辜负了陛下之重托。”

一听张君武这等言语，徐世勣自是不敢稍有大意，赶忙飞快地收敛了下散乱的心神，紧着躬身表态了一句道。

“卿此行其实并无太大风险，所需者唯随机应变耳，这么说罢，朕要卿率一部军东进，一路收降纳叛，待得拿下了卞州之后，可大肆征集民船，做出一副将渡江北上黎阳仓之架势，然却不必真往北去，待得窦建德派使来朕处后，卿自会与其沟洽所谓和议之事，到那时，卿便直接率主力南下，给朕将江淮荡平了去，以拿下江都为最终之目标，驻马长江边，以震慑江南宵小，卿可敢为否？”

张君武嘉许地点了点头，紧着便将战略思路笼统地解说了一番。

“微臣遵旨！”

徐世勣也是用兵大家，自是一听便是张君武此策的奥秘何在，自是不会有甚迟疑，紧着便躬身应了诺。

“嗯，那便好，为确保此行顺利，朕便将浑干所部七千精骑并三千弓骑皆交给爱卿统辖，沿途所过之处，有敢顽抗者，皆给朕荡平了去！”

南线部队虽也算得上训练有素，可毕竟相对于华军主力来说，还是稍弱了些，尤其是骑军方面更显单薄，对此，张君武自是心中有数得很，这便慷慨地将一万精锐骑军划拨给了徐世勣。

“诺！”

徐世勣原本就对横扫河南诸郡信心十足，这一再有了浑干所部骑军的帮衬，自不以为此行会出甚岔子，然则他却并未再说甚豪言壮语，仅仅只是恭谨地应了一声，内里满是自信之意味……

“诸位爱卿，朕刚得知线报，王世充已于渑池战败，其军主力折损殆尽，如今张家小儿已从两面合围了洛阳城，王世充急派其司徒段达并三子王玄琼前来向朕求援，卿等且看此事当何如之为宜？”

乐寿金城宫的御书房中，身形已然有些发福的窦建德面带愁容地端坐在文案后头，先是环视了下左右的心腹重臣们，而后便即开门见山地道出了今日议事之主题。

“陛下明鉴，张家小儿虎狼也，去岁灭了李唐，今春又再度攻伐郑国，若不遏制其狼子野心，明年此时恐便轮到我大夏了，唇寒齿亡啊，实不可不防哉。”

窦建德话音方才刚落，中书舍人刘斌便已昂然从旁闪出，语调铿锵地表述了一番。

“嗯，朕也是这般想的，只是华朝兵强马壮，又多骁勇骑兵，朕虽有心为之，却又恐战不利，当何如之？”

窦建德虽没读太多的书，但却绝非肤浅之辈，唇寒齿亡的典故自然是知道的，只是道理归道理，他却并无甚信心去跟强大的华军相抗衡，再说了，天晓得王世充在华军强大的兵锋面前能支持多久，万一要是己方援军都尚未赶到，洛阳便已告破，那大夏岂不是平白送上门去让华军痛揍么？当然了，这等明显有损自家士气的话语，窦建德自是不会明着说出，仅仅只是含糊了一下了事。

“陛下所虑甚是，微臣曾与张家小儿交手数回，其军实锐，其人又诡诈多谋，实非易与之辈，窃以为不若谨守疆界，待敌来犯之际，依诸多城池逐次抵抗，以疲敌军，最后再以精兵破敌，如此，当可保得我大夏无虞也。”

很显然，顾忌到华军之强大者不独窦建德一人，这不，他方才刚将心中的忧虑略略道出，便见刘黑闼已紧着站出来附和了一把。

刘黑闼乃是窦建德的总角之交，早年曾在瓦岗军中厮混，虽骁勇善战，可惜官运明显不行，在瓦岗军中并未混出多大的名堂，直到李密战败之际，也不过只是一骑将而已，是时，王世充得知刘黑闼武勇过人，想引为己用，然则刘黑闼却认定王世充不是明主，假装答应，可很快便寻了个空档，率部逃去了河北，投奔窦建德，被封为汉东郡公，位列将军。

“唔……”

窦建德素知刘黑闼的本事，这一听其也畏惧华军的强大，心中的忧虑自不免便更深了几分，只是一想到王世充若被灭，华军便可从山西、河南两面出兵夹攻大夏，是时，只怕所谓的逐次抵抗不过只是个笑话而已，偏偏这话他又不好明说，只能是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支吾了事。

“陛下，微臣以为刘将军此言差矣，我大夏之地远不及山西险峻，兵锋较之李唐也有所不及，以李唐之强，也不过月余便灭亡无地，遑论我大夏哉，今若不救郑国，来年何人可救我大夏？”

见得窦建德似乎对刘黑闼之言有所心动，国子监祭酒凌敬可就看不下去了，紧着便从旁站了出来，高声提出了反对的意见。

“唔，凌爱卿所言颇是有理，只是此战……”

一听凌敬提到了李唐的覆灭，窦建德可就有些稳不住神了，要知道去岁他可是在黎阳仓跟李家军狠狠打过几场大战的，结果么，根本就没能从李家军手上占到丝毫的便宜，之所以最后能占得黎阳仓这个天下第二大粮仓，只不过是李家军为回援太原而主动放弃的，很显然，大夏军队的战斗力较之李唐其实还是要差上一些的，兵力总数也同样要差上一些，毫无疑问，若是遭到华军两面夹攻的话，大夏根本无法抵挡得住，在这等情形下，唯有保住郑国，让王世充在河南顶住华军，大夏方才能得安稳，一念及此，窦建德出兵的心思立马便大起了，只是顾忌到华军的强悍，他又不免头大了起来。

“……”

一听到要去跟华军死磕，范愿、董康买等大夏所谓的名将全都哑然了，没旁的，大夏可是一向以突厥属国自居，结连突厥以为靠山，可华军去岁却是打得突厥二十余万大军狼奔豕突，甚至连处罗可汗险些都成了华军的俘虏，大夏诸将们就没谁敢言自己所部也能办得到的，在这等情形下，自是谁都不肯站出来当急先锋，偌大的御书房里自也就这么死寂了下来……

第406章第四百零六章 虚情假意（二）

第四百零六章虚情假意（二）

“怎么？都哑巴了，嗯？”

窦建德好不容易才鼓起了要去救援王世充的勇气，可这一见诸将们居然无一敢言战的，顿时便怒了。

“陛下莫急，微臣有一策可破敌，只是有一前提条件，终归须得郑国能守住洛阳城，若不然，一切皆是枉然。”

面对着窦建德冷厉的目光之扫视，大夏诸将们全都自觉不自觉地低下了头，愣是不敢吭出一声大气，唯有凌敬却是岿然不动，但见其与窦建德对视了一眼之后，方才从容地一躬身，语调平和地开了口。

“哦？爱卿且说来与朕听听。”

窦建德正自愁着不知该如何硬撼强大的华军呢，这一听凌敬自言有计可破敌，登时便来了精神，紧着便出言追问道。

“倘若王世充能守住洛阳三个月以上，陛下可尽快派出使节去华朝大营中言和，且就说是要调节两国之争端，无论华朝皇帝究竟是何态度，只可言和，断不可言战，如此，当可轻慢华朝上下之心，而我大夏则趁机用兵山东，若能将孟海公、徐圆朗两部尽皆拿下，立可得军七万有余，此皆百战老兵也，稍加整编即可为用，如此，我大夏便可有兵近四十五万之众，再与罗艺、高开道修好，想必此二獠也自不愿见华朝一统天下之局也，纵使不助我大夏，也自不会在我出兵河南时袭我后背，另，可着人前去突厥，求借战马万匹，言明事后当以山西之地相谢，以处罗可汗之睿智，当不会拒我于门外，诸般事宜若是皆能顺遂，我大军便可秣马厉兵，待得华军兵疲，一举杀向东都，若能击败华朝，则郑可存，三足鼎立之势尤存，倘若能大败华朝，则趁势取东都为立足点，兵进关中，以求一统中原！”

凌敬不愧是大夏最善谋略者，一番长篇大论下来，还真就颇有可行之处，直听得大夏君臣们全都为之颔首连连。

“嗯，卿真朕之股肱也，好，若真能诸事顺遂，我大夏必大兴无疑，朕当与卿等共享富贵！”

听得凌敬所言头头是道，还真就都颇具可行性，窦建德龙颜大悦不已之下，豪气十足地便许下了重诺。

“陛下，今之关键在于王世充那老小子能否真守住洛阳城，若是不能，一切怕不过都是空谈而已。”

刘黑闼当年瓦岗军中时，曾先后在徐世勣与翟摩侯麾下任过职，与当初的齐郡军可是打过几次仗的，每一回都被齐郡军杀得丢盔卸甲，心理上的阴影实在是太浓了些，错非走投无路，他是怎么也不愿再与华军交手的，正因为此，这一见窦建德已被凌敬说动了心，自不免便有些沉不住气了，紧着便从旁点醒了一句道。

“嗯，子希（刘黑闼的字）所虑甚是，这样好了，左右时间尚早，且将郑国司徒段达传了来，看其有甚说的再作计较也不为迟。”

窦建德一想也觉得有理，毕竟此去东都的目的是要救援郑国，若是王世充自己不争气，那说啥都是空的。

“外臣段达叩见大夏皇帝陛下。”

窦建德金口既开，自有随侍宦官前去驿馆，将段达换了来，此獠前日赶到了乐寿，国书方才递交上去，立马便得知王世充已在渑池战败之消息，惶恐得一夜都不曾入眠，今日一早便赶到了大夏礼部，要求觐见窦建德，却遭冷遇，不得已，只能回驿馆候着，本以为此番出使应是无果了，正自寻思着是否要赶紧逃去江南呢，冷不丁被召进了金城宫的御书房中，这一见大夏重臣们居然都在，心下里自不免有些发虚，好在他毕竟是宦海老手了，于行动间倒也不致于失了礼数。

“段司徒不必多礼了，朕今日请卿前来，是有一事不明，还请司徒不吝赐教则个。”

窦建德显然是看出了段达那看似从容的背后所隐藏着的虚意，可也没在意，笑呵呵地虚抬了下手的同时，温言细雨地道明了请其前来的用意之所在。

“不敢，还请陛下明言，但消外臣所知的，断不敢有所欺瞒。”

段达实在搞不懂窦建德到底想问些甚，心下里难免犯起了嘀咕，可口中却是应得个诚恳万分。

“唔，这么说罢，朕只想知道贵国能守得东都几日时间？”

窦建德沉吟了一下之后，最终还是决定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一开口便直奔主题去了。

“陛下明鉴，东都乃天下雄城也，前些年李密那叛贼率数十万大军狂攻我洛阳城数载，也难奈我何，今，张家小儿虽强些，也不过就是强在骑军上罢了，若真欲强攻我洛阳城，定会碰个头破血流，故，微臣不以为张家小儿能进得了洛阳城，惜乎洛口仓沦陷，城中粮秣已难支撑太久，最多半年，若陛下不早发援兵，则城必倾也。”

段达乃是老江湖之辈，只一听窦建德这般问法，便知其必是有了出兵之意，只是在担心援军未至而城已破罢了，心念电转间，便已有了主张，这便在言语中好生怂恿了窦建德一番。

“嗯，朕知晓了，卿可即刻走水路回东都，就说朕定会出兵东都，只是诸般准备尚需时间绸缪，让你家君主拼力死守东都，时机一旦成熟，朕自会提大军前往救援。”

窦建德可不是好糊弄的主儿，饶是段达说得个天花乱坠，他也自不曾全信，当然了，内心深处还是希望王世充能守住东都的，正因为此，窦建德虽不曾明言何时出兵，可答应出兵的意思却已是表达得很是分明了的。

“这……陛下圣明，微臣这就赶回东都去。”

段达本以为自己这么一说，窦建德应是会欣然挥军杀向洛阳城了的，却不曾想到了末了，也就只得了这么一个难言靠谱的答复，心头当即便是一沉，待要再进言一番之际，边上侍候着的两名小宦官一行上了前来，摆出了送客的架势，一见及此，段达虽有所不甘，却也没了奈何，只能是恭谨地称颂了一声，便即就此退出了御书房。

“诸位爱卿，朕意已决，不管王世充能否真守住东都半年之久，我大夏都须得早作战备，以免到时手忙脚乱，卿等且各自努力，莫要辜负了朕望方好。”

窦建德到底是枭雄之辈，尽管不能肯定自己的诸般准备是否能赶得上救援东都，可却知晓不管如何，大夏终归是须得跟华军一战的，既如此，一切的准备工作自然是立足于战，以求主动权在握。

“陛下圣明，臣等遵旨！”

听得窦建德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么个份上，房中诸般臣工们自是不敢有甚异议，齐齐称颂也就属题中应有之意了的……

正所谓计划终究赶不上变化快，窦建德君臣的算盘打得倒是山响，却不料华军的行动更是迅猛无比，都还没等窦建德决定派谁去跟张君武打交道呢，华军便以徐世勣为东路军大都督，率八万五千大军兵出虎牢关，一路向卞州挺进，所过处，各州各县无不望风而降，大军未经一战便已进逼卞州，郑国卞州刺史王要汗汉见势不妙，根本不敢应战，当即便率州中属官归降了帝国，很快，梁州陈道权、申州谢珉等纷纷有样学样地上了请降表章，到了末了，连山东衮州的徐圆朗也都跟风了一把，这才短短十日不到的时间，黄河以南的中原之地便已尽皆并入了帝国之版图，而徐世勣更是聚拢各州县之守军，并大肆募兵，经整编后，总兵力已多达十五万之众，陈兵于卞州，着令各州县征集民船，摆出了一副准备大举渡河北上黎阳仓之架势，窦建德当即便坐不住了，不得不紧着派出职方侍郎魏处绘赶去了洛阳城外的华军大营。

“齐郡一别已是多年未见，魏叔可还安好？”

魏处绘本是齐郡淄川县令，与张君武之父张须陀乃是总角之交，又是至交好友，更曾义结金兰，在张须陀经营齐郡时，魏处绘可是没少在张家出入，说起来乃是张君武的长辈，哪怕眼下魏处绘在大夏效力，可一听说其到了营前求见，张君武第一时间便将其请到了中军大帐，还没等魏处绘见礼呢，张君武已是先行礼问了安，算是给足了魏处绘面子。

“尚好，尚好，外臣此番乃是奉我国皇帝陛下……”

魏处绘往昔一向以子侄待张君武，可眼下他乃是外臣，而张君武已是贵为帝国皇帝，他自是不敢再似从前那般随意，也自不敢真受了张君武的大礼，慌乱地后退了小半步，紧着便要照外臣的觐见礼仪将来意道出。

“能再见着魏叔的面，小侄心实慰也，今日不谈公事，也没甚君臣，只论你我叔侄情分，小侄已略备了些酒菜，当与魏叔好生畅饮一番，不醉无归，魏叔，请！”

这都还没等魏处绘将话说完呢，张君武便已一把搀住了其之胳膊，煞是亲热地招呼着，不容分说地便将魏处绘往中军大帐里引了去，可怜魏处绘不过就一文人而已，哪能强得过张君武的扶持，推脱不得之下，也只能是无奈地省去了那些繁文缛节，半推半就地行进了中军大帐之中……

第407章第四百零七章 虚情假意（三）

第四百零七章虚情假意（三）

张君武一向不太喜欢杯来盏往的应酬，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精通此道，实际上恰恰相反，这么些年的大宴群臣下来，张君武早就历练出来了，加之酒量也豪，这会儿有心要跟魏处绘瞎扯淡之下，以其之口才，那真是从天南扯到了地北，每当魏处绘打算将话题引向和议一事之时，张君武总能找到新鲜之话题，酒都已过了数巡了，可怜魏处绘就愣是没能找到一个恰当的开口之机会，眼瞅着情形不对，魏处绘可就不免有些急了，这一急之下，还真就让他想出了个鬼主意，但见其趁着一樽饮尽的空档，突然眼圈一红，默默地催泪了起来。

“魏叔，您这是……”

以张君武之睿智，只一看便知魏处绘的葫芦里卖的究竟是啥药来着，但却并未点破，而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地探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今日能得见故人之子出息若此，魏某便是死也自欣慰了的，只可怜我家温儿他……”

这一见张君武果然上钩了，魏处绘的眼底当即便掠过了一丝的自得，可脸上却是一副激动之模样，感慨出了半截子的话，却又戛然而止了，明显就是在等着张君武往下刨根问底来着。

“温兄，他可是出了甚事了？”

魏处绘与张须陀一样，都只有一个儿子，名：魏文温，比张君武年长了一岁，早年在齐郡时，彼此间关系还是相当不错的，只是后来魏文温习文而张君武却是早早从了军，随其父征战四方，彼此间的联系也就很少了，可不管怎么说，旧交情还是在的，这会儿魏处绘既是提到了其子，于情于理，张君武都须得紧着问上一句的。

“不瞒陛下，外臣此番本是打算带温儿一道来向陛下请安的，却不曾想朝中有小人作祟，说是外臣这是要携子潜逃，以致于国主震怒，欲拿外臣作法，好在外臣在朝中还有些人缘，帮着说了些好话，国主方才放了外臣一马，然，却将温儿扣下了，说是外臣若不能办妥差使，定要拿温儿来开刀，唉，外臣这也是没了办法了，只得紧着来叩见陛下，还望陛下能给外臣一条活路。”

魏处绘往昔与张须陀有交情不假，然则事过境迁，他眼下忠心的对象乃是窦建德，至于张君武处么，自然是能骗则骗了的。

“竟有此事，嘿，窦老儿活腻了么，朕这就着徐世勣尽快兵进黎阳仓，看那窦老儿能蹦跶到何时！”

魏处绘倒是说得个楚楚可怜，可张君武心中却是暗自冷笑不已，没旁的，张君武手下的情报系统早已遍及各路诸侯，尽管未见得能深入核心，但却已发展了不少各割据势力的中层官员，尤其是窦建德这个大敌处，就更是如此了，又怎可能会不清楚魏处绘所言完全就是一派胡言，当然了，心中清楚归清楚，张君武却并未点破，而是故作大怒状地一拍几子，恨声便骂了一嗓子。

“不可，万万不可啊，陛下息怒，陛下息怒，我家国主素来爱民，此番只是因着朝中有小人作祟，方才会委屈了温儿，若是因外臣故，引起两国交战，以致生灵涂炭，那外臣便是百死也难辞其咎了啊。”

一听张君武这般说法，魏处绘登时便被吓得面色煞白不已，这才惊觉自个儿先前所说的话似乎有些过了头，赶忙紧着便将话又圆了回来。

“嗯……也罢，看在魏叔的面上，朕就不与窦老儿一般见识了，只是温兄处，朕也自不能置之不理，魏叔且说说看，要朕做些甚，但消不违大义的，朕便准了。”

张君武似乎有些不太满意魏处绘的和稀泥之态度了，虽不曾说甚重话，可在言语间已是将自称的小侄转成了朕，似乎打算公事公办了的。

“多谢陛下抬爱，我家国主没有旁的意思，只是觉得天下纷乱已久，百姓流离失所，实是苦不堪言，当须得休养生息，以利万民，愿与华朝结为兄弟之盟，友好共处，若能得允，外臣幸甚，两国百姓幸甚。”

唯恐刺激张君武太甚的情况下，魏处绘再不敢提甚自家之委屈，也不敢说要调停帝国与郑国之间的战争，只说大夏愿与帝国结盟云云。

“就这？”

张君武似乎对魏处绘的要求有些意外，脸上满满皆是狐疑之色。

“外臣为两国百姓之福祉，拜请陛下了。”

见得张君武似乎不太相信大夏的和平诚意，魏处绘心中虽是发虚不已，可到底是没敢表现出来，紧着便借助拜服之势，躲过了张君武的视线之凝视。

“嗯……朕其实也不愿天下纷乱再起，然，朕却听闻王世充派了其三子王玄琼并段达那老贼到了大夏，说是要请大夏派兵来与朕争锋，可有此事么？”

张君武显然还是不相信魏处绘之所言，饶是其拜服之姿恳切万分，可张君武还是毫不客气地指出了个事实。

“回陛下的话，确有此事，只是我家国主并未答应出兵，恰恰相反，我家国主可是说了，以暴易暴乃纣桀之行径也，明主不得已方可用之，今，我大夏与华朝并无纷争，岂可妄动干戈哉。”

魏处绘虽是死忠于窦建德，可严格说起来，却尚不算是窦建德的核心亲信，其实并不清楚窦建德的真实意图如何，在来前，窦建德也只是嘱咐他务必与张君武达成和议，若是可能的情况下，再谈及调停华朝与郑国之间的争端，这当口上一听张君武点破了段达求援一事，魏处绘反倒是放松了下来，按着从窦建德口中得知的结果娓娓地便给出了解释。

“哦？竟是如此，唔……”

魏处绘这等言语一出，张君武似乎信了几分，只是明显依旧存疑，并未急着给出个答复，而是眉头微皱地沉思了起来。

“陛下明鉴，外臣所言句句是实，若有虚假，叫外臣万箭穿心而亡！”

这一见张君武迟迟不肯表态，魏处绘显然是有些急了，这便一举手，满脸激动之色地发了个毒誓。

“魏叔不必如此，朕信便是了。”

两国交往从来不会有甚诚信之说，所谓的协议签订出来就是为了被撕毁的，这一点，张君武比谁都清楚，对魏处绘的赌咒么，张君武心下里自是不屑得很，可表现在脸上的却是被感动了的神色。

“陛下圣明，那贵我两国的和议……”

一见到张君武有所意动，魏处绘立马便来了精神，紧着便要趁热打铁了。

“唔，若是贵国皇帝能保证不插手我帝国征讨王世充之战事，朕又岂会去跟贵国过不去，这样好了，为示诚意，朕可先着徐世勣所部大军停止渡河行动，待得贵我两国和议达成后，朕即令该部大军掉头南下，魏叔以为如此可成？”

大夏的实力较之帝国虽弱了不少，可也不是想攻便能攻得下的，光凭徐世勣所部大军，占领黎阳仓或许能办得到，再要往大夏疆域里杀了去，闹不好便会落得个惨败而归之下场，这一点，张君武心中自是有数得很，左右此路兵马本来就是虚张声势而已，张君武倒是无所谓撤兵不撤兵的。

“如此甚好，外臣此处有国书一份，还请陛下过目。”

魏处绘受命前来就是为了要让张君武撤兵，这会儿一听张君武如此提议，他哪有不乐意的理儿，紧着便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了封大红封面的国书，双手捧着便要往张君武面前递了去。

“不急，和议之事还是由魏叔跟朕的礼部尚书谈了去便好，朕说过了，今日只论私谊，不谈公事，结果倒好，魏叔拉着朕便扯了如此之久的国务，当罚！”

张君武倒是伸出手接过了国书，但却不曾翻阅，随手便搁在了一旁，转而半真半假地便埋头了魏处绘一番。

“此确是外臣的不是，外臣认罚，当自饮三樽以为谢罪。”

差使办得如此顺利，魏处绘的心情自是为之大好，赶忙便端起了酒樽，自斟自饮地连干了三大樽。

“哈哈……好，魏叔果然爽快，来，接着喝，今日小侄当与魏叔不醉无归！”

见得魏处绘如此爽利，张君武当即便龙颜大悦，哈哈大笑地也端起了酒樽，陪着饮了一气，又接着乱扯起了闲话，这一回，魏处绘可是配合得很，风趣话语不断，宾主尽欢颜……

在郎有情、妾有意的情况下，和平协议的出台自是快得很，仅仅三天时间的友好交流而已，一份结盟条约便已出笼了，为示诚意，张君武还特意先行用了玉玺，而后方才着人将魏处绘护送过了黄河，又过了三日，窦建德也在结盟条约上签字用了印，双方正式结为兄弟之盟，旋即，徐世勣所部于三月初五离开卞州，挥师南下，兵进陈郡，摆出了一副将大举出兵扫荡两淮之架势，当即便令盘踞江淮间的张善安、周法明、杜伏威等诸雄皆为之惊恐不已……

第408章第四百零八章 性格决定命运（一）

第四百零八章性格决定命运（一）

随着徐世勣所部的大举南下，天下群雄这才猛然惊觉中华帝国赫然已强大到了举世无匹之地步，竟然已能三线作战——张君武自率三十余万大军兵围东都，西南则是肖正南统辖七万水陆大军与南梁大战于夷陵，再算上屯兵于南阳、汝州沿线的张善相所部八万余众、镇守河西之地的牛进达所部五万步骑以及屯兵山西的万云飞、魏涛等大将手下近十万守备部队，再有便是关中守备部队也还有个近十万，拢算下来，中华帝国拥兵赫然已极限逼近了百万之众，这等庞大的兵力实在是令人瞠目结舌不已。

兵力庞大固然是好事，三线出击也自威风凛凛，可实际上么，帝国其实是在强撑着，此无他，打仗打的就是金钱，哪怕剿灭了李唐所获甚多，而数年来收拢安置各处灾民劝农耕耘也颇见成效，再算上与突厥展开边贸，以镜子换取了大批牛羊马匹，极大丰富了国库，却也经不起大战连连的消耗，好在此番迅速击溃了郑军主力，财政上方才能勉强支撑，可也就只是支撑而已，当然了，外人是不清楚帝国之内情的，看到的只是帝国四下征伐，几路大军威武雄壮，在这等情形下，不止是各路反王胆战心惊，就连远在草原上的处罗可汗也被吓着了，本来是不打算接近窦建德派来的使节的，可一听闻徐世勣大举南下之后，处罗可汗明显沉不住气了，一道口谕便将窦建德派去汗庭的使节齐善行召到了金帐之中。

“微臣叩见陛下！”

齐善行本是贝州漳南县衙的一名文书，与窦建德乃是总角之交，自窦建德起事时起，便一直追随左右，乃是窦建德最为信任之人，尽管能力平平，却高居大夏左仆射之位，为大夏群臣之首，此番出使突厥乃是大夏国之机密要务，为确保万全以及表达对突厥汗国的尊崇，窦建德特意将这位首辅大臣派到汗庭，却不曾想抵达汗庭都已是四天时间了，国书也早就递了上去，可左等右等却愣是没能等到可汗的召见，齐善行本都已是打算失望而归了的，却冷不丁突闻处罗可汗有召，惊喜之余，自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紧赶慢赶便到了金帐中，卑躬屈膝地行以臣子觐见之礼。

“嗯，本汗听闻窦国主已跟张君武议和结盟，可有此事？”

处罗可汗去岁惨败于张君武手下，向引为平生之大恨，总觉得自己之所以会败，全是因中了张君武的狡计之故，始终想着再跟张君武见个高下，问题是盟约去岁才刚签，笔墨未干之际，处罗可汗纵使有心，也没那个脸面去撕毁，甚至不好直接怂恿那些属国去跟张君武厮杀，没旁的，面子终归还是要的罢，正因为此，哪怕他此番召见齐善行的目的很是不纯，却也不好直接言明，只能是故作淡定状地吭哧了一嗓子，自有一名通译将其所言转译成了汉语。

“陛下明鉴，确有此事，只是个中却是别有隐情在内。”

这一见处罗可汗没叫起不说，言语间也多了股阴阳怪气，齐善行可就有些拿捏不定了，没敢将话说死，仅仅只是含糊地敷衍着。

“哦？讲。”

处罗可汗要的显然便是这个“别有隐情”，这不，齐善行话音方才刚落，处罗可汗的眼睛登时便亮了起来。

“回陛下的话，华朝自恃武力强悍，四下征伐，以致民不聊生，天怒人怨，我家国主岂能坐视，只是其国兵锋甚锐，我大夏实难及也，不得不暂时与之媾和，以待时机，今，张家小儿利令智昏，为图一时之快，竟大违兵家之常识，分兵南下，破绽已露，若能有一支大军袭其侧翼，必可势如破竹，我家国主虽有心为之，奈何国中缺马，骑军远不及华朝规模之两成，实无力也，故，特遣微臣前来向陛下求援，若能得万匹战马为助，我家国主自当起大军与张家小儿一决雌雄，为此，我家国主愿以金银珠宝并食盐以为交易之物，且，大事若定，当以山西一地敬献陛下。”

齐善行能成为大夏的首辅大臣，固然是因与窦建德私交甚笃之故，可说到底，也不是一无是处之人，至少在观言察色上的能耐便不差，哪怕听不懂突厥语，可只一看处罗可汗的脸色，便已猜到了处罗可汗心中之想法，忐忑之心顿时便因之大消，紧着便摆出了副正义使者之模样，慷慨激昂地扯了一大通。

“哦，如此说来，你家国主已是胜算在握喽，本汗没听错罢？”

草原上产出不多，可要说马匹，那却是断然不缺的，不说各大部落圈养的战马，野马群也自多得数不胜数，区区万匹战马而已，对于突厥汗国来说，根本不值一提，更别说还是买卖交易，处罗可汗自是不会放在心上，他关心的只是窦建德到底有没有把握挫败张君武。

“回陛下的话，若得战马为助，我家国主击溃张家小儿绝非难事也！”

论及军略与治政之能，齐善行都只是平平而已，其实根本就判断不出此战的前景究竟如何，可为了能将万匹战马买到手，也就顾不得讲究那么许多了，大话张口便有。

“嗯，交易之事，本汗允了。”

听完了通译的转述之后，处罗可汗并未急着给出个答复，而是皱着眉头想了片刻，最终还是觉得不管窦建德能不能赢，恶心一下张君武也是好的，一念及此，也就没再多迟疑，很是爽利地准了齐善行之所请。

“可汗，此事断不可为啊，我突厥汗国刚与华朝结盟，彼此边贸不少，倘若就此背盟，怕有不详啊。”

处罗可汗这么个决断一出，始终在边上默默听着的执失思力可就稳不住神了，紧着从旁站了出来，高声进谏了一句道。

“哼，甚的不祥，这不过是桩交易而已，我突厥汗国可以跟华朝交易，又为何不可与自己的属国交易，荒谬！”

处罗可汗生性固执得很，素来不听人劝，哪怕是执失思力这个往昔的好友，他也一样不给面子。

“可汗……”

执失思力原本是很瞧不起中华帝国的，可在雁门关以及朔州一场大战之后，他便已清醒地认识到中华帝国之崛起已是势不可挡，在他看来，若是能跟中华帝国保持盟友关系，突厥汗国尚能延续下去，一旦再度交恶，待得中华帝国平定了国中诸雄，必然会将矛头转向突厥汗国，到那时恐怕就是突厥汗国的末日了，正因为有此认识，他也自顾不得处罗可汗的脸色有多难看，张嘴便又要进谏上一番。

“本汗主意已决，尔就休要再多言罗唣了，有甚不祥，本汗自担着！”

处罗可汗显然已是老大的不耐，没等执失思力将话说完，便已是一挥手，满脸阴霾地下了最后的决断。

“可汗圣明。”

见得处罗可汗这般模样，执失思力自是不敢再劝，只能是无奈地称颂了一声，就此退到一旁去了……

子时末牌，夜已经很深了，苍茫无边的大草原上已是一派的死寂，唯有些不知名的小虫子还在不知疲倦地鸣唱着，金碧辉煌的大帐中，几只刻意安置在大帐角落里的小烛台上，牛角烛静静地燃着，将大帐渲染得如梦境一般朦胧，这一切都显得是那么的祥和，唯一不协调的便是躺在软塌上的处罗可汗——不知从何时起，处罗可汗的面庞便扭曲了起来，身子更是不时地侧转着，头脸上沁出的汗水始终没见个消停，毫无疑问，处罗可汗是在做着噩梦。

“可汗，可汗，您怎么了，可汗……”

侍寝的妃子早已熟睡，帐外轮值的金帐狼骑也不可能进入帐中，自是无人能察觉到处罗可汗的不对之处，渐渐地，处罗可汗翻转的动作逐渐激烈了起来，终于，侍寝的妃子在迷迷糊糊中被撞醒了过来，这才发现处罗可汗一张脸赫然已扭曲得不成样子了，当即便慌了神，赶忙伸手取摇晃处罗可汗的身子，惶急不已地叫唤着。

“本汗没有背盟，没有，没有！是你逼我的，是你，都是你！噗……”

被侍寝的妃子这么一摇晃，处罗可汗似乎转醒了过来，然则却并未去理睬侍寝妃子的惶急，而是怒目圆睁地狂嚷个不休，到了末了，更是猛喷出了一大口的鲜血，陡然坐直的身子也自因此又轰然倒回了榻上。

“啊……”

见得处罗可汗突然喷血倒下，原本就被吓得不轻的侍寝妃子顿时便乱了分寸，惊惶已极地便尖叫了起来。

“可汗！”

“不好了，快，快去请郎中！”

“可汗吐血了，快去请萨满来！”

……

侍寝妃子的尖叫声这么一响起，原本在帐外轮值的金帐狼骑们顿时便全都被惊动了，呼啦啦地便全都闯进了大帐之中，待得见处罗可汗口角兀自在喷血不已，所有人全都陷入了恐慌之中，狂呼乱嚷声就此响成了一片……

第409章第四百零九章 性格决定命运（二）

第四百零九章性格决定命运（二）

兵围洛阳已然月余，张君武却始终不曾发动过一次强攻，每日里只着各营将士上邙山砍柴挖石，以整攻城器具，摆出了一副要么不攻，一攻便是决战之架势，弄得坐困愁城的王世充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又是强拉壮丁入伍，又是拼命修筑城防工事，忙乎得个天昏地暗，竟是将原本就已是坚固无比的东都城营造成了座大兵营，对此，张君武却根本不曾在意，甚至都不曾在仅有的几次军议上提到过攻城事宜，注意力始终集中在大夏以及两淮的动态上，就此二处的时局之可能演化，在私下里也不知在沙盘上推演过多少回，这不，今日一大早地，又蹲在了沙盘前。

“启奏陛下，草原上传来消息，处罗可汗于三日前突然暴毙，现有急报一封在此，请陛下过目。”

就在张君武埋首沙盘之际，只听一阵匆匆的脚步声响起中，王诚已是满脸怪异之色地从帐外行了进来，疾步抢到了张君武的面前，一躬身，紧着禀报了一句道。

“哦？”

尽管张君武早就从荥阳那场怪梦里得知处罗可汗今岁必死，可真听得此人之死讯，还是不免为之一愣，再一看王诚满脸的古怪之色，好奇心顿时便大起了，这便紧着伸手接过了王诚手中的小铜管，麻利地扭开其上的暗扣，从内里取出了卷密信，只扫了一眼，脸色也自同样古怪了起来。

“陛下，世人常言：举头三尺有神明，微臣本自将信将疑，今见处罗可汗背盟而遭天谴，始信矣！”

这一见张君武的脸色也自古怪了起来，王诚忍不住便感慨了一句道。

“举头三尺有神明？呵呵，或许罢，然则在朕看来，处罗可汗其实是死于自己的性子罢了，所谓性格决定命运便是如此。”

尽管跟处罗可汗接触并不算多，可以张君武之睿智，却是早看出了其执拗且追求完美的性子，在看过了那份密报后，便已明了处罗可汗的真正死因是心中矛盾冲突太过激励之故——此人既想着要报复朔州之败，可又好面子，不愿去撕毁盟约，此番私下贩马给大夏，已是背盟行事，只是强装着糊涂罢了，可惜被执失思力点破了去，心中难免有愧，日有所愧夜必有噩梦，加之此人本身必是有病在身，如此这般一刺激，暴毙也就不足为奇了的。

“性格决定命运？陛下斯言精辟，微臣愧不如也！”

一听张君武如此说法，王诚的眼神立马便是一亮，越想便越觉得有理，情不自禁地便击掌叫起了好来。

“罢了，不说这么些闲话了，看样子窦建德是铁了心要来掺和东都之战了，朕便给他加把火，催请其一回好了，传朕旨意，着徐世勣即刻兵进两淮，扫荡诸寇，另，着各部主将即刻到中军大帐议事，朕要部署明日之攻城事宜！”

处罗可汗的暴毙必然会在草原上掀起一场不小的风波，然则这并不是张君武关注的重心之所在，实际上，他此时也没精力去操心草原上的事情，感慨几句之后，也就将处罗可汗的死抛诸脑后去了……

性格决定命运，这么句话还真是放之四海而皆准之真理，这不，面对着徐世勣大军即将进入安徽之局面，原本在两淮流域争雄的诸方势力立马便做出了截然不同的反应——张善安直接率部一路狂奔地撤过了长江，躲去了江西；左才相则是赶紧率部收拾细软逃回了山东，至于周法明这个隋末最有名的墙头草么，则是当机立断地摒弃了南梁，高调宣称愿以四州之地归附帝国，而杜伏威虽不曾发表甚声明，却悄然增兵滁州，以军中第一大将王雄诞为前敌总指挥，率六万精兵经略滁州，摆出了副要死守江都之架势，可实际上么，他自己却是在加紧收拾行装，随时准备躲回苏州去，显然是做好了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溜的算计。

徐世勣的大军尚未进入两淮地区呢，各方反王便已逃了个精光，待得瑞明三年三月二十七日，徐世勣正式挥军从亳州杀进两淮之际，所过处，居然没遇到丝毫的抵抗，几乎是先锋军一到，各州各县便即闻风而降，一路顺风顺水地便从寿春过了淮河，浩浩荡荡地直奔滁州而去。

滁州，自古以来便有“金陵锁钥、江淮保障”之称，从春秋时起，此处便是攻战频繁之所在——春秋时吴楚在此争霸不断，三国时吴魏更是在此酣战十数场，待得到了南北朝时，滁州又成了南北势力的主战场之一，无数战事在此上演，到了隋末乱世时，滁州更是战乱不断，陈陵、沈法兴、李子通、杜伏威先后占据此地，可谓是墙头变幻大王旗，生生将一座本是繁华兴盛的城池弄得个十室九空，再不复往昔之荣光。

“诸位，本将军已得知线报，华朝徐世勣所部十五万大军已尽皆渡过了淮水，正在向我滁州杀来，其先锋已濠州，最迟后日一早便会进抵池河，尔等可有甚要说的么，嗯？”

滁州城虽已破败，可重整一新的城守府却尚算光鲜，此际，正堂的两侧挤挤挨挨地站满了楚王军（杜伏威曾向杨桐称臣，受封为楚王，其后杨桐虽被王世充所杀，杜伏威也自不曾更改王号，依旧以楚王自居）将军，居中一名身材魁梧的大将赫然正是杜伏威手下第一勇将王雄诞，但见其满脸肃杀之气地环视了下众将，声线冷硬地便将华军即将大举杀来的消息道了出来。

“……”

在场诸将都是江淮子弟，往昔也都是好勇斗狠之辈，在与李子通等抢地盘时，个个悍不惧死，每逢军议，那都是人人抢着要打先锋，可这会儿遇到了声名远扬的华军么，却全都成了缩头乌龟，任凭王雄诞的目光如何炯然逼视，愣是无人愿站出来开头炮，一时间偌大的正堂上竟是就此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怎么，都怕了么？嘿，王某也怕啊，华朝兵锋所向，从无敌手，十五万大军浩荡而来，兵精粮足，是我军之近三倍，这仗是不好打，可尔等想过没有，若是我等打败了，该如何去见王上，又置我大楚之百姓于何地，嗯？”

王雄诞静静地等了片刻，见诸将们全都不肯在此际出头，眼神立马便凌厉了起来，但却并未就此发飙，而是自嘲地一笑，以调侃的语调开了头，却以冷厉的喝问为结尾，当即便令诸将们全都不由自主地将腰板猛然挺直了起来。

“小将军（杜伏威收了三十义子，个中最出色者有二——阚陵、王雄诞，前者号称大将军，后者则号小将军），您就下令罢，某这百八十斤便搁在这儿了，任凭小将军使唤！”

“对，不就是战么，我等又不是没打过仗，怕他的毬毛的！”

“打，我大楚又其实好欺负的，奶奶个熊的，是死是活鸟朝上！”

……

杜伏威自经略江淮以来，待下宽厚，且军纪严格，从不扰民，不仅如此，还颁布了贪官必杀之命令，时常开仓赈济灾民，于江淮军中素具威望，这会儿一听王雄诞抬出了杜伏威，众将士们可就都稳不住神了，乱纷纷地便表态了起来。

“好，那就打！嘿，兵法有云曰：骄兵必败，此正理也，徐世勣此番领兵纵横数千里，所到处皆闻风而降，其军心必已懈怠，兵虽众，却不足恃，我军兵虽少，却是在家作战，地利人和皆在我，此保家卫国之举也，将士岂能不用命，若再以奇谋算之，大胜不难！”

众将们虽是高呼表态，看似威武雄壮，可喊声里明显都透着虚意，毕竟华军的威名可不是吹出来的，而是打出来的，从齐郡军时代起，便已威震天下，尤其是张君武重振齐郡军以来，还真就从来没败过，要跟这等强军较量，就没谁不发憷的，对此，王雄诞显然是心知肚明得很，正因为此，他并未急着下达作战命令，而是先行简略地分析了下敌我之优劣势所在。

“小将军说得对，此战我军必胜无疑，末将愿请命为先锋！”

“小将军，末将也愿为先锋！”

“小将军，末将所部久驻滁州，熟知地形，自该由末将为先锋！”

……

众将们略一细想，还真就觉得此战己方未必没有胜算，一时间可就真都来了精神，士气大振之下，呼啦啦便都站出来求战了。

“莫急，且听本将说，贼军势大，我军正面与战，必不利，当须得设法先吃掉其一部，狠挫其士气，而后再行设谋诱敌深入，如此，方可确保此战之大胜，某有一策，当得……尔等可都听清楚了么？”

这一见士气已然可用，王雄诞也自没再迟疑，笑着一压手，止住了众将们的瞎嚷嚷，自信满满地便将所谋之策道了出来，当即便令众将们全都听得眼珠子发亮不已……

第410章第四百一十章 喋血张八岭（一）

第四百一十章喋血张八岭（一）

池河，古称池水，为淮河的支流之一，在两淮众多的河流中并不算出名，仅仅只是条小河而已，可却极有特色——全河最宽处也不过六十余米，可水深却是颇为惊人，河水处普遍都是八米上下，水流湍急，水声之响便是隔着数里之距都能听得个分明。

池河乃是濠州与滁州的分界之河，沿河两岸地势平坦，土地肥沃，本是濠、滁二州的粮仓之一，只是因着战乱频仍之故，大量的良田皆已抛荒，杂草丛生，满目凄凉，往昔还有些灾民麋集于此，靠着渔耕混口饭吃，可自打华军大举杀来的消息传开后，池河边便已是彻底没了人烟。

“传令下去，步军各营即刻分散伐木，工兵营准备造筏建桥，务必在午时前架设好浮桥五座！”

没有人烟，自然也就没处去征集民壮，率一千骑兵四千步军匆匆赶到池河边的华军先锋大将孟明也自没了法子，面对着已被江淮军彻底摧毁的河上便桥，孟明也就只能是无奈地下令步军各营分散伐木以建浮桥。

“呜，呜呜，呜呜……”

池河虽深却不宽，对于技艺娴熟的华军工兵营来说，搭建五座浮桥并不算甚难事，从巳时开始忙乎，方才半个时辰不到，五座同时开工的浮桥便已搭起了架子，从两头开始铺的木板甚至都已快合拢了，可就在此时，一阵凄厉的号角声暴然而响中，一彪步骑突然从离河边一里半开外的一处丘陵后头高速冲了出来。

“不好，快，传令下去：弓箭手沿河列阵，工兵营即刻撤回！”

待得见敌军突然杀出，孟明这才惊觉自己实在是太大意了些，不单不曾在搭桥时派出侦骑哨探四周，更忘了要在对岸部署警戒部队，如今河对岸拢共就只有两百余工兵营将士在忙着搭桥，根本不可能挡得住敌军之突袭，一念及此，孟明的额头上立马便见了汗，忙不迭地便高呼了起来。

“扑通、扑通……”

杀来的江淮军其实兵力并不算多，也就只有三百骑兵七百余步兵而已，可对于战斗力不强的华军工兵营将士来说，这无疑便是一场灾难，偏偏此际五座浮桥都不曾完全合拢，根本无法从桥上撤回对岸，面对着高速冲来的江淮军，华军工兵营士兵们只能是无奈地跳进了河中，拼命地向对岸泅渡，问题是并非所有的工兵营士兵都会水，一时间河面上的呼救声便即暴响成了一片。

“上，砍断浮桥！”

冲杀而来的江淮军很快便赶到了池河边，并未去理睬那些跳水逃生的华军将士，随着一名偏将一声令下，众兵丁们立马纷纷向五座浮桥的桥头冲了过去。

“放箭！”

这一见江淮军要砍断浮桥，孟明登时便急了，厉声便断喝了一嗓子，刹那间，早已沿河列阵的华军弓箭手们立马齐齐张弓搭箭，冲着对岸的江淮军便是一通乱射，声势倒是不小，只可惜两岸间那六十五米左右的距离明显限制住了华军弓箭手们的发挥，强弩之末，根本不能穿缟素，纵使偶尔有些神箭手射杀了对面几名江淮军士兵，却无法拦阻对方砍断浮桥的举动。

“孙子们，爷爷在此，有种的过来啊！”

“兀，对面那小白脸，赶紧回家吃奶去，哈哈……”

“对面的孙子们听好了，爷爷的鸟在此，来咬啊……”

……

池河不宽可水却深且湍急，浮桥头逐一被江淮军砍断之后，五座浮桥很快便尽皆被水流冲得断成了数截，漂浮着被冲到下游去了，面对着这等情形，华军将士们本就已是怒不可遏，偏偏那些江淮军士兵还在河对岸叫嚣谩骂个不休，啥污言秽语都敢往外狂喷，可谓是极尽挑衅之能事。

“混蛋，来人，推木筏下水，强渡！”

孟明本就是血气方刚之辈，哪经得起这等刺激，加之浮桥被毁完全是因他疏忽大意所致，一旦追究起责任来，纵使他是前军主将孟武的长子，怕也难逃军规之惩处，更别说其父子可不怎么受主帅徐世勣之待见，若不能及时搭建好浮桥，那后果须不是好耍的，一念及此，孟明可就稳不住神了，铁青着脸便下了道将令。

“呀，孙子们要拼命了，来啊，放箭招呼！”

见得华军推木筏下水，对面的江淮军偏将立马怪声怪气地咋呼了一嗓子，惹得众江淮军将士哈哈大笑不已，当然了，笑闹归笑闹，江淮军弓箭手们放箭招呼起来，却是半点都不手软的，尽管数量不多，也就只有两百余众而已，可箭术却是颇为的了得，加之油滑得很，根本不靠近河岸，就躲在华军弓箭手的射程之外，待得到华军的木筏行驶到河心处之际，方才以密集的箭雨逐一集火攻击华军的木筏阵。

“本将来挡箭，尔等快划，加速！”

江淮军这等打法实在是太贼了些，华军沿河列阵以待的弓箭手们根本无法攻击到对方，而木筏上寥寥无几的弓箭手也不是对方之敌，结果自然无甚意外，华军冲在最前方的近十架木筏很快便被江淮军弓箭手们的集火攻击给打空了去，数十名将士惨嚎着跌进了滔滔的河水之中，一见战况不利若此，孟明登时便急红了眼，一手持刀，一手提盾地抢到了木筏的前端，大吼着喝令同筏之士兵加快划水速度。

“哈哈，大鱼出来了，快，儿郎们都给老子集中攻击，射死他！”

江淮军这支小部队的指挥官看似匪气十足，可在指挥上却并不含糊，足可见其人并不简单，实际上，也确实如此，此人名唤林雄武，乃是杜伏威三十养子之一，尽管武勇上不及王、阚二人，却也不是等闲之辈，此番之所以伪装成偏将，自然是有着别样之目的的。

“嗖、嗖、嗖……”

林雄武手下这支小部队同样也不是普通的江淮军士兵，而是精选出来的精锐，尽管弓箭手只有两百余，可箭术却都颇为的了得，这一齐射之下，箭雨当真如飞蝗一般，铺天盖地地便向孟明所在的木筏罩了过去，个中十有**都是冲着孟明而去的。

“铛、铛、铛……”

孟明能被任命为全军之先锋，靠的可不是其父之力，靠的是其一身高超之武艺，尽管只是华军中的后起之秀，可论及武勇，已然不在秦琼等老一辈绝世勇将之下，这会儿哪怕面对着有若飞蝗般暴射而来的箭雨，也自没见其有丝毫的慌乱，左盾右刀地挥舞盘旋个不停，愣是靠一己之力，将所有向他射来的箭矢全都挡飞了开去。

“好硬的骨头，再来，给我射死他！”

为了防备华军众多弓箭手的狙杀，江淮军的弓箭手们都站在了离河岸足有二十步左右之后，在密集攻击处于河心处的目标时，其实也就只是勉强能够得着而已，箭矢上所附着的力道其实都不算太大，可架不住箭雨如此之密集，若是换了个寻常战将，早被射成只刺猬了的，而孟明居然毫发无损，足可见其之武艺已高到了个惊人的地步，一见及此，林雄武忍不住便倒吸了口凉气，但却不打算就此作罢，但见其眉头一皱，已是紧着又下了道集火之令。

“弓箭手，反击，反击！”

尽管看似轻松地挡下了江淮军第一轮箭雨之洗劫，可实际上孟明却是有苦自己知，要知道那可不是一支、两支箭，而是近两百支箭的密集招呼，为了能挡住这波攻击，孟明已是拼尽了全力，而今，随着木筏的逐渐靠岸，敌弓箭手所能发挥出来的威力也就越大，再这么挡下去，迟早必会被乱箭射中，真到那时，怕是哭都没处哭了去，正因为此，孟明这回可就不敢再逞强了，紧着将身形一团，整个人大半都藏在了宽大的木盾后头，与此同时，声线冷厉地便下了道将令。

华军每架木筏上也都配备着两名弓箭手，四十二架残存的木筏加起来，也就只有八十四人而已，数量上远不及江淮军弓箭手的一半，加之又是在晃动不已的木筏上，准头根本没法保证，与江淮军的对射自是毫无意外地处在了下风，可纵使如此，却是成功地打乱了江淮军弓箭手们的攻击节奏，为抢渡的首筏争取到了宝贵的冲滩之机会！

“嘭！”

近了，更近了，随着桨手们的拼命划水，华军首筏很快便已冲到了离岸只有一丈不到的距离上，没等木筏真的靠上岸，就见孟明猛然一个下蹲，而后霍然跃起，整个人有若大鸟般掠空而过，重重地落在了岸边的沙地上，巨大的冲击力顿时便令岸边的沙土四下乱溅而起。

“跟我上，杀了他！”

这一见孟明威猛如斯，林雄武可就不淡定了，大吼了一声，纵马便领着手下亲卫向岸边冲了过去，速度奇快无比，显然是准备打孟明一个措手不及……

第411章第四百一十一章 喋血张八岭（二）

第四百一十一章喋血张八岭（二）

“杀！”

林雄武仗着马快，还没等孟明站直身子，他便已策马如飞般地冲到了岸边，一声大吼之下，手中的长马槊便已有若闪电般暴刺而出，目标直取孟明的胸膛。

“吼！”

这一见林雄武枪借马势而来，饶是孟明自恃力大，也自不敢硬接，大吼一声，强行一扭腰，借着落地的前冲之势，一个侧滚，险而又险地避开了林雄武的刺击。

“呼……”

尽管一枪走空，可林雄武却并未作罢，但见其双臂猛地一振，原本直刺出去的长马槊猛然一顿间，突然一摆，有若鞭子般便如影随形地追袭向孟明的侧背。

“嘭！”

先前林雄武那一枪是借着马的冲劲而来的，无论速度还是力量都极其可怕，在立足未稳之际，孟明自是不敢硬接，只能先避其锋芒，可待得林雄武变招横扫之际，枪势虽还算快捷，却已然没了马力可借助，在这等情形下，孟明可就不打算再避让了，但见其深吸了口气，眼疾手快地将手中的大盾猛地一横，斜斜地架上了抽击而来的长马槊，但听一声闷响过后，孟明固然被反震之力震得向前冲出了数步，可林雄武也自没能讨到太多的便宜，其魁梧的身子也自被震得猛然便是一个歪斜，已失去了再行追击之可能。

“杀！”

“死罢！”

“看打！”

……

林雄武是失去了追袭的机会，可跟在其身后的众亲卫们却是及时策马赶了上来，根本没给孟明留下调整之余地，一刹那间，也不知有几把长马槊疯狂地向孟明攒刺了过去。

“啊哈！”

若是换了个寻常武将，面对着这等乱枪袭来之危机，只怕早吓得不知所措了，可孟明却并未因此乱了分寸，但听其一声大吼之下，拼尽全力将大盾往头上一举，与此同时，身形猛然一沉，人已蹲伏在了盾下，腰腹用力一扭，整个人有若陀螺般便旋转了起来。

“铛、铛、铛……”

众江淮军骑兵们根本没想到孟明会来上这么一手，所有的长马槊全都被旋转的大盾给弹了开去，撞击声暴响得有若雨打芭蕉一般。

“噗嗤，噗嗤！”

好个孟明，这都还没等众江淮军骑兵们从诧异中回过神来，就见孟明已借着旋转之势飞纵而起，手臂往外一伸，手中的横刀便已旋转着将两名靠得过近的江淮军骑兵砍落了马下，鲜血狂飙乱溅间，只见孟明落地后又是一纵，就此腾空而起，竟是准确地落在了一匹空马上。

“该死，小贼，拿命来！”

说时迟，那时快，孟明一系列的动作看似复杂无比，可其实也就只是一瞬间之事而已，待得林雄武回过了神来，孟明赫然已安坐在了马背上，一见及此，林雄武心惊之余，怒气也自猛然大起了，恼羞成怒地大吼了一声，一拧马首，策马便向孟明冲杀了过去。

“找死！”

先前没马时，孟明都不惧林雄武，而今有了战马相助，那就更不在意林雄武的冲杀了，但听孟明一声大吼之下，脚下一点马腹，不避不让地便纵马迎了上去，手中的大盾一摆，强横无比地架开了林雄武的攒刺，马速依旧不减地向前一冲，便已拉近了彼此间的距离，右手一挥，霸烈的一刀便已猛然劈向了林雄武的脖颈之间。

“哎呀！”

林雄武的反应也自不慢，一枪被架开之际便已知情形不对，待得见孟明刀势狂猛地劈杀而来，哪敢以自家的脖子去试一下刀锋可利否，赶忙惊呼了一声，整个人往下猛地便是一塌，险而又险地避开了断头的下场，可纵使如此，还是没能完全避开这霸烈的一刀，只听“噗嗤”一声，林雄武头盔上的红缨便已被刀锋所削断。

“呼……”

一刀没能见功之下，两马已然交错而过了，然则孟明却并不打算就此罢手，但见其手臂一收，腰腹猛地便是一扭，又是一刀反劈而出。

“铛！”

尽管惊魂未定，可林雄武的反应却并不慢，听得身后声响不对，身子赶忙拼尽全力地往前一趴，躲倒是躲过了，只是肩头的虎头铠却被劈得横飞了出去。

“挡我者，死！”

连续几招都没能将林雄武斩杀刀下，孟明心中虽是遗憾不已，可在此时，他也没法子再掉头去追杀林雄武了，只因就这么一下耽搁，江淮军骑兵们已是疯狂冲杀了过来，一见及此，孟明只能是将心中的怒火全都撒在了众江淮骑兵们的身上，但听其一声怒吼，策马便冲进了乱军之中，左盾右刀地狂杀不已。

“撤，快撤！”

有了孟明的拼死杀敌之掩护，四十余架抢渡的华军木筏终于先后靠上了岸，四百余将士有若下山猛虎般狂冲了起来，与江淮军将士杀成了一团，尽管兵力其实只及对方的一半不到，也无骑兵之相助，可气势上却并不处于下风，反倒是杀得江淮军步兵们节节败退不已，眼瞅着情形不对，林雄武自是不敢再战，呼喝了一声，率部便往张八岭方向狂逃了去。

“全军止步，打扫战场，传令工兵营即刻再架浮桥！”

尽管恨不得将林雄武一伙人全都撕成碎片，然则孟明到底是没忘了先锋遇山开路逢水搭桥的重任，纵使不甘得很，可也就只追出了一里不到，便即挥手止住了手下将士，率部又退回到了池河边，摆出了严密的警戒阵型，掩护工兵营抢搭浮桥……

张八岭，大别山的一条小支脉，位于池河南面五里不到处，其名之来历已不可考，整条山脉皆是矮山，最高的皇甫山也不过就只有一百二十丈左右而已，山势也远谈不上陡峭，只是矮山间溪流断崖处处，尽管有大道连通濠、滁二州，可远谈不上坦途，有不少路段是在沟壑间搭桥而过的，往昔，张八岭乃是连通江都至中原的重要商道，可自打隋末大乱以来，这条商道便已近乎废弃了，人迹罕至，然则今日却是个例外——江淮军滁州主力几乎都麋集在了山中，足足数万大军藏身林间草中，却几无声响传出，哪怕是林雄武所部溃败而回，众江淮军将士也自不曾有甚惊慌之表现，足可见其军之训练水准相当之了得。

“七弟，敌军战力如何？”

在第一眼看见林雄武的狼狈状时，王雄诞心中对华军的战斗力便已有了个大致的印象，然则为了慎重起见，他还是沉声发问了一句道。

“强，唔，比我江淮军要强上一筹。”

尽管只跟孟明过了几招而已，却愣是被打得险些丧了命，一想起先前的战事之凶险，林雄武还是不免为之心悸不已。

“盛名之下必无虚士，这些年来，华朝能所向披靡，其军断不会弱了去，如此一来，我军之部署却是须得稍做些调整了，唔，七弟、九弟，待得敌军架好了浮桥，尔二人各带三千兵马再去走一回，务必将敌先锋军诱到我军伏击圈中。”

在制定伏击计划之际，王雄诞本来是打算将华军前军两万五千兵马全都一口气吃掉的，可在探明了华军的战斗力之后，为防牙齿被崩碎，王雄诞可就不敢将胃口放得如此之大了，这便谨慎地作出了调整。

“诺！”

王雄诞既是有了决断，林雄武与老九赵启晟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齐齐便躬身应了诺……

“将军快看，贼军又杀来了！”

尽管战过一阵，先锋大军略有折损，尤其是跳水逃生的工兵营将士损失了数十人，可对于总兵力多达五千之数的华军来说，却远不到伤筋动骨之地步，在有了孟明亲自率部掩护的情况下，五座浮桥很快便又搭建了起来，就在先锋大军依次过桥之际，张八岭方向突然烟尘滚滚而起，又一拨江淮军正自汹汹而来，当即便有一名眼尖的士兵紧着高呼了一嗓子。

“传令：各部加紧过河，列阵待敌！”

孟明循声望将过去，只一眼便已从烟尘的浓密程度判断出了来敌的兵力并不比己方多到哪去，自是不放在心上，挥手间便已下了道将令。

“呜，呜呜，呜呜……”

随着孟明的将令下达，自有随侍在侧的号手紧急吹响了号角，旋即便见原本正自有序渡河的华军各部纷纷开始了加速，疯狂地冲过了浮桥，紧急向孟明所在处汇集了过去。

“全军止步，列阵！”

林雄武与赵启晟率部赶到近前时，华军虽尚未完全渡过池河，可防御阵型却已是列好了，面对着一排排压住阵脚的弓箭手，林雄诞也自不敢就这么率部直接冲上前去，在离华军阵列还有三百五十余步的距离上，便即紧着止住了手下将士，同样也列出了座防御阵型。

“无胆鼠辈去而复还，可是欲来送死么？”

这一见林雄武兵多却不敢攻，孟明的嘴角边立马露出了一丝不屑的冷笑，伸手从得胜钩上取下长马槊，纵马来得了两军阵前，厉声便断喝了一嗓子，声如雷震间，勇将之风范尽显无遗……

第412章第四百一十二章 喋血张八岭（三）

第四百一十二章喋血张八岭（三）

“小贼休狂，看某杀你！”

赵启晟乃是江淮军中的勇将，尽管不及阚陵、王雄诞二将那般出类拔萃，却也非寻常武将可比，往昔在与江南诸雄征战时，也自没少斩将夺旗，这会儿见得孟明如此嚣张，登时便怒了，也没去请示林雄武，怒吼了一声，策马便冲出了本阵，跃马持刀地向孟明冲杀了过去。

“九……”

林雄武先前刚跟孟明交过手，又怎会不知孟明武艺过人，本就没打算跟孟明玩甚单挑的把戏，只想着用言语激怒孟明，然后趁势撤走，引孟明来追，却不曾想赵启晟马快，林雄武想喊都已是来不及了，无奈之下，也只能是满脸忧虑地望向了场中。

“杀！”

孟明先前那一仗打得可谓是憋屈无比，正自愁着不知从何处取些战功，也好将功折罪了去，这一见赵启晟跃马杀来，精神立马便是一振，脚下猛地一点马腹，纵马便迎上了前去，待得两马将将相交之际，只听孟明一声大吼，双臂猛地一送，便已是一枪如虹般地刺击了出去。

“啊哈！”

赵启晟所用的武器并非此际武将们通常所用的长马槊，而是一把长达八尺的斩马刀，刃长三尺，柄长五尺，重达近五十斤，这正是从江淮军精锐步兵所用的陌刀改良而来，攻强而守稍弱，正因为此，尽管已瞧见了孟明抢先攻杀而来，可赵启晟却并未躲闪，也不曾去招架，而是大吼了一声，一扭腰腹，借势奋力便是一刀挥击了出去，速度快逾闪电，竟后发而先至！

“铛！”

孟明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等奇门兵器，这一见对方劈来的刀势霸烈无比，速度上竟比自己的出枪还快了几分，心头不由地便是一沉，顾不得伤敌，赶忙一振臂，将直刺出去的长马槊猛然一横，斜架向了劈杀而来的斩马大刀，但听一声暴响过后，仓促变招的孟明竟是吃了个暗亏，身子被震得向后猛然便是一仰，好在他的力量本就比赵启晟要大，尽管仓促间没能用上全力，可也同样震得赵启晟的身形一歪，两将都失去了再次出手攻击的机会，两匹战马就这么急速地相对冲了过去。

“好贼子，看刀！”

见得自己先前那一刀明显压制住了孟明，赵启晟的信心自不免便有些爆棚了，这一打马盘旋而回，又是嘶吼连连地向孟明冲杀了过去。

战，再战，孟明尽管处在了被动状态之下，可守得却是极稳，任凭赵启晟如何挥刀劈杀，始终屹立不倒，场面上虽是不太好看，可孟明却并未因此而沮丧或是急躁，始终稳稳地防守着，心下里却是在不断地推演着对方的刀势变化。

“迎风三斩击，杀！”

连着攻了二十余招，却始终没能真伤到孟明，赵启晟的体力消耗已是渐大，自不免有些急了，待得再次对冲之际，赵启晟终于一咬牙攻出了绝杀的一击，但听其一声大吼之下，手中的斩马刀猛然间便幻化出了三道刀影，劈头盖脸地便向孟明罩了过去。

“给我死！”

赵启晟这一招固然霸烈无比，可惜孟明早已摸清了赵启晟的刀路，本就正琢磨着要发动反攻，这一见赵启晟放出了胜负手，也自不打算再留力了，但听孟明同样一声大吼，手中的长马槊一振之间，陡然便幻化出了数十朵硕大的枪花，赫然便是槊法三大名招之一的“百鸟朝凤枪”！

“铛、铛、铛……”

暴闪而出的枪花瞬间便将赵启晟的“迎风三斩击”冲得个七零八落，密集的撞击声有若雨打芭蕉般响个不停，可怜赵启晟都还没反应过来呢，手中的斩马大刀便已被震得横飞了开去，而孟明所抖出的枪花依旧有十数朵向其狂涌而来。

“啊呀……”

手无寸铁之下，赵启晟登时便慌了神，赶忙耍了个铁板桥，险而又险地让过了枪花的笼罩，脚下猛地一踢马腹，打斜刺里便狂逃了开去。

“休走，留下头来！”

这都已占据了绝对的上风，孟明岂肯让到了嘴边的肥肉就这么飞了去，一见赵启晟要逃，立马一夹马腹，咆哮如雷地便狂追了过去。

“嗖！”

孟明座下的战马明显比赵启晟所乘要强了不少，这一发力狂追之下，很快便追得个首尾相接，眼瞅着赵启晟已是难逃一死之际，却听一声弦响，一支雕羽箭已急速向孟明的头脸射将而来，赫然是林雄武出了手。

“噌……”

因着视线被挡之故，孟明并未察觉到林雄武的偷袭，直到流矢都已将射到了面门之际，这才猛醒了过来，慌乱间也自来不及出枪格挡了，只能是拼尽全力地一缩身子，但听一声脆响过后，孟明头盔上的束缨便已被流矢带走了。

“卑鄙老贼，给我死！”

趁着孟明因躲避流矢而放缓了马速的空档，赵启晟已是慌不择路地冲回了本阵，当即便令江淮军原本尚算严整的阵型出现了些骚乱，一见及此，大怒不已的孟明紧着便是一个打马加速，单骑杀向了敌阵。

“华夏儿郎，战无不胜，华夏儿郎，战无不胜！”

这一见自家主将要冲敌阵，近五千华军将士士气大振之下，也自不敢有丝毫的耽搁，纷纷就此冲了起来，有若潮水般向江淮军冲杀了过去。

“撤，快撤！”

林雄武此来的目的便是要引华军入围，这一见华军已然全都冲了起来，自是不愿在此跟华军死战上一场，紧着一拧马首，高呼了一声，掉头便往张八岭方向狂逃了去。

“休走了贼军，给我追上去，杀无赦！”

孟明到底是年轻气盛，被激怒之下，根本不打算放江淮军一条生路，纵马如飞地便冲进了江淮军的撤退队形之中，手中一柄长马槊运转如飞，瞬息间便连着挑杀了十数人，可怜江淮军本来只是佯败的，被孟明这么一冲，当即便成了真败。

华军先锋军兵力虽不算多，可骑兵却是不少，整整一千骑冲杀起来，声势自是不小，倒霉的江淮军步兵们光靠着两条腿跑路，又哪能跑得过，被华军骑兵大队从后一掩杀，可谓是一路逃一路死，凄惨无比，而这，无疑更坚定了孟明率部死追之决心，哪怕瞅见了前方张八岭那些低矮的丘陵，孟明也自不曾减速，率手下一千骑兵一边疯狂地绞杀着江淮军乱兵，一边向前猛冲不止，很快便追进了张八岭之中。

“放箭！”

张八岭内的道路七弯八拐，华军骑军不得不将原本的宽正面追杀变幻成了条长龙，正自在丘陵间疾驰之际，只听一声大吼突然在两侧的山岭上响了起来，旋即便见两侧山岭上的灌木丛中站起了一排排的弓箭手。

“嗖、嗖、嗖……”

只听一阵弓弦声暴响中，近千支雕羽箭密集如蝗般地从两侧缓坡上暴射而下，措不及防的华军骑兵大队顿时便被射倒了一大片，惨嚎声当即便响成了一片。

“陌刀阵，进！”

这都还没等华军骑军从骤然遇袭的惊恐中回过神来，就听又是一声大吼响起中，三百余名彪形大汉手持着一柄柄雪亮的斩马刀从山弯处列阵杀出，长刀如墙般而进，直逼乱成一团的华军骑军。

“撤，快撤！”

仗着过人的武艺，孟明倒是不曾在先前的乱箭洗劫中受伤，可待得见手下骑军瞬息间便已折损了三百余骑，便知己方绝不能在这等狭窄之处久留，紧着高呼了一声，一拧马首，便要往回撤了去，只可惜山道上人马挤在了一起，他根本就冲不起来。

“陌刀，转，斩，进……”

江淮军的陌刀队冲得很快，没等孟明冲出多远，陌刀队已高速杀到了，但听为首一名大汉中气十足地下着令，一柄柄雪亮的大刀劈砍而下，所过处，人马皆碎，可怜华军骑军哪曾经历过这等阵势，瞬息间便陷入了崩溃之中，更致命的是山道远端也有两支陌刀队封锁了路口，将华军骑兵与步兵分成了两截。

“下马，跟我来，抢占左面山包，杀啊！”

眼瞅着前进无路，后撤也难，孟明登时便急了，也自不敢再骑在马上，但听其一声大吼，飞身下了马背，提着长马槊便冲上了缓坡，试图占据一处制高点，已固守待援。

“嗖、嗖、嗖……”

左边的山包不高，坡度也缓，攀登起来倒是不难，问题是坡面上可是有着不少的江淮军弓箭手的存在，这一见孟明拼死狂冲而来，立马便是一通子乱箭射将过去。

“铛、铛、铛……”

如此近的距离下，根本不可能完全躲开如此多箭雨的集火，到了此时，孟明也只能是拼了，手中的长马槊狂舞不已，拼着连中数箭，也自不肯停下狂冲的脚步，很快便有若疯虎般冲进了江淮军阵型之中。

杀，再杀！这都已被逼到了绝路上，孟明已是彻底疯狂了，根本不管身上箭伤有多严重，拼命地冲杀着，手中的长马槊运转如飞之下，每出一枪都能挑杀一人，凶恶得有若地狱里来的杀神一般……

第413章第四百一十三章 喋血张八岭（四）

第四百一十三章喋血张八岭（四）

陌刀阵号称骑军之克星，当真不是虚假，更别说在这等狭窄地形上，正自处在混乱中的华军骑兵们根本就挡不住陌刀阵的狂猛进击，除了跟随孟明杀上了小山包的三百余人之外，余者不是死在乱箭之下，便是被陌刀阵绞杀成了一地的碎尸，整个谷地里血流漂杵，就宛若人间地狱一般。

“放箭，射死他们！”

陌刀阵可不止能用来对付骑军，用来砍杀步兵也同样犀利无比，往往一刀过去便连斩数人，挡着必死无疑，威力可谓是大得惊人，一开始，华军步兵不知其利，狂冲了几次，都被陌刀阵给杀得凄惨不已，可很快便有一名华军校尉看出了陌刀阵的弱点之所在，那便是攻强而守弱，弓箭手恰恰就是陌刀阵的最大克星！

“嗖、嗖、嗖……”

华军中素来不缺弓箭手，甚至不少盾刀手也都装备着弓箭，这会儿齐齐张弓搭箭之下，很快便将阻路的两队陌刀手射得个大乱不已。

“杀进去，救出孟将军！”

江淮军的陌刀手虽都身着重铠，可架不住华军弓箭手实在太多了些，千余支雕羽箭这么乱射下来，少有不毙命者，就算能幸免于难，也基本都身受重伤，一见及此，早先点破陌刀阵弱点的那名华军校尉紧着又高呼了一声，率部便冲进了谷地之中，与汹涌而来的江淮军士兵拼死缠战在了一起。

“传令：着徐如海即刻率部堵住谷口，从后袭杀贼军，休得放走一人！”

王雄诞本以为自己这番部署下来，定可一举歼灭孟明所部，却不曾想华军的战斗意志竟是如此之强大，折损如此惨重了，居然还有着如此强悍的战斗力，不单迅速歼灭了江淮军的两队精锐陌刀手，还抢占了一座小山包，不仅如此，己方冲进了谷道的步军竟然还挡不住华军的狂野冲杀，愣是被打得节节败退不已，王雄诞的脸色顿时便难看到了极点，羞恼之余，更坚定了要尽快将这支华军彻底吃掉之决心。

“呜，呜呜，呜呜……”

随着王雄诞一声令下，号角声顿时便暴响了起来，旋即便见早先就已埋伏在战场外围不远处的徐如海所部万余步军立马呼啸冲出了埋伏地，绕到谷口处，从华军的后方发起了攻击，如此一来，两面受攻的华军步兵登时便吃不住劲了，不得不纷纷撤上了孟明所在的小山包，到了此时，除了因尚未来得及冲进谷地而逃回池河的两百余华军步兵之外，孟明所部就只剩下两千一百余人聚集在了小山包之上，战损赫然已过了半数……

在濠州通往滁州的大道上，孟武所部正自不紧不慢地行进着，全军上下都自放松得很，浑然没半点大战将至之紧张，这也不奇怪，自打二月初兵出伊阙关开始，到如今已近两个月的时间了，所过州县无数，却从不曾遇到过抵抗，每每都是先锋部队一到，各州各县便即乖乖开城出降了，与其说华军是在征讨四方，倒不如说是在武装大游行，在这等情形下，军中洋溢着轻松散漫之气氛也就不足为奇了的，甚至连前军主将孟武本人也自都放松得很，一边行军，一边还有闲心跟身旁的亲卫们说笑上一番。

“报，禀大将军，不好了，孟将军中伏，已被敌数万大军包围在张八岭中！”

疏忽大意从来都不好是啥好事情，这不，就在孟武与众亲卫们笑谈无忌之际，却见一骑报马疯狂冲来，甚至连下马都顾不上，紧着便嚷了一嗓子。

“什么？快，传本将之令，全军加速赶往张八岭，另，即刻向徐大都督发去警讯！”

孟武有子三人，可真能成大器者，也就只有孟明一人而已，这一听其中伏被围，孟武登时便急红了眼，一声令下之后，便即率手下两万将士疯狂冲了起来，一路向池河急行军而去……

“二哥，贼子太凶，弟兄们这都已冲了几回了，还是冲不上去啊。”

孟明手下这支先锋军乃是其父从军中精选出来的精锐之师，尽管遇袭之下伤亡惨重，可精气神却并未就此泯灭了去，哪怕被江淮军三面合围，可依旧死战不降，徐如海（杜伏威三十义子里排第十三）挥军狂攻了几次，不单没能一举击垮华军的抵抗，反倒是被居高临下的华军杀得个死伤惨重不已，当即便令徐如海心疼得嘴角直打抽，实在是不想再往山头上填人命，这便跑去了王雄诞面前，满脸委屈地叫着苦，虽不曾明言，可明摆着就是不想再猛攻了。

“冲不上去也得冲，敌大军不久便至，留给我等的时间已不多了，传本将之令，接着攻，后队为前队之督战，有敢退者，皆斩！”

王雄诞就在对面小山顶上站着，对战事之进展自不会不清楚，尽管也心惊于华军的强悍，但却并不打算饶过孟明所部残军，概因他可是打算用全歼孟明所部来震慑华军，以为下一步之主动防御创造出有利之局面——倘若在占据了如此大优势的情况下，都无法吃掉孟明所部，那江淮军的虚弱可就要暴露无疑了，一旦华军放心大胆地全军大举压上，滁州根本就守不住，正因为此，哪怕此战付出再大的代价，王雄诞也在所不惜！

“诺！”

尽管满心的不情愿，可这一听王雄诞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么个份上，徐如海也自没了奈何，只能是紧着应了一声，匆匆便赶回了山下的本部，一连串的命令下达之后，江淮军步兵再度开始从三面向华军所占据的小山包汹涌而去。

小山顶上，孟明正自靠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一边任由边上的亲卫为其裹伤，一边把玩着缴获来的一柄陌刀，脸色看似从容淡定，可实际上么，那不过是强装出来安抚手下将士的罢了，面对着这等三面受敌一面是悬崖的绝境，孟明又怎可能轻松得起来，

“将军，贼军又杀来了！”

要说不后悔，那自是不可能之事，若不是他贪功冒进，何至于全军落得这等狼狈之地步，奈何事已至此，后悔显然无济于事，除了死战到底之外，孟明其实已无旁的路可走了的。

“全军备战，兄弟们，我华夏儿郎只会站着死，断不会跪着生，拿出血性来，将贼子打下去！”

听得哨兵传警，孟明立马便站直了身子，往三面缓坡一看，见敌军此番冲来的兵力极多，明显便是要发动总攻之架势，心头不由地便是一沉，可要他束手待毙，那也是断然没可能之事，但见其一把拎起手中的陌刀，往山下便是一个虚劈，豪气十足地便高呼了一嗓子，竭力为残存的一千八百余名将士鼓着气。

“华夏儿郎，战无不胜，华夏儿郎，战无不胜！”

一千八百余残军中，有不少其实身上都带着伤，然则面对着汹汹而来的江淮军，却无一人向后退缩，齐齐高呼着战号，疯狂地从三面杀下了缓坡。

血战再度开始了，两军将士忘我地厮杀着，山上山下箭矢穿梭如雨，刀起刀落间，人头滚滚落地，兵刃的交击声、着肉声、惨嚎声交织在了一起，整个战场就有若修罗场似的，残肢断臂到处都是，血水流淌得宛若小溪一般，渐渐地，哪怕拥有着地利之优势，纵使全军将士都已在搏命，可随着伤亡的加剧，华军已是力不能支了，残余的近千将士被分割成了互不相连的几块，若是没有意外，被全歼于此已是难以避免之事了的，可纵使如此，华军上下也无一人跪地求饶，依旧在拼死厮杀着。

“呜，呜呜，呜呜……”

就在华军面临全军覆灭的危急关头，一阵紧似一阵的凄厉号角声突然从山外传了进来，那熟悉的节奏赫然正是华军惯有的冲锋号角！

“弟兄们，援军已至，杀贼啊！”

缓坡上，已连中了数刀的孟明整个人都有若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一般，可依旧在疯狂地冲杀个不休，只是体力已近告竭，靠的只是一股不甘之气在苦撑着罢了，然则号角声方才一响，孟明却是陡然来了精神，一边疯狂地砍杀着周边的江淮军将士，一边声嘶力竭地高呼个不休。

“跟我来，冲进去！”

大老远听到张八岭内依旧杀声震天，孟武紧绷着的心弦立马便是微微一松，可与此同时，双脚却是猛然一夹马腹，率手下三百亲卫骑军便有若旋风般地冲出了大军，也不管封锁谷口的江淮军阵中早有数排弓箭手压住了阵脚，一味地打马狂冲不止。

“陌刀阵，起！”

这一见孟武所部骑军高速冲来，领军把守路口的赵启晟可就稳不住神了，紧着便下达了道将令，旋即便见三百名身材魁梧的江淮军陌刀手齐声呼喝着战号，大踏步从军阵里行了出来，飞快地列成了两排，一把把雪亮的陌刀如林般向前挺出，在夕阳的映照下，闪烁出一片死亡之寒光……

第414章第四百一十四章 喋血张八岭（五）

第四百一十四章喋血张八岭（五）

“传令下去：全军止步，列阵，列阵！”

在帝国现有的十数位大将军中，论武艺，孟武绝对属吊车尾之列，也就比安兴贵要强上一些而已，论军略，他也是排在最末端的几个，其能晋升到大将军之位，看起来似乎就是靠熬资历熬上去的，就因为这，孟武往昔可是没少遭军中同僚们的嗤笑，但这并不意味着孟武便一无是处，实际上，孟武能令张君武看重，自然不会是平庸之辈，就战场嗅觉而论，孟武其实并不差，至少能在军中衮衮诸将排进中上之列，这不，江淮军的陌刀阵方才一出，孟武立马便敏锐地察觉到了此阵对骑兵的克制之可能，心头一颤之下，当即便强行按捺住了赶紧去救援长子之冲动，紧着一扬手，厉声便下了道将令。

“呜，呜呜，呜呜……”

华军的强大可不仅仅只体现在单兵素质以及战术训练上，令行禁止同样也是其中的关键一项，哪怕是高速狂奔了数里而来，可一旦号角声响起，全军上下很快便在离江淮军阵列不足两百五十步的距离上列好了攻击阵型，从大军停下到阵列排好，拢共也就只花了一炷香不到的时间。

“都给老子稳住了，小将军有令，此战许进不许退，进者生，退者死！”

这一见对面华军的军容如此严谨，赵启晟的头皮可就不免有些发麻了，没旁的，江淮军擅乱战，结阵而战的能力实在普通得很，拿去应对李子通之流的乱匪，倒是还能凑合，跟华军这等军纪严明的正规军对抗，明显够呛，只是这当口上，谷内酣斗还在持续着，赵启晟根本不敢擅自撤退，只能是硬着头皮下了道死命令。

“全军都有了，骑军随本将压住阵脚，其余各部正步压上去！”

见得对面的江淮军只有八千之数，孟武自是不想跟敌纠缠过久，紧着便下达了以势压人之命令。

“华夏儿郎，战无不胜，华夏儿郎，战无不胜！”

随着孟武一声令下，中军处顿时便响起了一阵凄厉的号角声，旋即便见一万六千华军步兵排着整齐的方阵开始了前压，战号声震天狂响中，杀气直冲九霄云外！

“稳住，都给老子稳住了！”

华军推进的速度虽不算太快，可却是稳重如山一般，一开始，江淮军将士倒也还能淡然处之，可随着两军的距离越来越近，华军大阵所营造出来的煞气也就愈发浓厚，渐渐地，江淮军本就谈不上严谨的阵列里骚动也跟着渐起了，眼瞅着形势不对，赵启晟登时便急红了眼，可除了拼命嘶吼之外，他也想不出甚太好的办法来。

“干他娘的，拼了！”

“杀啊！”

“干死他们！”

……

稳是肯定稳不住的，哪怕赵启晟嘶吼连连，可随着华军阵列前移到了离江淮军不足百步之距上时，已然扛不住压力的江淮军中也不知是谁先带的头，呼啦啦地便有大批将士发足冲了起来，江淮军那本就不怎么齐整的阵型顿时彻底乱了套。

“全军出击，杀啊！”

一见己方将士不听指挥地冲了起来，赵启晟的心顿时便凉了半截，只是到了此时，他也没辙了，索性一咬牙，策马高呼着便率部发起了狂冲，看能否借着这等冲锋之势一举打乱华军之阵列。

“弓箭手准备，抛射！”

见得江淮军乱纷纷地冲杀而来，华军各个方阵的指挥官们不单不慌，反倒都为之大喜不已，当然了，乐归乐，各方阵指挥官们都不会因此而忘了正事，几乎同时下达了攻击之令。

“嗖、嗖、嗖……”

华军摆出的是攻击阵型，所有的弓箭手都处在了阵列之后，视线被挡之下，自然谈不上甚瞄准不瞄准的，左右只管听令盲射而已，拉弓放箭的间隔自是极短，瓢泼的箭雨几乎没见个消停，铺天盖地地向急冲而来的江淮军暴射将过去，当即便激起了一阵紧似一阵的惨嚎之声。

“轰……”

江淮军的战术素养虽只是一般，可个中却不乏敢战之勇者，纵使被华军的箭雨洗劫得极惨，但却并未因此而崩溃，依旧狂野无匹地冲锋不止，很快便一头撞在了华军各方阵的盾墙上，当即便暴出一阵阵轰然巨响。

“骑军跟我来，从左翼杀入敌阵！”

若说江淮军的冲锋是惊涛骇浪的话，华军的盾阵便是磐石，任凭江淮军将士如何勇悍突击，却始终无法击破华军之正面，反倒在阵前丢下了一地的尸体，到了此时，孟武可就不打算再等了，但听其一声大吼之下，率手下四千铁骑开始了加速，有若旋风般从绕过华军之阵列，从江淮军的左肋杀进了乱军之中。

随着华军铁骑的杀到，江淮军的溃败已是无可避免之事了的，到了这等乱战时分，啥陌刀阵、盾刀阵的，统统都没了施展的余地，在高速冲锋的骑军面前，散乱的步兵不过就是些肉靶子罢了，根本不可能对华军骑军构成丝毫的威胁，至于江淮军那少得可怜的数百骑兵么，连应战都不敢，便已早早逃了个精光，就留下那些腿短的步兵被华军杀得个尸横遍野。

“吹号：命令各部杀进谷去！”

面对着已然溃不成军的赵启晟所部，华军完全有机会将这支江淮军彻底吃掉，然则心挂着长子安危的孟武却并未这么做了去，一冲散了江淮军，紧着便下了进军谷中之将令。

“报，禀小将军，赵将军不敌贼军，全军溃败，贼军已杀进谷中了！”

皇甫山的山顶处，王雄诞正自指挥手下各部对困守在小山包上的孟明残部展开最后的总攻，冷不丁却见一名报马慌乱地赶了来，气喘吁吁地嚷嚷了一嗓子。

“嗯？该死！传令下去，全军撤退！”

王雄诞本来也没指望赵启晟能击败华军前军，只是希望其能坚持一个时辰左右罢了，也好为己方全歼孟明所部争取时间，却不曾想这才半个时辰多一点而已，八千江淮子弟居然就这么脆败了去，王雄诞虽是不甘得很，可待得见谷口方向已出现了华军的先头部队，也自不敢再多迁延了，紧着便下达了撤兵之令，旋即便听号角声震天狂响中，江淮军各部纷纷掉头向南，利用张八岭复杂的地形，飞快地脱离了战场……

“孟明何在？”

激战半日下来，五千华军先锋还能站着喘气的也就只剩下了八百余人，个中带伤者不在少数，谷中、山坡上到处都是层层叠叠的两军将士之尸体，于血色的残阳下，一切都显得是那么的阴森与恐怖，饶是华军将士们大多是百战余生之老兵，见得此情此景，也自不免头皮发麻不已，近两万大军就这么沉闷闷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直到孟武一声冷厉的断喝突然响起，这才打破了这等诡异的死寂。

“父亲，孩儿……”

孟明其实就站在不远处，正自满心惶恐地懊丧着，这一听其父声线不对，心不由地便是一慌，赶忙抢上了前去，一头便跪倒在了血泊之中。

“尔这厮贪功冒进，以致丧师辱国，罪无可恕，来啊，将此獠拖下去，砍了！”

望着爱子浑身浴血之状，孟武心头当即便是猛地一疼，可脸上却满满皆是阴霾之色，也没给孟明开口解释的机会，一挥手，便已是声色俱厉地断喝了一嗓子。

“大将军且慢！”

“大将军不可啊，少将军虽是有过，然罪不至死，还请大将军收回成命！”

“大将军万万不可啊，少将军拼死厮杀，虽有过，却也有功，还请大将军三思啊！”

……

这一听孟武要怒斩其子，众将们可就全都沉不住气了，呼啦啦地全都抢了出来，纷纷为孟明缓颊不已，没旁的，这一拨将领都跟随孟武有些年头了，自是都清楚孟武对其长子所寄予的厚望，加之孟武往昔待下颇为宽厚，众将们自是不忍心见明显有着绝世勇将之姿的孟明就这么没了性命。

“嗯……尔这废物，枉顾了陛下之厚恩，累得如此多将士血染疆场，若非众将请命，某定要砍了你的狗头，纵如此，活罪也自难逃，来啊，将这厮拖到一旁，当着全军的面，重打五十军棍！”

孟明就是孟武的心头肉，往昔别说杀了，便是重罚都舍不得，可此际，他却是不能不给阵亡将士一个交代，要知道这一战下来，华军折损的兵力已过了五千之数，若是没个交代的话，别说帝王之震怒了，便是主帅徐世勣那头，他父子都甭想过了关去，正因为此，哪怕再如何不舍，孟武也只能是狠下心来重处孟明一番了的。

军棍可不是那么好挨的，别说孟明如今有伤在身，即便是完好无损，这五十军棍下来，怕也都得打坏了去，众将士们闻此，莫不为之揪心不已，只是见得孟武脸色铁青，却是都不敢再行进谏，只能是默默地看着孟明在军前受刑……

第415章第四百一十五章 水淹滁州（一）

第四百一十五章水淹滁州（一）

时光荏苒，一转眼，清明已过，华军依旧兵围东都，可自打三月中旬攻城不下之后，便不曾再发起过冲城战，也不曾出营邀战，似乎在做着长期围困之打算，而王世充显然也乐得华军不攻，为防刺激华军之故，甚至下了道严禁挑衅华军之命令，双方就这么很有默契地玩着西线无战事之把戏。

王世充不战，那是因着他没本钱战，哪怕疯狂扩军之下，城中已有了十数万兵马，可除了五万余残军算是有些战斗力之外，其余那些强拉壮丁组织起来的部队根本不堪一击，在窦建德那头没有动静之前，王世充只求华军莫要再次发起强攻，又哪敢再惹是生非的，至于张君武么，不战的理由同样只有一个，那便是等着窦建德前来送死。

“陛下，南线来的军报在此，请陛下过目。”

等待复等待，这一等已是两个月过去了，还是没能等到窦建德出兵的消息，倒是等来了南线的军报，这不，一大早地，张君武方才刚用过早膳，王诚便已捧着几本黄绢蒙面的折子匆匆赶了来。

“嗯……”

这一见王诚神色明显有异，张君武的眉头登时便是一挑，可也没甚多的言语，伸手接过了那几本折子，细细地浏览了一番，但却并未有甚点评，仅仅只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

“陛下，我军虽有小挫，却无碍大局，至于孟明么，唔，此战虽有冒失之过，然，子英既已重处过了，窃以为不若且容其将功折罪也就是了。”

王诚与孟武素来交好，此番之所以抢着来送军报，就是想着能帮衬其一二的，这会儿见得张君武面色颇见凝重，自不免便有些沉不住气了，这便赶忙从旁进谏了一句道。

“打仗的事岂有包赢的道理，胜败不过兵家常事耳，年轻人么，终究会有些热血冲动，能接受教训便好，朕自没打算处罚孟明，只是此败终须得有人担责，这样好了，传朕旨意，召孟明到东都大营将养，待得痊愈后，就先在羽林军中历练一番也罢。”

王诚显然是瞎担心了，张君武根本就没打算重处孟明，他只不过是在琢磨着南线的战事是否该缓上一缓，以促使窦建德早下出兵之决心。

“陛下圣明。”

这一听张君武如此说法，王诚紧绷着的神经立马便是一松，自觉已对得起孟武的嘱托，也就没再多言罗唣，恭谨地称颂了一句之后，便即退到了一旁。

“轩逸拟诏罢，着徐世勣即刻兵进滁州，克敌制胜后，再去取江都，饮马长江边！”

默默地沉思了片刻之后，张君武还是觉得南线必须先打起来，否则的话，窦建德未必敢冒险出击，也唯有南线部队杀到了长江边，方才有可能引蛇出洞，一念及此，张君武也就没再多犹豫，紧着便下定了大打的决心……

“报，禀小将军，贼将徐世勣亲率十二万大军已越过张八岭，正在向我滁州杀来！”

滁州城的城守府中，王雄诞正与几名义弟商榷着战守之事，冷不丁却见一名报马匆匆从堂下行了上来，冲着王雄诞便是一个单膝点地，紧着禀报了一句道。

“哦？来得好快么。”

王雄诞显然没料到华军主力会来得如此之快，要知道张八岭一战方才刚过去不到五天而已，照理来说，吃了个大亏的华军此时应该在舔伤口才是。

“二哥，贼子欺人太甚，打罢！”

在兄弟几个中，就属徐如海脾气最暴，这一听华军主力大举杀来，登时便怒了，但见其猛地一捶面前的几子，恶声恶气地便嚷嚷了一嗓子，可也就只有他在喊打喊杀而已，林雄武与赵启晟等人却是全都木讷着脸，全无往昔遇战时的踊跃。

“嗯，那就打好了。”

尽管瞧见了几位义弟脸上的异色，然则王雄诞却并未理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便即下定了打的决心。

“二哥，贼军势大，正面与之战，恐难为力，不若且先守上一守，待得我军之部署完毕，自可轻松破敌，何须……”

赵启晟原本是众人中最好战之辈，往常每逢战事，他总是第一个跳出来请命打先锋，可自打张八岭一战被孟武所部摧古拉朽般击溃之后，赵启晟到如今都还没能从惨败的阴影里走出来，这一听王雄诞要跟华军正面而战，心登时便虚了，赶忙从旁进谏了一番。

“吾意已决，九弟若是不愿战，那就去白茆峡督阵也罢。”

没等赵启晟将话说完，王雄诞便已面色肃然地一压手，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了最后的决断。

“二哥说笑了，小弟又岂是惧战之人。”

被王雄诞这么一说，赵启晟的黑脸不由地便是一红，自不愿被众兄弟们看轻了去，这便呐呐地解释了一句道。

“敌强我弱，这一仗确是不好打，然，我军若是光据城而守，弱了自家士气不说，早先诸般部署也有着暴露之危，唯有拼死一战，将贼军挡在清流河对岸，方可确保此战之胜算，诸位弟弟皆我大楚之勇者，岂可让北人在我大楚国中逞威！”

这一见诸位弟弟的脸色依旧有异，王雄诞也自不免有些头大不已，没旁的，若是可能，王雄诞也不愿跟华军硬撼，奈何他早先部署的一招破敌妙计如今尚未完工，为确保个中机密不被华军发现，纵使明知战必不利，也只能是拼力一搏了的。

“诺！”

滁州乃是江淮军的老根据地，从隋末时起，杜伏威便在此举起了反旗，在场诸将中大半都是滁州人，保家卫国的勇气还是不缺的，而今，王雄诞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么个份上，众将们也自不能再保持沉默了，齐声应诺之余，决死一战的勇气顿时便为之大起了……

清流河，又名乌衣河，位于滁州城北三里处，为滁河的支流之一，与池河相类似，水面不甚宽，可水流却是颇急，值此春夏之交时，河心处水深达三丈上下，人马皆无法涉渡，河上本有便桥三座，然，自前几日设计伏击了华军先头部队之后，为防华军前来报复，三座便桥皆已被拆毁，甚至连桥墩都已被江淮军用木筏撞倒，只余河水在湍急地流淌着，河岸边，江淮军的游骑三三两两地分散出数十里地，不时地往来哨探个不休。

“呜，呜呜，呜呜……”

在江淮军如此严密的哨探下，华军先锋部队方才刚从河对岸的丘陵中行出，便被江淮军游哨们瞧了个正着，很快，告急的号角声暴响不已间，大批的江淮军将士已蜂拥着从北城门处冲了出来，急若星火般向河边赶了去。

“报，禀大都督，江淮军大举出城，如今正在清流河对岸列阵，郭将军特派小的前来请大都督明示行止。”

见得江淮军势大，刚顶替了孟武为前军大将的郭孝恪自是不敢轻举妄动，在列阵布防的同时，紧着便着人将此消息禀报到了徐世勣处。

“命令前军按兵不动，其余各部加速赶往河边！”

这一听江淮军不依城而守，而是全军跑出来阻截己方渡河，徐世勣的眼神里立马便掠过了一丝疑惑，可也没表露出来，仅仅只是语调淡然地吩咐了一句，便将那名传令兵打发了开去。

“末将等参见大都督！”

此番徐世勣亲率主力前来，除了被安排去掩护后路以及粮道的孟武所部外，三军之间的间距本就不曾拉开多少，这一加速急赶之下，自是很快便进抵了清流河边，一见徐世勣已到，正率部与江淮军隔河对峙的郭孝恪自不敢怠慢了去，紧着便领前军诸将迎上了前去，齐齐见礼不迭。

“免了。”

面对着诸将们的见礼，徐世勣仅仅只是面无表情地虚抬了下手，语调淡然地叫了免，却并未急着下达作战命令，而是径直策马来到了河边，双目炯然地观望着对岸的江淮军阵型。

“大都督，贼军猖獗无礼，末将请命率部抢渡！”

郭孝恪自归附帝国以来，虽也打了几次仗，可却都是敲边鼓的角色，如今好不容易才得到统领一军之机会，自是希望能好生表现一下的，待得见徐世勣迟迟没个决断出来，登时便有些个沉不住气了，这便上前一步，一躬身，昂然请命了一句道。

“不急。”

徐世勣面色淡然地摆了摆手，语调淡然地吭哧了一声，也没再去观望敌阵，而是缓步走到了河边，一弯腰，将手伸进了水中，拨动了两下之后，方才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不动声色地下令道：“传令下去：前军压住阵脚，其余各部后退一里安营！”

“这……诺！”

郭孝恪正自憋足了劲要建功立业呢，这一听徐世勣如此下令，自不免便有些急了，正欲张口进谏上一番，可一瞅见徐世勣的眉头已然皱起，也自不敢再多言罗唣，只能是无奈地应了一声，匆匆奔回本部去了……

第416章第四百一十六章 水淹滁州（二）

第四百一十六章水淹滁州（二）

“大都督，贼军虽众却并不甚精，以我军之强，破敌并非难事，不知您为何停兵不前？”

郭孝恪与徐世勣关系素来颇密，私下里言谈自然也就没什么忌讳，这一安下了营垒，紧着便去了中军大帐，见过了礼之后，紧着便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孝恪以为王雄诞其人如何哉？”

徐世勣并未直接回答郭孝恪的问题，而是语调淡然地反问了一句道。

“回大都督的话，据传闻以及前几日一战之情形而论，此人狡诈果敢，确非易与之辈。”

一听徐世勣此问似乎别有蹊跷，郭孝恪自不敢掉以轻心了去，很明显地犹豫了一下之后，这才谨慎地给出了答案。

“说得不错，某观此獠有勇有谋，实非等闲可比，既如此，以其人之能，应不会不知据城而守之利，今，此獠舍此大利而欲与我军战于野，个中定是别有埋伏，依孝恪看来，当如何绸缪，方可确保一举而灭我十数万大军？”

徐世勣虽已堪破了江淮军的算计之所在，但却并未直接道出谜底，而是笑着提点了郭孝恪一番。

“水攻？”

郭孝恪也是文武双全之辈，这会儿徐世勣都已话说到了这般地步，他自是一点便透，只是脸上依旧带着几丝狐疑之色，没旁的，只因江淮军今日也在对岸扎了营，若是用水攻，那岂不是自家也得跟着遭殃么？

“正是如此，清流河两岸高低不同，北低而南高，我军若是过了河，必会分兵围攻滁州，纵使有大水忽至，也难全淹我军，故，王雄诞方会拼力阻我大军渡河，再有恐是因我军来得太快，其所做之部署尚未到位，不得不进兵与我军对峙罢了。”

徐世勣生性谨慎过人，早在得知王雄诞悍然出兵跟己方前军隔河对峙之时，便已怀疑王雄诞的用心有异，于河边假作洗手之际，更是细心地发现河岸的水痕不对，水位明显在近日内下降了不少，以其之能，又怎可能会瞧不破王雄诞的算计之所在。

“好个贼子，当真奸诈，可惜瞒不过大都督之法眼，嘿，若是将计就计，以其人之道反制其人之身，岂不美哉？”

郭孝恪没有徐世勣那等敏锐的洞察力，可也不是愚钝之辈，一搞清了江淮军的部署，他当即便起了反算之心思。

“嗯，孝恪且来看，清流河长不过一百五十余里，其河道笔直，两岸大多平地，虽是易筑坝拦水，却不免有易为我军侦知之虞，上游有支流七道，个中三道皆溪流，另盈福河、百道河皆处平原之地，水势不大，唯大沙河水多，又处丘陵之中，拦水易且隐蔽，恰是最有可能筑坝之处，沿河上朔，必可得见蹊跷。”

徐世勣并未急着下令，而是笑着一招手，将郭孝恪唤到了大帐一角的沙盘前，用一支小竹枝指点着刚堆砌好的沙盘，有条不紊地分析了一番。

“大都督之意是……”

听得徐世勣这般分析，郭孝恪的眼神立马便是一亮，但却并未越庖代厨，而是试探着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近日来少雨，某料敌虽已筑坝完毕，水势却尤有不足，故此方会力阻我军渡河，今，既已知敌之安排，且先着特战营前去摸清情况，明日假作渡河一战，待得天黑后，我军秘密兵退张八岭，着特战营夜袭敌筑坝处，反淹其军，再以木筏袭敌，必可得全胜！”

徐世勣早有成竹在胸，这会儿说起破敌之策来，自是信心十足得很。

“善，此策大妙，宜速行！”

郭孝恪先前所想的也是此计，之所以没抢着说出来，仅仅只是身为下属的自觉罢了，而今听得徐世勣所谋与自己一般无二，他自是不会有甚异议，一击掌，笑容满面地便喝彩了起来……

子时将至，夜已是极深了，相较于清流河两岸的灯火通明与戒备森严，大沙河中游处的白茆峡处却是一派的死寂，尽管也有些岗哨在堤坝上来回巡视着，可那没精打采的样子浑然就是在虚应其事罢了，至于设在白茆峡左岸的营地里早已是一派漆黑，唯有阵阵鼾声在此起彼伏地响着，如此松懈的守备状态下，自是无人注意到一群黑衣蒙面人不知何时已潜行到了堤坝附近。

借助着夜色的掩护，几名黑衣人小心翼翼地在营地以及堤坝处来回逡巡了一阵之后，又悄悄地潜回到了大队人马之中，冲着一名黑衣大汗打了几个手势，将敌情无声地禀报了出来。

“上！”

黑衣大汉正是孙盛，右威卫大将军孙遥的堂弟，华军第一批特战营的老兵，如今已位列帝国羽林军中郎将之高位，这几年来随军四下征战，参与过的特种战早已不知几何了，对这等突袭战可谓是熟稔已极，此际见敌明显无备，自是更不会在意，挥手间便已打出了行动开始之信号。

双方士兵的素质根本不在一个水平线上，别说那些江淮军岗哨毫无戒备之心，就算是有，也断然躲不过华军特战营将士的联手突杀，很快，堤坝上那寥寥数名明暗哨便已被华军特战队士兵悄无声息地杀了个精光，紧接着两百余身着夜行衣靠的华军特战队将士几无声息地便潜入了敌营之中，血腥的屠戮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开始了，直到最后一名江淮军士兵被割断了喉咙，整个大营里竟不曾发出过太大的声响，近三百江淮军将士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在睡梦中死了个精光。

“挖开堤坝，动手！”

解决完了堤坝处的守军之后，孙盛根本不曾有半点的犹豫，紧着便下了道命令，旋即便见一队队特战营士兵拎着从江淮军营地里搜出来的锄头冲上了堤坝……

“嗯？嘶……不好！”

子时末牌，夜已是很深了，可王雄诞却并未入眠，依旧默默地端坐在中军大帐的文案后头，对着摊开在文案上的大幅地图苦思不已，总觉得自己似乎漏算了些甚，可想来想去，又愣是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正自焦躁不已间，冷不丁听得远处似乎传来了些响动，眉头不由地便是一扬，在仔细一听，脸色瞬间便是一白，惊呼了一声，猛然跳了起来，大步流星地便往帐外冲了去。

“快，吹号，着令全军往山岗上撤，快吹号！”

大帐外，十数名亲卫正自百无聊赖地站着岗，猛然间见着自家主将突然冲了出来，自不免皆是一愣，可还没等众亲卫们有所表示，就见王雄诞已是气急败坏地狂吼了起来。

“呜，呜呜，呜呜……”

见得王雄诞如此紧张，众亲卫们虽是不明所以，但却断不敢有甚异议，紧着便有几名号手飞快地吹响了号角，刹那间，原本一派宁静的江淮军大营顿时便乱成了一团，无数的士兵茫然不知所以地冲出了大帐。

“哗啦啦……”

饶是王雄诞听觉敏锐，察觉出了大水的临近，下命令也很是及时，可惜大水来得实在太快了些，根本就没给江淮军将士留下充裕的调整时间，随着巨浪卷地之声大作中，大水狂飙着便冲进了江淮军的大营之中。

“完了，完了……”

大水席卷而来，那等冲击力无疑惊人得很，哪怕江淮军将士中识水性的不少，可在这等天地之威面前，又哪能有丝毫的抗拒之力，很快便被冲得个七零八落，面对此情此景，尽管已被手下亲卫抢救上了一块破门板，可王雄诞却无丝毫死里逃生的窃喜，有的只是满心的悲哀。

“划进去，给我杀！”

巨浪过后，江淮军的大营已成了泽国，无数的将士在水中漂浮挣扎着，呼救声、惨嚎声此起彼伏地响成了一片，而这，依旧不是悲剧的终点，而是开始——没等江淮军将士们从这等突然的打击中醒过神来，就见清流河对岸突然亮起了大片的火把，一张张木筏上满满皆是全副武装的华军将士，当先一员大将赫然正是郭孝恪，但见其一手持盾，一手持刀，意气风发地屹立在首筏之上，咆哮如雷般地挥军直冲江淮军的大营。

刀砍、箭射、枪挑！饶是江淮军已是狼狈得无以复加了，可杀得兴起的华军官兵们却无丝毫的留手之意，所过处，无数江淮军将士授首，血很快便将大水渲染得通红，其间，一具具浮尸飘来荡去，其景就宛若人间地狱一般。

这已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不折不扣的大屠杀，哪怕残存的江淮军中还有着不少的勇悍之士，可人在水中，又没了统一的指挥，在华军的屠刀下，除了送死之外，根本不会有甚作为可言，待得天色大亮，大水终于退尽，原本的江淮军大营就只剩下无数陈横的尸体，更有不少旌旗、兵刃等胡乱地间杂其间，前出清流河的三万五千江淮军精锐最终只有六千不到侥幸逃回了滁州城中，都还没等华军主力渡过清流河呢，王雄诞便惶恐已极地率残部逃向了江都，华军遂兵不血刃地拿下了重镇滁州……

第417章第四百一十七章 各自备战

第四百一十七章各自备战

“报，禀陛下，窦建德突率三十万大军渡河猛攻曹州，衮州徐圆朗畏敌势大，已叛降大夏，起兵五万附逆，现有我卞州刺史王大人急报在此，请陛下过目。”

瑞明三年四月十三日，滁州一战的捷报方才刚送抵东都大营，闻知徐世勣已轻取滁州，不日将兵发江都扬州，张君武的心情自是大好，与房玄龄、王诚等心腹重臣在中军大帐中笑谈无忌地扯着闲话，正自聊得起劲之际，却见张磊陪着一名报马匆匆而入，带来了封卞州刺史王要汉的急报。

“哦？”

一听报马这般说法，张君武的眉头立马便是一扬，也自没甚多的言语，只一招手，自有随侍在侧的赵登高紧着抢上了前去，将那份急报送到了张君武的面前。

“朕此处有个锦囊，尔回去后交给王使君，就说窦建德大军来攻之际，再开了看便好。”

细细地将急报过了一遍之后，张君武并未急着言事，而是先随手将急报递给了房玄龄，自己却是走到了文案后头，抽出一张白纸，提笔速书了一番，吹干了墨迹，再取出了枚小锦囊，将写满了字的白纸细心地折叠好，塞入了锦囊中，又亲手用火漆封了口，而后方才将小锦囊递给了那名报马，和颜悦色地叮嘱了一句道。

“诺！”

张君武金口既开，前来禀事的报马自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紧着应诺之余，小心翼翼地将锦囊贴身藏好，而后方才再度行了个大礼，就此退出了大帐，自行赶回卞州去了。

“陛下，徐圆朗那厮……”

王诚一向负责招降纳叛，徐圆朗的归附也正是他的政绩之一，而今徐圆朗降而又叛，王诚心中自不免有些发虚，哪怕张君武并不曾有所表示，他也不敢不当一回事，这便紧着要解释上一番。

“轩逸不必多言，徐贼不过小人而已，朕早知其心叵测，降而又叛，自寻死路罢了，不必说他，张磊，去将药师唤了来。”

张君武从来就没将徐圆朗那个朝三暮四的小人放在心上，当初之所以同意其归附，也不过只是做个样子罢了，实际上早将其手中的五万兵马算到了窦建德的一方，这会儿张君武关心的只是如何部署下一步作战计划，哪有心思去管徐圆朗的叛与不叛的，也自没打算追究王诚的责任，不等其将话说完，便已一摆手，就此宣判了徐圆朗的死刑。

“诺！”

张磊就侍立在一旁，这一听张君武有令，自不敢稍有耽搁，紧着应了一声，匆匆便奔出了中军大帐，不多会便即陪着一身甲胄的李靖又从帐外转了回来。

“微臣叩见陛下。”

自打兵围东都以来，张君武便很少再管军中琐事，大多数时间都是李靖在负责调停各军，诸般军务缠身之下，饶是李靖自幼习武打熬出来的好身子骨，也自不免累得个够呛，这会儿行进中军大帐时，脸上满满皆是倦意，然则于行礼间却依旧是一派无可挑剔的恭谦。

“药师不必多礼了，这两月来，朕能得些清闲，皆爱卿辛苦操持之功也。”

这一见李靖满脸的倦意，张君武心下里自不免颇有些过意不去，也就没急着谈正事，而是先行安抚了李靖一句道。

“微臣不敢，微臣不敢，能为陛下效力，实微臣之幸也。”

李靖一向为人谨慎，这一听张君武如此嘉许，心中虽是感动不已，但却不敢有丝毫居功之表现，口中连道着不敢。

“卿之功，朕心中有数，罢了，不说这个了，朕请爱卿前来，是有一事相商，今，窦建德已率三十一万大军过了河，正在猛攻曹州，另，徐圆朗那厮又举了反旗，出兵五万附逆，按时日算，最多再有半个月时间，窦建德的大军必会杀至荥阳，想来王世充那老小子也不会安生，如此，两头之战事皆须得有人主持，朕打算亲去会会窦建德，卿可愿为朕坐镇后方否？”

张君武很了解李靖谨小慎微的性子，嘉许过一句之后，也就没再多言罗唣，紧着便转入了正题。

“微臣遵旨。”

李靖其实也想去荥阳主持战局，没旁的，只因王世充早已是奄奄待毙之辈，再怎么蹦跶，也没啥资本可折腾了的，坐镇后方基本上捞不到甚大战可打，奈何张君武要御驾亲征，李靖自然不敢相争，除了应诺之外，也自没甚法子可想了的。

“嗯，东都有卿在，朕可无忧也。”

李靖尽管掩饰得很好，可其眼神深处却不免还是流露出了一丝憾色，对此，张君武其实都看在了眼中，但却并未说破，也没打算将荥阳之战相让，倒不是对李靖的忠心与能力不放心，仅仅只是因荥阳战役已是平定天下的最后一场大规模战事了，身为帝王，张君武自是不想错过了去……

“哈哈……好，好啊，段爱卿办事果然稳妥，朕无忧也，哈哈……”

就在张君武说出“无忧”的话语之际，洛阳宫的御书房中，王世充几乎同时也说出了“无忧”二字，不为别的，只因第四次出使大夏的段达终于为他带回来了个好消息——窦建德亲率大军出动了！

“陛下谬赞了，此皆老臣分内之事耳。”

段达同样很得意，尽管口中谦逊不已，可一脸的皱纹里却满满皆是自得之色，不容易啊，两个月下来，他可是在黄河上来回溜达了四趟，颠簸之苦就不消说了，还得受大夏那些官员的挤兑，而今，总算是劝动了窦建德出兵西进，段达自是有理由志得意满上一把的。

“嗯，爱卿劳苦功高，朕自当重赏，着晋太傅，加实封三百户，赏钱万贯。”

两个月来，王世充坐困愁城，别说开城出击，时不时地还得担心华军何时便会再度发起强攻，当真是吃也吃不香，睡也睡不安稳，整个人都生生熬廋了一大圈，日思夜盼地，就是在等段达能带回个好消息，而今总算是如了愿，心情暴爽之下，赏赐起来自是大方无比。

“老臣叩谢陛下隆恩，陛下如此厚待，老臣、老臣……”

段达就是个作秀高手，他之所以如此卖力为王世充奔波，并非是为了所谓的重赏，仅仅只是想保命罢了，不为别的，只因他与张君武之间可是有着不小的旧怨在，自忖难以得到张君武的谅解，故而方才不得不拼命帮着王世充，当然了，这么个理由，他是断不会说破的，所能表现出来的么，自然是对王世充的不二之忠心。

“嗯，朕得爱卿，如汉高祖得子房也，武，今，大夏虽已兵进曹州，然，仅此一路兵尚不足以全歼逆贼于城下，还须得萧铣处有所动作才成，朕思虑再三，此事恐还须得爱卿去走上一趟方好。”

王世充到底是老于军伍之人，兴奋归兴奋，倒也不致于真乐昏了头，这一冷静了下来，当即便起了彻底击溃张君武之心思，只略略一盘算，立马便发现两家合力最多只能逼张君武撤兵而已，自是不甘得很，这便又将主意打到了萧铣的身上。

“啊，这，这……”

先前听王世充如此夸奖自己，段达本还正自得地乐呵着呢，可待得听到要他出使南梁，登时便傻了眼了，此无他，东都如今可是团团被围，也就是因着华军在黄河上没有水师之故，他方才可以来往与乐寿之间，可到南梁的陆路却是早被华军彻底切断了去，根本无法通行，至于走水路么，那就得走运河，没个三数月的时间，根本到不了江陵，明显赶不上东都的解围之战。

“怎么？爱卿不愿帮朕么，嗯？”

王世充就一小人，刚登基那会儿还能强装豁达大度之人，可待得连番败在华军手下之后，早没了往昔的伪装，剩下的就只是阴鸷的个性，翻脸当真比翻书还快，这不，段达方才刚露出犹豫之色，王世充便已板起了脸，声线阴冷地喝问了一句道。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非是微臣不愿为，只是如今陆路不通，而水路又迢迢，微臣便是愿去，怕也无能为力啊，不若待大夏大军杀至荥阳之际，微臣再设法赶去襄阳，应不致有误事之虞也。”

段达拼死帮王世充，仅仅只是为了保命而已，又不是真的要为王世充尽忠，实际上，在大夏时，他便已暗中投靠了窦建德，约定一旦击溃了华军，他段达将为窦建德之内应，一举吃掉王世充所部，在这等情形下，要他段达冒死去南梁，他自然是不干的。

“嗯……也罢，那就先如此也好。”

王世充皱着眉头想了想，也觉得逼段达太紧似有不妥，这便勉为其难地接受了其之提议。

“陛下圣明！”

这一见王世充总算是收回了成命，段达紧绷着的心弦立马便是一松，口中称颂之余，心下里背弃王世充的心思却是不免更盛了几分……

第418章第四百一十八章 挫敌锋锐（一）

第四百一十八章挫敌锋锐（一）

瑞明三年四月十六日，占据曹州的孟海公在大夏与徐圆朗总计三十六万大军的强攻下，仅仅只抵抗了三天，便支撑不住了，率手下将士开城请降，窦建德免了其之罪，封为宋义公，着其率旧部随行西征。

瑞明三年四月二十日，窦建德挥师西进，总兵力三十九万，号称五十万大军，从兰仪进入河南，帝国卞州刺史王要汉当即举城归降，窦建德大喜，委其依旧任卞州刺史，并封为卞国公，自率主力继续西行，郑州刺史魏陆见敌势大，不敢抵抗，率部退守金堤关，苦战三日，关城被破，魏陆率残部千余撤往荥阳，与荥阳刺史郭庆合兵一道，摆出了死守荥阳之架势，对此，窦建德并未理会，于郑州修整了三日，并分兵攻占了新郑，派徐圆朗率本部兵马屯驻双洎河一线，以防御长葛一线的张善相所部。

瑞明三年四月二十七日，张君武任命李靖为洛阳大都督，统帅二十一万大军继续围困东都，自率十二万大军兵出虎牢关，在荥阳城外结营而守，闻知此事，窦建德当即下令全军结束修整，兵出金堤关，打算以优势兵力一举击溃张君武所部。

“报，禀陛下，夏军一兵出金堤关，正在向我荥阳赶来！”

“报，禀陛下，夏军先锋高雅贤所部离我军只有十里了！”

“报，禀陛下，夏军先锋已至我大营五里处！”

……

以华军游骑之多，大夏军的一举一动自然是瞒不过华军之耳目的，从大夏军第一名士兵走出金堤关开始，就一直在华军游骑的监视下，一道道敌情不断地汇总到了荥阳桑园大营的中军大帐中。

“传令下去，全军随朕出营列阵待敌！”

对于大夏军的疯狂掩杀而来，张君武其实一点都不感到意外，不为别的，只有这本就是他兵出虎牢关的用心之所在——在长葛一线的张善相所部虽有兵六万余，可大多都是从瓦岗军改编而来的二线守备部队，装备虽不错，战斗力却只是一般般而已，倘若大夏军全力攻打长葛，再一路杀进汝州入南阳，走伊阙关进击东都，虽是绕了一大圈，可对于华军来说，那将会是一场灾难，没旁的，南阳、汝州等地如今可是帝国的根据地以及粮仓之所在，若是被大夏军给打废了，再想恢复，那就不知要耗费多少的人力物力了的，正因为此，张君武方才会兵出虎牢关，诱使窦建德将主力转向荥阳战场。

“全军止步，列阵，列阵！”

高雅贤正自率部狂奔间，冷不丁见得前方华军早已列阵以待，自是没敢率部就这么直冲过去，在离华军阵列尚有一里之处，便即挥手止住了手下将士，紧张地摆出了个防御阵型，唯恐兵强马壮的华军会发起突袭，只不过他显然是白担心了，华军并未理会高雅贤所部的布阵行动，始终屹立如山，哪怕是窦建德率中军主力赶了来，也自不曾有丝毫的骚动。

“久闻华朝精兵强将无数，今日一见，信矣！”

大夏军也属百战之师，自然不是弱旅，布阵速度也自极快，前后不过两刻钟左右的时间，便已在华军对面列好了阵型，到了此时，窦建德方才有闲心好生打量了番华军的阵容，一见之下，情不自禁地便感慨了起来。

“陛下，末将请命出阵杀敌！”

“陛下，末将愿率部冲阵！”

“陛下，贼军不过尔尔，末将愿提军大破敌阵！”

……

大夏军这么些年来，在河北山东等地纵横来去，胜多负少，军中众将自然都是心高气傲之辈，此际一听窦建德如此嘉许华军，登时便都被激怒了，嗷嗷直叫地闹着要率部出击。

“不急，且等朕前去邀张君武一会再作定议。”

饶是诸将们战气如虹，窦建德也自不曾急着下令开战，没旁的，只因窦建德一向崇尚先礼后兵，这会儿自忖兵力是华军的三倍，还真就起了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想头，但听其一摆手，自信满满地交代了一句之后，便即策马缓缓行出了本阵，施施然地来到了两军阵间，冲着华军阵列一拱手，朗声发出了邀约：“某，窦建德是也，还请华朝皇帝前来一叙可好？”

“窦兄请了，某便是张君武。”

这一见窦建德在阵前喊话，张君武不由地便是一愣，一股子哭笑不得之感当即便大起了，本不待理会，可想了想之后，又觉得叙话便叙话，倒也没啥大不了的，左右不过就是扯淡罢了，走上一遭也自无不可之说，一念及此，也就施施然地策马来到了阵前，冲着窦建德便还了个礼。

“久仰，久仰了，某往昔没少听闻张老弟年轻有为、风华绝代，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这一见张君武那张年轻英挺的脸庞，窦建德自不免便有些个自愧形秽，没口子地便猛夸了张君武一通。

“窦兄客气了，不知您如此大动干戈犯我疆域，究竟是何道理？”

张君武实在是没闲心跟窦建德胡乱扯淡，之所以没立马冲上去给窦建德来上一枪，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倒不是顾忌啥礼仪体面之类的玄虚，而是考虑到就算当场干掉了窦建德，也不可能就这么剿灭了大夏国，反倒会令局势走向变得不可控，再有一个便是彼此间的距离稍稍远了些，张君武也没把握一击便能取了窦建德的性命，这才会耐着性子跟其玩先礼后兵的把戏，而今见其扯来扯去都是些无甚营养的废话，张君武可就不想再这么持续下去了，客气了一句之后，便即转入了正题。

“老弟误会了，窦某听闻老弟与王世充间颇有摩擦，以致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心甚忧之，特前来调停，若是老弟肯就此罢手，算窦某欠老弟一个人情可好？”

窦建德明显就是个理想主义者，这都已是两军对垒了，还要玩上一把争取大义的把戏，竟是大刺刺地以仲裁者的身份自居，口口声声地要调停华郑之战。

“人情？哈哈……”

一听窦建德这般说法，张君武实在是憋不住了，情不自禁地便暴笑了起来，直笑得窦建德老脸挂不住地泛出了层青灰之色。

“老弟何故如此，莫非窦某说的有何不对么？”

窦建德素来好面子，故而才会耍甚阵前叙话的把戏，而今被张君武这个后辈当众嗤笑，心下里的羞恼也就可想而知了的，冷声喝问的语调里满满皆是凶戾之肃杀。

“嘿，好一个为民请命，尔等这帮插标卖首之徒祸乱天下，屠戮苍生，奴颜婢膝屈身突厥，也敢在朕面前提甚天意民心，实马不知脸长，朕早晚剿灭尔等，枭首以谢天下！”

窦建德既是要将脸凑过来挨打，张君武自是不会跟其客气，毫不容情地便训斥了其一通，当即便令窦建德气得个浑身哆嗦不已。

“好你个张家小儿，竟敢辱骂朕，好，很好，你我便战阵见个高下，告辞！”

窦建德大怒之下，真想冲上去跟张君武搏命，问题是他又没那个胆气，也就只能是狠狠地丢下了句场面话，一拧马首，匆匆便赶回了本阵。

“呵。”

见得窦建德盛怒而去，张君武也没试图出手攻击，仅仅只是不屑地冷笑了一声，也自策马回到了中军处。

“张家小儿猖獗无礼，气煞朕也，哪位爱卿敢为朕一战？”

窦建德怒气冲冲地回到了本阵之后，并未下令发动攻击，而是嚷嚷着要手下大将出阵耍上一把单挑的把戏。

“末将愿往！”

燕赵之地素来不缺勇将，这不，窦建德话音方才刚落，一名偏将便已高声应了诺，策马便冲出了中军，耀武扬威地杀到了两军阵前，扬声高呼道：“沧州赵明彭在此，何人敢来一战？”

“陛下……”

罗士信自出征以来一直被张君武摁在羽林军中，始终没能捞到仗打，这一见对面有人出阵邀战，登时便来了精神，紧着纵马来到张君武的身旁，张口便要请命出击，却不曾想他的话才刚起了个头呢，前军阵中便已杀出了一骑，赫然是尉迟恭见猎心喜地抢先了一步。

“混蛋，奶奶个熊的，这该死的黑厮竟敢偷吃，罗某跟他没完！”

听得响动不对，罗士信顾不得请命了，赶忙回头一看，见尉迟恭都已快冲到场心处了，这时候再请命也已是枉然，心下里不由地便是一阵火大，忍不住便骂了起来。

“士信莫急，第一阵且由敬德去好了，待会若再有出阵者，就由卿出马也罢。”

见得罗士信暴跳若此，张君武不禁为之莞尔，奈何尉迟恭都已抢了先手，这会儿终归不好走马换将，张君武也只能是笑呵呵地安抚了罗士信一句道。

“诺！”

没能抢到头阵，罗士信固然不爽得很，奈何事已至此，他也只能是无奈地应了一声，便即悻悻然地退到一旁去了……

第419章第四百一十九章 挫敌锋锐（二）

第四百一十九章挫敌锋锐（二）

“来将通名，赵某镋下不杀无名小卒！”

赵明彭乃是夏军中最擅单挑的勇将之一，手中用的不是骑将的主流武器马槊，而是一柄雁形鎏金镗，重达近八十斤，中有枪尖，侧有雁形刀刃，舞动起来，当真有万夫不当之勇，此际见得尉迟恭手持长马槊策马冲来，赵明彭不单不慌，反倒是放松至极地耍了个花枪式，大模大样地喝问了一嗓子。

“杀你之人！”

尉迟恭纵横沙场如此多年，还从没遇到过这等战阵上须得通名报姓的事儿，自是不会去理会那么许多，纵马如飞地冲上了前去，毫不客气地便是一枪攻向了赵明彭的胸膛。

“混蛋，尔竟敢偷袭，看打！”

赵明彭本是江湖悍匪出身，早习惯了在单挑前跟人通名报姓的把戏，却万万没想到尉迟恭根本不跟他讲这等规矩，待得见尉迟恭快马杀到了近前，自不免便有些慌了神，惊怒交加之下，当即便气得破口大骂了一嗓子，拼尽全力地舞动雁形鎏金镗要去招架尉迟恭的枪势。

“噗嗤！”

雁形鎏金镗乃是重型武器，利攻不利守，赵明彭在此兵刃上下过十数年的苦功，往昔与人对战之际，那都是招招抢攻，凭着力大硬吃对方，可眼下一步慢，步步慢，尽管已拼尽了全力挥出了雁形鎏金镗，奈何尉迟恭这一枪借着马的冲劲，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些，雁形鎏金镗愣是架了个空，还没等赵明彭从惊怒中回过神来，就见明晃晃的槊尖已是毫不容情地从其胸前刺入，又从后背突了出来。

“呼……”

一枪刺穿了赵明彭的胸膛之后，尉迟恭根本没半点容情之意，但见其双臂只一振，便已将赵明彭挑得飞上了半空，又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可怜赵明彭一身武艺都没来得及施展上一下，便就这么了了帐。

“无耻黑厮，给我死！”

见得尉迟恭如此神速地便击杀了敌将，华军阵中固然是喝彩声震天狂响不已，可大夏军中却是骂声顿起，自有一员勇将再次杀出了阵来，此人正是赵明彭的好友，同为沧州名将的宋梁克！

“杀！”

尽管已阵斩了一将，可尉迟恭却根本没尽心，这一见又一员敌将跃马横枪而来，不惊反喜，大吼了一声，同样纵马如飞地冲上了前去，又是抢先一枪暴刺而出。

“吼！”

宋梁克用的也是长马槊，这一见尉迟恭又是抢先动手，鼻子险些都被气歪了，但听其一声大吼之下，双臂猛然一振，拼尽全力地也攻出了一枪。

“铛！”

这一枪双方都有心试一下对方的力量如何，自是都不曾变招，双枪毫无花俏地便撞击在了一起，巨大的反震力道顿时便令二将的身子皆不由自主地歪斜了一下，也就都失去了再度出手的机会，两马飞快地便已对冲而过了。

“死罢！”

一枪硬碰下来，尉迟恭心中已然有底了，没旁的，先前看似平分秋色，可实际上么，尉迟恭并未用尽全力，而是留了三成劲道，再度打马盘旋而回之后，尉迟恭显然是不准备再留力了，但听其一声大吼之下，猛然攻出了一招三连击，一枪比一枪快，一枪比一枪重。

“铛、铛、铛！”

宋梁克在大夏军中也属槊法名家，一手槊法自然不差，这一见尉迟恭出手三连击，自是毫不示弱，同样还了一招三连击，两柄长马槊在电光火石间猛然硬碰了三记，巨大的反震力道之下，两人座下的战马登时便吃不住劲地长嘶了起来，虽不曾人立而起，可冲速却是瞬间便被抵消了个干净，二将也自被震得向后倒仰不已，所不同的是宋梁克是真的吃劲不起，不得不后仰卸力，而尉迟恭则是尤有余力地顺势而为。

“昂……”

尉迟恭本就留有余力，反应自然比宋梁克要快出了不老少，只见其腰腹一用力，人已猛然挺直了起来，双臂一收再一送间，便已是一枪如虹般地直取宋梁克的小腹。

“啊呀呀……”

宋梁克都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子呢，这一见尉迟恭的枪势又攻到了，顿时便慌了神，赶忙怪叫了一声，拼尽全力地将马槊一横再一挺，总算是勉勉强强地挡住了尉迟恭的刺击，只是如此一来，先手可就彻底被尉迟恭夺了去。

杀，再杀！尉迟恭有心在两军阵前立威之下，自是不会给宋梁克留下翻盘之机会，手中一柄长马槊上下翻飞，各种强招狠招层出不穷，直杀得宋梁克疲于应付，左支右拙之下，已是到了崩溃的边缘，最多再有个十数招的较量，必然逃不过惨死在尉迟恭槊下之命运。

“宋将军莫慌，苏某来也！”

在马速尽失，先手已丢，力量又不及对手的情况下，宋梁克连逃都无处可逃，只能是拼命地垂死挣扎着，心底里却已是渐渐绝望了去，可就在此时，却听一声咆哮中，一名白马白袍的偏将突然从大夏前军阵中纵马而出，一枪便架开了尉迟恭的枪势，将宋梁克从必死的命运里解脱了出来。

“无耻，安敢二打一，看罗某杀你！”

罗士信这回可是学乖了，根本不去请示张君武，佯怒地骂了一声，纵马便冲出了中军，径直向那名救出了宋梁克便策马跑向左侧的白马小将杀了过去。

“混蛋！”

这一见罗士信杀出，尉迟恭登时便傻了眼，没旁的，他都还没杀够呢，就被罗士信给截胡了一把，心中自是不敢得很，奈何他又不愿跟罗士信夹击那名白袍小将，无奈之下，也只能是愤愤地骂了一声，策马便回到了阵中。

“蟊贼安敢猖獗，看苏某取尔狗命！”

这名白马偏将正是大夏前军主将高雅贤的义子苏定方，尽管在大夏官阶不高，名气不大，可一身的武艺却绝对属于大夏第一人，之所以没能扬名天下，只不过是运气使然罢了——高雅贤除了此番担纲了前军主将之外，在大夏诸多战役中一直都是打酱油的角色，身为其之义子，苏定方上阵见功的机会自然也就寥寥无几了的，而今，好不容易才有了这么个扬名立万的机会，苏定方自是不肯错过了去，这一见罗士信追来，不单不惊，反倒是抖擞起了精神，一个急速的打马盘旋，纵马如飞地便迎着罗士信杀了过去。

“狗东西，给我死！”

罗士信从齐郡军时代起便一直是军中第一勇将，多少人闻其名而胆丧，而今居然被一个无名下将骂为蟊贼，登时便怒了，于两马将将相交之际，大吼了一声，一枪有若霹雳雷霆般地便直取苏定方的胸膛。

“来得好！”

正所谓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尽管苏定方并不知晓面前这位年轻将领便是大名鼎鼎的罗士信，可一见罗士信这一枪快、准、狠兼具，立马便是遇到不世之强敌了，自是不敢大意了去，双臂连振间，急速地出枪斜挑而出。

“铛！噌……”

尽管已经是往高里估计罗士信的力量了，可真到了双枪交击之际，苏定方这才猛然发现自己还是没能算准罗士信的实力，手中的长马槊尽管采取的是借力卸力之势，却依旧难挡罗士信那惊天之神力，好在他反应快，及时地一拧双腕，将架击之势生生转化为贴靠的弹势，总算是及时将罗士信的刺击架歪了开去。

“好小子，再来！”

这一见苏定方的招式精妙无比，罗士信登时便来了精神，一个打马盘旋之后，再度向苏定方杀了过去。

“铛、铛、噌、铛……”

见得罗士信再度冲杀而来，苏定方也自不避不让，同样策马迎上了前去，与罗士信抢攻不已，但又绝不轻易跟罗士信硬碰，纵使避让不及之际，也多以卸、压、贴、靠等小巧招式来应对，竟是凭借着高超的槊法，与罗士信杀得个难解难分，四十回合已过，却依旧是平分秋色之势。

“拿命来！”

罗士信自出道以来，还从来不曾有人能跟他战得如此之久而不落下风的，眼瞅着迟迟无法拿下苏定方，罗士信已是不耐到了极点，自不打算再这么一招一式地跟苏定方过手了，待得两马再度相交之际，只听罗士信一声大吼之下，双臂猛然一振，已用出了“百鸟朝凤枪”，这就打算以力来压人了——旁人所施展的“百鸟朝凤枪”大多是虚多实少，以虚实变幻来取胜，独独罗士信所施展的招式却是实多虚少，力量与速度兼具，错非能在这两条上与其抗衡，否则的话，那就只有败亡这么个下场！

“嗬哈！”

这一见罗士信悍然施展出了如此强招，苏定方的瞳孔不由地便是一缩，赶忙断喝了一嗓子，双臂连振间，赫然也用出了“百鸟朝凤枪”，在此时，两将间无数的枪花幻生幻灭，密集的撞击声暴响得有若雨打芭蕉一般，饶是两军将士全都瞪圆了双眼，也愣是看不清双方的枪势之变幻，甚至连二将的身影都很难看得分明……

第420章第四百二十章 挫敌锋锐（三）

第四百二十章挫敌锋锐（三）

“嘭！”

战阵之道，力量为王，至于技巧，固然可以弥补力量之不足，然则在武艺相差不多的情况下，技巧其实很难完全弥补力量上的绝对差距的，值此罗士信拼命之际，饶是苏定方也已拿出了压箱底的本事，可惜还是没能完全挡住罗士信的暴烈猛击，一阵密集的对碰之声过后，一声巨响中，苏定方手中的长马槊愣是被震得脱手飞上了半空，不仅如此，其双手的虎口也尽皆被震得开裂，鲜血止不住地迸溅而出。

“哎呀！”

没了长马槊在手，苏定方哪敢再呆着原地等死，慌乱间紧着便一点马腹，俯身马背上，拼命地向本阵逃了回去。

“想走？留下头来！”

好不容易才击溃了苏定方的抵抗，罗士信又岂肯让其逃出了生天，一个打马加速，衔尾便狂追了上去。

“鸣金！”

罗士信这才刚追了几步，正策马屹立在中军处的张君武已是紧着下了道命令，没旁的，舍不得让罗士信去冒险是其一，爱惜苏定方之才是其二。

“铛、铛、铛……”

随着张君武一声令下，中军处的金锣登时便暴响了起来，正自追杀中的罗士信自是不敢有违军令，虽不甘，却也只能是紧着策马回了本阵。

“陛下，末将未能得尽全功，实是惭愧！”

罗士信出阵与人单挑从无败绩，也少有空手而归之时，偶尔几次没能阵斩对手，那都是对方见势不妙早早逃走之故，而今，苦战如此之久，居然还是没能干掉苏定方，说起来当真是破天荒第一次，心中的不甘之意着实浓得紧了些，一张英挺的脸庞上满满皆是阴霾之色。

“无妨，那员偏将应是苏烈，字定方，乃大将之才也，朕很是欣赏其之才干，若得便，自当大用之，士信对此不必介怀，是朕特意要放其一条生路的。”

张君武一向将罗士信当亲弟弟看，这一见其满脸的不开心，不由地便笑了起来，伸手拍了拍其之肩膀，温言细语地安抚道。

“原来如此，嘿，陛下放心，那厮之槊法，微臣已然熟知，若再相遇，定可将其生擒了来！”

一听张君武如此说法，罗士信登时便转嗔为喜，一拍胸膛，豪气十足地便给出了个保证。

“嗯，士信之能，朕自是信得过，罢了，闲话少叙，且看窦老儿打算如何战好了。”

连赢了三场单挑，明显已挫动了大夏军的锐气，张君武的心情自是不错得很，可依旧不敢掉以轻心了去，安抚了罗士信一番之后，便即又将视线投向了对面的大夏军阵。

“废物，统统都是废物，往昔在朕面前一个个叫嚣着天下无敌手，如今却被人打得连败三阵，哼，朕的脸面都让尔等丢光了！”

相较于张君武的心情舒爽，窦建德的心情可就是晦暗到了极点，本来么，自诩为仲裁者，打算以大军逼迫张君武就范，结果却被张君武在两军阵前狠狠羞辱了一通，原指望着手下众将能给张君武一个好看，结果却连败了三阵，这等情况下，素来好面子的窦建德又哪能稳得住神，气得其怒不可遏地在中军处直骂娘不已。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我军虽略有小挫，却无伤大雅，今，我众而敌寡，何须与敌斗将，直接掩杀过去，必可大败敌军！”

“不可，万万不可如此冒进，我军连败三阵，士气已然受挫，今，天时也已不早了，当须得先退回安营，择日再战。”

“胡扯，我军兵力是敌三倍，岂有惧战之理！”

……

窦建德这么一怒，中军处的文臣武将们自不免皆为之惶恐不已，一阵死寂之后，也不知谁先带的头，文武大臣们为是该战还是该撤吵成了一团，登时便令窦建德又是好一阵的头大不已。

“够了，都给朕住嘴！”

窦建德往昔可是很注重形象的，今日是真被张君武的嚣张跋扈给气坏了，这会儿见得手下群臣们扯来扯去没个完了，实在是忍不住了，恼火已极地便断喝了一嗓子，当即便令诸般臣工们全都噤若寒蝉般地退到了一旁。

“传朕旨意：擂鼓，中军随朕压阵，其余各部给朕攻上去！”

窦建德眉头紧锁地思索了一阵之后，还是决定先攻上一攻，若是能在此一举击垮张君武，后头的仗也就好打了，纵使不行，有己方中军主力压住阵脚，也不怕华军能翻出甚浪花来，毕竟己方可是有着三倍兵力之优势，装备也不见得比华军差到哪去，仅仅只是骑兵少了些罢了，就算不能胜，也不致于有失败之虞，一念及此，窦建德也就没再征询诸般臣工们的意见，挥手间便已声线阴冷地下了决断。

“咚，咚咚……”

窦建德的命令一下，中军处的战鼓立马隆隆作响了起来，左翼刘黑闼、中路高雅贤、右翼董康买同时开始了调兵遣将，有意思的是三名大夏将领不约而同地都采取了保守的进攻策略，第一拨投入攻击的部队都仅仅只有一万步兵。

“命令各部压住阵脚，击溃来敌即可，不必发动反击！”

这一见大夏军虽是三路齐发，可出动的兵力都不甚多，张君武立马便猜到了对方的用心之所在，无非是试探性攻击罢了，倘若华军杀将出去，那大夏囤积在后方的大军便可一举压上，跟华军打上一场乱仗，到那时，大夏军兵力雄厚的优势也就能得以最大限度的发挥，对此，老于战阵的张君武自是不会上当。

“传令下去，弩车准备攻击，弓箭手压住阵脚！”

“弩车准备，投石机上飞火雷！”

“不要急，将贼军放尽了打！”

……

随着张君武的命令下达，华军中军处的号角声顿时便暴响了起来，很快，左翼张士贵、中路尉迟恭、右翼程咬金几乎同时下达了将令。

“嘭、嘭、嘭……”

随着三路大夏步兵方阵挺进到了离华军阵列一百二十余步的距离上，华军所拥有的两百余架大型弩车先后发起了攻击，但听机簧声暴响中，一支支巨大的弩箭激射而出，呼啸着掠过长空，高速向大夏步兵方阵射将过去，尽管因着距离之故，有一大半落到了空处，可依旧有着八十余支弩箭猛然扎进了大夏步兵方阵之中，当即便犁出了一道道恐怖已极的血路，残肢断臂漫天飞舞，碎肉鲜血四下乱溅，惨嚎声响彻云霄。

“冲，跟我来，冲啊！”

“冲上去，杀啊！”

“冲，快冲！”

……

大夏军这些年来没少四下征战，战斗意志自是不差，尽管被华军的弩车攻击打得阵型大乱，但却并未就此陷入崩溃之中，随着三名偏将的齐声怒吼，三路大夏军几乎同时发起了狂野的冲锋，呐喊着向华军阵列杀了过去。

“弓箭手准备，抛射！”

大夏军这才刚冲过七十五步这道坎，尉迟恭等华军前线指挥官便已同时嘶吼了起来，刹那间，两万余支雕羽箭从华军阵中腾空而起，密集如蝗般地掠空而过，铺天盖地地便扎进了汹涌而来的大夏步军之中，当即便又激起了一阵紧似一阵的惨嚎之声。

“轰隆、轰隆……”

尽管已是死伤惨重不已了，可冲将起来的大夏军依旧不曾止步，趁着华军弓箭手来不及再射的空档，拼命地向前冲着，试图一举冲乱华军之阵列，想法无疑很美，可惜等待他们的却是一阵铺天盖地的飞火雷之攻势，只听巨大的爆炸声接二连三地轰鸣中，无数的弹片四下横飞，瞬息间便将大夏军的冲锋阵型打得乱了套，无数的士兵惨嚎着倒在了地上，侥幸躲过了一劫的大夏军将士们再也没了向前冲锋的勇气，呼啦啦地掉头便往本阵逃了回去。

“废物，一群废物，攻击，给朕强攻！”

窦建德本以为己方的三路步兵方阵纵使不能撼动华军的阵型，至不济也能将华军引出来打，可却万万没想到三万出击部队居然连华军阵列的边都不曾摸到便被打得丢盔卸甲而回，平白损失了两千余众，却连华军的一根毛都不曾伤到，登时便被气得个浑身哆嗦不已。

“陛下，华军装备犀利，不能再这么攻了，天色已是不早，不若先行后撤安营，待得与王世充处协调好后，两面夹攻敌军，自不愁不能破敌。”

窦建德这么一怒，周边诸般臣工们全都慌了神，一时间都不敢出言进谏，也就只有齐善行胆子较大，紧着出言劝解了一番。

“嗯……传朕旨意，骑军、弓箭手压住阵脚，其余各部依次后撤三里安营！”

尽管不甘得很，可这一见己方锐气已折，窦建德还真就没敢再孤注一掷的，闷闷地长出了口大气之后，最终还是下了撤兵之令。

“传朕旨意，骑军随朕压住阵脚，其余各部撤回大营！”

见得对面的大夏军开始缓缓后撤，可总体阵型却并未见乱，张君武也就打消了趁势发动攻击的念头，紧着也下了收兵之令，很快，随着中军处的号角声响起，对峙的两军就此缓缓拉开了彼此间的距离，相安无事地各自收兵了事……

第421章第四百二十一章 真假劫营（一）

第四百二十一章真假劫营（一）

“黑子啊，朕往昔常听人说华朝大军威不可挡，总以为不过虚言而已，今日一见，方知传言不假啊，唉，今日我军三倍于敌，竟不能有丝毫斩获，朕心中实是堵得慌啊，唉……”

一场本该是以众凌寡的战事，最终却被华军反打了把脸，尽管兵力的损伤其实很少，可窦建德的心却是明显被伤到了，在接见刘黑闼这个总角之交时，忍不住便大倒起了苦水来，虽不曾明言，可言语间明显已透着退缩之意了的。

“陛下明鉴，张家小儿极善治军，父子两代皆堪称军神，正面与之战，实难有胜算可言，欲败之，还须得以巧破千钧。”

早在议定出兵与否之际，刘黑闼便一直在劝窦建德谨慎从事，担心的便是大夏会败在张君武的手下，而今，尽管只是一场小规模的较量而已，可管中窥豹之下，却已能明显看出大夏的军队实力远不及华军，此番前来，本就有着规劝窦建德之心思，这会儿一听窦建德在那儿感慨万千，倒也省了他不少的口舌。

“以巧破千钧？唔……黑子此言颇是有理，只是这个巧又该从何而来？”

一听刘黑闼这般说法，窦建德的眼神立马便是一亮，可思索了片刻之后，却又不免茫然了，愣是没能想到该如何个巧法，不得不沉吟着又将问题丢给了刘黑闼。

“回陛下的话，微臣以为劫营便不失为一手妙招。”

刘黑闼此番前来求见可不止是要规劝窦建德莫要硬碰，更是早有了狠坑华军一把的算计，然则他却并未急着道破根底，仅仅只稍稍提点了一句，摆明了就是在卖关子。

“劫营？嗯，倒是可以一试。”

窦建德崛起之初便常干劫营的勾当，其扬名天下的大破薛世雄一役，靠的便是劫营，而今一听刘黑闼这般提议，眼神陡然便亮了起来。

“陛下，请恕微臣直言，您若是直接去劫营，只怕去得便回不得了。”

刘黑闼明显有些高估了窦建德的智商，本来是想卖个关子的，却不料窦建德居然想都不想地便真打算直接去劫营，当即便弄得刘黑闼很有些个哭笑不得，无奈之下，也只能是狠狠地给窦建德敲了回警钟。

“啊，这……”

还别说，窦建德心中正在盘算的就是今夜直接去偷营，可再一听刘黑闼这等悲观的论断，登时便傻了眼了。

“陛下明鉴，那张家小儿善打夜战，屡屡靠此大破强敌，卢明月、李世民等无不败于此道上，以其之奸诈，又怎可能会不防我军夜袭，若是微臣料得不差的话，此际那小儿必已张好了网，就等着我军前去劫营了。”

这一见窦建德懵懂若此，刘黑闼实在是无奈得很，不得不将话挑明了来说。

“黑子所言甚是，朕险些就跌进了张家小儿的圈套之中，幸好，幸好啊，嘿，今，既已知张家小儿要坑人，若是能顺势推其一把，让其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岂不美哉？”

被刘黑闼这么一点破，窦建德立马便醒悟了过来，在叫好的同时，也没忘了想反算张君武一把，只是乐呵了一阵子之后，他突然又发现自己根本不知该从何反算起，不得已，只能是眼巴巴地望着刘黑闼，显见是要刘黑闼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陛下圣明，微臣也以为须得将计就计，那张家小儿自恃兵强马壮，竟不据坚城而守，将大营扎在了桑园镇，自以为可兼顾虎牢关与荥阳城，殊不知此恰是其破绽之所在，若能善加利用，定可灭此獠于桑园！”

彼此间关系虽铁，可到底是君臣，刘黑闼也自不敢真表现得比窦建德还睿智，只能是先奉承了窦建德一句，而后方才点出了击败张君武的关键之所在。

“唔……黑子说的可是不劫桑园，而去劫虎牢与荥阳二城么？”

窦建德勉强也算是知兵之辈，这一听刘黑闼如此说法，倒也看出了胜负之关键点，只不过其之所想明显太过肤浅与直白了些。

“陛下英明神武，当真一语中的也，只是窃以为还须得妥当安排一二，方可确保此战无虞，当得……”

尽管窦建德明显没说到点子上，可刘黑闼还是紧着奉承了其一番，而后方才絮絮叨叨地将自己所谋之策道了出来。

“嗯……哈哈……好，就依爱卿了！”

窦建德将刘黑闼所献之策细细地揣摩了一番之后，认定此策必可大破华军，心情顿时为之大好，忍不住便放声大笑了起来……

“陛下，末将以为贼军新败，恐须得防敌夜袭。”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窦建德君臣如何议定夜袭事宜，却说华军中军大帐中，前来觐见的张士贵见礼一毕，便即面色凝重地出言进谏了一句道。

“夜袭么？嗯，卿且说说理由好了。”

张士贵此言一出，张君武的眼中立马便有道精芒一闪而过，但却并未急着表态，而是不动声色地发问道。

“陛下明鉴，贼军虽只是小败，并未伤及根骨，然，从今日一战之进程来看，贼军虽众，却远不及我军精锐，装备也自大有不如，正面而战，贼军实难有胜算可言，此一条，想必瞒不住夏军中之智者，又因我军骑乘多，贼军欲千里撤回大夏亦非易事，既如此，贼军唯有以巧计谋算我军，方可得一线之胜机，今，我大军屯于桑园，看似能与虎牢、荥阳二城呈犄角之势，只是依微臣看来，若是两者皆有失，则我军恐陷进退维谷之窘境也，此断不可不防也。”

张士贵敢前来张君武处献策，自然是早将方方面面都考虑清楚了的，这会儿听得张君武问起了根由，自不会有丝毫的慌乱，不紧不慢地便将心中之所想细细解说了一番。

“嗯，那依武安（张士贵的字）看来，朕当如何应对方好？”

这一听张士贵所言皆说到了点子上，张君武的脸色虽平静依旧，可眼神里却已满满皆是嘉许之色，但却依旧不曾表态，而是笑着往下追问了一句，言语间明显透着股考校之意味。

“窃以为当谨守虎牢关而弃荥阳。”

张君武这等考校的言语一出，张士贵原本就凝重的脸色陡然便更凝重了几分，认真地想了想之后，这才言简意赅地给出了个答案。

“哈哈……好，武安能虑及此，不愧当今之名将也，不瞒爱卿，朕之所以选择在桑园御敌，便是要卖一破绽给窦建德，让其安心在此与朕僵持，故，荥阳不得不弃，如此，窦建德方敢起意跟朕对决，待敌兵疲之后，便是朕出手收拾此獠之时！”

张士贵的话音方才一落，张君武当即便哈哈大笑了起来，先是嘉许了张士贵一句，而后方才将心中之谋算简单地道了出来。

“陛下圣明！”

听得张君武这般说法，张士贵这才明白敢情一切早在张君武的算计之中，于称颂之际，佩服之情可谓是溢于言表。

“呵，今夜这么场戏虽假，却须得真唱了去，武安既是已看破夏军之算计，那就由卿去唱这么场戏好了，朕打算……”

张君武本来是打算将配合窦建德演戏的事儿交给程咬金去干的，而今张士贵既是能察觉到夏军的算计之所在，张君武自是乐得给张士贵一个表演之舞台，这便笑着将自己的诸般部署详详细细地解说了一番。

“微臣遵旨！”

张士贵自打归附帝国时起，便即位列大将军，可却从不曾真上过阵，为此，可是没少遭同僚们的侧目，而今，终于有了个施展之舞台，又哪有不乐意的理儿，于高声应诺之际，满满皆是欢喜之色……

子时正牌，夜已深沉，天阴得很，将雨未雨，云层很是厚实，星月无光，天地间一派的漆黑，桑园一带，也就只剩下华军大营里燃着的火把还在风中明灭不定地亮着，偌大的营地中，静悄悄地，除了偶尔传来的巡视之脚步声外，再无其它声响，一切的一切都显得是那么的祥和，当然了，那不过只是表象而已，这不，就在一支华军巡哨方才刚沿着大营左侧的栅栏处走过，便有几名黑衣人鬼鬼祟祟地匍匐着摸到了营前不远处。

那几名黑衣蒙面人显然很谨慎，哪怕华军的巡视队伍已然走远，也自不曾靠栅栏太近，而是借助着暗夜的掩护，在营外悄无声息地游走着，足足晃荡了近两刻钟的时间，方才再次隐没在了暗夜之中，再也没了踪影。

“报，禀高将军，敌营中未见有丝毫异常。”

“报，禀宋将军，敌营中一派宁静，未见有甚异常。”

……

桑园之所以叫桑园就是因为镇子周边有着大片大片的桑树，华军驻地周边的桑树固然是早就被清理一空，可离得稍远处的桑园却依旧保持完好，此刻，华军大营左右两侧两里开外的桑林中，正有两支大军潜藏其中，早先在华军营外窥探的那些黑衣蒙面人赫然已潜回到了林中，将所侦知的敌情分别报给了高雅贤与宋梁克两位领军大将。

第422章第四百二十二章 真假劫营（二）

第四百二十二章真假劫营（二）

“好，烈儿即刻按计划出击，记住，切不可擅自闯营，贼军若出，即刻撤回，为父自会率部接应。”

高雅贤心细，尽管哨探明言华军应是无备，可他显然还是不太放心，这便将苏定方叫到了身旁，仔细地叮咛了一番，相形之下，宋梁克就没那么多的废话了，听完了哨探的禀报之后，仅仅只无言地一挥手，自有一名亲卫将领紧着率部冲出了伏击地。

“敌袭、敌袭……”

大夏军两路兵马显然根本没打算掩藏行迹，这才一冲出了伏击地，便即放声呐喊了起来，明火执仗地向华军大营狂冲而去，如此大的动静一出，华军营中的明暗哨立马便被惊动了，刹那间，嘶吼声、号角声便即狂响成了一片，不禁如此，营中更是人吼马嘶地乱作了一团，似乎明显无备。

“火箭，给我射，快射！”

尽管在暗夜里无法完全看清华军大营中的情形，可光是听营中那慌乱的响动，苏定方心里头当即便涌起了一股杀进营中的强烈冲动，可到了末了，他还是强行将这等冲动摁了下去，一率部杀到了营前，立马照着预定之计划下达了将令。

“嗖、嗖、嗖……”

随着苏定方一声令下，早有准备的大夏军将士立马纷纷引燃了裹在箭头上的油布，乱纷纷地冲着华军大营便是一通暴射，与此同时，迟一步赶到华军大营右侧的宋梁克所部也开始了疯狂的火箭攻势，一时间天空中流火无数，箭啸声大起中，华军两翼大营里的帐篷等物当即便被引燃，大火一起，当即便烧得个熊熊不已。

“传令下去，着左营程咬金、右营尉迟恭各派五千步骑出击，将两路贼军赶走，敌伏兵若大出，务必坚守待援！”

尽管大营两侧已是火光冲天，然则早已率主力集中在后营的张君武却丝毫未乱，始终在默默地等待着，可等了好一阵子，也愣是没见大夏军杀进营中，眉头不由地便是一扬，心念电转之下，很快便推算出了大夏军的可能之部署，自是不打算再等了，紧着便下了道将令。

“呜，呜呜，呜呜……”

随着张君武一声令下，华军大营中的号角声顿时便暴响了起来，旋即便见左翼张镇周、右翼张公瑾各率五千步骑呐喊着从后营杀奔而出，急若星火地向兀自在朝华军营中乱放火箭的两路大夏军杀了过去。

“撤，快撤！”

苏定方本来还为着因将令所限无法杀进华军大营而遗憾不已，可待得见华军后营杀出来的兵马赫然衣甲齐全，明显就是伏兵无疑，顿时大吃了一惊，哪还顾得上甚遗憾不遗憾的，紧着一摆手中的长马槊，嘶吼着便率部沿着来路向桑林所在处狂逃了去，与此同时，另一路大夏军也同样不敢应战，呼啦啦地也自掉头狂逃不已。

“追上去，杀光贼子！”

自打归附帝国以来，张公瑾还不曾上过战阵，而今终于有了个建功立业的机会，自是不肯错过了去，这一见苏定方所部不战而逃，登时便怒了，大吼了一声，一挥手中的长马槊，率手下两千骑兵便猛追了上去。

“呜，呜呜，呜呜……”

苏定方所部虽是先逃，奈何华军骑兵众多，也就只冲出了一里半之地，便被华军从后头赶了上来，掉在队尾的大夏步兵当即便被华军骑军杀得个尸横遍野，纵使如此，苏定方也自不曾回头应战，只顾着率残部拼命向桑林处猛逃，正自狼奔豕突间，却听一阵紧似一阵的号角声暴响不已中，苏雅贤已率三万大军从桑林中冲杀而出。

“稳住了，给我杀！”

早在兵出大营之前，张公瑾便已被告知大夏军在后头别有伏兵，这会儿见得高雅贤所部疯狂冲来，虽惊却也不乱，嘶吼着率部便在乱军中往来冲杀不已。

“贼子休狂，看苏某杀你！”

张公瑾勇武过人，虽尚不到绝世武将那一级别，却也差得不是太远，手下骑军又是陇右铁骑，战斗力自是不差，尽管被大夏军四面合围，却依旧冲杀得凶悍无比，所过处，挡者无不披靡，这等情形一出，登时便惹恼了苏定方，但见其咆哮如雷地率数百骑兵便从斜刺里向张公瑾冲杀了过去。

“杀！”

此际虽是暗夜，可两军将士有不少都打着火把，光线虽晦暗，可视物倒是不难，纵使是在乱战之中，张公瑾也自及时地发现了苏定方的杀来，自是不敢掉以轻心了去，紧着便大吼了一声，抢先攻杀出了一枪，目标直取苏定方的胸膛。

“铛！”

饶是张公瑾枪快，可苏定方同样也不慢，尽管是后出手，却准确无误地架住了张公瑾的枪势，不仅如此，没等张公瑾收枪再攻，苏定方已借力打力地一枪撩向了张公瑾的小腹。

“啊哈！”

张公瑾显然没想到苏定方的枪势如此之快又是如此之狠戾，心头不由地便是一慌，赶忙在侧身避让之际，猛然一横枪，总算是险而又险地挡住了苏定方的这一招突袭，只是如此一来，先手顿失，在苏定方一枪接着一枪的猛攻之下，左支右绌，已是狼狈尽显。

别看苏定方白日里被罗士信杀得狼狈不堪，可那不是他本事不行，而是罗士信的勇力实在太高之故，实际上，就武勇而论，苏定方绝对可位列绝世勇将这一级别的前列，与秦琼基本在一水平线上，而张公瑾的武艺虽也算得不错，可毕竟尚未到绝世勇将这么个级别，这一落了后手，根本无法扳回，二十招不到，便已连中了两枪——大腿上中了一枪，血水始终狂涌个不停，小腹处也被锋利的槊尖划拉出了一大道血口，尽管不曾被开膛破肚，可鲜血却是如泉般喷洒而出，若无意外，败亡乃是迟早之事，纵使如此，张公瑾也自不曾退缩，依旧浴血厮杀着，拼命地抵挡着苏定方的如雨之攻势。

“突击，跟我来，杀啊！”

张公瑾倒是还能勉强抵挡得住苏定方的攻杀，可其手下将士却已是渐不能支，被大夏军四面围攻之下，已到了将将崩溃的边缘，可就在此时，一阵凄厉的号角声大作间，尉迟恭已率五千骑兵两万步兵赶到了战场，只一个冲锋，便已将大夏军的四面围攻之势打破，顺利地救出了张公瑾手下被围将士，不禁如此，还反过来压着大夏军狂杀不已。

“撤，快撤！”

见得华军援兵已至，高雅贤自是不敢恋战，呼喝了一声，率部便往大夏军大营处撤了去，他这么一下令，苏定方也自顾不得斩杀已被重创的张公瑾，率手下骑兵也跟着向回逃，一见及此，尉迟恭自是不肯善罢甘休，率部在后死追着不放。

“咚，咚咚……”

就在尉迟恭率部狂杀着大夏军溃兵之际，已然距离不远的大夏军大营中突然响起了一阵激昂的鼓声，旋即便听喊杀声大起中，大营左右两旁以及大营的正门中各有一彪军疯狂冲出，挡住了尉迟恭所部，而华军左翼追击溃兵的程咬金所部也同样被汹涌杀来的大夏军挡住了去路，两军就这么在暗夜里疯狂厮杀了起来，一方仗着兵多将广，一方则靠着兵精之优势，一时间杀得个难解难分……

“快开城门，朕在此，贼军追来了，朕令尔等快开城门！”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华、夏两军已在桑园一带打得天崩地裂，却说荥阳城头，郭庆与魏陆二人早被二十余里外的惊天大战所惊醒，尽管已召集好了手下将士，可在敌情不明的情况下，也自不敢擅自开城出击，正自惶急不已之际，一小拨骑兵突然簇拥着一名金盔金甲的大将从战场方向疾驰而来，后头马蹄声暴响不已，显见有着不少的骑兵正在追逐而来，没等郭、魏二人搞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见那名金盔金甲的大将已抬头看向了城头，语调惶急不已地咆哮着。

“啊，真是陛下，快，快开城门！”

郭庆献偃师归降帝国，因此立下了大功，在华军兵围东都之后，可是没少觐见张君武，此际接着城下那些骑兵手中火把的亮光只一看，立马发现那金盔金甲的大将赫然竟是帝国皇帝陛下，心不由地便慌了，也自顾不得细想，紧着挥手便下了将令。

“郭侍君且慢，兵荒马乱间，若是有诈，后果恐有不堪啊。”

魏陆同样也曾觐见过张君武，这会儿也自依稀瞧见了那金甲大将的模样，似乎与记忆里的样子有些不同，可要他说出哪里不同么，他也自说不出来，心底里自不免便存了疑，这一听郭庆要开城门，赶忙从旁进谏了一句道。

“追兵将至，救驾要紧，打开城门！”

郭庆正自救驾心切，根本没去细想是否有诈，不管不顾地便断喝了一嗓子，自有把守在城门处的数十将士应诺而动，卸下了门栓，将两扇厚实的城门从内里推了开来，一见及此，魏陆虽是不敢强劝，可人却是紧着退到了城门楼的后方，目光炯然地看着城下，手已是紧紧地摁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第423章第四百二十三章 真假劫营（三）

第四百二十三章真假劫营（三）

“咯吱吱……”

随着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响起中，荥阳城的北城门终于轰然洞开了，不仅如此，城头上的吊桥也自猛然落了下来。

“快，进城，进城！”

吊桥方才刚落下，那名金甲大将便已迫不及待地冲了起来，惶急地嚷嚷着，径直冲进了城门洞中。

“杀！”

张君武在华军将士中就是神一般的存在，哪怕此际正自落荒而逃，众守军将士们也自不敢有丝毫的怠慢，时值张君武策马进城之际，在门边的将士们全都紧着躬身行礼不迭，却不曾想众人礼数未毕，就听一声大吼响起中，那金甲大将赫然已舞动起了手中的长马槊，连出数枪，当即便杀得门边的将士们为之大乱不已。

“不好，中计了，跟我来，堵住城门！”

魏陆先前就怀疑那金甲大将可能是西贝货，此际一见冲进城来的那一拨骑兵正在疯狂砍杀守门将士，登时便急了，也自顾不得去请示一下郭庆，大吼了一声，率手下亲卫便冲下了城去，试图将那一小拨骑兵赶出城去。

血战瞬间便爆发了，魏陆尽管算不得勇将，可武艺也自不算太差，手下亲卫更是有着不少好手在，哪怕那一小拨敌骑有马可乘，可在失速之下，也自挡不住魏陆的率部冲击，很快便被杀死了十数人，就连那名假冒张君武的敌将也被魏陆的亲卫乱刀劈杀当场，只可惜魏陆到底还是来不及封上城门，没旁的，只因刘黑闼已然亲率大军赶到了！

“跟我来，杀进去，屠城！”

见得城门已然洞开，刘黑闼自是不会有甚客气，一马当先地便冲过了吊桥，有若旋风般地冲进了城中，手中一柄长马槊运转如飞之下，也不管挡道的是华军士兵还是混进城中的大夏骑兵，都被刘黑闼单人独骑冲得个大乱。

“撤，从东门撤！”

这一见刘黑闼已杀进了城中，魏陆便已知荥阳定是难保，自是不敢再战，领着残存的十数名亲卫掉头便逃，至于原本呆在城头上的郭庆么，却是早就逃得没了踪影，荥阳城中虽有着五千之兵力，可在没人组织的情况下，又哪能挡得住大夏军的狂野攻击，全面溃败自也就是无可避免之事了的……

“驾、驾、驾……”

就在荥阳城被刘黑闼率部攻破之际，也有着一拨骑兵正高速向西狂奔，一路仓皇地冲过了汜水河上的便桥，急若星火般地向虎牢关狂冲而去，过不多久，汜水河对岸又隐隐传来了隆隆的马蹄声，显然有着大批的骑军正在高速冲刺之中。

“快开城门，朕在此，快开城门！”

冲过了便桥的那一小队骑兵很快便到了关城之下，但见一名金盔金甲的大将顾不得勒住战马，便已是声色惶急无比地冲着城上狂吼了一嗓子。

“何人在城下喧哗？”

虎牢关的守军是早就被桑园方向的惊天战事给惊动了的，此际，关城上早站满了紧张备战的华军将士，待得听到那名金甲大将自称为朕，城头守军将士们登时便起了一阵骚动，很快，便有一员大将从城碟处探出了头来，满脸凝重之色地喝问了一嗓子。

“陈明振，尔要造反么？朕在此，还不赶紧开城，混蛋，追兵就要到了！”

城头上探出头来的正是华军重将陈明振，只不过还没等他看清城下的情况，那名金甲大将已是气急败坏地咆哮了起来。

“啊，是陛下，末将该死，末将这就开城，这就开城。”

陈明振似乎是被那金甲大将的怒骂声被吓坏了，甚至都没敢仔细辨认上一番，仅仅只是借助着那名金甲大将身后几名亲卫手中的火把之亮光匆匆地瞄了一眼，便即赶紧缩回了头去。

“嘭……”

似乎是在担心帝国皇帝的安危，华军的开城动作很快，不单城门洞开，就连吊桥也自很快便落了下来，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而此时，疯狂冲来的大批追兵赫然已冲上了便桥。

“进城，快进城！”

听得身后马蹄声暴响不已，那名金甲大将显然是被吓着了，一打马，疯狂地便冲上了吊桥，急速地进了城门洞，百余紧随其后的亲卫见状，也自不敢有丝毫的迁延，乱纷纷地也策马跟着冲了起来。

“哎呀，啊……”

金甲大将一冲进了城中，手中的长马槊便已猛然提起，正准备大杀四方之际，座下的战马却猛然勾到了绊马索上，顿时便令其整个人飞了出去，不止是他，后头疯狂冲来的亲卫们也都被连带着翻滚了一地。

“拉起吊桥，给我杀！”

没等那名金甲大将从眩晕与剧疼中回过神来，就听头顶已然传来了陈明振一声冷厉的断喝，紧接着便又数百名华军步兵手持横刀从两侧疯狂杀上，可怜金甲大将一群人等正自摔趴在了一起，根本没多少抵抗之力，尽管个别勇者拼死挣扎，也没能支撑多久便全都成了华军步兵们的刀下游魂！

“快，加速，给我冲进城去！”

就在陈明振下令的同时，狂飙突进的追兵终于冲过了便桥，当先一骑赫然正是孟海公，但见其一边纵马狂奔着，一边舞动着手中的独脚铜人，气势如虹般地直扑敞开着的城门。

“咯吱吱……”

孟海公倒是冲得很快，可惜明显还是慢了一步，就在他距离护城河还有五十步不到之距时，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响起中，沉重的吊桥竟已被华军将士用绞索收了起来。

“混蛋，止步，全军止步！”

这一见吊桥已被收起，孟海公当即便被气得个七窍生烟，可也没去细想根由，只以为定是假冒张君武的那名大夏军偏将露出了马脚，方才会有此结果，问题是就算再气恼，到了此时，他也自没了奈何，只能是恼火万分地喝令手下将士停下了冲锋的脚步。

“放箭！”

孟海公的命令倒是下得很是及时，可惜先前大夏军冲得实在太猛了些，而今要想停步，又岂有那么容易，大乱之下，众骑兵因着惯性之故，还是不免离城墙太近了些，似这等痛打落水狗的良机，以陈明振之老辣性子，又怎肯放过！

“嗖、嗖、嗖……”

城头上的华军早就做好了准备，值此陈明振有令之下，当即便纷纷松开了扣在弦上的手指，刹那间，箭啸声大作中，千余支雕羽箭有若倾盆大雨般便向乱作一团的大夏骑军劈头盖脸地罩了过去，登时便激起了一阵凄厉的惨嚎之声。

“撤，快撤！”

见得事已不可为，孟海公自是不愿在城下平白挨打，也自顾不得那些滚到在地哀嚎不已的伤兵，一拧马首，领着手下将士掉头便往汜水河边撤了去。

“呜，呜呜，呜呜……”

俗话说得好，来得容易回去难，这不，就在孟海公满心沮丧地率部刚从便桥处撤过汜水河不多久，一阵凄厉的号角声突然在其军左侧暴响了起来，还没等孟海公从惊诧状态里回过神来，就听马蹄声隆隆暴响中，一彪骑军突然点燃了火把，有若潮水般从里许开外的暗夜中杀了出来，为首一员大将赫然正是张士贵！

“全军突击，杀啊！”

张士贵所部兵马虽不多，就只有五千之数而已，可却全都是骑军，这一冲将起来，声势可谓是浩大已极。

“所有骑军听令：跟我来，杀上去，挡住贼子！”

孟海公到底是纵横山东多年的积年老贼，纵使是骤然遇袭，也不曾慌了手脚，不单不赶紧逃走，反倒是率手下近三千骑兵转向北方，拼死发起了反冲锋，不为别的，只因孟海公很清楚己方兵力虽多达近三万之数，奈何基本上都是步兵，在这等暗夜遇袭之下，若不能挡住华军骑军的第一轮狂冲，那就只有全军溃散这么个下场，而这，却是孟海公断然不肯接受之结果，在这等生死危机之关头，孟海公竟是彻底豁出去了。

“狗贼，找死！”

孟海公为人虽是极其残暴，可一身武艺却是相当之强横，手中一柄独脚铜人耍将开来，当真有万夫不当之勇，竟在瞬息间便连续砸死了数名迎面冲来的华军骑兵，这等情形一出，当即便将张士贵给惹火了，但见张士贵脚下重重地一点马腹，猛然便从冲锋队形里杀了出来，厉声咆哮着便向孟海公冲了过去。

“吼！”

尽管看不清对面冲来之人的面目，可借助着两军将士手中的火把之亮光，孟海公却是能清楚地瞧见张士贵身上所穿的乃是金甲，无疑便是这支华军骑军中的统军大将，当即便起了擒贼先擒王之心思，不单不避，反倒是一个打马加速，如飞般地迎上了前去，双臂一抡，手中的独脚铜人便以泰山压顶之势劈头盖脸地向张士贵砸了过去。

“铛、铛、铛……”

独脚铜人乃是重兵器中最难练的一种，不单须得力大，还须得有高超的技巧，但凡能使用这等武器之人，皆非等闲之辈可比，对此，张士贵显然心中有数得很，并不敢去硬接孟海公的砸击，而是在电光火石间连出了五枪，以巧劲点在了独角铜人的侧面，但听一阵密集的撞击声过后，孟海公手中的铜人登时便歪到一旁去了，一见及此，张士贵自是不会错过这等趁虚而入之良机，但听其一声大吼之下，双臂猛然一收再一送，已是一枪快逾闪电般地刺向了孟海公的小腹……

第424章第四百二十四章 真假劫营（四）

第四百二十四章真假劫营（四）

“哇呀呀……”

孟海公根本没料到张士贵的枪法竟是如此之快，一时不察之下，手中的独脚铜人赫然已被荡到了外门，待得见张士贵又是一枪高速刺来，心不由地便是一慌，一声怪叫之下，拼尽全力地将双手猛然一提再一推，已将手中的独脚铜人之柄横着架向了张士贵杀来的枪势。

“铛！”

张士贵的枪速固然很快，可因着是强行出击之故，哪怕瞧见了孟海公的格挡之势，也已是来不及变招了，只能是一狠心，再猛加了一把力，重重地与孟海公手中的独脚铜人之柄撞在了一起，当即便暴出了一声惊天巨响。

“杀！”

尽管这一记硬碰时，二人其实都不曾将力道用足，可架不住双方都是大力士，加之因着暗夜之故，两人都不曾将马速催得过快，这一记硬碰下来，两人座下的战马登时便被巨大的反震力道给生生摁住了，不仅如此，二将的身体也自不免都为之一晃，所不同的是张士贵的反应明显比孟海公要快出了一线，根本不等身体稳住，便已又是一枪捅向了孟海公的胸膛。

“混蛋，狗贼，老子杀了你……”

孟海公的武艺其实不算差，往昔依仗着巨力，于战阵上也属纵横无忌之人，奈何一个照面便丢了先手，要想扳回来，又谈何容易，面对着张士贵一枪接着一枪的突刺，他也只能疲于奔命地见招拆招着，着实憋屈得慌，登时便被气得破口大骂不已。

骂有用么？答案显然是明摆着的，张士贵根本没理会孟海公的粗言秽语，只管一枪快似一枪地狂攻个不休，直杀得孟海公汗流浃背不已，只是短时间里要想拿下孟海公也自没那等可能。

“撤，快撤！”

孟海公本人倒是还能勉强抵挡得住张士贵的狂攻，哪怕看起来场面狼狈不堪，可一时半会倒也没有性命之忧，然则他手下的骑军却远远不是陇右铁骑的对手，彼此间一场混战下来，孟海公所部的骑军便已被打得个七零八落，眼瞅着情形不对，孟海公哪还敢再跟张士贵一招一式地缠斗个不休，拼着两败俱伤之危，狂野地连砸了数记，总算是勉强逼得张士贵不得不回枪自守，而孟海公则趁此机会一踢马腹，咋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便往东面狂逃了去。

“追上去，给我杀！”

见得孟海公要逃，张士贵自是不肯罢休，一夹马腹，率部便衔尾直追不放，一路狂冲之下，很快便将孟海公所部杀得个人仰马翻，只可惜这会儿天实在太黑了些，只追出了一段，便再也找不到孟海公的身影了，无奈之下，张士贵也只能是悻悻然地收拢了手下兵马，就此向大营方向疾驰而去了……

“报，禀陛下，刘将军已攻下了荥阳城！”

中央战场上的大混战一直持续到了天将亮之际，双方将士苦苦厮杀了一个多时辰，各自折损都不小，却依旧难彻底压倒对方，不得已，只能是各自收兵回营，略一计算，窦建德这才发现一夜大战下来，己方折损的兵力赫然已多达一万五千之数，脸色登时便难看到了极点，然则还没等其将怒火撒向诸将，就见一名报马匆匆赶了来，冲着窦建德便是一个单膝点地，满脸喜色地禀报了一句道。

“哦？哈哈……好，干得漂亮，朕要亲临荥阳，以定民心！”

这一听刘黑闼已然拿下了荥阳城，窦建德登时便为之大喜过望，忍不住便放声大笑了起来，早先的惨淡之阴霾竟是就此一扫而空。

“陛下明鉴，刘将军已下了屠城令。”

见得窦建德兴奋如此，账下文武自是全都松了口大气，纷纷凑趣地说着些应景的奉承话，逗得窦建德更是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却不料那名报马憋了良久之后，突然禀报出了句令大夏君臣们全都为之瞠目结舌的话语来。

“嗯……朕知道了。”

窦建德一向自诩为仁义之主，本来还想着在荥阳好生表演上一番亲民的，可这一听刘黑闼都已开始屠城了，险险些就此被憋出内伤来，奈何刘黑闼乃是昨夜一战的谋划者，同时也是唯一真打了胜仗的将令，呵斥的话语，窦建德自是说不出口来，到了末了，也就只能是不咸不淡地吭哧了一声了事……

“陛下，臣等无用，未能识破贼子伪装，以致丧师辱国，臣等罪该万死。”

一夜大战既毕，不止是大夏军要盘点得失，华军也同样如此，待得轮到了郭庆与魏陆二将之际，这两倒霉蛋一进了帐便即赶忙跪趴在了地上，满脸愧色地自请着其罪。

“二位爱卿不必如此，卿等也是想着忠心护主，方才为敌所乘的，朕自不罪尔等，只望二位爱卿能吸取此番教训，遇事多思忖一番终归是好的，且都平身好了。”

荥阳城之所以有失，说起来与张君武的不作为有着极大的关系，当然了，事关机密，他自是不可能在此际将缘由道破，也就只是温言细语地安抚了二将一番了事。

“陛下如此宽宏，微臣当效死以报！”

荥阳城乃是战略要地，一旦丢了，华军的桑园大营可就立不住脚了，后撤虎牢关恐怕也就是难免之事了的，如此一来，战略的主动权必将易手，在这等情形下，无论是郭庆还是魏陆，心下里其实都忐忑得很，本以为此番便是不死，怕也得脱上层皮，却不曾想张君武居然如此宽厚相待，二将尽皆被感动得热泪盈眶不已。

“报，禀陛下，不好了，贼军公然屠城了，我荥阳百姓死伤惨重！”

张君武并不愿多言荥阳之事，只打算好生安抚郭、魏二将一番之后，便打算将二将都打发了开去，却不曾想他都还没来得及下逐客令，就见一名报马满脸惶急之色地冲进了帐来，朝着张君武便是一个单膝点地，气喘吁吁地禀报了一句道。

“什么？狗贼好胆！”

张君武平生最痛恨的就是有人肆意屠戮百姓，此际一听大夏军在荥阳屠城，眼神瞬间便凌厉了起来。

“陛下，贼军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此恶事，当尽诛，末将请命率部出击！”

“陛下，贼军丧心病狂，断不能容，末将愿率本部兵马前去讨贼！”

“陛下，您就下令罢，末将等自当拼死一战！”

……

不止是张君武被大夏军的疯狂行径所激怒，罗士信等大将也全都暴怒不已，纷纷站出来请战，唯有郭、魏二将却是脸色煞白不已，显然是担心张君武会迁怒到他二人的头上。

“此仇不报，朕誓不为人，只是眼下决战之时机尚未成熟，这笔账且先记着，传朕旨意：全军兵退虎牢关！”

张君武从来都不是个意气用事之人，哪怕这会儿胸中怒火狂燃不已，却也并未因此失去冷静，概因他要的不是击溃窦建德，而是要一举全歼窦、王两家，迅速平定北方，以免北方战事迁延太久，为此，他可是早就已安排了不少的后手，自是不会因怒而胡乱兴兵。

“臣等遵旨！”

张君武金口既开，众将们自是都不敢有丝毫的怠慢，齐齐应诺之余，匆匆便各归本部去了……

“报，禀陛下，华朝大军已离大营，看方向，应是正在向虎牢关撤退。”

大夏军的训练水平虽不如华军，可也不是弱旅，哪怕方才刚大战了一场，可依旧不曾放松警惕，天才刚亮，便已在华军大营附近部署了不少的游骑，在这等情况下，华军的大规模撤军自然是瞒不过这些游骑的耳目，很快，便有一骑报马匆匆赶回了大夏军大营，将华军的动态报到了窦建德处。

“哦？”

早在得知荥阳被刘黑闼攻破之际，窦建德便已断明张君武必然会撤军无疑，原本还绸缪着该如何利用华军的撤退打上一场追击战呢，却万万没想到华军的撤退行动居然如此之干脆利落，一时间不禁为之头大不已，没旁的，昨夜一战中，夏军虽不曾将所有的兵力全都投入战场，可动员的总兵力已是过了二十万之数，尽管折损并不算太大，可军力无疑是疲了的，如此一来，追还是不追这么个问题自是不免令窦建德很是费思量了的。

“陛下，贼军败势已明，此时若是不追，一旦让贼军退回虎牢关，据雄城而守，我军恐难遂下矣！”

见得窦建德迟迟没个决断出来，中书舍人刘斌登时便沉不住气了，紧着从旁闪了出来，高声进谏了一句道。

“陛下，微臣以为刘大人所言甚是，虎牢关城坚地险，非是旦夕可下者，今，张家小儿已是惊弓之鸟，断不可给其以喘息之机，当得尽起大军，尾追不放，逼敌决战于野！”

国子监凌敬同样是主战派，紧着也站了出来，旗帜鲜明地表明了支持刘斌之态度。

“陛下，末将以为当得谨慎行事，贼军既是敢在此际撤兵，定是别有埋伏，我军若是贸然去追，却恐中敌狡计，不可不防啊。”

“是啊，陛下，我军昨夜大战一场，如今人马俱疲矣，实不宜再战！”

“不然，我军疲，敌军也同样疲，此时比的便是谁能顶得住，且我军众而敌军寡，当速战！”

……

相较于刘、凌两位谋士的一致求战，高雅贤等武将却是各持己见，战与不战之争顿时便就此大起了，直吵得窦建德的耳膜生疼不已……

第425章第四百二十五章 再战于野（一）

第四百二十五章再战于野（一）

“够了，吵个甚，都给朕闭嘴！”

窦建德本就心乱如麻，再被众文武这么一吵，自不免便更焦躁了几分，忍不住便断喝了一嗓子，总算是压制住了帐中诸般人等的乱议。

“陛下，此决胜之机也，天予不取，不祥啊。”

见得窦建德还在那儿犹豫不决，凌敬也自顾不得那么许多了，紧着又进谏了一句道。

“嗯……好，传朕旨意，着高士兴所部骑军先行一步，缠住贼军，高雅贤所部为第二队，宋梁克所部为第三队，其余各部随朕出击，破敌在此一举！”

尽管有些担心己方大战之余的战斗力可能有所不济，可再一想，华军昨夜同样也是鏖战了一场，这等双方都是疲兵的情况下，己方兵力几乎是对方的三倍，似乎没理由会打输这一仗，一念及此，窦建德也就不再踌躇了，挥手间便已豪气十足地下了最后的决断……

“报，禀陛下，贼军已大举出营，其先锋万余骑，离我军已不足五里了！”

张君武率部方才撤离桑园大营不足五里之地，便有一名骑哨从东面疾驰而来，径直赶到了中军处，一个滚鞍下了马背，冲着张君武便是一个单膝点地，紧着便将敌情禀报了出来。

“呵，还真就来了，传朕旨意，全军转向东方，列阵备战！”

尽管早在下令撤军之际，张君武便已料到窦建德必然会率部前来追击，只是没想到对方来得竟是如此之快，可也没甚在意，哂笑了一声之后，便即随口下了道将令，旋即便听中军处号角震天狂响中，正自迤逦撤往虎牢关的华军立马纷纷闻令而动，在各级将领的口令声中，飞快地完成了转向列阵——中军处，张君武自率一万五千精锐精骑一万五千步军；左翼尉迟恭，所部兵力为五千余骑兵、两万五千步兵；前军张士贵两万三千余步兵、五千骑军，右翼程咬金同样也是五千骑军、两万两千余步兵，总兵力为十一万五千余众。

“全军止步，列阵，列阵！”

高士兴虽是好勇斗狠之辈，向来以善用骑军而著称，可待得见得华军已然严阵以待，却也不敢率部径直冲杀过去，在离华军大阵还有一里之地时，便已是紧着挥手止住了狂飙突进的万余骑军，哟呵连连地指挥着手下众骑摆出了个松散的阵型，显然是打着见势不妙便及时撤走的主意。

“对面的人都听好了：我帝国陛下有好生之德，断不会趁尔等大乱之际突袭，尔等只管放心列阵来战即可！”

面对着阵型严整的华军大阵，不止是高士达不敢强攻，匆匆率第二梯队赶到的高雅贤以及第三梯队的宋梁克也同样不敢妄动，直到最后，窦建德亲率主力赶了来，依旧不敢发动急攻，而是忙乎着列阵备战，正自忙乱不已间，却见华军阵中突然有一骑策马冲出，在两军阵前扬声便咋呼了一嗓子。

“哼！传令下去，各部抓紧时间列阵，今日朕定要一举打垮张家小儿！”

一听对面那名大嗓门的华军士兵如此嚷嚷，窦建德的脸色顿时便阴沉了下来，然则怒归怒，他却断不会因此真蠢到胡乱发动进攻之地步，也自没派人去跟那名华军士兵置气，仅仅只是重重地冷哼了一声，从牙缝里挤出了句狠话。

窦建德既都已是发了狠，大夏军各部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布阵的速度也自陡然加快了起来，两刻钟过后，大夏军的大阵也已部署完毕，个中窦建德自统六千骑兵、八万五千步军为中军，前军为高雅贤所部，计有骑军三千，步军六万五千余；左翼宋梁克，所部为骑军两千五百余，步军六万八千之众；右翼张青特，所部为骑军三千，步军六万两千余，总兵力为二十九万四千余众。

昨夜一战中，窦建德战损一万两千余之多，而刘黑闼所部又尚在荥阳城中，并未赶来，纵使如此，窦建德所部的兵力也依旧雄厚得可怕，反观华军，本来是有着十二万大军的，昨夜一战中，不算荥阳城的战损，阵亡以及受伤的将士也自多达近五千之数，相形之下，兵力无疑便显得有些单薄了，只不过华军骑兵多达三万余，突击力量以及机动性上却又远远高于大夏军，装备上也比大夏军要强上一大截，在双方力量的对比上，大夏军的实力应是有些优势的，只是彼此间的差距并不算太大，此战究竟谁能胜出，那还须得打过才知。

“陛下，我军众，敌军寡，不宜与敌斗将斗阵，当须得一鼓作气冲乱敌阵，方可扬我军兵力雄厚之优势。”

但凡农民出身的反王，几乎都喜欢在大战开始前跟对手斗将，原因么，其实说破了也简单，那便是听说书人的鬼话听多了，总以为斗将才是彰显本军武勇之利器，窦建德显然也不例外，这不，大阵方才刚刚布置完毕，窦建德的炯然之目光又开始在亲随诸将身上打转转，显然是在琢磨着要派谁去出阵一战，一见及此，凌敬可就稳不住神了，不等窦建德有所表示，紧着便抢先进谏了一句道。

“嗯……也罢，擂鼓，中军不动，其余各部即刻发动攻击，给朕冲垮敌阵！”

窦建德早习惯了斗将那一套把戏，此际一听凌敬如此建议，眼中立马便闪过了一缕不快之色，可转念一想，自家手下那些悍将恐怕不是华军诸勇将的对手，与其自取其辱，还不如索性直接一战了事。

“咚、咚咚……”

随着窦建德一声令下，大夏军中军处的十数面战鼓顿时便暴然而响了起来，激昂的鼓点声中，大夏军左中右三路都开始了调兵遣将，一支支部队排成方阵，踏着鼓点开始向华军大阵进逼而去，大战的序幕就此拉开了！

“传朕旨意，中军随朕压阵，其余三军各自为战，挡住贼军攻势！”

这一见大夏军一上来便是总攻之架势，张君武的眼神瞬间便凌厉了起来，也自不敢掉以轻心了去，紧着便下了道旨意。

“呜，呜呜，呜呜……”

张君武金口既开，自有紧随在侧的号手紧急吹响了号角，将命令传达到了各军主将处，有趣的是——尽管张君武给出了任由三军自行发挥的命令，可张士贵等将却都不曾选择主动进攻，既采取的是稳守反击的策略，面对着汹汹而来的大夏军，华军根本不为所动，唯有肃杀之气在不断地蒸腾而起。

“嘭、嘭、嘭……咻、咻、咻……”

华军虽不曾发起反冲锋，可部署在阵前的大量弩车以及中型投石机却没闲着，就在大夏军的先头部队挺进到了离华军阵列一百二十步左右之距时，除了四十余架重型投石机不曾开火之外，两百余架弩车以及近三百架中型投石机几乎同时开始了攻击，但听机簧声暴响不已中，一支支巨大的箭矢呼啸而出，一枚枚石弹腾空而起，当即便打得大夏军先头部队惨嚎声四起，无数的残肢断臂满头飞舞，碎肉与鲜血四下乱溅，尽管如此，大夏军也依旧不曾停下前行的脚步，反倒是在各级将领的喝令下，就此发起了狂冲，有若潮水般向华军阵列席卷而去。

“嗖、嗖、嗖……”

大夏军的冲锋浪潮固然是凶悍无比，然则华军三路主将却并未因此乱了分寸，依旧不曾下令反击，只以排列在阵前的弓箭手发起箭雨洗地，只一刹那，近两万支雕羽箭腾空而起，有若飞蝗般向大夏军的冲锋部队罩了过去，顷刻间，便将汹涌而来的大夏军射倒了一大片，生生令大夏军的冲锋势头为之一窒。

“骑军都有了，跟我来，杀啊！”

箭雨尚未完全落地，华军的反击便已开始了，最先发动的是中路的张士贵，但听其一声大吼之下，已率手下五千精锐铁骑冲出了本阵，急若星火般向已乱成了一团的大夏军先头部队冲杀了过去，显然是想驱赶败兵去冲乱大夏军的后续诸多方阵，以求一战败敌。

“烈儿，快，率骑军出击，挡住贼骑！”

张士贵的战机抓得倒是很准，然则高雅贤的反应却也不慢，只一见华军骑军已然出动，第一时间便断喝了一嗓子。

“骑军跟我来，杀贼，杀贼，杀贼！”

苏定方就策马行进在高雅贤的身旁，此际一听高雅贤有令，自是一刻都不敢稍有迁延，一挥手中的长马槊，率手下三千骑兵便冲了起来。

苏定方的出击虽是足够快，奈何他毕竟是后起步，而大夏军的前锋又已经是一派大乱，众多的溃兵有若无头苍蝇般四下乱窜，他便是想快也快不起来，而反观张士贵所率的陇右铁骑就没这么个顾忌，一冲起来便是全速冲刺，根本没给大夏军的先头部队留下调整的时间，便已若铁流般冲进了乱兵之中，一柄柄长马槊攒刺之下，当即便杀得大夏军先头部队死伤惨重不已……

第426章第四百二十六章 再战于野（二）

第四百二十六章再战于野（二）

“给我死！”

这一见张士贵正自挥军大肆杀戮己方步兵，苏定方的眼里面便泛红了起来，纵马便狂冲了过去，一声大吼之下，手中的长马槊已如奔雷般攒刺而出，目标直取张士贵的胸膛。

“杀！”

张士贵昨日曾亲眼目睹过苏定方与罗士信之间的大战，自不会不知晓此人武艺奇高，一见其快马杀到，也自不敢有丝毫的大意，厉声咆哮间，手中的长马槊几乎同时挥击了出去，枪势同样快若闪电一般。

“呼……”

苏定方先前那一枪看似气势如虹，可实际上却是个虚招，枪到半途，只见其双臂猛然一振间，原本笔直刺出的枪势一顿之下，陡然便幻化出了数十朵枪花，虚实相间中，枪势飘忽不定。

“哈！”

张士贵显然没料到苏定方的变招竟是如此之快，又是如此之猛，瞳孔不由地便是一缩，可手下却是丝毫不慢，一声断喝之下，拼尽全力地一振双腕，也自强行抖出了数十朵枪花来！

“铛、铛、铛……”

此际，两人间的距离已因着马匹的冲刺之故拉得很近了，自是不可能再行变招，刹那间，两柄长马槊也不知交击了多少回，撞击声密集得有若雨打芭蕉一般。

“给我下去！”

没有丝毫的意外，强行变招之下，张士贵无疑是吃了大亏的，尽管拼命挡住了苏定方的强袭，可身形却是不免被震得晃荡不已，这都还没等他稳住身子，就见已然策马从身旁冲过的苏定方已突然一个旋身，从侧后扫出了一枪，直击张士贵的后背。

“呼……”

尽管身形已然失衡，可张士贵却并未因此乱了分寸，哪怕不曾瞧见苏定方从后侧扫来的枪势，可光一听枪风不对，便已意识到了攻击将至，自不敢有丝毫的怠慢，慌乱间重重地往前一趴，整个人已紧紧地靠在了马脖颈上，与此同时，脚下猛地一点马腹，总算是借助着座下战马的突然加速，险而又险地避开了苏定方的扫击。

“混蛋！”

张士贵本以为自己已是足够重视苏定方了的，却万万没想到还是低估了此人的武艺，以致于一个照面便被杀得狼狈不堪，尽管不曾受伤，可面子上却不免有些挂不住了，气恼之下，忍不住便暴了声粗口，只是不管他再怎么恼火，此时也自没法回头再去找苏定方算账，只因后续冲来的大夏军骑军已然杀到了近前，张士贵无奈之下，也只能将怒气全都发泄到了夏军骑兵们的身上，手中一把长马槊大开大阖间，招招凶狠，有若地狱里来的杀神一般，勇不可当地杀穿了大夏军骑阵。

“跟我来，掉头，杀回去！”

就在张士贵杀穿大夏骑阵的同时，苏定方同样靠着一身高绝的武艺硬生生打穿了华军的骑阵，只是见着华军步兵方阵已列着盾阵汹涌而来，又有弓箭手在盾阵后方准备发动箭雨洗地，他也自不敢真率手下骑军前去冲阵，紧着便一拧马首，拨马向来路冲了回去。

“杀回去！”

张士贵杀穿了大夏骑阵之后，同样没去冲击汹涌而来的大夏军步兵，倒不是怕了对方的人多势众，而是担心一旦被大夏步军缠住了手脚，倘若苏定方再率骑军从后掩杀而来，华军骑军怕是难逃重挫之危，果不其然，他方才率部在战场中央兜转了个圈子，就猛然发现苏定方正自率部狂冲而来，自不敢有丝毫的大意，高呼了一声，率手下骑军也自发动了狂野的反冲锋。

“铛、铛、铛……”

张士贵这回可是多长了个心眼，根本不给苏定方再有抢先出枪的机会，一纵马冲到了近前，二话不说，双臂猛振间，一招“百鸟朝凤枪”便已是凶戾无比地泼洒而出，一见及此，苏定方也自不甘示弱，同样施展出了“百鸟朝凤枪”，与张士贵狠狠地攻杀在了一起，但听撞击声暴响不已中，二人座下本就未曾完全冲起来的战马顿时就此失去了冲势，两员大将有若走马灯般便战在了一起，杀得个难解难分，一时间也自难分出个高下，与此同时，跟随在二人身后的众多骑兵也自绞杀成了一团，尘土飞扬间，惨嚎声此起彼伏地响成了一片。

“弓箭手准备，抛射！”

战场中央，两支骑军打得个不可开交，汹涌而来的大夏步兵根本无法插足其中，不得不从两头绕过战场，高速向华军阵列冲了过去，一见及此，中路军副将刘彪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紧着便下了道将令。

“嗖、嗖、嗖……”

华军步兵方阵在向前推进之际，众多的弓箭手早已退到了阵后，值此将令下达之际，自是无人敢有甚耽搁，几乎同时松开了扣在弦上的手指，但听箭啸声暴响间，数千支雕羽箭便有若飞蝗般冲天而起，划出一道道弧线，呼啸着扎进了汹涌而来的大夏军冲锋阵型之中，当即便令大夏军的冲锋势头为之一窒。

“全军出击，杀啊！”

刘彪的武艺在人才济济的华军中并不算出众，可毕竟是齐郡军出身的大将，论及指挥才干，却并不算差，此际一见敌军冲锋势头已乱，自不会错过这等破敌之良机，但听其一声断喝，便已一马当先地冲了起来。

“华夏儿郎，战无不胜，华夏儿郎，战无不胜！”

华军步兵方阵本来只是徐徐推进，可待得刘彪命令一下，两万三千余华军步兵立马狂呼着战号就此发起了冲锋，有若铁流般滚滚向前，很快便将已被乱箭打昏了头的大夏军先头部队杀得个七零八落，奈何大夏军步军兵力实在是太多了些，哪怕都已是两拨先头部队战败了，可后续涌将上来的步兵依旧源源不绝，在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之后，终于挡住了华军的冲锋势头，两支大军疯狂地绞杀在了一起，刀光霍霍间，人头滚滚落地，箭来矢往间，惨嚎声暴响不已，人命在此时有若草芥一般不值钱，随时都有着大量的双方将士哀鸣着倒在血泊之中，战事一开始便是白热化之惨烈！

“骑军都有了，跟我来，突击！”

华军左翼主将尉迟恭的指挥风格与张士贵相比，有着明显的不同，他并未一上来便动用骑军，在各种远超打击过后，直接便将步兵方阵放了出去，交由张镇周指挥，以阵列之方式跟狂冲而来的大夏军缠战不休，哪怕战斗打得无比惨烈，他也不曾理会，直到大夏军的冲锋势头被华军彻底遏制住之后，方才率骑军发起了狂冲，有若利刃般地从侧翼杀进了战场，只一个冲击便杀得张青特所部节节败退不已。

“快，去请陛下加派援兵，骑军都有了，跟我来，拦住敌骑！”

张青特乃是大夏军老将，早年便是薛世雄大军中的一名大将，于七里井一战中，率残部归降了窦建德，其后便一直追随窦建德南征北战，战阵经验可谓是丰富已极，早前见华军骑军始终不动，他也没敢将手中仅有的三千铁骑派上战场，而今，见得尉迟恭终于率部杀出，他自是不敢大意了去，在率骑军出击的同时，也自没忘了要先向中军求援，只因他并无信心能挡得住尉迟敬所部骑军的狂野突击。

“跟我来，左转！”

尽管身处乱战之中，然则尉迟恭的注意力始终分出部分在关注着张青特所部骑军的动向，这一见大夏骑军已动，尉迟恭也自顾不得再去冲击敌步军，大吼了一声，率部便是一个急转，奔腾如雷般地向张青特冲杀了过去。

“贼酋非一人可胜者，孙虎、殷秋、石瓒，尔等一起上！”

这一见尉迟恭率部狂冲而来，张青特自知武艺不及对方，自是不敢亲自上前应战，紧着便断喝了一嗓子，将手下三名悍将一股脑全都派了出去。

孙虎、殷秋、石瓒三将都是好勇斗狠之辈，往昔征战河北山东之际，也自没少出阵与敌斗将，个顶个都是战阵好手，时值张青特一声令下，三将几乎同时纵马冲出了本阵，也自无须言语商量，飞快地便协调好了各自的间距，三箭齐发，急速地便向尉迟恭包抄了过去。

“杀！”

尽管瞧见了三名敌将的包抄之势，然则尉迟恭却并未有丝毫的惧色，一边策马飞奔着，一边默默地计算着彼此间的距离，直到离冲在正中的孙虎只有十步之距时，但听尉迟恭一声大吼的同时，脚下猛然一夹马腹，原本就快的马速陡然间便更快了三分，还没等三名敌将包抄到位，尉迟恭已快马冲到了孙虎的马前，手起一枪，借着马的冲劲，快逾闪电般地直取孙虎之胸膛。

“啊呀！”

孙虎其实也在计算着彼此间的距离，随时准备出手攻击，可却万万没想到尉迟恭会突然加速冲将过来，待得见寒光闪闪的槊尖赫然离自己的胸膛只有不到两尺之距了，顿时便慌了神，但听其怪叫了一声，拼命后仰的同时，双臂猛地一横，拦在了胸前，再往上用力一推，试图就此架开尉迟恭必杀之一击。

第427章第四百二十七章 再战于野（三）

第四百二十七章再战于野（三）

“呼……”

孙虎的反应倒是很快，出手也自不慢，可惜还是架了个空，没旁的，概因尉迟恭显然早就预料到了孙虎的可能之应变，枪到半途，只听尉迟恭一声大吼之下，双臂猛然一个微收，急速前刺的枪势陡然便是一顿，正好躲过了孙虎的推架之势。

“噗嗤！”

还没等孙虎从架空的惊慌中醒过神来，就见尉迟恭的双臂突然又是一抬再一送，寒光闪闪的槊尖陡然一个下沉，斜斜地刺进了孙虎因后仰而暴露出来的小腹，再一挑，孙虎魁梧的身子便已被挑离了马背，扎手扎脚地飞上了半空，一路鲜血狂溅地飞出了数丈之遥，而后又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很快便被汹涌而来的两军骑兵乱蹄生生踩成了一滩肉泥。

“混蛋，给我死！”

“狗贼，授首！”

……

殷秋、石瓒二将一见同袍惨死当场，登时便全都急红了眼，齐齐大吼了一嗓子，从左右两侧杀向了尉迟恭，两柄长马槊交叉地刺向了尉迟恭的左右两肋。

“啊哈！”

尽管一枪便挑杀了孙虎，可尉迟恭手中的长马槊却已来不及收回，面对着两名敌将的左右夹击，格挡显然已是来不及了，然则尉迟恭却并未因此乱了分寸，但听其又是一声大吼，魁梧的身子猛地一侧，躲过了左侧殷秋刺击而来的枪势，左手快速地松开枪柄，只一抄，在躲过右侧石瓒的刺击之同时，快逾闪电般地拽住了槊尖后方的枪柄，顺势用力一拉，便已将石瓒拖得身形歪斜地栽落了马下。

“杀！”

就在尉迟恭刚将石瓒拽下了马之际，张青特已纵马杀到了近前，一声大吼之下，手中的长马槊已若奔雷般暴刺而出，目标直取尉迟恭的胸膛。

“看打！”

在张青特杀到的同时，先前一枪走空的殷秋也已是反应了过来，但见其双臂猛然一收再一送，又是一枪冲着尉迟恭的小腹便挑击了过去。

“铛！”

尽管两员敌将又是几乎同时出招，可此际，尉迟恭手中的长马槊却已是收了回来，但见其右臂一摆，手中的长马槊已是急速架了出去，于电光火石间挡住了殷秋的刺击，与此同时，身体只略略一侧，便已让过张青特的的暴刺，动作的幅度虽不大，效果无疑奇佳。

“呼……”

殷秋是强行变招出击，力量本就不曾使足，哪怕是双手持槊，也自没能压过单手持槊的尉迟恭，硬碰了一记之后，座下的战马已然从尉迟恭的身旁高速掠了过去，再来不及出招攻击了，可张青特却还有机会，这一见尉迟恭枪在外门，身体又因避让而有所失衡，自不肯错过这等杀敌之良机，但见其双臂猛地一收再一横，原本直刺的长马槊一顿之下，已转化成了抽击之势，重重地砸向了尉迟恭的胸膛，只可惜还是没能命中目标，就在其枪势离尉迟恭的身体只有一尺不到之距时，尉迟恭已是急速地一个后仰，险而又险地让开了横扫而来的长马槊。

“吼！”

连着两招走空，张青特登时便急红了眼，在从尉迟恭身旁冲过之际，厉声咆哮了一嗓子，强行一扭腰，将扫空的枪势用力往回斜斜一带，再度抽向了尉迟恭后脑勺。

“噌……”

张青特这一记回抽虽是突然得很，可惜还是没能正中目标，只见尉迟恭于电光火石间一低头，横扫而来的长马槊便已贴着头盔而过，尽管刮得头盔迸出一溜的火星，却依旧没能伤着尉迟恭本人。

“杀，杀，杀！”

尽管不曾受伤，可接连遇险之下，尉迟恭的火气也自被打了出来，只可惜殷、张二将都已先后从身旁冲了过去，此际显然没法再去找二人的麻烦，尉迟恭也只能是将满腔的怒火发泄在了后续蜂拥而来的大夏骑兵们身上，但见其腰腹一用力，人已坐直了起来，空着的左手往枪柄上一合，咆哮如雷地便冲进了大夏军骑阵之中，招式大开大阖间，霸气尽显，所有胆敢冲上前来的大夏骑兵尽皆被扫落了马下。

“贼子休狂，看高某杀你！”

就在尉迟恭刚杀穿大夏军骑阵之际，却听一声如雷般的怒吼响起中，奉窦建德之命前来增援的高士兴已率三千铁骑赶到了战场。

“找死！”

尉迟恭先前被四将连连攻杀得憋屈无比，尽管已大杀了一通，可心中的闷气却依旧未消，这一见高士兴如此狂妄地单骑冲来，尉迟恭登时便怒了，脚下一点马腹，跃马横枪地便迎上了前去，一声咆哮之下，手中的长马槊已猛然暴刺了出去。

“铛！”

高士兴乃是河北名将，一向自认勇武，这一见尉迟恭狂冲而来，也自毫不示弱，同样大吼了一声，一枪有若奔雷般地便挥击了出去，狠狠地与尉迟恭对碰了一记，只听一声巨响过后，二将几乎同时身形一仰，座下原本高速奔驰的战马也自因吃力过巨而缓了下来。

“好贼子，再来！”

尉迟恭显然有些意外高士兴竟然能接得下自己的全力一枪，不禁便有些个见猎心喜了，也不急着纵马离开，而是大吼了一声，不管不顾地又是一枪攻杀了出去。

“狗贼，来就来！”

高士兴号称大夏第一勇将，可实际上么，无论是力量还是武艺，其实都比苏定方要差了一线，之所以能有此名气，不过是因运气远比苏定方好罢了，较之尉迟恭么，那就更是差了半筹，先前那一枪看似跟尉迟恭平分秋色，实际上他的手腕其实已被震得发木了，只是这当口上，也自容不得他有所退缩，待得见尉迟恭出枪攻杀而来，高士兴也只能是紧着打叠起精神，运转手中的长马槊，跟尉迟恭狠斗在了一起。

“高将军休慌，张某来也！”

正所谓棋差一招缩手缩脚，四十招大战下来，高士兴便已渐渐落入了下风，在尉迟恭的狂猛攻杀下，只能左支右拙地勉力支撑着，再难有先前跟尉迟恭招招抢攻之气概，眼瞅着败局难逃之际，却听一声大吼中，张青特已快马杀到，与高士兴联手夹攻尉迟恭，竟是就此扳回了局面，可要想拿下尉迟恭，也自没那等可能，三名大将就这么走马灯似地战成了一团，与此同时，华军骑军也跟大夏骑军缠斗在了一起，同样是杀得个天昏地暗……

“报，禀陛下，我军左翼连番攻击不利，兵力已不敷使用，宋将军特着小的前来求援。”

相较于张士贵的先发制人以及尉迟恭的狂猛突袭，程咬金所负责的右翼又是另一种打法，他并未着令手下将士发起冲锋，而是充分发挥华军装备强的优势，以弩车、投石机、弓箭手、盾刀阵组成了四道防线，甚至连飞火雷都用上了，敌军离得远便用弩车、中型投石机狂砸，冲近了便用弓箭以及重型投石机的飞火雷招呼，不断地削弱狂冲上来的大夏军之有生力量，最后再以盾刀阵上前拼力死守，硬生生地挡住了大夏军宋梁克所部的连续狂攻，尽管己方盾刀手的损失其实并不算小，可拼掉的敌军却更多出了几倍，硬是打得宋梁克半点脾气全无，不得不紧着派人前去中军处求援。

“废物，统统都是废物！”

自开战到如今，对面华军的中军始终不曾动弹过，而窦建德的中军却已先后向右、中两处战场派去了两拨步、骑援兵，以稳住己方之局面，而今一听左翼也来索要援兵，窦建德的心火登时便大气了，没口子地便大骂了起来。

“陛下息怒，窃以为战至此时，我军难，贼军同样也自不易，与其伤敌十指，不若断敌一指，且将兵力集中于一路，逼敌中军出援，如此，我军方可寻机发起总攻，此为仗势欺人之策也，还请陛下圣裁。”

这一见窦建德明显失去了平常心，凌敬可就不敢再保持缄默，赶忙策马上前一步，紧着进谏了一句道。

“嗯……依卿看来，当先攻那一路为宜？”

窦建德到底不是平庸之辈，被凌敬这么一提醒，立马便冷静了下来，眉头微皱地扫了眼混乱一片的战场，一时间还真就难以下个决断，此无他，概因此际三处战场皆混沌不明，饶是大夏军兵力占优，却都迟迟不能打开局面，不禁如此，随着战事的推移，大夏军在训练水平上的差距亦自愈发凸显了出来，窦建德也算不明白到底须得在哪一处投入多少兵力方能打破僵局。

“当以右翼为主攻，如此，敌所派出的援兵难以及时回援中军，便于我军快速突破正面战场，给其致命一击！”

凌敬虽是文职，可却颇通军略，无论是战略眼光还是战术能力，其实远比那些夏军武将们强出不少，只是因着不通武艺，难以上阵杀敌罢了，然则论起战场敏感性来，却绝对属第一流之人物。

“唔……”

饶是凌敬都已将道理解说得分明了，可窦建德还是为之犹豫不决，没旁的，增兵右翼的话，华军派出的援兵固然回援不易，问题是一旦华军不顾右翼战场之危，强行突破正面战场的话，大夏军要想调兵回援岂不是也同样困难么？

第428章第四百二十八章 再战于野（四）

第四百二十八章再战于野（四）

“且再等等。”

窦建德皱眉沉思了好一阵子，又抬眼看了看对面华军中军处的大批骑军，最终还是没敢按着凌敬的建议办了去。

“陛下……”

这一见窦建德又犯了多谋寡断的老毛病，凌敬登时便急了，一躬身，张口便欲再进谏上一番。

“卿不必多言，朕自有主张，孟海公，带你的人前去增援宋将军，务必一举冲垮敌阵！”

窦建德显然不想再多听凌敬之言，一摆手，便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了道命令。

“唉……”

这一听窦建德不派兵去加强战局均衡的右翼，反倒将兵力投入了明显不占优势的左翼，心中实在无奈得很，只是见窦建德以别过了脸去，显然是主意已决，凌敬纵使有着再多的不甘，也自没得奈何，只能是无奈地叹息了一声，策马退到后头去了。

“骑军都有了，跟我来，突击，突击！”

计划终究赶不上变化快，这不，就在窦建德方才刚下令往左翼增兵之际，程咬金抓住大夏军又一拨攻势被打退的混乱当口，高呼一声，率手下五千精锐铁骑高速冲了起来，有若一道铁流般瞬息间便追上了正在后撤的大夏军步兵。

“该死，弓箭手列阵，快列阵！”

程咬金手下五千精锐骑兵可都是养精蓄锐多时的生力军，这一冲将起来，又岂是撤退中的大夏步兵们所能阻挡得了的，只一个冲锋而已，正在后撤的万余大夏军步兵便被冲得个七零八落，死伤无算之下，彻底陷入了崩溃状态之中，一见及此，宋梁克的脸色登时便难看到了极点，根本不敢挥军上去救援，只能是声嘶力竭地喝令手下弓箭手们列阵压住阵脚。

“向前突进，不惜一切代价冲垮敌阵！”

程咬金先前之所以一直在死守，纵使步兵折损不小，也不曾派出骑军去救援，为的便是要一举击溃宋梁克所部，正因为此，哪怕已瞧见了大夏军的弓箭手部队正在紧张列阵，也自不加理会，一冲散了溃兵，紧着便咆哮了一声，率部有若奔雷般直冲敌军本阵而去。

“放箭，快放箭！”

尽管己方弓箭手部队尚未完全部署到位，可这一见华军骑军汹涌而来，宋梁克也自顾不得阵前还有着大量的己方溃兵正亡命逃来，咬牙切齿地便下了道将令。

“嗖、嗖、嗖……”

随着宋梁克一声令下，近万弓箭手虽尚未完成列阵，可大多数士兵还是依令张弓搭箭，不管不顾地冲着正前方便是一通子乱射，只可惜箭阵到底尚未成型，射出去的箭矢虽多，却并不协调，疏密不等，有先有后，自是无法形成覆盖阻断之势，纵使如此，所造成的杀伤效果也自不小，不止是大夏溃兵死伤惨重不已，冲在最前方的华军骑军先头部队也有近三百骑惨嚎着跌落了马下。

“杀，杀，杀！”

程咬金始终冲杀在大军的最前方，在这等密集箭雨的攻击下，饶是手中的长马槊已是运转如飞一般了，却也没能完全躲过箭雨的洗劫，左侧大腿以及右肩上各挨了一箭，只是因着重铠的掩护，伤得并不算太重，可血却是顺着箭杆狂涌了出来，直疼得程咬金龇牙咧嘴不已，纵使如此，他也不曾稍有停顿，咆哮如雷地纵马直冲，有若旋风般冲进了大夏军的弓箭阵中，一柄长马槊左挑右刺，连砸带抡，瞬息间便将大夏军弓箭手们冲得个阵脚大乱。

“骑军都有了，跟我来，顶住贼子！”

只一看前方兵败如山倒之势，宋梁克便知己方已是必败无疑，然则他却不打算就这么认命了事，哪怕身边的骑军因着先前的冲阵已然折损了三成还多，可他还是毅然决然地率仅剩的两千余骑呼啸着向前冲了出去，试图拼死挡住华军骑军的狂猛突击。

“贼子敢尔！”

宋梁克的率部出击还真就打了华军骑军一个措手不及，当场便有数十骑被挑落了马下，尤其是发了狠的宋梁克更是勇不可当，光是他一人便连连击杀了数名华军骑兵，一见及此，程咬金的眼珠子登时便红了起来，暴怒不已地咆哮了一声，纵马便向宋梁克冲杀了过去。

“杀！”

这一见程咬金高速冲来，宋梁克不单不慌，反倒是起了擒贼先擒王之心思，不避不让地便策马冲上了前去，一声大吼之下，抢先攻出了霸烈的一枪，试图打程咬金一个措手不及。

“啊哈！”

宋梁克的算盘倒是打得很响，只可惜程咬金又岂是那么好杀的，几乎就在宋梁克出枪的同时，程咬金也自一声大吼，双臂连振间，出手便是一招三连击，一枪比一枪快，一枪比一枪重。

“铛、铛、铛！”

宋梁克乃是沧州槊法名家，只一瞅见程咬金的枪势如此迅猛，哪敢再原式不变，忙不迭地一振臂，笔直刺出的长马槊一颤之下，瞬息间便抖出了数朵枪花，狠狠地跟程咬金连碰了三记，巨大的撞击声响中，程咬金固然被震得身形晃荡不已，可宋梁克同样没能讨好，但见其身子猛地便是一个后仰，很显然，双方的力量对比上，宋梁克明显要稍差了一线。

“好贼子，再来！”

这一见宋梁克的力量比之自己要稍差上一些，程咬金登时便起了仗势压人之心，也不策马加速，就这么趁着座下战马因吃力过巨而放缓的空档，往宋梁克马前一靠，手中的长马槊一枪接着一枪地狂刺不止，逼着宋梁克不断地出枪硬碰，双枪交击之声顿时便有若雨打芭蕉般暴响个不停。

宋梁克的槊法相当了得，并不比程咬金差多少，力量上也只差上一线，一开始自是可以跟程咬金见招拆招地狠斗着，可随着时间的流逝，微小的差距也就逐渐积累到了无法克服之地步，待得六十招过后，宋梁克已是气喘如牛，只剩下招架之功而无反手之力了，更令其心焦如焚的是他手下的两千余骑也已被华军骑军打得四散溃逃了开去，整个左翼战场已处在了崩溃的边缘。

“宋将军莫慌，孟某来也！”

眼瞅着事已不可为，宋梁克自是不愿再战将下去了，正自急思退走之际，却见一骑咆哮着冲杀而来，赫然是奉命前来增援的孟海公赶到了！

“老孟来得好，一起击杀此獠！”

见得孟海公赶了来，宋梁克的精神立马便是一振，紧着连出数枪，暂时逼退了程咬金，一边趁机大喘了几口粗气，一边兴奋奋地便嚷嚷了一嗓子。

“贼子看打！”

孟海公一门心思要斩将立威，这一纵马冲到了程咬金的近旁，立马抡起手中的独脚铜人，劈头盖脸地便狂砸了过去。

“铛、铛！”

程咬金久战之下，体力一不在巅峰，加之座下的战马也自不曾起速，这一见孟海公来得凶悍，也自不敢硬接硬架，只能急速刺出了两枪，接连点在了独脚铜人的侧面，靠巧劲卸开了来招。

“杀！”

见得孟海公已到，宋梁克也自顾不得自己喘息未定，一夹马腹，纵马便冲上了前去，趁着程咬金忙于招架孟海公的杀招之空档，手起一枪便刺向了程咬金的胸膛。

见得宋梁克杀到，程咬金枪在外门，根本来不及回枪招架，心一慌，脚下赶忙重重地一点马腹，策马便往斜刺里避让了开去，然则没等他跑远，孟海公又从侧面冲了过来，舞动独脚铜人便又是一通子狂砸。

“贼子受死！”

论武艺乃至力量，程咬金比之宋、孟二人其实都要高出一些，可也没有绝对之优势，此际被二将联手夹攻之下，登时便被杀得个汗流浃背，正自手忙脚乱间，却见张公瑾已是快马杀到，一声咆哮之下，便已将宋梁克拦了下来，得此支持，程咬金也就稳住了阵脚，与孟海公你来我往地绞杀成了一团，与此同时，孟海公带来的援兵也已稳住了左翼战场崩溃之危，与华军步骑狠斗在了一起，至此，三路战场皆已呈胶着之势，双方加起来三十余万将士浴血厮杀个不休，却是谁也无法抢到上风，仗打到这么个份上，无论是张君武还是窦建德都已不敢轻易投入中军之预备队了，只能是静等前线将士杀出个结果来。

“传令：弓箭手上前压住阵脚，中军所有骑兵上马备战，鸣金！”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大战了近一个半时辰下来，双方都已是疲军了的，可局面却依旧是均衡之势，张君武自是不打算再这么继续下去，概因再这么打将下去，就算是胜了，也不过是场击溃战而已，根本无法取得决定性的胜利，一念及此，张君武紧着便下了道将令，旋即便听中军处金锣狂响不已中，华军三路兵马全都齐齐向后撤退，而已然杀红了眼的大夏军自是不肯罢休，嗷嗷直叫地狂追不已，可惜却被华军弓箭手的一番抛射给压制住了追击的脚步，再一看华军一万五千精锐骑兵已然做好了出击之准备，大夏军也自不敢再穷追不舍，只能是乱纷纷地全都撤了回去。

“鸣金！”

这一见已没了乘胜追击之可能，窦建德显然也没了再打下去的**，加之天色已晚，虽不甘，却也只能同样下达了撤兵之令，至此，双方第一场正式大会战便算是就此草草落下了帷幕，华军战损一万三千余人，而大夏军则死伤近三万之众，战损比大体为一比二，华军虽是略占优势，却也没能取得最终的胜利……

第429章第四百二十九章 落日余晖（一）

第四百二十九章落日余晖（一）

荥阳连番大战下来，华军始终不曾占据优势，甚至稍显被动，至少从表面上来看是如此，不单丢了荥阳城，于正面大决战中也没能取得胜利，不得不全军退入了虎牢关中，似乎颇见狼狈，而窦建德则显然是打出了信心，亦步亦趋地便率主力大军杀向虎牢关，在汜水河对岸立下了大营，大肆砍柴伐木，修造攻城器具，摆出了一副随时准备发起强攻之架势。

场面难看是难看了些，然则张君武却根本不在意，于他而论，只要能将窦建德的主力大军引到虎牢关前，便已算是达成了第一阶段的战略目标，概因他要的并不是一场击溃战的胜利，要的是全歼大夏军主力之辉煌，为此，张君武可是早就安排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窦建德前来送死了的。

“报，禀陛下，城外贼军射来了封战书，请陛下过目。”

马从来不知自己脸长，同理，都已掉进了坑中的窦建德也不知危险将临，自以为战略主动权在握，才刚安下了大营，次日便着人将战书射上了城头，自有一名轮值将领紧着将战书送到了驻跸于城守府中的张君武处。

“嗯，朕知道了。”

张君武根本懒得去看那份所谓的战书，一摆手，示意负责转呈的赵登高将战书搁在了文案一角，挥手示意那名轮值将领自行退下，目光却是转向了先前刚赶来觐见的张镇周身上，很是和煦地开口道：“朕听玄龄说过，卿曾于大业七年率水师渡海远征琉球，可有此事么？”

“回陛下的话，确是如此，是时，前朝礼部郎中朱宽奏明朝廷，言称海外有国，自称琉球，不服王化，当剿，前朝先帝准其奏请，着微臣率水师官兵五千远征，一战败之，其国遂降。”

张镇周根本搞不懂张君武好端端地怎会问起此事，不由地便是一愣，可很快便回过了神来，忙出言谨慎地解说了一番。

“原来如此，卿既是带过水师，想必对个中之道道应是不陌生才是，朕若是想先破了大夏的黄河水师，以阻其粮道之通畅，卿可有甚妙策否？”

张君武之所以将张镇周召了来，自然不是为了闲扯，而是打算派其去设法摧毁大夏水师的——大夏的水师说来不算强，大多数的战船都是从漕船、商船改建而来的，全军上下的水战能力也不咋地，远不能跟南梁水师相提并论，甚至不如帝国现有的两支水师，问题是帝国在黄河上并无水师编制，至于襄阳水师以及川中水师，如今都在跟南梁水师对峙之中，根本无法抽调出来，偏偏大夏水师还不能不尽早除掉，否则的话，很难保证将大夏主力尽歼于荥阳一带。

“这……”

张君武这般问法一出，张镇周一时间还真就不知该从何说起才好了，没旁的，他虽是懂得水战之道，可手下既没船也没兵，加之也不清楚大夏水师之行踪，这破敌之策么，自然也就无从谈起了的。

“唔，这么说好了，朕可以将孟津一战中缴获的所有郑军战船以及征集来的大小民船皆交给爱卿打理，另，无论所需何人何物，朕自无不允之处，卿且回去好生琢磨一二，看能否寻出个破敌之策来。”

张君武自己也清楚此事不易，自不会太过为难张镇周，也没急着要其拿出个准主意来。

“微臣遵旨。”

这一听张君武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么个份上，张镇周自是不敢怠慢了去，躬身应诺之余，匆匆便退下了堂去。

“轩逸且传令下去，着各处暗桩密切监视大夏水师之行踪，有甚消息即刻报与朕知，唔，同时发一份给张镇周好了，另，传朕旨意，着襄阳水师都督赵戈调些得力将领前来，人数么，且就先暂定为三人也罢。”

尽管已将击破大夏水师的任务交给了张镇周，可张君武显然还是不甚放心，将其打发了开去之后，紧着又给王诚下了道旨意……

“哈哈……天作孽尤可活，自作孽，无可恕也，张家小儿素性猖獗，如今报应终于来了，哈哈……”

洛阳宫的御书房中，匆匆翻阅过了大夏使者送来的信函之后，王世充忍不住便放声狂笑了起来。

“……”

王世充倒是笑得眼角见泪，可站在两侧的众郑国重臣们却是面面相觑不已，要知道如今被打得不敢出城半步的可不是张君武而是王世充来着，若非华军不曾真正下狠心攻城，只怕东都早就不保了，在这等情形下，真不知王世充有啥理由乐观如此的。

“卿且回去转告大夏皇帝陛下，朕自会依约行事，管叫张家小儿死无葬身之地！”

尽管瞧见了手下诸般臣工们的疑惑与不自在，然则王世充却根本没打算出言解释，大笑了一通之后，便即冲着前来送信的大夏使节很是豪气地一挥手，信心满满地便给出了个承诺。

“如此甚好，那外臣便就此回禀我家陛下了，告辞。”

军情紧急之际，那名大夏使节也自多有迁延，交代了句场面话之后，便即就此请辞而去了。

“陛下，您这是……”

王世充近来喜怒无常，但凡稍有不如其意者，都难逃被处死之下场，哪怕他这会儿看起来心情甚好，诸般臣工们也都不敢胡乱开言，唯有段达仗着王世充的宠信，倒是敢壮着胆子试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好事，好事啊，哈哈……张家小儿连战连败，丢了荥阳又丢了桑园大营，现如今已被窦建德打得龟缩在虎牢关中，当真大快人心啊，哈哈……此獠自恃勇武，四下劫掠，看似声势浩大，殊不知人力有穷时，以一家之力横征四国，焉有不败之理哉！”

心情大好之下，王世充自是不会卖甚关子，哈哈大笑着便将张君武兵退虎牢关之事道了出来。

“陛下圣明，此确实大喜之事也，上苍都见不得张家小儿胡作非为，合该此獠败亡无地，我郑国大幸，天下大幸矣。”

“陛下所言甚是，张家小儿狂悖嚣张，四下用兵，自以为强横，殊不知此乃自寻死路也，好，好啊！”

“此獠若灭，合该我大郑崛起，微臣在此先恭贺陛下了！”

……

东都被围已是近三个月了，郑国群臣们无不惶惶不可终日，而今一听张君武被窦建德击败，自是全都来了精神，附和阿谀之辞顿时便响成了一片，直听得王世充红光满面地笑个不停。

“陛下明鉴，微臣以为张家小儿虽是新败，却依旧颇具实力，今依虎牢雄关力抵大夏，若无变故，大夏军怕是难以遂下，微臣恐其会先掉头攻我东都，以解内外交困之势，若如此，则我东都怕是有大难啊，此诚不可不防也。”

张童仁到底曾是骁果军大将出身，在战略眼光上明显要比段达等人强上老大的一截，这一听众人光顾着阿谀，却浑然忘了自家处境之不妙，自是稳不住神了，这便从旁站了出来，满脸忧虑之色地进谏了一番。

“嗯，爱卿所言颇是有理，那厮虽已受挫，可在我东都城外依旧屯有二十余万重兵，倘若倾力来攻，我大郑纵使能守得住，怕也难保实力不大损，倘若有个闪失，那更是万劫不复之下场，而今之计，当须得先下手为强，以内外夹攻之势，强行断了张家小儿的退路，如此方可一劳永逸！”

王世充也是打老了仗之人，本身的军略能力自是不差，张童仁都能看得出来的危机之所在，他又怎可能会不清楚。

“陛下，我军虽众，然大多是新训之师，若是强行出城大战，却恐有所闪失啊，还请陛下三思则个。”

这一听王世充虽不曾明言，可言语间明显透着打算出城与华军对决之意，段达可就不免有些着慌了，紧着便出言进谏了一句道。

“陛下，段太傅所言甚是，东都城坚，我军依城而守，自无惧敌来强攻，若是出城一战，胜负实难逆料啊。”

“还请陛下三思则个。”

……

这么多年来，东都军就从来不曾在华军手下占到过便宜的，每一回跟华军交锋，都是大败亏输之下场，诸般臣工们早就都已是被打怕了的，群起进谏之下，竟是无人赞成王世充之出战主张。

“卿等无须忧虑太甚，窦建德已与朕有约，三日后同时发起攻击，是时定可令张家小儿首尾难顾，只消我军能一举拿下偃师、仓口城，虎牢关便成死地也，到那时，由不得张家小儿不乖乖投降，对此，朕已有所绸缪，当得……如此，自不愁大事不成！”

王世充为人虽是泼皮无赖得很，可有一条却是旁人难以媲美的，那便是此獠心性坚韧无比，哪怕败过再多回，也依旧不会伤到其求胜之心，当年与瓦岗军大战时是如此，眼下面对华军时，也同样如此。

“陛下圣明，臣等遵旨。”

这一听王世充所言之策颇为精妙，还真有着不小的成功之希望，诸般臣工们自是不会有甚异议，紧着便齐齐称颂了起来……

第430章第四百三十章 落日余晖（二）

第四百三十章落日余晖（二）

“呜，呜呜，呜呜……”

瑞明三年五月初七，辰时正牌，日头方才刚从远方的山尖上探出个头来，就听汜水河东岸的大夏军大营中一阵凄厉的号角声突然炸响，将清晨的宁静敲成了碎片，紧接着，两扇紧闭着的营门轰然洞开间，一队队甲士排着整齐的队列，推着各式攻城器具从大营里迤逦而出，径直来到了河边，由大将苏雅贤统领着沿四架浮桥过了汜水河，一路向关前逼去。

“报，禀陛下，贼军突然大举出营，其先锋大将高雅贤率万余众已过了汜水河，正在向我关城逼来。”

夏军这等大举出动的声势自然瞒不过城头上的守军之观察，很快便有一名偏将匆匆赶去了城守府，将敌情变化报到了张君武处。

“哦？看看去。”

这一听大夏军居然打算发起强攻，张君武的眉头不由地便是一扬，没旁的，只因大夏军此举明显太过仓促了些，要知道虎牢关乃是雄城，哪怕隋末乱世时多次易手，却从来没有哪一次是被人强攻而下的，无论是瓦岗寨、郑军还是华军，拿下此关城靠的都是守将易帜，更别说如今关中以及关后可是有着近十万的华军在，以大夏军的实力，根本不可能强攻得下，毫无疑问，个中定是别有蹊跷，一念及此，张君武自不会有甚犹豫，轻吭了一声之后，便即领着众亲卫大将们赶去了城头。

“张家小儿，缩头乌龟，有种出来一战！”

“张家小儿，无耻之徒，只会躲在娘们裙下发抖呢，来，爷爷们在此，有胆的，出来跟爷爷们一战！”

“张家小儿，没卵蛋的货色，爷爷在此，可敢一战！”

……

大夏军早已在关城外列好了阵型，正自派人在城下骂阵，待得见张君武率众亲卫将领们在城碟处露了面，叫骂声顿时便更响了几分，所骂出来的言语也自更下作了不老少。

“陛下，贼子猖獗无礼，末将请命出击，不灭此朝食誓不为人！”

诸将中就属罗士信脾气最暴，这一听城下骂得如此难听，心火登时便大起了，不管不顾地便嚷了一嗓子。

“呵，区区犬吠而已，何必在意，士信不莫急，仗有的是你打的，眼下尚不到时候。”

这么多年的征战下来，何等样的激将法不曾见过，似大夏军这等粗浅的手法，张君武又哪会真放在眼中，笑着安抚了罗士信一句之后，便即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关前的大夏军阵以及河对岸的夏军主力的排兵布阵上。

“传令下去，投石机阵地前置，给我轰！”

见得骂阵都已骂了近乎两炷香的时间了，可城头上却根本没丝毫的反应，高雅贤显然是不打算再这么持续下去了，待得见张君武兀自领着一大帮将领站在城门楼前，高雅贤这就准备给张君武点颜色瞧瞧了的。

“传朕旨意：严守关城，没有朕的诏令，任何人不得出城迎战！”

尽管对大夏军这等强攻的架势颇有些不解，然则张君武却也并不在意，概因他根本就不相信夏军能攻得下虎牢关，此际见得大夏军已开始做攻城之准备，自是不打算再在城头上多呆，冲着陈明振交代了一句之后，便即领着众亲卫大将们行下了城头。

“嘭、嘭、嘭……”

天下诸雄所使用的投石机基本上都是承袭前隋的制式，唯独夏军的投石机却是别出机枢，乃是其军中能工巧匠革新之成果，远比常规制式投石机要来得轻便小巧得多，移动方便，可威力却并不比常规投石机来得差，近两百架投石机同时开火之下，声势当真浩大已极，只是准头明显稍差了些，真正砸在城头上的石弹并不算多，加之守军将士早在大夏军投石机前置之际，便已基本上撤回藏兵洞去了，城头上也就只留下些了望哨，饶是大夏军狂轰乱炸了十数轮，也不曾给华军造成多大的损伤。

“冲城！”

高雅贤本来就没指望己方的投石机能给守城的华军造成多大的杀伤，要的只是在打击守军信心的同时，将城头上的守城弩击毁罢了，而今，见得城上六架守城弩皆已是残破不堪，他自是不打算再多拖延了，厉声便下达了强攻之令。

“投石机反击，各部上城防御！”

华军不是没有投石机，恰恰相反，在关城后头布置着的重、中型比之大夏军只多不少，先前之所以不曾发动反击，等的正是大夏军冲城部队的到来，而今，随着陈明振一声令下，部署在城墙后头的华军各处投石机阵地立马按着观察哨的指令，开始了凶狠的轰击，远处则以中型投石机的石弹砸，近的则以重型投石机发射的飞火雷轰，只一瞬间，便打得大夏军前置的投石机阵地一派狼藉，那些狂冲到了离城墙不远处的大夏军冲城部队则被呼啸从天而降的飞火雷炸得人仰马翻，与此同时，守军四个营的士兵却是飞快地从各处藏兵洞冲上了城头，一场血腥无比的攻防战就此拉开了帷幕……

“呜，呜呜，呜呜……”

午时将至，就在虎牢关攻防战正酣之际，洛阳城的西门突然轰然洞开，旋即便见一队队甲士奔行而出，直逼两里开外的华军营地，一见及此，屹立在前营了望塔上的华军岗哨自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紧着便吹响了告急的号角声。

“来人，即刻向李大都督禀报，就说贼军已大举杀出西门，本将将率本部兵马迎战，请大都督早作绸缪，以防有变！”

警讯一起，秦琼便已赶到了了望塔上，只一看从城门里行出来的郑军赫然已超过了五万之数，后续还有不少兵马正自迤逦而出，脸色立马便凝重了起来，但却并不打算据营死守，叫过一名亲卫，紧急交代了一番之后，便即匆匆下了了望塔，不多会，但见两扇营门轰然洞开间，秦琼已率六万大军从大营里列队而出。

“全军突击，杀啊！”

秦琼所部方才刚行到离郑军阵列四百余步的距离上，这都还没来得及列阵，就听王世充已是一声断喝，也不管己方的阵型其实同样不曾列好，率部便发起了狂野的冲锋。

“传令下去，文仲明所部攻敌右翼，左涛所部击敌左翼，中军随本将出击，打垮贼军！”

饶是郑军的突袭发动得极为的突然，秦琼也自不曾乱了分寸，紧着便连下了数道命令之余，一把操起搁在得胜钩上的长马槊，纵马如飞地便率部发起了反冲锋。

“轰……”

四百步的距离并不算长，两道相向对冲的铁流很快便撞击在了一起，刹那间，也不知有多少的士兵惨嚎着倒扑于地，大战方起，便已是白热化之程度，两军都无所谓阵型可言，打的自然也就是一场乱战，一方兵精，一方仗着人多势众，这一打起来便是难解难分之势，短时间里根本无法分出个胜负来……

“报，禀大都督，秦大将军所部正与敌接战，请大都督明示行止。”

洛阳城南的大营中，刚得知郑军大举杀出西门的李靖方才刚擂鼓聚将，正自准备部署相关事宜，却不曾想诸将们方才刚在中军大帐中站好了位置，就见一名报马匆匆赶了来，冲着李靖便是一个单膝点地，紧着将战情禀报了出来。

“哦？再探！”

这一听大战如此快便打响了，李靖的眉头不由地便是一扬，隐约间觉得此事恐是别有蹊跷，随口将那名报马打发了开去之后，也自不曾急着下个决断，而是面色凝重地沉思了起来。

“大都督明鉴，末将以为郑军此番猛攻西门之举颇为诡异，须得提防个中有诈。”

见得李靖迟迟不曾下个决断，诸将们自不免都为之心急不已，却又不敢在此际惊扰了李靖的思忖，唯有新归附帝国的李大亮却是无甚顾忌，紧着便从旁闪了出来，高声地进谏了一句道。

“嗯，事有反常必为妖，本督给尔五千骑兵两万步军，留守南大营，本督自率主力赶赴西门，贼军若是兵出东门，尔即分兵驰援文将军，以策万全。”

李靖一时间也搞不懂王世充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啥药来着，然则军情如火，他也不敢掉以轻心了去，略一思索之后，这才谨慎地下了道将令。

“末将遵命！”

李大亮本是隋将庞玉手下一名行军兵曹，庞玉兵败之后，被瓦岗军所俘，归附于瓦岗大将张弼账下为偏将，去岁李密于偃师大败，李大亮又随张弼一起归降了王世充，其后被调派到了张镇周帐下听用，并随之归降了帝国，房玄龄知其才，将其举荐于张君武，遂得重用，被超拔为左骁卫中郎将，早寻思着要报效君恩，只可惜一直不曾有出战之机会，如今听得李靖如此安排，又岂有不乐意之理，紧着便高声应了诺……

“报，禀大将军，贼军南大营已大举出动，正在赶赴西城！”

李靖将令一下，七万余大军很快便开出了大营，以急行军之姿赶往西城，这等浩大之声势一出，南城上的守军立马便被惊动了，自有一名报马紧着将敌情变动禀到了单雄信处。

“哈哈……好，贼军中计矣，传令下去，全军集结，备战！”

这一听李靖所部主力已赶往西城，单雄信登时便乐得哈哈大笑了起来，挥手间便已豪气十足地下了道将令。

第431章第四百三十一章 落日余晖（三）

第四百三十一章落日余晖（三）

“常达。”

一路疾驰中，李靖突然一个减速，一扬手，中气十足地点了一名亲随大将的名。

“末将在！”

常达，本是宋老生部下鹰扬郎将，于霍邑之战中败逃回潼关，后随杜子陵归附帝国，一直在潼关任左武卫郎将之职，并不曾参与过帝国的历次对外征战，此番东征，主动上本求战，帝未置可否，后经李靖举荐，方才得以调入东征军中，一直在李靖账下听用，是为帐内亲随大将，此际就策马行进在李靖身后不远处，待得听闻李靖点了自己的名，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迁延，紧着便纵马行上了前去，躬身应了诺。

“本督令尔率五千骑军、一万步军，即刻掉头赶回南门，遇敌出，则侧击之！”

李靖并未解释根由，仅仅只是面色肃然地下了道将令。

“诺！”

尽管不甚明白李靖此令之由来，然则常达却并未有丝毫的犹豫，紧着应了一声，匆匆便奔向了后队，点齐了兵马，掉头便往来路赶了回去……

“咯吱吱……嘭！”

几乎就在李靖下令分兵的同时，紧闭着的洛阳城南门突然被人从内里推开，紧接着一声巨响中，吊桥也被守军放下，重重地砸在了护城河的对岸，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巨响。

“跟我来，出击，突破敌营！”

还没等华军大营的了望哨们发出警讯，就听单雄信一声高呼之下，一马当先地便冲出了城门洞，率三万五千精锐步骑有若潮水般向两里开外的华军南大营狂冲了过去。

“呜，呜呜，呜呜……”

见得郑军如此疯狂冲来，屹立在前营了望塔上的华军了望哨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耽搁，紧着便吹响了告急的号角声。

“传令：骑军中营待命，其余各部即刻上栅栏防御！”

李大亮一向是个很谨慎之人，尽管接受的任务只是留守，他却并未因此而放松了警惕，早早便将各部集结了起来，此际一听警讯大起，自不会有丝毫的犹豫，紧着便下了道将令，旋即便听号角声大起中，两万名华军步兵便已在各级将领的口令声中赶到了栅栏前，一排排的弓箭手飞快地张弓搭箭，遥遥地瞄向了狂飙而来的郑军将士。

“嗖、嗖、嗖……”

尽管已瞧见了华军的紧张备战，可汹涌而来的郑军步骑却并未因此而停步，对此，华军弓箭手们自是不会有甚客气可言，随着前线指挥官的一声令下，数千支雕羽箭便有若飞蝗般腾空而起，铺天盖地地向郑军先头部队罩了过去。

“举盾！”

单雄信敢率部来冲击华军大营，自然是早有准备的——冲在大军最前方的都是手持大盾的盾刀手，随着其一声令下，两千余面大盾立马飞快地并在了一起，瞬息间便形成了一堵呈弧面状的盾墙。

郑军先头部队的大盾赫然都是特制之物，不单比寻常木盾要宽大不少，还加蒙了两层的生牛皮，饶是华军箭雨密度不小，却根本无法突破得了盾阵之拦截，一通箭雨下来，也就只有寥寥十数名倒霉到了家的郑军士兵被从盾阵缝隙里穿过的流矢所杀伤而已，损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推进，推进！”

见得己方的盾阵果然有效，单雄信的嘴角边立马露出了一丝狞笑，也没急着策马往前冲，就这么躲在了盾阵后头，中气十足地断喝了一嗓子。

“呼嗬、呼嗬……”

随着单雄信一声令下，组成盾阵的郑军将士立马呼喝着号子，开始缓缓前压，尽管速度并不算快，可移动间却是如山般沉稳，气势可谓是惊人已极。

“弓箭手退后十步列阵，长矛手上前，准备接敌！”

尽管是初次单独统军，可李大亮却并未被郑军的气势所压倒，只一眼便已看出了单雄信的打算之所在，下起命令来，自是果决得很。

“弓箭手抛射，盾刀手冲上去，推倒栅栏，给我杀！”

单雄信的战阵经验何其丰富，哪怕是躲在了盾阵之后，视线大受影响，可仅仅只凭着管中窥豹的一瞥，便已看清了华军正在变阵的用意之所在，自是不会错过这等破敌之良机，但听其一声大吼之下，原本密集排列的盾阵立马便轰然散了开来，数千盾刀手发足向前狂奔的同时，跟着其后的弓箭手纷纷松开了扣在弦上的手指，刹那间，数千支雕羽箭呼啸着腾空而起，密密麻麻地射进了华军大营之中。

“长矛手稳住，弓箭手七十步抛射，断敌后路，盾刀手掩护！”

饶是华军训练有素，可被郑军这么一通子突袭之下，死伤不少不说，原本严谨的阵型也自不免有些凌乱了去，一见及此，李大亮的眼神不由地便是一凛，然则于下令之际，声线却依旧沉稳一如往昔。

“嗖、嗖、嗖……”

尽管处在被袭击的慌乱之中，可华军往昔的严苛训练却不是白练的，反击起来，同样凶悍得很，只一瞬间便有数千支雕羽箭腾空而起，划出一道弧线，越过了汹涌而来的郑军盾刀手，密集如蝗般地扎进了郑军后队之中，立马便激起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惨嚎之声，可怜奔涌而来的郑军将士们措不及防之下，当即便被射倒了一大片。

“轰……”

华军弓箭手的遮断攻势固然是打了郑军后续部队一个措手不及，可对发狂冲来的郑军前锋却是无丝毫的影响，很快，汹涌而来的数千名郑军盾刀手们便已狂野地撞在了栅栏上，尽管有不少人被华军的长矛手给捅到在地，可那等猛烈的冲劲却依旧强劲无比，只听一阵有若闷雷般的轰鸣声暴响中，华军营前栅栏赫然倒下了数处，更有不少挺枪怒刺的长矛手被撞得向后倒飞了开去。

“盾刀手上前御敌，弓箭手接着阻断攻敌后队！”

这一见郑军的攻势竟是如此之疯狂，李大亮的眉头不自觉地便是一皱，但却并未因此乱了分寸，紧着便下了道将令。

趁着华军调整之空档，郑军后续部队终于赶了上来，不顾一切代价，前赴后继地在各栅栏豁口处拼命冲杀着，攻势始终不见消停，饶是华军训练有素，在郑军这等疯狂进攻面前，一时间还真就有些吃不住劲了，这才刚开战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已有两处豁口失守，大批郑军将士顺着突破口拼命往华军大营里冲，好在李大亮调度及时，将预备队调了上来，强行又将突进来的郑军给挡了回去，只是自身的伤亡也自不小。

“突进去，先入敌营者赏钱千贯，官升三级，都给我冲，有敢迁延不进者，斩！”

饶是场面上已然占据了优势，可单雄信的脸色也自没好看到哪去，概因他很清楚这只是暂时的优势罢了，若不能赶至华军反应过来前攻陷南大营，郑军依旧难逃一败，正因为此，单雄信可是亲自率四千骑军充当起了督战队，压着手下步军拼命向华军大营里突进。

“刘威，你来指挥，骑军都有了，上马，跟我来！”

单雄信手下这支部队的兵力虽不算多，可却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军中精锐，论及单兵战斗力来说，并不比华军差多少，兼之个个悍不惧死，在这等血腥厮杀中，竟是生生打得华军各营立足不住，眼瞅着情形不对，李大亮可就不免有些急了，匆匆将指挥权移交给了副将，自己却是急速冲到了待命中营的骑军处，一咕噜翻身上了马背，率部便冲向了侧营门。

“骑军跟我来，左转，杀啊！”

这一见华军骑军大举从侧营处冲出，单雄信不单不慌，反倒是阴冷地笑了起来，概因这正是他先前不惜一切代价强攻所要达成的效果——逼出华军的机动力量，而后一举歼灭，从而最大限度地击溃华军的抵抗之决心，此战便有望在李靖反应过来前结束，如此一来，华军的三面合围之势必遭重挫，郑军在收获信心的同时，也能赢得更多的机动之空间，正因为此，单雄信对华军骑军的出动自是无任欢迎得很。

“杀！”

李大亮曾在瓦岗军中厮混过，自不会不清楚单雄信乃勇武过人之辈，只是这当口上，他已是没了选择的余地，只能是咬着牙拼命策马冲上了前去，大吼一声，抢先攻出了一枪。

“啊哈！”

单雄信根本没将李大亮这等无名之将看在眼中，哪怕瞧见了李大亮抢了先手，也自不以为意，但听其一声断喝之下，手中的长马槊也已挥击了出去。

“呼……”

李大亮根本没打算跟单雄信硬拼，先前那一枪看似全力施为，可其实不过只是虚招而已，待得单雄信枪到，只见李大亮双臂猛然一收再一送，急速向前的枪势陡然一顿，让过了单雄信的拦击之枪势，而后陡然再一个加速，飞快地刺向了单雄信的胸膛。

“铛！”

单雄信明显是有些大意了，根本没想到李大亮的槊法会是如此精妙，面对着高速袭来的槊尖，单雄信当即便被吓出了一头的冷汗，赶忙拼尽全力地一横臂，总算是险而又险地架住了李大亮攻杀过来的枪势，只是如此一来，先手权也就落在了李大亮的手中……

第432章第四百三十一章 落日余晖（四）

第四百三十一章落日余晖（四）

“吼！”

李大亮没啥名气，在人才济济的华军中，就武艺而论，较之绝世武将这么个级别其实也还有一定的差距，但却绝非等闲之辈，捕捉战机的能力相当之了得，这一抢到了先手，自不会有甚客气可言，趁着单雄信回枪招架之空档，大吼了一声，双臂猛然一收，再一振腕，于电光火石间，又是一招三连击悍然攻出。

“铛、铛、铛！”

尽管丢了先手，可单雄信毕竟是勇将之属，虽慌却不乱，双臂连振间，打横着的长马槊左挡右格之下，还是麻利无比地将李大亮的三连击硬接了下来，当然了，接是接下了，可也因此失去了反击的可能，两马便已就此交错而过了。

“混蛋，突击，突击！”

单雄信本以为自己一个照面便能干翻李大亮的，却不曾想竟被李大亮给压着痛打了一番，虽不曾受伤，可心中的火气却是就此大起了，奈何此际两人都已交错而过了，单雄信也没法回头再去寻李大亮的晦气，只能是气急败坏地骂了一声，将满腔的怒火都撒到了后续涌来的华军骑兵们的身上，但听其一声怒吼之下，手中一柄长马槊上下翻飞，所过处，当真如入无人之境一般，竟是单人独骑挑杀了十数名挡道的华军骑兵。

单雄信本人倒是勇悍异常，可其手下的骑军却远不及陇右骑军强悍，一个照面的对冲下来，折损便已多达近两百骑，而反观华军一方，不过只有四十余骑战死而已，个中近三成是死在了单雄信的槊下，毫无疑问，双方骑军的战斗力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

“跟我来，杀回去！”

尽管第一个回合的较量算是占据了上风，可李大亮的心中却无一丝一毫的兴奋，没旁的，只因此时华军步兵已然顶不住郑军的拼死突击，战线一退再退，战火已转到了营地之中，若是不能尽快击溃郑军骑军的话，己方骑军也自难以脱身去救援步军，一旦大营失守，内里囤积的大量辎重粮秣势必不保，如此一来，华军的总体战略必将大受影响，这么个责任，李大亮自是不想去担，实际上，他也担不起，正因为此，这才刚一在战场外侧完成了掉头，紧着又率部冲杀了回去。

“给我死！”

吃一堑自是须得长一智，这一回单雄信可就不敢再掉以轻心了，待得冲到了两马将将相交之际，但听其一声大吼之下，手中的长马槊便已暴刺而出，快逾闪电般直取李大亮的胸膛。

“铛、铛、铛！”

只一看单雄信这一枪的来势，李大亮便知自己断然无法硬接下来，自不敢有丝毫的大意，忙不迭一振双臂，连着攻出了三枪，以巧劲振开了单雄信的枪势，与此同时，脚下一点马腹，猛然一个加速，便打算先行闪过单雄信的阻截。

“杀！”

认真起来的单雄信无疑是个恐怖人物，饶是李大亮反应神速，可却依旧快不过单雄信的变招，就在李大亮刚催马加速之际，只听单雄信一声咆哮，双臂猛然一挥，原本已被架开到了外侧的马槊陡然一振间，竟是有若鞭子般横抽了出去，急速地扫向李大亮座下战马的马颈。

“铛！”

单雄信这一记变招实在是太过突然了些，李大亮措不及防之下，闪躲已是来不及了，无奈之下，也只能是拼尽全力地挥出了一枪，强行架住了单雄信的横扫之势，但听一声巨响过后，李大亮的身子竟是被震得猛然向后一仰，不仅如此，其座下的战马也自吃力不住地长嘶了起来，方才刚要加起来的速度骤然便被震散了去。

“杀，杀，杀！”

李大亮的力量虽是不及单雄信，可也同样不容小觑，反震力道袭来之下，单雄信同样被震得身形摇晃不已，座下的战马也同样失速缓了下来，只不过单雄信的调整能力明显比李大亮要胜出一筹，很快便稳住了身形，根本不给李大亮留下喘息之机会，大吼连连地连出数枪，直杀得李大亮冷汗狂淌不已。

随着李大亮被单雄信拦截了下来，整个战场便是便打成了场大混战，步军的对决中，兵力占优的郑军明显占据了主动，攻势如潮之下，已然杀进了华军的营垒之中，而郑军骑军又明显不敌华军骑兵，往来厮杀中，战死者远比华军要多出不老少，只不过因着李大亮这个主将不敌单雄信之故，华军骑兵虽占据了上风，却也无法在短时间里击溃郑军骑军的抵抗，战事至此，已陷入了胶着的消耗战状态，双方的折损都已是不小。

“李将军莫慌，常某来也！”

战事虽是处于胶着状态，可李大亮的形势却已是不妙至极，连接了单雄信二十余招下来，李大亮已是双臂打颤不已了，若无意外，只怕最多再有个十数招，便是必死之局，好在此际常达终于率部赶到了战场，大老远望见李大亮被单雄信杀得个狼狈不堪，常达自是不敢坐视，但听其一声大吼之下，率手下五千精锐骑兵便冲进了混乱一片的战场之中，纵马如飞地便向单雄信冲杀了过去。

“全军撤退！”

见得华军援兵已到，单雄信便知己方攻占华军南大营的希望已然落到了空处，心中不禁大为的失落，可也没辙，只能是先紧着连出数枪，逼得李大亮不得不拼死防守，而后纵马便往边上一冲，一摆手中的长马槊，厉声下达了撤军之令，只是他自己却并未急着逃走，而是跃马横枪地领着百余亲卫骑兵迎向了高速冲来的常达。

“啊哈！”

这一见单雄信只带这么点兵马杀来，常达登时便怒了，咆哮如雷般地冲上了前去，奋起一枪便直取单雄信的胸膛。

“铛！”

常达这一枪倒是凶悍无比，枪方出，枪啸声便已勃然大作了起来，只可惜他遇到的是单雄信这等勇将，这一枪虽算是威猛，却明显不够看，只见单雄信猛然一夹马腹，原本就快的马速陡然间便更快了三分，人借马速，只一挑，便已将常达的枪势格挡到了外门，再一振腕，借力往前一送，寒光闪闪的槊尖便已递到了常达的咽喉处。

“噌……”

常达根本没想到单雄信的槊法竟会是如此了得，待得惊觉不对，槊尖离他的咽喉也就只剩下两尺不到之距了，当即便被吓得浑身汗毛倒竖不已，慌乱间紧着一低头，总算是躲过了被挑杀当场之下场，可头盔却是被单雄信一枪挑得飞上了半空。

“哎呀！”

眼见情形不对，常达哪敢再战，忙不迭地重重一点马腹，惶惶然地便往斜刺里逃了开去，他这么一逃不打紧，紧随其后的千余骑兵可就倒了大霉了，愣是无人能挡得住单雄信的单骑突进，生生被其一人击穿了骑阵。

“单雄信在此，何人敢来战我！”

杀出了乱军之后，单雄信并未就此撤走，而是咆哮如雷般地在战场上往来冲锋，将散落在各处的郑军将士一一救出，纵横来去间，竟是无人敢跟其当面硬撼，愣是被其从容率残部撤回到了城中……

“撤，全军撤退！”

就在单雄信所部败退回城之际，李靖率主力终于赶到了西门，而此时，兵马看似众多的郑军其实已然处在了下风，近九万之众愣是被华军六万兵马压着打，若不是王世充率骑军在后方督阵，早就已是力不能支了的，待得李靖所部杀到，郑军彻底乱了阵脚，无数的乱兵四下乱窜，再没了先前誓死拼杀的勇气，一见势不可为，王世充也自不敢再战了，但见其一拧马首，率手下两千骑兵便往城门方向狂奔了去。

“追上去，给我杀！”

今日一战可谓是打得窝火已极，秦琼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气，这一见郑军要逃，自是不肯善罢甘休，大吼了一声，率部便在后头穷追不舍，直杀得郑军溃兵死伤惨重不已。

“快，关城门，放箭，放箭！”

回头望见秦琼势若奔雷般地率部急冲而来，方才刚策马奔逃到了城门附近的王世充登时便急红了眼，一边拼命打马冲进城门，一边厉声地便嘶吼了起来。

“嗖、嗖、嗖……”

早在率部出击之前，王世充便已在城头上部署了三千余的弓箭手，以掩护后方，这会儿听得王世充有令，城头上的弓箭手们也不管会不会伤到自家溃兵，乱纷纷地便全都松开了扣在弦上的手指，刹那间，两千余支雕羽箭有若倾盆暴雨般向追袭而来的华军骑军暴射将过去。

“撤！”

连冲了两次，都被城头的乱箭给逼退了回来，秦琼也自不敢再强冲，只能是将怒火倾卸到了那些来不及撤回城中的郑军溃兵们头上，率手下骑军往来冲杀个不休，当即便吓得那些毫无斗志可言的溃兵们全都惶急地跪在了地上，战至黄昏，这场郑军掀起的突袭战终于以华军的大胜而告了个终了……

第433章第四百三十三章 特种战（一）

第四百三十三章特种战（一）

戌时末牌，夜已经有些深了，大战了一日的虎牢关中早已是一派死寂，然则张君武却并未去休息，依旧盘坐在大幅沙盘前，默默地推演着战局，脸色虽是淡然一如往昔，可眉宇间却明显有着浓浓的疑惑之色，此无他，无论是大夏军的强行攻城还是郑军的突然袭击，都令张君武颇为的不解，概因这等战法看似波澜壮阔，却根本不可能撼动得了华军之根基，在张君武看来，除了平白葬送大批精锐之外，断然不会有丝毫的成效可言，以王、窦二人的智商而来，应不会去犯这么个低级之错误，如此一来，个中势必别有蹊跷，只是这个蹊跷又将出自何处？

“启奏陛下，东都大营捷报到了。”

就在张君武苦苦思索之际，却见赵登高轻手轻脚地从门外行了进来，小心翼翼地凑到了张君武的身旁，低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

张君武之所以一直没去休息，除了是在琢磨郑、夏两军的诡异攻击之外，更多的则是在等着东都一战的结果，这会儿一听捷报已至，精神立马便是一振，一伸手，便将赵登高手中的捷报接了过来，细细地浏览了一番，但却并未有甚评述，随手便将奏本搁在了沙盘的一角，没旁的，只因此战的结果并未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唯一令张君武稍有些不满的就是伤亡稍重了些——就这么一场时间不算长的战事下来，华军竟折损了七千余众，尽管阵斩以及生擒的郑军多达四万出头，可以华军的训练水准而论，战损比还是不甚尽如人意，却也尚在能接受的范围之内。

“陛下，夜已深了，您看是否须得传些宵夜来？”

这一见张君武搁下了奏本，视线又落在了沙盘上，赵登高很明显地犹豫了一下之后，方才陪着小心地发问了一句道。

“不用了，朕不饿，唔……”

张君武这会儿心中有事，又哪有用宵夜的胃口，下意识便开口拒绝了赵登高的好意，只是话才刚说完，一个念头突如其来地便打心底里浮现了起来，张君武的眼神立马便是一亮，也没理会赵登高的诧异，手指飞快地在沙盘上扒拉了几下，最终点在了仓口城上。

“去，将牛德给朕唤了来。”

细细思忖了一番之后，张君武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可也没甚多的言语，仅仅只是语调淡然地吩咐了一声。

“诺！”

听得张君武有令，赵登高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紧着应诺之余，匆匆便退出了书房，不多会便又陪着只着一身皮甲的牛德从外头转了进来。

“微臣叩见陛下！”

一见到张君武的面，牛德紧着便是几个大步抢到了近前，恭谨万分地便行了个大礼，言语间明显透着股热切之期盼，这也不奇怪，自打兵出函谷关以来，特战营也就只打了东都营救人质这么一战，除此外，都是在中军大营里带着，全营上下早都憋得慌了。

“免了，朕叫尔前来，是有一事要卿去办的，这么说罢，朕料定王、窦二贼之一必会奇袭仓口城，时间尚无法确定，应是在这几日内，朕要尔率特战营配合刘彪稳守仓口城，具体事宜，卿可与刘彪商议着办了去，朕不问过程，只看结果，卿可都听明白了么？”

张君武虚抬了下手，示意牛德免礼，而后么，也没甚寒暄之言，面色肃然地便将任务部署了下去。

“微臣遵旨！”

一听是这么个任务，牛德的眼神立马便是一亮，没旁的，特战营一向都是进攻的尖刀，说起来还真就不曾执行过防御作战的，对于特战营来说，这无疑是个不小的挑战来着……

仓口城，位于洛河与黄河的交汇处，原本只是座建在邙山上的军事要塞而已，驻军最多时也不过就两千出头，作用是守卫洛口仓，大业十三年，张君武率部赶跑了巧取洛口仓的李密，下令修筑仓口城，召集民壮以及十数万战俘，以工代赈，大兴土木，依山垒城，只是尚未完工，便即奉旨出征，后续接手的越王杨侗无心为继，半拉子工程一直拖延到瓦岗军再度拿下了洛口仓之后，方才由李密督造完工，全城占地面积近四十里方圆，城墙高大坚固，但并无百姓入住其中，依旧是座军事要塞，几经易手之下，此城最终又回到了华军的掌控之中，用途依旧不变，仅仅只是屯驻的兵马换成了刘彪所部的五千步军一千骑军。

“牛老弟，这一仗怎么打，你说了算，刘某自当听从调遣。”

六千兵马看似不少，可分散在四城守御的话，其实也就勉强够用而已，要说正面作战，刘彪倒是不甚担心，可要说到防夜袭的手段么，刘彪可就没那个自信了，正因为此，军议方才刚开始，刘彪便即率先表明了愿配合牛德之意愿。

“刘兄客气了，依小弟看来，敌欲袭我仓口城，只可能从两路来，一是走水路，再一条便是沿邙山小道而行，前者可大规模调兵，只是要想瞒住我军，却几无可能，后者虽是隐蔽，然，道路艰险难行，小股部队通行倒也就罢了，要想大举出动，亦自无甚可能性，故，窃以为敌当是先遣小股精锐偷越邙山密林，从背侧袭我仓口城，制造混乱，以配合水路而来之敌发起强袭，不知刘兄以为然否？”

军情紧急之下，牛德自是没甚太多的客气，拱手还了个礼之后，便即将自己的推断详细地解说了一番。

“嗯，不错，应是如此，牛老弟既是料到了敌之谋算，想必定有破敌之妙策，还请直言，刘某自当依计而行。”

刘彪乃是齐郡军出身的军中元老，尽管能力在人才济济的华军中不算出类拔萃，可论及战阵经验，却并不缺，只略一沉思，便已认同了牛德的分析。

“贼军既是兵分两路而来，那我军也就兵分两路御敌好了，从邙山密林而来的敌军便由我特战营负责解决，至于走水路而来的敌军么，就交给刘兄去应对了。”

牛德擅长的是特种战，正面防御作战的指挥能力只是一般般罢了，正因为此，尽管刘彪已表态一切听指挥，牛德也自不敢越俎代庖。

“那好，就这么一言为定了！”

身为华军高层，刘彪自是早就知晓郑国也有一支颇为精锐的黑甲军，当初伊川城的沦陷便是这支黑甲军的成名作，对于这等神出鬼没的小股精锐部队，刘彪自知应付不来，而今能有特战营去解决，他自是无不乐意之理，至于走水路而来的郑军么，刘彪根本就不曾放在心上……

五月的天已是热得慌，哪怕藏在枝叶浓密的大树上，也自难挡酷暑之煎熬，汗水早已将身上的斑驳布衣浸润得有若水里捞出来的一般，可纵使如此，趴伏在树叉间的华军特战队队正曹平也不曾动弹过一下，甚至不曾去擦拭一下已糊满了一脸的汗水，一双眼始终锐若鹰隼般地扫视着周边。

“率率……”

坚持终归是会有所收获的，这不，末时将至之际，三十余步开外的草丛中突然响起了一阵衣袂擦过草叶的细碎声响，旋即便见三名身穿黑色紧身衣靠的蒙面人鬼鬼祟祟地从草间探出了头来，警惕地扫视了下四周，而后方才小心翼翼地摸索向前，很快便行进到了密林前，行动间可谓是谨慎无比，却愣是不曾发现曹平就藏身在他们的头顶之上。

三名黑衣蒙面人明显是尖兵，一路爬山涉水而来，显然都已是累得够呛了的，这才刚进了林子，便不打算再继续往前摸索了，盘坐在了地上，背靠着大树，呼哧呼哧地直喘着大气，登时便令曹平好一阵的心惊肉跳，此无他，概因那三名黑衣人所靠的大树正是曹平的藏身之所在，个高的那名黑衣人的头部距离曹平的脚也就只有五尺不到之距。

杀还是不杀？这么个问题着实令曹平纠结得够呛，不杀么，这三家伙只要有一个抬起了头来，那就极有可能发现近在咫尺的自己，毕竟身上的迷彩服虽是迷幻，却并非万能，如此近的距离下，很难掩藏住全身，杀么？倒是容易，区区三名小卒子而已，哪怕是一对三，曹平也有信心干翻三人，问题是曹平却无法保证行动间不会发出声响，万一要是敌军大队人马就在后头，那此番之伏击怕就要落到空处了。

“呼……”

还好，那三名郑军尖兵并未让曹平纠结太久，既不曾抬起过头来，也不曾在树下休息太久，不多会，只见三名郑军尖兵彼此无言地对了几个手势之后，便即先后起了身，一前两后拉开五步之距，且并不在一条直线上，而是各自错开了四步之距，呈三角队形，谨慎地向密林深处行了去，一见及此，曹平总算是松了口气，只是一口气尚未吐完，却又猛然憋住了，不为别的，只因对面的及人高的草丛突然起了波浪，显见有大批人马正在向密林急行而来……

第434章第四百三十四章 特种战（二）

第四百三十四章特种战（二）

“布谷，布谷。”

这一见情形不对，曹平自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紧着便一捏唇，发出了两声布谷鸟的鸣叫。

“拿下！”

密林深处，三名郑军尖兵已然行进到了华军埋伏圈的边缘，牛德本就在犹豫着是否要先拿下这两名尖兵，待得布谷鸟的鸣叫一起，牛德也就没再迟疑了，飞快地打了几个手势，无声地下了道命令。

能被派出来当尖兵的，自然不会是庸手，实际上也确实如此——三名郑军尖兵始终很谨慎，一路走走停停，始终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彼此间的距离也一直保持得极好，即可保证互相间的掩护，又能确保一旦遇袭时，不会被人轻易同时灭杀，若是换了旁的部队，要想在不惊动后续敌军的情况下灭杀这三名郑军尖兵，几无可能。

“咔哒。”

于旁人来说，很难的事儿，于华军特战营将士而论，却只是寻常而已，没旁的，这等三角掩护阵型本就是华军的基本训练科目罢了，平日里早不知训练过多少回了，破解起来自是轻松得很——几乎就在牛德下令的同时，一声轻响突然在郑军三角阵型的左侧响了起来，尽管声音其实很小，可在这等安静的林间，却无疑很是刺耳，三名郑军尖兵几乎同时侧身，戒备地望向了左侧。

没等三名郑军士兵搞明白是怎么回事，两名身着迷彩服的华军士兵便已从大树后头飞扑而出，以相同的战术动作扳住了最前端以及右后翼的那两名郑军尖兵的脖子，用力一扭，只听“咔哒”声连响之下，两名郑军尖兵的身子当即便软塌了下来，尽管手脚还在胡乱挣扎着，可又哪能挣得开华军士兵的强力弹压。

“唔……”

听得身后的响动不对，三角阵型左侧的那名郑军尖兵立马便警醒了过来，在猛然回身的同时，手已握向了腰间的刀柄，与此同时，嘴一张，便要发出报警的嚎叫，反应不可谓不迅捷，只可惜不过是在做无用功而已，就在其嘴方才刚刚张开之际，其头顶的树叉上突然飞下了个绳套，准确无误地套在了其脖子上，只一收一提，倒霉的郑军尖兵便已被提溜得双脚离了地，尽管拼命挣扎，可除了发出一阵含糊的唔唔声之外，根本没半点的效用可言……

就在三名郑军尖兵被华军无声无息地干翻之际，三百余名全身黑衣的郑国黑甲军陆陆续续从过人高的杂草丛中穿行了出来，为首一名魁梧壮汉正是黑甲军统领王忖，王世充的堂侄。

“进！”

王忖的年纪虽轻，可战阵经验却是极为的丰富，素性谨慎，哪怕这一路顺遂无比，他也不曾放松警惕，并未急着进林，而是在林子外静静地等了片刻，确认先行一步的尖兵不曾有所闪失之后，这才一扬手，语调淡然地下了将令，旋即便见三百余郑国黑甲军将士呈散兵队形几无声息地便行进了林中，至于王忖本人么，并未一马当先，而是处在了散兵队形的正中央。

“啊……”

密林里很静，但并不显得太过昏暗，时值末时，日头正艳，阳光透过枝叶间隙将林中照耀得一派斑驳，时不时便有鸟叫虫鸣声响起，自有一种和谐之安详，然则这不过只是假象罢了，随着第一名踏中了兽夹的郑军士兵的惨嚎声响起，血腥的杀戮就此开始了。

“嗖、嗖、嗖……”

华军的打击一开始便是暴风骤雨般猛烈，先是不知多少的弩箭从树上、草丛中、巨石后头激射而出，瞬息间便将措不及防的黑甲军将士射倒了一大片，紧接着，一名名身着迷彩服的华军士兵有若鬼魅般从黑甲军将士根本想不到的地方扑击而出，刀光闪闪中，人头滚滚落地，不禁如此，急欲逃出生天的黑甲军将士方才刚拔腿狂逃间，顿遭无数险境之暗算，陷坑、伏地弩、绊索等等埋伏纷纷被乱窜的黑甲军士兵们所触动，一时间到处是黑甲军将士们的惨嚎声在暴响个不停。

“撤，快，原路撤退！”

因着处在全军正中之故，王忖倒是躲过了华军的第一拨袭击，待得见己方将士在华军的伏击下死伤惨重不已，哪敢再在这等险境多有逗留，紧着高呼了一声，扭头便往来路狂奔了回去。

“全军出击，一个不留！”

王忖的反应倒是神速无比，问题是牛德却根本没打算放黑甲军一马，甚至连俘虏都不打算要，只一声令下，便见三五成群的华军特战营将士有若变戏法般从林子各处冒了出来，很快便缠住了急欲逃走的黑甲军士兵，双方就在地形复杂的林间展开了场血腥无比的生死追逐战。

“杀！”

逃，赶紧逃，王忖实在太清楚华军特战队的犀利了，他根本就没半点应战的勇气，也没去管手下将士的死活，一回过了身去，拔腿便是一通狂奔，一口气便冲到了林子边，居然不曾遇到阻截，眼瞅着再有几步便可冲出密林了，王忖的眼神里都已是闪烁着劫后余生之希望之光芒，可就在此时，身旁一颗大树后头突然响起了一声断喝，随之而来的是一道雪亮的刀光，赫然是早已下树埋伏好的曹平出手了。

“铛！”

王忖能被王世充如此重用，可不光其是王氏族人之故，更因着王忖乃是江湖草莽出身，一身武艺相当之了得，这会儿虽是在亡命逃窜中，气息也自大乱不已，可警惕心却依旧未失，饶是曹平这一刀暴起得突然无比，王忖还是在慌乱中出刀横架住了劈杀而来的刀势，尽管身形被震得连退了三大步，却并未被伤到丝毫。

“挡我者死！”

见得有人挡道，王忖登时便急红了眼，他很清楚若是不能在最短时间里突破曹平的阻截，一旦被华军围上了，那就断无一丝侥幸可言，正因为此，脚下方才刚刚站稳，甚至顾不得调整下呼吸，王忖已是大吼了一声，人随刀走地向前狂扑了过去。

“铛、铛、铛……”

曹平能被派来堵敌后路，自然不是等闲之辈，早在加入华军之前，便已是江湖上有名的刀客，又经徐师仁精心栽培过一番，一身武艺已然跻身江湖顶尖好手之列，饶是王忖已然在搏命了，曹平也自怡然不惧，招招硬接硬碰，一时间，双刀撞击声响得有若雨打芭蕉一般。

“啊……”

王忖的武艺其实并不比曹平差，若是平手而战的话，胜负也就是五五开罢了，问题是眼下他心已乱，加之曹平手下的二十余号人马也已从林子各处包抄了过来，将陆陆续续逃来的黑甲军士兵一一击杀当场，尽管不曾去插手王忖与曹平的对决，可围在四周的架势却是不免令王忖的心乱上加乱，二十余招硬碰下来，王忖终于抵抗不住曹平的如潮之攻势了，被一刀劈在了左腿上，当即便疼得王忖忍不住惨嚎了起来。

“噗嗤！”

惨嚎有用么，答案显然是明摆着的，饶是王忖已是发狂一般地舞刀如轮了，却依旧在劫难逃，战不多时，只见曹平卖了个破绽，身形一闪间，便已躲过了王忖的刀势，人已若鬼魅般切入了王忖的守御圈中，手中的横刀只一挥，但听一声闷响过后，王忖的脑袋已飞了起来，无头的身子兀自乱冲乱撞地跑了几步，而后方才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报，禀将军，贼军三百五十六人无一脱逃，阵斩三百二十七人，生擒二十八人，我部战死十二人，伤二十五人，请将军明示行止。”

密林里的战斗开始得突然，结束得也快，前后不过两刻钟左右的时间而已，血腥的厮杀便已告了个终了，华军以微弱的代价全歼了中伏的郑国黑甲军。

“撤！”

这一听己方在如此大的优势下还折损了数十名将士，牛德的眼皮不由地便是一跳，可也没甚多的言语，声线阴冷地吐出了个字之后，便即率部撤离了满地狼藉的密林，很快便消失得没了踪影……

子时将至，夜已是有些深了，潺潺流淌的洛河上，一支由七十余艘乌篷漕船组成的船队正自急速顺流而下，首舰的前甲板上，张童仁背手而立，仰头望着在厚实云层中穿梭的半圆新月，脸上满是浓浓的阴霾之色，没旁的，只因他总觉得此番突袭仓口城的前景怕是不容乐观，奈何王世充有令，他也自不敢不从，只是自打天黑时上了船起，张童仁的心神就始终不曾宁静过。

“报，禀大将军，我船队离仓口城码头只有三里之距了。”

就在张童仁为自家命运忐忑不安之际，却见一名水师将领疾步抢到了其身旁，低声地提醒了一句道。

“嗯，靠岸！”

来都已是来了，想那么许多显然没啥意义，张童仁心中尽自不安得很，可在下令之际，倒也无甚犹豫，很快，庞大的船队缓缓驶向了岸边，在离码头还有两里远处的一块浅滩处靠了岸，一队队全副武装的郑军将士依次跳下了船舷，扛着云梯等物，踏着过膝的河水向岸边行了去……

第435章第四百三十五章 特种战（三）

第四百三十五章特种战（三）

寅时三刻，黎明将至，已到了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分，天空中云层密布，星月无光，赫然已是伸手难见五指，天地间一派漆黑，唯有仓口城上所插着的火把还在一明一暗地闪烁着，只是那等光芒根本无法及远，照明的效果实在有限得很，饶是城头上的岗哨们兢兢业业，却也难以察觉到一支足有六千余兵马的郑军不知何时已到了离城不足一里半之处。

“敌袭，敌袭……”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很快便已到了寅时四刻这个约定好的出击时分，可仓口城中却依旧是一派的死寂，张童仁原本就紧绷着的心弦不由地便更抽紧了几分，正自犹豫着要不要赶紧撤兵之际，却听城后突然响起了一阵大乱的喧哗之声，不多会，便见城中数处燃起了大火，告急的号角声、惊呼声暴然响成了一片。

“呼……全军出击，夺城！”

见得城中已乱，张童仁提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中，自不敢有丝毫的迁延，长出了口大气之余，紧着便一挥手，高声下达了将令，旋即便见六千余郑军步兵呐喊着冲了起来，扛着云梯拼命向城墙处狂奔过去。

“呜，呜呜，呜呜……”

郑军将士们倒是冲得很快，有若潮水般便冲到了离城墙不足半里之处，眼瞅着就要杀到城下了，可咫尺之距却无疑是天涯之隔——但听一阵凄厉的号角声暴响中，马蹄声突然大作了起来，一支华军骑军已有若旋风般从东城的转角处杀了出来，奔腾如雷般地便从郑军的肋部杀了进去。

“撤，快撤！”

骑兵，尤其是冲起来的骑兵，在平地上打没有丝毫阵型可言的步兵，结果只有一个，那便是血腥无比的大屠杀，这不，只一个冲锋而已，乱成了一团的郑军已被冲得个七零八落，一见及此，张童仁哪还会不知道己方已中了华军的埋伏，哪敢再在这等险地多呆，一拧马首，大呼小叫地便要率部赶紧撤回水师所在之处。

“华夏儿郎，战无不胜，华夏儿郎，战无不胜！”

张童仁倒是想逃，可惜华军根本没打算给他留下逃生的机会，就在华军骑军冲突而过之际，郑军左后侧的一处林子间突然响起了一阵嘹亮的战号声，旋即便见火把如星火般燃起中，三千余华军步兵狂冲而出，从斜刺里挡住了郑军的突围脚步。

“冲，给我冲过去，杀啊！”

侧后有华军骑军正自打马盘旋，前有华军步军阻路，这等情形对于郑军来说，无疑便是个死局，纵使如此，张童仁也自不肯束手就擒，但见其一摆手中的长马槊，大吼了一声，率手下亲卫队便拼死向前冲杀了过去，试图就此杀出条生路来……

仓口城外的战事已然打响，可郑军水师却依旧停靠在浅滩上，并未就此撤走，不仅如此，防卫上也谈不上有多森严，愣是无人发现一排排竖着的芦管正顺流而下，三五成群地向船队停泊处靠将过去。

“快看，那是什么，啊……”

尽忠职守的人终归还是有的，这不，一名正在船帮边值守的郑军哨兵猛然发现了不对，紧着便招呼了边上的同僚一声，只是还没等他将话说完，就见一支弩箭已从水下射将出来，准确无误地射穿了他的胸膛，可怜那名郑军哨兵只来得及惨嚎一声，便已一头栽进了河水之中。

“敌袭、敌袭……”

这一见同僚跌进了河中，另一名郑军岗哨先是一愣，而后猛然醒过了神来，一边紧着向后倒退，一边扯着嗓子便高呼了起来，刹那间，整支船队顿时便是好一阵的大乱。

“开船，快开船！”

郑军水师主力早在伊阙关之战中，便已被赵戈的夜袭消灭了大半，如今这支水师虽经重建，可训练水平却是极低，与其说是水师，倒不如说是运输民船，一大半的水师将士都是临时凑起来的壮丁而已，论及战斗力，只能用豆腐渣来形容，哪怕来袭的华军特战营拢共也就两百余人而已，可郑军水师上下根本就无丝毫的战心可言，就连水师提督陆全明也自不例外，这一听到骚乱声起，不是想着组织人马应战，而是第一时间便扯着嗓子下令开船走人。

“嗖、嗖、嗖……”

陆全明的座驾乃是整支舰队中唯一的一艘楼船，体型是如此之大，纵使在暗夜中，也自显眼得很，前来袭击的华军特战队又怎可能会错过了去，都还没等楼船上的水手们依令而动呢，水面下便已有二十余支弩箭急速射将出来，当即便令楼船上的水手们更是乱上加乱，惨嚎声、嚎叫声、哀哭声瞬间便交织在了一起。

“啪嗒、啪嗒……”

没等楼船上的郑军水师将士们搞明白是怎么回事，只听一阵闷响过后，水下突然抛出了六支飞爪，从不同的方向扣在了楼船的船舷上，旋即便见一名名身着薄牛皮黑色水靠的华军将士手脚并用地翻上了甲板，当先一人赫然正是曾斩杀了王忖的曹平。

“杀了他，快杀了他！”

见得曹平翻上了船，陆全明登时便慌了，忙不迭地便咆哮了起来，到了此时，乱作一团的船上水手们这才猛醒了过来，当即便有数名自恃勇悍的郑军士兵提刀便向曹平冲了过去。

“挡我者，死！”

华军来袭的人马并不多，要想控制住局面，只能以雷霆手段灭敌首脑，否则的话，此仗的胜负可就不好说了，正因为此，哪怕瞧见了几名郑军士兵的呐喊杀来，曹平也自无丝毫的惧意，大吼了一声，挥刀便杀上了前去，手臂连振之下，瞬息间便连出了十数刀，仗着高绝的身手，应是将那几名勇悍杀来的郑军士兵全都砍翻在地，而脚下竟是毫不停步，有若地狱里来的杀神般便冲到了离陆全明不足三步之距上。

“哇呀呀……”

这一见曹平如此勇猛，陆全明登时便慌了神，可又不愿就这么束手就擒，但听其怪叫连连之下，一把抽出腰间的横刀，拼着老命地便是一刀劈向了曹平的头颅。

“受死！”

饶是陆全明这一刀劈得极其凶戾，然则曹平却并未退缩，一声咆哮之下，不退反进，手中的横刀猛然一挥，于电光火石间架开了陆全明的刀势，再一振腕，一个借力挑出，刀若灵蛇般地直取陆全明的胸膛。

“铛、铛、铛……”

陆全明浑然没料到曹平的刀法竟是如此之高明，一个错愕间，刀尖已到了离其胸膛不足一尺之距上，直吓得陆全明赶忙连退了数步，手中的横刀更是狂舞如轮，瞬息间跟曹平连着对了十数刀。

“降还是死？”

陆全明倒是在拼命了，可惜他的刀法本来就不如曹平，加之心已乱，招式间破绽处处，十数刀对碰下来，人已被震得歪斜不已，还没等其站稳脚跟呢，就见曹平已是脚下一点地，人如鬼魅般便蹿进了陆全明的防御圈中，手一横，刀锋已架在了陆全明的脖子上。

“别、别杀我，某降了，降了……”

生与死之间可是有着大恐怖的，陆全明又不是王世充的心腹嫡系，哪肯为其殉死的，到了此时，自然是保命要紧了，至于啥气节之类的么，那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很好，快，下令水师人等全都放下武器！”

见得陆全明愿降，曹平的心情自是大好不已，但却并未忘了正事，一压手，将横刀往陆全明的脖子上轻轻一勒，声线冷厉地便喝令了一嗓子。

“某是陆全明，尔等全都放下武器，降了，都降了！”

一察觉到脖子上已流出了丝血线，陆全明登时便慌得个不行，哪敢有丝毫的迁延，扯着嗓子便狂嚷了起来，有了他这么道将令，本来就无甚战心可言的郑军水师官兵们自是再无丝毫的斗志，乱纷纷地全都举手当了俘虏……

“快，撤回登岸处，快撤！”

就在郑军水师已被华军特战营拿下之同时，率亲卫队强行突围的张童仁仗着马快，硬生生地从乱军中杀出了条生路，只是到了此时，还能跟在他身边的，也就只剩下三十余骑亲卫了，至于后头的步兵么，根本无力突出重围，对此，张童仁根本没心思杀回去救援，头也不回地打马便往西边狂冲不已。

“贼子休走，留下头来！”

张童仁倒是逃得个飞快，可惜他早就被刘彪给盯上了——尽管天黑，可双方将士手中却是有着不少的火把在，战场上虽乱，却也依稀能瞧清战况，加之郑军中拢共也就那么点骑兵，无论跑到哪，无疑都是显眼至极的靶子！

头就一个，留下来岂不就没命了？张童仁可还没活够呢，自然不会去理睬刘彪的大呼小叫，只管拼命打马狂奔，一见及此，刘彪又岂肯善罢甘休，率部便在后头死追着不放，这一追一逃之下，很快便冲出了三里之距，离着水师停靠处已是不远了……

第436章第四百三十六章 奇袭敖仓（一）

第四百三十六章奇袭敖仓（一）

“放箭！”

近了，更近了，眼瞅着水师的众多船只就在不远处，张童仁紧绷着的心弦当即便是微微一松，在他看来，只要上了船，华军的骑兵虽多，怕也难奈何得了自己一行人等了，这等想法无疑很美，可惜现实却是无比之残酷，就在张童仁一马当先地冲到离船队只有十数步之距时，船甲板上突然响起了一声大吼。

“嗖、嗖、嗖……”

吼声方起，一阵机簧声大作间，数十支钢箭便已呼啸着向张童仁等人暴射将过去，当即便将措不及防的郑军骑兵们射得惨嚎不已，只这么一轮手弩的攻击下来，还能稳在马背上的郑军士兵就只剩下二十骑了，个中还有不少中箭带伤的，尤其以冲在最前面的张童仁最为倒霉，尽管拼死舞枪格挡，却还是连中了三箭，虽说都不是致命伤，却也疼得张童仁不由自主地嘶声惨嚎了起来。

“突击，突击！”

郑军骑兵们搞不懂自家水师为何攻击自己人，可刘彪却是心知肚明得很，只一看郑军骑兵们被射得个鬼哭狼嚎不已，便知特战营必定已是得手了，大喜过望之下，自是不会有丝毫的客气可言，咆哮着便率部冲进了乱成了一团的郑军骑兵之中，手中一把长马槊运转如飞，瞬息间便连连挑杀了数人。

“张某降……”

张童仁从来都不是啥忠贞之人，身为前隋骁果军大将先是跟着宇文化及造反，黎阳仓兵败之后，又归降了李密，待得李密败了，这厮又毫无廉耻地归顺了王世充，已是标准的三姓家奴了的，若不是考虑到他曾多次率部攻打帝国的话，其实在被伏击之时，他就已是起了投降的心思，这会儿见得刘彪气势如虹而来，张童仁登时便吓尿了，赶忙丢下手中的长马槊，一举手，这就准备投降了。

“噗嗤！”

张童仁倒是有心要弃暗投明，可惜没得他举起双手，刘彪已快马杀到了近前，只一枪，便将张童仁刺了个透心凉。

“某、某降了、了啊……”

冤，实在是冤，张童仁不甘之际地握住了穿胸而过的槊柄，口中一边吐着血，一边委屈万分地支吾着。

“抱歉，没听清！”

刘彪其实也不是非杀张童仁不可，只是一时手快罢了，不过么，杀了也就杀了，刘彪可是不会有甚内疚之感的，口中倒是说着抱歉，可手下却根本无丝毫的留情，双臂一用力，便已将张童仁的身子挑离了马背，再一甩，可怜张童仁一路洒血地横飞出了数丈，又重重地砸在了地上，手足搐动了几下，一大口鲜血狂喷间，人已是就此没了声息……

“哈哈……这一仗打得漂亮，传朕旨意，从内库拨钱三万贯，犒赏此役有功将士，并着兵部叙功论赏。”

巳时不到，仓口城一战的战报便已送到了虎牢关的城守府中，阅毕之后，张君武忍不住便哈哈大笑了起来，足可见心情相当之不错。

“陛下圣明，只是内库存钱已是不多，若是再行调用，却恐日常支出多有不便，陛下，您看这……”

这一见张君武心情大好，随侍的诸般臣工们自是都不敢怠慢了去，齐齐称颂乃是题中应有之意，唯有赵登高这个大内总管却是脸色发苦不已，没旁的，张君武犒赏三军很多时候都是自掏腰包，而不是走国库的路子，他倒是慷慨了，可内库的钱都是按定制从国库拨出的，花完了，那就得等下一个财政年度才有钱可支用，身为大管家，赵登高实在是被逼得没了法子，哪怕是煞风景，也只能是硬着头皮从旁进谏了一句道。

“不妨事，朕的用度可以省，除了皇后外，其余妃子的用度也自消减些，终归不能苦了前线将士们，此事不必再提，就这么定了。”

张君武自幼随父在军营中长大，还真就没甚奢华度日之习惯，至于荥阳哪场怪梦里的三十年生涯么，不巧得很，也是名铁血军人，对生活的要求也自不高，于他而论，只要够吃用便好，其他那些奢华玩意儿么，有没有都是那么回事儿。

“陛下圣明。”

这一听张君武宁愿自己勒紧裤腰带度日，也要重赏有功将士，诸般臣工们当即便全都被感动得不行。

“启奏陛下，徐大都督送来了急报，请陛下过目。”

群臣们称颂之声方落，都还没等张君武有所表示呢，就见秘书郎褚遂良已捧着封折子匆匆从外头行了进来，尽管察觉到书房里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对，可也没细想，几个大步便抢到了御前，恭谨地行了个礼，将手中的折子高高地举过了头顶。

“哦？哈哈……今日可谓是双喜临门啊，呵呵，杜伏威丢了扬州之后，已紧急派使者前来归降了！”

这一听是徐世勣送来的急报，张君武自是不敢掉以轻心，紧着便伸手接过了折子，翻开一看，登时便又哈哈大笑了起来。

“陛下，此确是好事啊，乃我帝国必将大兴之兆也！”

“陛下乃当今之名主也，天下归心，社稷绥靖不远矣！”

“确然如是，我帝国万世基业可定矣！”

……

见得张君武龙颜大悦，房玄龄等一众文武官员们也自精神振奋不已，纷纷出言附和着，唯有王诚的脸上却是明显透着几分尴尬之色，没旁的，似这等与敌国交涉之事，乃是归他主管，如今杜伏威归降一事，他居然毫不知情，脸面上自是有些过不太去。

“陛下明鉴，微臣以为杜伏威虽是连败了数阵，然，其根本尤存，此际请降，恐有缓兵之嫌，实不可不防啊。”

为了掩饰自己的失职，王诚也自顾不得会不会因此得罪了立下大功的徐世勣，紧着便从旁闪了出来，朗声进谏了一番。

“嗯，轩逸所虑也是有理，然，朕却是不怕，他是真降也好，假意请降也罢，朕要的便是这么个缓字，来人，拟诏：着徐世勣所部即刻转道徐州，一路向北，横扫山东，限时一个月，攻下曹州！”

王诚这等言语一出，张君武不由地便又笑了起来，一摆手，信心十足地便揭开了当初派徐世勣南下攻打扬州的根本目的之所在。

“陛下圣明，此策大妙，哈哈……窦老儿此番定是插翅也难逃了！”

一听张君武下了这么道旨意，诸般臣工们不由地皆是一愣，倒是程咬金看得透彻，情不自禁地便击掌大笑了起来。

“陛下圣明！”

被程咬金这么一说，众文武百官们方才算是反应了过来，敢情张君武早在派兵南下之际，便已瞄准了山东之地的空虚，这等千里大迂回之构想实非常人所能为之事。

“罢了，今日便先议到此处好了，卿等且自去忙罢。”

奉承之言听起来固然顺耳，然则眼下到底还是大战之时，纵使一切顺遂无比，张君武也自不曾得意忘形了去，笑谈了几句之后便即将诸般臣工们都打发走了，末了，又将赵登高叫到了近前，低声地交代了一番，旋即便见赵登高也自匆匆退出了书房。

“微臣叩见陛下！”

赵登高去后不多久，就见张镇周已匆匆赶了来，这一见偌大的书房里只有张君武一个人在，脚下不由地便是略略一顿，可很快便回过了神来，但见其赶忙疾走数步，抢到了御前，紧着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舒道不必多礼了，朕叫爱卿来，是有几条消息要告知爱卿的，其一，我军昨夜在仓口城大胜郑军偷袭部队，缴获战船六十八艘，其中楼船一艘，余者皆为漕船所改之乌篷船；其二，据线报，夏军水师主力正押运一批粮秣辎重从黎阳仓而来，预计今日午间便会进抵敖仓，其三，朕已着令徐世勣所部转进青徐之地，一路北上攻取曹州，若按进程算，最迟四日左右，窦建德必会得知我南线主力北上之消息，换而言之，卿若欲破敌水师，只有四日时间了，不知爱卿可有把握否？”

张君武布下了如此多的疑阵，根本目的就是要全歼窦建德主力于虎牢关下，不给其留下丝毫东山再起之可能，个中关键点有两条，一是徐世勣所部能兵贵神速，对此，张君武倒是不甚担心，此无他，孟海公、徐圆朗的主力都已被窦建德带到了河南，整个山东可谓是空虚无比，以徐世勣之能，一路横扫根本不成问题，真正令张君武担心的其实就一条，那便是如何歼灭大夏的水师船队，若是不能达此目的，窦建德主力随时可以上船渡河北上，如此一来，张君武精心设计的圈套也就有着落空之可能，而这，显然不是张君武所乐见之结果。

“陛下明鉴，我军水师寡且弱，正面为战，恐难为力，而今之际唯有夜袭方可奏效，今，夏军水师恐尚不知郑国水师已被我歼灭，定然无备，我军若是今日前去夜袭，以有心算无心，应是能有几分之胜算。”

这几日来，张镇周一直在与从樊城调来的三名水师将领商议破敌水师之策，也着令工匠营做了些准备，只是鉴于帝国在黄河上的水面力量实在太过薄弱了些，张镇周纵使有千般妙想，也自难以为力，而今一听昨夜一战缴获了如此多的郑国水师战船，张镇周的心思立马便活泛了起来。

“唔……卿且勉力一试，若是不成，朕再另想它法也就是了。”

夜袭破敌从来都是以弱胜强的不二法门，然则说到成功率么，其实不见得有多高，概因暗夜中变数实在太多了些，张君武虽不懂水战，可本身却是夜战之行家里手，自不会不清楚张镇周的谨慎之由来，奈何事到如今，他也只能是行险一搏了的……

第437章第四百三十七章 奇袭敖仓（二）

第四百三十七章奇袭敖仓（二）

敖仓，秦始皇时期所设之粮仓，位于荥阳东北的敖山之上，地处黄河与济水的分流处，南北朝时已废，只余空旷破败的仓城屹立在半山坡上，山脚下大量的藏粮窑也基本被淤泥土石所掩埋，至隋末时，能用之藏粮窑已不足十数，周边更是一派荒芜与衰败，少有人烟至此，然则自打窦建德兵进河南之后，因着敖仓地近金堤关要地之故，又被其派军草草修复之后再度启用，以为军中之后勤基地。

敖仓的大夏驻军最多时曾达万余之数，只是随着华军退守虎牢关，仓城驻军已逐步减少至两千之数，然，大夏水师却另有水寨在山下，时值大批粮船到来之际，山上山下却是热闹得很，水寨码头处灯火通明，哪怕都已是子时将至了，搬运粮秣辎重的民壮依旧络绎不绝地忙乎着，河面上，百余艘大型漕船挤在了一起，时不时有空船往外掉头而出，号子声、口令声此起彼伏地响成了一片，好一派热火朝天之景象。

戒备？倒是有，大夏水师虽说是乌合之众，可到底是正规编制，该有的基本警戒部署还是有的，不过么，明显形同虚设——大夏水师拢共也就只派出了十数艘乌篷船在码头外围胡乱转悠着，勉勉强强也算是拉起了一道稀疏得可怜的警戒线，只是船上的大多数官兵不是在睡觉就是在喝酒，根本没人有心思去尽忠职守，说来也不奇怪，华军在黄河上没有水师乃是众所周知之事，而郑国水师又是盟友，在这等情形下，设不设警戒线似乎没啥区别罢。

似乎终究只是似乎，而不是一定，无论何时，疏忽大意总是免不了要吃大亏的，这不，就在码头一带哄闹不已间，一艘小划子不知何时已悄然潜到了离码头不足百步之距处，好整以暇地在码头外围转悠了一圈，又几无声息地划向了上游，而大夏水师居然无一人发现这只小划子的诡异行踪。

“报，禀将军，贼军浑然无备，兀自尚在赶卸辎重，码头上一派混乱，辎重船与战船混杂交错，仅外围有乌篷船十四艘以为警戒。”

尽管是逆流而上，可在数名水手的拼力划船之下，小划子很快便赶回到了离码头三里半开外的华军船队所在处，径直赶到了旗舰，自有一名穿着夏军服饰的华军伙长紧着沿绳梯上了前甲板，冲着早已屹立在甲板处的张镇周一躬身，紧着便将敌情简略地道了出来。

“好，传令下去，各部即刻照预定计划展开，行动！”

张镇周虽指挥过水师，也算是百战之将，可要说到指挥手下这支比乌合之众还乌合之众的水师，那绝对是头一遭，哪怕事先制定了详细到各船的战术安排，出发前又反复叮咛了那些临时调来充当船长的特战队官兵，然则要说到成功之把握么，张镇周自己都不敢看好，只是君有令，他也只能是硬着头皮上了的，而今一听大夏军居然毫无准备，张镇周紧绷着的心弦这才算是微微一松，可也自不敢有丝毫的大意，紧着便下了道将令。

“各船听令，保持队形，以本船为基准，间距十步并排下行！”

相较于张镇周的患得患失，从樊城水师临时抽调来的分舰队提督张万乘倒是明显自信了许多，这一得到出击之将令，紧着挥手招呼了一嗓子，旋即便见十六艘满载着浇了油的柴草之乌篷船快速划出了船队，也没点亮火把，就这么在暗夜里急速向下游冲了去。

“哪来的船？停下，快停下！”

大夏水师的警惕心虽弱，可终究不完全是摆设，就在华军先锋舰队顺流冲到了离警戒线只有六十余步之距时，终于有一名察觉不对的夏军水手高声咋呼了一嗓子，刹那间，整艘乌篷船的夏军官兵们全都被惊动了，有意思的是尽管都觉得来者恐怕不善，却愣是无人吹响告急的号角，反倒是全都好奇不已地张望着那些急速冲来的乌篷船。

“点火！”

这一听到对面的大夏战船上响起了喝问声，张万乘自是不敢再有丝毫的迁延，紧着便挥手下了将令，旋即便见十六艘乌篷船上先后都燃起了火头，很快便烧得大火冲天而起。

“敌袭，敌袭……”

“快，快吹号！”

“拦住敌火船，快靠上去，拦住敌火船！”

……

这一见冲来的十六艘乌篷船上突然燃起了大火，夏军水师官兵们顿时便全都乱了阵脚，大呼小叫个不休，只是嚷归嚷，却根本没啥卵用，此际那十六艘战船上的大火已是冲天之势，夏军警戒线上的那些乌篷船别说根本来不及靠上去阻拦，就算能，在火势如此大的情况下，真靠得近了，闹不好自身所乘的战船都得跟着倒霉了去。

乱了，彻底乱了，十六艘顺流而下的火船很快便冲到了码头处，原本挤在一起的大夏船只全都乱了分寸，都想着赶紧脱离大部队，可惜彼此间的距离实在太近了些，乱冲乱撞的结果便是火船尚未杀到，大批大夏船舰便已自行相撞在了一起，除了最外围的十几艘算是勉强起航逃脱之外，余者根本无路可逃，随着十六艘火船先后闯进了舰队之中，大火顿时便在舰队中四下蔓延了开去，很快便烧得河面上大火冲天，众多的大夏官兵有若下饺子般往河里跳，整个码头处有若开了锅的水般彻底沸腾了起来。

“传令下去：着刘国成所部追歼河面上的逃敌，其余各船即刻靠岸，从陆上攻击敌水寨！”

张镇周本来还担心火船攻势会出岔子，却不曾想率部赶到之际，敌舰队主力已然大部被卷入了火海之中，看那等冲天之火势，明显已是无可挽救了的，登时便为之狂喜不已，但却并未得意忘形了去，紧着便连下了两道将令，旋即便见华军八十六艘大小战船分成了两路，一路由樊城水师分舰队提督刘国成率三十艘乌篷船急速向逃往下游的敌船追了去，其余五十六艘大小船只则飞速地靠上了岸边，一队队华军将士紧着跳下了船帮，踏着过膝的河水拼力向岸边冲了过去。

“不要乱，弃船上岸，跟我来，退到敖仓城中！”

大夏水师的水寨就设在码头边上，时值大火一起，满河面上到处是飘来飘去的火船，竟是将水寨的出口都给堵上了，这等情形一出，大夏水师都督许才栋登时便急红了眼，在不清楚华军来袭的部队有多少的情况下，他根本不敢据营坚守，一边拼着老命地向寨口处飞奔，一边声嘶力竭地狂吼着，只可惜留守水寨里的众大夏军将士早已乱了分寸，真听其令行事的官兵可谓是少得可怜，待得其奔行到了寨门处，跟在其身后的将士拢共也不到两百之数。

“跟我来，杀啊！”

人若是倒霉了，那真是喝凉水都会塞牙缝，这不，许才栋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刚冲到敞开着的寨门处，刚巧就被张镇周率部堵了个正着，但听张镇周一声大吼之下，人已挥刀向许才栋冲杀了过去。

“给我死！”

这一见张镇周如此凶悍地冲将过来，许才栋登时便急红了眼，深知此际若是不能将张镇周这个身着鱼鳞甲的大将立毙当场的话，接下来等待他的便是全军尽灭之下场，到了此时，许才栋也自起了拼死一战之狠心，但听其一声咆哮之下，不避反进，拼尽全力挥出了一刀。

“铛！”

许才栋倒是情急拼命了，只可惜他的武艺乃至力量都远不及张镇周，出刀虽是凶悍，可根本挡不住张镇周的反劈之势，两刀只一个交击，但听一声脆响过后，许才栋只觉得虎口以及手腕处猛然一疼，手中的横刀竟是被张镇周给劈得飞上了半空。

“噗嗤！”

还没等许才栋从一招落败的昏眩中回过神来，就见张镇周脚下猛然一点地，人已急速蹿上了前去，只一个大步便追上了踉跄倒退不已的许才栋，手一挥，一道雪亮的刀光闪过之后，许才栋的头颅便已翻翻滚滚地飞了起来，其无头的尸体鲜血狂喷地摇晃了几下，而后方才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突进去，放火，给我烧！”

一刀劈杀了许才栋之后，张镇周根本不曾再朝其尸身看上一眼，一边大肆砍杀着大夏军乱兵，一边高声地喝令着。

面对着华军将士的凶悍突击，早已乱了分寸的大夏水师官兵根本无力抵抗，很快便被汹涌而来的华军将士杀得狼奔豕突，寨门一沦陷，冲进了水寨的华军将士们自是不会有甚客气可言，点燃了大量的火把，四下里乱放其了火来，前后不到两刻钟的时间，大夏军的水寨已然烧成了支冲天的火炬。

这一见水寨也燃起了熊熊的大火，躲在敖仓城中的大夏步军可就真被吓坏了，原本还嚷嚷着要出击救援的几名将领至此全都哑了火，再无一敢言战者，尽皆傻愣愣地看着自家水师就这么被华军彻底吃干抹净了去……

第438章第四百三十八章 图穷匕见（一）

第四百三十八章图穷匕见（一）

“报，禀陛下，不好了，敖仓遇袭，水师都督许才栋战死，水寨被焚，我水师已全军尽墨。”

一大早起来，窦建德的心情便一直烦躁得不行，总觉得会有甚不妙的事情会发生，果不其然，匆匆用过了早膳之后，这才刚将随征的文武重臣召到中军大帐，都还没来得及寒暄上一番呢，就见一名浑身大汗淋漓的报马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冲着窦建德便是一个单膝点地，惶急不已地禀报了一句道。

“什么？怎会如此，说，你给朕说清楚了！”

这一听水师全军尽墨，窦建德的双眼立马便瞪得个浑圆，猛然站直了身子，惊怒交加地喝问了一嗓子。

“陛、陛下息怒，昨夜……”

这一见窦建德暴怒如此，前来禀事的报马登时便被吓得面如土色，自不敢稍有迁延，赶忙一躬身，结结巴巴地将昨夜一战之经过详述了一番。

“华朝水师？张家小儿何来的水师，嗯？”

耐着性子听完了报马的陈述之后，窦建德的脸色已然黑得有若锅底一般，但却并未再发飙，而是声线冷厉地追问了一句道。

“回陛下的话，我军今日一早抓到了几名华朝水手，据审讯，已确知前日郑国水师夜袭仓口城，却不料竟遭华朝大军设伏，全军尽墨，其水师都督陆全明率军投降，所有战船皆落入华军手中，故方有我水师昨日遭袭之事。”

见得窦建德脸色不善已极，那名可怜的报马虽是被吓得浑身哆嗦不已，却不敢有丝毫的迁延，硬着头皮便将华军水师的由来解释了一番。

“废物，滚！”

搞清楚了缘由之后，窦建德不单没有释然，反倒是更火大了几分，可也懒得再问将下去了，但见其恨恨地一跺脚，已是怒不可遏地咆哮了一嗓子，直吓得那名倒霉的报马连谢恩都顾不上，连滚带爬地便逃得没了踪影。

“陛下息怒，今我水师尽丧，粮道恐有受阻之虞，须得早作决断方妥。”

时值窦建德怒火中烧之际，帐内诸般臣工们尽皆噤若寒蝉，谁都不敢在此际胡乱进言，唯有齐善行倒是有些胆气，紧着便从旁闪了出来，满脸凝重之色地进谏了一句道。

“嗯……卿等都议议看，此事当何如之？”

窦建德尽管正在火头上，可毕竟是枭雄之辈，自不会不清楚发脾气根本不能解决问题，但听其长长地出了口闷气之后，心神已是稳了下来，只是脸色却依旧青黑着。

“陛下明鉴，微臣以为贼军龟缩虎牢关不出，事恐已难为矣，当须得尽早撤兵，以防有变。”

窦建德话音方才刚落，就见中书舍人刘斌已头一个站了出来，朗声便提出了撤兵之议。

“撤兵？撤往何处？哼，莫非要朕一路撤回乐寿不成？当初说要进兵的是你，如今说要撤的也是你，哼，当朕是提线木偶么，嗯？”

一听到“撤兵”二字，窦建德原本就难看着的脸色顿时便更难看了几分，没旁的，此番出征前，他可是信心满满地要一统北方的，如今都已打到了虎牢关下，眼瞅着离胜利也就只有一步之遥了，此时说要撤军，窦建德又怎肯甘心。

“陛下息怒，微臣不敢，微臣不敢。”

窦建德这等刻薄之言一出，刘斌登时便被吓坏了，哪敢再多言罗唣，也就只剩下连道不敢的份儿了。

“陛下息怒，微臣以为刘大人所言并无不妥之处，所谓此一时彼一时也，昔日我军远征，乃是应时而进，故而能一举拿下数十州之地，今，战事已成僵局，自是须得设法破局而出，先退上一步，来日自可再进，总好过在虎牢关下进退维谷。”

刘斌方才刚退下，凌敬却又站了出来，毫不在意窦建德的难看之脸色，言语平和地进谏了一番。

“一派胡言，我军自兵进曹州起，连战连捷，所过处，挡者无不披靡，区区虎牢关而已，何足道哉，陛下，末将愿率部强攻，不破虎牢关，誓不收兵！”

连着两名心腹文臣提议撤军，窦建德的脸色虽难看依旧，却明显透着股意动之色，正自寻思着是否该从善如流之际，却见大将董康买突然站了出来，亢声请战了一句道。

“唔……”

窦建德心里头本来已是有些了些退意了的，可被董康买这等豪言一激，自不免又迟疑了起来，一时间还真就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了的。

“陛下，微臣以为虎牢关坚固难破，我军若是强行攻击，实难遂下，不若改道新郑，先取陈郡，再进汝州，若能进占南阳，则张家小儿必惶而撤军，东都之围不解自解，倘若再联络王世充袭敌后，我军大胜不难，一旦南阳攻克，则可走武关进关中，天下可定焉。”

这一见窦建德在那儿犹豫不决，刘黑闼显然看不过眼了，这便也从旁闪了出来，提出了改道攻击南阳的围魏救赵之策略。

“妙策，陛下，此围魏救赵之良策也，当速行！”

“大善，哈哈……张家小儿据险死守不出，我等便去掏其老窝，看他出是不出！”

“陛下，末将以为刘将军此策妙极！”

……

夏军诸将也都是能征惯战之辈，尽管谈不上军略超人，可基本的战略战术能力还是有的，这会儿有了刘黑闼的点破，众将们登时便全都来了精神，乱哄哄地便跟着附和了起来。

“嗯，围魏救赵么？不错，朕看可行，传朕旨意，着……”

窦建德此番出兵明面上是要救援王世充，可其实却是打着席卷北方之心思，正因为此，他其实并不在意王世充的死活，所想的只是要一口吃掉华军之主力罢了，而今见得诸将们纷纷请战，心思立马便活泛了起来，一挥手，便要就此下个决断。

“陛下，微臣以为围魏救赵固是妙策，然却须得防张家小儿抚我后背，当得细细绸缪了去，方可确保无虞。”

就在窦建德刚准备下令全军调头杀向长葛之际，却见凌敬已紧着出言进谏了一句，生生打断了窦建德后续之言。

“唔……不错，确是此理，凌爱卿既是如此说了，想来定有教我者，那就说说看好了，朕听着呢。”

在有了破敌之思路的情况下，窦建德心中的阴霾已是尽去，又恢复了往昔的从善如流，并未因凌敬打断了他的命令而动怒，反倒是温言细语地出言求教了起来。

“陛下明鉴，贼军主力虽大多麋集于东都周边，然，陈郡、南阳等地也自拥兵不少，我军若欲行围魏救赵之策，便须得兵行险招，如此方可快速撕开敌之防线，微臣有一策，当得……”

尽管不曾看透张君武的整体战略部署，然则身为智者，凌敬本能地察觉到此番远征之前景恐怕不是太妙，从本心而论，他是不赞成再在河南之地多加迁延的，至于所谓的围魏救赵之策么，他其实也不甚看好，奈何窦建德明显主意已决，他也只能是尽心尽力地谋划上一番，所谓尽人事听天命，不外如是罢。

“凌祭酒当真朕之子房也，好，此事就这么定了！”

凌敬本人对此战虽是不甚看好，可在谋划战略战术上，却并未藏私，一番部署也可谓是精妙非凡，至少在窦建德看来是如此，信心倍增之下，窦建德对此战之前景可是憧憬得很，于下令之际，满脸皆是掩饰不住的豪情与自信……

“陛下，金堤关发来了急件，请陛下过目。”

酉时过半，天已黄昏，彩霞满天，微风送爽，无疑正是一天中最美之时分，然则张君武却并未去欣赏那等美景，兀自盘坐在大幅沙盘前，手拽着一把小旗子，默默地推演着战局之可能演化，正自沉思不已间，却见王诚匆匆行进了房来，几个大步便抢到了张君武的身旁，低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哦？”

这一听是金堤关来的急报，张君武自是不敢掉以轻心了去，紧着便接过了王诚手中捧着的小铜管，熟稔已极地拧开了其上的暗扣，从内里取出了卷纸，摊将开来，只一看，眉头不由地便是微微一扬，但却并未多言，随手便将密信递给了王诚。

“陛下，贼军水师已被我军歼灭，粮道受阻，如今莫非是起了退兵之意了么？”

王诚事先并不曾看过那份急报，此时见张君武面色有异，自不敢大意了去，赶忙飞快地将密信过了一番，脸色也自不免便凝重了起来。

“应该不是，朕以为贼军此举恐是打算围魏救赵，攻我之必救，嘿，窦老儿这是困兽犹斗么，有趣。”

张君武谋划的总体战略乃是要将窦建德的主力聚歼于虎牢关下，这一步步走来，一切也都顺遂得很，可就在即将收网之际，窦建德却突然来了这么一手戏法，还真就有些出乎张君武的意料之外。

“围魏救赵，陛下是说贼军将转攻长葛么？”

王诚的军略水平一般得很，其所能作出的判断也就不免肤浅了些。

“长葛不过只是虚晃一枪罢了，依朕看，奇袭嵩阳方才是真，呵，夏军中不凡智者么，很不错的构想，传朕旨意，着张善相死守长葛，不急着与敌战，另，密令嵩县县令水渺冉，若遇敌来袭，即弃城而走，不必抵抗，再着孙遥所部于箕山中设伏，务必全歼敌进犯汝州之敌，不得有误！”

张君武早就知晓王诚军略能力一般，自不会见责其之肤浅，默默地寻思了片刻之后，这才一连下了数道旨意……

第439章第四百三十九章 图穷匕见（二）

第四百三十九章图穷匕见（二）

瑞明三年五月十二日，高雅贤奉窦建德之命，率四万大军出金堤关赶到了新郑，与徐圆朗合兵一道，十万大军耀武扬威地渡过了双洎河，一路向长葛进发，华军大将张善相收缩兵力，屯于长葛城内外，任由大夏军如何挑衅，都不肯出营一战，高、徐二部见激将法无效，悍然挥军强攻华军大营，却被华军弓弩以及飞火雷逼退，不得不退后两里安营扎寨。

瑞明三年五月十三日，寅时末牌，天边方才刚露出一线鱼肚白，偌大的嵩阳城中一派宁静之祥和，就连向来早起的商贩此时也尚在梦乡之中，四下里漆黑一片，唯有县衙后院书房里却是灯火通明，一名身着帝国七品官服饰的中年汉子，这人正是嵩阳县令水渺冉——水渺冉，关中雍州人氏，本是越王杨侗府中侍讲，大业十三年时，被派到嵩阳任县令，至今已有四年之久，早在其任职嵩阳县令之初，便已暗中归附了当时的齐郡军，瑞明三年二月初，华军兵出函谷关之际，水渺冉率先起而响应，是为最早叛离郑国的地方官之一。

水渺冉今日不是起得早，而是一夜都不曾入眠过，不为别的，只因昨日所接到的那份密令——敌若至，弃城而走，示之以无备！命令本身很简单，执行起来也谈不上难，问题是水渺冉自己走容易，满城的百姓想逃可就难了，要知道就在十日前，大夏军可是在荥阳干出了屠城的恶行，近万军民几乎都被大夏军杀了个精光，不仅如此，荥阳周边的城镇也都遭了大夏军的毒手，身为地方父母官，水渺冉又怎忍心将满城的百姓就这么丢给豺狼般的大夏军，只是君有令，水渺冉又岂敢有违，左右为难之下，内心里的煎熬自是不消说地沉重着。

“呜，呜呜，呜呜……”

就在水渺冉犹豫难决之际，一阵突如其来的号角声猛然将黎明的宁静敲成了碎片，一闻及此，水渺冉的身子不由自主地便是一振，面皮一阵抽搐之后，原本迷茫的眼神已渐渐坚毅了起来，但见其霍然站直了身子，大踏步地便行出了书房，领着数名亲卫一路策马向城墙处赶了去。

嵩阳只是座小山城而已，在隋末的乱战中，先后遭无上军、瓦岗军多次劫掠，城中原本的百姓早已所剩无几，现如今的近万百姓大多是王、李大战时从各地逃难而来的，所图的便是嵩阳地处偏僻，并非兵家必争之地，希图能凭此躲过战乱之屠戮，这等愿望无疑很美，可现实却是无比之残酷，随着凄厉的号角声暴然而响间，整个嵩阳城都陷入了一派的惊慌之中，好在时值黎明，倒也无人敢在此时冲出家门，大街上空空如也，水渺冉一行人等自是畅行无阻，很快便赶到了北城门的城门楼处。

“参见水大人！”

城头上，早一步赶到了城头上的县尉李缇正自领着数十名轮值将士紧张地注视着不甚远处的卧龙滩渡口，待得见水渺冉赶到，自不敢怠慢了去，忙不迭地便齐齐行礼不迭。

“都免了，李大人，敌情如何了？”

大敌即将压境，水渺冉哪有闲心去讲究甚虚礼的，摆手叫免的同时，紧着便发问了一句道。

“回大人的话，下官到时，卧龙滩处的号角声已然停了，若无意外，轮值诸人应是都已遭了毒手，只是没见敌军渡河而来，想必便桥应是已被轮值人等破坏了。”

李缇其实也才刚赶到不久，加之正值黎明暗黑之时，他也不太清楚敌情究竟如何了，所能给出的答案不过是他自己的臆测罢了。

“嗯……李大人即刻率县中衙役组织城中百姓向嵩山转移，不得有误！”

卧龙滩处之所以有轮值士兵的存在，完全是昨日水渺冉刻意安排之结果，而今一听轮值处已没了动静，显然是二十余名轮值士兵皆已被敌击溃之故，一想到这些士兵都是因为他的命令而死的，水渺冉的眼神里立马便飞掠过了一丝的痛苦，但却并未有甚多的言语，仅仅只是闷闷地吭了一声，而后便即冷声下了道命令。

“下官遵命，那大人您……”

嵩阳城小地偏，守军就只有一营守备营而已，还不曾满编，拢共也就五百出头一些的步兵，无论是训练水平还是单兵战斗力，都一般得很，加之城防设施简陋，根本不可能挡得住来敌的强攻，对此，李缇自是心中有数得很，对于水渺冉弃城之决定，李缇自不会有甚异议，应了一声，转身便要下城，只是猛然又顿住了脚，面带惊疑之色地探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水某守土有责，自当拼死一战，以掩护我县中百姓安然退走，时间不多了，李大人赶紧行动罢！”

水渺冉既已下定了与城俱亡之心思，对生死已是看得很淡了，这会儿听得李缇有问，也自不甚在意，语调淡然地便给出了答案。

“大人……大人保重，下官去了！”

水渺冉倒是说得风轻云淡，可李缇却是当场便被感动得泪眼朦胧，本打算留下来陪水渺冉一道慷慨就义，可一想到近万百姓的转移事大，也就没再多言罗唣，恭谨万分地行了个礼，便即就此匆匆退下了城头，自去安排疏散百姓事宜不提。

“来人，吹号，命令守备营全军即刻上城备战！”

水渺冉并未去关注李缇的离去，目光深邃地看了眼漆黑的城外，而后方才一扬手，高声下了道将令，旋即便听凄厉的号角声再度暴响不已中，城北军营中被惊动了的数百名守备营官兵衣衫不整地冲出了营门，纷乱地向北城方向赶了去……

“混蛋，一群废物，如此多人马居然还让区区十几名小卒子砍断了浮桥，废物，全都是废物！”

不提嵩阳城中的守军正自紧张备战着，却说董康买率中军主力赶到了沙河边之际，一听浮桥居然没能顺利夺下，登时便被气得个七窍生烟，冲着前军诸将们便是好一通子的咆哮，直骂得众将们老脸发烧不已。

“大将军息怒，浮桥虽断了一边，幸好根基还在，只须得稍加修整，便可完好如初。”

尽管确实是办事不利，可被董康买这么当众臭骂个不休，身为前军先锋大将，林贵保的脸面也自有些挂不住了，讪笑着便出言解释了一番。

“那还愣着作甚，赶紧给本将忙乎去，辰时前不能修复浮桥，休怪本将不讲情面！”

董康买虽是火大不已，奈何事已至此，发脾气也自不能解决问题，加之林贵保到底是他的结义兄弟，董康买终归须得给其留几分颜面，骂了几句之后，也就作了罢论，只苦了下头那些官兵们，不得不一大早地跳进冰冷的河水中，张罗着浮桥的修复事宜……

“稳住了，都退到后头，先隐蔽起来。”

董康买所部多达三万之众，光是前军就足有八千之数，一起动手之下，本就不算宽阔的沙河上很快便建好了三座浮桥，一见到大夏军开始渡河而来，城头上的守军自不免便起了阵骚动，倒是水渺冉这个文官沉得住气，挥手间便已冷声下了道将令，旋即便见近五百守军将士全都齐刷刷地退到了后城墙处。

“城上的人听着，我大夏义师前来讨贼，尔等若不早降，定斩不饶！”

大夏军的渡河行动很快，辰时尚不过半，便已在嵩阳城北门外列好了阵型，自有一名大嗓门的士兵策马冲到了城下，扬声便冲着城头咋呼开了。

“某乃嵩阳县令水渺冉是也，敢问是哪位将军率军前来？”

面对着城外那漫山遍野的大军，任是谁都不可能不紧张，水渺冉也同样如此，然则他却不能不站出来周旋，概因城中百姓的疏散转移行动还在南、西两门处持续着，若是不能拖住大夏军，后果怕是不堪设想。

“我家大将军乃大夏右将军董康买，尔这狗官，还不赶紧开城请降，再有迁延，荥阳便是前车之鉴！”

这一见城头上就只站着水渺冉这么一名文官，却没见有兵卒露面，前来喊话的士兵心中显然是认定嵩阳城根本没抵抗之力，言语间的骄狂顿时便更盛了几分。

“原来是董将军前来，失敬失敬了，水某久闻董将军乃宽厚爱民之人也，今既率军前来，水某自当率城中父老开城迎候，只是眼下酒水虽备，犒军之菜肴尚在锅中，还请董将军稍候片刻，容水某这就去安排一二，无须多，两炷香时间足矣。”

水渺冉打定了主意要拖延时间，这会儿自是不吝跟那名前来劝降的大嗓门士兵好生蘑菇上一番。

“等着！”

大嗓门士兵只是负责来喊话的，又哪可能有决定权，这一听水渺冉说得如此卑谦，自是不疑有它，丢下句交代之后，便即匆匆赶回本阵去了……

第440章第四百四十章 图穷匕见（三）

第四百四十章图穷匕见（三）

“水县令听着，我家大将军说了，无须甚犒军不犒军的，赶紧开城，若再迁延，城破之时，必屠尽全城！”

董康买为人骄横，却并不傻，饶是水渺冉所提之议很是贴心，可其却并不领情，一番交代之后，便见早先退回本阵的那名大嗓门士兵又策马冲到了城下，扬声便下了最后的通牒。

“呀，这可不成，圣人有言曰：礼不可废，董大将军远道而来，水某身为嵩阳地主，岂能不食箪浆壶以迎王师，还请这位军爷再走一趟，禀明了大将军，容水某这就去催催城中父老可好？”

水渺冉到底是混官场之人，演技自是不差，哪怕心中早已起了殉城之心思，却半点都不曾带到脸上来，只一味地演着戏。

“休要罗唣，给尔一炷香的时间，赶紧开城，若不然，后果自负！”

那名大嗓门士兵在来前便得了董康买的指示，此番倒是不用再回去请示了，恶狠狠地便给出了个最后期限。

“这个自然，这个自然，还请军爷放心，水某这就办了去。”

值此危难时刻，能多拖延一秒，撤离的百姓便能多一分的安全，唯恐真触怒对方的情况下，水渺冉自不会再在此际多言罗唣，很是恭谦地行了个礼之后，便即从城碟处缩了回去。

“传令下去，前军即刻发起攻击，限一个时辰内拿下此城！”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很快一炷半香的时间已过，别说啥食箪浆壶了，城门都依旧紧闭着，到了此时，董康买又如何不知自己是中了对方的缓兵之计，脸色登时便难看到了极点，也没再着人前去叫门，挥手间便已声线冷厉地便下了攻击之令。

“呜，呜呜，呜呜……”

随着董康买一声令下，中军处的号角声便即暴响了起来，旋即便见前军中一名偏将率三千扛着云梯的精锐步卒开始了冲锋，呐喊声震天响中，杀气如虹而起，登时便令躲在后城墙处的守军将士全都为之脸色一变。

“儿郎们都听好了，我嵩阳父老才刚走不远，若是不能将贼军拖在此处，万余父老必有死无生，拼命的时候到了，拿出勇气来，让狗贼们看看我嵩阳儿郎的本事，全军听令，上前杀敌！”

面对着潮水般涌来的大夏步兵，水渺冉的脸色同样也自泛了白，然则为了鼓起全军之士气，他却是不得不强撑着做起了战前动员。

“死战不退，死战不退！”

嵩阳城这一营士兵说是地方守备部队，可其实不过是乡兵罢了，从校尉到下头的普通一兵都不曾上过阵，乃是水渺冉从逃难来此的民壮中招募而来的，训练水平自是高不到哪去，个中上过阵的都没几个，然则为了能保证自家父老的顺利转移，众将士们却是全都不吝一战，呐喊声大作间，便已纷乱地冲到了城碟处。

随着大夏军冲城部队的杀到，血战很快便开始了，城上城下箭矢如雨穿梭，檑木滚石不时砸下，惨嚎声更是始终响个不停，这一开战便是白热化之程度，至于最终的结果么，却是不可能有甚意外——天将午时，大夏军的第三拨冲城部队终于登上了城头，一番血战下来，嵩阳守备营战死过半，余者皆被俘，水渺冉受伤被擒。

“报，禀大将军，城中已空，只有百余老弱。”

大夏军在付出了死伤近千的代价以及一个半时辰的时间，总算是拿下了嵩阳城，本打算大肆杀戮劫掠上一回的，可待得冲进了城中，这才发现城中原本应有的近万百姓早已不知去向，前军主将林贵保失望之余，也自不得不紧着派人将消息禀报到了董康买处。

“嗯？混蛋，去，将那狗县令给本将提了来！”

董康买本就在为攻下嵩阳的代价太大而火大不已，再一听嵩阳竟已是座空城，登时便被气得个七窍生烟，怒不可遏地便咆哮了一嗓子。

“跪下！”

董康买此令一出，自有身边侍立着的亲卫们轰然应诺而去，不多会，便见数名兵丁押解着血染官袍的水渺冉从城中迤逦而来，待得到了中军处，两名扭着水渺冉胳膊的士兵齐齐断喝了一嗓子，各出一脚，毫不客气地便踹向了水渺冉的腿弯。

“某乃帝国官员，尔等这帮衣冠禽兽，安敢如此无礼！”

水渺冉身上虽是带着箭伤，却兀自不肯低头，哪怕被踢得倒趴在地，也自不肯服软，强撑着站了起来，正气凛然地便怒叱了开来。

“嗯！”

见得水渺冉如此张狂，几名押解的士兵登时便怒了，一拥而上，便要给水渺冉来上一顿老拳，却见董康买挥手冷哼了一声，众士兵们自是不敢造次，只得悻悻然地退到了一旁。

“尔不怕死么？”

董康买满脸阴霾地死盯着水渺冉看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从牙缝里挤出了句阴森森的话语。

“哈哈……水某怕死，却更怕一生清誉遭毁，何须惺惺作态，来吧，杀剐随意，水某不过先走一步，在黄泉路上等着尔等就是了，一群草寇也想抗拒我帝国之威，不过插标卖首之徒而已！”

水渺冉死志早萌，又怎会在意董康买的威胁之言，不单不惧，反倒是哈哈大笑着痛骂了董康买一番。

“嘿，好胆色，一心求死么，本将岂会遂了尔求名之心思，来啊，将这厮给本将看管好了，本将要其亲眼瞧着我大夏是如何砍下张家小儿之狗头的！”

听得水渺冉这般言语，董康买登时为之暴怒不已，“噌”地便抽出了腰间的横刀，只是在挥刀之际，却又突然停下了手，阴冷地笑了笑，挥手间便已下了道将令，旋即便见边上的亲卫们轰然应诺之余，齐齐拥上了前去，也不管水渺冉如何痛骂，七手八脚地便将其押解了下去。

“传令下去，不留俘虏，全军即刻开拔，进山！”

董康买素性残忍好杀，不杀水渺冉，只是不想成全其之名声而已，至于其余战俘么，董康买可就没啥慈悲心肠了，一声令下之后，便听城边惨嚎声大起中，百余被俘的老弱百姓以及两百余守军将士全都被大夏军砍杀了个精光……

酉时四刻，天已近了黄昏，夕阳西沉，只留些许余晖，将天边的云朵渲染得通红如血，这等景致无疑极美，哪怕只是粗通文墨，孙遥也自不免被这等美景所迷醉，心中诗意满满，可惜文墨有限，除了吧咂了几下嘴皮子之外，愣是没能感慨出甚绝句来，但却不妨碍其兴致高涨之下，伸手从腰间取下了个小葫芦，美美地狠灌了几口酒。

“报，禀大将军，贼军已在断龙涧安下了营垒。”

酒刚入口，都尚未下喉呢，冷不丁身后突然冒出了个人来，赫然是一名报马匆匆赶到了，但见那名报马紧着便是一个单膝点地，气喘吁吁地禀报了一句道。

“咳咳……好，传令下去：全军即刻用膳，天黑后兵进断龙涧！”

孙遥之所以一个人跑到这等僻静处观日落，自然不是啥诗意大发之故，只是想着偷喝上几口罢了，没旁的，军中明令禁酒，身为大将军，他当然须得以身作则，问题是孙遥没啥旁的爱好，就是喜欢喝两口，这几日猫在箕山中啃干粮，口中早淡出了鸟来，这会儿实在是憋不住了，却不曾想才刚开喝，就被人撞破了去，登时便尴尬得老脸微红不已，好在脸皮足够厚实，倒也没露出啥破绽，假咳了一番，也就算是掩饰了过去……

断龙涧，很威武的个名字，可实际上么，不过就只是一道小溪罢了，只因处在两道不算太高大的断崖之间，看起来像是溪流割断了一座完整的山峰，故而有文人骚客取其名为断龙涧，周边皆山，却都不甚高，溪流也不甚深，宽不过三丈，深不过两尺上下，岸边皆是平地，有山有水，在百里方圆之内，无疑是最合适大军宿营之所在，已在山间跋涉了一天一夜的大夏军自然不会错过了此地，哪怕天色其实也才刚近黄昏，便已没了再往前赶的心思，早早在断龙涧两岸扎下了大营，炊烟渺渺而起中，人吼马嘶，吵嚷得山间的鸟兽都不得安宁。

夏日的天黑得迟，直到戌时末牌，夜幕方才算是真正落了下来，圆月初升，繁星满天，景致无疑极美，然则疲惫已极的大夏军将士却是无心去欣赏这等美景，除了轮值的明暗哨之外，大多都已早早猫在营帐里睡得香甜了，自然无人能察觉到离断龙涧六里开外处，正有一彪军摸黑赶来。

“行动！”

箕山地形复杂多变，山道虽有，却难行得很，尤其是在摸黑赶路的情况下，更是艰难无比，区区六里路而已，孙遥所部八千步军足足花了近两个时辰的时间，方才赶到了断龙涧附近，而此时都已是子时三刻了的，然则孙遥却顾不得修休整上片刻，一到了地头，紧着便下达了道将令，旋即便见两小拨身着紧身夜行衣靠的黑衣蒙面人无声无息地融进了山道两侧的林子间，飞速向断龙涧两侧的山崖处摸了去……

第441章第四百四十一章 图穷匕见（四）

第四百四十一章图穷匕见（四）

董康买为人虽是骄狂了些，然则在行军布阵上，却绝非庸手，纵使这一路进兵顺遂无比，可其在安营扎寨时，却依旧极尽小心，无论是寨前营后，又或是断崖之上，都安排了不少的明暗哨，更有数队巡哨在各处往来逡巡不休，防御部署不可谓不严密，可在精悍已极的华军特战营将士面前，这等防御部署并没啥卵用，仅仅两刻钟不到而已，两边崖顶上的明暗哨全都被华军特战营将士无声无息地清除了个精光，很快，又有两队扛着木箱的华军将士行进了林中，艰难地上到了崖顶处。

“飞火雷，投！”

两队上到了崖顶的华军士兵飞快地打开了木箱，从内里取出了一枚枚硕大的飞火雷，紧着点燃了引火绳，随着两边负责指挥的校尉一声令下，两百余枚飞火雷如雨点般从崖顶落下，呼啸着砸向了大夏军的营地，刹那间，巨大的爆炸声此起彼伏地响成了一片，一团团火光炸开间，无数的弹片四下横飞，将措不及防的大夏军炸得个鬼哭狼嚎不已。

“敌袭，敌袭……”

乱，大乱，可怜大夏军将士们基本上都在睡梦当中，骤然遇袭之下，根本没能搞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无数的乱兵被惊醒之后，不是匍匐在地，而是有若无头苍蝇般在营地里乱蹿，结果么，自然是被横飞的弹片扫得死伤惨重不已。

“出击，杀啊！”

飞火雷的威力固然不错，可要想光凭此物打垮大夏军，却是断然没有可能，没旁的，只因飞火雷实在太重了些，饶是上了崖顶的士兵再如何努力，也断不可能做到覆盖整个营地，所能做的也就只是制造混乱而已，对此，孙遥自是心中有数得很，待得一见大夏军已乱，他自是不会有丝毫的犹豫，但见其一把抽出腰间的横刀，往前便是一个虚劈，大吼着便率部狂冲了起来。

“稳住，不要乱，亲卫队集合！”

董康买正自做着奇袭汝州的美梦，冷不丁被巨大的爆炸声所惊醒，慌乱间顾不得批甲，光着膀子，只提了把横刀便冲出了中军大帐，待得见营中已是乱得不成样子，登时便急得眼珠子都红了起来，气急不已地便狂吼着，试图稳住己方之阵脚。

“向中营突击，杀进去！”

大夏军的兵力说起来其实比来袭的华军要多出了数倍，可在这等炸营的情况下，根本谈不上有甚战斗力可言，哪怕营前的几队巡哨拼死阻击，也挡不住华军的凶狠进攻，很快，六千余华军将士便在孙遥的统帅下，一路杀进了前营，急速地向中营推进。

“挡住贼军，跟我来，杀啊！”

就在华军突破前营之际，董康买方才刚集结好手下的亲卫队，又紧着聚拢了千余名中军的乱兵，身边总算是有了两千余可用之兵，只可惜华军来得太快了些，根本没给他留下组织手下将士布阵之机会，待得见华军冲破了前、中营之间的辕门，董康买的瞳孔不由地便是一缩，但却不肯就此认栽，但听其一声大吼之下，光着膀子提刀便向汹涌而来的华军发起了反冲锋。

“贼子敢尔，找死！”

尽管不曾着甲，可董康买到底是大夏军中有数的大将，一身武艺相当之了得，这一冲杀起来，当真凶悍已极，手中一柄横刀运转如飞之下，瞬息间便连杀了数名华军士兵，竟以一人之力，险些遏制住了华军的冲锋势头，一见及此，孙遥登时便怒了，大步流星地冲上了前去，断喝了一嗓子，手起一刀，急速劈向了董康买的脖颈之间。

“铛！”

尽管身处乱战之中，可董康买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孙遥的劈杀之势，自是不敢掉以轻心了去，赶忙一振腕，急速地挥出一刀，准确地架住了孙遥的刀势，但听一声脆响过后，两将几乎同时被震得趔趄向后退了开去，所不同的是孙遥只退了两步便稳住了身形，而董康买却是连退了三大步还无法站稳身子，足可见在力量上，孙遥明显要高出一筹，只是强得也不算太多。

“杀！”

这一见董康买身形依旧未稳，孙遥自是不肯放过这等斩杀强敌之良机，一声大吼之下，脚下猛然一用力，人已是急速向前蹿了出去，又是一刀狠狠地劈向了董康买的左肩。

“混蛋！”

见得孙遥不依不饶地又杀了过来，董康买也自怒了，但见其身形猛然一侧，让开了孙遥的刀势，手一扬，一刀自下而上地撩向了孙遥的小腹。

“铛！”

孙遥乃是猎户出身，身手自是矫健得很，尽管一招走空，却并未乱了阵脚，待得见董康买的刀撩了过来，于电光火石间猛然一旋身，在避开刀势的同时，一个振臂下切，已是重重地斩将下去，再次与董康买硬碰了一记。

“吼！”

这一记硬碰，双方都已是用尽了全力，毫无疑问，力量本身要高出一筹的孙遥又占有以上打下之优势，结果自然不出意外，董康买再次被震得趔趄倒退不已，而孙遥不过只是身形微微晃动了几下罢了，待得稳住了脚跟，又怎肯放过这等痛打落水狗之机会，只听孙遥又是一声大吼，身随刀走，一刀笔直地刺向了董康买的胸膛。

“啊呀呀……”

连续硬碰了两记下来，董康买的手腕已是被震得发木，脚下也正自虚浮着，哪怕已然瞧清了孙遥的刀势，可身手却已不听使唤，根本来不及招架，只能是怪叫连连地强行扭了下腰，试图避开这必杀的一刀。

“噗嗤！”

饶是董康买都已是拼尽了全力，奈何孙遥这一刀攻杀得实在太快了些，躲过了胸膛却躲不过肩头，只听一声闷响过后，孙遥手中的横刀已重重地扎进了董康买的左肩，当即便疼得董康买忍不住惨嚎了起来。

“嘭！”

没等董康买有所反应，孙遥已是不管不顾地向前一个迈步，整个人用力前压，刀尖猛地刺穿了董康买的肩窝，再被孙遥那壮实的身子一撞，董康买整个人登时便倒飞了开去，腾云驾雾间，飙出来的鲜血洒落了一地。

“死！”

战阵之上自是容不得半点的心慈手软，这一撞飞了董康买之后，孙遥也自顾不得调整一下已见乱的气息，大吼了一声，拔脚便追上了前去，手起一刀，重重地斩向了挣扎着要起身的董康买。

“噗嗤！”

可怜董康买都还没能从被撞飞的昏眩中回过神来，孙遥便已杀到了近前，但见刀光一闪而过之下，董康买的头颅便已被斩得翻翻滚滚地斜飞了开去，无头的尸体猛然一挺，而后又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不降者，杀无赦！”

孙遥根本不清楚自己斩杀的人就是这支大夏军的主将，一刀断头之后，连看都没再去看上一眼，挥刀便又冲进了乱军之中，可怜大夏军本就处在慌乱之中，又没了主将的组织与指挥，哪能挡得住华军的凶悍冲击，很快便被杀得大败亏输，无数的乱兵丢盔卸甲地向北狂逃，而得势不饶人的华军则是一路狂追不舍，根本不给大夏军留下丝毫重整旗鼓之余地……

“报，陛下，不好了，董大将军战败身死，所部尽墨于箕山中！”

瑞明三年五月十五日，一大早起来，窦建德的精神便一直恍惚着，总觉得有甚不妙之事要发生，可一直到了天都过了午，也没见有甚不对之处，紧绷了大半天的心弦也就微微松了些，匆匆用过了午膳之后，本打算在后帐小睡上一回的，却不曾想一骑报马匆匆赶到，带来了个惊天之噩耗。

“什么？怎会如此，说！”

窦建德对董康买偷袭汝州之事可是寄予厚望的，前日听闻其所部顺利拿下嵩阳，还直夸其能干呢，却万万没想到这才过了两天而已，董康买的三万大军居然就这么没了，登时便被惊得跳了起来。

“回陛下的话，据溃兵线报，贼军早在山中埋伏了大军，趁我军不备发起夜袭，董大将军力战不退，战死当场，所部遂……”

这一见窦建德声色不对，前来禀事的报马自是不敢怠慢了去，赶忙一躬身，便要将所了解的战况道将出来，然则话尚未说完，就见又一名报马汗流浃背地闯进了大帐。

“报，禀陛下，大事不好了，贼军徐世勣所部突然北上，一路横扫徐、衮诸州，兵锋已将至曹州，范大将军见敌势大，不敢迎击，已聚集周边州县之兵死守定陶，请陛下早派援兵回救，迟恐曹州不保。”

第二名报马显然是急坏了，根本没注意到帐中的气氛不对，一个单膝点地之后，紧着便嚷嚷了一嗓子。

“什么？”

若说先前听闻董康买全军覆灭时，窦建德是惊怒交加的话，这会儿得知徐世勣所部已然杀到了曹州，窦建德可就不是惊怒了，而是惶恐得脸色煞白不已，但见其壮实的身子摇晃了几下，便即一头向地上栽了去，登时便令帐内诸般人等全都惊恐地乱嚷将起来……

第442章第四百四十二章 图穷匕见（五）

第四百四十二章图穷匕见（五）

“陛下！”

“快，保护陛下！”

“来人，快传医官！”

……

这一见窦建德往地上栽了去，帐内随侍着的宦官、侍卫们顿时便全都慌了神，抢上去扶持着有之，乱嚷乱叫的也有之，整个大帐里乱作了一团。

“朕没事，去，擂鼓聚将，快去！”

尽管头晕脑胀得很，然则窦建德却是强撑着打起了精神，一把推开了身旁几名宦官的搀扶，有气无力地便下了道命令。

“咚、咚咚……”

窦建德的旨意一下，中军大帐外一字排开的十数面大鼓很快便暴响了起来，随军的诸般文武官员们自是都不敢稍有迁延，乱纷纷地便从四面八方往中军大帐赶了去。

“诸位爱卿，朕刚接到两条急报，其一，董康买所部在箕山中遇伏，已全军尽墨；其二，贼军徐世勣所部突然北上，一路横扫徐、衮诸州，兵锋已将至曹州，范愿已聚兵两万余死守定陶，如今事已急，诸公可有甚教我者？”

窦建德到底是枭雄之辈，尽管心慌意乱得很，却并未讳疾忌医，待得群臣们见礼一毕，便即将严峻的形势道了出来。

“嗡……”

一听窦建德这般说法，帐内登时便起了阵骚乱，没旁的，概因眼下的局势赫然已是严峻到了极点，董康买所部的覆灭倒也就罢了，尽管损失堪称惨重，却尚不致于伤到大夏军的根基，不算长葛一线的十万大军以及部署在周边的零散兵力，光论虎牢关处的兵力，大夏军也还有着十九万之众，自不乏一战之力，可曹州被围，那就真要命了——在水师基本被歼的情况下，曹州已然是大夏军后撤的唯一退路，倘若有失，三十余万之众的大夏军可就有家归不得了，一旦没了粮秣辎重的供应，不战自败之下场怕是难免。

“陛下明鉴，微臣以为徐世勣北上之举定是早有预谋，如今我军水师已没，曹州断不能有失，当须得尽快回师，以保后路之安全。”

就在众人乱议之际，却见中书舍人刘斌已紧着站了出来，朗声提议了一句道。

“朕何尝不知须得尽早退兵，只是张家小儿若是来追，却又当如何？”

窦建德显然对刘斌这么个建议不甚满意，概因他想知道的是如何撤而不是该不该撤。

“陛下，华朝既已图穷匕见，恐不会容我军从容撤走，而今之计，当须得先确保金堤关之稳固，窃以为当先着令长葛一线之高、徐二部即刻退回郑州，巩固金堤关、中牟等战略要地之关防，以防华军突袭，至于我军，则万不可轻动，终归须得等高、徐二部到位之后，方可徐徐后撤！”

刘斌敢站将出来，自然是早已通盘考虑过了的，这会儿听得窦建德有问，自是不慌，紧着便给出了个稳妥撤军之策略。

“嗯，那曹州当得如何守？”

窦建德想了想，也自觉得刘斌所言的稳稳后撤方略应是可行，可还是不免担心曹州会有闪失，毕竟定陶城虽尚算坚固，可范愿所部的兵力只有两万余而已，又难言精锐，面对着徐世勣的十数万大军，怕是难以持久。

“微臣以为当着高雅贤先率骑军赶去曹州，会合卞州王要汉所部从旁牵制徐世勣，令其无法全力攻城，如此，应可拖到我大军回援之时。”

说到守曹州之事，刘斌其实也真没啥太好的法子，只能给出了个看似可行的建议，至于能不能成事么，他自己都不甚乐观。

“唔……诸公可还有甚旁的看法么？”

窦建德皱着眉头想了想，还是觉得刘斌的办法并不甚靠谱，没旁的，高雅贤所部如今还在长葛一线，骑兵也不过就只有五千余而已，哪怕加上徐圆朗所部的三千骑兵，总数也就只有八千骑，为确保郑州、中牟等要地之安全，自不可能全都带去曹州，再说了，长葛离曹州可是有着近五百里之遥，就算狂赶了去，少数也须得数日时间，远水实难救得了近火。

“……”

刘斌的办法虽谈不上尽善尽美，可已然是当下最可行的策略了，众文武官员们一时半会又哪能想得出更好的法子，饶是窦建德诚心求教，众文武官员们也只能是沉默以对了的。

“凌爱卿可有甚见教否？”

窦建德等了片刻，见诸般臣工全都不吭气，眉头当即便皱紧了起来，目光在众人身上来回逡巡了好一阵子之后，最终落在了凌敬的身上。

“陛下明鉴，微臣以为当速撤为上，迟则必生变无疑。”

凌敬并未回答有关曹州如何守御之问题，而是先给出了个与刘斌截然相反的建议。

“嗯，此话怎讲？”

窦建德本都已是决定要按着刘斌的提议缓缓撤军了的，可这一听凌敬这般说法，眉头当即便更皱紧了几分。

“陛下明鉴，微臣以为张君武此人老谋深算，我军远征一事恐早在其预料之中，此獠诸般部署必周密无比，我军若不早走，必遭其算无疑。”

凌敬虽看不穿张君武预先布下的后手究竟在何处，可从张君武击破大夏水师以及派出徐世勣千里大迂回这两着棋，便可知张君武绝对是早就在盘算着要将大夏军主力诱歼于河南之地，在自忖谋算之能比不过张君武的情况下，凌敬所能想到的只有一条，那便是拼着多受些损失，也要早些撤兵，但消能撤回乐寿，那就还有再起之可能，若是希图全身而退，最终的结果便是落入张君武的彀中。

“陛下，微臣以为凌祭酒此策断不可行，我军若是速撤，必遭张家小儿穷追，其军多骑乘，我军实难脱身，一旦半道遇袭，必怠无疑！”

齐善行显然不认同凌敬的看法，这便紧着站了出来，朗声提出了反对的意见。

“嗯……就按刘中书的意见办，传朕旨意，着高雅贤率六千骑赶往卞州，另，着徐圆朗率部撤回郑州，并分兵增援金堤关、中牟等地，以掩护我军之后路！”

窦建德皱着眉头想了想，还是没敢速撤，最终还是采纳了刘斌的稳妥撤军之策略，显然打的是要全身而退之主意……

“启奏陛下，我军大捷，于箕山断龙涧全歼董康买所部，现有捷报一封在此，请陛下过目。”

就在窦建德大聚群臣以商议撤军事宜之际，张君武也正与随军之文武官员们围在大幅沙盘前，从容地探讨着战局之演化，正自议到酣处，却见一名报马匆匆行了进来，冲着张君武便是一个单膝点地，紧着禀报了一句道。

“哈哈……干得漂亮，玄龄且拟诏，着兵部尽快叙功，不可轻慢了有功将士，另，水渺冉既已救出，且先送到京师将养，回头朕自有安排。”

尽管早就料到孙遥必能大胜无疑，可真见到了全歼敌军的捷报，张君武还是高兴得哈哈大笑不已。

“微臣遵旨。”

张君武金口既开，房玄龄自是不会有甚异议，应诺之余，紧着便退到了一旁的文案前，提笔速书了起来。

“轩逸即刻给王要汉发去信函，着其按预定之部署展开，不得有误！”

打掉了董康买所部之后，华军已然没了后顾之忧，如今已是到了图穷匕见之时，张君武自是不会有甚迟疑，紧着便下了最后的决断……

定陶乃是千年古城，周武王伐纣之后，便封其六弟振铎为曹伯，建曹国，都陶丘，后，秦始皇时，改陶丘为定陶，名始定，至今不变，为曹州之治所，一直是中原地区著名的水陆交通中心、经济都会和军事战略要地，享有“天下之中”的美誉，隋末大乱时，孟海公据此自立，数年经营下来，城池本就坚固高大，自范愿率部入定陶后，又增建了不少的城防设施，虽地处平原之地，无险可依，却依旧可称为雄关一座。

“传令下去，开始攻击，擂鼓！”

雄关又如何，徐世勣这一路横扫各地，攻克的雄城可不在少数，滁州、扬州、徐州等等，哪一座城不比定陶更坚固，在强大的华军面前，这些所谓的坚城就没哪一座能坚持三天以上的，纵使定陶城中有着两万余的守军在，可徐世勣同样不放在眼中，进抵定陶的次日便率部出了大营，三面合围定陶城，列阵方毕，便即下达了强攻之令。

“嘭、嘭、嘭……”

鼓声隆隆作响中，华军照惯例又是投石机先行开火，三面城下总计四百余架各型投石机密集开火，将一枚枚石弹砸向了城头。

“隐蔽，各部即刻撤回藏兵洞！”

范愿在大夏军中向以善守而著称，尽管心惊于华军投石机的众多，但却并未乱了分寸，只一听得华军阵中鼓声暴响不已，紧着便下了道将令，旋即便见原本在城头上列阵待敌的大夏军将士呼啦啦地全都隐蔽了起来，对此，华军投石机部队根本不曾在意，依旧狂轰乱炸个不休，攻击的重心完全着落在城头上所部署着的众多守城弩上，猛烈的轰击足足持续了十四轮之久，直砸得城头上烟尘滚滚大起……

第443章第四百四十三章 图穷匕见（六）

第四百四十三章图穷匕见（六）

“传令下去：弓箭手上前掩护，重型投石机前置！”

城头烟尘散尽之后，见得诸多的守城弩已是残破不堪，徐世勣自是不会有甚犹豫，紧着便按华军的攻城操典，声线冷硬地便下了道将令，旋即，便听号角声大作间，近四千弓箭手排着整齐的队形在两千盾刀手的掩护下，开始缓缓前压，与此同时，千余名华军士兵推着重型投石机也开始了前移。

“来得好，快，传令下去，将弩车全都推上城头，备战，备战！”

范愿能被窦建德重用为留守大将，自然不是等闲之辈，论及守城之能，大夏军中无出其右者，早在受命留守曹州之际，他便已多方部署了守御事宜，更没少研究华军历次攻城战所用之战术，正因为此，这一见华军的重型投石机开始前置，他当即便针锋相对地下了道将令。

“嘭、咣当……”

随着范愿一声令下，千余名大夏军将士立马闻令而动，推着三十三辆野战弩车冲上了城头，手脚麻利地将那些已被打残的守城弩全都推下了城头，砸得城下尘土飞扬，木屑四溅，稀里哗啦声大作间，华军将士这才猛然察觉那些看起来威猛无比的所谓守城弩赫然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木架自而已，敢情华军先前那十数轮的石弹攻势全都是在做无用功来着。

“各弩车都有了，点火，目标：敌重型投石机！”

范愿很清楚华军重型投石机在投掷飞火雷时的巨大威力，又怎敢坐视华军的重型投石机部署到位，也不等己方的弩车阵彻底完成部署，紧着便挥手下了道将令，旋即便见各弩车位上的守军将士纷纷打亮了火石，引燃了火把，又用火把点着了弩箭前端裹着的厚实油布。

“嘭、嘭、嘭……”

野战弩车的威力虽说不如守城弩，可也不容小觑，如此多的弩车同时发动之下，声势当真惊人已极，但听机簧声大作间，三十三支燃着火头的巨大箭矢呼啸着划破长空，急速地射向了正在转移中的华军重型投石机阵列之中，当即便激起了一阵响似一阵的惨嚎之声。

“混蛋，各投石机位即刻反击，给我轰！”

野战弩车的准头虽然不太行，可架不住三十三辆一齐发动，密度一大，覆盖攻击的效果自也就显著得很，措不及防之下，华军的重型投石机阵列当即便被打得个狼狈不堪，共有三架投石机被击毁，另有两架被击伤，死伤士兵多达百余之数，好在飞火雷并未随着阵列一道转移，这才不曾闹出更大的乱子，纵使如此，也已令徐世勣恼火得眼珠子都泛了红，厉声断喝之际，声线里满满皆是掩饰不住的怒意。

“嘭、嘭、嘭……”

华军的中型投石机阵列本来就处在备战状态之中，这一听自家主将有令，自是都不敢怠慢了去，随着指挥官的口令声响起，紧着便又是一轮石弹砸上了城头，然则守军也自顽强得很，根本不理会华军中型投石机的狂轰乱炸，死盯着华军的重型投石机不放，拼命地发动着箭雨的洗劫，双方你打你的，我打我的，城上箭矢轰鸣而下，城下则是石弹狂砸不止，打得个热闹非常。

华军的中型投石机众多，加之装填远比野战弩车便捷，尽管准头较差，然则架不住数量上的绝对优势，对轰的结果自然是守军吃亏，可纵使如此，守军将士也自不管巨大的牺牲，只管拼命攻击华军的重型投石机阵列，不给华军稳当部署之机会，数轮的对轰下来，守军的野战弩车固然是损失了过半，可华军的重型投石机也同样损失了一半还多，更要命的是被弩车的巨大威力所慑，原本推搡重型投石机的华军士兵竟是大多胆丧地溃败了开去。

“传令下去：弓箭手上前压制城头，重型投石机继续前压，有敢迁延不进者，皆斩！”

眼瞅着己方的攻击节奏被彻底打乱，徐世勣的脸色登时便有些不好相看了起来，只是这当口上，他也没甚太好的法子，只能是寒着声地下了道死命令。

“呜，呜呜，呜呜……”

徐世勣的将令方才一下，随侍在侧的号手紧着便抄起了号角，刚放到嘴边，一鼓腮帮子，正准备狂吹一气，却不曾想他都还没来得及吐气呢，身后的大营方向便已传来了一阵近似一阵的告急之号角声。

“该死，快，后队变前队，准备迎敌！”

这一听响动不对，徐世勣猛然便是一惊，赶忙回首一看，脸色陡然便是一白，此无他，此际的大营赫然已是火光冲天而起，浓烟滚滚中，更有一彪军正自狂冲而来，当先一面米黄色的大旗上赫然绣着“卞州刺史王”这么五个大字。

“大将军快看，是卞州军赶到了！”

华军大营的火头这么一起，不止是华军被惊动了，城头上的了望哨也同样发现了不对，紧着便高呼了起来。

“嗯？”

范愿原本正猫在城门楼处躲避华军的石弹攻势，待得听了望哨如此狂喊，心头不由地便是一跳，赶忙冒着危险蹿到了城碟处，举目往远处一看，入眼便见卞州军正自狂冲而来，双眼登时便是一眯。

“大将军，援军已至，末将请命率部出击，败敌在此一举！”

城头上的守军将士原本都被华军投石机部队的猛烈攻击给打得心胆俱丧，可这一见华军大营火起不说，更有己方援兵正自杀来，自是全都为之士气大振，欢呼声就此暴响不已，一见及此，跟随在范愿身边的悍将刘雅更是求战心切，紧着便出言请战了一句道。

“不急，先看看再说。”

相较于众将士们的群情激奋，素性谨慎的范愿显然要冷静得多，他对王要汉所部的突然杀至明显存了丝疑虑，没旁的，卞州与曹州虽是接壤，可从卞州城到定陶却是有着百余里之距，王要汉仓促间又如何能聚集起如此多的兵马来援，还来得如此之及时，个中只怕别有蹊跷，倘若这支部队是华军假扮的话，己方贸然开城出击，岂不是就要中了华军之圈套了么，一念及此，范愿观望的心思顿时便大起了。

“王要汉在此，快开城门！”

卞州军兵力其实并不算多，也就只有一千五百骑兵以及八千不到的步兵而已，可仗着突袭的便利，竟是勇悍无比地杀穿了华军的阻截，一路向定陶城杀将过去，所过处，华军各部无不狼狈鼠窜，可与此同时，得知中营遭袭的华军两翼很快便派出了大批的骑军前来围剿，这等情形下，王要汉自是不敢恋战，一率部冲到了城下，紧着便冲城上高呼了一嗓子。

“快，开城门接应，弓箭手上城掩护！”

王要汉归附大夏之后，可是没少去窦建德处觐见，也曾跟范愿打过几回交道，彼此间虽不是太熟，却也算有点交情，这会儿见得王要汉亲自露了面，范愿心中的疑虑顿时大消，再一看华军两翼的骑兵已然汹涌而来，自是不敢坐视王要汉所部被尽歼城下，紧着便连下了两道将令。

“咯吱吱……嘭！”

随着范愿一声令下，在大批弓箭手冲上城头的同时，自有数十名守门的将士紧着卸下了门栓，将两扇厚实的城门从内里推了开来，更有城头上的守军急速降下了吊桥。

“跟我来，进城！”

王要汉似乎是被从两翼冲杀而来的大批华军骑兵给吓住了，城门方才一开，他便已是惶急不已地率先冲过了吊桥，急若星火般地闯进了城门洞中。

“放箭，快放箭！”

城头上，眼瞅着两翼的华军铁骑滚滚而来，范愿自不免担心华军会紧随着卞州军之后杀进城中，又哪敢掉以轻心了去，也不等所有的弓箭手部署到位，紧着便咆哮了起来。

“嗖、嗖、嗖……”

自家主将既是有令，众弓箭手们自不敢稍有迁延，乱纷纷地便是好一通子的狂射，箭雨密集如蝗一般，声势可谓是惊人已极，只是此际华军的骑军并未进入射程范围之内，实际杀伤自然也就谈不上，可好歹是吓阻住了华军铁骑的继续靠近，为卞州军的进城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卞州军进城的速度很快，不多会便足有近五千的兵力已然冲进了城中，但却并未听从负责守门的守军校尉之指挥往城中走，而是大多聚集在了城门附近，隐隐然将城门附近的守军全都分割包围了起来。

“杀！”

没等守军将士们闹明白卞州军到底想干啥，就听王要汉已是厉声断喝了一嗓子，旋即便见卞州军将士齐齐动手，一把把横刀挥过，瞬息间便将不知所措的守军将士们大多砍翻在了地上。

“敌袭、敌袭……”

“他们是贼军，贼军混进城了！”

……

卞州军这么一动手，处在街道远端的守军将士登时便察觉到了不对，乱纷纷地便狂嚷了起来……

第444章第四百四十四章 困兽犹斗（一）

第四百四十四章困兽犹斗（一）

“骑军向城中突击，阻敌增援，步军随本将来，抢城！”

王要汉本来就是来赚城的，而今大部都已杀进了城中，又哪会在乎那些守军士兵们的狂呼乱叫，连下了两道命令之后，率手下亲卫队一马当先地便往城门旁的梯道处冲了过去，手中的横刀左砍右劈，势若疯虎般地连杀数人。

“混蛋，盾刀手跟我来，挡住梯道，弓箭手继续攻击城下，覆盖射击！”

范愿先前便对王要汉所部的突然杀至有所怀疑，只是后头见王要汉所部拼死突破重围而来，所过处当真杀死了不少华军士兵，这才打消了疑虑，却万万没想到最终的结果居然印证了他最开始的猜测，羞恼之余，也自起了拼死一战的决心，但听其一声大吼之下，已率手下亲卫队急速向梯道处冲了过去。

血战一瞬间便到了白热化程度，一方是拼死要攻上城头，一方则是誓死要守住梯道口，两下里硬碰硬的结果便是无数将士惨死当场，在此时，生命有若草芥般不值钱，梯道口处很快便垒起了一层层的尸体，然则双方将士却依旧死死纠缠在一起，谁都不肯退让一步，战局就此陷入了最为血腥的对耗战之格局。

“弓箭手上前压制城头，盾刀手向城中强行突击，杀进城去！”

卞州军到底只是原瓦岗寨的二流部队改编而来的，战斗力实在高不到哪去，尽管握有突然袭击之便利，却迟迟无法突破大夏军的拼死防御，以致于城头上的弓箭手能一直不停地覆盖射击着，强行阻断了华军后续部队的接近，这一见迟迟无法打开局面，徐世勣可就有些稳不住神了，要知道王要汉的突袭乃是快速拿下定陶城的关键，倘若王要汉所部被大夏军优势兵力所歼灭，那后果当真不是好耍的，到了此时，徐世勣也只能是全力一搏了！

“举盾！”

定陶城中的大夏军远谈不上精锐之师，就战术素养而论，其实只是一般般而已，可在这等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却爆发出了强悍至极的战斗力，城头上的箭雨始终不曾消停过，生生将来不及冲进城中的卞州军后续部队被射杀得死伤惨重无比，随后冲杀而来的华军骑兵也同样被压制得难以寸进，很显然，要冒着如此密集的箭雨发动强攻，所要付出的代价绝对小不到哪去，纵使明知如此，可一接到了强攻的命令，带队进攻的华军校尉也自无一丝一毫的迟疑，一声令下，率部便发起了冲锋，但见一面盾墙平移向前，尽管有不少士兵不断被透过盾墙缝隙的箭矢射倒在地，可后续的士兵却依旧义无反顾地冲上前去，拼死保证盾阵的严实。

“放箭，压制城头！”

趁着盾刀队的冲锋吸引住城头弓箭手的注意力之空档，华军弓箭手们飞快地冲到了离城墙不足六十步之距上，拼命地以密集的箭雨掩护己方盾刀队的突击。

随着华军四千余弓箭手的赶到，城头守军终于支撑不住了，死伤惨重之余，再不复先前的勇悍，愣是被华军一拨接着一拨的箭雨洗劫压制得抬不起头来，而此时，不止是华军的三千盾刀队冲进了城中，后续压上的骑军也在浑干的统帅下冲进了城中，只一个冲击，便将正与卞州军拼死缠斗的城内援军冲得个七零八落，原本均衡的战局瞬间便彻底向着有利华军一方倾斜了去。

“闪开！”

一个冲锋打垮了赶来救援的大夏军之后，浑干并未趁胜追击，而是紧着策马赶回到了城门处，翻身下了马背，手提着长马槊，大步流星地冲上了梯道，也不管前头挡者的是华军士兵还是卞州军将士，领着手下亲卫队直管向前冲撞，仗着身高体大，很快便冲到了最前方，双臂一振间，手中的长马槊瞬息间幻化出无数的枪花，将挡在梯道口处的大夏军将士杀得个人仰马翻不已。

“贼子休狂，看我杀你！”

浑干乃绝世勇将之辈，饶是华军中人才济济，他也能位列前五，也就只有罗士信以及张摩等寥寥数人能略胜他一筹，除此之外，哪怕是秦琼与其对战，胜率都只是五五开之数，他这么一发狠，大夏军将士哪能抵挡得住，竟是被其以一人之力强行撕开了防线，眼瞅着情形不对，范愿登时便急红了眼，领着把兀自滴血的横刀，大吼着便冲上了前去，试图挡住浑干的突破之势头。

“杀！”

浑干并不认得范愿是何许人，可这一见其一身的黄金锁子甲，又怎会不知此人必是大夏军中重将，登时便来了精神，不单不避，反倒是大吼了一声，脚下一用力，人已急速蹿了出去，借势一个突刺，手中的长马槊已快逾闪电般地直取范愿的胸膛。

“铛、铛、铛！”

这一见浑干枪势如此之快，又是如此之猛，范愿登时便被吓了一大跳，哪敢硬接，忙不迭地在抽身退步的同时，连出了三刀，从侧面横击枪柄，试图以巧破千钧，奈何双方的力量实在相差太大了些，三刀过后，范愿的手腕已是酸麻不堪，脚下更是立足不稳地趔趄狂退不已，好在总算是勉强将浑干的枪势挡在了外门。

“好贼子，再来！”

尽管有些意外范愿竟然能接得下自己的必杀一枪，可浑干却并没打算放其一马，双臂一收，便已将被荡歪了去的长马槊再度收了回来，脚下一点地，人已再度冲上了前去，手腕一振间，一招三连击猛然便攻杀了出去。

“铛、铛、噗嗤！”

范愿脚下尚未站稳，便见浑干再度杀来，心中顿时便不免为之一慌，赶忙连出三刀，试图封死浑干的攻势，只可惜双方实力上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些，范愿拼尽全力也就只挡住两枪，至于第三枪么，范愿力量已然耗尽，哪怕清晰地瞧见了奔袭而来的枪势，却已然无能为力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寒光闪闪的槊尖捅穿了自己的小腹，一阵剧疼袭来，忍不住便发出了一阵惨嚎。

“呼……嘭！”

饶是范愿惨嚎之声凄厉无比，然则浑干却根本没半点的怜悯之心，双臂一用力，便已将范愿整个人挑了起来，再猛力一甩，可怜范愿便已一路翻滚地被甩下了城头，重重地砸在了地上，身子猛然一躬，一大口污血狂喷而出，手脚胡乱地搐动了几下，便就此没了声息。

随着范愿的惨死，大夏军将士的抵抗意志很快便降到了谷底，哪能经得起浑干这等绝世勇将的狂野突击，梯道口的阻截线一被攻破，原本就已被华军弓箭手压制得抬不起头来的城头守军很快便陷入了崩溃状态之中，战事至此，已再无半点悬念可言……

在解决掉了董康买所部之后，华军已然彻底没了后顾之忧，在此情形下，张君武也就有了抽调部队准备全歼窦建德主力大军的把握，为此，专门从围困东都的大军中调出了五万大军，如今麋集在虎牢关内外的总兵力已然多达十五万之众，论兵力，仅仅只比屯兵汜水河对岸的大夏军少三万而已，而战斗力却远在大夏军之上，真要出战，已有了大胜之把握，然则张君武却并未急着发动攻势，哪怕大夏军在长葛一线的部队已开始后撤，明显是在做着全面撤军之准备，张君武也依旧不为所动，该因他在等，等着曹州一战的最终结果。

“陛下，大喜啊，卞州刺史王要汉已配合徐大都督一举攻下了曹州，阵斩敌将范愿，其所部两万余众已基本被尽歼，现有急报一封在此，请陛下过目！”

等待无疑很是难熬，好在张君武并未等上多久，五月十八日，巳时正牌，就在张君武偷闲批改京师转来的重要折子之际，却见王诚满脸喜色地行进了大帐之中，连见礼都顾不得，便已是大笑着道起了喜来。

“嗯，此战打得不错，传朕旨意，着徐世勣屯兵于曹州，绥靖地方，并着郭孝恪即刻率步骑五万回师卞州，严防死守，彻底堵住窦建德之退路，没有朕的旨意，不得擅自出击！”

这一听曹州已然攻下，张君武的精神立马为之一振，紧着便伸手接过了王诚手中的小铜管，麻利地拧开了其上的暗扣，从内里取出了一卷密信，飞快地过了一遍，又默默地沉吟了片刻，而后方才连下了几道旨意。

“陛下圣明，窦老儿此番可是插翅也难飞了，我军一出，必可大胜无疑也。”

见得张君武心情不错，王诚赶忙紧着出言奉承了一番。

“按时日算，窦老儿最迟明日午间便会接到曹州失守之消息，我军便定在后日一早出关与之决战好了，传令下去，擂鼓聚将！”

大门已然关上，剩下的事么，自然是痛打落水狗了，然则张君武却并未掉以轻心了去，概因他很清楚困兽犹斗的凶戾，为确保万无一失，该做的战前部署，张君武自是断然不会有丝毫的轻忽……

第445章第四百四十五章 困兽犹斗（二）

第四百四十五章困兽犹斗（二）

“报，禀陛下，不好了，范大将军战死，曹州已落入敌手。”

张君武对大夏方面的情报体系之能力估算得稍有些偏差——五月二十日的午间，曹州沦陷的消息并未传到夏军大营中，实际上，直到天将黑之际，方才有一名偏将丧魂失魄地赶到了窦建德的中军大帐中，带来了后路已被华军彻底切断之噩耗。

“什么？这、这如何可能？”

对于曹州的防御，窦建德一直是有所担心的，毕竟华军素来以善打攻城战而著称，可却万万没想到定陶会沦陷得如此之快，乍一闻此，当场便被震慑得跳了起来，脸色更是瞬间便黑得有若锅底一般。

“回陛下的话，卞州刺史王要汉乃是内贼，假作前来救援我定陶，实则赚开城门，范大将军无备之下，被其得手，大将军力战而死，末将拼死杀出重围，幸在中牟遇到高大将军所部，方才得以逃脱贼军之追杀。”

眼瞅着窦建德声色不对，前来报信的偏将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迁延，赶忙将事情之经过简单地陈述了一番。

“狗贼，可恶，可恶！朕定要取了王要汉那厮的狗头，来人，擂鼓聚将！”

当初王要汉献卞州归降之际，窦建德为示恩于其，可是没少赏赐，又是封国公，又是加实封，却不曾想这厮竟然会是张君武预先埋下的一枚棋子，一股子被人玩弄于掌心的羞辱感顿时便不可遏制地打心底里狂涌了起来，直气得窦建德眼冒金星不已。

“陛下且慢，此事断不可有所泄漏，倘若军心一乱，危矣！”

齐善行正好就在一旁，这一听窦建德如此下令，登时便慌了神，赶忙从旁闪出，高声进谏了一句道。

“唉……”

窦建德的心本就已乱成了团麻，被齐善行这么一说，自不免便更乱了几分，没旁的，纸哪可能包得住火，此际纵使秘而不宣，华军那头又岂会放过这等乱大夏军阵脚之良机，到了头来，结局怕是根本不会有甚不同。

“陛下，此处不宜久留，您须得赶紧撤去郑州，会合高、徐两位将军，如此，我军还能有一战之力，倘若迁延于此，张家小儿恐不会善罢甘休，老臣愿率部断后。”

齐善行军略武略都不在行，可却有着绝对的忠心，一番进言说将起来，自是慷慨激昂得很。

“嗯……来人，去，将凌祭酒并刘黑闼都给朕宣了来。”

窦建德倒是想赶紧撤走，可一想到张君武每每大破敌军时，总是先营造出让对手不得不撤之局面，而后再以重拳出击，从而一举败敌，自不免担心自己也会落到这等下场，又哪敢真就这么轻易下个决断的，犹豫了好一阵子之后，最终还是决定听听凌敬与刘黑闼这两位心腹之意见再行定夺。

“微臣（末将）叩见陛下。”

窦建德金口既开，自有随侍的宦官紧着应诺而去，不多会便见凌敬与刘黑闼联袂赶了来，这一见窦建德脸色不对，二人的脚下几乎同时为之一顿，但都不曾急着刨根问底，而是齐齐抢到了御前，紧着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尔等全都退下！”

面对着一文一武两位心腹的见礼，窦建德并未急着说明根由，而是一挥手，先将左右随侍人等全都屏退了开去，而后方才满脸阴霾之色地开口道：“二位爱卿，事急矣，唉，王要汉那狗贼是张家小儿之内应，假作增援定陶，赚开了城门，以致于范愿战死，曹州全境已彻底沦陷，朕心乱如麻，还望二位爱卿能为朕拿出个稳妥之章程来，朕拜托了。”

“呼……”

早在闻知徐世勣千里迂回曹州之际，凌敬便知事情恐怕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只是他也没想到王要汉居然会是内贼，如今曹州已失，卞州又在华军的掌控之下，大夏军三十余万主力其实已成了笼中之鸟，根本无处可逃了，到了此时，哪还有甚稳妥的章程可言，除了一声轻叹之外，凌敬根本就不打算再开口言事了。

“陛下，末将以为此时断不可自乱阵脚，我军若是一味想退，必落入张家小儿彀中，当须得绸缪一败中求胜之策，方可确保无虞。”

刘黑闼虽也意外于曹州的快速沦陷，但却并未因此乱了分寸，只略一沉吟，便即给出了个积极进取之意见。

“哦？爱卿之意是……”

窦建德原本就在担心急撤会中了张君武的算计，此际一听刘黑闼似乎有着反败为胜之妙计，登时便来了精神，紧着便探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陛下明鉴，那张家小儿谋算如此之深，想必早已得知了曹州一战之情形，也必是算到了我军定会撤军无疑，若如此，何不将计就计，集中我军主力，与张家小儿拼力一战，倘若能一战而胜，我军是进是退，皆可从容部署了去，末将有一策，当得……”

刘黑闼素来胆子大，也敢搏命，哪怕大夏军如今已处在四面楚歌之窘境，他也敢反算张君武一把。

“好，就依爱卿，朕何惧一战！”

窦建德毕竟是枭雄，骨子里自是不缺冒险精神，而今听得刘黑闼所献之策颇有见地，战意登时便大起了，也没去问齐善行与凌敬之意见，毅然决然地便下了最后的决断……

“启奏陛下，张公瑾、张将军在府门外求见。”

亥时三刻，夜虽尚不算深，可考虑到明日或将会有场恶战，张君武自是不打算再熬夜，早早梳洗了番，这就准备上榻睡觉了，却不曾想方才刚进了卧室，人都还没着床呢，就见赵登高已领着两名小宦官匆匆赶了来，小心翼翼地禀报了一句道。

“哦？宣罢。”

这一听张公瑾如此迟了还来求见，张君武的眉头不由地便是一扬，却也并未拒见，语调淡然地便吭哧了一声。

“诺！”

张君武金口既开，赵登高自是片刻都不敢耽搁，紧着应了一声，匆匆便退出了寝室，不多会便又陪着一身甲胄的张公瑾从外头行了进来。

“末将叩见陛下！”

这一见张君武只着一件单袍端坐在榻上，显然是准备要休息的样子，张公瑾的面色不由地便是一苦，只是来都已是来了，他也只能是硬着头皮抢上了前去，紧着便行了个大礼。

“爱卿不必多礼了，如此急着要见朕，可是城外贼军有身动静了么？”

一看到张公瑾一身整齐的甲胄，张君武这才想起今日张公瑾正是上半夜当值之大将，立马便猜到了其之来意。

“陛下圣明，末将今日轮值，先前河对岸的贼军营地突然响起了一阵人吼马嘶之声，更有不少火把明灭不定地往东迤逦而去，末将怀疑贼军这是要连夜撤军了。”

张君武这等问法一出，张公瑾不由地便是一愣，可很快便回过了神来，紧着便将观察所见道了出来。

“哦？走，看看去。”

窦建德要撤军自是早在张君武的意料之中，然则在张君武看来，窦建德纵使要撤军，也只会悄悄地走人，而今居然闹出了偌大的动静来，个中若说没有蹊跷才是怪事了的，只是在不曾亲眼目睹的情况下，张君武也自不敢轻易下个结论，眉头微皱地想了想之后，最终还是决定上城头看个究竟在作计较……

夜已深，街上几无行人，张君武一行人等皆策马，赶到东城门处自是快捷得很，待得上了城头，果然瞧见河对岸的大夏军营地里动静不小，哪怕隔着数里之遥，也能清晰地听到大夏军营地里的喧哗声，更能依稀瞧见一道火龙正迤逦向东而行，怎么看都像是大夏军正在连夜撤军之情景，然则张君武却迟迟没有表示，仅仅只是默默地屹立在城碟处，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陛下，贼军如此公然连夜撤军，想必是已知晓了曹州被攻克一事，如今其军心必已大乱，正是破敌之良机也，末将请命率部出击！”

张公瑾立功心切，这一见张君武迟迟不曾有所表示，自不免便有些个稳不住神了，但见其一咬牙关，已是亢声从旁自请了一句道。

“弘慎（张公瑾的字）莫急，仗有的是你打的，窦建德那老小子素来不乏冒险精神，这是在挖坑让朕去跳呢，不理他，明日一早兵出虎牢关，朕看他能闹腾到几时！”

张君武其实根本不在意窦建德何时撤军，此无他，在没了水师的情况下，窦建德根本就过不了黄河，北上无门，而往东的卞州、曹州全都在华军的掌控之中，至于往南么，又有着张善相的六万大军阻路，眼下的大夏军主力不过是条被关在门里的狗罢了，何时与敌决战可不是由窦建德说了能算的，主动权掌握在华军的手中，在这等情形下，张君武自是无必要冒险在夜里发动急攻。

“陛下圣明。”

这一听张君武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么个份上，张公瑾虽是心痒难搔，却也不敢再多言罗唣，只能是恭谨地称颂了一声了事……

第446章第四百四十六章 困兽犹斗（三）

第四百四十六章困兽犹斗（三）

“咯吱吱……嘭！”

卯时末牌，太阳方才刚在远处的地平线上冒出小半个头，一阵刺耳的摩擦声突然响起中，虎牢关那已紧闭了月余的大门已被人从内里推开，紧接着，悬挂着的吊桥也自轰然砸落在地上，不旋踵便见尉迟恭一马当先从敞开着的城门中跃马横枪而出，后头跟着的是一队队精锐骑兵，大队人马有若旋风般向汜水河边的浮桥处狂冲而去。

“敌袭、敌袭……”

这一见华军铁骑滚滚而来，河对岸的大夏军哨兵们顿时便慌了神，狂呼不已间，号角声凄厉地暴响不已，刹那间，原本一派宁静的大夏军前进营地里当即便乱成了一团。

“快，出营，砍断浮桥！”

见势不对，前进营地中一名负责守卫四座浮桥的大夏军偏将登时便急红了眼，也不顾己方将士正自处在慌乱之中，大吼着便下了道将令。

“弓骑掩护，其余人等跟我来，冲过去！”

那名大夏军偏将的命令无疑下得很是及时，只可惜他的反应早在华军的预料之中，但听尉迟恭一声大吼之下，立马便有两千弓骑飞速地冲到了河边，一边沿河往来驰骋，一边不停地用箭雨攻击着那些试图砍断浮桥的大夏军将士。

汜水河只是条小河而已，并不甚宽，哪怕骑弓的威力不如步兵所用的制式长弓，可用来覆盖射击河对岸的大夏军士兵却还是绰绰有余的，两千弓骑纵横来去间，箭雨始终就没见个消停，饶是冲出了前进营地的大夏军悍不惧死地往河岸边冲，也就只摧毁了一座浮桥，便被华军的弓骑们死死压住了，借此机会，尉迟恭所部一千骑兵毫不犹豫地策马冲上了浮桥，哪怕中途有数十名骑兵因踩空之故跌下了水去，其余将士也自不曾有丝毫的停顿，很快便有若旋风般冲到了对岸，只一个冲锋而已，便将乱成了一团的千余名大夏军将士杀得个死伤惨重不已。

“呜，呜呜，呜呜……”

大夏军前军营地的将士之牺牲虽重，却给大营里的留守部队争取到了宝贵的反应时间，这不，随着一阵凄厉的号角声大作间，就见殷秋已率万余兵马冲出了大营，连整队都顾不上，呼啦啦地便往河岸边冲杀了过去，竟是打算杀华军一个立足未稳。

“骑军都有了，跟我来，突击，突击！”

殷秋的出击很是及时，此际，华军步兵方才刚赶到浮桥边，正在陆续上桥，真正在东岸的成建制部队就只有尉迟恭手下那近千骑兵而已，倘若真让大夏军杀到了河边，华军就算最终能胜，所要付出的代价必定小不到哪去，一见及此，尉迟恭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迁延，大吼了一声，率手下近千骑兵便发起了疯狂的反冲锋。

“快，弓箭手加速过河，列阵压住阵脚！”

不止是尉迟恭发现了殷秋的险恶用心，华军前军主将陈明振同样察觉到了不对，紧急便做出了调整，旋即便听号角声大起间，原本正在等候上桥的盾刀手、长矛手们纷纷退到了一旁，而四千余弓箭手则飞快地沿着三座浮桥拼命地向对岸狂冲而去。

“骑军上，挡住贼骑，其余各部接着冲，不许停，将贼军赶下河去！”

殷秋曾跟尉迟恭交过手，自是清楚自己那么点武艺在尉迟恭面前根本不够看，又哪敢亲自上前迎敌，一拨马首，避开了尉迟恭的冲锋线路之同时，也自没忘了喝令手下两千余骑兵上前敌住华军精骑。

“一起上，杀！”

“哈啊！”

“给我死！”

……

在与大夏军的数次交战中，尉迟恭可是没少阵斩敌将，若是可能，大夏诸将们自是都不愿跟尉迟恭碰面，奈何殷秋有令，众将们也就只能是硬着头皮上了，只一瞬间，便有四名偏将几乎同时冲到了尉迟恭的近前，四把长马槊交叉着向尉迟恭刺了过去。

“哈！”

饶是四员敌将攻势凶悍，然则尉迟恭却是丝毫不乱，但听其一声大吼间，魁梧的身子轻巧地一侧，便已避开了左右两边刺来的槊尖，双臂一振间，手中的长马槊已猛然挥击了出去，在架开右手边敌将的枪势之同时，借势一个发力，便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枪将左手边的敌将挑得倒飞上了半空。

“呼……”

左右两将枪方走空，便知情形不对，但见左边敌将猛然一收枪，回身一挥，枪势已若鞭子般抽向了尉迟恭的后背，右边敌将用力过猛，收势已是来不及，索性便一拐腕，本已刺空的槊尖猛地斜撩向了尉迟恭的小腹，与此同时，左手边那员敌将虽已被尉迟恭的格挡撞击得手腕疼痛不已，却兀自不肯放过这等夹击之机会，强行一摆臂，手中的长马槊也自如鞭般抽向了尉迟恭的肋部。

“吼！”

三员敌将虽是几乎同时出手，可枪势却是有先有后，看似差距不大，可于尉迟恭而论，这么些微小的差距就是破敌之机会所在，但听尉迟恭一声大吼间，左手松开了枪柄，飞快地一抄，便已将右边那将撩向小腹的槊柄抓了个正着，再用力一拽，便已将那名敌将拖离了马背，右手一挥，单臂持枪猛然一送，枪势已快逾闪电般地刺中了左手边那员敌将的咽喉，身形借着枪势往前一趴，险而又险地避开了背后抽击而来的枪势。

“呼……啪嗒！”

于躲过背后那将的抽击之势的同时，只见尉迟恭左手一抖，先前被拖离了马背的那名敌将当即便被抖得哇哇怪叫地弹上了空中，又重重地砸在了地上，被疯狂冲来的两军骑兵们一阵乱踏之下，登时便成了一滩肉泥。

“华夏儿郎，战无不胜，华夏儿郎，战无不胜！”

这一见尉迟恭如此神勇，竟在一个照面间连杀三将，紧随其后的近千华军骑兵们顿时士气为之大振，齐齐高呼着战号，疯狂地便冲进了汹涌而来的大夏骑军之中，两道铁流猛然撞击在了一起，当即便暴出了一声惊天巨响，只一瞬间，双方都有不少骑兵惨嚎着跌落了马下，战事一起便是白热化之程度！

“冲，接着冲，杀过去！”

殷秋避开了尉迟恭之后，根本不曾回头去看己方骑兵与尉迟恭所部的死战，拼命地驱军狂奔向前。

“放箭！”

华军的弓箭手部队虽已在拼命冲过浮桥，奈何殷秋所部来得实在太快了些，此时也就只有两千不到的弓箭手进抵了河对岸，可真能列好阵型的还不足千人，面对着万余敌军的狂冲，负责指挥作战的张公瑾可就不免有些急了，不管不顾地便狂吼了一嗓子。

“嗖、嗖、嗖……”

随着张公瑾一声令下，华军弓箭手们立马纷纷闻令而动，刹那间便有千余支雕羽箭暴射而出，当即便将已然冲到了离华军阵列不足七十步的大夏军前锋射倒了一大片，可纵使如此，也自无法阻挡住大夏军的拼死狂冲之势头。

“弓箭手抛射敌后阵，盾刀手，跟我来，上前阻敌！”

眼瞅着情形不对，张公瑾的眼珠子当即便泛了红，哪敢真让大夏军冲乱了己方尚未成型的弓箭手阵列，无奈之下，也只能是紧着连下了两道将令，率早一步已过了河的千余盾刀手便发起了狂野的反冲锋。

“给我死！”

张公瑾所部的盾刀手虽少，可论及战术素养以及单兵战斗力来说，都比大夏军要高出一大截，加之又有着己方弓箭手的拼命掩护，竟是强行嵌入了大夏军的冲锋阵型之中，有若磐石一般，任凭大夏军如何冲击，都无法将张公瑾所部击散，不仅如此，还有着数名贪功冒进的大夏军偏将被张公瑾挑杀当场，一见及此，殷秋可就怒了，大吼了一声，率亲卫队便狂冲上了前去，一枪如虹般地直取张公瑾的胸膛。

“杀！”

张公瑾正自憋足了劲要建功立业呢，这一见殷秋率部杀到，不单不慌，反倒是来了精神，不避不让地便策马冲上了前去，双臂一振间，手中的长马槊已是急速挥击了出去。

“铛！”

二将皆自恃勇力，尽管都瞧见了对方的枪势，却都不打算变招，毫无意外，两柄长马槊就这么重重地撞击在了一起，只听一声巨响过后，二将同时被震得身形向后猛然一仰，座下战马更是吃力不住地长嘶了起来，速度骤然大减。

“围上，给我杀！”

见得一枪没能奈何得了张公瑾，殷秋可就不免有些急了，他可没打算再跟张公瑾玩甚单挑的把戏了，一边拼命地稳住身形，一边尖声便怒吼了一嗓子，旋即便见紧随其后的众亲卫们纷纷策马冲上了前去，一柄柄长马槊不管不顾地便向张公瑾攒刺了过去。

“挡我者死！”

张公瑾虽也算得上勇将，可到底离绝世勇将的级别还有一线之差，面对着如此多敌手的围攻，根本无法完全防将下来，只一个照面而已，便即连被数创，浑身浴血，可纵使如此，他也不曾逃走，反倒是一横心，彻底放弃了防守，手中的长马槊运转如飞，于电光火石间连杀数名大夏骑兵，咆哮如雷地便朝殷秋冲杀了过去……

第447章第四百四十七章 困兽犹斗（四）

第四百四十七章困兽犹斗（四）

“混蛋，给我死！”

正所谓一夫拼命万夫莫挡，值此张公瑾将生死置之度外之际，殷秋手下那些亲卫还真就挡不住张公瑾的冲杀，死伤惨重之下，都被吓得策马逃了开去，竟是将殷秋给露了出来，一见及此，殷秋登时便被气得个七窍生烟不已，大骂了一声，脚下用力一点马腹，紧着便冲上了前去，毫不容情地一枪捅向张公瑾的胸膛。

“一起死罢！”

张公瑾已是杀红了眼，尽管瞧清了殷秋的迅猛枪势，却根本不挡不避，大吼了一声，同样刺出了一枪，狠戾无比地攻下殷秋的小腹。

“铛！”

殷秋此番乃是奉命前来诱敌的，可不打算真跟张公瑾玩甚同归于尽的把戏，这一见张公瑾如此狠戾，心中虽是气急不已，却又哪敢有丝毫的大意，赶忙手腕一抖，原本笔直刺出的枪势陡然便是一个下沉，总算是强行挡住了张公瑾的攻杀。

“再来！”

张公瑾已是彻底豁出去了，一枪被挡又是一枪攻出，根本不防守，只管一枪紧似一枪地绕着殷秋攻杀个不休，生生将殷秋压制得手忙脚乱不已，一时间竟是抽不出手来反击，只能被动地招架着，直气得殷秋嘶吼连连。

“转回去，再冲！”

就在张公瑾玩命死缠住殷秋不放之际，尉迟恭已率部杀穿了大夏军骑阵，这一见河岸边己方吃紧，自是不敢掉以轻心了去，赶忙一拧马首，率部在战场外侧调转了个方向，再度杀进了乱军之中，而此时，大夏军骑兵已被华军彻底冲垮了去，根本不敢再掉头迎战，没了阻拦之下，倒霉的大夏军后队登时便被冲得个七零八落。

“撤、快撤！”

听得身后响动不对，殷秋在招架张公瑾的攻势之同时，赶忙侧头回望了一眼，待得见尉迟恭已率部势若奔雷般地冲杀了过来，哪敢再战，紧着连出数枪，强行逼退了张公瑾，而后忙不迭一摆手中的长马槊，呼喝了一嗓子，率着众亲卫一溜烟地便往东北方向狂逃了去。

殷秋这么一逃，原本尚能压着华军渡河将士狂打的大夏军顿时便陷入了崩溃状态，无论是将领还是普通一兵，全都乱纷纷地跟着撒腿狂逃不已，一见及此，杀红了眼的华军将士如何肯依，呼啦啦地便追了上去，直杀得大夏军死伤狼藉不已。

“吹号，命令前军止步，不得擅自追击，各部加快渡河速度！”

张君武并未渡河，依旧屹立在关城之上，待得见尉迟恭等人疯狂砍杀大夏溃兵，明显已是杀得兴起了，眉头不由地便是一皱，也自不敢掉以轻心了去，紧着便下了道将令，旋即便听号角声大起间，正自追杀中的华军将士纷纷止住了追击的脚步，缓缓撤回到了河岸边。

“混蛋，奶奶个熊的，全军听令：向桑园转进！”

殷秋固然是在逃命，可与此同时也是在诱敌，却不曾想华军居然不追了，如此一来，大夏军先前的牺牲可就彻底白费了去，一念及此，殷秋的脸色登时便难看到了极点，问题是他已是被杀怕了的，这会儿哪敢再去玩甚诱敌的把戏，只能是粗口乱暴地率部向桑园方向撤了去……

“报，禀陛下，贼军大营已空，人马辎重全无！”

华军的渡河速度虽是不慢，可毕竟是十五万大军，哪怕又搭建起了三座浮桥，也足足花费了一个多时辰，方才算是全军过了河，自有侦骑部队赶去了大夏军的营垒处侦查，结果自是不出意料，大夏军早就在昨夜撤光了。

“传令各部依次向桑园进发！”

张君武根本没在意大夏军的撤离，挥手间便已下了道将令，旋即便听号角声连天震响中，华军十五万兵马缓缓而动，迤逦地向桑园方向行了去……

“大将军快看，有动静了！”

桑园左侧的林子中，刘黑闼正自面色凝重地端坐在一块林间的大石头后方，突然听闻其身旁的一名了望哨咋呼了一嗓子，精神立马便是一振，赶忙站直了身子，举目往远处的大道望了过去，入眼便见大道上烟尘滚滚大起中，殷秋所部正自高速冲来。

“传令下去，各部即刻集结，备战！”

刘黑闼昨日夜间便已率三万大军埋伏在了林子中，斜对面三里开外的桑林中还有着张青特所部的两万五千兵马，原本是打算在昨夜伏击华军的追击部队的，却不曾想华军根本就不曾出城，无奈之下，刘黑闼也只能是更改了预定之作战计划，改由殷秋所部去诱敌，而今，殷秋所部明显是败逃而归，在刘黑闼看来，华军的追击部队应该离得不远了，自是不打算错过这等大破华军之良机，紧着便下了道将令。

“怎么回事，嗯？”

刘黑闼明显是高兴得太早了些，殷秋所部倒是冲到了林子旁，却并未见华军追击部队的影子，见到的只是满脸晦气的殷秋本人。

“大将军明鉴，我部已是拼死厮杀了，奈何贼军狡诈，并不曾尾随而来，末将也自无法可想。”

要说委屈，殷秋可是满肚子都是泪来着，别看今早的战事持续的时间不长，可其之所部却是足足折损了近两千五百之数，再算上溃散得不知去向者，损失已近了半，奈何华军不上当，他又能如何呢。

“嗯……留下骑兵，本将再给补上你三千步卒，死守桑园镇，务必坚持到黄昏！”

事到如今，刘黑闼也自没了法子，但见其闷闷地长吭了一声，背着手在林子间来回地踱了几步之后，最终还是决定要赌上一把。

“啊，这……”

一听刘黑闼此言，殷秋的脸色当即便垮了下来，没旁的，他手下如今就只有七千余兵马，扣掉骑兵的话，手中可就一点突击力量都没有了，哪怕刘黑闼补了三千步卒过来，也不过才八千兵力而已，在十数万华军面前，要想守住桑园镇，根本就是痴心妄想，别说守到黄昏了，怕是连一个时辰都未必能撑得住，这岂不是明摆着要他去送死么？这等蠢事，殷秋又如何肯干。

“嗯？尔敢抗命！”

这一见殷秋支支吾吾地不肯应诺，刘黑闼的脸色立马便阴了下来，冷哼了一声，从牙缝里挤出了句阴森无比的话来。

“末将、末将……”

抗命自然是死罪难逃，可去守桑园镇同样是死路一条，左右都是死，殷秋这都快哭将出来了。

“殷将军放心好了，本将断不会坐视尔所部覆灭的，但消贼军发起攻城战，本将与张将军所部便会一起杀出，左右夹击贼军，到那时，一场大胜必唾手可得，殷将军当记首功，陛下定不吝重赏！”

刘黑闼自不会不清楚桑园镇乃是死地，哪怕己方真伏击了华军一把，那也是打了便走，根本不可能真停下来跟华军决死一战的，从此意义来说，殷秋就是枚弃子，当然了，为了能将殷秋哄进桑园镇中，刘黑闼自是不会跟其明言，所能说的也就只是威逼利诱的话语罢了。

“末将遵命！”

眼瞅着刘黑闼的手已握在了刀柄上，显然是打着一言不合便要动手杀人之心思，殷秋自不想就这么平白送了命，心念电转间，已是有了定见，但却并未表露出来，而是假作精神振奋状地躬身应了诺，交割了手下骑军之后，领着八千步卒匆匆向三里开外的桑园镇赶了去……

“报，禀陛下，贼军殷秋所部占据了桑园镇，目下正在镇中抢修工事。”

华军行进间素来重视侦查，殷秋所部盘踞桑园镇一事，自是瞒不过华军游哨之法眼，很快便有一骑报马将敌情禀报到了张君武处。

“桑园镇？呵呵，鲁班门前弄大斧，当真不知死活，传朕旨意，着陈明振所部即刻兵围桑园镇，不急着发动攻击，另，着尉迟恭、程咬金各率两万兵马向左右两侧的桑林处搜索前进，朕料贼军必在两翼藏有伏兵，用飞火雷将贼子都给朕烧了出来！”

张君武初掌兵权之际，便曾在桑园镇偷袭过瓦岗军，月余前又曾在此与大夏军狠斗过一场，周边的地形地势早就了然于心，根本用不着去看地图，便已猜到了大夏军的伏兵藏于何处，自是不会错过这等将计就计的破敌之良机……

“将军快看，贼军来了！”

几经战火之洗劫后，桑园镇早已无人居住，匆忙占据此处的殷秋所部自是无处可抓壮丁，所有的防御事宜都只能是全军将士亲力亲为，就连殷秋本人都亲自上阵了，正自手忙脚乱间，却听城头的了望哨突然惊呼了一嗓子。

“嘶……快，甲、乙二营上城据守，其余各部退入镇中，注意防敌投石机！”

听得响动不对，殷秋赶忙三步并作两步地蹿到了城碟处，只往外一看，忍不住便倒吸了口凉气，也自不敢稍有迁延，紧着便下达了备战之令，刹那间，号角声连天震响中，整个镇子里的大夏军将士顿时便忙乱开了……

第448章第四百四十八章 困兽犹斗（五）

第四百四十八章困兽犹斗（五）

“传令下去，兵围桑园镇！”

华军到得很快，没等桑园镇中的殷秋所部调整到位，华军已在陈明振的指挥下，将不算大的镇子团团围困了起来，更有尉迟恭、程咬金两部兵马在镇东、镇南两个方向上列好了防御阵型，但却并未急着发动攻击，而是就在城外有条不紊地组装着各式投石机。

“前进！”

“目标正前方树林，前进！”

……

华军投石机部队的训练水平相当之高，数千人齐齐动手之下，很快完成五十余架大型投石机的架设，但并未列阵于城下，而是分别送到了尉迟恭与程咬金两部兵马处，随即便听二将一声令下，众投石机部队的官兵推着沉重的投石机，在两万步骑的掩护下，不紧不慢地向桑树林方向行了去。

“撤，快撤！”

“全军撤退！”

……

刘黑闼与张青特先前见着华军的阵列明显很有针对性之际，便已在怀疑己方的埋伏恐怕已被华军看破，只是心底里到底还是存了一丝的教训心理，并未急着撤退，可待得见华军如此明显地冲着自己而来了，哪还不知道大事不妙，自不敢再在林子里多呆，几乎同时下达了撤退之令，旋即便听号角声大作间，两路大夏军伏兵几乎同时蹿出了林子，头也不回地便往东狂逃不已。

“骑军都有了，追上去，杀！”

“骑军听令：跟本将来，杀啊！”

……

这一见两路大夏军要逃，尉迟恭与程咬金自是都不肯罢休，几乎同时断喝了一嗓子，各率五千骑兵便冲出了本阵，有若潮水般向溃逃中的大夏军冲杀了过去，可怜两路大夏军大多都是步军，尽管先起步，离着华军阵列也有着两里开外的间隔，奈何两条腿又哪能快得过奔马的四条腿，都还没能逃出多远呢，就被华军从后头赶上了，一通子狂杀下来，死伤可谓是惨重不已。

“呜，呜呜，呜呜……”

按说两路大夏军的兵力足足是追击的华军骑兵的四倍有余，骑兵虽是略少，却也不是没一战之力，奈何军心已散，根本不堪一战，从领军大将到下头的普通士兵，都没谁敢反身迎战的，只能是一路逃一路死，彻底被赶得散了架，好在窦建德的主力到得及时，随着一阵凄厉的号角声响起，大批的大夏骑军蜂拥而出，有若巨浪般向追击的华军骑军席卷了过去，一见及此，尉迟恭与程咬金也自都不敢大意了去，几乎同时下达了撤退之令，仗着马快，掉头便往来路撤了回去。

“传令：投石机都有了，给老子轰！”

就在尉迟恭与程咬金两部前去追杀大夏溃兵之际，华军投石机部队终于完成了全部投石机的组装，一见及此，陈明振自是不会有丝毫的客气可言，挥手间，便已声线冷厉地下了将令。

“咻、咻咻……嘭、嘭、嘭……”

华军将士们这月余来一直都在养精蓄锐，早就憋足了劲，这会儿听得将令下达，又哪有甚客气可言，刹那间，数量多达四百余架的中型投石机几乎同时开始了发射，巨大的轰鸣声中，桑园镇的城头上顿时便被砸得烟尘滚滚大起，不少来不及躲避的大夏军士兵被生生砸成了肉饼。

“快，举白旗，老子不打了！”

殷秋本就对被派来送死不满得很，原先还指望着刘黑闼能守约来救，待得见刘、张两部本身都被华军杀得个狼奔豕突，哪有能力来救自己，心中早已是拔凉一片了的，有心要归降，却又心存了最后的一丝侥幸，期盼着窦建德的主力能及时赶到，可惜左盼右盼都没能等到自家大军，等来的却是华军猛烈的石弹轰击，自知无力守住镇子的情况下，殷秋哪还顾得上甚尽忠不尽忠的，气急败坏地便吼了一嗓子，自有身边一名亲卫战战兢兢地冲到了城碟处，手持着面白旗，慌乱地摇晃个不停。

“停火，去，告知城中人等，即刻放下武器，出城归降，限时一炷香，过时不候！”

兵出函谷关以来，大小战事虽是不老少，可陈明振基本上就没怎么捞到仗打，这回好不容易才得了前军主将的机会，自是想着能好生表现上一回，却不曾想这才刚开战呢，城中的守军就举了白旗，当真令陈明振郁闷得够呛，可也没辙，只能是阴沉着脸地下了道将令，立马便有一名大嗓门的亲卫策马冲到了城下，朗声将陈明振的命令告知了城中守军。

“咯吱吱……”

陈明振倒是希望城中守军是诈降，也好趁机过一把大战的瘾头，可惜殷秋保命心切，根本没打算给他这么个机会，这才不过半炷香不到而已，随着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响起中，桑园镇的西门已轰然洞开了，旋即便见殷秋空着手，垂头丧气地先行了出来，身后跟着一队队的残兵败将。

“罪、罪臣叩、叩见陛下！”

殷秋出城投降后不久，张君武便已率中军赶到了桑园外，听闻殷秋请降，龙颜为之大悦，着人将其唤了来，可怜殷秋往昔在大夏军中就只是一寻常将领而已，能见着窦建德的机会都不算太多，这一听闻张君武有请，惶恐得身子一直哆嗦个不停，于见礼之际，话都说得磕巴得够呛。

“殷爱卿不必紧张，且自平身好了，卿能弃暗投明，朕心甚喜，今值战时，叙功不便，卿且在朕的羽林军中先任中郎将，待得战后，朕自会另有重用，爱卿可愿屈就否？”

殷秋虽只是寻常战将而已，然则为千金买马骨之故，张君武还是不吝给其一个体面，言语间更是和煦无比。

“陛下如此厚待，微臣自当效死以报！”

中郎将的职位虽是不高，可能在羽林军中任职，那就意味着是皇帝的亲信，论及显赫来说，比寻常的十六卫将军还要高出一筹，这么个荣遇，旁人求都求不来，殷秋又哪有不乐意的理儿，当即便又跪在了地上，感激涕零地表忠了一番。

“报，禀陛下，窦建德率主力杀来了，计有步军二十五万，骑军两万五千余，总计兵马二十七万五千余，离此已不足五里了。”

还没等张君武再次抚慰殷秋一把，就见一名报马已匆匆赶到了近前，一个干脆利落的滚鞍下了马背，紧着便禀报了一句道。

“传朕旨意，各部即刻前出桑园镇，列阵待敌！”

窦建德要决战，张君武自是欢迎得很，没旁的，他也同样想着毕其功于一役，以免战事迁延过久，毕竟夏收在即，万一影响到了农时，那须不是好耍的，也正是出自此等考虑，张君武方才会率部出虎牢关，就是要诱使窦建德前来决死一战的。

“呜，呜呜，呜呜……”

张君武的旨意一下，中军处的号角声顿时暴响了起来，华军各部立马闻令而动，飞快地绕过桑园镇，前出一里半，就此摆开了阵型——前军主将陈明振，副将尉迟恭，统三万五千步军，六千骑兵；左翼主将程咬金、副将刘彪，统三万步兵，六千骑兵；右翼主将张镇周、副将常达，统三万千步军，六千骑兵；张君武自率两万步军，一万八千余骑军为中军，总兵力为十五万一千余众。

“全军止步，列阵，列阵！”

华军阵型尚未完全列好，汹涌而来的大夏军便已赶到了战场，见得对面华军正在列阵，一排排弓箭手赫然已压住了阵脚，自是不敢强闯过去，随着窦建德一声令下，急行军中的近三十万大军在离华军尚有一里之地处停了下来，就地展开，很快也列出了个庞大的防御阵型，但见左翼徐圆朗，所部六万六千余步军，四千骑兵；前军主将为刘黑闼，所部五万四千余步军，五千骑兵；右翼主将张青特，所部为六万三千步军，四千骑兵；窦建德自率六万七千步军、一万两千骑兵为中军，总兵力赫然多达二十七万五千余众。

“钟云凡、楚远，尔二人各率三千弓骑出击，将贼军两翼骑军拉出来！”

华军先至战场，训练水平又远比大夏军高，布阵速度自是飞快，大夏军的阵型方才刚布置到一多半，华军已然阵型完备了，一见及此，张君武自是没打算给大夏军留下从容调整之余裕，挥手间便已下了道将令。

钟、楚二将都是凉州人，原本是李轨军中的偏将，李轨败亡后，被编入边军之中，在牛进达手下任事，因弓马娴熟之故，颇得牛进达之欣赏，去岁年底特意上本举荐二将，张君武正愁弓骑乏统军大将，便将二将召到了京师，一番考校之后，甚是满意，遂将弓骑交给二人统领。

“末将遵命！”

钟、楚二将自入主力部队以来，虽随军出战过数回，可要说真正上阵么，还真就不曾有过，次次都是打酱油的角色，早就憋坏了的，而今一听张君武如此下令，登时便全都来了精神，紧着应诺之余，各率三千弓骑便冲出了中军，纵马如飞地向大夏军两翼冲了过去……

第449章第四百四十九章 决战桑园（一）

第四百四十九章决战桑园（一）

“弓箭手准备！”

这一见华军中军处突然冲出了两小股骑军，大夏军中登时便起了一阵骚乱，无论是窦建德还是各军主将都有些个摸不着头脑，没旁的，只因这两股骑兵实在是太少了些，分别都只有三千骑而已，就这么冲将过来，与送死怕也没啥区别了的，当然了，狐疑归狐疑，徐圆朗与张青特都不曾有甚犹豫，几乎同时下达了道相同的将令。

“跟我来，左转！”

“全体都有了，右转！”

……

近了，更近了，高速驰骋着的华军骑兵一路狂冲，很快便杀到了离大夏军阵只有百步之距上，此时，大夏军左右两翼的众多弓箭手们早已将弓拉得浑圆，就等着华军再往前一些，便准备给华军骑兵来上个血的教训，只可惜他们注定是要失望的，但听钟、楚二将一声令下，两支高速冲锋的华军骑兵就这么嚣张无比地在大夏军阵前方九十步左右的距离上划出了个漂亮的圆弧，滴溜溜地便往斜刺里冲了过去。

“举弓，射！”

没等大夏军将士们搞明白华军这两小股骑兵到底想干啥，就见急转中的华军骑兵们突然齐齐举起了手中的骑弓，飞速地从大夏军两翼的侧面一掠而过，毫不容情地便是一通子乱箭射了过去，大夏军寨中的惨嚎声顿时便暴响成了一片。

“转回去，再来！”

方阵的侧翼向来都是最薄弱之处，尤其是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就更是脆弱得够呛，这不，华军只这么一通箭雨而已，便已令原本就尚未完全调整到位的大夏军阵彻底乱作了一团，一见及此，钟、楚二将自是不会错过这等痛打落水狗之良机，呼啸着在战场外侧一个急转，再度冲了回来，又是一阵飞蝗般的箭雨劈头盖脸地射进了乱作一团的大夏军阵之中。

“混蛋，骑军出击，将贼军赶开！”

接连被华军弓骑攻击了两回之下，张青特当即便被气得个眼冒金星不已，也自顾不得己方阵型兀自未稳，挥手间便已下了道将令，旋即便听号角声大作间，骠骑将军刘雅已率四千铁骑呼啸着冲出了本阵，急若星火般向华军弓骑追杀了过去。

“传令：盾刀手转向侧翼，列盾阵，再掉两千弓箭手上前压住阵脚，其余各部抓紧时间列阵！”

与张青特的暴跳如雷不同，徐圆朗明显要冷静得多，没旁的，他在瓦岗军中厮混时，可是曾见识过华军弓骑的威力，自然不会蠢到派出精骑去追击，哪怕被攻击了两轮下来，部众伤亡不小，他也硬是忍了下来。

“转回去，再攻一波！”

这一见徐圆朗所部并未派出骑军，钟云凡的眉头不由地便是一皱，但却并未有丝毫的犹豫，紧着便下了道将令，率部再度调头又冲了回去，而此时，徐圆朗所部的调整依旧不曾到位，盾阵倒是立了起来，却并不严密，加之华军是以抛射的形式发动攻击，越过了盾阵的拦截，又将盾阵后头的大夏将士射倒了不老少，可纵使如此，徐圆朗也自不曾派出手下的骑军，只是一味地催促手下弓箭手赶紧列好防御阵型。

“传令下去：着张镇周所部即刻投入攻击，务求一举打乱敌左翼！”

徐圆朗固然是能隐忍，可其在调整阵型时，顾此失彼却是难免之事，原本就不甚完备的阵型彻底陷入了紊乱之中，一见及此，张君武自是不会错过这等破敌之良机，紧着便下了道将令，旋即，但听中军处号角声大作间，常达已率步军发起了狂野的冲锋，而主将张镇周则率五千精锐骑兵在后缓缓向前。

“弓箭手准备，抛射！”

徐圆朗原本正在关注着华军弓骑的动向，冷不丁见华军正面的步军已然发起了狂冲，心头猛然便是一沉，自不敢掉以轻心了去，紧着便抬起了手来，待得见华军先头部队已杀到了离己方阵列不足八十步的距离上，赶忙一压手，厉声便下了道将令。

“骑军都有了，跟我来，突击，突击！”

徐圆朗所部的侧翼以及后队虽是紊乱不堪，可前排的弓箭手却是早就列好了阵型，这一通抛射过去，当即便将汹涌而来的华军步兵射倒了一大片，整个冲锋势头登时便是一窒，可就在此时，张镇周却已抓住了战机，率骑军突然从右侧冲了出来，急速向大夏军阵列冲杀了过去。

“该死，刘振武，快，率骑军杀上去，挡住贼军！”

这一见张镇周率骑军突然一个自后插上，徐圆朗登时便被吓得倒吸了口凉气，也自顾不得保存实力了，赶忙便断喝了一嗓子。

“跟我来，骑军出击，杀啊！”

刘振武乃是徐圆朗手下第一悍将，河北沧州人，原本是高开道手下一员骁将，后因跟高开道的小舅子闹出了纠纷，怒杀其人，随即潜逃到了山东，去岁方才刚投入徐圆朗的麾下，为人最是好勇斗狠，哪怕面对着的是闻名遐迩的华军铁骑，他也自毫无惧色，但见其一把抄起得胜钩上的长马槊，往前用力一指，咆哮如雷地便率部冲出了本阵，急若流星般向张镇周杀将过去，竟是打算来上个擒贼先擒王了！

“杀！”

这一见刘振武如此嚣张地跃马横枪而来，张镇周登时便怒了，脚下用力一夹马腹，高速便冲上了前去，大吼一声，手臂连振间，一招三连击已猛然攻杀了出去。

“铛、铛、铛！”

刘振武一向自负勇武，饶是见得张镇周枪势凶戾，也自不肯稍有退让，同样大吼了一声，也是一招三连击悍然攻杀了出去，接连跟张镇周硬碰了三记，但听撞击声连连暴响中，二将几乎同时被震得身形歪斜不已，座下战马吃力不小之下，速度顿时大减。

“给我死！”

刘振武到底年轻，尽管三记硬碰之下，并未占到丝毫的便宜，可其反应速度却明显比张镇周要快了一线，不等身形完全稳住，便已又是一枪捅向了张镇周的小腹。

“啊哈！”

早在前隋时，张镇周便已位列将军，经历过的战事不知凡几，战阵经验何其丰富，又哪会被刘振武偷袭得手了去，但听其一声咆哮，手中的长马槊已是猛力一摆，在荡开刘振武枪招的同时，借势一个反抽，槊尖荡漾着便往刘振武的脖颈间横扫了过去。

“铛！”

刘振武显然没料到张镇周的槊法竟是如此之了得，一时大意之下，手中的长马槊已被荡到了外门，再想回防已是来不及了，慌乱间赶忙猛力一低头，总算是躲过了被槊尖扫中之厄运，只是头盔顶端的束缨处却是被槊尖横击了个正着，只听一声脆响过后，顶盔上的红缨便已被削了去，随即便见百余根红缨在风中凌乱飞舞不已。

“混蛋，老狗安敢欺我，杀，杀，杀！”

一个大意之下，竟吃了这么个暴亏，刘振武彻底怒了，一边大暴着粗口，一边竭力攻杀个不休，手中一把长马槊运转如飞之下，一时间竟是将张镇周压在了下风，然则要想击败老辣的张镇周，显然也不是件容易之事。

“全军出击，杀啊！”

刘振武倒是不负所托地挡住了张镇周的突击，其所部骑兵也与华军精骑绞杀成了一团，可与此同时，常达所部步军却已绕过骑兵大混战的战场两侧，有若潮水般冲到了离大夏军阵列不足五十步的距离上，眼瞅着再想调整阵型已是没了可能，徐圆朗索性横下一条心，这就准备以乱打乱了。

“轰……”

五十步的距离实在是太短了些，两军相向对冲之下，很快便迎面撞在了一起，当即便暴出了一声惊天巨响，刀来矛往间，惨嚎声此起彼伏地暴响个不休，战事一开始便是白热化之惨烈！

“撤，快撤回本阵！”

就在华军猛攻大夏军左翼之际，率精锐骑军驱赶华军弓骑的刘雅终于吃不住劲了，没旁的，概因无论他如何驱兵狂追，都无法拉近与华军弓骑之间的距离，不单无法给华军弓骑造成威胁，反倒是被华军弓骑一阵又一阵的箭雨射杀了两百余将士，眼瞅着情形不对，刘雅可就不打算再被华军弓骑牵着鼻子走了，一声令下，率部调头便往本阵狂逃了去。

“追上去，射死贼子！”

见得刘雅要逃，楚远又岂肯放过，但见其一拧马首，便已率部兜转了回来，急速向刘雅所部追了上去。

“嗖、嗖，嗖……”

华军弓骑们座下的战马本就比大夏军所乘要强上一筹，加之又是轻装上阵，马速自是远比大夏军来得快，仅仅一个加速冲刺而已，便已追上了大夏骑军的队尾，一通子乱箭射将过去，当即便射得大夏骑军阵中惨嚎连连，可怜大夏骑军先前追得过猛，这会儿要想逃回去，可就没那么容易了，当真是一路逃一路死，其状只能用“凄惨”二字来加以形容……

第450章第四百五十章 决战桑园（二）

第四百五十章决战桑园（二）

“传令下去：步军由刘彪指挥，即刻前压两百五十步，骑军不动，随某压阵！”

就在华军弓骑将刘雅所部射杀得凄惨无比之际，一直稳稳不动的程咬金终于下达了进攻的命令，旋即便听号角声震天狂响中，华军左翼步兵各方阵齐齐开始了前压，行动间有若山移一般，气势可谓是惊人已极。

“弓箭手压住阵脚，弩车准备！”

这一见华军步兵方阵开始前压，好不容易方才刚调整完阵型的张青特立马便紧张了起来，但见其双眼微眯地观望了下华军阵列，扬手间便已冷声下了道将令。

“大将军快看，刘将军好像是败了。”

张青特话音方才刚落，都还没等中军处的号手吹响号角，就见一名策马侍立在张青特身后的亲卫已是惶急地高呼了一嗓子。

“该死，快，左翼第一方阵即刻转向北面，另，向中军求援，请陛下加派三千骑兵前来助阵！”

一听刘雅所部骑军败阵，张青特的心头猛然便是一沉，赶忙循声望向了北面，只一看，入眼便见己方骑军正在疯狂逃窜之中，张青特登时便急红了眼，哪敢有丝毫的耽搁，紧着便连下了两道将令。

“骑军都有了，跟我来，向左突进！”

不止是张青特注意到了北面的动静，程咬金同样也发现了战机的出现，以其战阵经验之丰富，自是不会错过了这等趁势破敌之良机，但听其一声大吼之下，已率手下六千铁骑猛然冲了起来，从己方步兵方阵后方一掠而过，势若奔雷般径直向大夏军右翼斜插将过去。

“弓箭手准备，六十五步抛射！”

因着华军步兵方阵的遮挡之故，程咬金虽已率部冲了起来，可刚将方阵调转向北展开的那名大夏军偏将却根本就不曾注意到，一门心思只在掩护己方骑军的回撤，命令倒是下得很是果决干脆，一通子覆盖射击下来，还真就遏制住了华军弓骑的追击势头，遗憾的是程咬金所部却是趁乱冲到了离大夏军侧翼不足八十步的距离上了。

“突击，突击！”

这一见大夏军弓箭手阵列竟然将宝贵的遮断拦截机会就这么轻易地浪费了个干净，程咬金登时便乐了，当然了，乐归乐，他却是不会有丝毫的怜悯之心的，但听其厉声咆哮了一嗓子，一个打马加速，率部以三角突击阵发起了疯狂的冲刺。

“敌袭、敌袭……”

八十步的距离虽不算短，可对于已然冲将起来的骑军而论，不过就只是眨眼间事而已，而此时，溃败而归的刘雅所部骑军也才刚撤回到阵前，这都还没来得及进入阵后呢，兵马正乱轰轰地挤在一起，虽有不少士兵发现了紧随而来的程咬金所部，也自疯狂地发出了警报，奈何已经来不及了。

“杀，杀，杀！”

面对着乱成了一团的大夏军将士，程咬金自是不会有丝毫的客气可言，一冲进了乱军之中，手中的长马槊便已运转如飞，厉吼连连中，瞬息间连出十数枪，将挡在道上的大夏骑兵全都挑落了马下，势不可挡地便撞进了大夏军弓箭手阵列之中。

“该死，第四方队，转向北面，挡住，给我挡住了！”

有了程咬金的开道，随后冲杀而来的华军骑军几无阻挡地便冲进了敌阵之中，只一个冲锋而已，便已连着冲垮了大夏军两个步兵方阵，直杀得大夏军将士狼奔豕突不已，一见及此，张青特登时便慌了神，拼命地嘶吼着，试图稳住己方之阵脚，只可惜华军的冲锋势头实在是太猛了些，没等他的命令传达到位，第四方队也已被华军骑兵冲垮了去。

“全军突击，杀啊！”

这一见敌阵已乱，原本率步兵方阵缓缓前移的刘彪自是不会错过这等痛打落水狗之良机，但听其一声令下，三万华军步兵立马呐喊着战号，发足便狂冲了起来，有若巨浪卷地般向已然大乱不已的大夏军正面冲杀了过去。

“放箭，快放箭！”

见得华军步兵大举冲来，负责指挥弓箭手阵列的一名大夏军偏将登时便乱了分寸，这都还没等华军冲进射程之内呢，便已是胡乱地下了攻击之令。

“嗖、嗖、嗖……”

大夏军的训练水准虽无法跟华军相提并论，可也属百战之精兵，哪怕正处在纷乱之中，执行起命令来，也自果决得很，只可惜将熊熊一窝，箭雨密度虽是不小，可真能够得着华军先头部队的却并不甚多，绝大多数箭矢都平白浪费了去。

“吹号，全军向前冲，杀出去！”

面对着华军的两路夹击，张青特虽慌却并未彻底乱了阵脚，自知难以抵挡之下，索性狠下一条心，这就打算跟华军打上一场混战，以拖延己方溃败之时间，等待中军处赶来的援兵。

“呜，呜呜，呜呜……”

随着张青特一声令下，数万大军呼啦啦地便冲了起来，声势倒是不小，只是士气却明显偏低，与华军正面部队只一个对撞，便被杀得节节倒退不已，很快便处在了崩溃的边缘，好在此时中军处的援兵终于及时赶到了，但听一阵凄厉的号角声大作间，高雅贤已率两万大军赶到了战场，当先一员大将赫然正是苏定方。

“贼子休狂，苏某在此！”

大老远瞧见程咬金率骑军在阵中耀武扬威地大肆屠戮己方将士，苏定方登时便怒了，大吼一声，一马当先地便率三千骑军向程咬金冲杀了过去。

“找死！”

眼瞅着一场大胜就要到手了，却愣是被苏雅贤的援军给搅了局，程咬金正自火大无比呢，这一见苏定方咆哮而来，当真是气怒交加，又哪会有甚客气可言，大吼了一声，策马便迎上了前去，一振臂，手中的长马槊便有若闪电般攒刺而出，目标直取苏定方的胸膛。

“啊哈！”

见得程咬金这一枪来得凶悍，苏定方自是不敢掉以轻心了去，一声断喝之下，双臂猛然一振，这一招“拨草寻蛇”便已挥击了出去。

“铛！”

这一见苏定方的招式明显是要借力打力，程咬金又哪肯轻易遂了其之意，于电光火石间猛然一拐腕，原本笔直刺出的枪势陡然便是一沉，重重地与苏定方硬碰了一记，双方都是军中勇将，力量相差无几，自是谁都难以压得住谁，两柄长马槊登时便都被震得荡漾了开去。

“呼……”

程咬金乃是有心变招，反应自是快捷无比，在纵马冲过之际，腰腹一扭，与此同时，双臂猛然一甩，原本被荡漾了开去的枪势瞬间便是一顿，而后急速地反抽向了苏定方的后背。

“铛！”

程咬金虽是有心算无心，可苏定方也同样不是吃素的，尽管不曾回头，然则一听背后声响不对，身形紧着便是一个前趴，与此同时，猛然耍了一招“苏秦背剑”，准确无误地挡住了程咬金的抽击。

连着硬碰了两记之后，双方都没了再次出手的机会，只能是就此错开，各自挺枪杀进了汹涌而来的后续骑阵之中，一通子乱杀下来，挡者无比披靡，双方骑兵都无力阻挡两员勇将的突袭，尽皆被冲得队形散乱不已，然则华军骑兵到底技高一筹，这么一番对冲下来，华军以五十骑不到的代价，击杀了足足近百名大夏骑军。

“跟我来，杀回去！”

在战场外侧调转了马首之后，程咬金飞快地逡巡了下战场局势，见己方步军原本的优势已被高雅贤所部生生扳平了不老少，之所以还能占据一定的上风，完全是靠着弓骑在侧翼牵制住了大量大夏军兵力之故，毫无疑问，要想取胜，关键就在击溃苏定方所部骑军上，一念及此，程咬金的脸色立马便狰狞了起来，一个打马加速，再度冲进了战场之中。

“调头，跟上！”

苏东方同样看出了战场胜负的关键之所在，又哪敢真让程咬金所部再在己方后阵胡乱捅刀，也自不顾己方骑军正身处混乱一片的战场上，强行拧转了马首，厉声断喝了一嗓子，率部调头又往回冲了去。

“吼！”

“杀！”

……

一个照面的交锋下来，苏、程二将都知对方非等闲之辈可比，值此再度对冲之际，自是谁都不敢掉以轻心了去，待得到了两马将将相交之时，二将几乎同时出手了，招式赫然完全一致，都是一招“三连击”！

“铛、铛、铛！”

这一次双方都不曾变招，打着的都是以力压人之心思，结果么，毫无意外，两柄长马槊重重地连碰了三记，巨大的反震力顿时便令二将的身形皆为之猛然后仰不已，不仅如此，各自座下的战马也都吃力不住地长嘶了起来，马速陡然便降了下来。

“杀！”

“给我死！”

……

苏、程二将都是身手矫健之辈，尽管都被反震之力震得手腕酸痛不已，可一稳住了身形，却是不管不顾地挥枪狂击对手，但听撞击声有若雨打芭蕉般暴响个不休中，二将已是拼死缠战在了一起……

第451章第四百五十一章 决战桑园（三）

第四百五十一章决战桑园（三）

左翼战场上，苏定方率部拼死缠住程咬金所率之骑军，高雅贤与张青特则联手挡住了刘彪与钟云凡的两面夹击，尽管依旧处于下风，却总算是能勉强稳住阵脚，可此时，右翼战场上的徐圆朗所部却是吃不住劲了，哪怕他手下的兵力几乎是华军的一倍，奈何兵丁的素质不行，大多数都是新征入伍的壮丁，打打顺风仗还成，真遇到了强悍无比的华军，很快便顶不住了，被打得节节败退不已，好在大夏大将许智冲及时率一万余兵马赶到了战场，这才算是挽救了徐圆朗所部的溃败之势，只是如此一来，窦建德所部中军的预备队也就只剩下三万七千步军以及八千骑兵，兵力明显已有些吃紧了。

“全军压上！”

尽管两翼的战事都已到了白热化之程度，然则陈明振却并不为所动，始终不曾下令进攻，直到窦建德连续往左右两翼派出援兵之际，陈明振方才挥手下达了道将令，旋即便听号角声震天狂响中，华军前军也开始了前压，只是速度并不快，甚至连弩车、投石机等装备都跟着缓缓前移。

“全军都有了，稳住，不许乱，将贼军放近了再打！”

华军中路这么一前压，摆出的便是列阵而战之架势，一见及此，刘黑闼可就不免有些头疼了起来，没旁的，对方步步为营，己方不动的话，必伤士气，可真要跟着前压么，手下将士却又没那个战术素养，一动必乱，反倒会被华军一击而溃，无奈之下，他也只能是两害相较取其轻了的。

“全军止步，弩车、投石机就位，给我轰！”

华军一路前移之际，阵型始终保持得极为的完整，根本不曾给大夏军留下偷袭之机会，待得到了离大夏军阵还有两百五十步之距时，却见陈明振一声令下，七个方阵的华军立马齐齐停了下来，远程部队的将士们飞快地将弩车以及投石机固定了下来，排成了数列。

“咻、咻咻……嘭、嘭、嘭……”

随着远程部队指挥官一声令下，一字排开的野战弩车以及中、重型投石机几乎同时开始了攻击，巨大的轰鸣声暴响不已间，百余支粗长的弩箭以及两百余枚石弹呼啸着便往大夏军落将过去，当即便打得大夏军阵列前的远程部队死伤狼藉不已。

“混蛋，快，反击，给我反击！”

面对着惨重的伤亡，刘黑闼登时便被气得个七窍生烟，暴跳如雷般地便咆哮了起来。

“禀大将军，我部弩车、投石机射程不足，实是够不着啊。”

刘黑闼的命令倒是下得很是及时，却不曾想负责指挥远程部队的偏将接到命令之后，不是下令赶紧反击，而是气急败坏地跑到了中军处，窝火万分地禀报了一番。

“那就前移，给我反击，胆敢迁延不进者，斩！”

身为统军大将，刘黑闼自不会不清楚己方的弩车以及投石机射程究竟如何，奈何他总不能坐视己方远程部队一弹未发便被华军彻底摧毁个精光罢。

“诺！”

这一听刘黑闼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么个份上，前来抱怨的那名偏将也自不敢再有丝毫的迁延，紧着应诺之余，匆匆便赶回了前阵，咋咋呼呼地喝令手下将士推着残存的弩车、投石机往前移动。

华军的弩车以及投石机虽是承袭前隋，却已做了多次的改良，野战弩车的射程高达三百五十步左右，而中、重型投石机在发生石弹时，也有着两百五十步上下的极限射程，反观大夏军一方的弩车都是仿制前隋制式，就威力而论，还达不到前隋正规军所用的制式弩车，射程只有两百三十步上下，至于投石机么，虽也做了改良，却是在轻便上做文章，灵巧倒是灵巧了，射程也就不免有限得很，只有可怜兮兮的一百八十余步左右，加之数量又不及华军，彼此对轰的结果自然也就不存在丝毫的悬念。

“传令下去：骑军压住后阵，步军各方阵再往前压五十步！”

激烈的对轰战并未持续多久，硬着头皮往前移动的大夏军远程部队尚未部署完毕便已被华军的狂轰乱炸摧毁三分之一的实力，剩下的么，勉强对轰了几轮，便被打得没了脾气，不管指挥官如何下令，那些被吓破了胆的士兵也不肯再在阵地上多呆一秒，全都疯狂地逃回了本阵去了，一见及此，陈明振自是得势不饶人，紧着又下了道将令。

“骑军随本将压阵，其余各部即刻出击，给我杀！”

这一见华军再度整体前压，刘黑闼可就真撑不住了，无奈之下，也只能被迫下达了强攻之命令。

“呜，呜呜，呜呜……”

随着刘黑闼一声令下，中军处的号角声顿时便暴响了起来，刹那间，五万余大夏军将士全都呐喊着冲出了本阵，有若潮水般向正在前移中的华军阵列冲了过去。

“全军止步，弓箭手准备，给我射！”

见得大夏军终于被逼了出来，陈明振的嘴角边立马便绽露出了丝狰狞的笑意，概因这正是他所希望看到的局面！

“嗖、嗖、嗖……”

华军将士严苛的日常训练之效果在此时便完美地体现了出来，哪怕对面冲来的大夏军规模浩大，可所有华军将士却都不为所动，严格按照操典行动，很快便稳住了阵脚，列成三排的弓箭手更是飞速地张弓搭箭，瞄着汹涌而来的大夏军便是一通子狂射，当即便令大夏军的冲锋势头猛然为之一窒。

“全军突击，杀啊！”

见得大夏军的冲锋阵型已被打乱，陈明振自是不会放过这等破敌良机，一声令下，率部便发起了狂野的反冲锋。

“轰……”

大夏军的士气虽是一挫再挫，可毕竟人多势众，于冲锋之际，倒也狠戾得很，很快便与华军撞击在了一起，当即便暴出了一声惊天巨响，血腥无比的白刃战就此开始了，但见刀光闪烁间，人头滚滚落地，矛来枪往间，惨嚎声暴响不已，在此时，人命有若草芥般不值钱。

“骑军都有了，跟我来，攻敌左翼！”

刘黑闼之所以扣着五千骑军不动，本意是要提防尉迟恭所部的可能之突袭的，奈何己方步军不争气，明明兵力比华军要多了万余之数，却愣是挡不住华军之兵锋，这才刚开战呢，就被杀得节节后退不已，无奈之下，刘黑闼也只能是冒险一搏了，试图抢在尉迟恭赶到之前，先行冲乱华军步军的阵型，以解己方步军之危。

“跟我来，出击！”

刘黑闼的算盘倒是打得很响，可惜现实却是无比之残酷——尉迟恭可是打老了仗的人物，又怎可能会任由刘黑闼闪击己方之步军，就在刘黑闼所部冲起来的一瞬间，尉迟恭也自咆哮了一嗓子，率部同样高速冲了起来。

“杀！”

见得尉迟恭率部斜刺里冲将过来，刘黑闼唯恐己方骑军被截成两段，不得不放弃了早先突袭华军步军侧翼的想法，率部在战场外侧划出了个圆弧，迎着尉迟恭所部便冲了过去，待得到了两马将将相交之际，一声厉吼，率先抢攻出了一枪。

“找死！”

尉迟恭根本没将刘黑闼放在眼中，这一见其竟敢抢攻，登时便怒了，一声大吼之下，手中的长马槊也自急速挥击了出去。

“铛、铛、铛……”

刘黑闼虽一向自负武勇，可也知晓自己不是尉迟恭的对手，又哪敢真跟尉迟恭硬碰硬，先前出手那一枪看似狠戾，其实却只是记虚招，枪到了半途，只见刘黑闼双臂猛然便是一抖，瞬息间幻化出数十朵硕大的枪花，虚实变幻莫测，劈头盖脸地便向尉迟恭罩了过去，枪势倒是精妙异常，可惜尉迟恭早有准备，同样一振臂，也自抖出了朵朵枪花，毫不示弱地跟刘黑闼来了个针锋相对，刹那间，密集的撞击声响得有若雨打芭蕉一般。

“受死！”

刘黑闼的力量明显不及尉迟恭，这一硬碰下来，当即便被震得身形歪斜不已，而尉迟恭不过只是身形晃动了几下罢了，双方间的差距一目了然，好在此际大夏军大将宋梁克快马杀到，猛然便攻出了一枪，逼得尉迟恭不得不收枪防御，这才算是解了刘黑闼之危。

“铛！”

尉迟恭本是打算一枪挑杀刘黑闼的，奈何宋梁克到得及时，尉迟恭无奈之下，也只能紧着一横枪，险而又险地架住了宋梁克的攻杀，原本就未曾完全稳住的身形当即便被震得猛然一歪，当然了，宋梁克也没能讨到便宜，同样被巨大的反震力道给震得险些跌落马背。

“一起上，杀，杀，杀！”

得了宋梁克的援手之后，刘黑闼总算是稳住了身子，只是座下的战马却已是失了速度，不过也无所谓了，左右尉迟恭座下的战马同样也是速度陡降，不仅如此，因着仓促招架宋梁克的攻杀之故，身形兀自未稳，见得有便宜可占，刘黑闼又哪会有甚客气可言，咆哮连连地便攻出了一招“三连击”，试图杀尉迟恭一个措手不及……

第452章第四百五十二章 决战桑园（四）

第四百五十二章决战桑园（四）

“贼子敢尔！”

这一见刘黑闼趁虚而来，尉迟恭当真火大不已，奈何身形失衡之下，愣是没法反击，只能是紧着连连振臂，左支右绌地招架着刘黑闼的招招抢攻。

“杀！”

宋梁克先前虽是被尉迟恭一枪震得狼狈不堪，可有了刘黑闼的掩护，他却是很快便调整了过来，待得见刘黑闼已然抢到了上风，登时便来了精神，一声断喝之下，也自从左边攻出了一枪，阴险无比地刺向了尉迟恭座下的战马。

“吼！”

饶是宋梁克这一枪刺得刁钻无比，然则尉迟恭却并未因此乱了分寸，但听其一声大吼之下，脚下用力一点马腹，已是险而又险地避开了宋梁克的挑击，顺势一扭腰，手中的长马槊已若鞭子般狠狠地抽向正在收枪准备再次抢攻的刘黑闼。

“呼……”

能将尉迟恭这等勇将压在下风狠打，无疑是件很爽心之事，刘黑闼当然也不例外，正自寻思着要如何乘胜追杀呢，冷不丁见得枪影如鞭般抽来，登时便被吓了一大跳，顾不得出枪攻杀，赶忙耍了个铁板桥，与此同时，脚下一点马腹，仗着马术过人，总算是勉强躲过了尉迟恭的鞭击。

“狗贼，给我死！”

望着从鼻尖上不到一寸处掠过的槊柄，刘黑闼在心惊之余，也自不免为之暴怒不已，这一坐直了身子，紧着便又咆哮着向尉迟恭冲杀了过去。

“杀，杀，杀！”

趁着刘黑闼被逼开之际，尉迟恭狠命接连抢攻了数招，已然将宋梁克杀得汗流浃背，眼看就要大败亏输了，却没想到刘黑闼又跟甩不掉的狗皮膏药般贴了上来，当即便令尉迟恭暴跳如雷，咆哮连连地便与刘、宋二将大战在了一起，竟是只攻不防，生生以一人之力，打得二将心惊胆战不已，只是刘、宋二将也都是当世豪杰，尽管个人武勇不及尉迟恭，却也差得不算太远，两人联手之下，倒也能与尉迟恭杀得个难解难分。

“士信，尔率五千骑出击，给朕一举冲垮敌左翼！”

三路战场上，华军都是以寡敌众，却又都占据了上风，只是优势并不算大，战事已明显有着陷入僵局之势，然则张君武却并不着急，始终静静地屹立在高大的指挥车上，直到兵员素质最差的徐圆朗所部败相已现之际，张君武方才一招手，将罗士信叫到了指挥车下，淡定从容地下了道命令。

“末将遵旨！”

罗士信可是军中第一大杀胚来着，三天不上阵就手痒无比，这都已开战近半个时辰了，眼睁睁地看着同僚们在前线浴血厮杀，罗士信心中早就憋得个难受不已，若不是担心影响到张君武的指挥，他早就上前请命出击了的，而今，千等万等，终于等到了出击之令，罗士信登时便兴奋得眼珠子发亮不已，紧着应诺之余，匆匆便点齐了五千羽林军骑兵，呼啸着便冲出了本阵。

“孟海公，快，带尔所部即刻增援左翼，挡住敌骑，快去，快去！”

若说张君武在观敌了阵之际，是纵览全局的话，窦建德则就只是死盯着张君武的中军不放，没旁的，只因他手中握有的预备队已是少得可怜了，根本不敢再轻易往战场上投放兵力，只能将有限的力量放在刀刃上，很显然，在窦建德看来，罗士信这位华军中第一勇将的出动就意味着华军已将突破口选在了己方的左翼，在这等情形下，窦建德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迟疑，紧着便下了道针锋相对的命令。

“跟我来，出击！”

尽管归附窦建德并不甚久，可感念于窦建德的宽厚相待，孟海公的忠心却是毋庸置疑的，哪怕都已瞧清了己方战局已是明显不利，他也不曾生出背叛之心，一声令下，便已率手下一万五千兵马冲出了中军，也不管挡道的是己方将士还是华军士兵，一路横推过去，急若星火般地冲出了乱军，气势如虹般地迎向了高速冲来的罗士信。

“找死！”

罗士信虽是先行率部出击，只是因着战场位于大夏军一侧，离着中军本阵足有一里开外之遥，待得赶到了附近之际，孟海公已率部从乱军中杀了出来，这一见孟海公挥舞独脚铜人着气势汹汹而来，罗士信的嘴角边立马便荡漾出了一丝不屑的冷笑，满不在乎地骂了一声，脚下一夹马腹，有若离弦之箭般地便冲了过去。

“一起上，杀了他！”

孟海公虽是自负，却也知晓自己断然不会是名满天下的罗鼻子之对手，又怎敢去跟罗士信单挑，一边纵马如飞，一边却是紧着喝令身边几名将领一起上前夹攻。

“杀！”

罗士信的战阵经验何其丰富，只一看对面几员大将鬼鬼祟祟地聚在一起，便知对方究竟在打些甚主意，可也并未放在心上，假作不知状地策马奔驰依旧，可待得孟海公以及身后的三名大将突然分开，试图展开包抄围杀之势时，罗士信却是突然用力一夹马腹，座下的战马吃疼之下，顿时长嘶了一声，快逾闪电般地便飞蹿了出去，只几步便已冲到了四员敌将的面前，但听罗士信一声大吼，双臂连振间，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连刺出了三枪。

“混蛋，给我死！”

罗士信这一轮攻杀实在是太过突然了些，可怜几名敌将都在做着包抄罗士信的准备，根本不曾提防到罗士信会来上这么一手自投罗网，措不及防之下，除了落在最后的孟海公之外，另三名大将全都惨嚎着跌落了马下，一见及此，孟海公当真瞠目欲裂，怒火中烧不已间，浑然忘了罗士信的威名，但听其大吼了一声，不管不顾地便纵马冲上了前去，双臂一扬，手中的独脚铜人便已猛然横击了出去。

“哼！”

孟海公这一棍已是拼尽了全力，甚至可以说是超水平发挥了，势大力沉不说，速度还快得惊人，棍过处，空气中竟是荡漾出了水状之波纹，声势可谓是惊人已极，然则罗士信却根本不曾在意，一声冷哼之下，手中的长马槊已是猛然暴击了出去。

“铛！”

罗士信的枪速何其之快，虽后发却先至，准确无误地便点在了独角铜人的头部，一声巨响过后，罗士信固然被震得身形微微一晃，可孟海公却更是不济，整个人猛然向后倒翻，险些就此翻滚着跌落马背。

“哎呀！”

尽管早知晓罗士信武勇难敌，可孟海公却万万想不到自己居然连一枪都接不下，心顿时便沉到了谷底，哪敢再战，连身子都来不及坐直，便即怪叫了一声，脚下猛踢马腹，这就打算往斜刺里逃将开去。

“想走？给我死！”

见得孟海公要逃，罗士信又如何肯依，也自顾不得身形兀自未稳，手臂一收再一送，又是霸烈的一枪攻杀了出去。

“噗嗤！”

孟海公的武艺其实并不算差，虽不到绝世武将那一级别，可也差得不算太远，若是真沉下心来跟罗士信交锋，应对个三十来招还是没啥难度的，奈何他心已虚，只顾着逃命，根本没料到罗士信的反应会是如此之快捷，这都还没逃出两步呢，就被罗士信一枪刺中了背心，生生捅了个透心凉，当即便疼得孟海公惨嚎不已。

“呼……扑通！”

饶是孟海公嚎叫得凄厉无比，然则罗士信却根本没去理会，双臂一抖间，便已将孟海公挑离了马背，再一甩，倒霉无比的孟海公便即扎手扎脚地飞上了半空，而后又重重地砸在了地上，没等其有所挣扎，便被后续涌来的两军骑兵生生踩成了一滩肉泥。

“突击，突击！”

挑杀了孟海公之后，罗士信并未就此收手，大吼着便冲进了汹涌而来的大夏骑军之中，一路向前狂冲不止，手中一柄长马槊运转如飞之下，根本无一合之敌，生生以一人之力，强行撕裂了大夏军骑阵。

“华夏儿郎，战无不胜，华夏儿郎，战无不胜！”

见得自家主将如此神勇，紧跟在罗士信身后的五千华军铁骑顿时为之士气大振，齐齐呼喝着战号，有若利刃般杀进了大夏军中，只一个冲锋，便将汹涌而来的三千大夏骑军冲得个七零八落，不仅如此，后续狂奔而来的万余大夏步军也被杀得个丢盔卸甲，阵型大乱间，又没了统一的指挥，很快便陷入了崩溃状态之中。

“不要停，跟我来，接着冲！”

一击冲垮了孟海公所部之后，罗士信并未回头再去追杀乱兵，而是大吼了一声，率部又冲进了混战一团的右翼战场，可怜徐圆朗与许智冲的联军本来就处在抵挡艰难之窘境，再被罗士信所部这支生力军一冲，当即便被杀得个死伤狼藉不已。

“撤，快撤！”

眼瞅着形势不妙，徐圆朗可就不打算再为窦建德卖命了，紧着连出了数枪，逼开了与其缠战不休的华军大将常达，而后一拧马首，不管不顾地便往金堤关方向狂逃了去，他这么一逃不打紧，整个大夏军左翼顿时便彻底陷入了崩溃状态之中……

第453章第四百五十三章 宜将剩勇追穷寇（一）

第四百五十三章宜将剩勇追穷寇（一）

“全军都有了，跟我来，直捣敌中军！”

张君武派出罗士信的本意其实只是想给大夏军施压，迫使窦建德再度往右翼战场投入兵力，却不曾想罗士信居然只一个冲锋就将敌左翼给彻底打垮了去，这等惊喜着实有些大，以致于张君武都不免有些发愣，好在很快便回过了神来，紧着便跃下了指挥车，一哈腰，翻身上了马背，顺势从得胜钩上取下了长马槊，用力往前一指，高呼着便下达了总攻之令。

“撤，快撤！”

见得己方左翼大败，窦建德当真气恼已极，本来想着派兵再去增援一把，可一见张君武已率中军主力大举冲杀而来，窦建德当即便被吓得面色煞白不已，哪还有丝毫的战心可言，紧着也跳下了指挥车，翻身上了马背，一拧马首，掉头也往金堤关方向鼠窜了去。

“贼子休走，留下头来！”

徐圆朗已败，窦建德也已逃走，正跟尉迟恭拼死厮杀的刘黑闼与宋梁克自是都不敢再战，彼此错开着便打算就此逃走，一见及此，尉迟恭哪肯甘休，视线在刘、宋二将身后略一逡巡最终选择了曾跟他多次交手过的宋梁克，一声怒吼之下，已是纵马如飞般地向宋梁克追了过去。

“看打！”

留下？傻子才会在此时留下，别说己方败局已定，就算不是，宋梁克也绝不愿意再跟尉迟恭单挑，这一见尉迟恭势若奔雷般地冲杀而来，宋梁克登时便慌了，一把将手中的长马槊往回一掷，而后么，也不管有没有掷中尉迟恭，拼命地打马便狂逃不已。

“铛！”

宋梁克仓促投掷而来的长马槊所附之力道虽是不小，可对于尉迟恭来说，却根本不算甚事儿，只一摆臂，便已将激射而来的长马槊格得横飞了开去。

“嗖！”

正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尉迟恭从来都不是个肯吃亏的主儿，但见其迅捷无比地将手中的长马槊往得胜钩上一搁，空着的右手只一抄，便已将腰间箭壶里的五石弓取在了手中，抽出支雕羽箭，搭在了弦上，猛然将弓拉得浑圆，瞄着宋梁克的后背，便是一箭射将过去。

“啊……”

宋梁克正自疯狂打马逃窜着，根本没想到尉迟恭会放箭攻击，待得惊觉不对，利箭已从其后心射入，又从前胸透了出来，一阵剧疼袭来，宋梁克忍不住便惨嚎了一嗓子，旋即便一头栽落了马下，手足搐动了几下之后，便即没了声息。

“给我杀，跪地者免死，顽抗者杀无赦！”

射杀了宋梁克之后，尉迟恭倒是想再去追杀刘黑闼，可惜就这么一小会的耽搁，刘黑闼早跑得没了踪影，无奈之下，尉迟恭也只能是将怒气全都发泄在了大夏乱兵身上，一边运枪如飞地挑杀着溃兵，一边咆哮着下了道将令。

“铛、铛铛……”

左翼战场上，已跟程咬金大战了近百回合的苏定方本已稳稳占据了一线的上风，原本正准备加把力将程咬金拿下，却万万没想到战局骤然大变，眼瞅着己方败局已定，苏定方自是不敢再这么缠斗下去了，紧着便连出十数枪，逼着程咬金不得不硬招硬架，但听撞击声有若雨打芭蕉般暴响个不停中，程咬金登时便有些吃不住劲了，不得不打马暂退到了一旁，而苏定方却是趁机一拧马首，往斜刺里便逃了开去。

“混蛋，小贼，有种的别逃！”

这一见苏定方要逃，程咬金登时便怒了，一边大暴着粗口，一边拼命地打马去追，只可惜这会儿战场上一派大乱，程咬金只追了一阵，便追丢了人，无奈之下，也只能是与尉迟恭一般，将满腔的怒火倾斜到了大夏溃兵们的身上。

“吹号，命令各部分头追击，务必拿住窦建德！”

张君武也没想到窦建德居然逃得如此之干脆，可也并不甚在意，没旁的，概因从桑园到金堤关可是有着足足四十余里之距，华军骑军众多，自不愁无法围歼步军为主的大夏军，再者，对今日之战，张君武既是早有预料，又怎可能会不早做安排，实际上，早在兵出虎牢关之际，张君武的后手便已经发动了的。

追歼战看起来简单，实则不然，二十几万大军可不是二十几万只猪，被逼急了的话，可是会反抗的，如何以最小的代价、最快的速度解决溃兵无疑是桩技术活，这对于旁的军队来说，或许是件难事，可对于华军来说，却是再简单不过之事了的，此无他，步骑联动乃是华军日常训练科目之一，纵使此际正值乱战，可随着号角声的响起，华军很快便完成了大体调整，但见三万三千余华军骑兵很快便从乱战中脱身而出，以五千人为一队，组成了六支半机动队伍，以四支分队从两翼积压溃军的逃跑路线，再以两支骑军在溃军中往来包抄分割，每次只从溃军中切割下两、三万规模的乱兵，交由后续追击而来的步军加以弹压，如此循环往复，就有若狼群猎食一般，追出不过十里，便已将大半的大夏步军都分割吃掉。

“吹号，命令骑军各部即刻向朕靠拢，全速追击敌骑！”

尽管剿杀大夏步军很是顺遂，然则张君武却并未沉迷其中，待得见大夏步军已然没了重整旗鼓之可能，他也就没打算再进行这等捕猎之游戏，一声令下之后，率所部三万余骑高速奔驰了起来，凭借着战马以及骑术的绝对优势，很快便赶上了溃逃中的大夏骑军后队兵马。

“报，陛下，不好了，贼骑追上来了。”

窦建德一口气狂逃出了二十余里地，马力已疲，加之见后头并未发现华军追来，也就起了收拢溃兵之心思，这才刚停下来整队没多久，就见一名游骑疯狂冲来，连下马见礼都顾不上，紧着便嘶吼了一嗓子。

“啊……”

这一听华军骑军追来了，窦建德登时便乱了分寸，没旁的，尽管几经努力，也就只聚拢了七千骑不到，至于步兵更是只有寥寥三千之数，还都是不成建制的散兵游勇，根本不堪一战。

“陛下先走，末将愿率两千骑断后！”

危急关头，不止是窦建德慌乱不堪，聚集在其身边的众将们也自都傻楞在了当场，唯有大将张青特尚有几分血勇，昂然从旁站了出来，慷慨激昂地请命了一句道。

“好，朕给尔三千骑，一切就拜托爱卿了！”

这一听张青特肯留下来断后，窦建德的精神立马便是一振，紧着交代了一句之后，便即翻身上了马背，领着众溃兵们接着往金堤关方向狂逃不已。

“咣当！”

窦建德倒是逃得利落无比，可被其点名留下来担当断后任务的三千骑兵却是就此陷入了惶恐之中，虽不曾有甚怯弱之言语，可一张张黝黑的脸庞上却满满皆是惶惶之色，一见及此，张青特的脸色登时便阴沉了下来，可也没急着作战前动员，而是一把抓下顶盔，重重地砸在了地上，暴出了一声巨响，顿时便将众骑兵们全都惊醒了过来。

“我大夏儿郎岂有贪生怕死之辈，张某已是决意一死，尔等有卵子的，都跟本将来，上马杀贼！”

环视了下众骑之后，张青特先是一哈腰，就此翻身上了马背，一把抄起搁在得胜钩上的长马槊，用力向前一指，声如雷震地便咆哮了一嗓子。

“杀贼，杀贼，杀贼！”

燕赵子弟素来不缺血勇，这一见张青特身为军中有数的大将都敢置生死于度外，三千骑兵顿时便全都被感动了，齐齐高呼着便上了马，紧跟在张青特的身后，义无反顾地向汹涌而来的华军骑军冲杀了过去，马蹄声如雷般暴响中，一股子视死如归的铁血气息顿时就此暴涨了起来。

“士信，带五千兵马正面迎敌，敬德、义贞各率本部骑军左右包抄，务必在最短时间里打垮这股敌骑！”

尽管隔着里许之地，可一瞅见张青特所部疯狂冲来，张君武立马便敏锐地察觉到了这支骑军的精气神明显不对，自是不敢掉以轻心了去，紧着便作出了战术调整。

“跟我来，突击，突击！”

罗士信属于那种有仗可打便极度兴奋的主儿，先前那一仗虽是阵斩了孟海公，却根本不曾尽兴，而今一见张青特所部气势如虹而来，罗士信登时便见猎心喜了，一得了张君武的将令，紧着便咆哮了一嗓子，率部打马加速，有若离弦之箭般便冲出了本阵，与此同时，尉迟恭与程咬金二将也各率五千骑左右一分，摆出了包夹敌骑之架势。

“生死一战，有进无退，杀啊！”

张青特已彻底陷入了疯狂状态，哪怕瞧见了一马当先而来的是鼎鼎大名的罗士信，也自不曾有丝毫的惧色，一边拼命地打马加速，一边咆哮如雷地嘶吼着，一张脸愣是扭曲得狰狞无比，就宛若是地狱里来的凶神一般……

第454章第四百五十四章 宜将剩勇追穷寇（二）

第四百五十四章宜将剩勇追穷寇（二）

“杀！”

罗士信显然是被张青特的张狂气势激怒了，这一策马冲到了近前，只一声大吼之下，手中的长马槊已若奔雷般暴击了出去，狠戾无比地直取张青特的胸膛。

“吼！”

罗士信这一枪没什么技巧，有的只是快与猛，浑然就是以力压人，枪速可谓是快到了极点，枪过处，空气中当即便震荡出了层层叠叠的水状波纹，暴烈的枪啸声甚至强行遮盖住了万马奔腾之声响，面对着这等狂霸的一枪，饶是张青特已起了死志，也自不敢硬接，但听其一声大吼之下，拼尽全身的力气斜斜地撩出了一枪，显见是打算以巧劲卸开罗士信的枪势。

“噌……”

尽管瞧见了张青特的撩击之势，然则罗士信却根本不加理会，原式依旧不变，概因他根本不以为张青特的那点力量能拦截得住自己的攒刺，身为绝世勇将，有这等自信本就属理所当然之事，可反过来说，绝对的自信往往就潜藏着危机，这不，两柄长马槊是交击在了一起，可结果却并未似罗士信所想那般——就在两柄长马槊即将相交之际，张青特突然一拐腕，撩击之势陡然变成了贴靠，一沾即退不说，还借此力道猛点了下马腹，顺势便从斜刺里躲过了罗士信的截击，一溜烟地撞进了后续滚滚而来的华军骑阵之中。

“混蛋！”

罗士信根本没想到看似气势汹汹而来的张青特会耍上这么一手虚张声势的把戏，待得回过了神来，再想截杀张青特已是没了可能，尽管火大不已，却也只能是大骂了一声，将所有的怒气全都倾泻在了后续冲杀而来的大夏军骑兵们的身上。

张青特乃是大夏军中有数的勇将，尽管离着绝世武将这么个级别还有些差距，可无论是武艺还是力量，甚或是马术，都非等闲可比，哪怕汹涌而来的华军骑兵众多，却还是难以奈何得了其，竟是被张青特拼死杀穿了骑阵。

“张家小儿，拿命来！”

张青特倒是能凭借着个人之武勇杀穿华军骑阵，可紧跟其后的大夏骑兵们却是没那个能耐，不单被罗士信所部冲得个七零八落，更是被两面夹攻的尉迟恭与程咬金率部绞杀得死伤累累，真能跟着张青特杀出重围的也就只剩下三百骑不到，余者不是战死就是被围，全军覆灭已成定局，纵使如此，张青特也自不曾放弃最后的希望，哪怕身被数创，依旧咆哮如雷地策马向着张君武所在的中军冲杀了过去。

“呔！”

张君武乃是马上皇帝，哪怕登基已两年有余，可一身武艺却并未放下，这一见张青特浑身浴血而来，自是不会惧战，策马便迎上了前去，一声厉啸间，双臂连振，一招“三连击”便已暴然攻出。

“啊哈！”

面对着张君武攻出的杀招，张青特根本不去理会，一声大吼之下，急速攻出了一枪，目标直取张君武的胸膛。

“铛，噗嗤、噗嗤！”

张青特自知伤重之下，已断无可能逃得出华军重兵之围剿，在这等情形下，死志早萌，故而只攻不防，想的便是用自己的命去换张君武的命，这等想法无疑很美，可惜现实却是无比之骨感，饶是他已经是拼尽全力出枪了，可枪速却还是不免受伤势的影响，无论速度还是力量，都只有平时的七成，落在张君武这等槊法大家眼中，可谓是处处破绽，根本不值一提，但见张君武先是略微一振腕，第一枪便准确无误地将张青特的枪势格挡了开来，顺势再一点，第二枪便已势若奔雷般地刺在了张青特的胸口上，一声闷响过后，锋利的槊尖便已捅穿了张青特的胸膛。

“呼……啪嗒！”

没等张青特惨嚎出声呢，就见张君武已是猛力一挑，便已将张青特挑离了马背，再一甩，便已将张青特甩得扎手扎脚地飞上了半空，而后又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一大口污血就此狂喷而出，倒霉的张青特连惨嚎都没能发出一声，便已眼珠子一翻白，就此没了声息。

冲，接着冲，尽管张青特已死，己方败局已定，可残存的大夏骑兵们却无一人下马投降，哪怕有伤在身，也兀自死战不退，拼命地向张君武所在处狂冲不止，直到最后一名骑兵被挑落马下，这才血腥的厮杀方才告了个终了，整整三千大夏骑兵全员战死，与此同时，也给华军造成了足足六百三十余骑的伤亡，更为要命的是整整拖住了华军近半个时辰之久，成功地为窦建德的逃窜争取到了宝贵至极的时间。

“燕赵多奇士，古人诚不我欺啊，传朕旨意：战后厚葬张青特并其所部骑兵！”

血战过后，望着满地狼藉的尸体，饶是张君武个性刚毅，也自不免为张青特所部的勇悍与铁血而动容不已，默然了片刻之后，方才下了道旨意，当然了，感佩归感佩，张君武并未就此收兵，而是紧着又率部往金堤关方向疾驰了去……

“打开城门，快开城门！”

靠着张青特率部的决死断后，窦建德总算是亡命逃到了金堤关，却根本不敢回关前一里处的大营，而是径直奔向了关城，打算凭此雄关坚守待变，却不曾想到了关下，却猛然发现关门竟是紧闭着的，窦建德顿时便慌了神，赶忙着人上前喊门。

金堤关上飘扬着的依旧是大夏的米黄龙旗，守关的将士也依旧是大夏士卒，可镇守大将却已不是窦建德亲自简拔的左候将军赵抃，而是徐圆朗——大夏军此番之所以会败得如此之快，又是如此之惨，最根本的原因就在于徐圆朗的临阵脱逃，错非如此，大夏军虽同样会败，可至少还是能再跟华军多周旋上一阵的，若是能支撑到天黑，未见得不能全军而退，可惜这等机会却被徐圆朗生生葬送了去，为防窦建德秋后算账，徐圆朗率三千骑军一路狂逃到了金堤关之后，不是设法去接应窦建德，而是先行突袭杀了赵抃，而后弹压住了关中的五千步军，强行将金堤关纳入了自己的掌控之中。

“弓箭手上前戒备！”

徐圆朗其实早就看到了窦建德的率部赶到，不过么，他却根本没打算开城迎接，反倒是声线阴冷地下了道将令，旋即便见一排排弓箭手从城碟后头探出了头来，张弓搭箭地瞄向了城下诸般人等。

“混蛋，尔等想造反么？赵抃何在，没看到陛下在此么，尔等还不赶紧开城出迎！”

这一见城头上突然冒出了如此多的弓箭手，前来喊门的那名大夏军偏将不由地便被吓了一大跳，再一看，那城头上的士兵明显都是大夏军人，登时便怒了，手指着城头便是一通子咆哮。

“何人在下头喧哗，找死么，嗯？”

徐圆朗就是一反复小人，他之所以夺下金堤关要隘，目的就只有一个，那便是打算凭此来跟张君武讨价还价，当然不可能让窦建德进城的，自也不能任由城下那名偏将动摇己方之军心，待得见弓箭手都已听令就了位，他方才大模大样地从城碟处探出了头来，装腔作势地便断喝了一嗓子。

“是你？赵抃何在？”

这一见站出来的人居然是徐圆朗，前来叫门的大夏偏将不由地便是一愣。

“赵将军累了，已睡下，将此关城交给徐某代管，尔等且自回大营守着便好，不得前来罗唣，若不然，休怪本将不讲情面！”

徐圆朗虽是有心拿金堤关去张君武处换个大功，也好找机会东山再起，但却并不打算跟窦建德所部交锋，倒不是啥顾念旧情，仅仅只是不想折损手下兵马罢了。

“混蛋，徐圆朗，尔敢造反？”

徐圆朗这等言语一出，前来喊门的偏将登时便怒了，指着徐圆朗便大骂了起来。

“给老子射死他！”

被那员偏将这么一骂，徐圆朗登时便恼羞成怒了，一挥手，已是声线阴冷地下了道将令，旋即便见城上乱箭齐下，当即便将那名倒霉的偏将连人带马都射成了刺猬。

“唉……天欲亡我乎？回营！”

徐圆朗这等公然背叛的行径一出，刘黑闼等军中大将登时皆被气得破口大骂不已，倒是窦建德不曾发飙，仅仅只是仰天长叹了一声，拨马便往两里许开外的大营赶了去，一见及此，诸将也自没了法子，只能是全都垂头丧气地跟在了后头。

“全军止步！”

窦建德方才刚率部回到大营，张君武前后脚便率三万余骑赶到了营前，这一见营中已然有兵马在做着防御之准备，倒也没敢直接冲营，而是在离大夏大营两百余步左右的距离上，便即扬手止住了手下骑军。

“快，都上营前栅栏，死守！”

面对着追杀而来的三万余华军铁骑，窦建德当场便吓瘫了，根本没半点的主见，倒是刘黑闼还算有点胆略，顾不得请示窦建德，便已自作主张地下了道命令，旋即便见近五千的大夏军残部乱纷纷地全都往营前栅栏处狂奔了过去……

第455章第四百五十五章 宜将剩勇追穷寇（三）

第四百五十五章宜将剩勇追穷寇（三）

“呵，垂死挣扎么？有趣！”

饶是大营栅栏后方的大夏军残部已是剑拔弩张了的，可张君武却并不以为意，视线逡巡了一番之后，便即看破了营中之虚实，但见其不屑地笑了笑，伸手将尉迟恭与程咬金招到了身旁，低声地叮嘱了一番，旋即便见二将各领五千骑兵往左右一分，纵马绕着敌营外围往左右两营赶了去。

“该死，许智冲、郑飞虎，尔二人各带八百人马去守左营通道，不得放敌入营半步，快去！”

这一见华军分兵走左右两翼，刘黑闼立马便猜到了张君武此举的用意之所在，只是猜到归猜到，他却是没啥太多的法子好想，此无他，概因他手中的兵力实在是太少了些，根本不可能守住左右二营，所能做的也就只是派出小部分兵力去把守各营间的通道，指望的便是华军会死攻各营间的辕门。

“诺！”

一听要去守左右两翼，还就只给八百兵力，许、郑二将皆不免面露难色，没旁的，左右二营通往中军大营虽只各有一座辕门，可各营间也不过只是用木栅栏隔开而已，华军真要冲营，根本没必要死攻辕门，大可强行砍倒木栅栏而入，区区八百兵力而已，要想在宽正面上挡住华军的攻击，根本没半点的可能，只是事到如今，二将也自没得奈何，只能是恭谨地应了一声，匆匆点齐了兵马，急若星火般地向左右辕门处赶了去。

“钟云凡、楚远，尔二人各率本部弓骑压制营内敌军，常达所部骑军全体下马，列阵而战，牵制住正面之敌！”

对待敌人，张君武奉行的从来都是斩草除根之策，正因为此，哪怕大夏军主力已然覆灭，其国灭亡已是毋庸置疑之事，然则张君武却不打算给窦建德留下死灰复燃之机会，纵使明知以骑军正面攻击敌营会有所牺牲，他也自毫不迟疑，待得尉迟恭与程咬金二部去后，紧着便下达了强攻之令。

“呜，呜呜，呜呜……”

号角声连天震响中，钟、楚二将各率三千弓骑急速地冲出了本阵，一左一右向大夏军营地冲了过去，但并未直闯敌营，而是在离大营还有六十步左右的距离上，便即各自转向，沿着大营的外沿一掠而过，不断地将一拨接着一拨的箭雨向敌营里倾泻了去，与此同时，常达所部五千骑兵纷纷下了马，各自三千将士手持着长马槊，另两千官兵则抄弓在手，于中军处紧急列成了个方阵。

华军弓骑虽是来去如风，可在与有着栅栏掩护的大夏军对射中，无疑是吃亏的一方，双方对射了几个回合下来，华军弓骑竟折损了两百余骑，而反观大夏军一方，只不过死伤了数十人而已，纵使如此，华军弓骑也自不曾退缩，依旧一边驰骋，一边与大夏军周旋着。

“传令下去：不要理会敌骑骚扰，停止射箭，将贼下马骑军放近了打！”

就在大夏军将士们为接连射杀华军弓骑而兴奋不已之际，刘黑闼却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赶忙紧着便下了道将令。

“全军都有了，跟我来，向前，向前，向前！”

华军骑军往昔的训练科目上虽也有着队列的相关训练，但却并非日常科目，正因为此，在列阵而战上，明显不甚熟稔，足足花了大半炷香的时间，方才勉强列出了个攻击阵型，而此时，华军弓骑都已在敌营前来回驰骋过四遭了，损失当真不小，一见及此，常达可就不免有些急了，一声怒吼之下，率部便往营前栅栏处冲将过去。

“放箭，快放箭！”

因着华军弓骑往来驰骋所扬起的大量飞尘之故，营中的大夏军一时间还真就难以看清华军下马骑兵的逼近，待得华军冲到了离大营只有五十来步之际，刘黑闼这才察觉到了不对，自不敢有丝毫的犹豫，紧着便咆哮了一嗓子，刹那间，两千余支雕羽箭便即从栅栏后头暴射而出，劈头盖脸地向华军方阵射将过去。

“前排接着冲，后排弓箭手反击，快反击！”

大夏军先前宁可忍受华军弓骑的狂攻，也不肯反击，这会儿猛然爆发出来，能量自是大得惊人，可怜华军下马骑兵本就不善步战，又缺乏大盾之掩护，被这么通箭雨一覆盖，当场便有数百名将士惨嚎着倒在了地上，这等惨重的伤亡一出，常达登时便急得眼珠子都泛了红。

“嗖、嗖、嗖……”

随着常达一声令下，不止是华军两千下马骑兵们开始了抛射，纵马赶了来的两队弓骑也在拼命地放着箭，一刹那间，八千支雕羽箭密集如蝗般地便扎进了大夏军大营中，当即便打得大夏军将士们不得不龟缩在盾牌的后头，根本不敢抬起头来，纵使如此，也还是有不少将士被射死射伤，惨嚎声当即便接二连三地暴响了起来。

“出枪，杀，杀，杀！”

趁着大夏军被压制住的空档，常达率部终于冲到了栅栏前，随着其一声令下，两千余名华军将士纷纷出枪往栅栏处乱捅，当即便令正猫在大盾后头躲避箭雨的大夏军将士连人带盾都被顶得向后倒翻，更有不少士兵因大盾脱手而被锋利的槊尖刺杀在地。

“不要乱，顶住了，出枪，给我杀！”

大夏军其实大半也都是下马骑兵，所有的主战武器也是长马槊，随着刘黑闼一声令下，众大夏军将士们慌乱间也都操起了搁在身旁不远处的长马槊，拼力反击着，双方隔着层栅栏，彼此乱捅，伤亡自是都小不到哪去，战事一开始便是白热化之惨烈！

“全军下马，甲、乙二营持弓压制贼军，丙、丁二营持马槊掩护，戊、己二营持圆盾横刀，左右散开，给老子砍断栅栏！”

就在大营正面战事正酣之际，尉迟恭已率部从空无一人的左营冲到了中军大营的左辕门处，这一见大夏军几乎都集中在辕门一带布防，尉迟恭的嘴角边立马便绽露出了一丝不屑的冷笑，他可没打算去硬冲辕门，而是要利用己方兵力上的绝对优势，拉开空间，不给大夏军抱团之机会。

“散开，各自为战！”

这一见华军拉开了阵型，负责把守左辕门的许智冲登时便急红了眼，没旁的，他手中兵力有限，防御辕门倒是能支撑上很长一段时间，问题是华军摆明了就是要从各处砍栅栏而进，光守辕门连个卵用都没有，偏偏他手中兵力又不足，根本无力防守住长达里许的营内栅栏，奈何他又不能坐视华军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杀进营中，权衡再三之下，哪怕明知是被华军牵着鼻子走，他也只能是硬着头皮下令全军分散御敌。

尉迟恭所部有着足足五千兵力，相形之下，许智冲的八百号人马简直不堪一提，聚集在一起还能跟华军抗衡上几下，这一分散了开去，那简直就是在给华军送功劳，双方隔着栅栏只战了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大夏军将士便已折损了三成还多，饶是如此，已到了穷途末路的大夏军却并未就此退缩不前，反倒是拼死与华军隔着栅栏大战个不休。

“让开！”

尽管已然稳稳占据了绝对的主动，可在大夏军将士的不断反击下，华军也难以专心致志地砍栅栏，一见战事进程不顺，尉迟恭可就不耐了，但听其一声大吼，屏退了在栅栏前拒守的十数名华军将士，助跑了十数步之后，急速冲到了栅栏前，抬脚便是一踹，只听一声巨响过后，固定栅栏的一根碗口粗细的木桩赫然已被尉迟恭一脚踢断。

“吼！”

踹断了木桩之后，尉迟恭并未就此罢手，但见其双手一伸，已然握住了栅栏上的两根粗木杆，大吼了一声，拼尽全力一拔，竟是将整片栅栏生生拔了起来，用力往前一推，木屑乱飞之下，整片栅栏已轰然倒在了地上。

“华夏儿郎，战无不胜，华夏儿郎，战无不胜！”

见得栅栏已倒下，华军将士们顿时全都为之士气大振，齐齐呼喝着战号，有若潮水般从豁口处一涌而入，当即便杀得负隅顽抗的大夏军将士死伤狼藉不已。

“大将军，不好了，贼军从左营杀进来了！”

大营正面，华军与大夏军依旧隔着栅栏死战不休，双方战损都自不小，兵力捉襟见肘之下，刘黑闼都已是亲自上了阵，正自疯狂血拼间，却见一名浑身浴血的士兵匆匆从左面狂冲而来，隔着大老远便情急万分地嚷嚷了一嗓子。

“唉……全军撤回中军大帐，快撤！”

尽管早就知晓两翼注定难以守住，可真听得左边栅栏已失守之消息，刘黑闼的心还是不免好一阵的抽疼，纵使如此，他也没打算放弃最后的抵抗，一声长叹之后，咬着牙关便下了撤退之令。

“传朕旨意：着钟、楚两部弓骑四面游走，以防贼军逃遁，其余各部随朕杀进营中！”

大夏军这么一撤走，木质的栅栏自然是挡不住华军将士们的横刀之斩击，不多久，十数处栅栏已被华军将士砍倒在地，一见及此，张君武自是不会有丝毫的犹豫，挥手间便已下了总攻之令……

第456章第四百五十六章 宜将剩勇追穷寇（四）

第四百五十六章宜将剩勇追穷寇（四）

营内营外都已是杀声震天狂响不已了，可窦建德却宛若毫无所觉，就这么木讷讷地端坐在文案后头，眼神空洞无比，若不是胸膛还在微微起伏着，望将过去，就有若木雕泥塑一般，浑然就是一派生无可恋之模样，以致于浑身浴血的刘黑闼在冲进大帐的一瞬间，都不禁有些失了神。

“陛下，贼军进营了，挡不住了，快走，末将这就保护您杀出重围！”

尽管心中同样涌起了一股悲痛的伤感，然则刘黑闼却是不敢，也无法沉迷其中，只因形势已败坏到了无可挽回之地步，此时此刻，他心中也就只剩下一个信念，那便是保护窦建德杀出重围。

“走？呵呵，朕还能去哪？朕不走！”

听得响动，窦建德茫然的眼神中终于有了焦点，木讷的脸上也自露出了满满的苦涩之表情。

“快，将陛下架起来，走！”

没地方走也得走，在刘黑闼看来，只要命还在，就有东山再起的一天，正因为此，他此际也自顾不得甚君臣之分了，挥手间便已冷厉地断喝了一嗓子，自有两名跟随其冲进了大帐的亲兵抢上了前去，不管不顾地便将窦建德架了起来，拖着便往帐外冲了去。

“唉……”

尽管心中死志已盟，可在被架着往外走之际，窦建德倒也不曾挣扎，仅仅只是无奈地叹息了一声，内里不知几许的悲哀、几许的酸楚。

早先有着木栅栏的阻隔，大夏军还能以寡敌众地跟华军血战死拼，可待得华军杀进了大营，大夏军就再也挡不住华军优势兵力的冲杀了，尤其是营门被华军打开之后，张君武亲率骑军主力冲进了营，双方的差距就进一步被拉大，战事很快便是一面倒之势，只是大夏军虽已到了穷途末路之时，却并未放弃抵抗，依旧奋不顾身地跟华军死战着，试图掩护窦建德突出重围。

“窦老贼在那儿，杀过去！”

“活捉窦老儿，杀啊！”

“窦老儿要逃了，冲过去，杀啊！”

……

饶是刘黑闼一行人等都已在拼命了，可惜冲杀而来的华军实在是太多了些，全都杀红了眼，个个要抢惊天之巨功，狂呼乱嚷间，也不知有多少刀枪向刘黑闼等人招呼过去，也就是刘黑闼武艺高强，这才能暂时护住窦建德之安全，然则要想突出重围，却是根本没可能之事。

“都给老子让开了！”

罗士信纵马杀到中军大帐附近之际，刘黑闼一行人等依旧在负隅顽抗着，这一见如此多兵马居然还不能攻杀残敌，罗士信登时便怒了，大吼了一声，策马便往战圈里闯了去。

“杀！”

“给我死！”

……

包围圈中的大夏军残部早就杀红了眼，根本不管冲上来的究竟是何许人，嗷嗷直叫间，当即便有六七支长马槊狠命地向罗士信捅了过去。

“滚开！”

这一见几名杂兵也敢向自己出手，罗士信的眉眼立马便倒竖了起来，一声咆哮之下，手中的长马槊已是猛然抡了起来，旋即便听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过后，所有刺向罗士信的长马槊都被震得飞上了半空，这等威猛无俦的勇武一出，顿时便吓得那些大夏士兵全都慌了神，根本不敢再往前凑，乱纷纷地便四散逃了开去，如此一来，大夏军的圆形防御阵当即便被撕开了个偌大的豁口。

“都别打了，降了，我等都降了！”

随着防御圈的崩溃，大夏军残存的将士很快便被汹涌而来的华军彻底淹没，到了末了，也就只有数十名将士在刘黑闼等大将的统领下，拼死将窦建德保护在圈中，尽管兀自高呼酣斗，可显然是支撑不了多长时间了的，就在此时，一直浑浑噩噩的窦建德却是突然猛醒了过来，挥舞着双手便高声告饶不已。

“传朕旨意：不留俘虏，杀！”

窦建德这般猛吼间，正自发狠围攻的华军将士自不免皆是一缓，显然是准备活捉包围圈中的众大夏君臣了的，然则张君武却根本不打算要活口，道理很简单，窦建德此人虽是枭雄之属，可在做人方面却远比其余雄主要强了许多，甚得河北一地之民心，此人活着一日，便一日不利于帝国统合河北，倘若活捉后再杀，张君武本身的令名受损事小，激起河北一地的坚决抵抗之心事大，自不如让其君臣全都战死来得强。

“陛下，窦老儿已伏诛，现有首级在此，请陛下过目！”

张君武既是下了格杀之令，华军众将士们自是不会再有丝毫的容情，罗士信、尉迟恭、程咬金等军中重将纷纷冲杀再前，都想着要抢下窦建德的脑袋，最终还是罗士信技高一筹，在一枪挑杀刘黑闼之后，又眼疾手快地将窦建德也一并刺死当场，不仅如此，还割下了首级，得意洋洋地呈现到了张君武的面前。

“好，士信不愧天下第一勇将也，干得漂亮，着即晋羽林军大将军，加实封两百户，赏钱三千贯！”

张君武一向将罗士信当亲弟弟看，这一见其又立下了大功，自是龙颜大悦，当场便下了重赏的旨意。

“谢陛下隆恩！”

张君武开出的这么个赏格不可谓不高，程咬金、尉迟恭等军中重将当即便羡慕得眼珠子都红了起来，倒是罗士信自己却根本不甚在意，没旁的，在他看来，只要有仗可打，那就比啥都强，至于赏赐么，有没有都是那么回事儿。

“传朕旨意，各部即刻整顿兵马，兵逼金堤关！”

尽管天已近了黄昏，而己方的步军又尚未赶到，然则张君武却并不打算等候，一道令下之后，三万余骑兵就这么冲出了遍地死尸的大夏军大营，浩浩荡荡地向两里许开外的金堤关前赶了去。

“都稳住了，莫要慌，贼军皆骑乘，断无攻城之可能，都给老子稳住了！”

见得华军骑军大举杀来，城头上的徐圆朗所部将士自不免便起了阵骚乱，倒是徐圆朗尚能沉得住气，他虽是已有了要诈降张君武之心思，却并未打算就这么直接开城投降，而是琢磨着要凭此坚城跟张君武讨价还价上一番。

“呜，呜呜，呜呜……”

徐圆朗的算计不能说错，毕竟此际城下的华军都是骑兵，本就不擅攻城，加之又无相关的攻城器具，别说冲车、弩车了，就连云梯都没有，他确实可以凭借金堤关的险要，好生跟张君武蘑菇上一回，然则想法虽美，现实却是无比之残酷，都还没等华军骑兵赶到城下呢，关城的东面突然响起了一阵紧似一阵的号角声。

“怎么回事？来人，快去东门看个究竟！”

这一听东面声响不对，徐圆朗的脸色登时便是一白，自不敢掉以轻心了去，紧着便高呼了一嗓子，自有一名亲卫紧着应诺之余，沿着城墙便往东门狂奔而去。

“全军止步，列阵！”

骑兵自然是不可能直接冲城的，此乃军事常识，以张君武之能，又岂会犯这等低级之错误，待得大军赶到了离城两百五十步左右的距离上，便即挥手止住了手下将士。

“报，大将军，不好了，东门外突然杀来了大批贼军，看规模，至少有五万之数！”

金堤关虽是兵家必争之地，可就城池本身来说，却只是座小城而已，前去勘察究竟的亲卫很快便领着一名报马赶到了，带来了条令徐圆朗目瞪口呆的消息。

“什么？哪来的兵马？说，快说！”

大夏军这几日来虽是将重兵全都调到了荥阳一带，可在新郑、郑州、中牟等城却还是都留有数千守军的，在徐圆朗看来，那些守军攻虽不能，守却是不难，怎可能会被华军就这么冲到了金堤关下。

“回大将军的话，看旗号，应是贼军张善相所部。”

见得徐圆朗声色不对，前来禀报的报马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迁延，忙不迭地便给出了个明确的答案。

“嘶……”

徐圆朗敢跟张君武讨价还价的本钱就在于郑州如今还在大夏军的手中，而那些分散各处的大夏守军还基本上都是他徐圆朗的部下，可眼下张善相的大军既是都已杀到了金堤关下，那就意味着徐圆朗手中所有的资本大多都已化作了泡影，至于金堤关本身么，虽是雄关一座，可就这么区区八千余众，要想扛住华军的两面合击，根本没一丝一毫的可能，一念及此，徐圆朗当场便傻眼了。

“传朕旨意，派人前去城下喊话，让城中人等开城投降，朕自不追究其等附逆之罪，若敢负隅顽抗，定斩不饶！”

徐圆朗搞不懂华军张善相所部是怎么到的金堤关，可张君武却是心中有数得很，没旁的，这一切都是早就计划好的事儿——徐圆朗手下驻防新郑、郑州的大将鲁凌、杨普奇等都是原瓦岗军中旧将，早被王诚派人说降了的，张善相所部虽是从长葛出发，然则一路上皆畅通无阻，哪怕其所部大多都是步军，可要在一日内连赶百里路实也算不得太难之事。

第457章第四百五十七章 里应外合

第四百五十七章里应外合

“城上的人听着：逆贼窦建德已兵败身死，尔等外无援军，内无粮草，已陷死地，我帝国皇帝陛下有好生之德，不愿多肆杀伤，给尔等一个改过自新之机会，开城出降，既往不咎，负隅顽抗，皆斩不饶，何去何从，唯尔等自择，限时一炷香，过时不候！”

张君武一声令下，自有一名大嗓门的士兵纵马冲到了城下，仰头冲着城上人等便是一通子劝降之言，只是言语间明显没半点的客气。

“嗡……”

关城守军中过半是原大夏将士，只是被徐圆朗强行控制住罢了，而今一听窦建德已死，顿时便全都轰乱了起来。

“肃静，有敢乱说乱动者，皆斩！”

徐圆朗本来就不是真心投靠窦建德，之所以随其起兵攻伐帝国，本意只是想趁火打劫一把罢了，概因在其看来，郑国与大夏联手的实力要远高出帝国，应是有着不小的胜算，可万万没想到这才一个多月的时间而已，看似兵强马壮的大夏军便已全军覆灭了去，如今他想的只是如何自保而已，在不曾下定最后决心之前，自是不敢任由原大夏军将士就此失控了去。

“大将军，贼军势大，我军恐难守住关城，您看这……”

徐圆朗素性残忍好杀，他这么一下了死命令，众将士自是都不敢再有甚言语，唯有其心腹爱将刘振武却是没太多的顾忌，紧着便凑到了徐圆朗的身旁，低声地探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嗯……派个人下城去，就说徐某愿降，只是城中军心不稳，终归须得有个章程，方好令关中人等心服口服，唔，某之条件有三：其一，保证我军上下人等之生命安全；其二，保证我军之建制不乱；其三，我军中都是山东人氏，愿为帝国牧守衮州，保一方之平安，若能应承此三条，徐某自当即刻献城。”

关城自然是守不住的，这一点，徐圆朗比谁都清楚，然则他到底还是不打算放弃全军退回衮州已图谋再起之心思，略一沉吟之后，便即提出了三大投诚条件。

“这……也罢，那末将便亲自去走上一遭好了。”

这一听徐圆朗所提的三个条件，刘振武不由地便是一愣，没旁的，第一条倒也就罢了，后两条简直就是匪夷所思，错非张君武是傻子，否则的话，根本不可能应承下来，对此，刘振武虽是心中有数，但却并未提出反对，反倒是慷慨激昂地自请了一句道。

“好，来人，取箩筐绳索来！”

徐圆朗素来宠信刘振武，这一听其愿去城外与张君武交涉，登时为之大喜，紧着便下了道将令，自有边上亲卫应诺而动，不多会就见刘振武已端坐在了箩筐中，被几名士兵从关城上缓缓放了下去。

“末将刘振武叩见陛下！”

刘振武方才刚靠近华军阵列，立马便有十数骑冲上了前去，毫不客气地将其看管了起来，又是盘问，又是搜身地处置了一番之后，方才将其引到了中军处，一见到张君武的面，刘振武紧着便行了个大礼。

“免了，刘将军有何要说的，且就直言好了，朕听着呢。”

张君武对徐圆朗这个朝三暮四的家伙虽是厌恶已极，但却并未带到脸上来，于叫起之际，表现出来的只是一派的平和。

“陛下明鉴，末将来前，我家大将军明确表态愿归附帝国，只是有三个条件，其一……以上三条，还请陛下恩准。”

这一见张君武态度如此之和煦，刘振武忐忑的心稍定之余，也自不敢有丝毫的迁延，紧着便将徐圆朗的三个要求细细地道了出来。

“呵，刘将军以为朕该答应么？”

只一听那所谓的三大投降条件，张君武的嘴角边立马绽露出了一丝鄙夷的笑意，不过么，却并未表态，而是笑着反问了一句道。

“这……”

听得张君武这么一问，刘振武当即便语塞了，没旁的，换成他处在张君武的位置上，也断然不会同意给徐圆朗再次割据山东之机会。

“朕今日见刘将军大战张镇周，百十回合难分轩轾，一身武艺着实了得，若是就此埋没于草莽间，实是可惜了些。”

张君武没再就投降条件一事多言罗唣，而是笑着夸奖了刘振武一番，言语间明显透着延揽之意味。

“陛下过誉了，末将惶恐，末将也愿为陛下效命沙场，只是徐大将军于末将有恩，末将实不忍弃之不顾，若陛下得允，且容末将回去再劝劝徐大将军可好？”

刘振武是个聪明人，自不会听不出张君武此番言语中的意味何在，心意顿时大动，没旁的，概因这本就是他自请出城为使的本意之所在，然则他却并未急着顺杆子往上爬，而是恭谨万分地出言求肯了一句道。

“嗯，朕准了，刘将军回去后就说朕只同意第一条，愿降则降，不降么，朕也不强求，让他好自为之也就是了，去罢。”

刘振武的自谦之言听起来似乎是在婉拒张君武的延揽，可实际上却是恰恰相反，真正的关键不在言语本身，而在其眼神的闪烁上，对此，张君武自是看得出来，可也没点破，仅仅只是不咸不淡地表态了一番，可望向刘振武的眼神里却是闪动着会意的光芒。

“陛下圣明，末将告退！”

一见到张君武领会到了自己要表达的意思，刘振武自是心情振奋得很，也自没再多言罗唣，紧着称颂了一声，便即匆匆往关城下赶了回去。

“情形如何了？”

尽管刘振武下城交涉不过就只花了一炷香多一点的时间而已，可对于徐圆朗来说，却是度秒如年，早急坏了的，都还没等刘振武从箩筐里出来呢，便已大步流星地抢了过去，急吼吼地出言询问道。

“回大将军的话，陛下只同意了第一条。”

见得徐圆朗如此着急，刘振武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迁延，赶忙一躬身，紧着便给出了答复。

“嗯？哼！”

一听这话，徐圆朗的脸色立马便难看到了极点，虽不曾表态，可一声冷哼里却满满皆是怒意，摆明了就是不愿真心归附帝国。

“大将军明鉴，末将以为华朝横扫天下之大势已成，天下人心思定，实不宜再……”

不管徐圆朗做何选择，刘振武都已是决意要归降帝国了的，只是顾念到徐圆朗往昔的提携之恩情，刘振武还是希望徐圆朗能顺天应人的，这便满脸恳切之色地进谏了一番。

“够了，本将自有主张，传令下去，各部严守关城，没有本将手谕，任何人不得打开城门，违令者杀无赦！”

徐圆朗贼心不死，根本不是刘振武所能劝得动的，也不等其将话说完，徐圆朗便即一挥手，声线阴冷地下了道死命令。

“末将遵命！”

这一听徐圆朗如此下令，刘振武便知根本不可能劝得动其，也就没再多费唇舌，仅仅只是恭谨地应了一声了事……

徐圆朗最终还是不肯放弃妄想，而华军也不曾真的连夜发起强攻，哪怕不久后，华军步军主力已然赶到，张君武也自不曾因怒而兴兵，率部便就在大夏军的旧营里安顿了下来，与此同时，关城另一端的张善相所部也自退后两里安下了营垒。

“启奏陛下，巡哨抓到了名信使，自言是奉了刘振武之命前来送信的。”

亥时一刻，夜虽尚不算深，可大战了一整天的华军将士大多都已沉浸在了梦乡之中，然则张君武却并不曾休息，也不曾似往日那般在沙盘前运筹帷幄，而是端坐在了文案后头，默默地批着折子，正自挥笔速书间，却见当值的一名偏将匆匆行进了大帐，几个大步便抢到了御前，一躬身，紧着禀报了一句道。

“嗯，宣罢。”

张君武之所以不曾去休息，并非是待批的折子过多之故，真正的用心其实就是在等着刘振武那头的消息，而今，信使果然来了，张君武的眉头当即便是一扬，但却并未多言，仅仅只是语调淡然地吩咐了一声。

“诺！”

张君武金口既开，前来禀事的那名偏将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迁延，紧着应诺之余，匆匆便退出了中军大帐，不多会便见几名士兵押解着一名身着便装的汉子从帐外行了进来。

“小儿刘十到，乃是刘振武将军帐前亲卫，奉我家将军之命前来，现有书信一封在此，还请陛下过目。”

一见到张君武的面，那名便装汉子紧着便一头跪倒在地，一边自报着家门，一边紧着从怀中取出了封信函，高高地举过了头顶。

“来人，去，将程咬金给朕唤了来！”

见得那名便装汉子取出了信函，张君武也自无甚犹豫，面色淡然地一挥手，自有边上随侍的亲卫紧着行上了前去，将信函转呈到了张君武的面前，待得看完了信函之后，张君武并未急着表态，而是默默地寻思了好一阵子，而后方才朗声下了道旨意，当即便有一名亲卫轰然应了诺，匆匆出了中军大帐，自去传唤程咬金不提……

第458章第四百五十八章 穷途末路（一）

第四百五十八章穷途末路（一）

寅时将至，夜已是极深了，关城两边的华军大营都已是一派的死寂，可关城上却是灯火通明，岗哨林立不说，更有一队队持戈甲士不停地来回巡视着，戒备可谓是森严到了极点，只是守军的士气明显不高，所谓的戒备基本上都是样子货，绝大多数士兵的脸色不是麻木便是沮丧，反倒是聚集在刘振武身旁的十数名军官却是满脸跃跃欲试的紧张。

“将军快看！”

寅时正牌，一片漆黑的城外突然亮起了一支火把，很有节奏地左右晃动着，一见及此，自有一名眼尖的军官兴奋地嚷嚷了一嗓子。

“好，快，各归本部，按预定计划展开！”

刘振武循声望了过去，只扫了一眼，立马便判断出那正是他与华军约定好的信号，脸上当即便掠过了一丝狂喜之色，于下令之际，声线竟满满皆是颤音。

“诺！”

众军官们都是献城计划的参与者，自是都清楚自己在此时此刻该干啥，轰然应诺之余，便即飞快地散了开去。

“咯吱吱……”

随着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响起中，金堤关两扇紧闭着的城门便已被人从内里推了开来。

“全军出击！”

暗夜中，程咬金早已率两千骑兵、三千步军潜到了离城不过二百五十余步远处，这一见城门已开，登时便来了精神，一声咆哮之下，一马当先地便往洞开的城门处狂冲了过去。

“怎么回事？说！”

金堤关本就不甚大，华军冲进城中的动静一起，正在城守府中安睡的徐圆朗登时便被惊醒了过来，顾不得披甲，光着膀子便蹿出了卧室，待得见天井中几名亲卫正自慌成一团，不由地便怒了，声线冷厉地便断喝了一嗓子。

“……”

众亲卫们一直都守在关城处，又哪会知晓到底发生了何事，值此徐圆朗暴怒喝问之际，自是谁都不知该说啥才是了的。

“报，大将军，不好了，贼军从西门杀进城了！”

就在众亲卫们面面相觑之际，却见一名士兵慌慌张张地从前院蹿了进来，人方才刚从照壁处探出身来，便已是惶急不已地嚷嚷了起来。

“什么？快，赶紧关上大门，全都上墙头防御，快！”

这一听华军已然进了城，徐圆朗七魂当即被吓丢了三，也自顾不得去追究华军到底是怎么进的城，气急败坏地便下了道命令。

“杀进去，不留活口，给我杀啊！”

徐圆朗的命令倒是下得很是及时，奈何没等其手下亲卫按命令行事，程咬金已有若旋风般地率骑军赶到了城守府的院门前，一个干脆利落地滚鞍下了马背，手持着长马槊，咆哮如雷地便往院门处冲了过去，一脚将虚掩着的院门踹开，抖手连出数枪，将几名慌成一团的士兵挑杀当场，而后也不管内里有没有埋伏，径直便往后院冲了去。

“徐某降了，徐某降了……”

徐圆朗这才刚胡乱地穿上了件单衣，手提着把横刀，领着十数名亲卫正要往前院赶，突然间瞧见程咬金率部狂冲而来，登时便慌了神，哪还有半点抵抗之心，赶忙将手中的横刀往地上一丢，咋咋呼呼地便嚷了起来。

“噗嗤！”

徐圆朗倒是喊得山响，奈何程咬金根本就没打算饶其一命，只因此獠早已上了张君武的必杀名单，但见程咬金几个大步便冲到了天井中，双手猛然一送，锋利的槊尖便已毫不客气地捅穿了徐圆朗的胸膛。

“徐某降了啊，你，你……”

徐圆朗根本没想到自己都已高声请降了，却还是被程咬金如此对待，心中当真不甘已极，尽管口中已是溢血不断，却还是强自呢喃个不休。

“噗嗤，噗嗤……”

这一见徐圆朗都已被捅穿了胸膛，居然还没死，程咬金可就火大了，手一收，猛然将槊尖拔了出来，可着劲地又连捅了十数枪，当场便将徐圆朗捅成了马蜂窝，血水狂喷四溅之下，倒霉的徐圆朗终于没了气息……

“怎么回事，关中军到底想作甚？”

“咦，那些好像都是夏国俘虏。”

“哎呀，不好，难不成窦建德败了？”

……

瑞明三年五月二十四日，巳时三刻，洛阳城的东门外，华军突然开营行出，但却并未携带攻城用具，而是押解着大批的战俘，迤逦地往城下行来，一见及此，城头上的守军登时便被惊动了，稀里哗啦地乱议个不休。

“怎么回事，嗯？”

听得外头响动不对，原本正在城门楼里眯觉的王世恽当即便猛醒了过来，几个大步便蹿出了城门楼，一开始，还故作威严状地喝问了一嗓子，可待得从城碟处望见了已然迤逦行到城下的大批大夏军战俘之际，脸色瞬间便是一派的煞白。

“城上的人听着，逆贼窦建德已死，首级在此，其部全军覆灭，伪文武百官已被我帝国一网打尽，尔等若不早降，夏国之今日便是前车之鉴！”

华军并未直抵城下，而是在离城两百五十步左右的距离上便即停了下来，自有一名大嗓门的士兵策马冲到离城不远处，冲着城头便是一阵嚷嚷，而后么，也没管城头守军是怎个反应，押解着众多大夏军战俘便沿着城墙一路游行着。

“传令：各部即刻上城守御，不得擅自开城出击，违令者，杀无赦！”

望着那大批的战俘以及被挑在槊尖上的数十颗人头，王世恽的腿脚不由自主地便哆嗦了起来，发了好一阵子的愣之后，这才算是回过了神来，紧着下了道死命令，旋即便匆匆下了城墙，领着大批亲卫策马便往洛阳宫赶了去……

“陛下，不好了，窦建德全军覆灭，已被张家小儿枭首游街了！”

自打连番出击失败后，王世充就彻底失去了斗志，根本无心军政，每日里都猫在宫中宴饮为乐，今日也自不例外，这都还没到午时呢，他便已喝得醉醺醺的了，正自双眼迷离地欣赏着衣着暴露的舞女作胡旋舞，冷不丁却见其四哥王世恽惶急无比地从殿外蹿了进来，连见礼都顾不上，便即焦躁万分地嚷嚷了一嗓子。

“什么？”

王世充正举着酒樽欲饮，乍然一听这等噩耗，登时便被吓了一大跳，手一颤之下，酒樽便已翻滚着砸在了地上，酒水四溢间，其袍服的下摆以及靴子全都被打湿了去，然则王世充却是顾不得去擦拭上一下，慌乱地便跳了起来，双眼圆睁地便出言追问道。

“陛下明鉴，大夏已全军覆灭了，华军正押解着诸多战俘并窦建德等人的首级在城外游行，大事不好了，陛下，您可得赶紧拿出个章程来啊。”

见得王世充惊惶若此，王世恽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迁延，赶忙出言解释了一番。

“该死，怎会如此？窦老儿死不足惜，可却是误我啊，唉……”

王世充这些日子虽是颓废无比，可兀自存着侥幸之幻想，指望着窦建德能一举击败张君武，从而解了东都之围，却不曾想这才多长时间啊，窦建德的近四十万大军居然就这么全败了个精光，如此一来，东都也就彻底成了座孤城，再也不会有援兵前来了，一念及此，王世充的心便是拔凉一片，腿脚一软之下，人又重重地瘫在了蒲团上。

“陛下，而今窦建德既亡，贼军必来攻我东都，事急矣，您还是赶紧拿个准主意罢！”

这一见王世充只顾着感慨，却根本不曾有所部署，王世恽登时便急红了眼，也自顾不得甚君臣分际了，紧着又从旁进谏了一句道。

“来人，着正三品以上大员即刻到紫宸殿议事，另，着段达即刻上城墙瞧个究竟，看张家小儿是否在使诈！”

王世充到底是枭雄之辈，侥幸的指望虽是破灭了个干净，反倒令其猛醒了过来，但见其猛地一拍面前的几子，声色俱厉地便连下了两道旨意，自有随侍在侧的宦官们紧着应了诺，乱纷纷地退出了大殿，自去张罗相关事宜不提……

“段爱卿，可都看清楚了，那些战俘、首级可都是真的么？”

诸般臣工们见礼方毕，王世充便即目光炯然地望向了段达，满脸期盼之色地发问了一句道。

“回陛下的话，老臣确是看清楚了，那首级应该便是窦建德本人，那些战俘也应是真的，老臣已辨认出了齐善行、刘威等窦建德之心腹重臣。”

段达的脸色虽是灰败无比，可在回话之际，口齿倒是尚算清晰，所给出的判断也自无甚含糊之言。

“嗡……”

郑国君臣中，也就只有段达数次出使过大夏，对大夏君臣自是熟得很，他既是给出了判断，可信度显然极高，一念及此，聚集在殿中的诸般人等当即便起了阵骚动。

“竟是真的，唉，窦老儿无能至极，四十万大军居然就这么没了，废物，当真废物一个！”

段达此言一出，王世充心底里的最后一丝侥幸也就此幻灭了去，惊怒交加之下，忍不住又痛骂了窦建德一番，却浑然忘了他自己同样也是短短几日时间里便被华军杀得主力尽灭之事实……

第459章第四百五十九章 穷途末路（二）

第四百五十九章穷途末路（二）

“报，启奏陛下，城外贼军先前以投石机掷入了大量劝降信，城中百姓哄抢，唐王殿下弹压不住，场面已渐失控。”

自打年初战败开始，王世充的脾气已是日渐古怪，喜怒无常不说，还嗜杀得很，宫中宦官宫女们可是没少被其杖毙，甚至连稍有不如其意的朝臣也是动辄被其处死，殿中诸般人等虽说都算是其心腹，可时值王世充大发雷霆之际，却也无人敢在此际开口进言，只能是静静地听着王世充在那儿大骂着张君武与窦建德，好在这等情形并未持续多久，便被一名匆匆赶来的轮值偏将的禀报所打断。

“混蛋，给朕递上来！”

王世充正在火头上呢，这一见那名前来禀事的偏将手中赫然捧着一份所谓的劝降信，额头上的青筋顿时便暴了出来，怒极不已地一挥手，一声臭骂之下，自有一名随侍宦官紧着应了诺，匆匆奔下了前墀，将那名偏将手中的劝降信转呈到了御前。

劝降信并不长，也就数十行字而已，除了列举王世充的十大罪行之外，也就只给出了个五日之最后时限，言明过时若是不降，华军将大举攻城云云，按说也就只是份中规中矩的劝降文书而已，并无甚出彩之处，要说有么，或许只有一条，那便是此文竟是用白话所写，但消能识字，便能看得懂，虽无甚文采可言，却利于城中百姓口口相传，说起来还真就开了檄文一类用白话写就之先河。

“张家小儿欺朕太甚，狗贼，王八羔子，朕与尔誓不两立，狗东西……”

王世充近来虽已是脾气乖张，可枭雄的本性却依旧未变，自不会看不出华军整出这么份白话文通牒的用心何在，这可是要挖断他郑国的根基啊——民心变易倒也就罢了，军心一旦垮了，那他王世充可就真的要玩完了去，一念及此，王世充忍不住便一把将那份最后通牒揉成了一团，往前墀下一丢，恼羞成怒地又骂开了。

“……”

眼瞅着王世充已彻底陷入了魔怔，群臣们登时便全都哑然了，就连其兄王世恽与段达都不敢在此时进言了，诸般文武们全都噤若寒蝉般地傻站着不动，满大殿里就只剩下王世充的咆哮谩骂之声在震响个不停。

“卿等都说说看，而今之计当何如之，嗯？”

乱发脾气除了伤害自己之外，自然不会有啥卵用，愤怒咆哮了一大通之后，最终还是须得回到原点——如何解决眼下之困境。

“……”

说？都到这会儿了，还能有啥可说的，外无援兵，内无粮秣辎重，精锐也都基本丧失殆尽，哪怕城中还有着近十万的兵力，看似兵力不少，可那基本上都是新征召来的民壮，根本没啥战斗力可言，别说出战了，便是依城坚守怕是都难有成算，在这等情形下，便是诸葛亮复生，怕也无能为力了的，诸般臣工们除了缄默以对之外，又哪还能有甚法子可想。

“怎么，都哑巴了，嗯？”

等了片刻，见手下众文武们皆木然而立，王世充原本就难看的脸色顿时便阴沉得有若锅底一般，猛地一拍龙案，怒不可遏地便呵斥了一嗓子。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王世充这么一发火，众臣工们倒是齐齐开口了，可除了请王世充息怒之外，愣是没见谁能说出个应对之策来。

“哼，东都守不住了，朕决意突围，一路杀向襄阳，卿等可愿随朕出击，嗯？”

王世充显然也知晓群臣们根本拿不出甚主意来，不耐烦地一摆手，止住了众臣工们的哀求，而后霍然而起，在前墀上来回踱了几步，面色冷厉地便提出了突围之意。

“……”

饶是王世充望向众臣工们的眼神里满满皆是热切，可众臣工们给出的回答却是再度哑然木立，就连王世充的几名亲兄弟也都没胆子出言附和，大殿里再度陷入了诡异的死寂之中。

“滚，都给朕滚！”

等了片刻之后，见众臣工们依旧无人肯出头言事，王世充原本热切的眼神瞬间便阴冷了下来，也自无心再议，一跺脚，气急败坏地便咆哮了一嗓子。

“陛下圣明，臣等告退。”

郑国群臣们虽谈不上是贤臣良将，可也不是傻子，到了眼下这般田地，其实心中都知晓郑国已然是秋后的蚂蚱，根本就没几天可蹦跶了的，无论是战还是守又或是突围，都绝无成功之可能，唯一可行的就是争取个体面的投降，以换取身家性命之安全，问题是这等实话又有谁敢跟王世充明说的，除了沉默以对之外，也真没啥法子可想，从此意义来说，所谓的议事，于众臣工们而论，浑然就是难挨的煎熬，而今一听王世充下了逐客令，众臣工们顿时便全都大松了口气，呼啦啦地便全都走了个精光……

“启奏陛下，您要见的苏烈已然带到，此际就在帐外候着。”

末时已过，张君武却尚未来得及用午膳，依旧在中军大帐里忙乎着，直到将最后一名前来请示的官员打发走了之后，方才惊觉肚子早已饿得咕咕直叫了，刚想着着人传膳，就见中军官张磊已是匆匆从帐外行了进来，几个大步抢到了御前，很是恭谨地禀报了一句道。

“哦？宣。”

早在四日前，荥阳大战方才刚结束之际，张君武便已交待过军中相关人等要尽力寻到苏定方，只是因着被俘将士多达二十余万，甄别起来费时费力，张君武也就没特别去关注此事，而今一听苏定方已被带到了帐外，立马便来了精神，也自顾不得传膳，紧着便道了宣。

“诺！”

张君武金口既开，张磊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迁延，紧着应诺之余，匆匆便退出了中军大帐，不多会，便见两名华军士兵押解着苏定方从外头行了进来。

拜华军从不虐俘的规矩之福，苏定方这几日来并不曾受甚罪，在被甄别出身份后，待遇更是比寻常战俘要好上不少，可纵使如此，苏定方也自不曾在张君武面前有甚卑躬屈膝的表现，从进帐时起，便即默然站立着不动，面色平静地与张君武对视着，完全就是一副桀骜不驯之模样。

“陛下当面，尔这厮安敢无礼若此，还不跪下！”

苏定方这等倨傲的样子一出，张君武本人倒是无所谓，可随侍在侧的赵登高却是忍不住了，厉声便从旁呵斥了一句道。

“嗯，尔等全都退下。”

赵登高这等呵斥之言一出，两名押解着苏定方的士兵自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齐齐抢上前去，便要将苏定方摁倒在地，可就在此时，张君武却是一摆手，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了道命令。

“诺！”

尽管很是不放心张君武与苏定方独处，奈何张君武口谕已下，帐中诸般人等也自不敢有甚异议，齐齐应诺之余，尽皆鱼贯着退出了中军大帐。

“定方可知这世上之人才分为几类么？”

众人退下之后，张君武也自不曾急着开口，而是笑容满脸地端详了苏定方好一阵子之后，这才兴致盎然地发问道。

“请指教。”

苏定方本以为张君武是要开口劝降来着，却不曾想居然会出这么个古怪的问题来，不由地便是一愣，眉头微皱地思索了片刻之后，还是茫然不得其解，好奇心登时便大起了，这便拱手请教了一句道。

“依朕看，天下人才可分四类，一是有本事，没脾气，此为第一等人才，可遇而不可求，朕帐下衮衮诸公中，也就房玄龄可堪够格，其二么，便是有本事有脾气，朕帐下杜如晦、秦琼、罗士信等诸多文武重臣大多都在此列，其三为没本事也没脾气，至于其四，那便是没本事有脾气，此为庸才，早晚被淘汰的料，定方以为自己当属哪一类来着。”

张君武板着手指，一派拉家常模样地为苏定方剖析了一番。

“……”

苏定方自知自家脾气不小，显然第一、三类是肯定凑不上的，至于第四类么，他当然不肯认，可要他自己说自己是第二等人才么，又没好意思自夸，一时间竟不知说啥才是了的。

“定方看来是自认为第二等人才了罢，嗯，朕也是这么看的，卿文武双全，只可惜埋没于淤泥之中，所托非人啊，若是窦建德能大用卿，何至于有此番之惨败，以卿之才，位列公卿并非难事，朕一向不嫌人才多，若得卿相助，实是幸事也，就不知卿可愿助朕一臂之力否？”

苏定方眼下虽没啥名气，在大夏军中的地位也不高，仅仅只是高雅贤帐下一名偏将而已，可张君武却知其人实是不世出的良将，在延揽之际，自是客气得很，并未因其位卑而有丝毫的怠慢。

“末将叩见陛下！”

杜如晦乃是帝国宰相之尊，秦琼、罗士信皆为名闻遐迩的绝世勇将，能跟这等人物并列，苏定方自是与有荣焉，有感于张君武之诚意，他自是不会再有甚迟疑，一头便跪在了地上……

第460章第四百六十章 穷途末路（三）

第四百六十章穷途末路（三）

“启奏陛下，王逆派了其兄王世恽前来求见。”

华军发出最后通牒的第三天，王世充便已稳不住神了，着其兄王世恽为使者，前来华军大营求见张君武，自有一名当值之校尉紧着将此消息禀报到了张君武处。

“宣！”

只一听王世充将其兄派了来，张君武便知此獠必是来议降的，对此，张君武倒是乐见其成得很，没旁的，尽管以华军的战斗力之强大，拿下东都并不算难事，可一场血战怕是难免，在大局已定的情况下，张君武自是不愿流血过多，能不战而屈人之兵，怎么看都是好事一桩来着。

“外臣王世恽叩见帝国皇帝陛下。”

张君武金口既开，自有随侍人等去营外将王世恽引领到了中军大帐中，这一见到张君武的面，王世恽赶忙疾走数步，抢到了龙案前，恭恭敬敬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

尽管不曾见过王世恽的面，可一看其那酷似王世充的脸庞，张君武心下里还真不免有些感慨万千的，曾几何时，他还是王世充的副手来着，这才几年时间，彼此间的际遇却已是天翻地覆之变化。

“谢陛下隆恩，外臣封我家陛下之命前来，欲与帝国皇帝陛下就媾和一事相商，现有国书一份在此，还请陛下过目。”

听得张君武叫起之际语调平和，王世恽忐忑的心立马便稍定了些，赶忙于谢恩之际，紧着便将国书取在了手中，双手捧着，高高地举过了头顶。

“不必了，朕与尔等无和可媾，尔等要想活命，只有开城请降一条路可走，除此之外，皆是妄想。”

一听王世恽开口媾和、闭口国书，张君武的嘴角边立马绽放出了一丝冷笑，根本没打算去看那所谓的国书，挥手间，便以不容置疑的口吻摆明了帝国一方的态度。

“啊，这，这……”

王世恽本还指望着凭三寸不烂之舌与卑躬屈膝的态度为郑国的苟延残喘争取一线之机会，却万万没想到张君武的态度居然是如此之决绝，当即便被噎得个老脸通红不已。

“好了，尔也无须在朕面前玩甚花样了，朕说话算话，尔等在后日午时之前开城请降，朕便饶了尔王氏一族老少之性命，超过此期限，朕自提大军攻城，城陷之日，便是尔王家灭族之时，言尽于此，尔等听是不听都随意好了，来人，送客！”

强权就是真理，绝对优势在握之际，张君武根本没打算跟王世恽多言罗唣，再度重申了一番最后通牒之后，便即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之令。

“陛下、陛下，外臣……”

这一听张君武将话说得如此之决绝，王世恽登时便慌了神，赶忙紧着磕了个头，试图挽回一下局面，只可惜张君武根本就没打算听，只一挥手，便有几名帐前亲卫抢上了前去，毫不客气地将王世恽架了起来，拖着便往营外行了去……

“启奏陛下，齐王殿下在宫门外求见。”

紫宸殿的御书房中，王世充正自满面愁容地来回踱着步，却见一名中年宦官匆匆从屏风处转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凑到王世充的身边，低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哦？宣，快宣！”

这一听王世恽已到了宫门外，王世充不由地便是一愣，没旁的，概因王世恽出城时，王世充可是亲自去送的，这才多长时间啊，居然就回来了，个中要说没有蹊跷，那才真是怪事了的。

“诺！”

这一见王世充声色不对，前来禀事的中年宦官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迁延，紧着应诺之余，匆匆便退出了御书房，不多会便见王世恽垂头丧气地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

“情形如何了？张家小儿都说了些甚？”

只一看王世恽的脸色，王世充便知谈判恐怕相当之不顺，只是心下里却还是不免存了丝侥幸，也不等王世恽行礼问安，一迭声地便刨根问底了起来。

“唉……陛下明鉴，那张家小儿无礼太甚，只言后日午时前不降，将灭我全族，若降，则只肯饶了我王氏一族性命，除此之外，再不肯给老臣言事之机会，老臣无能。”

王世恽满脸愧色地长叹了一声，满是无奈地将张君武开出的条件就此陈述了出来。

“天欲亡我乎？天欲亡我乎……”

听得王世恽这般说法，王世充心底里的最后一丝侥幸也自幻灭了干净，强打起来的精气神瞬间便崩溃了去，重重地跌坐在了文案后头的蒲团上，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陛下……”

见得王世充颓废如此，王世恽也自不免为之伤感不已，张口便欲好言开解上一番，可唤了一声之后，也自不知说啥才是了，也就只剩下陪着王世充一道默默流泪的份儿了的……

花团锦簇的花园中，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大汉手持着三尺青锋，身形矫健地舞动着，时缓时速，缓时如山移，快时只见剑光不见人，真可谓是静若处子动若脱兔，这人正是去岁被封为北平郡王的幽、营二州之真正主人罗艺。

“禀义父，高开道率五百骑到了城外，说是有要事要与老爷相商。”

就在罗艺舞得兴起之际，却见一名青年将领从园门处匆匆行了进来，冲着罗艺便是一躬身，紧着禀报了一句道。

“哦？大开城门，为父亲自去迎。”

听得响动，罗艺手中的剑立马便缓了下来，回头一看，见来者是自己的义子罗明，登时便是一笑，随口便下了道命令。

“义父……”

高开道可是虎狼之辈，专门干的便是弑主的买卖，恶名早就传遍了整个河北之地，罗明对此人可是一向提防得很，这一听罗艺打算亲自去迎，自不免颇为的担心，这便紧着要出言进谏上一番。

“不妨事，为父自有主张。”

罗艺显然早就猜到了高开道的来意，但却并未明说，仅仅只是一摆手，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便下了最后的决断，而后么，也没给罗明再次开口的计划，一挥手，手中的三尺青锋便已激射而出，准确无误地插进了三丈开外的剑鞘中……

“罗兄是知道的，小弟素来不善言辞，此番前来叨扰，只为一事，这么说罢，小弟刚得知准信，窦建德已兵败身亡，四十余万大军一朝尽丧，如今其国已空，正是我等进取之良机，若能占住黎阳仓，河北之地便是你我兄弟之天下了，就不知兄长可敢为否？”

高开道身材极其之魁梧，即便是坐着，也有若半截铁塔一般，说话的声音更是有若金石交击一般，穿透力极强。

“唔……”

罗艺其实早就知晓高开道打算对大夏动手，实际上，罗艺本人也有着这么个心思，只是担心着帝国的强势，不敢轻动罢了，先前之所以装糊涂地一味劝酒，就是因着不愿轻易表态之故，而今高开道既已将话挑明了来说，罗艺可就不好再回避了，只是又不愿将心中的担忧说破，只能是假作思忖状地眉头紧锁不已。

“罗兄可是担心张家小儿兵力雄厚么？嘿，不瞒罗兄，小弟一得知窦老儿败亡之事，便已紧急去了趟草原，承蒙颉利可汗信重，不单答应给你我兄弟各五千精良战马，更明确表示愿派奚族兵两万随我等一道南下，倘若张家小儿敢挥军北上，颉利可汗将聚集草原大军数十万入关，以报朔州之仇，倘若大事能成，小弟自当奉罗兄南面称王，窃以为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还请罗兄明鉴则个。”

高开道自言不善言辞，可实际上么，这厮的口才却是好得很，往昔可是没少靠着一张嘴忽悠旁人，这会儿为了能鼓动罗艺一起南下，说将起来，当真是唾沫横飞，极尽蛊惑之能事。

“哦？”

别看罗艺已然受封为北平郡王，可实际上却还是独立自主的割据军阀，私下里跟颉利可汗那头也自有着紧密之联系，自是清楚颉利可汗对张君武极其不感冒，在他看来，突厥军大举入关也自不无可能，问题是高开道乃虎狼之辈，与其联手，罗艺还真就有些个放心不下，正因为此，哪怕高开道说得个天花乱坠，罗艺也自不曾有所表态，仅仅只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

“罗兄若是信不过小弟，那就算了，小弟自率军去取黎阳仓，告辞！”

见得自己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么个份上，罗艺还在那儿犹豫不决，高开道的双眼立马便是一眯，佯怒地便拍案而起，作出了一副话不投机便要走人之架势。

“慢着！”

罗艺乃是枭雄之辈，当初之所以归附帝国，不过是因窦建德给他的压力太大了之故，不得不向张君武称臣，以换取帝国的援助罢了，本就没啥真心可言，面对着唾手可得的大夏地盘，他又怎可能会不心动，这会儿见得高开道要走，罗艺当即便沉不住气了，紧着便扬手招呼了一嗓子。

“罗兄此是何意？”

这一见罗艺开口叫停，高开道的眼神里立马便闪过了一丝精芒，可表现出来的却是一派的茫然与不解状。

“高老弟莫急么，此事还须得从长计议不是，来，坐下说，坐下再说么。”

高开道没料错，罗艺确实是心动了，只是心中的顾虑尤在，还真就不敢当场拍板的，只能是好说歹说地先将高开道安抚了下来……

第461章第四百六十一章 南下还是北上（一）

第四百六十一章南下还是北上（一）

“传令下去，各部加快渡河速度，务必在日落前赶到滑州！”

瑞明三年六月初一，午时末牌，艳阳高照，天热得有若流火一般，然则郭孝恪却根本不以为意，策马屹立在金堤河边，双眼微眯地抬头看了看天色，又估算了下大军渡河的进程，眉头不自觉地便微皱了起来，于下令之际，眉宇间满满皆是不耐之色。

“呜，呜呜，呜呜……”

郭孝恪的命令一下，号角声顿时便暴响了起来，但并不是他身边随侍的号手所发出的，真正的起处是在河对岸的一处林子中，旋即便见一彪骑军有若旋风般从林子中杀出，急速地向两里开外的渡口处冲去。

冲杀出来的骑兵虽不算多，也就三千骑左右而已，可出击的时机却把握得精准无比，正好打在了华军的软肋上——此际华军过河部队虽已有近七千之数，可队形却是散乱着的，更要命的是军中大将都尚不曾过河，根本无法在短时间里形成有序之抵抗。

“该死，快，吹号，命令前军就地列阵御敌，快吹号！”

尽管因着距离之故，郭孝恪一时间无法看清来敌的旗号，也无法断明这拨敌军是否还有后援，可有一条他却是清楚的，那便是己方已过了河的前军部队恐怕是难逃一劫了，纵使如此，他还是不曾放弃最后的努力。

“突击，突击！”

狂飙突进的骑军速度奇快无比，为首一员大将满面虬髯，面如锅底，此人正是高开道手下第一勇将张金树！

郭孝恪所部装备虽是精良，也曾按照华军的操典严格训练过，可说到底还是华军中的二流部队，无论战斗力还是战术素养，比之关中军都有着不小的差距，近七千的步军就算是正面对战三千骑军，恐怕都不是对手，更别说实在遭到了突袭的情况下，哪怕郭孝恪的命令下达得再及时，也无法阻止住前军的溃败之势——张金树所部仅仅只一个冲锋而已，乱成了一团的华军前军便已彻底陷入了崩溃状态之中，无数的士兵疯狂地反身向浮桥上挤了去，彼此推搡之下，也不知有多少人惨嚎着掉入了河中。

“哈哈……都说华朝军伍强悍，依老子看，全都是狗屁，儿郎们，再冲一次，将那帮兔崽子全都赶下河喂王八！”

张金树是前天夜里便率部潜藏在了渡口处的，本来还担心己方这支小部队会败在名震天下的华军手中，可却万万没想到己方这才一个冲锋而已，居然就将华军前军杀得凄惨若此，信心顿时便大起了，但听哈哈大笑地下了道将令，率部在战场外侧打马盘旋，紧着又高速冲进了乱军之中，一通子大杀下来，金堤河边伏尸满地、血流成河，其状当真宛若人间地狱一般。

“混蛋，这群狗东西，安敢如此猖獗，大将军，您就下令罢，末将愿率部渡河一战！”

“对，打过河去，干翻这群狗娘养的！”

“大将军，贼子猖獗无礼，末将请命出击！”

……

眼瞅着己方前军将士在敌骑往来冲杀中死伤惨重无比，聚集在郭孝恪身旁的华军众将们登时都被激怒了，个个红着眼地嚷着要率部杀过河去。

“传令下去，各部退回两里安营，将敌情即刻报往东都大营！”

郭孝恪同样被张金树所部的张狂嚣张气得个眼冒金星不已，然则在看清了对方的旗号之后，却还是强忍住了心中的怒意，挥手间，便已从牙缝里挤出了道将令……

瑞明三年六月初二，巳时已过了半，就要到张君武给出的投降之最后期限了，可东都的四门却依旧紧闭着，列阵在东城外的华军十数万攻城部队早已整装待发，就等着张君武一声令下，便准备一举杀上城头，强行拿下东都城！

“咯吱吱……”

日头渐渐地升到了天空的正中，日晷指针的阴影也自越来越短，渐渐地已近乎消失，就在军中众将们都已摩拳擦掌准备发动强攻之际，却听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响起中，洛阳东门已轰然洞开，紧接着，吊桥也缓缓从城头落下，片刻之后，用白绫自缚双手的王世充已领着郑国君臣徒步从内里行了出来，一路迤逦地走向华军阵列。

“呼……传朕旨意，将王贼带将过来！”

尽管早就料到王世充最终会选择投降这么条路，可真见着了王世充率群臣出降之际，张君武还是情不自禁地松了口大气。

“罪人王世充叩见陛下！”

张君武的金口既开，自有边上侍候着的羽林军将士轰然应诺而去，不多会便已将王世充押解到了中军处，此时的王世充早没了当年的英武与睿智之模样，有的只是满面的惶恐与羞愧，一被带到了张君武的马前，紧着便跪伏在了地上。

“尔确是有罪，朕说你有十大罪，条条皆不假，可朕也说过，尔肯开城请降，便饶尔一族不死，朕向无虚言，然，尔之罪孽实重，死罪虽可免，活罪却是难逃，朕意已决，将尔一族尽皆交由刑部议罪，尔可服气？”

望着王世充那卑躬屈膝的样子，张君武心中有的只是成王败寇的感慨，却并无丝毫的解气之情绪，既不曾故作姿态地呵斥王世充的诸般罪行，也不曾假慈悲地去表现一下宽恕之胸怀，仅仅只是面色平淡地宣告了对王氏一族的最终处置。

“罪人谢陛下隆恩。”

王世充年轻时倒是敢打敢拼，可临到老了，却是惜命无比，错非如此，他也不会在尚有近十万大军的情况下开城请降，于他而论，能保得住性命便算是赚到了的，至于活罪不活罪么，都到了这么个份上，该忍也只能忍着了。

“如此甚好，来人，将王家老少并诸请降人等皆看押在营中，中军各营随朕进城，其余各部由李靖统领，暂住城外，所有投降官兵一律解甲，先并入辎重运输营，甄别后再行处置！”

尽管与王世充恶斗了数年之久，彼此间宿怨不小，然则张君武却并未过分折辱于其，该说的说完了之后，便即连下了数道将令，旋即便领着中军五万兵马缓缓向洞开着的洛阳东门行了去……

“启奏陛下，徐大都督送来了急信，请陛下过目。”

张君武一向是个很自律之人，哪怕已歼灭了窦建德所部主力，又轻松拿下了洛阳城，看似北方已将大定了，可他依旧不曾就此懈怠下来，从午间进了城开始，一直忙碌到了天都已擦黑了，依旧不曾停下来歇口气，兀自在与房玄龄、李靖等文武重臣商榷着军政事宜，正自议到酣处，却见秘书郎褚遂良匆匆从屏风处行了进来，几个大步便抢到了御前，恭谨万分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递上来好了。”

数日前张君武便已下旨给徐世勣，着其进军黄河以北，并让张镇周率水师前去配合行事，按时日算，此际徐世勣所部应该方才刚渡过黄河没多久，照理来说，应不致于有甚紧急大事的，正是出自此等想法，尽管褚遂良说了是急信，张君武也自没怎么在意，挥手间便已随意地吩咐了一声，自有随侍在侧的赵登高紧着抢上了前去，将褚遂良高举着的本章接了过去，转呈到了张君武的面前。

“念！”

在看完了不算太长的折子之后，张君武脸上的轻松神态彻底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则是满脸的冰霜，但却并未有甚多的言语，仅仅只是在将折子丢给了赵登高的同时，声线阴冷地从牙缝里挤出了个字来。

“诺。”

这一见张君武神色不对，赵登高不由地便是一愣，但却不敢有丝毫的迁延，紧着应诺之余，赶忙将折子捧在了手中，摊将开来，略一清嗓子，朗声宣道：“臣，南路军大都督徐世勣有本启奏陛下，我部于北进滑州之际，于金堤河畔……”

“诸公对此事有甚看法，且都说说好了。”

张君武的自我调整能力素来极强，先前还是满脸的寒霜，可待得赵登高宣完了折子，张君武的脸色早已恢复的平静，于开口之际，脸上再不见有丝毫的波澜。

“陛下明鉴，老臣以为高开道此人虽是癫狂之人，然麾下实力有限，举军不过五万之数而已，今竟敢来捋我帝国之虎须，个中必然别有蹊跷。”

尽管张君武不曾有所表示，可王诚却是稳不住神了，没旁的，概因军事情报工作一直都是他在负责，如今又捅出了这么个大漏勺，不赶紧将功折罪的话，怕是少不得又要吃挂落，正是出此考虑，张君武话音方才刚落，王诚已是头一个站了出来，朗声下了个判断。

“嗯，那依卿看，蹊跷何在？”

张君武早就知道高开道就一狂悖小人，错非如此，当初高开道透过罗艺前来输诚之际，张君武也不会置之不理，而今，此獠果然玩起了渔翁得利的把戏，这就不是捋虎须的问题了，而是摆明了车马要跟帝国争天下了的，个中自然别有蹊跷，对此，张君武虽已有了自己的判断，但却并未急着说破，仅仅只是不咸不淡地出言追问了一句道。

第462章第四百六十二章 南下还是北上（二）

第四百六十二章南下还是北上（二）

“回陛下的话，依老臣看，高贼应是已与罗艺勾搭成奸，背后或许还有突厥汗国在作祟，错非如此，高贼区区五万兵力而已，安敢犯我帝国之虎威。”

为了弥补自身在情报工作上的失误，王诚的脑筋可是高速运转了起来，哪怕只是猜测之辞，也自说得个肯定无比。

“嗯，卿回去后，将河北、汗庭体系全面发动起来，彻查！”

以张君武之睿智，又怎可能会看不透高开道突然兵进黎阳仓的蹊跷之所在，之所以问王诚，其实不过是在给其敲警钟罢了。

“老臣遵旨！”

尽管张君武的声调并不高，可在王诚听来，却有若炸雷一般，心惊肉跳之下，又哪敢有丝毫的迁延，赶忙躬身应了诺，待得退到了一旁，背心赫然都已被汗水给濡湿了去。

“诸位爱卿，敌情虽尚不明晰，然，大体情形或许便是有若轩逸所言那般，依卿等来看，而今之计当何如之？”

按原本预定之作战计划，在打下了东都之后，大夏国全境由徐世勣所部负责占领，而关中部队主力则趁胜南下，与川中的肖正南所部两面夹击南梁，一举灭掉帝国统一天下的最后一个大障碍，至于罗艺与高开道么，大可等大军凯旋之后，再行进剿也不为迟，可眼下高、罗二部突然发起了南下攻掠，背后还明显有着突厥汗国的支持，如此一来，徐世勣所部可就明显有些不够看了，原定之作战计划自是必须做出调整，只是该如何调整却无疑须得慎之再慎才行。

“陛下明鉴，老臣以为高、罗二人狂悖猖獗，确是当诛，然，此二贼背后有着突厥汗国之作祟，我帝国大军虽是能胜，所费之时日恐多，折损恐也是不小，倒不如先按预定计划灭了南梁，一举平定江南之后，再举全国之力北伐，如此，应是更为稳妥些。”

在场的五名极品大员中，房玄龄与王诚对军略之道都算不得精通，自是不敢在这等大事上胡乱进言，而李靖么，素来寡言，心中虽有所思，但却并不打算急着开口，至于罗士信，他只要有仗打便好，往哪打，对他来说，浑然没区别，他自也不会在此际开口言事，倒是户部尚书文振没啥顾忌，略一沉思之后，便即给出了先南后北的建议。

“嗯，药师以为如何哉？”

在张君武看来，文振所言不能说错，先易后难本就是稳妥之道来着，毕竟眼下江南群雄并立，彼此征战不休，无疑正是各个击破之良机，这也正是早先张君武打算先南下的根由之所在，问题是罗、高二贼眼下有了突厥的支持，必然能很快在燕赵之地站稳脚跟，到那时，要想破敌，难度无疑要大了许多，此时不战，似乎有着养虎为患之可能，可真要战么，己方大军毕竟已征战了三个来月了，军心士气虽尚可用，可难免有师老兵疲之嫌，能否击败突厥汗国的全力南下尚是个未知数，自由不得张君武不为之犯踌躇的，默默沉思了良久之后，最终还是决定先听听李靖的看法。

“陛下明鉴，老臣以为当先北后南。”

李靖素来寡言，此际也自不例外，面对着张君武的征询，他并未详述根由，仅仅只是简单地给出了个建议。

“哦？理由呢？”

这一听李靖与文振的意见完全相左，张君武的眉头当即便是一挑。

“南人孱弱，自相攻伐不断，有肖正南所部之牵制，南梁虽强，却也无力抽身去定江南，此乱局必迁延日久，今，杜伏威既降，陛下可令其转攻李子通、张英豪等诸贼，如此，江南战事必难遂平，我军北上自无后顾之忧也。”

李靖显然是早已成竹在胸了的，这不，张君武话音方才刚落，他便已道出了先北后南的理由之所在。

“陛下，老臣以为李大人所言固然有理，然，一旦突厥军大举入寇，再有罗、高二贼之配合，我军实难速胜，且粮秣辎重转运艰难，倘若稍有闪失，后果恐不堪设想啊。”

文振显然不认同李靖的意见，在他看来，此际北上实在太过冒险了些，能胜还好说，万一要是败了，帝国原本大好的局势便有着崩盘之危。

“兹事体大，容朕再思忖一二，玄龄、轩逸，尔二人先行安排一下，将荥阳一战之战俘皆先分批转押至关中、南阳，分散到各州县，用以抢收夏粮，待得事毕，发给盘缠，准所有人等归乡。”

李、文二人所言都各有其道理，张君武一时间也自难以下个决断，只能是先搁置争议，待得厘清了头绪之后再行定夺。

“陛下圣明，臣等告退。”

似此等决定帝国命运的决断自然不是那么好下的，群臣们对此自是都心中有数得很，也自不敢在此际多言罗唣，齐齐称颂之余，紧着便都退出了御书房，唯有王诚走到了门口之际，却又突然停了下来，一转身，又回到了御前，一派欲言又止之模样。

“何事？说罢。”

这一见王诚满脸鬼祟的样子，张君武的眉头不自觉地便是一皱，没好气地便发问了一句道。

“启奏陛下，独孤家主独孤修德昨日前来拜会老臣，言语间颇多暗示，似欲探知王世充一家之下落，老臣不敢擅专，特来请陛下明示。”

见得张君武脸露不耐之色，王诚自是不敢稍有迁延，赶忙将事由隐晦地禀了出来。

“嗯……流放茂州，三日后起行，轩逸自行做主便好。”

尽管王诚说得很是隐晦，可张君武却是一听便知其意，没旁的，王世充当初为了篡位，可是斩杀了独孤家的上代家主独孤机，如今独孤修德探问王世充的下落自然不会有甚好意，对此，张君武倒是乐见其成得很，但却绝不想插手其中。

“陛下圣明，唔，还有一事，懋功昨日给老臣来了封信，说是愿以爵位换单雄信之性命，又怕陛下见责，特请老臣代为进言，老臣切不过情面，只好斗胆来恳求陛下能饶了单雄信之性命。”

一听张君武准了自己之所请，王诚登时为之一喜，紧着称颂之余，却又提出了另一要求。

“此事朕知道了，待得刑部议罪后再说。”

这一见王诚明显有着得寸进尺之嫌，张君武的眉头登时便更皱紧了几分，但并未就此发飙，仅仅只是不置可否地吭哧了一声了事。

“陛下圣明，老臣告退。”

王诚与徐世勣、单雄信都是同乡，又是世交，自是希望能救得了单雄信一命，可也知晓单雄信乃是张君武的杀父仇人之一，自是不敢再多言罗唣，只能是恭谨地称颂了一声，就此退出了御书房。

“呼……登高，去，端盆凉水来。”

于张君武而论，单雄信杀不杀其实都是那么回事儿，他还不致于肤浅到一定要报所谓的父仇之地步，之所以没当场准了王诚之所请，只不过是要留着施恩徐世勣罢了，当然了，那都是后话而已，眼下对他来说，最要紧的是明确主攻之方向，而这，恰恰正是张君武最为头疼之处，默默细算了良久，却兀自难以下个决断。

“诺。”

赵登高根本搞不懂张君武要凉水何用，只是见得张君武心绪不对，却也不敢多问，恭谨地应诺之余，匆匆便退出了御书房，不多会便见一名小宦官紧着送来了一铜盆的凉水。

“咣当！”

张君武之所以要凉水，不过只是想凉一下发热的头脑而已，却不曾想这么个小小的愿望居然没能实现——也不知晓那名小宦官是分了心，还是被张君武的威严给吓住了，方才行进了书房，手突然一打滑，铜盆便即滚落在了地上，一大盆凉水溅得满地狼藉。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这一见自己惹了大祸，小宦官登时便吓坏了，也自顾不得满地是水，一头便跪倒在了地上，可着劲地磕头哀告个不休。

“拖下去！”

不止是小宦官本人吓坏了，刚跟着走进御书房的赵登高也自被吓得面色煞白，顾不得许多，赶忙紧着便断喝了一嗓子，自有几名小宦官一拥而上，架着那名倒霉蛋便要往外拖了去。

“罢了，下回小心些便好，让他退下罢。”

尽管对那名小宦官的毛手毛脚很是不满，然则张君武到底不是暴君，自不会因此小事责罚下人，随口吩咐了一声，便打算就此将此事揭过，只是眼神在扫到瘪了一大块的铜盆之际，一本书名突然在其脑海里浮现了起来——《金瓯缺》！

“赵登高，去，传朕旨意，着在东都之三品以上文武即刻到紫宸殿议事！”

有着当初荥阳那场怪梦之经历，张君武自不会不清楚前世那一时空中，北宋之所以屡遭劫掠就是因为宋太祖赵匡胤在平定天下时战略抉择错误之结果，是时的情形与当下何其之相似，选择了先南后北的北宋几次北伐都无力收复燕赵之地，最终落得个饱受游牧民族欺凌之下场，尽管那是“后车之鉴”，却断不可不防，一念及此，张君武也就没再多犹豫，于下定决心的同时，紧着便下了道旨意……

第463章第四百六十三章 高家军的疯狂（一）

第四百六十三章高家军的疯狂（一）

瑞明三年六月初六，张君武发布檄文，宣布革除北平郡王罗艺之王爵，定其为逆贼，于东都誓师北伐，着户部尚书文振率八万大军坐镇东都，并令张善相率六万大军南下扬州，令孟武率四万大军入衮州，郭孝恪所部两万兵马配合卞州刺史王要汗坐镇卞、曹二州，着令徐世勣、浑干率七万大军强渡金堤河，攻取滑州，自率主力大军二十四万从孟津过黄河，横扫孟州、泌阳等诸城，一路向黎阳仓进发，并令驻太原之万云飞所部三万兵马向井陉关集结，以从侧翼牵制罗、高二部，密令代州大都督魏涛整顿兵马，提防突厥汗国之可能突袭。

张君武的檄文一出，天下为之震动，江南诸雄固然是大松了口气，可罗、高二部将士却是就此紧张了起来，为此，停驻在乐寿的罗艺与占据了黎阳仓的高开道紧急在巨鹿会面，以商议对策，双方具体谈了些甚，外人自是无从得知，可从表象上来看，二者间似乎并未达成共识——罗艺所部十一万大军依旧在乐寿一带驻屯，高开道所部五万兵马以及归附于其的原大夏将领张君立等各部三万余众也依旧麋集在黎阳仓一带，二者间并未合兵一道，只是私下里都在干着同样一件事，那便是疯狂地征调民壮，将劫掠所得往蔚、幽二州转运，摆出的似乎都是随时准备撤退之架势。

瑞明三年六月初八，徐世勣率部渡过了金堤河，进抵滑州城下，高开道派出张君立率三万五千兵马依城设营，任凭徐世勣如何连续邀战，皆坚守不出，徐世勣无奈之下，只能发动强行冲营，大战一日，未能得手，不得不屯兵城外，与张君立所部形成对峙之格局，至于张君武所部主力则是一路顺风顺水，大军所到之处，各州县皆闻风而降，连下十数城，前军先锋已进抵汲县（今之卫辉县）境内。

汲县，位于黄河北部、太行东麓、卫水之滨，周武王灭殷商之牧野大战就发生在此处，汲县周边地势平坦，土地肥沃，大道两旁皆良田，本是黄河以北最重要的产粮地之一，然则自隋末大乱时起，各方势力为争夺黎阳仓，在这一代征战连连，民不胜其扰，县中百姓大多逃去了山西晋中避难，以致于如今的汲县已是十室九空，良田大多废弃，本该是夏收的紧要时分，可道路两旁的农田里浑然不见稻麦，有的只是一丛丛的杂草，远离大道的丛丛树林倒是茂盛无比，苍翠碧绿，枝繁叶茂。

林子密了，于飞鸟走兽来说，自然是好事一桩，可于华军游骑兵们而论，却无疑是件麻烦事儿，然则为了大军之安全，却也无人敢偷懒随意，几乎每一处树林都有一组游骑前去哨探，以确保其中没有藏着伏兵。

“报，禀大王，贼军游骑搜索过来了。”

华军游骑们的谨慎与仔细自然不是没有道理的，这不，在离汲县十五里开外的一处林子间，就有着一大批的骑军藏身其中，时值华军游骑小组逼近林子之际，自有一名了望哨紧急猫腰冲到了林子深处，冲着端坐在一巨大树桩上的高开道便是一个单膝点地，紧着禀报了一句道。

“嗯？”

高开道昨日连夜率七千精锐骑军从黎阳仓出发，彻夜赶到了此处，为的便是打华军先锋部队的伏击，此际一听华军游哨搜索而来，高开道的眉头不由自主地便是一皱，可也没甚多的言语，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霍然而起，大踏步便往林子边缘行了去。

华军的游骑都是侦查老手，一组尽管只有三人，可队形无论何时都保持得极为的完整，不是倒三角便是正三角，彼此间的距离大体上保持在二十步左右，如此，既可保证足够的视野以及侦查面积，又可确保不会被伏击者轻易一网打尽。

“弓箭手上前，杀，一个不留！”

华军游骑的前行速度并不甚快，几处林子都先后进去搜了一番，渐渐地已骑行到了高家军藏身的林子附近，眼瞅着暴露恐怕难免，高开道的双眼里立马迸发出了冷冽的杀机，挥手间便已从牙缝里挤出了道将令。

“嗖、嗖、嗖……”

随着高开道一声令下，数十名弓箭手立马纷纷抢到了林子边，齐齐张弓搭箭，瞄着渐行渐近的华军游骑小组便是一通子乱射。

骤然遇袭之下，在前方拉开的两名华军游骑顿时便被射成了刺猬，来不及做出丝毫的反应，便一头跌落了马下，落在后方的那名华军游骑也自没能幸免，同样身中数箭，只是因着距离之故，伤虽重，却不致立马丧命。

“呜，呜呜，呜呜……”

受了重伤的华军游骑第一个动作不是拨马逃跑，也不是失声惨嚎，而是急速地操起了腰间的号角，拼尽全力地吹响了警报，旋即便见远处的三组华军游骑中立马有一组掉头向来路狂奔而去，至于其余两组则是策马在远处游曳着，警惕万分地监视着出事的丛林方向。

“混蛋！”

这一见那名重伤的华军游骑士兵最终还是拼死发出了警讯，高开道当即便被气得个眼冒金星不已，一边气恼至极地骂了一嗓子，一边一把抢过身边一名亲卫手中的弓与箭，瞄着那名正自拼命吹号的华军游骑便是一箭射将过去。

“扑通！”

高开道的箭术超群，哪怕隔着六十余步的距离，也自一箭准确地命中了那名华军游骑的咽喉，凄厉的号角声顿时便就此戛然而止了，可那又能如何呢，己方伏击地点都已经暴露了，再想偷袭华军先锋显然已不太可能，反倒要提防华军精骑大举前来报仇。

“张金树，尔即刻带三千骑出击，将那几只苍蝇往贼军赶了去，若遇敌，一战即退，将贼军引到此处来，快去！”

高开道面色冷冽地看了看已被射杀当场的三名华军士兵，又瞄了眼另外两组正在远处游荡来去的华军游骑，眉头猛然一扬间，便已声线阴冷地下了道命令。

“诺！”

尽管不明白高开道为何会如此下令，然则张金树却并无丝毫的迟疑，紧着应诺之余，匆匆点齐了两千骑兵，呼啸着便冲出了林子，以包抄之姿态，向正在里许开外的华军游骑们冲杀了过去。

“撤！”

这一见林子中竟然冲出了如此多的高家军骑兵，带队的华军伙长眼神不由地便是一凛，再一看对方明摆着要围杀己方一行人等，自是不敢再在原地迁延，挥手间，便已率部向来路疾驰了去。

“追上去，给老子杀光他们！”

见得华军游骑们要逃，张金树自是不肯放过，但见其一摆手中的长马槊，厉声咆哮了一嗓子，率部便衔尾直追不舍……

“报，禀大将军，贼军预伏于前方三里半处林子中，数量不详，我军已有三名游骑中伏身亡！”

大道上，华军先锋大将尉迟恭正自率五千骑兵一万步兵迤逦前行间，三骑游哨突然从前方疾驰而来，待得到了中军处，就见为首者一个干脆利落的滚鞍下了马背，冲着尉迟恭便是一个单膝点地，紧着便禀报了一句道。

“再……吹号，全军止步，就地列阵！”

一听前方有敌埋伏，尉迟恭不单不惊，反倒是来了精神，刚想着下令“再探”之际，眼角的余光便已瞅见了远处滚滚而来的烟尘，自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紧着便下了道将令。

“呜，呜呜，呜呜……”

华军到底是训练有素之师，尽管是在行进间，可随着号角声一响，各部立马闻令而动，飞快地以中军为基准，向两翼平行拉开，争分夺秒地构建防御阵型。

“跟我来，全军突击，杀进去！”

饶是华军战术动作娴熟，奈何飞驰而来的高家军骑兵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些，转瞬间便已冲到了离华军里许之地上，这一见华军阵型未整，张金树登时便乐了，大吼一声，率部便发起了最后的冲刺，打算杀华军一个立足未稳。

“骑军都有了，跟我来，杀贼，杀贼，杀贼！”

这一见高家军如此猖獗，尉迟恭登时便怒了，大吼了一声，率手下五千骑兵便冲出了尚未成型的阵列，呼啸着向张金树所部杀将过去。

“华夏儿郎，战无不胜，华夏儿郎，战无不胜！”

一里之距虽不算短，可对于高速冲锋的骑军来说，不过就只是眨眼间事而已，毫无疑问，华军骑军虽已冲出，可马速却是断然无法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加速到最大值，在这等情形下对冲，华军无疑要吃亏不小，纵使明知如此，华军铁骑也自无所畏惧，一边狂野地打马向前，一边齐齐呼喝着战号，马蹄声隆隆暴响间，杀气如虹而起，直上九霄云外！

“杀！”

尽管不知道尉迟恭是何许人，可一见其一身的黄金锁子甲，张金树便知此人必是华军主将无疑，于纵马狂奔间，直接便冲着尉迟恭而去了，待得到了两马将将相交之际，只听张金树一声大吼，手中的长马槊便已有若闪电般暴刺而出，毫不容情地直取尉迟恭的胸膛……

第464章第四百六十四章 高家军的疯狂（二）

第四百六十四章高家军的疯狂（二）

“找死！”

正所谓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只一看张金树的出枪速度，尉迟恭便知遇到强敌了，自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一声大吼之下，双臂一振间，手中的长马槊也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击而出。

“铛！”

二将都是自忖武勇之人，哪怕都瞧清了对方的招式，却都不屑变招避让，结果么，自是毫无意外，两柄长马槊狠狠地撞击在了一起，暴出了一声惊天巨响。

“呼……”

张金树显然早有准备，尽管身形被巨大的反震力道震得歪斜不已，然则其却并未因此乱了手脚，但见张金树于后仰的同时，手腕猛地一拐，原本向斜外侧弹开而去的长马槊陡然一振间，便已变向上撩，寒光闪闪的槊尖有若獠牙般直扑尉迟恭的面门。

“哈！”

尉迟恭同样也埋下了后手，就在张金树枪势上撩的同时，但听尉迟恭一声大吼，身形猛然借势一个加速后仰，与此同时，双臂一歪，被往斜下方弹开而去的长马槊陡然便是一个加速，急若流星般刺向了张金树座下战马的马腹。

“吼！”

因着尉迟恭的猛然后仰，张金树的撩击之势根本无法击中目标，心头不由地便是一慌，哪敢真将枪势放尽，情急之下，只能是紧着一点马腹，强行一个侧向冲刺，总算是险而又险地躲过了尉迟恭的刺击，到了此时，二将都已来不及再向对方出手，两马便已高速对冲而过了。

“轰……”

二将交错而过之后，两道对冲的铁流很快便撞击在了一起，当即便暴出了一阵轰天巨响，一刹那间，也不知有多少骑兵惨嚎着跌落了马下。

华军骑军大多都是陇右骑兵，固然都是马战高手，个个骑术了得，可高家军的燕赵骑兵同样不差，哪怕兵力略少，然，马速上的优势却足以抵消兵力上的差距，双方硬撼的结果自是谁都无法占据到上风，一个对冲下来，双方各自战死了百余骑兵。

“突击，不要停，接着向前突击！”

张金树率部前来的目的就只有一个，那便是激怒华军，以达成将华军牵引到伏击地知目标，在这等情形下，他自是不会跟华军铁骑死死纠缠，这一率部冲出了华军骑阵，头也不回地便断喝了一嗓子，一路向前狂冲不已。

“放箭，快放箭！”

尉迟恭率骑军出击固然是迟滞了高家军的冲锋速度，奈何却并未能彻底击溃高家军骑阵，所能给步军争取到的时间也就多不到哪去，饶是华军步军各营都已是在尽全力加快列阵速度了，可惜还是未能真正稳住阵脚，面对着气势汹汹而来的高家军骑阵，华军先锋副将张公瑾自不免有些急了，不管不顾地便断喝了一嗓子。

“嗖、嗖、嗖……”

张公瑾的将令一下，中军处的号角声顿时便暴响了起来，仓促列成两列的三千华军弓箭手们纷纷闻令而动，只是箭阵明显不整，射出的箭矢虽是不少，可却疏密不匀，并未能形成覆盖遮断之效果，虽也射杀了一百五十余名高家军骑兵，却无力阻止住高家军骑阵的强行突击。

“向东转进，撤！”

于平原之地上，没有严密阵型防护的步军遇到了骑军的突袭，根本就没甚抵抗之力，哪怕是素来以强悍著称的华军也同样不会有甚例外可言，当场就被冲得个七零八落，好在张金树顾忌到已然掉头追击而来的尉迟恭所部，也自不敢大肆屠戮已被冲散的华军将士，这一冲过了华军步军阵型，立马呼啸着率部便在战场外侧兜转了个圈子，急速地向东狂逃而去。

在以一万五千兵力对付三千敌骑的情况下，居然还吃了这么个暴亏，尉迟恭当即便被气得个七窍生烟，待得见张金树所部要逃，自是不肯善罢甘休，一声咆哮之下，率部便是一个急转，横切向了逃窜中的张金树所部，可惜也就只截住了队尾的百余骑而已。

“追，给老子追上去！”

百余骑燕赵骑兵虽是拼死抵抗，可在杀红了眼的华军骑兵面前，根本不够看，瞬息间便被杀了个精光，而此时，张金树所部主力却已是趁机冲出了里许之遥，头也不回地向东狂逃而去了，一见及此，尉迟恭又如何肯依，怒极不已地咆哮了一嗓子，率手下骑军便狂追了上去。

双方一追一逃之下，四里之距转瞬即过，饶是华军铁骑都已是发了狠，拼命地打马加速，奈何对方握有先逃之势，尽管双方间的距离不断拉近着，却依旧有着两百余步之间隔。

“跟我来，全军突击，杀啊！”

见得华军骑兵果然被引来了，高开道登时大喜过望，也自不会有丝毫的犹豫，大吼了一声，策马便率部冲出了林子，有若旋风般向华军冲杀了过去。

“贼军中计了，跟我来，杀回去！”

尽管因着视线受阻，张金树并未亲眼瞧见高开道的率部出击，可只一听侧后方传来的动静，他便已知究竟，自是不会错过这等两面夹击华军之大好机会，紧着便下了道将令，在大道旁的荒芜农田中一个急转，气势汹汹地便往回急冲。

“甲乙二营随某断后，其余各部撤，快撤！”

这一见高开道所部从侧面杀出，尉迟恭便知己方怕是难逃一败，心头猛地便是一沉，然则于下令之际，却并未有丝毫的犹豫。

“哈哈……杀进去，全歼贼军，给我杀啊！”

见得华军已是一派大乱，高开道登时便兴奋得哈哈大笑不已，一边疯狂地打马冲刺，一边咆哮如雷地嘶吼个不休。

“贼子休狂，看某杀你！”

战局虽危，然则尉迟恭却并未放弃翻盘之想法，这一见高开道一马当先地疾驰而来，当即便起了擒贼先擒王之心思，一声咆哮之下，纵马便向高开道杀了过去。

“啊哈！”

高开道一向自命为北地第一勇将，这一见尉迟恭咆哮而来，自是不以为意，于两马将将相交之际，大吼了一声，双臂只一振，手中的长马槊便已猛然暴击而出，枪至半途，猛然一颤间，数十朵枪花已迸发而出，劈头盖脸地便向尉迟恭罩了过去。

“杀！”

这一见高开道一出手便是“百鸟朝凤枪”，还耍得如此之轻松写意，尉迟恭的瞳孔立马便是微微一缩，自不敢掉以轻心了去，紧着也是一声大吼，手臂连振不已中，同样也是一招“百鸟朝凤枪”暴击而出。

“铛、铛、铛……”

双方的招式都快若闪电一般，猛然撞击在一起之际，登时便暴出了一阵有若雨打芭蕉般的巨响，巨大的反震力道传来，二将皆吃力不住，身形歪斜不已中，座下的战马也自长嘶不已地失了速，赫然战成了平手。

“好个黑厮，再来，再来！”

高开道纵横北地多年，除了罗艺之外，还从来没遇到过敌手，纵使是薛万均、薛万彻兄弟那等勇将也难敌其之勇武，而今见得尉迟恭竟能跟其力拼而不落下风，当即便见猎心喜了，这才刚稳住座下惊马，紧着便又是一招“三连击”攻杀而出，一枪比一枪快，一枪比一枪猛，赫然是打算杀尉迟恭一个阵脚未稳。

“混球，给我死！”

尉迟恭是黑，还不是一般的黑，一张脸黑得跟锅底也没啥区别了的，可他却是最讨厌人家说他黑，这一听高开道开口就是黑厮，立马便怒得眼珠子都瞪得个浑圆无比，气恼万分地骂了一嗓子，双臂猛振间，也同样攻出了一招“三连击”。

“铛、铛、铛！”

双方都不避让之下，两柄长马槊当即便接连撞击在了一起，巨大的反震力道登时便令二将全都被震得身形不稳地向后一仰，各自座下的战马吃力不住，登时便全都人立而起，险些将二将都抛离了马背。

“呼……”

尉迟恭反应超快，但见其腰腹一用力，便已将人立而起的战马强行压回了地上，与此同时，借着下坠的力道，双臂猛地一挥，手中的长马槊便有若鞭子般劈头盖脸地抽向了高开道。

“铛！”

高开道的反应明显比尉迟恭要慢了一线，待得见尉迟恭的长马槊当头抽击而下，自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赶忙大吼了一声，双臂一横再一举，一招“举火烧天”便已猛然迎击了上去，但听一声巨响过后，高开道固然被震得身形一矮，可也同时借势稳住了座下的战马，至于尉迟恭么，却又被反震的力道给震得整个人直立了起来。

“杀！”

这一见尉迟恭重心不稳，高开道尽管双臂发麻不已，却还是强行一摆臂，一招“横扫千军”便已攻杀了出去，枪势虽不算快，可胜在突然，此时此刻，尉迟恭人已离鞍，手中的长马槊更是被震得高高扬起，根本来不及回枪招架，但消被扫中了，那一准是被打落马下之结果，真到那时，尉迟恭便是有十条命，也断然架不住两支骑军对冲时的疯狂践踏……

第465章第四百六十五章 高家军的疯狂（三）

第四百六十五章高家军的疯狂（三）

“吼！”

若是换了名武将，面对着这等几乎必死之绝境，只怕早就乱了分寸，然则尉迟恭却并未有丝毫的惊慌，但听其一声大吼之下，双手飞快地松开了握着的槊柄，猛地便是一个下沉，快逾闪电般地一抄，便已抓住了高开道扫过来的槊柄，借势用力一拽，便打算就此将高开道拽落马下。

“啊呀……”

高开道根本就没想到尉迟恭居然有这等擒拿手之本事，待得惊觉不对，人已被拖的立了起来，心一慌，赶忙怪叫了一声，拼尽全力地往回一用力，跟尉迟恭就此较力了起来。

“咔嚓！”

槊柄虽粗，可哪架得住两名大力士如此上下乱扭乱拗，只听一声闷响过后，硬木打造的槊柄竟被二将生生扭成了两截。

“看打！”

尉迟恭的反应极快，但听其一声大吼，便已将手中的断槊掷向了高开道的胸膛，与此同时，空着的右手往马鞍上一顺，便已将大铁鞭取在了手中，纵马冲上前去，毫不容情地一鞭便抽向了高开道的脖子。

“铛！”

高开道的反应虽是慢了一线，可手底下也自快捷得很，同样猛然一挥臂，将手中的断槊丢了出去，挡开了急速射来的断槊，一低头，在躲过大铁鞭之抽击的同时，右手飞快地握住了腰间的刀柄，猛地一用力，便已将刀抽出了鞘，一振腕，顺势便是一刀劈向了尉迟恭的肋部。

“铛，呼……”

高开道这一刀虽是劈得刁钻不已，可惜早在尉迟恭的预料之中，但见尉迟恭手腕一个下沉，大铁鞭便以回旋之势荡开了高开道的刀势，顺势一个拐腕，大铁鞭已再度向高开道的胸膛抽击了过去。

“混蛋，狗贼，黑厮……”

高开道的力量不在尉迟恭之下，槊法也同样高明无比，可在刀法上的造诣却明显一般得很，哪能及得上尉迟恭在鞭法上的多年浸淫，被尉迟恭连抽带打地狂攻了一通，就只剩下招架之力，根本无力反攻，当即便恼羞成怒得个不行。

“大王休慌，末将来也！”

张金树原本正自率部绞杀留下来断后的华军骑兵，这一见高开道被尉迟恭杀得左支右拙，自不敢坐视不理，赶忙纵马如飞地向尉迟恭冲杀了过去。

“撤，快撤！”

尉迟恭虽是勇武过人，可高开道同样是绝世勇将，至于张金树么，虽是比二将要稍弱了一线，却也差不了太多，两人联手夹击之下，尉迟恭登时便吃不住劲了，勉强支撑了二十余招之后，力已将竭，自是不敢再战，狂乱地连出数鞭，暂时逼退了高开道，而后趁势一夹马腹，拼命地打马便往本阵处逃了去。

“追，给老子咬住了！”

这一见尉迟恭要逃，高开道自是不肯罢休，一声令下，率部便衔尾直追不舍，一路追，一路狂杀着掉队的华军骑兵，有意识地驱策着华军骑兵直往华军步军所在处冲去。

“吹号：命令两翼向后转进，列圆阵！”

华军步军先前刚被张金树冲垮了阵型，死伤多达千余之数，损失不可谓不惨重，好在毕竟是百战之师，在张公瑾的强力弹压下，倒也不曾就此崩溃了去，很快便又调整好了阵型，却不曾想华军骑军赫然已败了回来，张公瑾自不敢大意了去，根本不等尉迟恭逃回本阵，便已声线冷厉地下了道将令。

“跟我来，左转，绕阵而过！”

张公瑾这么一变阵，尉迟恭所部残军自然也就无法退回阵中，然则尉迟恭却并未在意，紧着嘶吼了一嗓子，率部便往左兜转着绕圆阵而走。

“放箭！”

尉迟恭率部这么一绕行，后头追杀而来的高开道所部当即便暴露了出来，一见及此，张公瑾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迁延，紧着便嘶吼了一嗓子。

“嗖、嗖、嗖……”

华军弓箭手此番可是早有准备了的，时值张公瑾一声令下，千余支雕羽箭立马从圆阵中腾空而起，以抛射之方式劈头盖脸地向追击而来的高家军暴射将过去，当即便令高家军的冲锋阵型好一阵的大乱，不少冲在前头的骑兵惨嚎着跌落了马下。

“不许停，冲，接着冲！”

高开道早已从手下亲卫处换过了一柄长马槊，运转如轮之下，竟是生生将所有向其射来的箭矢全都格挡了开去，座下战马毫不减速地向前狂冲着。

“盾阵，起！长矛手都有了，挺枪！”

高开道手下的骑兵都是勇悍之士，哪怕前锋被射杀了两百余骑，余者也自不曾被吓住，待得见高开道身先士卒地狂冲不已，众燕赵骑兵们全都疯狂了起来，不管不顾地向前再向前，很快便冲到了离华军圆阵不足五十步的距离上，此际，华军弓箭手们已来不及再次张弓搭箭了，一见及此，张公瑾心头发紧之余，也只能是咬牙连下了两道命令。

“嘭……唰……”

面对着发狂冲杀而来的大批高家军铁骑，饶是华军将士们都是百战之士，也自不免为之脸色煞白不已，然则在执行将令之际，却也无人敢有丝毫的迁延，只见前两列的华军盾刀手们飞快地将大盾往地上一插，彼此一并，一道盾墙便已立了起来，紧接着长矛手们飞快地将手中的长矛从盾与盾之间的结合处挺了出去，一柄柄长矛如林而立，锋利的矛尖在阳光的映照下，冷冽的寒光闪烁成了一片。

“突击，突击！”

尽管前方是盾阵与矛林，然则高开道却根本不曾放缓马速，呼啸着便驱兵往前直冲，那等疯狂状当真骇人得紧。

“顶住，顶住了！”

见得高开道驱军狂冲而来，负责华军前排盾阵的校尉显然是有些着慌了，扯着嗓子便狂吼了起来。

“咔嚓嚓……”

近了，更近了，风驰电掣般直冲而来的高开道终于冲到了盾阵前，但见其暴吼了一声，手中的长马槊抡圆便是一搅，只听一阵刺耳的断裂声响起中，面朝向其的两排长矛赫然被其这么一搅，当场便全都被搅断了去，木屑乱飞间，高开道连人带马便撞在了盾阵上，巨大的冲击力瞬间便将两排的盾刀手全都撞得四下翻飞了开去，原本严谨的盾阵顿时便被冲开了一个豁口。

“嘭……”

就在高开道单人独骑冲进了华军圆阵之际，后续冲来的高家军骑兵们也已是快马赶到，尽管有不少骑兵被长矛刺穿，可巨大的冲击力却愣是将华军已见散乱的盾阵强行冲得个七零八落。

“杀，给老子杀啊！”

没了盾阵的掩护，后头的华军弓箭手们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便被高家军骑兵冲得个大乱不已，整个阵型就此陷入了崩溃状态之中，一见及此，高开道自不会放过这等破敌之良机，但听其咆哮连连不已中，一柄长马槊四下乱捅乱刺，直杀得华军步兵们伏尸满地。

“混蛋，跟我来，杀回去！”

就在高家军冲破华军圆阵之际，尉迟恭方才刚刚率残部在战场后方调过了头来，一见己方步军惨遭屠戮，登时便急红了眼，也不顾自己手中只有一把大铁鞭，策马率身边仅剩的六百余骑便又冲进了混乱一片的战场之中。

“呜，呜呜，呜呜……”

败势一现，便已是无可收拾之局面，饶是尉迟恭拼死狂突，奈何军心已乱，根本无法阻止住全军的溃败之势头，眼瞅着一场大败已是难免之际，却听一阵凄厉的号角声暴响不已间，文仲明已率五千骑兵从西面狂冲而来。

“援军已至，儿郎们杀贼啊！”

尉迟恭正自急得火烧火燎不已呢，这一见文仲明率部赶到，精神立马便是一振，咆哮如雷般地便驱兵向高开道冲杀了过去，试图死死缠住高开道不放。

“撤，快撤！”

这一见得大批华军骑兵赶到，高开道便知全歼华军先头部队的机会已然不存，又哪肯再跟尉迟恭死战的，呼啸了一声，率部便掉头往东狂奔了去。

“全军止步！”

文仲明率部冲到了战场之后，并未再往前冲，而是挥手止住了手下将士。

“为何不追，嗯？”

尉迟恭此番吃了大亏，自是满心的恼火，本想着借文仲明所部之势扳回一局，可待得见文仲明居然停兵不前了，心火登时便大起了，也自顾不得文仲明的资历还在其之上，策马冲到近前，气急败坏地便狂吼了一嗓子。

“敌情不明，岂可再追，倘若再有埋伏，于战不利！传令下去，游骑各小组即刻散开，警戒四方，其余各部即刻整顿兵马，不得有误！”

尽管很是恼火尉迟恭这等问责的恶劣态度，然则文仲明却并未与其计较那么许多，仅仅只是眉头微皱地给出了个解释，而后么，也没管尉迟恭的脸色有多难看，自顾自地便连下了几道将令。

“哼！”

对于文仲明这等解释，尉迟恭显然是不满得很，奈何文仲明同样是大将军之衔，更是军中之元老，并不是他尉迟恭所能指挥得动的，恼火归恼火，他也就只能是不甘地怒哼了一声了事……

第466章第四百六十六章 来而不往非礼也（一）

第四百六十六章来而不往非礼也（一）

“陛下，微臣无能，以致丧师辱国，死罪，死罪。”

中军主力到得很快，前军方才刚打扫完战场，张君武便已在羽林军将士的簇拥下来到了战场外侧，一见帝驾已至，陈明振等前军将领们自是不敢稍有怠慢，齐齐赶到了御前，见礼方毕，自觉有罪在身的尉迟恭便已一头跪倒在地，满脸愧色地请罪了起来。

“此番中伏遇袭，卿虽有过，却不致死，朕罚你降一级，暂为左威卫将军，另，罚俸三个月，卿可服气？”

一万五千的精锐先锋居然被高家军七千骑军打得满地找牙，要说不生气，又怎生可能，当然了，尽管火大不已，张君武却并未重罚前军诸将，仅仅给了尉迟恭一个降级处分。

“陛下圣明，微臣服气。”

降级罚俸的处分不算轻，可也当真重不到哪去，相较于军法之规定来说，已算是轻纵了的，对此，尉迟恭自是不会有甚异议。

“此战我军伤亡如何？斩敌又是多少？”

相较于处置诸将而论，张君武更关心的显然是高家军的战斗力，处置一毕，紧着便问起了战损比。

“回陛下的话，我军战死一千八百二十人，伤两千三百一十七人，敌战死八百五十七人，伤者不知其数。”

听得张君武这般问法，尉迟恭的黑脸登时便被羞得个通红，低着头，呐呐地给出了答案。

“嗯……朕知道了，传令下去，全军继续向前，日落前赶到汲县！”

一听战损比如此之悬殊，张君武的眉头不自觉地便是一皱，但并未有所置评，挥手间便已下了道口谕，旋即便听号角声连天震响中，二十余万大军再度向东急行而去……

“报，禀大王，贼军主力正在向汲县赶来，距此已不足十里了！”

汲县的城守府中，大胜而归的高开道方才刚下令犒赏三军，却不曾想烧烤架子都还没摆好呢，就见一名报马匆匆赶了来，冲着高开道便是一个单膝点地，面带惶急之色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该死，传令下去，全军撤回黎阳仓，放火烧城！”

高开道之所以连夜率骑军来打华军的伏击，一来是要重挫一下华军的锐气，二来么，也是想着迟滞一下华军的进军速度，却不曾想华军根本不曾因前军受挫而放缓脚步，高开道的脸色当即便有些个不好相看了起来，但见其眼珠子狂乱地转动了几下之后，赫然下达了焚城之令。

汲县本是富庶之地，虽因着战乱频频之故，早已十室九空，可毕竟还是有着近三千百姓居住其中的，被高家军放火这么一烧，全城顿时便陷入了大乱之中，到处是哭爹喊娘之声，烟雾缭绕中，也不知有多少无辜百姓葬身火海之中，待得华军赶到了城外，火势之大，早已到了无可救药之地步，大批的百姓流离失所，无助地聚集在城外，木讷讷地看着已注定被毁的家园。

“传朕旨意：着辎重营即刻拨出帐篷五百顶，并拨军粮四百石，就地安置灾民，另，着吏、户二部拿出相应章程，确保汲县百姓之生计，免汲县明、后两年之钱粮，各部即刻前出三里安营！”

望着浓烟滚滚大起的县城，张君武在心底里已为高开道其人判了死刑，但却并未就此多说些甚，连下了数道旨意之后，便即率部绕过了火势冲天的汲县，在卫水河畔安下了营垒……

“依卿看来，高贼给朕来上这么一手，究竟意欲何为？”

大军的扎营自然不是件轻松的活计，待得诸般事宜初见规模，天都已是擦黑了，然则张君武却是顾不得小憩上片刻，一道口谕便将李靖唤到了中军大帐，见礼一毕，也自无甚寒暄之言，紧着便将议事的主题抛了出来。

“陛下明鉴，微臣以为应是以进为退之策，高开道必是要逃了。”

李靖显然早就料到张君武会有此问，应对起来自是从容得很，这不，张君武话音方才刚落，他便已给出了个确切的判断。

“嗯，朕也是这般看法，此獠狡诈凶残，自以为凭今日一战便能吓阻我军，殊不知此举正暴露了其心中之虚，若是朕料得不差的话，其所部主力必已撤离黎阳仓，应是正在向漳水河转进途中，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也该轮到朕给他一点颜色看看了。”

在传唤李靖前来之前，张君武心中本就有所猜测，而今一听李靖的判断与自己并无甚不同之处，张君武当即便定下了反击之决断……

“末将叩见大王！”

巳时末牌，天已将午，烟尘滚滚大起中，高开道所部六千余骑终于赶回到了黎阳仓城下，一见及此，留守的高家军大将李阳明自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领着众多手下紧急便冲下了山坡，一个单膝点地便跪倒在高开道的马前。

“嗯，张君立所部可有甚消息么？”

昨日打了一仗又连夜奔波了百余里之地，哪怕中途曾停下来小憩了两个时辰的时间，高开道也已是累得够呛了，这当口上，自是无心扯甚闲话，只虚抬了下手，示意李阳明免礼了事。

“回大王的话，先前刚有报马前来传讯，说是张将军所部距此只有十五里之遥了。”

听得高开道有问，李阳明自是片刻都不敢迁延，紧着便将所知之消息禀报了出来。

“去，紧着准备些酒菜，让弟兄们都好生吃喝上一回，待得张将军所部一到，各部即刻向漳水河转进。”

面对着华军的两路大军之夹攻，甭管高开道有多自信，撤退都是必然之事，实际上，若不是贪图尽可能多地将黎阳仓的存粮运回蔚州，高开道早就逃之夭夭了的，又怎会冒险去强袭华军先头部队一把，好在一切都算顺遂，高开道紧绷着的心弦当即便是一松，随**待了几句之后，也没管李阳明是怎个反应，策马向建在半坡处的黎阳仓城行了去。

“大王，大王……”

听得高开道有所吩咐，李阳明自是不敢有甚异议，紧着应诺之余，正要着人去安排膳食，冷不丁觉得地面似乎起了震颤，心头不由地便是一突，赶忙往四下里张望了一把，猛然间瞅见西面正有一股烟尘滚滚而来，明显是有大批骑军正在疯狂赶路，李阳明登时便慌了，顾不得许多，扯着嗓子便狂嚷了起来。

“嗯？嘶……”

高开道本正自打着哈欠，这一听李阳明声色不对，眉眼登时便倒竖了起来，猛然一回首，正要出言呵斥，冷不丁见得西面烟尘大起，当即便倒吸了口凉气。

“大王，情形不对，应是贼骑军大举杀来了！”

高家军主力昨日便已连夜撤向漳水河了，如今的黎阳仓中不过就只有三千留守部队而已，眼瞅着那烟尘的浓厚程度，来骑少说也有三万之数，一旦将黎阳仓围住了，己方所部虽有着近万兵马，怕也难突围而走，待得华军主力赶到，那后果可真就要不堪了去了，一念及此，李阳明当即便慌了神，也自不管高开道的脸色有多难看，紧着便嚷了一嗓子。

“慌个甚，尔即刻回城中坚守，本王这就去与张君立所部汇合，调集主力，一举全歼贼军！”

李阳明都能看得出的危机，高开道又怎可能会瞧不清，在这等情形下，他自是不敢率部进城死守，也没打算留下来跟华军骑军对决，但见其眼珠子急速地转动了几下，而后面色陡然一沉，声线阴冷地便下了道将令。

“啊，这……”

李阳明又不傻，怎可能不懂所谓的留下来坚守就是要他去送死，心一慌，脸色瞬间便已是煞白一片。

“尔敢抗命？”

这一见李阳明支支吾吾地不肯应承，高开道登时便怒了，手握着腰间的刀柄，声线冷厉地便喝问了一句道。

“末将不敢，末将遵命！”

高开道乃是杀人如麻的悍匪，他这么一发飙，身上的煞气登时便浓烈得有若实质一般，可怜李阳明不过只是寻常战将而已，立马便吃不住劲了，哪怕心头直打鼓，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应承了下来。

“放心好了，但消尔能坚守到天黑，本王自有破敌之妙策，管叫贼军来得回不得！”

高开道狡诈过人，哪怕都已决定要壁虎断尾了，可在作出保证之际，却依旧说得个信誓旦旦，就宛若真有破敌妙策一般。

“大王放心，末将知道该如何做了。”

听得高开道这般说法，李阳明虽是将信将疑，却也不敢有甚异议，只能是恭谨万分地应了一声。

“骑军都有了，跟本王来，向东南转进！”

仅仅只这么几句交谈下来，西面的烟尘已是愈发近了许多，一见及此，高开道自是不敢再多迁延，这一听李阳明已答应留下来断后，高开道也就没再多言罗唣，挥手间便已下了道将令，率手下六千余骑兵调头往东南方向疾驰了去，惶惶然有若丧家之犬一般……

第467章第四百六十七章 来而不往非礼也（二）

第四百六十七章来而不往非礼也（二）

“快，关紧城门，快关城门！”

高开道倒是逃得个利落无比，却苦了李阳明等跑下山坡迎驾的诸般人等，面对着已冲到了离仓城只有两里开外的大队华军骑兵，李阳明当即便有若被火烧着了屁股的猴子一般，连蹦带跳地顺着山坡冲进了仓城之中，也自顾不得城外还有些将士尚未进城，急三火四地便大吼了一嗓子。

“咯吱吱……”

随着李阳明一声令下，被吓坏了的守军将士们这才算是勉强回过了神来，七手八脚地便将城门紧闭了起来，可怜数十名逃得慢了些的高家军士兵就这么被关在了仓城之外，哭爹喊娘的告饶声顿时便响成了一片，只可惜仓城中的同僚们根本不加理会。

“传朕旨意：文仲明率三千骑军屯于城外，监视城中贼军，其余各部随朕向东南追击！”

李阳明明显是担心太过了些，张君武根本就没打算理睬城中守军，只留下文仲明所部负责监视，自己却是率三万骑军有若奔雷般从山脚下一掠而过，径直向狂逃中的高开道所部追了上去。

“快，加速，加速！”

高开道本以为自己丢下了黎阳仓重地这么块大肥肉，华军再怎么着也不会置之不理，却万万不曾想张君武根本就不曾在黎阳仓处停留，居然就这么疯狂地衔尾直追而来，脸色登时便难看到了极点，哪还顾得上座下战马已疲，大吼着便率部狂逃了起来……

黎阳仓东南十二里开外处，一支总兵力为三万五千余的大军正自以急行军之姿向黎阳仓急赶，中军处，一员身材魁梧的大将策马而行，但见其一脸的虬髯，豹环眼、面如锅底，好不凶恶，这人正是原大夏右侯大将军张君立，听其名字，与帝国皇帝张君武只差一字，看排序，似乎还真像是兄弟一般，可实际上么，二者间根本没半点关系——张君武乃是南阳张氏之后，而张君立却是河北幽州人氏，之所以名字看起来像是兄弟排序，其实不过只是巧合罢了。

“报，禀大将军，不好了，大王所部正被贼三万骑军追击，距离我部前军只有四里之距了！”

就在张君立策马飞驰间，却见一名浑身大汗淋漓的报马疾驰而来，待得到了近前，连马背都来不及下，便即惶急地嚷嚷了起来。

“该死，快，传令下去，全军止步，就地列阵，备战，备战！”

张君立昨日深夜借着夜幕的掩护，悄然率部撤离了滑州，之所以一路向黎阳仓急赶，担心的便是徐世勣会率部追击而来，可却万万没想到徐世勣所部没见追来，反倒是华军骑军主力杀了来，一惊之下，哪敢再往前行，挥手间便已咆哮了一嗓子，刹那间，中军处的号角声便即连天震响了起来，正自迤逦而行的三万五千大军顿时便是好一阵的混乱。

“加快速度，跟本王来，绕到阵后！”

张君立所部大半是原大夏的守备部队，一小半则是紧急征召来的新丁，战术能力自是谈不上有多强，所能布置出来的阵型自然也就谈不上严整，可在这等平原之地上，有阵型总比没阵型来得强，至少对于急于逃窜的高开道所部来说，再怎么着也是个依靠，这不，一见到张君立所部已列好了迎战阵型，鼠窜中的高开道登时便大松了口气，高呼了一声，率部便从阵列两端绕将过去，一溜烟地躲到了阵后。

“全军止步，列阵！”

高开道率部躲到阵后不多久，张君武也已率部赶到了附近，这一见对面的高家军已在列阵备战，倒也不曾直接杀将过去，而是在离敌军阵列四百步左右的距离上便即扬手止住了手下将士，飞快地就地展开，摆出了四大骑军方阵——前军尉迟恭、左翼张士贵、右翼程咬金各统六千精锐骑兵，张君武自率精骑、弓骑各六千为中军。

“大王，末将所部已准备就绪，请大王明示行止。”

趁着华军列阵的空档，张君立紧急策马赶到了阵后，这一见着高开道，忙不迭地便是一个滚鞍下了马背，单膝一点地，恭谨万分地请示了一句道。

“张将军不必多礼了，此战便由将军指挥，便是本王也自当听从将军之安排。”

尽管多了张君立这三万五千兵马，可高开道显然不以为凭此便能击败华军，心下里早已起了见机再逃之心思，但却并未带到脸上来，而是做出了一副用人不疑之模样，很是慷慨大度地将指挥权赐予了张君立。

“啊，这……”

一听高开道此言，张君立不由地便是一愣，根本搞不懂高开道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啥药来着，一时间竟是不知该如何回应才是了的。

“张将军只管安心指挥，有敢不服者，本王定斩不饶。”

高开道当然不会跟张君立明言心迹，仅仅只是和煦地出言安抚了其一番。

“谢大王隆恩，末将自当拼死杀贼！”

尽管对高开道如此下令的目的还是有些疑惑不解，可与此同时，一股子被信重的感激之情绪却是就此大起了，军情紧急之际，张君立也自不敢再多言罗唣，感激涕零地应诺之余，匆匆便奔回了中军处。

“骑军都有了，下马，就地歇息！”

高开道先前倒是说得慷慨激昂，可实际上么，他根本就没打算将手中的六千余精锐骑兵交给张君立去指挥，这不，张君立方才刚离去，就见高开道已是紧着下了道将令，旋即便见手下众骑兵们全都翻身下了马背，饮水用膳地忙乎开了。

“传朕旨意，钟云凡、楚远即刻各率三千弓骑从两翼出击，骚扰敌军，其余各部即刻下马修整。”

尽管阵型已列好，然则张君武却并不打算发动急攻，也没打算就这么正面冲击敌阵，没旁的，己方骑军虽精锐，可毕竟是长途跋涉而来，马力已疲，强行攻击的代价怕是小不到哪去，再说了，徐世勣所部正在向此处赶来，也自无须担心这股敌军能逃到哪去，张君武自是乐得在此跟高家军玩上一把对峙之游戏的。

“呜，呜呜，呜呜……”

随着张君武一声令下，中军处的号角声当即便连天震响了起来，旋即便见两路弓骑从中军处冲了出来，左右一分，高速奔向了高家军的两翼，与此同时，阵中的华军将士却是纷纷翻身下了马背，饮马的饮马，用膳的用膳，浑然就是一派轻松写意之模样。

“传令下去，弓箭手准备！”

这一见华军仅仅只派出了两小股的骑兵出击，张君立的眉头不由地便是一皱，一时间也不知华军这究竟玩的是甚把戏来着，只是这当口上，他也自来不及去细想，紧着便下了道将令，旋即便见高家军前排压住阵脚的弓箭手们纷纷张弓搭箭，瞄向了疾驰而来的华军弓骑。

“跟我来，左转！”

“全体都有了，跟我来，向右转！”

……

高家军的弓箭手们显然是白准备了，两路华军弓骑根本就不曾直接冲阵，在离高家军阵列还有百步之距时，就听钟云凡与楚远几乎同时下达了将令，旋即便见两路华军弓骑在两军阵前画出了个漂亮的弧线，径直冲向了战场外侧。

“放箭！”

“给我射！”

……

这都还没等高家军将士们搞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就见两路弓骑已是呼啸着从高家军两翼外侧五十步左右一掠而过，随着钟、楚二将一声令下，两路华军弓骑纷纷于纵马飞驰间完成了张弓搭箭之战术动作，瓢泼大雨般的箭矢呼啦啦地便向高家军方阵罩将过去。

“该死，快，盾刀手沿两翼列阵，弓箭手上前御敌！”

张君立所列的阵型乃是标准的正面防御作战的队形，在两翼侧面根本就没甚掩护，被华军弓骑这么一通洗劫下来，死伤可谓是惨重不已，原本就谈不上严谨的阵型登时便是好一阵的混乱，一见及此，张君立自不免便有些急了，可又不敢就此下令出击，只能是紧着下了道调整之令。

“再来，给我射！”

“放箭！”

……

可怜张君立所部本来就不甚精锐，调整能力实在有限得很，在这等大乱中，又哪有可能一步调整到位，这不，就在高家军两翼紧急调整中，两路华军弓骑又兜着圈子杀了回来，照例又是一通子乱箭招呼了过去，登时便又激起了一阵响似一阵的惨嚎之声。

“骑军甲乙二营即刻分头出击，将敌骑赶开！”

高家军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是将盾刀手与弓箭手调出大半去掩护好了薄弱的侧翼，却不曾想华军弓骑又调转了个方向，转而攻击起了已被拉得稀薄的高家军两翼正面，一拨接着一拨的箭雨射得高家军死伤惨重不已，面对着这等窘境，张君立不得不将手中仅有的两千骑军派了出去，试图凭此打乱华军弓骑的攻击之节奏……

第468章第四百六十八章 来而不往非礼也（三）

第四百六十八章来而不往非礼也（三）

“全体都有了，向右翼拉开！”

“跟我来，向左转进！”

……

弓骑皆轻装，并不适合用来正面决战，正因为此，哪怕杀出来的高家军骑兵仅仅只有两千兵力而已，钟、楚二将也自没打算与敌对冲，齐齐下令之余，率部便往战场外侧窜了出去，一见及此，高家军两路骑军自是不肯善罢甘休，呼啦啦地便全都狂追了上去。

“嗖、嗖、嗖……”

华军弓骑兵座下的战马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良驹，尽管达不到千里马的神骏，可显然不是张君立手下那批骑军所乘的劣马所能比拟得了的，哪怕长途跋涉而来，马力已疲，可依旧可以轻松甩开高家军骑兵们的疯狂追击，只不过华军弓骑们并未完全发力，而是保持着五十余步之距，吊着追兵，不时地以箭雨洗劫对方，逗引着高家军的追击部队在战场外侧兜着圈子。

“废物，传令下去，各部加紧时间修整，没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击！”

眼瞅着己方骑军勇猛无俦地追得华军弓骑四下逃窜，张君立所部将士登时便暴出了一阵欢呼声，可高开道却是一眼便看出了那两支出击部队的下场断然好不到哪去，不过么，他却并不打算去点醒张君立，也没打算率部前去增援，而是声线阴冷地下了道死命令。

高开道所部骑军主力在抓紧时间修整。张君武所部也同样如此，双方都不曾发动攻势，至于张君立所部么，虽是有心发起攻击，可手中没了骑兵的情况下，他也自不敢冒着全局崩溃之危发起强攻，无奈之下，也只能是静等华军弓骑与己方骑军之间的追逐战分出个胜负来。

“兜回去，杀！”

“各队散开，清剿！”

……

大夏军主力早在荥阳一战中被华军全歼了个精光，张君立手下将士本来就都只是二线守备部队而已，其骑军就更不济了些，这才半个时辰的疯狂冲刺而已，两支追击部队便已彻底跑散了架，一见及此，钟、楚二将自是不会错过这等破敌之良机，几乎同时下达了反击之令，旋即便见原本一直在边逃边放箭攻击的华军弓骑们纷纷拧转了马首，奔腾如雷般地便向已彻底乱成了一团的高家军骑兵们冲杀了过去。

两支华军虽说都是弓骑，可因着带队将领的性格差异之故，作战风格上也自有着不小的差别——钟云凡心细，在训练时素来注重各小队之间的战术配合，楚远个性刚硬，其所部在作战风格上也就偏向勇武，在扰敌诱敌时，二者间倒是看不出有丝毫的区别，都是严格按着操典行事，可在追击敌军时，二将风格上的差异当即便显露了出来——钟云凡所部是飞速散开，以伙为单位，五十人一组，有若狼群捕食一般，不断地用箭雨将高家军骑兵层层剥皮，而楚远所部则是全军集结，先以一通子箭雨彻底将试图集结起来逃窜的高家军骑兵打散，而后齐齐收弓出刀，仗着马快，呼啸着冲进溃兵之中，一阵乱劈乱砍，直杀得高家军骑兵人头滚滚落地。

“天杀的狗贼，来人，快，去请大王速派援兵前去接应，快去！”

张君立手下原本是没有骑兵编制的，为了组建这支骑兵，他可是不知花费了多少的心血与代价，原是打算依为手中之王牌的，却万万没想到第一次上阵就被华军弓骑打得如此之惨，眼瞅着全军覆灭在即，张君立的心已是在滴血，却又不敢率步兵前去接应，无奈之下，也只能将主意打到了高开道所部的身上。

“慌个甚，贼军狡诈，这是要诱我军自解阵型，告诉张将军，不必惊慌，结阵死守便好！”

能用以对付打游击的弓骑者，唯有同样规模的弓骑，在这一点上，高开道倒是看得很准，再说了，他根本就没打算用手中六千余精锐骑军去救援张君立手下那两支歪瓜裂枣的骑军，对于张君立的请求么，拒绝起来自是干脆利落得很。

“放箭，抛射掩护！”

高开道不肯出兵救援，张君立也自没得奈何，只能是眼睁睁地看着己方两路骑兵被剿杀了大半，直到残余的两百余骑在华军弓骑的追逐下狼狈逃到了己方阵前之际，张君立这才满是愤概地咆哮了一嗓子。

“嗖、嗖、嗖……”

随着张君立一声令下，早已待命多时的高家军弓箭手们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齐齐松开了扣在弦上的手指，刹那间，数千支雕羽箭从阵列前排腾空而起，密集如蝗一般地呼啸着划破长空。

高家军弓箭手们的攻击虽是凶悍，可惜却是在做无用功，没旁的，只因华军两路追击弓骑早就在提防着高家军的箭雨洗劫了，根本就不曾直接闯阵，在离高家军阵列还有七十步左右的距离上便已齐齐转向，高速横掠而过，如此一来，数千支雕羽箭虽是密集，却全都扎在了空地上，根本不曾给华军弓骑们造成杀伤。

张君立手中的骑兵已被彻底打残了，而高开道又不肯出兵帮衬，在这等情形，张君立也就只能是命令手下步军排成弧形阵，严防死守，任由华军弓骑们在阵外呼啸挑衅，军心士气固然是惨遭打击，可好歹算是勉强稳住了阵脚，对此，华军弓骑们显然也没甚太好的破阵法子，又顾忌着藏在阵后的高开道所部精骑，所能做的也就只剩下耀武扬威地奚落对手而已。

“全军上马！”

很快，一个时辰过去了，马力已是蓄足，尽管徐世勣所部尚未赶到战场，然则张君武显然是不打算再等下去了，挥手间便已下了道将令，旋即便听中军处号角声震天狂响中，两万四千余华军精骑纷纷翻身上了马背。

“稳住了，不要乱，有乱说乱动者，皆杀无赦！”

这一见华军骑军全都翻身上马，明显就是要大举出击之架势，高家军中立马便起了一阵骚乱，这等情形一出，张君立登时便急红了眼，紧着便一把抽出腰间的横刀，狂乱地挥舞了几下，声嘶力竭地暴吼了一嗓子，总算是强行弹压住了手下将士的纷乱。

“上马！”

眼瞅着华军摆出了要发起强攻之架势，高开道同样不敢掉以轻心了去，紧着也下了道相同的命令，旋即便见六千余高家军骑兵也自纷纷翻身上了马背，大战将气的紧张气氛陡然间便就此浓烈了起来。

“陛下快看！”

就在张君武的手已然扬起，攻击之令都已到了口边之际，策马屹立在其身后侧的中军官张磊却突然伸手指向了东南方向，惊喜交加地嚷了一嗓子。

“传朕旨意，各部做好出击准备，待得徐世勣所部赶到，即刻全军出击，务求全歼贼军！”

听得响动不对，张君武赶忙循声望了过去，入眼便见东南方向上烟尘滚滚而来，显见是有大军正在逼近，看距离，离战场最多也就只有五里左右罢了，毫无疑问，能在此时赶来的，只会是徐世勣所部，一念及此，张君武扬着的手便即放了下来，与此同时，口中却是紧着下了道将令。

“传本王之令，让张将军专心对付正面之敌，本王将率部迎击东南方之贼军！”

不止是张君武注意到了东南方向的滚滚烟尘，高开道同样也发现了不对，紧着也下了道命令，而后么，也没管张君立那头到底有何反应，率部便往东南方冲了出去，看起来似乎真要去跟滚滚而来的徐世勣所部拼命一般，当然了，这不过只是假象而已，方才刚冲出里许之距呢，就见高开道已率部一个急转，往东北方向狂逃了去，速度可谓是快到了极点。

“好个狡猾的贼子，士信、定方，尔二人即刻率中军前去追击高开道，其余各部原地待命！”

高开道这么一招转向而逃实在是太过突然了些，不单瞒过了张君立所部，就连张君武也同样颇觉意外的，微愣了一下之后，方才搞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心火不由地便大起了，也自无甚犹豫，紧着便下了道针锋相对之命令。

“诺！”

“末将遵命！”

……

张君武金口既开，罗、苏二将自是不敢稍有耽搁，齐齐应诺之余，紧着便率中军六千骑兵向东北方向冲了出去。

“混蛋，高开道，你个狗贼，老子与尔势不两立！快，两翼即刻向后合拢，列圆阵！”

因着背向之故，张君立本来还不曾发现高开道的临阵脱逃，待得惊见华军中军突然转向杀出，这才察觉到情形不对，紧着向东北方向一看，立马便见高开道所部正在疯狂逃窜之中，当即便被气得个七窍生烟不已，然则纵使如此，他也没打算投降，此无他，概因他之所以投靠高开道，就是要为惨死在华军手中的窦建德复仇，哪怕明知此战已是凶多吉少，张君立也自不肯善罢甘休，怒骂了高开道几声之后，紧急便下达了调整阵型的命令……

第469章第四百六十九章 来而不往非礼也（四）

第四百六十九章来而不往非礼也（四）

张君立之所以强行变阵，虽说是不得已而为之，可也是有着一定的把握的，毕竟华军骑兵主力远在四百步开外，而远道而来的徐世勣所部距离战场更是有着两里之遥，若是手下将士动作快一点的话，还真有可能抢在华军两路大军杀到之前完成调整，只不过他显然是忽视了近在咫尺的华军两支弓骑部队。

“全军突击，杀啊！”

“出刀，跟我来，突击，突击！”

……

弓骑皆轻装，确实不太合适正面突击，但却并不意味着弓骑就真没突击之力，很显然，张君立的疏忽在此际无疑是极其致命的，这不，就在张君立所部两翼依令开始调动之际，钟云凡与楚远几乎同时下达了突击之令。

“吹号：命令各部即刻出击，一举冲垮贼军！”

华军弓骑的突击极其之凶悍，只一个冲击，便将正处在调整中的张君立所部两翼冲得个大乱，一见及此，张君武自是不会错过这等一举破敌的大好机会，紧着便从得胜钩上取下了长马槊，用力向前一指，声如雷震般地便下达了出击令，自有跟随在其身旁的传令兵紧着吹响了号角。

“华夏儿郎，战无不胜，华夏儿郎，战无不胜！”

经过一个多时辰的修整，华军将士们的体力已然恢复了七八成，早憋足了劲要给张君立所部来上一个狠的了，而今一听出击的号角声骤然大响，全军将士们自是全都来了精神，齐齐狂呼着战号，呼啦啦全都冲了起来，有若潮水般向已然乱成了一团的张君立所部冲杀了过去。

“放箭，快放箭啊！”

张君立本正犹豫着是否要将中军预备队派去增援两翼，冷不丁见得华军主力大举杀来，登时便彻底慌了，气急不已地便狂吼了一嗓子。

“嗖、嗖、嗖……”

面对着汹涌而来的大批华军铁骑，张君立所部的中路弓箭手们倒是及时地射出了箭矢，只可惜因着混乱之故，根本就谈不上有甚配合，箭矢虽是射出了不少，却并未能形成遮断效果，虽说也取得了些战果，却无力阻挡住大批华军的强突，溃败显然已是无可避免之事了的。

“跟我来，杀出去！”

正面、两翼全遭突破的情况下，败局已然注定，而此时，从背后杀来的浑干所率之骑军也已是近在咫尺，面对着必亡之绝境，张君立不得不拼命了，但见其一把抄起搁在得胜钩上的长马槊，咆哮了一声，率手下亲卫队便往东北方向狂冲了去。

“贼子哪里逃，给我死！”

张君立的决断下得倒是很快，只可惜有人比他更快，但听一声如雷般的咆哮响起中，尉迟恭已率数百骑兵狂野地从侧面杀至，一枪快若闪电般直刺张君立的肋部。

“吼！”

见得尉迟恭的枪势如此之快，张君立登时便慌了神，赶忙一声大吼，双臂一斜，手中的长马槊便已撩了出去，试图以巧劲化解开这必杀的一枪。

“铛……噗！”

别看张君立身材魁梧，可要说到力量么，也就只是寻常而已，哪怕是正面招架，也不可能挡得住尉迟恭的大力刺击，更别说这会儿手忙脚乱之下，力量根本不曾使足，撩击之势倒是挑中了尉迟恭刺击过来的槊柄，可却有若浮游撼树一般，根本没法挑开尉迟恭的枪势，反倒被巨大的反震力道震得虎口发麻，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锋利的槊尖便已从其后背斜擦而过，战甲破损不说，后背更是被开出了一大道的血槽，直疼得张君立忍不住便惨嚎了一嗓子。

“啪叽！”

尉迟恭反应神速无比，尽管全力的一枪未能将张君立挑杀当场，可在纵马从张君立的马后窜过之际，却是眼疾手快地抽出了马鞍上的大铁鞭，只一个挥击，便已准确无比地砸在了张君立的后脑勺上，只听一声闷响过后，张君立的脑袋便有若被砸破的西瓜一般，红的白的四下飞溅，无头的尸体在马背上晃荡了几下，便即重重地跌落了马下。

张君立一死，本就已无太多抵抗之力的其之所部很快便彻底陷入了崩溃状态之中，而随着浑干所部骑军的到来，已被打得丢了魂的残军再无处可逃，乱纷纷地全都跪地求饶不已，决战方才刚开始没多久，便即告了终了。

“微臣叩见陛下！”

大战结束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在各部打扫战场之际，徐世勣已率大批步军赶到了战场，大老远见着张君武的帅旗之所在，自是片刻都不敢迁延，紧着便策马赶到了张君武所在之处，滚鞍下了马背，恭谨万分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懋功好得正好，此处便交由卿负责，待得打扫完战场，即刻率部赶往黎阳仓，朕自率主力骑军前去追歼高老儿。”

一战全歼张君立所部三万五千余兵马固然算得上是大捷，然则张君武却并不甚满意，不为别的，只因首恶高开道已逃，本着除恶务尽之原则，张君武自是不打算就此收手，但见其虚抬了下手，在示意徐世勣免礼之同时，紧着交待了几句，而后便即率骑军主力一路向东北方向疾驰而去了……

“儿郎们不要慌，贼军都是骑兵，攻不得城，大王已去搬兵，不久后必至，我等只消稳守仓城，便是大功一桩！”

黎阳仓城处，尽管文仲明所部骑兵根本就不曾发动过攻击，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城头的守军将士们却是士气每况愈下，眼瞅着情形不对，李阳明不得不拼命地嘶吼着，试图靠言语来鼓起手下将士们的死守之决心，只是效果显然不甚明显，饶是其三番五次地言称援军将至，可坐困愁城的三千步军将士还是一派的无精打采之模样。

“将军快看！”

就在李阳明又一次的鼓舞话语方才刚落之际，却听其身旁的一名亲卫突然手指着东南方向，高声嚷嚷了一嗓子。

“此必是大王率援军赶来了，儿郎们，都给本将打起精神来，备战，备战！”

李阳明循声望将过去，入眼便见东南方向烟尘滚滚而来，自以为是高开道会同张君立所部赶到，登时便兴奋了起来，双手乱挥地嘶吼个不休。

李阳明显然是高兴得太早了些，滚滚而来的大军中确实有着张君立所部，不过么，却都已是被大批华军看押起来的俘虏了，一见及此，守军将士们刚刚兴起的一点希望也就此彻底幻灭了去，偌大的城头上当即便是一派沮丧的死寂。

“城上的人听着，高贼已败，离死不远，我帝国向来优待俘虏，尔等若是开城请降，既往不咎，若敢顽抗，城破之日，必尽屠！”

徐世勣率部赶到了地头之后，也自顾不得修整，匆匆便挥军在山脚下列好了队形，并派出了名大嗓门士兵前去城下喊话。

“将军，您看这……”

“将军……”

……

眼瞅着城下已然聚集了数万华军将士，城头的守军将士们可就全都沉不住气了，几名校尉彼此对视了一番之后，全都不约而同地凑到了李阳明的身边，虽都只是支支吾吾地吭哧着，可未尽之言明显都是一个意思，那便是在催请李阳明赶紧下个决断。

“嗯……开城出降。”

李阳明本来就对高开道将自己所部留下来送死有着极大的不满，这会儿见得手下几名校尉都想归降帝国，也就没再多犹豫，闷闷地长出了口大气之后，咬着牙便下了最后的决断……

五陵渡，卫河上的一处古渡口，位于黎阳仓东北五十里处，其历史可追溯到殷商时期，原本只是渡船摆渡之处，六月初，高开道所部兵进黎阳仓时，曾在此处搭建了四座浮桥，用以将黎阳仓的存粮源源不断地运往蔚州老巢，前日连夜撤军的高开道所部主力也是从此处过的卫河，只是因着高开道本人尚未撤过卫河之故，四座浮桥并未拆毁，更有三千余高家军步军在浮桥两端负责守卫，当然了，这等守卫无疑是松懈得很，这不，天才刚近黄昏，河岸两边的炊烟便已是袅袅而起了，除了极少部分岗哨之外，大多数的士兵都早早围坐在了一起，一边等着晚膳，一边随意地瞎扯个不休，浑然没半点大战将至的紧张感。

“大王来了，大王来了。”

就在渡口守军将士们松懈无比之际，西南方向突然烟尘滚滚大起，寥寥的几名了望哨立马便被惊动了，举目凝视了片刻，待得瞧见了高开道的帅旗，众岗哨们顿时便慌了神，紧着便高呼了起来。

“集合，快集合，准备迎驾！”

了望哨的呼喝声这么一响起，原本松松垮垮的守军将士们立马便被惊得跳了起来，匆匆列好了迎驾队形，却不曾想高开道根本连看都不曾看那些步军将士们一眼，率手下骑军疯狂地便分头冲上了浮桥，急若星火般地向河对岸冲了去，那等惶急状一出，当即便令两岸的高家军步兵将士们全都看傻了眼……

第470章第四百七十章 定计平河北

第四百七十章定计平河北

纵马过浮桥无疑是件极其危险之事，哪怕卫河并不算太宽，且五陵渡处的这四座浮桥为了抢运粮秣辎重之故刻意加宽加固过，可毕竟只是浮桥而已，人行其上都难免会有摇晃，更别说狂奔的战马之践踏了，饶是高家军骑兵个个骑术过人，可在冲过浮桥之际，还是有两百余骑跌落了河中，战马倒是无甚大碍，虽是惨嘶不已，可最终都能游上河岸，至于落水的骑兵么，那就没那么好命了，少数运气好的还能挣扎着爬上浮桥，绝大数落水者也就只来得及发出几声惨嚎便就此沉入了水底。

“快，出刀，砍断浮桥！”

高开道根本就没去理会步兵将士们的讶异，也没打算去营救那些落水的骑兵们，更不曾在意河对岸还有着千余步兵在留守，率骑军冲过了浮桥之后，紧着便咆哮了一嗓子，自有身旁簇拥着的亲卫们齐齐翻身下了马背，狂乱地冲到了四座浮桥头，疯狂地劈砍着固定浮桥的粗大缆绳。

“混蛋，上，给老子杀光那帮贼子！”

高家军的疯狂不是没有原因的，这不，就在四座浮桥先后被砍断之际，烟尘滚滚大起中，罗士信已率六千铁骑赶到了河边，这一见浮桥已断，罗士信登时便被气得不轻，可也没辙，只能是气恼万分地骂了一声，转而将怒火全都发泄到了那些兀自搞不清状况的高家军留守士兵们身上。

六千铁骑打一千不甚精锐的步军，根本谈不上是一场战斗，不过是一面倒的屠戮罢了，战事本身根本没丝毫的悬念可言，仅仅只几个来回冲锋而已，高家军留在南岸的千余步兵除了少部分跳水逃生之外，余者非死即降……

瑞明三年六月二十日，张君武率三十一万大军渡过漳水河，十日内连下邯郸、巨鹿等重镇，高家军始终避而不战，一路退往清苑，撤军速度极快，不仅如此，每撤离一城一地，皆劫掠无算，留下座座满是灾民的空城，迫使华军不得不分出大量的精力去安抚河北一地之百姓，与此同时，进占了乐寿的罗艺所部也在撤军，只不过罗家军并不似高家军那般疯狂收刮，其撤军也并未撤远，仅仅只是从乐寿撤到了安次（今之霸州）便即屯驻了下来，与屯兵清苑的高家军成犄角之势。

尽管因着大量的安抚工作拖累了进军的脚步，可华军主力还是在瑞明三年七月初六进占了罗家军放弃的乐寿，旋即，原本驻防衮州的孟武也已率四万大军渡过了黄河，一路赶到了乐寿，与主力大军汇合，至此，华军进入河北的总兵力已多达三十五万之众，而摆在华军面前的进军方向有两个，一是向东北进攻罗艺，二是向西北进攻高开道，无论作何等选择，都有着陷入被夹击之可能，另，据蔚、幽等地之内应线报，奚族酋长步步设利亲率两万五千部族控弦战士已进蔚州，正在向清苑进发，而前隋辽西太守突地稽则统率靺鞨、契丹等各族骑军两万三千余众入幽州，准备与罗艺所部联兵一道，高、罗两部军威大盛之下，这仗显然不太好打了。

“诸位爱卿，高、罗二贼各自龟缩不出，却又守望相助，更有突厥汉国在背后作祟，此一战怕是不好打啊，众卿家对此战可有甚谋算，且就都说说好了。”

华军的兵力虽比之高、罗两部的总兵力略多，战术素养上也要强上一些，可面对着两部这等犄角之格局，要想大胜也自非易事，在乐寿停驻了三天下来，张君武对下一步的战略安排虽已有了些想头，却不免还是有些存疑，这便将军中正三品以上的文武大员全都召到了中军大帐中，见礼一毕，张君武便即手持着根细竹枝，指点着大幅沙盘，紧着便转入了议事程序。

“陛下明鉴，微臣以为二贼中高弱而罗强，如欲速胜，当须得先以一部牵制罗艺，主力则迅速赶至清苑，一举围歼高贼，而后再乘胜攻击罗贼，如此，或可早平河北。”

敌情渐明之际，诸将们显然都对破敌之策动了心思，这不，张君武话音方才刚落，程咬金已是头一个站了出来，朗声提出了自己的战术思想。

“不然，高贼油滑，我军一动，其必会鼠窜而去，我军若追，则侧后必会遭罗贼攻击，一旦粮道有失，后果恐不堪设想，故，微臣以为当先灭罗艺，以固东北，而后再集中全力攻伐高贼，如此，纵使突厥大举出兵，我军也自无后顾之忧。”

秦琼的看法显然与程咬金相左，也不等张君武有所表示，他便已提出了完全相反的看法。

“陛下，微臣以为秦大将军所言甚是，高贼秉性奸滑，而罗贼则素讲义气，我军若主攻高贼，罗贼必会大举出援，反之，高贼最多只会虚张声势，却断不会以主力出击，我军只消以一部阻挡高贼即可。”

苏定方素来敢言，哪怕他其实只是被特许列席军事会议而已，可在表达自己的主张时，却是毫不怯场。

“嗯，懋功可有甚要说的么？”

苏定方的分析与张君武心中对高、罗二人的个性之判断大体一致，只不过在战术安排上么，张君武却是别有算计，然则他却并未急着道出，而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便即将问题丢给了徐世勣。

“陛下明鉴，微臣以为高贼兵虽略少，然战力却不并弱，反观罗艺所部看似兵强马壮，其实不然，且突地稽乃前隋辽西太守，其人素来亲善中原，若陛下能晓以大义，其必会归附我帝国，如此，不单可断罗贼一臂，更可着其为内应，破罗贼实非难事，故，微臣以为当须得先佯攻高贼，引罗艺来救，而后一举破之，待得东北既定，回头再围歼高贼则易也。”

徐世勣同样也是赞成先攻罗艺，只不过他的分析战局的角度却明显比秦、苏二将站得更高上一些。

“懋功此策甚妙，朕看着应是可行，药师以为如何哉？”

徐世勣所言正是张君武心中之所想，他自是不会有甚异议，不过么，为了慎重起见，张君武在下最后之决断前，还是先行问了下李靖的意见。

“陛下明鉴，微臣以为懋功之策应是可行，只是在微臣看来，我军若攻高贼，罗艺未必会全力去救，反倒是趁机南下，以断我军后路之可能居多，倘若乐寿、巨鹿有失，则我军必危，故，若欲引罗贼上钩，还须得能确保乐寿不失，如此，方可便宜行事。”

李靖大体上是认同徐世勣之谋算的，只是在细节处，显然有着不同的看法，从战术的角度来看，应是更贴近实际一些。

“唔，此确是不可不防，何人敢为朕死守乐寿？”

张君武将李靖的话细细地琢磨了一番，也觉得罗艺恐怕真就会这么干，如此一来，要想引其入彀，乐寿留驻的兵力就不能太多，在这等情形下，要想坚持到主力回援，显然不是件容易之事。

“陛下，微臣愿为之。”

死守的活计可不是那么好干的，在场诸将大多攻强守弱，一时间还真就没谁敢自请的，唯有徐世勣却是昂然站了出来。

“懋功有此心怕不是好的，朕所要的是乐寿能坚持五日以上，如此，我军主力方可从容展开，若欲达成此目标，懋功须得多少兵马为用？”

华军中擅守的大将其实并不多，且此际大多不在军中，相较之下，也就徐世勣可堪为用，对此，张君武自是心中有数得很，然则为了慎重起见，他却并未急着下个决断。

“回陛下的话，微臣以为乐寿留军过多则罗贼未必上当，留军过少，又恐难堪用，若只须守得五日，六千步军足矣！”

死守城防从来都不是件轻松的活计，一个不小心便是城破人亡之下场，而论及实际战功的话，又远不及上阵杀敌，这也正是诸将们迟疑着不曾自请的缘由之所在，然则徐世勣却是别有想法，说穿了也简单，徐世勣打算以此战功来向张君武讨个情，以救出身陷囹囵的单雄信。

“六千太少，朕给卿八千步军，再着延宁（陈明振的字）留下来配合卿守城，但消能守住五日之时间，便算卿首功。”

不算突地稽所部的两万三千异族骑兵，罗艺在安次可是囤积着十一万大军，一旦全力南下攻打乐寿，六千步军就算再精锐，恐怕也难守住五天时间，没旁的，概因乐寿方才刚并入帝国版图，民心未附，难以为用，正是出自此等考虑，张君武虽是同意了徐世勣的自请，可出于谨慎，还是加派了大将陈明振以及两千步军。

“微臣遵旨！”

徐世勣虽不曾跟陈明振打过交道，却也知晓其人乃是华军中第一步战高手，能得其配合作战，他自是无甚不乐意之理，紧着便高声应了诺……

第471章第四百七十一章 围魏救赵（一）

第四百七十一章围魏救赵（一）

瑞明三年七月十二日，张君武所部三十五万大军在乐寿停驻了六日之后，留徐世勣、陈明振率八千步卒驻守用为辎重转运中心的乐寿城，自率三十四万主力大军再度出发，一路迤逦地向清苑进军，并于七月十四日黄昏赶到了大清河边，与河对岸屯驻清苑的高家军隔河相望，高开道见华军势大，不敢再在清苑逗留，一边趁着华军尚未渡河，率部向涞源撤退，与远道来援的奚族酋长步步设利所部两万五千骑兵汇合，一边连派十数拨信使向驻扎在安次的罗艺求援。

“诸公，张家小儿已率部进抵大清河，高开道连发十数求援信，要我军依约前去增援，尔等以为可否？”

罗艺在起兵反叛之际，原本与高开道有约，要守望相助，在巨鹿会商时，更是定下了夹攻华军之计划，只是事到临头，面对着强大无比的华军，罗艺却是不免又犯起了踌躇，思来想去之下，愣是没敢下个决断，不得不将弟弟罗寿、长子罗开以及司马温彦博等文武大员全都召到了城守府的议事堂中，见礼一毕，便即开门见山地将议事的主题道了出来。

“大哥，张家小儿来者不善，高开道若灭，我幽州也自难以保全，唇寒齿亡啊，依小弟看，当须得尽起大军西向赴援为宜。”

罗寿性子耿直，脾气也躁，根本不曾去细想罗艺为何不愿依约行事，急吼吼地便率先表明了态度。

“父王，孩儿愿请命为先锋！”

罗艺的长子罗开年十八，正值血气方刚之年，最是好战，这会儿听得叔父开了头炮，他也自来了精神，紧着便自请了一句道。

“嗯，万均怎么看此事？”

罗艺心中显然别有计较，并未对其弟及长子所言有甚置评，仅仅只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转而将问题丢给了最为信重的大将薛万均——薛万均乃是已故前隋名将薛世雄的第三子，其兄薛万淑、弟弟薛万彻、薛万奋皆是勇不可当之将才，号称薛家四杰，个中又属薛万均最为出类拔萃，文武双全，又擅谋略，向为罗艺所倚重。

“大王明鉴，华军虽是兵锋直指清苑，然，一旦过了河，离我安次亦是不远，眼下高开道所部不战而逃，须得提防华军转道来攻我安次，窃以为实不可轻举妄动也。”

薛万均年虽只二十五，可却是老成持重之人，只一语便道破了此际直接出兵前去增援高开道的不妥之处所在。

“善，然，高开道若败，我军怕也难独存，却又当如何是好？”

罗艺与高开道打过多年的交道，自不会不清楚其之为人，他之所以不曾急着发兵前去救援，就是担心高开道逃得过快过猛，一旦如此，岂不就成了他幽州军去独扛华军之重压，那后果当真不是好耍的。

“回大王的话，依末将看来华军强悍难敌，实难正面为战，即便能胜，我军折损也自必重，此智者所不为也，然，高开道也自不能不救，当以围魏救赵为上上之策！”

薛万均显然早就已通盘考虑过战局之演化了的，胸有成竹之下，这会儿应对起来自是从容得很。

“围魏救赵？唔，倒是妙招，只是计将安出哉？”

罗艺有心要争天下，自然是不愿手下兵马折损过巨的，此际听得薛万均如此说法，眼神立马便是一亮，紧着便往下追问了一句道。

“此须得看华军之动向而定，倘若华军过了大清河之后，并未来犯我安次，而是一路紧追高开道去了蔚州，则我军可趁虚南下，先收复乐寿，再伺机兵进巨鹿，如此便可一举截断华军之后路，敌不战自乱矣，此为最理想之状态，而若是华军不追高开道，转而来攻我安次，则我军须得先行退守幽州，依城坚守，待得突厥汗国大军杀至，再里应外合，也可大败华军，总而言之，我军目下切不可盲动，当须得以不变应万变，如此便可稳得一胜，一旦河北为我所用，西向可攻山西，南下可取山东，据此三处，则可与华朝争一雌雄矣。”

薛万均家学渊源，胸有沟壑，从战术角度分析到战略态势，所言所述皆有理有据，当即便令堂中诸般人等皆频频颔首不已。

“好，此策甚妙，本王看着可行，大临（温彦博的字）以为如何啊？”

薛万均这么番长篇大论可谓是完全说到了罗艺的心坎上，心喜之下，罗艺自是不会有甚异议，只是出于慎重，他还是没急着下最后的决断，而是谨慎地将问题丢给了默立在一旁的司马温彦博——温彦博，山西太原人，自幼好学，博览群书，早年曾在隋朝担任文林郎、通直谒者，隋末大乱时，避居幽州，罗艺起兵割据之后，因其才高，三顾而请，委其为幽州司马，说起来乃是幽州军的第二号人物。

“大王明鉴，张君武此人多谋，实非等闲之辈可比，若我军欲行围魏救赵之策，当须先得布下迷阵方可，窃以为待得华朝大军渡过了大清河，我军也假作惊慌，先兵撤幽州，以慢其心，而后方好从容部署了去。”

温彦博对军略虽不算太精通，可却极其擅长权谋之道，这会儿仅仅寥寥数言，便已将薛万均所言的不足之处弥补完全。

“好，那就这么定了！”

作战计划既已成型，罗艺也就没再问过旁的大将之意见，一拍文案，就此下了最后的决断……

瑞明三年七月十五日，华军主力渡过了大清河，兵不血刃地占据了高开道放弃的清苑城，但并未就此停下进军的脚步，大军迤逦地便往永宁县（今之满城县）开拔，一闻及此，率部屯驻永宁的高开道登时便慌了手脚，拼命地派人向罗艺求援，却不曾想没能等来罗艺的援兵，等来的却是罗艺悍然率部撤回幽州之消息，高开道怒极，在城守府中破口大骂了罗艺一通，末了也只能是无奈地收拾行装，率手下五万大军紧着撤离永宁，疯狂逃往涞源。

瑞明三年七月十七日，华军先锋大将尉迟恭率三万大军进抵永宁，知县鲁宝高率城中百姓开城请降，华军再度兵不血刃地占据了重镇永宁，并沿漕河一路向西北进军，兵锋直指涞源，七月十八日，已撤到了永清县的罗艺所部大军突然掉头南下，从安次渡过了大清河，急速杀向乐寿城，至七月二十日，十三万大军已将乐寿城围得个水泄不通。

“呜，呜呜，呜呜……”

七月二十一日，卯时末牌，太阳方才刚从地平线上探出个头来，幽州军大营里突然响起了一阵紧似一阵的号角声，旋即便见紧闭着的营门轰然洞开间，一队队披甲武士肩扛手推着各式攻城器具从营中迤逦而出，浩浩荡荡地直抵乐寿城下。

“敌袭，敌袭……”

幽州军大举出动的声势是如此之浩大，城头守军的了望哨们自不可能不被惊动，刹那间，呼喝声、号角声便即狂乱地响成了一片。

“传令下去：各营即刻在藏兵洞中集结，没有本将之令，不得擅自上城！”

陈明振原本正在北城的城门楼中和衣而睡着，冷不丁听得警讯大起，赶忙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了城碟处，这一见幽州军赫然全军出动，浑然就是一派要一举踏破乐寿之架势，眉头不由地便是微微一皱，可也不甚在意，挥手间便已下了道严令。

幽州军的训练水准虽比不上华军，却也明显不是弱旅，仅仅只花了半个多时辰，便已完成了战前部署，除了南门放空之外，乐寿其余三面皆被幽州军堵得个严严实实地，一排排的投石机以及大型弩车面目狰狞地朝向了城头，步骑军依次排开，军容可谓是鼎盛已极。

“传本王之令，着人去城下喊话，让城中人等开城请降。”

在罗艺看来，己方十三万大军围攻只有八千守军的乐寿城，完全就是碾压之势，旦夕便可下之，当然了，本着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原则，罗艺还是希望城中的徐世勣能识时务些，这不，布阵方毕，罗艺便已洋洋自得地下了道将令，自有一名大嗓门的士兵应诺而出，策马便往城下奔了去。

“城上的人听着，尔等已被我数十万大军团团包围了，若不早降，必死无葬身之地，我家大王有好生之德，不愿多造杀伤，特准尔等归降，一应富贵无缺，若敢负隅顽抗，必屠！”

不止是罗艺觉得此战毫无悬念，下头的幽州军将士们也同样如此，这不，奉命前去喊话的那名大嗓门士兵竟是嚣张无比地策马来到了离城下不足七十步之距上，一边耀武扬威地纵马来去，一边扯着嗓子狂呼不已，浑然没将城头的守军放在眼中。

“来人，给老子射死他！”

陈明振从来都不是个好脾气的主儿，这一见城下那名幽州军士兵如此放肆，登时便怒了，一扬手，便已从牙缝里挤出了道命令来……

第472章第四百七十二章 围魏救赵（二）

第四百七十二章围魏救赵（二）

“嗖！”

城中守军虽只有八千兵力，可却都是跟随陈明振征战四方的百战老兵，论及战斗力来说，绝对属华军之冠，个中自然不乏神射手，这不，随着陈明振一声令下，自有一名神箭手飞快地张弓搭箭，瞄着那名纵马来去的幽州军士兵便是一箭射将过去。

“扑通！”

没有丝毫的意外，弓弦声响中，一支雕羽箭便已急速划破长空，准确无误地射进了那名幽州军士兵的咽喉，可怜其连声惨嚎都没能发出，便已一头栽落了马下。

“混蛋，狗贼，安敢欺我若此，传令下去：进攻！”

罗艺本正自得地等着城中守军出降呢，却不曾想自个儿派去喊话的士兵居然就这么被城头守军给射杀当场了，登时便被气得个面色铁青，一扬手，便已声线冷厉地下达了攻城之令。

“嘭、嘭、嘭……”

随着罗艺一声令下，中军处的号角声顿时便暴响了起来，旋即便见排列在阵前的众多投石机、大型弩车锋开始了轰鸣，将一拨又一拨的石弹、巨大弩箭射向了城头，重点轰击城上布置着的数架守城弩。

乐寿原本只是座小城而已，规模并不甚大，只是在窦建德定都于此后，便已将原先的城墙拆除重建，又从河间郡各县大量移民安居，遂成河北重镇，城墙高大而又坚固，每面城墙上都设有守城弩八架之多，皆是新造之物，自安装时起就不曾动用过，以后么，显然也不会有机会用了，没旁的，概因在幽州军不遗余力的轰击下，北城上的八架守城弩一箭未发便已基本报废了个精光，当然了，这也跟华军根本没打算动用此物有关，一切的一切只因华军根本就没指望用这些守城弩来守城，自然不会派兵冒着矢石去操纵这些看似威力巨大实则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儿。

“擂鼓，进攻！”

幽州军所用的投石机完全承袭前隋制式，尽管威力上不如华军所用的改进型，却也相当之可观，二十余轮的狂轰乱炸下来，城头上那些摆着好看的守城弩自然不会有幸免之可能，一见及此，罗艺自是不会有甚犹豫，挥手间便已昂然下达了冲城之令。

“咚、咚咚……”

随着中军处的鼓声隆隆暴响间，早已待命多时的幽州军步兵第一方阵终于开始了冲城行动，先是两千弓箭手在投石机的掩护下快速向前推进，冲到了离城六十步不到的距离上，也不管城头守军是否已到了战位，便是一通子乱箭射上了城，紧接着，又有三千手持云梯木板的步兵呐喊着狂冲到了护城河边，将二十余架云梯往两岸一架，铺上木板，快速地构建出了十数道简易桥梁，四千士兵呼啸着便冲抵了城下。

“架云梯，上城！”

幽州军的攻城能力显然不差，这才一冲抵城下，随着负责指挥的一名偏将一声令下，二十二架云梯几乎同时扬了起来，梯头处，各有一名死士口衔横刀趴在横杠上，随时准备越上城碟。

“各小组上前防御！”

幽州军的战术动作虽是娴熟而又迅猛，可其实也不过只是传统套路而已，对于训练有素的华军将士们来说，应付起来并不算甚难事，随着陈明振一声令下，早已趁着幽州军投石机暂停攻势的空档冲上了城头的华军各防御小组立马闻令而动，四人一组地冲到了城碟处，个中一名弓箭手负责攻击趴着城头上的那名幽州军死士，两名手持长叉子的士兵则负责掐住靠将过来的云梯，至于一名手持长矛的士兵则负责补枪，彼此间的配合可谓是默契无比，一整套战术动作下来，幽州军靠向城头的云梯最终只有五架靠上了城头，至于趴在梯头上的死士么，没等发挥作用，便全都惨死在了华军的防御动作之下。

“混蛋，废物，弓箭手抵近掩护，云梯接着上！”

开局不利之下，负责指挥作战的幽州军偏将不由地便急红了眼，怒骂连连地嘶吼不已。

“嗖、嗖、嗖……”

随着幽州军的两千弓箭手拼命冲抵城下，密集的箭矢便有若暴雨般罩向了城头，试图凭此来掩护己方步军的冲城行动。

“投石机，给老子打掉敌弓箭手！”

有了弓箭手方阵的强力支持，先前受挫的幽州军立马又鼓勇而上，趁着城头的守军被压制住的空档，飞速地又将云梯扬了起来，再度向城头靠了过去，一见及此，陈明振也自不敢怠慢了去，紧着便下了道将令。

“嘭、嘭、嘭……”

华军的投石机阵地都布置在了城墙后头，虽因着地形所限，基本都是盲射，可毕竟是早就表好射击诸元的，又有着城头了望哨的指挥，覆盖攻击的效果并不算差，只两轮轰击而已，便砸得幽州军的弓箭手方阵一派大乱，不得不仓皇地败退到了后头，以躲避华军投石机部队的轰击。

“檑木滚石，给我砸！”

幽州军的弓箭手方阵虽是被华军投石机部队的偷袭给打得大败亏输，可幽州军步兵却是趁机竖起了十数架云梯，大批的士兵依次攀附而上，试图一鼓作气地冲上城头，这等情形一出，陈明振也自不敢稍有大意，紧着便下了道针锋相对的命令。

“传令下去；弓箭手冲抵城下，分散掩护！”

尽管幽州军拼死攀登，可架不住城头上檑木滚石纷乱而下，死伤了近五百人，却依旧无法登上城头，负责指挥作战的那名幽州军偏将急得眼冒金星不已，不得已，只得严令已被打散的弓箭手分散到城下助阵。

在攻城战中，攻城部队的弓箭手不能形成集团优势，那就根本无法发挥出太大的作用，毫无疑问，那名幽州军偏将的命令不过是病急乱投医罢了，虽是给守城将士造成了些麻烦与伤亡，却并不能达成掩护之效果，不出意外，近一个时辰过后，随着伤亡的剧增，幽州军的第一拨冲城部队士气彻底崩溃了去，丢下了满地的尸体，就这么狼狈万分地败退了回去。

“传令下去，将首攻之将斩首示众，第二拨接着上，首先上城者，官升三级，赏钱五百贯，迁延不进者，皆斩！”

眼瞅着第一拨攻势居然连城头都不曾冲上去过，罗艺的脸色登时便黑得有若锅底一般，大怒之下，不单下令将首攻之将斩首示众，更是为第二拨攻城部队开出了个极高的赏格。

攻，接着再攻，发了狠的罗艺根本不考虑战损，只管不断地向城下投送兵力，甚至不惜误伤己方攻城部队，严令投石机、弩车部队抵近开火，在这等疯狂的攻势下，还真就几次冲上了城头，可惜每一回都是还来不及稳固突破口，便被华军一个凶悍的反扑彻底打下了城头，战至申时，幽州军已在三面城墙下填进去了近四千将士的性命，却依旧无法撼动城头的守军。

“敢死营，给我上！”

屡攻不克之下，罗艺彻底暴怒了，一狠心，将手中最为凶悍的一支部队投入了进攻，不仅如此，还亲自上阵擂鼓助威，摆出了定要毕其功于一役之架势。

“咚、咚咚……”

激昂的鼓点声中，幽州军中军处，一支光着膀子系着白发带的部队排着整齐的队形，扛着云梯，不徐不速地向前挺进，虽无甚口号与嘶吼，可一股子血煞之气却是勃然而起了，令人望而生畏。

“快，传令下去，将飞火雷抬上城来！”

陈明振乃是打老了仗之人，只一看那支光膀子的部队之气势，便知来者不善，自是不敢再有所保留，紧着便下令将底牌调了出来——乐寿作为辎重转运中心，飞火雷这等攻防利器自然是不缺的，实际上，城中仓库里储存的飞火雷足够支撑华军打上几场大战的，早先之所以一直不用，不是舍不得，而是担心吓跑了幽州军，而今既是到了今日最关键的一战，陈明振也就不敢再藏着掖着了。

“嘭、嘭、嘭……”

幽州军此番可是天黑前的最后一搏了，攻击起来的疯狂劲自是不消说的狠，两百余架投石机以及三十余辆弩车不惜代价地抵近轰击着，一轮接着一轮，根本没见个消停的时候，直轰得城头烟尘滚滚大起，借着这等气势，又一拨为数三千的弓箭手冲抵了离城五十余步之处，摆开阵型，随时准备覆盖城头守军，而此时，那支光膀子的敢死营将士还在不紧不慢地前行着。

“突击，突击！”

一百五十步，一百步，八十步，始终缓步前行的敢死营将士终于行到了离城七十步不到的距离上，但听为首的一名络腮胡大汉扬手高呼了一嗓子，两千敢死营将士猛然便冲了起来，呐喊声如雷般震响中，众将士有若猛兽下山般便沿着简易浮桥冲过了护城河，脚跟都不曾站稳呢，二十余架云梯便已借着冲劲高高扬起，重重地向城碟处靠了过去……

第473章第四百七十三章 围魏救赵（三）

第四百七十三章围魏救赵（三）

“放箭，快放箭！”

幽州军靠敢死营抢城显然已不是第一回了，战术套路当真熟稔已极，这不，几乎就在敢死营将士扬起云梯的同时，负责指挥弓箭手部队的一名偏将紧着便下了道将令。

“嗖、嗖、嗖……”

集结成阵的三千弓箭手几乎同时松开了紧扣在弦上的手指，刹那间，瓢泼大雨般的箭矢呼啸着射上了城头，密度之大，可谓是惊人无比，愣是压得城上的华军将士连头都抬不起来。

“啪嗒、啪嗒……”

借助着弓箭手的覆盖攻击之掩护，幽州军敢死营所扬起的二十三架云梯顺遂无比地全都靠上了城头。

“飞火雷，点火！”

以陈明振丰富至极的战阵经验，根本用不着抬头去看，他也能知晓幽州军的拼死冲城即将开始，自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紧着便下了道将令，旋即便见一名名手持火把的华军士兵很快便将飞火雷上已截短了的引信点燃，做好了投掷之准备。

“跟我来，上城！”

尽管己方弓箭手的覆盖射击尚不曾消停下来，梯头处飞过的箭矢依旧密集如蝗一般，然则那名敢死营的大胡子偏将却根本不曾在意，一声咆哮之下，率先跳上了一架云梯，口衔着横刀，手脚并用地便往城头上攀登了去。

“给我投！”

一发现幽州军射上城头的箭矢已渐稀疏，陈明振立马敏锐地察觉到了幽州军敢死营必是已开始了抢登，哪还敢再等，挥手间便已下了道将令。

“轰、轰、轰……”

华军投将下去的飞火雷原属投石机专用之物，引线基本上都是一致的长度，可在用于守城时，却是不得不截短了去，如此一来，因着下手人的尺度掌握不同，引线的长短自然也就不一，这一齐齐投下城去之际，有的在半空便炸开了，有的则是落地之后都不曾炸响，在乱军中翻滚了好一阵方才炸响，于是乎，剧烈的爆炸声此起彼伏地响成了一片，无数的弹片四下横飞，可怜众幽州军敢死营将士全都光着膀子，哪经得起这等弹片的横扫，措不及防之下，死伤可谓是惨重到了极点。

乱了，全乱了，先是率先登梯的敢死营统领被一块横飞的弹片削掉了半个脑袋，紧接着无数的将士被剧烈的爆炸撕成了碎片，血肉横飞，残肢断臂漫天飞舞，从不曾见识过飞火雷之威的幽州军敢死营彻底乱了分寸，哪还有丝毫的血勇之气可言，这都还没等华军再次投出飞火雷呢，侥幸得生的幽州军敢死营将士便已陷入了崩溃状态之中，还能动的全都呼啦啦地逃了个精光，只留下满地的残尸以及大量的伤者在城下凄厉地惨嚎不已。

“此是何物？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须臾，弥漫的硝烟散尽，城下血流漂杵，浑然就是一派人间地狱之景象，面对着这等骇人的凄惨，整支幽州军全都陷入了呆傻状态之中，就连罗艺这个主将也自不例外。

“好叫大王得知，此物应该便是华军专有之飞火雷了，久闻此物犀利难挡，今日一见，果然了得。”

温彦博虽是文人，可见识却是不凡，尽管同样不曾亲眼目睹过飞火雷的发威，可却从平日里所收集的华军之战例中听闻过飞火雷的犀利，这会儿见得罗艺失态若此，也自不免感慨万千。

“飞火雷？好个霸道的兵器，有此物在，我军何以克此城哉，唉……”

虽是搞清了华军的兵器之由来，可罗艺不单不曾释怀，反倒是更沮丧了几分，感慨哀叹间，隐约已透着股就此退兵回幽州之心思。

“大王明鉴，窃以为此物虽是犀利，然华军手中必是无多，错非如此，也不至于迟迟不曾用将出来，今，我军既是有备，华军再想以此物出奇制胜已是不能，明日再战，当可破敌！”

温彦博乃是博闻广记之人，既已知晓华军有着飞火雷这等神兵的情况下，自不可能会不去寻思破解之道，这会儿说叨起来，自是信心满满得很。

“哦？温老弟可有甚妙策么？”

这一听温彦博竟然有办法对付飞火雷这等神兵利器，罗艺的精神立马便是一振，紧着便出言追问了一句道。

“此事说难也难，说易也易，大王在城中不是暗伏了一支奇兵么，且秘密传信进城，令这支奇兵去烧了华军之仓库也就是了，此事若成，则华军必无能为也，倘若不成，某也还有一计，那便是以火攻火，但消以火箭、火球攻城，管叫华军不敢将此物搬上城头，如此，以我军之雄厚兵力，何愁攻不下此城哉。”

温彦博能得罗艺看重，自然不是等闲之辈，所给出的两条建议皆合情合理，执行起来也自算不得甚难事儿，当即便令罗艺眼神猛然为之一亮。

“好，传令下去，擂鼓，四长两短再三长三短……”

乐寿城当初可是罗艺主动放弃的，在撤退前，自然不会不作出相应之安排，也早跟潜伏在城中的一支精干小部队约好了联络暗号，这会儿决心既下，自是不会有甚迟疑，紧着便下了道将令，旋即便听幽州军中军处鼓声很有节奏地暴响了起来。

“嗯？”

幽州军的鼓声响起之时，陈明振本是不甚在意的，只以为幽州军这是不死心，还打算再度发起攻击，可等了片刻之后，却愣是没见幽州军再度出动，而鼓声却依旧还在响个不停，这等情形一出，陈明振的眉头登时便不自觉地微皱了起来。

“收兵回营！”

节奏感颇为古怪的鼓声并未持续多久，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过后，鼓声终于停歇了下来，一见及此，罗艺也自无甚旁的表示，挥手间便下了道将令，旋即便听中军处号角连天震响中，三面围攻乐寿的幽州大军缓缓后撤，就此退回到大营中去了……

酉时将尽，日头已然西沉，只剩下一缕余辉将天边的云朵渲染得如血般通红，一轮圆月悄然升起，却仅仅只是淡淡的圆盘状，与彩霞交相辉映，这等景致无疑极美，然则高开道却是无心去欣赏，尽管其双眼始终凝视着天际，可眼神却是迷茫得很，满脸的寒霜之色显示出其心中的烦忧实重，没旁的，概因他都已撤离了涞源，可华军却依旧在后头紧追不舍，眼瞅着再这么追将下去，蔚州老巢也将不保了的，在这等情形下，高开道又怎可能开心得起来。

打？这么个念头只在脑海里闪现了一下，便被高开道彻底摒弃了去，此无他，哪怕他已同来援的两万五千奚族兵汇合在了一起，实有兵力已多达八万之众，可相较于华军的三十四万大军来说，根本不值一提，真要正面对上了，那绝对是死路一条！接着逃？还能逃到哪去？再有一日的脚程就要到蔚州了，再逃下去，老巢都要丢了，总不能就这么直接逃去突厥汗国罢？真若如此，那就真的要给突厥人当看门狗了，而这，错非不得已，高开道是断然不愿为的。

打又打不过，逃又不能接着逃，高开道实在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是好，他所能指望的也就只有罗艺那头能依约出兵相助——没错，罗艺是派来了两拨信使，说是已兵发乐寿，打算围魏救赵，问题是华军似乎根本不为所动，依旧追在他高开道的屁股后头，以致于高开道不得不怀疑罗艺那厮是不是在撒谎。

“报，禀大王，贼军先头部队突然撤离涞源，正调头向东南方向急行！”

就在高开道焦虑不安之际，一骑报马突然从东南方向疾驰而来，一路穿过尚在搭建中的营垒，径直赶到了高开道的面前，而后方才一个干脆利落的滚鞍下了马背，单膝一点地，气喘吁吁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当真？”

这一听一直追在自己身后的华军先头部队已撤，高开道的瞳孔立马便是一缩，惊疑不定地便出言追问道。

“好叫大王得知，小的亲眼见着贼酋尉迟恭所部三万五千大军已全部撤离涞源，其余兄弟已暗中跟了上去，应不致有假。”

见得高开道声色不对，前来禀事的报马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迁延，赶忙紧着出言解释了一番。

“哈哈……好，来人，传本王之令，多派侦骑，尽快查明贼军主力动向，一有消息，即刻来报！”

在高开道看来，华军之所以突然撤军，十有**便是因着罗艺所部围魏救赵之故，原本按约定，该是轮到他高开道率部反追上去缠住华军，以确保罗艺那头能顺利断掉华军之后路，不过么，高开道显然是不打算急着这么做了去，而是哈哈大笑着下了道继续侦查之命令，很显然，在没搞清华军的真实意图前，他是不准备有所动作的，至于罗艺所部会不会因己方的行动延迟而受挫么，那可就完全不在他高开道的考虑范围之内了的……

第474章第四百七十四章 反身一击（一）

第四百七十四章反身一击（一）

“末将参见大都督！”

幽州军退去之后，陈明振匆匆整顿了下军伍，便即策马赶到了作为临时指挥所的原乐寿皇城中的兵部大堂，这一见到同样征尘未洗的徐世勣，紧着便行了个军礼，丝毫不因自己的军中资历比徐世勣要高出许多而有甚倨傲之色。

“陈将军辛苦了，且请坐罢。”

尽管身为主将，徐世勣却是丝毫不敢怠慢了陈明振这位军中之元老，客气无比地还了个礼之后，便即摆手让了座。

“好叫大都督得知，今日黄昏，罗贼于撤军之前，曾令其中军击鼓了一阵，其节奏颇为的怪异，末将寻思个中恐是别有蹊跷，怕是不得不防啊。”

陈明振就是个标准的军人，天生不善客套，卜一落了座，也自无甚寒暄之虚言，紧着便将心中的猜疑道了出来。

“哦？”

徐世勣今日防守的是西门，虽说不是幽州军的主攻方向，可战事之烈度也自不低，他自是不可能分心去关切其余诸处的战况究竟如何，此际一听陈明振这般说法，眉头不由地便是微微一皱，心念电转间，已是有所猜测，但却并未急着道出，仅仅只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而已。

“大都督明鉴，罗贼曾占据乐寿半个多月的时间，末将怀疑其弃城前恐是有所安排，今日我军飞火雷扬威沙场，贼军无有不恐惧者，窃以为罗贼若是别有用心，十有**是冲着我军辎重仓库去的，倘若有失，后果实不堪设想啊。”

陈明振就一直性子，根本不曾注意到徐世勣的眼神正自微微闪动不已，自顾自地便往下陈述了一番。

“嗯，陈将军所言甚是，然，若是不让贼军‘得手’一场，却恐罗贼就此缩回幽州，于大局实有大不利，不若这样好了，本督这就将此事交给孙盛将军去处置，造一假象，让罗贼自以为得计，顺带着将城中可能之伏兵一网成擒也罢。”

按徐世勣原本之安排，飞火雷乃是底牌，不到万不得已之际，断不可轻易动用，而今方才第一天而已，陈明振便已将此物暴露了出来，显然于原定计划不符，然则徐世勣却并未去追究陈明振为何要如此行事，而是顺着陈明振的话头，作出了一番相应之部署。

“大都督英明，末将别无异议。”

陈明振本来只是想着严防死守，不给幽州军在城中的潜伏部队机会，这等想法不说稳妥与否，从战略角度上来说，显然比不上徐世勣的将计就计，对此，陈明振心服口服之余，自是不会有甚旁的想法，紧着便称颂了一声……

戌时四刻，夜幕其实方才刚彻底落将下来，可因着宵禁之故，偌大的乐寿城中已然行人绝迹，唯有一队队轮值的华军巡哨在大街上往来巡视着，值此大战正酣之时，无论是平民百姓乃是大户人家，都不敢冒险上街，只能是老老实实地关门闭户、藏身家中，当然了，例外终归是有的，这不，东大街鸡鸣巷处，就有着两名黑衣蒙面人正借助着阴影的掩护，在街与巷之间飞快地穿梭着，有若鬼魅一般窜到了一处大宅院的照壁后头。

大宅院很新，明显是近年来刚起的，巍峨的照壁后头，插着几支火把，大门两侧还挂着两盏硕大的灯笼，上头各有着个不小的黑体“洪”字，此处正是原大夏民部侍郎洪奇仁的宅府！

“笃、笃笃……”

两名鬼鬼祟祟的黑衣蒙面人蹿进了照壁之后，并未急着去叫门，而是在照壁的阴影中仔细地观察了好一阵子，以确认无人跟踪而来，而后方才由一名身材相对消廋的汉子疾步抢上了府门前的台阶，伸手拿起门上的铜环，节奏感极强地连敲了十数下。

“咯吱吱……”

就在敲门的黑衣蒙面人方才刚放开手中的铜环之际，门已被人从内里推了开来，旋即便见一颗脑袋从门缝里探了出来，飞快地扫了眼那两名黑衣蒙面人，却连问都不曾问上一句，便即让开了条路，任由俩黑衣蒙面人就这么蹿进了府中。

“禀将军，现已查明，贼军之飞火雷大都藏在城南原曹珍的别院之中，守卫不多，只有一伙五十余人。”

看似宁静的洪府里站着不少身着黑衣的大汉，更有一名身材魁梧的虬髯汉子屹立在堂口处，两名黑衣蒙面人一进了洪府，紧着便抢到了堂前的台阶下，齐齐单膝点地之余，由着早先敲门的那名消廋汉子出言禀报了一番。

“确实么？”

那名虬髯汉子正是潜伏在城中的幽州军鹰击郎将罗褒中，乃是罗艺的义子之一，原本领受的将令便是寻机在城中制造混乱，以配合己方之夜袭乐寿，却不曾想今日黄昏时，罗艺临时更改了预定计划，要其尽快摧毁华军的飞火雷仓库，为此，罗褒中不得不派出十数拨手下去四下侦查华军的辎重仓库，前来禀报的这两名黑衣蒙面人只是其中的一拨而已。

“回将军的话，小人已询问过周边的百姓，据查，贼军午间便曾从此宅院中运走一批沉重之木箱，上头皆有防火之字样，且负责看守此宅院之贼军从不生火造饭，所有膳食皆是从旁处调来，另，为确保万无一失，小人特意潜入其中，果然发现内里有数百大木箱，个中有几箱是敞开着的，内里隐约可见圆形的铁疙瘩，只是因着贼军看守颇严，为防打草惊蛇，小人并不敢靠得过近。”

消廋汉子名曰赵泰，乃是幽州有名的鸡鸣狗盗之徒，号称“草上飞”，轻身本领相当之了得，口齿也自伶俐得很，一番陈述下来都不带打顿的。

“干得漂亮，先下去休息，回头本将自会有所安排。”

罗褒中显然对赵泰的能力颇为的信赖，并未再详细往下追问，挥手间便已将其打发了开去。

“罗将军，此事……”

见得罗褒中似乎已拿定了主意，原本默默站在其身旁的洪奇仁可就有些难以淡定了，没旁的，他洪奇仁感念窦建德的提携大恩，所以才会答应归附罗艺，为其之内应，本来么，若是里应外合地配合罗艺拿下乐寿，洪奇仁倒是甘心情愿，可眼下只是搞搞破坏，却要冒着暴露之风险，为自家之性命着想，洪奇仁会乐意才是怪事了的。

“洪大人不必担心，罗某自有分寸，事毕之后，我部便即分散隐蔽，断不会令洪大人难做的。”

罗褒中其实根本就不在意洪奇仁的身家性命，当然了，为了稳住此人，他却是不吝说上几句好听之言的。

“可……”

这一听罗褒中所言明显透着股敷衍之意味，洪奇仁自是不满得很，待要再进言上一番，奈何罗褒中根本没给他再开口的机会，早已踱步行下了堂去，一见及此，洪奇仁也自无奈得很，只是是苦笑地摇了摇头，径直回后院去了……

“禀大都督，抓到一名探子，自言是原大夏民部侍郎洪奇仁府上下人，说是奉了其家主之命前来寻大都督，言称有机密之事相告。”

亥时正牌，夜已是稍有些深了，然则徐世勣却并未去休息，兀自在原大夏兵部大堂上张罗着防御部署，正自与特战营中郎将孙盛就今夜之防卫紧急磋商之际，却见一名轮值校尉匆匆从堂下行了上来，冲着徐世勣便是一躬身，紧着禀报了一句道。

“哦？带上来！”

虽说对大夏的官员并不甚熟悉，可似民部侍郎洪奇仁这等高位的官员，徐世勣多少还是有些耳闻的，尽管心下里并不以为洪奇仁能给自己带来甚了不得的帮助，可本着谨慎之原则，徐世勣最终还是决定见一见那名洪府下人。

“诺！”

徐世勣的金口既开，前来禀事的轮值校尉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迁延，紧着应诺之余，匆匆便退下了堂去，不多会便又领着两名士兵押解着名身着管家服饰的汉子行上了堂来。

“大都督当面，还不赶紧跪下！”

洪府下人方才刚行上了堂，眼睛都还没适应堂上的灯火通明呢，就听负责押解的两名华军士兵已是不耐至极地呵斥了一嗓子。

“啊……”

洪府下人也就只是个传话者而已，哪可能有多少的胆略，被两名华军士兵这么一训，腿脚登时便软了，慌乱地便往地上跪了下去。

“说罢，你家主子有甚话要跟本督说，嗯？”

徐世勣本来就没指望洪奇仁能给自己带来甚惊喜，这一见那名洪府下人如此之不堪，心中登时便涌起了一股失望之情绪，只是人都已是带到了，该问的终归也须得问上一问罢。

“回大都督的话，我家老爷说了，罗贼的义子罗褒中今夜子时将率两百余贼子夜袭城南的曹珍别院……”

这一见徐世勣脸色冷厉，洪家下人忍不住便打了个哆嗦，但却不敢有丝毫的耽搁，赶忙结结巴巴地出言陈述了起来。

“嗯？你家主人从何得来的消息？”

徐世勣本来就已断定罗艺在城中藏着的伏兵必然会想方设法摧毁华军的飞火雷仓库，却万万没想到幽州军的伏兵居然能如此快地找到地头，心头猛然便是一跳，也不等那名洪府下人将话说完，便已是声线冷厉地断喝了一嗓子，当即便吓得那名洪府下人慌乱地软趴在了地上……

第475章第四百七十五章 反身一击（二）

第四百七十五章反身一击（二）

“小人、小人……”

那名洪府下人本来就紧张，再被徐世勣这么一吓，当场瘫软在了地上，口角抽搐个不休，却愣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说，那罗褒中一伙可是藏在洪府，嗯？”

徐世勣多精明的个人，只一看那名洪府下人的样子，便已猜到了根底，喝问之声登时便更冷厉了几分。

“是，啊，不是，不是，大都督饶命啊，我家主人也是被逼无奈啊，全家老少都被罗贼控制着，不得不虚与委蛇啊，大都督饶命，饶命啊……”

这一听徐世勣喝破了真相，那名洪府下人彻底慌了神，赶忙跪将起来，磕头如捣蒜般地便告饶不已。

“来人，将此獠押下去，好生看管起来！”

距离子时虽还有一段时间，可要做的安排实在不少，这么点时间已经很是紧张了，徐世勣自是无心再跟那名洪府下人多扯淡，挥手间便已声线阴冷地下了道将令，自有边上侍候着的两名士兵冲上了前去，不管那名洪府下人如何挣扎告饶，架将起来，便径直将其拖下了大堂。

“大都督，那洪奇仁……”

这一见徐世勣如此处置那名洪府下人，站在一旁的陈明振自不免起了些担心，唯恐洪奇仁会坏了大事，这边紧着要从旁进谏上一番。

“不妨事，那洪奇仁不过是墙头草而已，既已出卖了罗贼，自不敢再有异心，置之不理即可，待得明日再去处置此獠也就是了。”

尽管陈明振尚未将话说完，可徐世勣却是一听便知其要说的是甚来着，军情紧急之下，徐世勣自是无心再在琐事上浪费时间，随口解释了几句之后，便将话题又引到了具体的防御事宜上……

子时将至，夜已经很深了，一轮圆月高挂天际，将银白色的光芒撒向人间，偌大的乐寿城宛若被镀上了层银子一般，万籁寂静间，唯有些不知名的小虫子还在不停的鸣唱着，好一派的和谐之景象，就连素来严谨的华军巡哨小队显然都不忍打破这等宁静之隽美，在巡逻之际，刻意地放缓了脚步，只可惜这等宁静到底还是没能持续下去——一大群黑衣蒙面人突然从洪奇仁府上涌了出来，鬼祟万分地沿着阴暗的小巷飞快地向城南的曹珍别院摸了去。

曹珍乃是窦建德的小舅子，在当初的大夏乃是不可一世之人物，富贵自是不消说之事，旁的不说，光是在乐寿便有多处宅院，至于城南稻花巷的那处别院么，其实不过只是其安置普通客卿的别馆而已，根本谈不上奢华，只是胜在面积足够大，内里的建筑其实并不算多，倒是有座极其宽大的库房，本是用以收储杂货的，华军之所以征用了此处，用于安置飞火雷这等危险品，看重的便是此处之偏僻，周边少有民居，倒不是刻意跟曹珍过不去。

洪奇仁的宅子位于城东，而曹珍的稻花巷别院位于城南，听起来似乎相隔甚远，其实也就只是三条街之隔而已，罗褒中等人一路顺着无人的小巷穿行，拢共也就只花了两刻钟不到的时间便已赶到了地头，而此时，别院外也就只有四名哨兵在站岗而已。

罗褒中从一处离稻花巷别院只有四十余步的巷子口内探出了个头来，细细地观察了下别院门口处的动静，待得见一切正常，也就没再迟疑，飞快地便打了几个手势，旋即便见五名黑衣蒙面人匍匐于地，悄无声息地爬行着，从侧面蛇行地接近了别院的门口。

“噗、噗……”

别院的门口是块小广场，地形相对开阔，要想彻底瞒过华军岗哨的观察，明显不太可能，当然了，那五名黑衣蒙面人也没打算这么做了去，这才刚接近到了离别院还有三十步左右的距离上，五名黑衣蒙面人几乎同时抬起了手中握着的手弩，瞄着四名华军岗哨便是一通子乱射。

“敌袭、敌袭……”

五名黑衣蒙面人的射术相当不错，可也就只是不错而已，虽是准确无比地射杀了三名岗哨，却还是有一名岗哨只伤不死，当即便发出了报警的狂呼之声。

“上，撞开大门，杀进去！”

罗褒中本来就没指望此番突袭能悄无声息地进行下去，可也没想到一开始便出了岔子，只是事已至此，他也没时间去责怪几名先遣队员的失误了，但听其一声嘶吼之下，一马当先地便向别院冲了过去。

“嘭、嘭，咣当！”

曹府别院的大门虽是紧闭着，但却并未上门栓，哪能架得住数十名大汉的齐齐撞击，很快便被撞的歪斜地轰然倒在了地上，两百余幽州军士兵立马疯狂地冲进了别院之中，与仓促前来迎战的华军将士绞杀成了一团。

“快，点火，撤退！”

别院中的华军留守部队拢共也就一伙五十人而已，仓促遇袭之下，根本无力抵挡两百余幽州军士兵的血洗，尽管拼死厮杀，可也没能支持多久，所有留守士兵全都被砍倒在了地上，当然了，前来袭击的幽州军也付出了近三十人的伤亡，对此，罗褒中根本不加理会，一率部冲进了库房，匆匆看了眼几箱敞开着的木箱，确认其中摆放着的确实是飞火雷之后，便即紧着下了道将令。

“轰、轰、轰……”

罗褒中等人根本不曾亲眼见识过飞火雷，只是因着华军屡次在战场上使用此物，天下间早已传遍了此物之威名，大体的外表，罗褒中等人倒是还能知道一些，可对飞火雷的具体情形却并不了解，在放火时也就不知谨慎，胡乱地便将火把往木箱里丢，结果么，还没等罗褒中等人逃出别院呢，仓库里的飞火雷便已炸响成了一片，巨大的爆炸声中，整座仓库彻底被炸成了碎片，无数的弹片、木屑砖瓦之类的四下横扫，生生将不少幽州军将士射成了筛子，一家伙便有六十余名士兵惨死当场，余者中更有不少带伤的，整支队伍顿时便陷入了慌乱的崩溃状态之中。

“围上去，杀，一个不留！”

更令罗褒中等人崩溃的事儿还在后头，就在一众丧魂失魄的幽州军将士们方才刚逃到别院门口的小广场上之际，一大群华军士兵不知何时已从四面围了上来，为首一名身材矮壮的将领赫然正是特战营中郎将孙盛，但见其面色阴冷地一挥手，高声喝令了一嗓子。

罗褒中所部虽也算得上是幽州军的精锐，可惜此际已是残军，加之遇到的是战力超强的华军特战营官兵，双方间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对手，两下里一交锋，幽州军便被杀得个死伤惨重不已，前后不过一刻钟的对战罢了，连同罗褒中在内的所有幽州军残部无一漏网，全都被杀死当场……

“怎么回事？”

曹家别院的剧烈爆炸以及冲天的大火，登时便将整个乐寿城的百姓都惊醒了过来，不仅如此，远在城外两里开外的幽州军将士也被惊动了，营中顿时骚乱连连，这等情形一出，原本正在中军大帐后帐里酣睡的罗艺可就睡不下去了，光着膀子便冲出了大帐，待得见帐前的亲卫们也自乱哄哄地闹腾个不休，罗艺登时便怒了，满脸阴霾之色地便断喝了一嗓子。

“回大王的话，先前城中突然雷声滚滚，更有大火冲天而起，声势惊人已极。”

眼瞅着罗艺声色不对，几名亲卫自是不敢轻忽了去，彼此对视了一眼之后，自有一名胆子较大者赶忙一躬身，紧着禀报了一句道。

“哦？哈哈……好，必是褒中得手了，哈哈……好，干得漂亮！”

一听那名亲卫这般说法，罗艺赶忙抬头望向了乐寿城，虽因城墙的遮挡，无法瞧见城内的情形，可待得见冲天的火光都已将夜空染红，再一联想起先前的巨大声响，罗艺忍不住便放声大笑了起来……

辰时四刻，日头都已升到了三竿高，可高开道却是方才刚刚起床，一边揉着满是血丝的双眼，一边打着哈欠地从后帐转了出来，满脸的疲惫之色，显见昨夜并未睡好。

“报，禀大王，贼军连夜撤兵，其主力已过了牛角湾。”

就在高开道刚张口打算唤人准备梳洗之水盆之际，却见一名早已在帐外等候多时的报马匆匆抢进了大帐，冲着高开道便是一个单膝点地，紧着禀报了一句道。

“嗯，当真？”

一听此言，高开道不由地便是一愣，没旁的，牛角湾乃是漕河上一处形同牛角状的河湾，距离涞源足有七十余里之遥，哪怕华军主力是从离涞源十里左右的距离上开始回头的，这一夜功夫也自撤了足足六十里还多，足可见华军的归心有多强烈，怎么看都像是后路出了问题之状况，一念及此，高开道的心头当即便是猛然一跳，急吼吼地便出言追问了起来。

“回大王的话，此乃小人亲眼所见，绝无虚假！”

那名报马快马赶回来其实已有一段时间了，只是因着高开道还在睡觉，他不敢惊扰罢了，在他回头之际，华军主力已然逼近了牛角湾，在他想来，以华军的撤兵速度而论，过了牛角湾也自不足为奇。

“唔……来人，擂鼓聚将！”

见得那名报马说得如此之肯定，高开道自是不疑有他，但却并未急着下个决断，而是皱着眉头想了片刻之后，这才中气十足地断喝了一嗓子，须臾，但听鼓声隆隆暴响间，军营中当即便是好一阵的鸡飞狗跳……

第476章第四百七十六章 反身一击（三）

第四百七十六章反身一击（三）

“传朕旨意，全军止步，就地修整，另，着钟云凡率三千弓骑出击，将跟踪而来之敌游骑扫清，不得有误！”

赶回去报信的高家军报马显然是太过想当然了些——华军是一路狂撤到了牛角湾，但却并未再往回赶，随着张君武的两道口谕，三十余万大军便即在牛角湾停了下来，与此同时，钟云凡率三千弓骑回身横扫那些一直跟在华军屁股后头的众多高家军游骑。

“报，禀大王，贼军突然在牛角湾停将下来，悍然出动大批弓骑扫荡我军游骑，弟兄们抵挡不住，伤亡过半，不得不暂避贼军锋芒。”

高家军的游骑虽也算是颇为强悍了得，可跟华军弓骑的人多势众相比，显然差距实在太大了些，仅仅几个回合的拉网式扫荡下来，数十名在华军周边游荡的高家军游骑便被击杀了大半，剩下的见势不妙，不得不赶紧撤离了险地，个中自有一名报马匆匆赶回了高家军大营，将最新之消息禀报到了高开道处。

“加派人手，再探！”

从得知华军撤兵时起，高开道便即召集了手下众将商议对策，会议都已开了近一个时辰了，却依旧没能取得一致性的看法，没旁的，无论是高开道还是下头诸将们对华军撤兵的真实性都有所疑虑，担心的便是华军此举有着钓鱼之嫌疑，而今一听报马这般说法，高开道心下里的疑惑自不免便更浓烈了几分，但却并未表露出来，仅仅只是声线冷厉地下了道命令，便即将那名报马打发了开去。

“大王，贼军突然在牛角湾停将下来，个中必然有诈，万不可不防啊，依末将看，还是先行撤回蔚州为妥。”

“是啊，大王，尹将军所言甚是，我军兵寡，实不宜与贼军硬碰，姑且先回蔚州，坐看贼军与罗艺两虎相争，再寻机进取似为更佳。”

“不妥，不妥，唇亡齿寒啊，倘若张家小儿灭了罗艺，又岂会放过我军，当得尽快追将上去，拖住贼军，方是破敌之道啊！”

……

高开道本人对报马所报上来的消息倒是无甚表示，可边上众将们却是七嘴八舌地又乱议开了，说要坐山观虎斗的有之，说要配合罗艺行事的也有之，当场便又争执得个不可开交，唯有张金树与受邀前来议事的奚族酋长步步设利不曾开口言事，后者是完全听不懂汉语，前者么，却是满脸的若有所思之状。

“金树可是有甚想法么？”

饶是众将士们议得个热火朝天，可高开道却根本不曾加以理会，目光闪烁地沉思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将问题丢给了始终默默不语的张金树。

“回大王的话，从涞源至清苑一路皆平川之地，倘若张家小儿以骑军先行渡过漕河，一路向东，先取安次，断了罗艺所部之后路，再以步军南下夹击，却恐罗艺所部撑不过数日，是时，我军骤失强援，而颉利可汗此际又尚未来得及调集重兵，光凭我军现有之力，断无守住蔚州之可能，此确不可不防啊。”

张金树并未直接提议该不该挥军去追击撤退中的华军，仅仅只是从战略态势上作了番分析。

“嗯，那依尔看来，此战该如何打？”

高开道之所以迟迟不曾表态，不止是担心己方会中华军的钓鱼之计，同样也在担心华军会分兵去围歼罗艺所部，而今一听张金树似乎还有未尽之言，眼神当即便是一亮，紧着便往下追问了一句道。

“大王明鉴，贼军众而我军寡，正面一战，我军确难讨好，然，若只是打算延缓贼军撤退之速度么，其实不难，我军大可以步军屯于涞源，再以骑军前去追敌，如此，进退皆在把握之中，但消能扰敌便足矣。”

这一见高开道已然明了了自己的意思，张金树也就没再卖甚关子，自信满满地便将心中所谋之策道了出来。

“唔……步步大酋长阁下，我军打算与贵部一道前去追击张家小儿所部，不与之正面决战，只在其身后紧追不舍，敌若大军一体回头，则我军退而避之，贼军出兵若少，那便是给我军送人头，如此，当可确保此战无虞，不知大酋长阁下可愿助高某一臂之力否？”

高开道心中虽已是有所决断，问题是他手中的骑军有限得很，尽管在从黎阳仓败退回来后整补了三千余骑，可总的兵力也尚不到万骑之数，根本无力跟华军多达近六万的骑兵相抗衡，在这等情形下，他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前来助战的步步设利身上。

“嗯……”

听完了身旁通译的转述之后，步步设利并未有甚言语，仅仅只是伸手捋了捋山羊胡须，眼神闪烁地吭哧了一声。

“大酋长放心，此去若是大胜，缴获之物六成归大酋长，高某再另拨食盐三千斤、粮秣八百石、丝绸六百匹，以供贵部犒军之用。”

高开道跟步步设利打交道可不是头一回了，只一看其那副故作深沉的样子，便知此獠是在趁机要高价，心中虽是暗恨不已，可也没辙，只能是作出了一派慷慨状地许下了重诺。

“哈哈……好，那就这么定了。”

步步设利之所以肯率族中过半精锐前来帮衬高开道，虽有着颉利可汗的严令，可更多的其实是贪图高开道给出的大量财货之故，而今听得高开道又额外拿出了如此多的好处，自是不会再矜持下去，哈哈大笑地便给出了承诺。

“好，传本王之令，各部即刻回师涞源！”

这一听步步设利已同意出兵，高开道自是不会再有甚迟疑，紧着便下了最后的决断，旋即便听号角声连天震响中，高家军大营里顿时便是好一阵的鸡飞狗跳之忙碌……

末时正牌，华军主力依旧在牛角湾一带修整着，唯有钟云凡与楚远两部弓骑却是难有个喘息的时间，不单要负责哨探高家军的动向，还须得跟前来哨探的高家军游骑周旋厮杀个不休，双方间不时地爆发出一场场小规模的追逐战，剿杀与反剿杀的游戏在涞源至牛角湾一线不间断地上演着，双方各有损伤，总的来说，在靠近牛角湾一带是乃是华军的绝对控制范围，高家军游骑很难接近到离华军五里之内，而在涞源附近么，则是高家军游骑稍占一线上风，却根本无力拦阻住华军弓骑的渗透，然则这等僵持之局面随着大批奚族游骑的加入，很快便向不利于华军的趋势在演化着，原因无他，奚族游骑也是轻骑，骑射能力比之华军弓骑丝毫不差，兵力又多，几番交手下来，涞源一带的华军弓骑很快便被逼得难有立足之地。

“报，禀陛下，高贼所部已复占涞源，其所部骑军九千三百骑连同奚族兵两万五千兵马已兵出涞源，正在向我大营逼来！”

于华军弓骑们来说，斩杀敌游骑只不过是附带的任务罢了，哨探敌军动态方才是根本目的之所在，毫无疑问，高家军骑兵以及奚族骑兵杀出涞源乃是头等重要的敌情，自有一名报马紧着便将此消息报到了张君武处。

“再探！”

对于高家军的回头追击，张君武丝毫不觉得奇怪，概因高开道根本就没选择的余地，错非他真打算放弃争霸天下，否则的话，他只有回头来缠住华军这么条路可走，张君武真正想知晓的是此獠敢不敢真与己方来上一场平原决战。

“报，禀陛下，高贼所部离我大营只有四十里了！”

“报，禀陛下，高贼所部离我大营只有三十里了！”

“报，禀陛下，高贼与奚族联军已停在了离我家二十里开外处，正在就此修整。”

……

随着张君武一声令下，多达六千的华军弓骑又再度忙乎开了，一边与高、奚联军的游骑浴血厮杀，一边连续不断地将敌情变化报到了中军大帐。

“果然如此，来人，传朕旨意，各部即刻拔营起行，赶往七龙潭！”

申时三刻，尽管已近了黄昏，可一听得高、奚联军停在了离己方二十里开外处，张君武立马便判断出了高开道的真实意图，自是不会再有甚迟疑，紧着便下了道将令，旋即便听中军处号角连天震响中，原本就只是处于野营状态的华军主力就此结束了修整，在各级将领的口令声中，飞快地列好了队形，踏着暮色，迤逦地向永宁县转进……

“报，禀大王，贼军主力已拔营起行，正在赶往永宁途中！”

双方大军虽是隔着二十里遥遥对峙，可各自派出的游骑都不在少数，高、奚联军的动态固然瞒不过华军的侦缉，反之，华军的动态对于高、奚联军来说，也谈不上有甚隐瞒可言，这不，华军主力方才刚撤离牛角湾没多久，就有一名报马将此消息禀报到了高开道处。

“再探！”

这一听华军又是打算连夜撤军，高开道的眉头不由地便是一皱，没旁的，张君武擅打夜战之名可是早传遍了天下的，在没能看清华军是否有埋伏之前，高开道根本不敢就这么轻率地全军追击上去，哪怕心痒难搔，却也只能按捺着性子地下了道将令……

第477章第四百七十七章 反身一击（四）

第四百七十七章反身一击（四）

“报，禀大王，贼军主力已进抵七龙潭，距离永宁只有五十里之距了。”

因着担心华军会发动夜袭之故，高开道一宿都不曾睡好，直到天快亮时，方才和衣迷糊了一阵子，这才刚满脸困顿地从后帐转将出来呢，就又被一名报马堵了个正着。

“哦？沿途可有所发现么？”

这一听华军又连夜撤了近七十里之距，高开道原本就不甚好看的脸色登时便更阴沉了几分，没旁的，真要让华军撤回到了永宁，那离清苑也就只有四十里路程了，真若是让华军撤回到了清苑，只有骑军的高、奚联军都很难再限制住华军的行动了。

“回大王的话，尚未查明。”

从牛角湾到七龙潭一路虽都是平原之地，却不乏树林、小镇，要想搜索彻底，显然不是件容易之事，饶是连夜出动的联军游骑不少，也自不可能在遥遥跟踪华军的同时，将那些能藏兵之处彻底搜索一遍。

“那就去查，快去！”

高开道显然没想到华军居然敢在己方三万余骑兵的威胁下如此大模大样地撤军，心情自是不爽到了极点，有心再去追，又唯恐半道遇上华军之伏兵，心火正旺不已，这一听那名报马应对含糊，登时便怒了，但见其双眼猛地便瞪了个浑圆，没好气地便怒叱了一嗓子，当即便将那名倒霉的报马吓得连滚带爬地逃出了中军大帐……

“传朕旨意：全军止步，就地修整，着苏定方率六千羽林军骑兵分散周边，禁绝贼军游骑之贴近，不得有误！”

辰时正牌，太阳方才刚刚升起，连赶了一夜路的华军终于抵达了预定目的地——七龙潭，全军上下都已是疲得不行了，张君武也自不敢再强行驱军前行，一道口谕下去，就听中军处号角声震天狂响不已中，迤逦而行的大军就此停驻了下来。

“全军都有了，卸下马具、盔甲，只留刀、弓，随本将警戒四周！”

身为羽林军将军，苏定方就在中军处，这一得了张君武的将令，自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紧着便连下了数道命令，率手下去掉了负重的六千精骑冲出了中军，分散在四周，往来驰骋不已……

“报，禀大王，贼军主力已停驻七龙潭，沿途未发现异常。”

午时将至，在高开道的严令下，联军派出了大量的侦骑，总算是将沿途之可能藏兵地点逐一排查了个彻底，最终的结果只有一个，那便是一无所得。

“传令下去，全军开拔！”

天时已然不早了，再不追，天黑前怕是难再吊住华军的队尾了，有鉴于此，这一得知华军并未在沿途有所埋伏的情况下，高开道也就没再迟疑，一声令下，率部便沿着漕河一路向前疾驰，终于在申时末牌赶到了离华军只有二十里地之处。

“报，禀大王，贼军已拔营起行，正在向永宁急进！”

高开道这才刚率部赶到地头，都还没来得及下令安营扎寨呢，就见一骑报马已从南面疾驰而来，待得到了中军处，紧着便是一个单膝点地，气喘吁吁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传令下去，全军跟上！”

这一听华军再度赶夜路，高开道可就真无法淡定了，皱着眉头沉吟了片刻之后，最终还是决定先跟上去再说，没旁的，只因若是再不跟上，华军可就要到永宁城了……

“报，启奏陛下，高贼所部追上来了，离我军后队只有十里之距！”

高开道所部皆骑军，追击速度自是快得很，这才刚到黄昏而已，便已缀住了华军的队尾，自有拖后的一名华军游骑将此消息报到了张君武处。

“来得好，传朕旨意：着钟云凡、楚远即刻率弓骑向后转进，将敌游骑赶开，其余各部照预定计划展开，不得有误！”

张君武担心的只是高、奚联军不上钩，却并不介意联军赶上来送死，一声冷笑之后，便已朗声连下了两道将令。

“呜，呜呜，呜呜……”

随着张君武一声令下，除了弓骑紧急掉头向后驰骋之外，华军主力突然开始了加速向前，似乎准备就此拉开与高、奚联军之间的距离。

“报，禀大王，贼军主力突然加速赶路，与此同时，又派出大量弓骑绞杀我军侦骑，弟兄们措不及防之下，抵挡不住，损失已然过半！”

华军弓骑突然杀了个回马枪，措不及防之下，高、奚联军的游骑损失惨重，不得不溃败了回去，将敌情之变化报到了高开道处。

“混蛋，传令下去，加派游骑，前出五里，大军主力随后跟进！”

高开道这回是真的急了，也自顾不得细想，紧着便下了道将令，旋即便听号角声连天震响中，高、奚联军的近三万五千骑兵纷纷开始了加速，势若奔雷般地沿漕河滚滚向南冲去……

“报，启奏陛下，贼军主力离我军后队只有五里之距了！”

华军是奔腾起来了，不过么，也就只连赶了五里左右的路而已，随后步军依旧一路向前，而骑军主力则在张君武的统率下，沿河排开，全军下马，就这么静静地等候着，时隔两刻钟，便有一骑报马匆匆赶到，带来了敌情的最新变化。

“吹号，全军上马，跟朕来，出击！”

听得高、奚联军将至，张君武毫不迟疑地便下达了出击之令，旋即便听号角声大作间，近四万华军骑兵轰然而动，有若铁流般滚滚向北冲去。

“大王，不好了，贼军反身杀来了！”

高开道正自心急火燎地率部向南急赶间，冷不丁见一名游骑疯狂从南面冲来，满脸的惶急之色，甚至连下马都顾不得，便已是气急败坏地嚷嚷了起来。

“嘶……传令下去，全军止步，快，停下！”

这一听华军反身杀了回来，高开道忍不住便倒吸了口凉气，没旁的，高、奚联军的骑兵虽仅仅比华军少一些而已，可一路急赶了近八十里地下来，马力早已是疲了的，反观华军则是修整了大半天，早已养足了精神，此消彼长之下，高、奚联军根本不可能是华军的对手。

“全军突击，杀过去！”

五里之距虽不算短，可对于冲将起来的骑军而论，也就只是眨眼间事而已，就在高、奚联军方才刚刚停将下来之际，华军已然冲到了附近，待得见高、奚联军正自纷乱不已，张君武自是不会错过这等破敌之良机，根本就不曾停下来整顿队形，一声令下，率部便发起了疯狂的冲锋。

“撤，快撤！”

这一见华军铁骑有若潮水般狂冲而来，高开道根本不敢应战，一拧马首，呼啸一声，紧着掉头便往北狂逃了去。

“呜，呜呜，呜呜……”

高开道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可惜他先前追得过急，根本就没时间去勘察沿途之情形，这会儿想逃，又岂有那么便当之事，就在高、奚联军方才刚刚掉头狂奔之际，但听一阵凄厉的号角声暴响中，高、奚联军西面两里开外的一处林子间突然杀出了一彪骑军，为首一员大将赫然正是秦琼！

“突击，突击，杀啊！”

自打兵出函谷关起，秦琼便没怎么捞到仗打，唯一一场战事便是跟王世充所部打了一回乱战，结果还没能打胜，当真憋屈得个够呛，而今，终于有了个正面杀敌之良机，这都还没交上手呢，秦琼便已兴奋得面色泛红不已，一边纵马狂冲，一边狂野地嘶吼着，那凶神恶煞般的样子当真骇人得紧。

“冲过去，加速，快撤，快撤！”

这一见秦琼率部从斜刺里杀了过来，高开道的瞳孔不由地便是一缩，哪敢留下来等死，拼命地打马便往北狂逃不已。

“轰……”

饶是高、奚联军逃得飞快，可架不住秦琼所部冲得更快，尽管未能实现从中截断高、奚联军的最佳效果，却也成功地切进了高、奚联军的后队之中，只一个冲锋，便已将高、奚联军杀得个人仰马翻不已。

“呜，呜呜，呜呜……”

尽管听到了后队传来的阵阵惨嚎之声，可这等兵荒马乱之下，高开道哪敢回头去救援后队，只管头也不回地拼命打马奔逃，却不曾想这才刚逃出三里不到而已，道旁的一处林子间又响起了一阵凄厉的号角声，这一回率部冲杀出来的赫然是尉迟恭所部五千骑兵。

“不要乱，冲出去，不许停！”

高、奚联军本就已是乱了分寸，再一看尉迟恭又率部从侧面冲来，全军上下登时便彻底慌了神，将无斗志、兵无战心之下，高开道根本不敢应战，也就只剩下疯狂逃命的份儿了。

“轰……”

一声震天巨响中，尉迟恭所部有若刀切牛油般地便杀进了高、奚联军之中，再度从其队尾处截下了数千骑兵，一通子狂杀下来，可怜高、奚联军将士根本无招架之力，死伤可谓是惨重不已，好在此际天已擦黑，华军虽是大胜，却也无法将被截断下来的高、奚联军将士全部剿杀干净，不少溃兵借着已渐降下来的夜幕逃出了生天，可纵使如此，就这么一场短促的激战下来，高、奚联军也自足足在战场上丢下了三千多具的尸体……

第478章第四百七十八章 一坑两用

第四百七十八章一坑两用

“报，禀大王，贼军已至永宁，正在修整！”

一场大败下来，尽管阵亡的将士其实并不多，可因着天黑之故逃散者却是不知凡几，饶是高开道在牛角湾至七龙潭一线撒出去了大量的兵力收拢残部，可忙乎到了午时，也就只聚集了两万七千余兵马而已，除此之外的近五千骑兵就不知逃到何处去了，面对着这等惨况，高开道本就已气得个眼珠子发红不已了，偏偏前出侦查的游骑又给其带来了个更加不妙的消息，当即便令高开道恨得牙关直发痒。

“吹号，命令各部即刻集结，追上去！”

高开道自起兵以来，虽不曾有甚丰功伟绩，可纵横河北也自少有败绩，独独遇到了华军，却是屡屡吃亏，心中的愤懑自是不消说地浓烈着，急欲报复之下，根本不曾细想，咆哮着便下达了追击之令，旋即便听号角声震天狂响中，正自散乱地在河岸边修整的高、奚联军登时便是好一阵的大乱，足足花了两刻多钟的时间，方才算是勉强整顿好了队形，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沿河南下，向永宁城方向疾驰而去。

“呜，呜呜，呜呜……”

尽管是新败之军，可毕竟都是骑兵，赶路的速度还是相当之快的，这才一个时辰左右而已，高、奚联军便已赶到了昨日遇袭的战场之处，面对着满地陈横的人马之尸体，原本疾驰的大军不由自主地便放缓了下来，可都还没等高、奚联军将士们有所动作呢，就听号角声大作间，一彪骑军突然从道旁两里开外的林子中狂冲了出来，那地儿赫然正是昨日华军伏兵之所在，甚至连领军大将都不曾换人，依旧是华军悍将秦琼！

“混蛋，跟我来，全军转向，给我杀！”

这一见华军居然玩了一手旧地埋伏，高开道登时便被气得个七窍生烟，再一看秦琼所部也不过就五千骑而已，还真就起了跟华军决一雌雄之心思，也不顾己方临时变阵会造成多大的混乱，大吼了一声，兜马便向西面冲杀了过去。

“呜，呜呜，呜呜……”

高、奚联军原本是呈纵列向南赶路，临时要转向西面倒是不难，可要组织起冲锋阵型，那可就没那么容易了，饶是各级将领都已是拿出了吃奶的力气，也无法在短时间里达成此点，故而冲是冲起来了，也就只是毫无阵型的乱冲而已，却不曾想就在高、奚联军方才刚向西冲出没多远，其侧后方又响起了一阵凄厉的号角声，选即便见又一彪军从侧后方三里开外的林子中杀出，那地儿居然又是华军昨日的伏击地，区别只在领军大将从尉迟恭换成了苏定方。

“不要乱，冲过去！”

高开道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在同一个坑里跌倒了两次，面对着两路夹攻而来的华军铁骑，当真是欲哭无泪，好在心理素质尚算过硬，并未彻底乱了分寸，但见其一边拼命催马向前，一边声嘶力竭地狂吼个不休，打的主意么，只有一个，那便是以冲对冲地闯过秦琼所部之骑阵，而后再趁势逃走。

“列锥形阵，突击，突击！”

华军尽管是从林子中杀出，一开始也自无甚阵型可言，可随着秦琼一声令下，五千精骑却是在奔驰中飞速地凝聚成了支巨大的三角锥，显示出了极高的训练之水准。

“金树，上，杀了那敌将！”

这一见华军如此快便形成了以秦琼为箭头的突击阵型，高开道忍不住便倒吸了口凉气，奈何两军交战在即，此时要逃已是来不及了，无奈之下，也只能是一边拼命打马向前，一边声嘶力竭地喝令了一嗓子，试图来上个擒贼先擒王。

“杀！”

张金树就驰骋在高开道的身后侧，这一听自家主子有令，自是不敢不从，紧着应诺之余，疯狂地便打马冲上了前去，待得将将冲到秦琼马前之际，但听张金树一声大吼，手中的长马槊已若闪电般攒刺了出去，枪方出，枪啸声便已有若鬼哭狼嚎般地暴响了起来，空气中更是荡漾出了水状之波纹，足可见这一枪的威势有多猛。

“啊哈！”

见得张金树出手如此不凡，秦琼也自不敢掉以轻心了去，一声断喝之下，几乎同时攻出了霸绝的一枪。

“铛！”

两员大将都有心要一枪见功，彼此各不相让之下，两柄长马槊自是毫无花俏地撞在了一起，登时便暴出了一声惊天巨响，两柄长马槊各自被震得向后荡了开去，与此同时，二将的身体也自不免皆为之摇晃不已，这一枪之硬碰赫然是平手之势，谁也不曾占到丝毫的便宜。

“吼！”

尽管有些意外秦琼的力量居然会是如此之大，可张金树却并未因此而有丝毫的慌乱，但见其脚下一点马腹，原本因吃力不小而缓下来的战马猛然便又蹿了出去，借着这等冲劲，张金树双臂猛然一振，强行稳住了被荡开的长马槊，而后飞快地一扭腰，顺势便是一个鞭击，只听“呼”的一声，骤然停将下来的长马槊便有若灵蛇般抽向了秦琼的腰腹之间。

“嗬哈！”

秦琼的战阵经验何其之丰富，饶是张金树变招奇快无比，却又哪能瞒得过秦琼的法眼，但听其一声大吼之下，腰一拧，借势停住了长马槊向外的荡漾之势，双臂一沉间，长马槊便以变向撩开了张金树的抽击，再借力一挑，寒光闪烁的槊尖便以刁钻无比地撩向了张金树座下战马的马腹。

“哎呀！”

张金树万万没想到秦琼的变招居然如此之快，又是如此之狠戾，待得惊觉不对，槊尖离其座下战马的马腹也就只有一尺余之距了，偏偏此时他手中的长马槊正处在外门，根本来不及回枪格挡，心惊肉跳之下，只能是重重地一踢马腹，惊呼着往斜刺里逃将开去。

“呖……”

张金树的反应虽是极快，奈何秦琼的枪更快，饶是张金树都已是拼尽全力规避了，其座下的战马的侧面还是被锋利无比的槊尖划拉出了一大道血口，鲜血狂喷间，吃疼不已的战马顿时便惨嘶了起来，发足一阵狂奔，浑然不受控制地驮着张金树便从斜刺里逃得没了踪影。

“该死，废物，废物！”

高开道本来是对张金树寄予厚望的，却不曾想两下里一交手，张金树便败逃了开去，当即便令高开道气得个破口大骂不已，只是骂归骂，他自己却是不打算去跟秦琼正面交锋的，悄然一拧马首，便即躲开了秦琼的冲锋之线路。

“杀，杀，杀！”

高开道这么一避开，其身后的那些高、奚联军将士登时便倒了大霉，根本无人能挡得住秦琼的强突，但听其咆哮如雷中，一柄长马槊运转如飞，所过处，挡者披靡，所有胆敢冲上前来的高、奚联军将士无一不惨嚎着被挑落马下。

“轰……”

有着秦琼这等绝世勇将开道，后续冲将而来的华军将士毫不费力地便突进了高、奚联军混乱的骑阵之中，一柄柄长马槊攒刺挑击之下，高、奚联军登时便陷入了崩溃之边缘。

“突击，突击！”

正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高、奚联军阵型大乱之际，苏定方也已率五千骑从侧后方杀到了附近。

“华夏儿郎，战无不胜，华夏儿郎，战无不胜！”

这一见高、奚联军败局已定，华军将士自是全都士气大振，齐齐狂呼着战号，有若下山猛虎般闯进了乱军之中，一通子大杀下来，可怜高、奚联军将士根本无丝毫的抵抗之力。

逃，赶紧逃，这会儿根本无须高开道下令，已被杀破了胆的高、奚联军将士根本连头都不敢回上一下，对冲一过，紧着便便纵马向北疯狂逃窜，一见及此，两部华军将士自是不肯善罢甘休，齐齐策马狂追不已，这一追，就足足追出了二十里之距，直杀得高、奚联军将士人马倒扑了一地。

“吹号，传本将之令，全军止步！”

乘胜追击固然是件令人舒爽无比之事，问题是双方都是骑兵，高、奚联军一心要逃的话，华军其实也不可能全歼对手，实际上，这等彼此追逐看似热闹，可实际上战果却是有限得很，在还有任务在身的情况下，秦琼自是不可能将时间都浪费在这等无太大意义的追逐战上，待得冲过了七龙潭十里开外，秦琼紧着便下了道将令，须臾，但听号角声连天震响中，近万华军铁骑就此缓缓地停了下来。

“全军都有了，跟我来，向东转进，渡河！”

高、奚联军已是被杀破了胆，尽管察觉到了身后的华军铁骑已然停住了追击的脚步，可无论是高开道还是下头的普通一兵，都没胆子停下来观望一下，乱纷纷地埋头便往牛角湾鼠窜了去，烟尘滚滚中，很快便不见了踪影，对此，秦琼也自不甚在意，一声令下，率部便冲进了宽而不深的漕河之中，涉水上了对岸，一路向东方绝尘而去……

第479章第四百七十九章 突袭安次城（一）

第四百七十九章突袭安次城（一）

安次城，始建于西汉高祖年间，前后层数次改名，至大业年间，又恢复本名安次，地属华北平原的低平原地区，为河北的重要粮仓之一，隋末大乱时，为窦建德所据，乃是大夏与罗艺、高开道两部对峙的最前线，战略位置极其重要，故而，窦建德曾征集了大批民壮，不单大肆修缮城防工事，更在西、北两处城门外加建了屯兵堡垒四座，以为拱卫安次之用，大夏被华军灭亡之后，罗艺第一时间便南下侵占了安次，作为南下之战略基地，此番兵出乐寿，便是以安次作为粮秣辎重转运基地，其弟罗寿率精兵八千驻防城中。

乐寿攻城战虽仅仅只开始了四天，然则战事却是惨烈无比，幽州军的攻势始终不曾消停过，在这等情况下，辎重的消耗自是极大，光靠随军的那么点物资显然难以为继，幽州军不得不接连从安次调运箭矢等军中急需之物资，如此一来，从安次到乐寿的两百里地面上往来的辎重队之密度几可用“络绎不绝”一词来加以形容，个中有些赶不上宿头的，就只能在野地里露营了的，好在时值盛夏，天正热，除了蚊虫叮咬得厉害之外，倒也没太多的不变之处，这不，在离安次十里开外的一处小矮坡上，就有着这么一支不太走运的辎重运输队正在篝火的余烬旁酣睡着。

尽管队伍里尽皆是回转安次的空车，说起来没半点价值可言，然则毕竟是夜宿野外，该有的警戒哨运输队倒是安排了些，只不过到了下半夜之后，轮值的士兵嫌烦，胡乱踢醒了些民壮，恶声恶气地吓唬上一番，就这么将轮值的责任全都推到了那些倒霉的民壮身上，毫无疑问，这等所谓的值夜，有跟没有其实当真差不到哪去，至少对于前来侦查的华军特战营小分队将士们来说是如此，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几名华军特战营的士兵便已将整个营地的情况摸得个一清二楚了的。

离着缓坡四里开外的一处洼地旁，近万华军骑兵正在修整之中，无论是人还是马，兀自汗迹未曾干透，似乎是方才刚停下来不久的，实际上也确实如此，这支骑军部队正是秦琼所部，在击溃了高、奚联军的尾随之后，秦琼便即率部一路向安次城赶，从末时四刻起，不停歇地赶了近七个时辰的路，终于在卯时前赶到了安次附近。

“报，禀大将军，前方大道旁的缓坡上发现一敌辎重运输队，计有马车四十余辆，并有推车数百，民壮约有四百三十余众，押运兵丁一百余，皆无备。”

大战了一场，又疯狂急赶了两百余里路，饶是秦琼身强体健，也自不免疲得够呛，然则为了稳定军心士气，他却是不敢有丝毫的松懈，哪怕都已安排好了警戒措施，也依旧不曾去休息，而是将苏定方等几名军中大将召到了一起，低声地计议着下一步的战事安排，正自商议间，却见人影一闪中，一名全身夜行衣靠的华军特战营士兵已出现在了秦琼面前，但见此人一个单膝点地，已是紧着禀报了一句道。

“嗯，再探！”

区区一支小规模运输队而已，秦琼自是不会放在心上，随意地挥了下手，这便要将那名特战营士兵打发了开去。

“慢。”

这都还没等那名特战营士兵有所表示，却见苏定方突然从旁叫了停，而后么，也没管那名特战营士兵是怎个反应，冲着秦琼便是一拱手，面带一丝激动之色地进言道：“大将军明鉴，末将有一策可取安次城。”

“哦？定方老弟有甚妙策且自说来听听好了。”

一听苏定方这般说法，秦琼的眼神不由地便是一亮，没旁的，早先领受的将令仅仅只是断敌粮道，扰敌后方，迫使罗艺不得不赶紧从乐寿撤军，为华军的半路截杀创造出有利之战机，而今若是能一举拿下安次城，效果无疑更佳，秦琼自不可能会不感兴趣。

“大将军明鉴，贼之辎重运输队竟夜宿郊外，又是如此之松懈，足可见安次城中之戒备断不会森严，我军若是将这支运输队一举拿下，再乔装进城，当可趁虚而入，末将愿率部夺门，还请大将军恩准。”

自归附帝国以来，虽也曾打了几仗，可要说到战功么，却是少得可怜，到如今，也还只挂着中郎将之衔，哪怕张君武对其颇为的信重，可以苏定方的心高气傲，又怎肯一直甘居人下，早寻思着要立下奇功了的，而今机会就在眼前，他自是怎么也不肯错过了去。

“唔……好，那就这么定了！”

苏定方的奇袭计划说起来容易，可实际上风险却是不小，此无他，一旦冒充被识破的话，被派去夺门的将士怕是难逃杀劫，道理很简单，此地除了一支只有二十人的特战营小分队之外，全都是骑兵，步战能力堪忧，自由不得秦琼不慎之再慎的，只是一想到若是真能拿下安次城，那可就一举切断了罗艺所部的后路，秦琼却又不免为之心动万分，权衡了片刻之后，最终还是决定冒险一搏……

“大柱哥，好像不对劲，虫子怎地都不叫了？”

卯时三刻，黎明将至，正是一天中最黑的时辰，伸手难见五指，两名被逼着值夜的民壮原本正自有一搭没一搭地在篝火旁瞎扯着，个中一名年约十六的少年冷不丁打了个哆嗦，满是狐疑之色地扫视了下周边，只是天实在是太黑了，视线根本无法及远，自然也就看不出有甚情况，可心中的不安感却是不可遏止地狂涌个不停，这便赶忙伸手捅了捅边上的壮汉，颤巍巍地发问了一句道。

“天要亮了，露水重，虫子叫不动了，有啥可奇怪的，眯一会罢，天亮后还有的忙呢。”

壮汉显然就是个粗线条之人，根本没在意那名少年的疑惑，满不在乎地吭哧了一声，便即将头耷拉了下来，坐着打起了盹来。

“上！”

虫子不叫真的只是因露水重么？显然不是那么回事，就在那名少年还在狐疑地四下观望之际，悄然潜行过来的千余名华军将士早已部署到位，随着苏定方一声令下，众华军将士们立马从四面八方冲上了缓坡。

“啊……”

华军这么一冲将起来，那名轮值少年当即便被吓到了，扯着嗓子便狂叫了起来，声调之尖锐在这等寂静的黎明时分，当真刺耳得紧，顿时便令整个宿营地里的人全都被惊醒了过来，问题是惊醒过来又能如何呢，面对着武装到了牙齿的华军将士，措不及防的辎重运输队根本不堪一击，随着几名顽抗者被斩杀当场，余者全都老老实实地跪地当了俘虏。

“报，禀将军，贼军辎重运输队共五百三十二人，死十六人，余者皆降。”

战事开始得快，结束得也快，前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而已，整个宿营地已被华军将士牢牢地掌控了起来，自有一名校尉紧着将战果报到了苏定方处。

“传令下去，即刻将民壮与兵丁全都分隔开来，抓紧时间分别审讯，尽快搞清城中敌情！”

打掉区区一支运输队而已，苏定方根本没当一回事儿，连具体战斗经过都懒得去问，紧着便下了道将令，自有配合行动的特战队官兵前去负责审讯事宜……

“咯吱吱……嘭！”

辰时正牌，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耀到安次城头之际，一阵刺耳的摩擦声突然响了起来，旋即便见两扇厚重的城门已被人从内里推了开来，与此同时，悬着的吊桥也自缓缓落下，砸在了护城河的对面，溅起一阵尘埃，不多会，一小队幽州军士兵在一名伙长的统领下，鱼贯地从城中行出，飞快地在城门处列好了警戒线。

“停下，通行令牌！”

前线战事吃紧，安次城的运输自然也就繁忙得很，这不，城门方才刚开，就有一长串的马车、推车迤逦而出，不多会，又有一长列空马车、大车从南面匆匆而来，只是这支运输队方才刚到城门附近，便被守门的官兵毫不客气地拦了下来。

“老张，搞啥啊，令牌在这呢。”

面对着手持长矛的岗哨，运输队自然不敢强闯，很快便缓缓地停在了护城河外侧的警戒线处，旋即便见一名中年伙长领着两名精壮士兵匆匆从队列中抢了出来，一边走，还一边煞是亲热地跟那名轮值伙长寒暄着。

“进去罢。”

尽管同样是伙长，可彼此间明显是有着差距的——在幽州军中，第一等级的自然是正规部队，第二等的么就是守城部队，至于辎重运输队，那就只能是第三等，很显然，饶是辎重运输队的伙长可着劲地套近乎，轮值伙长也自不曾将其放在眼中，一丝不苟地勘验了番通行令牌之后，连句寒暄话语都懒得说，便即公事公办地挥手放了行。

“进城，快，都进城，动作快点。”

中年伙长的脾气似乎很好，哪怕碰了个软钉子，也自不曾着恼，收回了通行令牌之后，便即紧着回身招呼了一嗓子，旋即便见辎重运输队的大量马车鱼贯着行进了城门之中，然则中年伙长本人却一直未动，领着两名精悍手下始终站在警戒线处。

“嗯？”

轮值伙长本来只是悠闲地看着运输队进城，可突然间发现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味，没旁的，这支运输队的民壮以及兵丁都明显太过壮实了些，人人身上都透着股精悍之气，那等气质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人，眉头不由地便是一皱，一旋身，刚想着找那名中年伙长问个究竟，异变却在此时骤然而起了……

第480章第四百八十章 突袭安次城（二）

第四百八十章突袭安次城（二）

“唰！”

就在轮值伙长刚侧转过身，都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事呢，就见一道雪亮无匹的刀光已迎面劈来，可怜那名伙长根本就来不及作出反应，脑袋便已横飞了起来，在空中翻滚了几下，最终落在了地上，其无头的尸体猛然喷溅出了丈许高的一股血泉，踉踉跄跄地倒退了几步之后，这才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敌袭、敌袭……”

见得自家伙长命丧当场，十数名站在一旁的把门士兵先是一愣，而后便即放声狂呼了起来。

“杀进去，夺门！”

喊又用么？答案显然是否定的，没等那些把门的士兵做好战斗准备，就见隐藏在车队中的苏定方猛然从车流中蹿了出来，一边厉声嘶吼着，一边连出数刀，将几名呆若木鸡一般的把门士兵砍翻在地。

血战瞬间便开始了，随着苏定方一声令下，乔装成幽州军运输队的华军将士们纷纷从车箱里抽出了事先藏好的横刀，又七手八脚地将马车、大车全都推到了道旁，更有数名将士飞快地出刀砍断了吊桥上的缆绳，数百将士就这么呼啸着冲进了城中，与仓促从城头上冲下来的守军绞杀成了一团。

“大将军，打起来了！”

离城四里开外的一处林子中，一名华军了望哨正自藏身于一颗高大桦树的树梢上，待得见城门处突然大乱一片，立马紧着便嚷嚷了一嗓子。

“全军都有了，上马，跟我来，全速突击！”

树下，秦琼正自焦急地等待着讯号，这一听城门处已然动了手，自是一刻都不敢耽搁，一边哈腰翻身上马，一边紧着便咆哮了一嗓子，旋即便听号角声震天狂响中，九千余华军铁骑呼啸着便冲出了树林，有若潮水般向城门处狂冲了过去。

安次乃是幽州军的辎重要地，留守此城的自然是精锐之师，尽管一开始被华军的突袭杀了个措手不及，可很快便在南门守将赵慈昭的指挥下，组织起了顽强的抵抗，一拨接着一拨的幽州军士兵不断地沿着城门边上的梯道往下冲，依仗着地利上的优势，拼命地抵御着华军的攻势，开战不过片刻功夫而已，双方将士的尸体便已在城门附近层层叠叠地堆砌在了一起，血流漂杵，其状之惨，当真有若人间地狱一般。

“亲卫队，跟我来，杀下去，封锁城门！”

尽管是骤然遇袭，可待得见来敌战斗力似乎并不算太强，赵慈昭原本还不甚以为意，并未亲自出动，仅仅只是指挥手下将士前去攻杀来敌，直到华军大批骑军突然从林子中杀出，赵慈昭这才惊觉情形不对，哪还敢再这么一板一眼地打着防御战，但见其一把抽出腰间的横刀，大吼了一声，率手下两百余亲卫便往梯道下方冲了去。

“杀上去，夺城！”

华军都是下马骑兵，勇悍倒是勇悍了，只可惜并不擅步战，面对着赵慈昭的亲兵队之突袭，尽管死战不退，却依旧难以冲上梯道，反倒是伤亡惨重不已，一见及此，苏定方登时便急红了眼，也自顾不得甚指挥之责了，脚下一勾，挑起一支幽州军遗落在地上的长矛，双手一握枪柄，咆哮如雷地便冲到了第一线，双臂连振间，连出十数枪，将迎面冲来的幽州军士兵挑得漫空乱飞，竟是生生以一人之力杀得幽州军将士节节败退不止。

“好贼子，看刀！”

这一见苏定方大肆屠戮自己的手下，赵慈昭的眼珠子立马便泛红了起来，大吼了一嗓子，连着蹿下三级台阶，借助着向下的冲劲，闪进了苏定方的防御圈，一刀斜斜地劈向了苏定方的脖颈之间。

“噌……”

长矛比马槊要短上一些，也轻上一些，对于用惯了马槊的苏定方来说，多少有些不便当，纵使如此，凭借着马槊上的造诣，苏定方的枪法也自差不到哪去，饶是赵慈昭这一刀来得凶悍无比，苏定方也自毫不畏惧，但见其双臂一斜，手中的长矛便以斜架住了劈杀而来的横刀，却不曾想，赵慈昭突然一个摆臂，横刀突然一拐，于间不容发之际贴上了枪柄，顺势一抹，刀锋便已贴柄急速而下，快若闪电一般地切向苏定方的左手，这一下要是切中了，苏定方左手五指必然不保。

“哈！”

赵慈昭的变招虽快，苏定方也自无丝毫的畏惧，但听其一声断喝之下，双臂猛然一振间，枪柄当即便剧烈地振荡了起来，硬是将贴柄直下的刀锋弹了开去。

“吼！”

虽说没想到苏定方竟然会用这等法子化解自己的杀招，可赵慈昭阵斩苏定方的决心却依旧未变，但见其脚下一错，不退反进，腰腹一扭，已被弹开的刀锋猛然一顿，旋即便以斜切之势让过了枪柄的阻截，快逾闪电般再度劈向了苏定方的左肩。

枪长利远攻，却不利防近，饶是苏定方槊法出众，面对着已然闯进了长矛防御圈中的赵慈昭之连环劈杀，也自不免有些个狼狈不堪，万不得已之下，只能是双手一扬，不管不顾地便将手中的长矛砸向了劈杀而来的横刀。

“铛！”

赵慈昭乃是步将，若论武艺与力量，他自然不是有马可乘的苏定方之对手，奈何眼下双方是在梯道上交锋，赵慈昭的小巧能耐明显比苏定方要强出了一筹，饶是苏定方这脱手一砸势大力沉，可赵慈昭却根本不曾避让，但见其刀锋轻巧地一转，便已将长矛弹得横飞了开去，脚下再一旋，刀势一拐，便已追袭上了苏定方暴退的身形。

“刺啦！”

这一见赵慈昭的刀势如此之快，苏定方重心已失，根本无法再加速后退，情急之下，不得不拼尽全力地一侧身，总算是勉强躲过了被一刀两段之下场，可胸襟却免不得被刀锋划出了一大道的豁口，好在贴身处穿有软甲，倒是不曾受伤。

“混蛋，给我死！”

自出道以来，除了在罗士信手下败过一回之外，苏定方这辈子还真就不曾吃过如此大的亏，居然险些被赵慈昭这等无名下将给开膛破肚了去，当即便令苏定方彻底陷入了暴走状态，这不，脚跟都尚未完全站稳，就听苏定方已是怒骂了一声，一把抽出了腰间的横刀，身形猛然一蹿，连上三道台阶，连着便攻出了十数刀。

“铛、铛、铛……”

相较于出众的槊法而论，苏定方在刀法上的造诣其实并不算太强，可架不住这厮如今已是彻底打疯了，根本不防守，浑然一派以命搏命之架势，只管一刀接着一刀地狂劈不已，如此一来，赵慈昭可就不免有些抓瞎了，他虽有心要封死城门，却根本没打算跟苏定方同归于尽，无奈之下，也只能是见招拆招地跟苏定方连着对了十数刀，尽管一直用的都是巧劲，却架不住苏定方力大，愣是被震得接连倒退不已。

“杀，杀，杀！”

苏定方得势向来不饶人，根本不给赵慈昭脱身的机会，厉啸连连地追着赵慈昭便是一通子乱砍乱劈，招招搏命，刀刀凶悍。

“噗呲！”

白刃战打的就是气势，一旦气势没了，久守必有一失，更别说苏定方力大无穷，本就不是赵慈昭能比拟得了的，连着接了近二十刀之后，赵慈昭力量已竭，手臂酸麻得有若灌了铅一般，再也跟不上苏定方的出刀速度，结果么，自然也就是注定了的，随着一道刀光闪过，赵慈昭的脑袋便已斜飞了出去，脖颈处当即便喷出了一大股的血泉，无头的尸体晃动了几下，便即砸在了台阶上，翻翻滚滚地跌下了城去。

“华夏儿郎，战无不胜，华夏儿郎，战无不胜！”

见得自家主将如此勇悍，血战中的华军将士无不士气大振，战号声狂响中，全军用命，很快便将群龙无首的关城守军杀得个人仰马翻，这都还没等秦琼所部赶到地头呢，城门楼便已被华军攻了下来，残存的幽州军将士胆寒之下，乱纷纷地便沿着两侧城墙溃逃得个精光……

“报，禀大将军，不好了，贼军杀进城了！”

尽管是坐镇后方，可架不住前线不断来函催辎重，这几日来，罗寿都不曾好生休息上一下，每每天不亮便起，一直忙到日落方才能喘上口大气，饶是其身强体健，也自不免有些吃不消了，今日也就起得稍迟了些，这才刚用了几口早膳，冷不丁便见一名轮值队正仓皇冲进了厅堂，连见礼都顾不得，便已是急吼吼地嚷嚷了一嗓子。

“贼军？哪来的贼军，说清楚了！”

安次乃是幽州军的大后方，离着乐寿足有两百余里之遥，而华军主力更是距此足有近三百里之距，中间还隔着三座城池，在罗寿想来，安次根本不可能出现大批的华军，就更别说被人打进了城中，此际一听那名队正如此说法，心中第一个反应便是绝不可能，下意识地便认定那名队正是在谎报军情，喝问之际，脸色登时便已难看到了极点……

第481章第四百八十一章 突袭安次城（三）

第四百八十一章突袭安次城（三）

“回大将军的话，贼军伪装成我军辎重运输队，突然袭击，我军措手不及之下，城门已被敌占据，赵将军正率部拼死抵抗，特着小人前来求援，还请大将军早发援军！”

这一见罗寿满脸不以为然状，前来禀事的队正登时便急了，也自顾不得气喘如牛，语速超快地便将战况简单地陈述了一番。

“什么？该死，快，来人，擂鼓，命令各部即刻集结！”

安次不仅是幽州军的辎重转运基地，更是大军撤回幽州的退路，一旦有失，后果自是不堪设想，一搞清了究竟，罗寿哪还能沉得住气，慌乱地便跳了起来，用力之猛，当即便撞得面前的几子横飞了开去，几子上的菜肴稀粥溅得满地都是，然则罗寿根本不加理会，跳着脚便咆哮了起来，旋即便听城守府外一字排开的大鼓隆隆暴响中，偌大的安次城里顿时便是好一派的兵荒马乱，一队队幽州军将士疯狂地向城守府聚拢了过去……

“跟我来，进城，直冲城守府！”

四里之距虽不算短，可对于冲将起来的骑军而论，却根本不算一回事儿，城门楼上的战事都尚未消停呢，秦琼便已率九千余骑有若旋风般冲到了城下，他并未去理会城头上的战事，咆哮了一声，率部便沿着城门洞冲进了城中，顺着大街一路向城中心处的城守府疾驰而去。

安次原本不算大城，仅仅只是座军事要塞而已，居住的人口也自不多，大半以军人及军属居多，可因着幽州军将此处作为辎重转运基地之故，从周边诸城调集来了大量的民壮，这就导致了人口暴增到了两万余之多，时值清晨，正是大批辎重运输队集结出城之际，大街上可谓是车水马龙、人头簇动，更有不少早起的商贩在街头巡游叫卖，当真好不热闹，可随着华军铁骑的突然杀至，街上顿时便乱成了一团，无数的民壮惊慌地四下逃窜，所丢下的车马当即便将街头堵塞得个水泄不通。

“该死，甲乙两营即刻下马，推开那些堵路的车马！”

这才刚顺着大街冲出没多远，就见前方的道路已被那些民壮遗弃的车马堵得个严严实实地，当即便令秦琼为之火大不已，可也没辙，只能是紧着勒住了狂奔的战马，恼火异常地喝令了一嗓子。

“大将军，不必如此，属下正是安次人，欲往城守府，只消绕道即可。”

秦琼话音刚落，都还没等两营将士们应诺而动，却见一名校尉纵马赶到了秦琼的身旁，一拱手，朗声提议了一句道。

“好，带路！”

突袭最重要的就是速度，毕竟华军都是骑军，若是不能抢在城中守军反应过来前拿下罗寿这个主将，那就存在着被翻盘之危，对此，秦琼自是心中有数得很，这一听那名校尉自告奋勇要带路，自无不准之理。

“混蛋，快，上前推开堵路的车马，快动手！”

道路被堵塞难住的不是是秦琼所部，匆忙集结了近四千兵力的罗寿同样也遇到了这等难题，这才刚从城守府出发没多久，大军便已动弹不得了，对此，罗寿同样是火大至极。

“隆隆……”

罗寿的将令既下，众幽州军将士们自是不敢有甚异议，好在众将士们都是步兵，用不着照顾战马，清理起障碍来，倒是利落得很，只不过众人的清障工作并未能持续多久，一阵隆隆的马蹄声突然从东面由远及近地传了来，街面也因此微微震颤了起来。

“敌袭，快，全军集结，备战，备战！”

幽州本身并不产马，所有的战马都来自关外，靠的都是跟游牧民族交易所得，以幽州一地的财力，自然是无法大量配备骑军的，哪怕突厥汗国前不久支援了五千匹战马，幽州军也就只有一万两千余骑而已，还全都被罗艺带去了乐寿前线，安次城中的骑兵也就只有罗寿所带的一支规模不过两百骑的亲卫队罢了，毫无疑问，此际从东面而来的骑军只能是敌骑，尽管不清楚华军的大批骑军是如何到的东面，可罗寿却知晓己方怕是难逃一败了，纵使如此，他也没打算束手就擒，但见其一把抄起搁在得胜钩上的长马槊，向东面街口一指，声嘶力竭地便断喝了一嗓子。

“全军突击，给我杀！”

驻防安次的幽州军乃是精锐之师，尽管处在慌乱之中，可还是很快照着罗寿的命令往十字路口处赶了去，力图抢在华军到来前列好迎战队形，愿望无疑很美，只可惜现实却是无比之残酷，都还没等幽州军完成集结呢，秦琼便已率部从街道的弯角处冲了出来，这一见对面的幽州军正处在大乱之中，以秦琼的战阵经验之老道，又岂会错过这等破敌之良机，但听其一声咆哮之下，便已挥军直冲了过去。

“顶住，不要乱，顶住了！”

面对着有若怒涛般席卷而来的华军骑军，罗寿的心登时便沉到了谷底，但见其一边声嘶力竭地狂呼个不休，可其本人却是趁乱率手下两百余亲卫往北街口挪去，都还没等华军冲到近前呢，这厮便已毫无廉耻之心地丢下部众，仓皇向北面狂逃而去。

“轰……”

悬念？根本没啥悬念可言，这已然不是一场战事，而是一场大屠杀，可怜众幽州军将士毫无阵型，就这么胡乱地挤在一起，哪能经得起华军铁骑的狂冲，两下里一碰撞，当即便暴出了一声轰天巨响，随后便见大批的幽州军士兵被狂奔的战马撞得漫天飞舞，仅仅只一个冲锋而已，幽州军便已被冲得个溃不成军。

“传令下去，甲乙丙三营就地清剿残敌，其余各部跟我来，向北追击！”

罗寿虽是逃得飞快，可惜他的小动作早就落在了秦琼的眼中，又怎可能轻易遂了其之意，方才一击溃拦路的幽州军，秦琼根本没多逗留，只分出三个营的部队打扫战场，自己却是率主力部队一路向北狂冲而去。

“快，出城！”

罗寿本以为自己丢车保帅之下，应是能顺利逃出生天的，却万万没想到这才刚逃到城守府附近，后头便又响起了隆隆的马蹄声，登时便急了，根本不敢进府，一拧马首，率部拼命地向北城门鼠窜而去。

北城门处，尽管尚不曾遭到华军的攻击，可大多数将士却都已知晓了华军已然杀进城中之消息，本就已是人心惶惶不已，待得见罗寿率手下亲卫队疾驰而来，军心方才稍定了些，却不曾想罗寿急于逃命之下，根本不曾在北城处有所停留，甚至都没理会紧急冲下了城头准备见礼的北城守将，一溜烟地便从敞开着的城门处冲了出去，头也不回地便往幽州方向狂逃，这等情形一出，镇守北城的千余幽州军将士们顿时便是好一阵的哗然，都还没等众人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秦琼也自率近六千骑兵有若旋风般地杀到了。

“李武、秦浩，尔二人各率本部兵马攻下北城，其余各部跟我来，追！”

尽管瞅见了关城上的幽州军将士正自纷乱地备战着，可秦琼却根本没打算去理会，仅仅只留下四千骑军前去攻打，自己却是率近两千骑呼啸着便冲出了城，拼命地打马加速，一路死追着罗寿一行不放，不为别的，只因秦琼很清楚罗寿其人虽能力平平，可却是罗艺的亲弟弟，真要是让他逃回了幽州，那就会为接下来的战事平添不少的变数，正因为此，哪怕是冒着安次城得而复失之危险，秦琼也不能让罗寿就这么逃出了生天。

罗寿手下亲卫队所乘的都是良马，论及质量来说，并不比华军所乘的差，而马力更是要比长途跋涉而来的华军要强上一大截，按理来说，罗寿所部既已是全力逃窜了，华军纵使拼命追赶，也自难赶得上，可事实上却恰恰相反，没旁的，问题就出在罗寿本人身上——这厮能位列幽州军高层，靠的并非过人的才能，完全是裙带关系之故，无论武艺还是骑术，都稀松得够呛，白瞎了座下的良驹，这才逃不出十里，便已被兵分三路的华军严严实实地围堵住了。

“罗某降了，快，都下马，降了，降了……”

罗艺乃是百战名将，可其弟罗寿么，其实就是一寻常人罢了，虽也打过几仗，可那都是跟在罗艺身旁跑跑龙套而已，压根儿就没多少拼死血战的勇气，这一见已走投无路之下，根本就用不着华军劝降，第一时间便翻身下了马背，面色煞白不已地便举手嚷嚷了起来。

“捆了！”

秦琼原本还以为罗寿会垂死挣扎上一番呢，却万万没想到这厮居然如此之脆弱，自不免便有种一拳打到了空处的郁闷感，只是事已至此，他也就只能是感慨地摇了摇头，挥手间，便已下了道将令，自有随侍在侧的亲卫们轰然应了诺，齐齐冲上了前去，生生将罗寿捆成了只粽子……

第482章第四百八十二章 瓮中捉鳖（一）

第四百八十二章瓮中捉鳖（一）

“报，禀陛下，我部已攻克安次，生擒贼酋罗寿，现有战报一封在此，请陛下过目！”

瑞明三年七月二十八日，经四日的连续行军，前出涞源的华军主力终于在末时正牌回到了清苑城，大军方才刚在城外安下了营垒，就见一骑报马匆匆赶到了中军大帐中，冲着张君武便是一个单膝点地，顾不得气息未匀，便已是满脸喜色地禀报了一句道。

“哦？递上来！”

张君武派出秦、苏二将的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断罗艺之粮道，以迫使其回撤，从而为己方的半道截击创造出有利之战机，至于攻取安次城么，张君武并未对此抱有甚奢望，道理很简单，从永宁到安次间距离过远，中间有有着几座城池相隔，步军根本无法大规模赶去安次城，去的只能是骑军，而华军铁骑虽精锐，却不具备攻城之能，可事实却给了张君武如此大的一个惊喜，当即便令张君武龙颜为之大悦不已，当然了，好奇心也自就此大起了。

“诺。”

张君武一声令下，自有边上随侍的赵登高紧着应了一声，匆匆行上了前去，接过了那名报马手中的折子，转呈到了张君武的手中。

“哈哈……好，干得漂亮，诸公且都先看看再议。”

待得搞清了苏定方是如何定计赚城之后，张君武心喜之余，忍不住便放声大笑了起来，没旁的，只因安次一到手，十数万麋集于乐寿城下的幽州军可就成了瓮中之鳖了！

“陛下，此大喜之事也，如今安次已在我军掌控之中，罗艺小儿插翅难逃矣！”

王诚对军略不太懂行，自知在军议中很难有所表现，又不愿真当一看客，这会儿见得张君武高兴，自不会错过这等奉承之良机，紧着便从旁站了出来，一派喜气洋洋地开了口。

“言此尚早，朕观罗艺那厮乃桀骜不驯之辈，不见棺材不掉泪，终归还是须得战阵上见高低，今战况既变，原先预定之计划也自须得作出相应之调整，药师对此可有甚要说的么？”

张君武兴奋归兴奋，却并未因此而得意忘形了去，但见其笑呵呵地点评了几句之后，便即将问题丢给了默然站在一旁的李靖。

“陛下明鉴，窃以为罗艺只有两个选择，一是拼尽全力攻下乐寿，以此为基地，与我军周旋到底，以拖待变，其二便是迅速回师，不攻安次，绕城而走，径直退回幽州老巢，背靠突厥，与我军抗衡到底。”

李靖并未急着给出对预定作战计划之调整意见，而是先行分析了一下罗艺闻知安次已失之后的可能之选择。

“嗯，说得有理，那依卿看来，那罗老儿会作何决断？”

这两种应对之法都有可取之处，即便是张君武本人处在罗艺的境地下，怕也只能从这两条路中选一条来走了的，当然了，罗艺选择的路不同的话，要想确保完胜，华军所要做的部署也自大有不同，个中便牵涉到了兵力调配之要，而这，恰恰正是张君武有些头疼之处——华军的总兵力虽说是幽州军的近三倍，战斗力也要强上一些，可要想网住幽州军，兵力自不免须得分散了开去，如此一来，在鱼死网破之际，如何确保网的密度以及强度足够就须得慎之再慎了的。

“回陛下的话，微臣以为罗艺其人刚愎自用，定不肯就此败退回幽州，应会拼死攻城，力求在我军主力赶至前，拿下乐寿，如此便可以我军在城中所囤积之辎重立稳根基，若能等到高开道乃至突厥汗国援军大至，即可反客为主。”

李靖平日里就极其重视收集华军主要对手的各种资料并加以分析，对罗艺其人的品性自是毫不陌生，这会儿说叨起来语调虽是平缓，可内里却明显透着股自信之意味。

“嗯……如此说来，明日对于徐世勣所部而论，可就是个难过的关卡了，传朕旨意，即刻以飞鸽向乐寿送去密信，着徐世勣务必全力以赴，不惜一切代价守住乐寿，另，着尉迟恭、浑干各率五千骑兵即刻渡过大清河，向乐寿赶去，不必与敌战，只在外围牵制罗艺所部即可；着孟武统所部兵马即刻向东进发，横扫安新、文安等诸城，尽快与秦琼所部联兵一道，彻底堵住罗艺所部北归之道路，其余各部抓紧时间修整，明日一早渡河南下！”

对于李靖的军事才干，张君武素来是深信不疑的，这会儿听其言之有理，张君武也就没再往下追问，皱着眉头沉吟了片刻之后，紧着便连下了数道口谕……

“报，禀大王，大事不好了，贼军突袭安次，我军无备之下，城已落入敌手，罗大将军不敌被擒。”

乐寿城外，罗艺正自策马屹立于中军处，双目喷火地凝视着兀自激战正酣的乐寿城头，脸色阴沉得简直能滴出水来，没旁的，这都已是连攻了四天了，死伤将士已然过了万，却还是没能攻陷城防，这叫素来心高气傲的罗艺又如何能按捺得住心中的怒火，正自寻思着是否要加派攻城兵力之际，却见一名偏将疯狂冲到了中军处，一个慌乱地滚鞍下了马背，单膝一点地，满脸惶急之色地便嚷嚷了一嗓子。

“什么？怎会如此？”

安次城对于幽州军来说不单是后路，更是辎重囤积之所在，无疑是最重要的战略基地，正因为此，罗艺方才会将最信任的亲弟弟以及八千精锐安排在了安次，为的便是要确保此处不会出乱子，却不曾想居然如此轻易便沦陷了去，当即便令罗艺眼前猛然一黑，险些一头跌下了马背。

“回大王的话，贼军假扮我军辎重运输队，骗开了城门，又以大批骑军冲城，我军措不及防之下，力战不敌，末将不得已，只能拼死杀出重围，前来向大王报信。”

见得罗艺声色不对，前来报信的那名偏将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迁延，紧着便将战事之经过简单地道了出来。

“混蛋，废物，废物，杂碎……”

这一听安次城居然是这么丢的，罗艺登时便气得个眼冒金星不已，也不管场合不场合的，气急败坏地便怒骂了起来。

“……”

罗艺脾气素来不好，一旦怒气，动辄杀人，在这等时分，诸将们唯恐惹祸上身之下，自是都不敢开口相劝，只能是面面相觑地站在一旁。

“鸣金收兵！”

怒气除了会坏事之外，显然是无法解决问题的，罗艺到底是枭雄之辈，火气虽依旧大得很，可发飙了一阵子之后，也就消停了下来，自是无心再狂攻乐寿城，但见其一扬手，已是声线冷厉地下了道将令，旋即便听中军处锣声大作间，正自三面狂攻乐寿的幽州军各部乱纷纷地撤回了本阵，在各级将领的口令声中，缓缓退回到了大营中去了……

“大临、万均，安次已失，事急矣，今当何如之？”

怒气过后，随之而来的便是浓浓的不安，这一回到了大营，罗艺紧着便将温彦博以及薛万均两位一文一武的心腹召到了中军大帐中，见礼一毕，也自无甚寒暄之虚言，紧着便转入了正题。

“大王明鉴，我军皆幽州人氏，如今安次既失，军心已然动摇，实不可再战，当须得连夜撤兵，绕过安次，赶回幽州，据城坚守，以待突厥汗国之大军来援。”

感念于罗艺的知遇之恩，尽管明知大势已然不妙，可薛万均还是尽职尽责地在帮着罗艺分析战局。

“不可，大王，张家小儿素来狡诈，如今既是已袭取了安次城，必然还有后手，如今敌情不明，我军若是仓促撤退，极易在半道中敌埋伏，倘若稍有闪失，必败无地也。”

温彦博显然对薛万均的撤军之议很是不以为然，也没等罗艺有所表示，便已从旁打岔了一句道。

“嗯……那依大临看来，我军当如何应对此局。”

罗艺根本搞不懂华军是如何杀到安次城的，心下里自不免会担心华军还有旁的埋伏，对于急撤之议，也就不免心存疑虑。

“大王明鉴，我军连攻四日，城中贼军已折损过半，上下皆疲，但消我军肯下狠心，明日必可破城而入，若能据此城坚守，何愁不能坚持到突厥汗国大军来援，至于军心士气么，大王不妨下令城破之后，三日不封刀好了，自不愁三军将士不用命！”

温彦博虽是文人，可豪气却是不下武将，一番话当真说得个慷慨激昂不已。

“不可如此，我军欲争天下，当先取民心，今若屠城，人心丧矣！”

一听温彦博提出了屠城之议，薛万均的瞳孔不由地便是一缩，赶忙朗声提出了反对的意见。

“不必争了，吾意已决，明日一早决死攻城，先入城者封国公，赏钱万贯，所部十日不封刀！”

平常时分，罗艺还会讲究个脸面，作一篇亲民爱民的表面文章，可眼下幽州军都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候，啥仁义道德之类的，对于罗艺来说，根本不值一钱！

第483章第四百八十三章 瓮中捉鳖（二）

第四百八十三章瓮中捉鳖（二）

“报，启禀大都督，府外来了名文士，自称是前大夏民部郎中骆成冰，言称奉了王丞相之命前来，说是有要事要禀。”

乐寿被围已有五日，内外隔绝之下，徐世勣并不清楚己方主力如今究竟位于何处，也不清楚眼下的战局究竟演化成了哪般模样，然则今日幽州军的突然收兵却令其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之处，紧着便将陈明振等军中主要将领全都召集到了城守府中，这都尚未来得及议事呢，就见一名亲卫匆匆从堂下行了上来，冲着徐世勣便是一躬身，紧着禀报了一句道。

“骆成冰？唔，请他进来好了。”

徐世勣乃是帝国的绝对高层，自是清楚王诚在帝国向来负责军事情报工作，正因为此，哪怕对那个所谓的大夏民部郎中没半点印象，可徐世勣还是准了其之所请。

“下官帝国政事堂军情司主事骆成冰参见大都督。”

前来禀事的亲卫退下不多久，便见一名中年文士缓步行上了堂来，不亢不卑地冲着徐世勣行了个礼，语调平和地自报了家门。

“骆主事客气了，不知此来见徐某所为何事？”

军情司直属政事堂，有着直奏之权，加之与军队并不是一个体系，彼此间互不统属，正因为此，哪怕官阶远比骆成冰要高出了一大截，徐世勣也自不敢轻忽了去，于虚抬了下手的同时，很是客气地便发问了一句道。

“回大都督的话，下官奉旨前来送信，现有陛下密信一份在此，还请大都督过目。”

听得徐世勣见问，骆成冰自是不敢稍有耽搁，紧着便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了一枚小铜管，双手捧着，高高地举过了头顶。

“陛下圣明，还请骆大人代为转禀，微臣自当依陛下之诏令行事，纵万死亦自不辞！”

这一听密信来自圣上，徐世勣可就坐不住了，赶忙站了起来，亲自抢到了骆成冰的面前，伸出双手，慎重其事地接过了那枚小铜管，紧着扭开了其上的暗扣，从内里倒出了卷写满了字的小纸条，走到了文案旁，拿起一份搁在文案一角的《左氏春秋》，快速地翻动了起来，对照着密信看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满脸恭谦之色地表了态。

“不敢，下官尽力便是了，告辞。”

骆成冰显然是个知进退之人，并未去询问密信的内容，也没打算留下来参与军议，恭谦地行了个礼之后，便就此匆匆离去了。

“好叫诸位得知，我军主力连战连捷，如今已到了清苑，另，秦大将军已率部攻克了重镇安次城，罗艺小儿已成瓮中之鳖矣！”

诸将们显然都很好奇密信上究竟写的都是甚来着，对此，徐世勣倒是没卖啥关子，送走了骆成冰之后，便即将喜讯道了出来。

“太好了！”

“陛下圣明，我军必胜无疑！”

“哈哈……好，看罗老儿还能神气到何时！”

……

这几日来，为了不吓跑罗艺，华军不得不控制使用飞火雷这等利器，以致于被幽州军压着狠打，战损当真不小，诸将们心里头可是都憋屈得个够呛，而今一听主力已然回师，自是全都为之精神振奋不已。

“诸位切莫高兴得太早了，明日贼军必定会倾力死战，以求破城而入，血战已是难免，陛下有旨，不惜一切代价守住乐寿，吾意已决，飞火雷开禁，巳时过后，各部即可敞开使用！”

要说兴奋，徐世勣并不比诸将们少，没旁的，他之所以主动延揽坚守乐寿之重任，想的便是要凭此战功向张君武求个人请，以救出身陷囹囵的单雄信，而今，大胜在即，他又怎能不为之兴奋不已的，当然了，兴奋归兴奋，徐世勣却是断然不会因此而忘形了去，紧着便下了道将令。

“诺！”

各部尽管战损都不小，可一听能敞开使用飞火雷了，诸将们自是不担心会有城破之虞，也自无人会有甚异议，齐齐应诺之余，紧着便各归本部去了……

“呜，呜呜，呜呜……”

瑞明三年七月二十九日，辰时正牌，太阳方才刚从地平线上升起，一阵凄厉的号角声暴响中，幽州军再次全军出动，迤逦着向乐寿城逼近，战术动作似乎与前几日并无甚不同之处，可行进间的大军却明显透着股决死与嗜血之气息，不仅如此，幽州军此番不再耍甚围三厥一的把戏了，一举将乐寿城四面全都围堵了起来，摆出的就是一副总攻之架势。

“二郎们，决死一战的时候到了，不成功便成仁，给本王杀上城去，进攻！”

幽州军的排兵布阵很快，仅仅只花了两刻来钟而已，便已在四面城外列好了攻击阵型，主攻方向依旧放在了北城处，随着罗艺一声令下，中军处战鼓隆隆暴响了起来，旋即便见幽州军的投石机部队照例开始了狂轰乱炸，与此同时，首批攻城的部队也开始了前压，借助着投石机部队的掩护，快速地向护城河边冲去。

“嗖、嗖、嗖……”

幽州军攻城的套路依旧没变，最先赶到城下的依旧是多达三千之众的弓箭手部队，列阵一毕，便即将一阵阵密集的箭雨射上了城头，与兀自在轰鸣不已的投石机部队相互配合，掩护着三千冲城部队杀向护城河边。

“快，传令各部即刻上城防御！”

见得幽州军的攻城部队即将赶到护城河边，手持大盾猫在城碟后头观察敌情的陈明振自是不敢大意了去，一边用手中的横刀与大盾抵挡着密集如蝗般的流矢，一边紧着便下了道将令，旋即便听号角声暴响中，千余守军将士飞快地从藏兵洞中冲了出来，却不曾想幽州军的攻城部队突然停在了离护城河二十余步之外，而幽州军的投石机部队与弓箭手阵列却根本不曾稍停，攻击的密度反倒是更猛烈了几分，当即便打得刚冲上了城头的华军将士一阵大乱。

“不要慌，贴着城碟走，注意隐蔽！”

似这等小手段，在这几日的攻城战中幽州军已是屡次上演，华军将士早已习惯，尽管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却也并未乱了分寸，随着陈明振一声断喝，众将士们飞快地便按着战术操典贴到了城碟处，猫腰便往两端散了开去。

“竖云梯，上城！”

幽州军显然也没指望仅靠投石机能摧毁华军的守城意志，紧着狂轰了一阵便即消停了下去，旋即便见一名负责指挥攻城战的幽州军偏将挥刀一指城头，咆哮着率部便顺着简易浮桥冲过了护城河，一架架云梯高高扬起，重重地向城头靠了过去，血腥无比的攻防战就此拉开了序幕。

“上飞火雷，给我炸死这帮狗娘养的！”

幽州军的攻城战术与前几日虽无甚不同之处，可气势却是迥异，攻势几乎就没个消停的时候，一拨尚未被彻底打残，另一拨已紧着冲抵城下，哪怕在城下遗尸无算，也自不管不顾，前赴后继地拼死冲击着城头，战至午时将至，城防已是多次告急，几番被幽州军杀上了城头，一见情形不对，陈明振可就不敢再有所保留了，一声令下，自有两百余预备队将士紧着便从藏兵洞里冲了出来，抬着装满了飞火雷的大木箱，飞速地冲上了城头。

“轰、轰、轰……”

随着一枚枚飞火雷被华军士兵投下了城，当即便炸出了一团团的火光，硝烟弥漫中，无数的弹片四下横飞，将麋集在城下的幽州军将士炸得个鬼哭狼嚎不已，原本狂猛的攻势当即便被彻底遏制住了。

前几日的攻防战中，为了不惊走幽州军，在飞火雷的使用上，华军可是刻意严控，仅仅只在最危机的时刻动用十几枚罢了，还从不曾似第一日那般大规模使用过，而今再度发威之下，幽州军的攻城部队当场便吃不住劲了，也自顾不得甚将令不将令的了，乱纷纷地便掉头往本阵狂逃了去。

“快，上火球，用火箭攻！”

罗艺之所以在急速撤兵与全力攻城两策中选择了后者，其实是受了华军的误导，自以为已然基本摧毁了华军的飞火雷仓库，完全可以凭着己方的兵力之优势一举攻破城防，可却万万没想到华军不是没了飞火雷，而是故意不用，此际见得情形不对，罗艺登时便急红了眼，嘶吼着便下了道将令。

“嘭、嘭、嘭……嗖、嗖、嗖……”

早在第一日见识到华军飞火雷之威时，幽州军便已做了两手准备，一是发动城中内应炸毁华军仓库，二便是准备了大量的火球、火箭，只是因着华军在后几日的攻防战中并未大规模动用飞火雷之故，幽州军事先准备好的火球、火箭并未派上用场罢了，然则为了以防万一，幽州军此番出营之际，还是将火球、火箭都一并带了来，值此罗艺有令之下，众幽州军远程攻击部队自是不敢稍有迁延，乱纷纷地便换上了火球、火箭，冲着城头便是好一通的狂轰乱炸……

第484章第四百八十四章 瓮中捉鳖（三）

第四百八十四章瓮中捉鳖（三）

“快，将飞火雷都搬回藏兵洞去！”

飞火雷的威力是不小，可缺陷也一样不小，因着黑火药的威力不够，不得不在体积上做文章，这就导致了飞火雷的个头小不到哪去，使用起来限制也多，既不能防水也不能防火，一个不小心之下，闹不好便是伤敌不成反伤己，似幽州军这等突然发起的火攻，对华军的飞火雷无疑便是个巨大的威胁，陈明振自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只一瞄见幽州军投石机阵地燃起了一个个火球，立马警觉地便嘶吼了一嗓子。

“轰、轰……”

先前因着御敌之所需，华军所搬出来的飞火雷不少，数十个大箱子沿城墙一字排开不说，更有不少已被将士们零散地搬到了城碟处，这会儿临时要收，又哪有那么容易，尽管众华军将士们都已是拼命在忙乎了，可还是有一大箱来不及隐藏的飞火雷被铺天盖地砸来的火球、火箭所引燃，巨大的爆炸声接二连三地狂响中，一大团火光冲天而起，硝烟弥漫中，无数的弹片四下横飞，十数名在周边忙乎着的华军将士当场就被打成了筛子，稍远些的几十名将士也自没能幸免，尽管不曾丧命，可大多不是被巨大的冲击波震伤，便是被横飞的弹片打中，一时间偌大的一段城墙上惨嚎声此起彼伏地响成了一片。

“哈哈……贼军黔驴技穷矣，进攻！”

望着城头上突然炸起的冲天火团，罗艺忍不住便放声大笑了起来，一挥手，紧着便下达了继续攻击之令。

“传令下去，每什派两人专门运输飞火雷，用完再取！”

随着幽州军攻城部队的再度冲近，狂轰乱炸的投石机部队倒是消停了下来，可辅助攻城的大批幽州军弓箭手却依旧不断地用火箭覆盖城头，显然是打算以此来杜绝华军再次将飞火雷搬上城头，一见及此，陈明振紧着便作出了针对性之调整。

血腥的攻城战很快又开始了，因着飞火雷使用的受限，伤亡已重的华军尽管拼力厮杀，可还是接连出现险情，几度被幽州军杀上了城头，最危险的一次更是被幽州军打出了一段十数丈宽的豁口，好在几名华军士兵奋不顾身地抱着飞火雷冲进乱军中与敌同归于尽，这才算是勉强打退了幽州军的狂攻，纵使如此，战至申时，城防也已是岌岌可危了的。

“报，禀大王，西北八里处发现大批贼骑，正在向乐寿杀来。”

就在罗艺为好不容易方才打开的突破口被华军堵上而懊丧不已之际，却见一骑游哨疯狂打马冲到了中军处，一个滚鞍下了马背，单膝一点地，满脸惶急之色地便禀报了一句道。

“什么？何人领的军，有多少兵马？”

这一听报马如此说法，罗艺的瞳孔立马便是一缩，紧着便出言追问了起来。

“回大王的话，看旗号，主将应是尉迟恭，所部皆骑兵，足有万骑之多。”

听得罗艺声色不对，前来禀事的游骑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迁延，顾不得气喘正急，忙不迭地便给出了答案。

“突老哥，贼军来势汹汹啊，您看这……”

眼瞅着再加一把劲便可破城而入，罗艺自是怎么也不甘心就这么罢手了事，偏偏他手下的骑军虽多，却大半是新编之师，论及战斗力，其实当真高不到哪去，在自忖不是华军铁骑对手的情况下，这便将主意打到了前来助战的突地稽身上。

“罗老弟放心，某这就率军前去迎敌！”

突地稽早年便与罗艺熟识，关系一向不错，江都之变时，突地稽冒死逃亡，一路颠簸赶到了幽州，又是罗艺收容了其，不单派兵护送其回归辽西，更支援了一大批的军资，这才有了突地稽的再度崛起，当然了，突地稽之所以肯张罗着从辽西征召来如此多的兵马帮衬罗艺，并不只是为了要报恩那么简单，最为关键的还是地盘——罗艺可是答应将渔阳郡、平洲等地全都封给突地稽作为靺鞨一族的属地，不仅如此，还给出了大批的财帛供其招兵买马，拿人的手软之下，罗艺既是有难，突地稽当然别无旁贷，应承起来自也就干脆得很。

“有劳突老哥了，万彻，尔带五千骑配合突老哥出击，务必挡住贼骑，不得有误！”

这一听突地稽肯率部出击，罗艺紧绷着的心弦立马便是一松，致谢之余，也自没忘了派出军中第一勇将薛万彻前去配合作战。

“诺！”

罗艺话音刚落，其身后便即有一名身材魁梧的青年将领大步抢了出来，这人正是薛门四杰中武艺最高的老四薛万彻！

“报，禀大将军，贼酋突地稽率夷骑两万五千余并幽州军薛万彻所部五千骑正在向我军杀来，距此只有五里不到了！”

乐寿西北方向上，一彪骑军正自疾驰中，一骑报马从东南方向赶了来，待得到了帅旗附近，也自不曾下马，但见其一拧马首，兜转着冲到了尉迟恭的身旁，紧着便禀报了一句道。

“全军止步！”

这一听来敌竟然有着三万之多，尉迟恭自是不敢掉以轻心了去，紧着便一扬手，厉声断喝了一嗓子，旋即便见紧随其后的五千华军铁骑缓缓地在大道上停了下来。

“尉迟将军，为何不走了？”

尉迟恭所部这么一停，后头尾随着的浑干所部自然也就不得不跟着停了下来，旋即便见浑干领着众亲卫策马赶到了尉迟恭的身旁，一拱手，满是疑惑地发问道。

“浑将军，报马传来消息，贼酋突地稽率三万余骑杀来了，某之意是先击溃敌骑军，再顺势冲乱敌阵，不知浑将军意下如何？”

二将虽是一前一后地赶着路，可实际上却并无统属关系，双方的军阶也都是大将军之衔，尉迟恭虽有意与来敌一战，却也无法强令浑干配合，只能是用商榷的口吻提议了一句道。

“三万？唔……”

一听来敌的兵力是己方的三倍，浑干登时便不免犯起了踌躇，没旁的，这厮武艺虽是绝强，可到底是马贼出身，趋避利害乃是本能，下意识地便想率部避让一二，只是这话当着尉迟恭以及众将士的面，显然是不太好说出口来的。

“贼军虽多吗，却是乌合之众，战必胜，若避，则我军心必怠，倘若乐寿有失，后果不堪设想，还请浑兄助某一臂之力。”

见得浑干在那儿犹豫不决，尉迟恭显然是有些急了，紧着便拱手请求道。

“好，那就战罢，浑某唯尉迟兄之令是从！”

浑干想了想，也觉得要打乱幽州军的攻城战，少不得须先击溃其骑军，自也就没再多犹豫，一咬牙，就此表了态。

“多谢浑兄周全，吹号，命令各部即刻就地列阵，备战！”

这一听浑干如此说法，尉迟恭也自没甚矫情，谢了一句之后，便即扬手下了道将令，旋即便听号角声连天震响中，一万华军铁骑紧着以中军为基准，飞速地向两翼拉开，不多会便已列好了迎战之队形。

“全军止步，列阵！”

五里之距虽不短，可对于冲刺起来的骑军而论，根本无须太多的时间，这不，就在华军方才刚列好阵型没多久，东南方向烟尘滚滚大起中，突地稽与薛万彻便已率部赶到了附近，待得见华军明显有备，突地稽自是不敢直接冲将过去，在离华军阵列还有里许之地便即扬手下了道将令。

“跟我来，全军出击，杀啊！”

突地稽所部都还没完全停将下来呢，尉迟恭便已一摆手中的长马槊，高声疾呼了一嗓子，一马当先地便发起了狂野的冲锋。

“华夏儿郎，战无不胜，华夏儿郎，战无不胜！”

将令既下，号角声顿时便震天狂响了起来，旋即便见一万华军铁骑一边嘶吼着战号，一边疯狂地打马加速，有若潮水般向正处在混乱中的突地稽所部冲杀了过去。

“该死，冲，跟我来，冲啊！”

突地稽万万没想到华军居然会在此时发起冲锋，心头猛然便是一沉，此无他，这会儿他手下将士的马速大多已然放缓了下来，可阵型却又未能排开，三万余骑军乱糟糟地挤成了一团，真要是被华军杀进阵中，那无疑将是场悲剧，在这等情况下，哪怕明知此际再冲，十有**也会败，可事到如今，突地稽也只能是死马当成活马医了，但见其一把抄起搁在得胜钩上的长马槊，大吼了一声，也自疯狂地打马向前冲了出去。

“杀贼，杀贼，杀贼！”

突地稽冲得已经是很快了，可有人比他更快，但听咆哮声如雷般暴响中，就见薛万彻已是疯狂冲出了乱军，只一个加速，便已超过了突地稽，单枪匹马直冲着尉迟恭便杀奔了过去。

“杀！”

这一见薛万彻来得狂猛，尉迟恭也自不敢掉以轻心了去，紧着便是一个打马加速，奔腾如雷般地迎上了前去，待得到了两马将将相交之际，只听尉迟恭一声大吼，双臂一振间，手中的长马槊便已若闪电般暴击了出去……

第485章第四百八十五章 瓮中捉鳖（四）

第四百八十五章瓮中捉鳖（四）

“吼！”

正所谓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只一瞅见尉迟恭出枪的速度，薛万彻便知遇到强敌了，哪敢有丝毫的怠慢，一声大吼之下，手中的长马槊也自拼尽全力地扫了出去。

“呼……”

薛万彻这一记扫击力量奇大不说，速度也自快如闪电一般，只可惜却是在做无用功——就在两柄长马槊将将交击之时，却见尉迟恭的双臂猛然一缩，再一送，于间不容发之际，让开了薛万彻的扫击，锋利的槊尖从其枪柄下方一闪而过，凶狠异常地便直奔薛万彻的胸膛而去了，这一招赫然正是槊法三大名招之一的“二段寸手枪”！

槊法三大名招会的人不少，可能用得精的却是不多，而能将此招用到似尉迟恭这等精妙之地步者，可谓是少之又少，当初在韩信岭一战中，就连华军中仅次于罗士信的勇将张摩都险些在尉迟恭这一招中吃大亏，更别说武勇尚不如张摩的薛万彻了，这会儿面对着已然急速刺到了离胸膛只有一尺之距的槊尖，薛万彻当即便被惊得个亡魂大冒。

“啊呀呀……”

此际，薛万彻招式走空之下，枪已在外门，根本来不及格挡，而槊尖距离胸膛已近，待要强行躲闪，也自来不及了，就算躲过了胸膛要害，也躲不过肩头中枪之下场，眼瞅着败亡已成定局，薛万彻不得不拼命了，但听其怪叫了一嗓子，双手猛然松开枪柄，左手猛地一推槊尖后方一寸处，强行将槊尖推开了一线，紧接着，借势一歪身子，就见高速突进的槊尖已从其腋下一穿而过，直擦得战甲火星四溅。

“啪嗒！”

尽管躲过了杀身之祸，可腋下还是不免被锋利的槊尖拉开一大道血口，顿时便疼得薛万彻的怪叫声更显凄厉了几分，纵使如此，他也没因此而乱了手脚，但见其双手猛然一扣，便已将槊柄握得个正着，拼尽全力地一拽，试图借势将尉迟恭拽下马去。

“啊哈！”

尉迟恭显然也没料到薛万彻的应变竟有如此神速，一个措不及防之下，人还真就被拖得立了起来，然则尉迟恭却并未有丝毫的惊慌，但听其一声大吼之下，双臂猛然一送，借力便将薛万彻的身体推得向后猛仰，而后么，也没等薛万彻再有所动作，就见尉迟恭已飞快地松开了槊柄，身子猛地一沉，人已落回了马背，空着的右手顺势往马鞍边一抄，便已将大铁鞭抄在了手中，借着马的冲劲冲到了薛万彻的身旁，挥手便是一鞭狠抽了过去。

“铛！”

薛万彻到底是绝世勇将之辈，尽管连连在尉迟恭手下吃亏，可一身武艺却也不是白给的，这一见情形不对，索性借势便是一个铁板桥，双手猛地一松，也不管马槊落于何处，右手往腰间一抹，便已将横刀拔出了鞘，一个猛然摆臂之下，总算是及时架住了尉迟恭的鞭击之势，只是仓促间力量来不及用足，竟是被尉迟恭这一鞭抽得手臂酸麻不已，刀背更是猛地撞在了自己的胸膛上，剧疼袭来之下，薛万彻但觉喉头一甜，一大口鲜血已是止不住地狂喷了出来，好在此际两马已然交错而过，尉迟恭也自来不及再发动攻击了。

“杀，杀，杀！”

尽管大占了上风，可到底没能在一个对冲间阵斩薛万彻，尉迟恭心中自不免火大不已，可也没辙，只能是将火气全都发泄在了汹涌而来的靺鞨骑兵们身上，但听其咆哮如雷间，一把大铁鞭四下横扫，不管来骑用的是马槊这等常规武器也好，耍的是狼牙棒、大铁棍等奇门兵器也罢，挨着尉迟恭的铁鞭，都只有横死这么一个下场，竟是以一人之力，生生杀得靺鞨骑阵大乱不已。

“啊哈！”

靺鞨骑兵本来就是仓促冲将起来的，骑阵原就不整，哪经得起尉迟恭以及随后杀来的华军铁骑之狂野冲锋，顷刻间便被杀得个人仰马翻不已，这可就惹恼了突地稽麾下第一勇将乞乞额颜达，但见纵马冲到了尉迟恭的近旁，一声咆哮，抡起手中的狼牙棒，劈头盖脸地便砸了过去。

“铛！”

饶是尉迟恭已是杀红了眼，可这一见乞乞额颜达来势如此凶猛，也自不敢掉以轻心了去，赶忙一转手中的大铁鞭，斜斜地便封了过去，但听一声巨响过后，火花四溅中，乞乞额颜达的来招固然被尉迟恭卸到了一旁，可与此同时，巨大的反震力也自令尉迟恭的身子猛然便是一歪。

“吼！”

乞乞额颜达力大无比，尽管砸击之势被尉迟恭封了开去，可他却并未因此而失去重心，只听其一声大吼间，双臂猛然一紧，强行停住了狼牙棒的下击之势，再一振臂，粗重的狼牙棒便已横扫了出去，目标直取尉迟恭的腰腹之间。

“铛、铛、铛……”

尉迟恭的力量并不在乞乞额颜达之下，可问题是手中的家伙有些不给力，铁鞭虽重，却只是近战兵器，只能单手使用，而乞乞额颜达手中的狼牙棒却是不折不扣的重兵器，两下里这么一交手，尉迟恭自不免便被压在了下风，面对着乞乞额颜达的狂野暴击，只能是无奈地见招拆招，一时间打铁般的暴鸣声有若爆豆般狂响个不停。

“敬德勿慌，浑某来也！”

尉迟恭这么一受阻不打紧，本就以尉迟恭为箭头的华军骑阵也自不免大受影响，冲击的势头顿时便缓了下来，一旦打成了混战，华军兵力上的劣势可就难免会暴露出来，真到那时，胜负可就难说了的，好在浑干快马从后头赶了上来，一边厉声咆哮着，一边疯狂打马便向乞乞额颜达冲杀了过去。

“哇呀呀……”

就在浑干高速冲杀之际，却听一声怪叫中，一名身材魁梧的夷将挥舞着根大铁棍从旁杀了出来，挡住了浑干的去路，这人正是自称契丹第一勇士的耶律无锋！

“滚开！”

浑干心急着要去救助尉迟恭，这一见耶律无锋从旁杀出，登时便怒了，一声咆哮之下，手中的长马槊便已快若闪电般地攒刺了出去。

“铛！”

耶律无锋敢在此际冲上来拦阻浑干，自然不是无能之辈，饶是浑干这一枪攻杀得狂猛无比，耶律无锋也自不曾示弱，但见其双臂一振间，手中的大铁棍已是急速挥击了出去，不避不让地与浑干狠狠地硬碰了一记，结果么，他显然是低估了浑干的力量，尽管挡住了浑干的刺击，可整个人却是被震得猛然一歪，而反观浑干却仅仅只是身形微微地晃动了几下，毫无疑问，双方的力量对比上，浑干显然要强出了一线。

“给我死！”

一记硬碰下来，浑干心中已然知晓要以力破敌的话，没个七、八十回合的较量根本不可能，毫无疑问，在这等双方决死一战之际，根本不可能给浑干留下那么多的对战时间，要想赢，那就只能在招式上做文章了，一念及此，浑干自是不敢稍有迁延，双臂一振间，一招“百鸟朝凤枪”便已暴击而出。

“铛、铛铛……”

这一见浑干瞬间便抖出了如此多的枪花，耶律无锋的头皮不禁为之一麻，也自顾不得身形兀自不稳，慌乱间，双臂连振不已，手中的大铁棍抡圆了便是一阵狂舞，刹那间，撞击声便有若暴豆般狂响个不停。

“噗呲！”

槊长而棍短，饶是耶律无锋已将大铁棍耍得水泼不进，护住了人，却护不住座下之战马，一阵狂野的对撼中，只见浑干左手突然一个猛抬，右手加力下压，手中的长马槊刁钻无比地刺向了耶律无锋座下战马的马腿处，正好躲过了耶律无锋棍圈之堵截，只听一声闷响过后，耶律无锋座下的战马当即便吃疼地长嘶了起来，人立而起之下，当即便将措不及防的耶律无锋拱下了马背。

“着！”

这一见偷袭得手，浑干自是不会有丝毫的客气可言，还没等耶律无锋从堕马的惨痛中醒过神来，就见浑干已是一夹马腹，猛然冲到了落地翻滚不已的耶律无锋身前，手中的长马槊猛立一刺，便已将昏头昏脑的耶律无锋捅了个透心凉，再一摆臂，便即将惨嚎不止的耶律无锋甩上了半空，可怜耶律无锋这等勇将都还没能在大战中发挥啥作用，便已横死在了浑干的枪下。

“贼子休走，留下头来！”

乞乞额颜达原本正自策马缠着尉迟恭狂打乱砸，这冷不丁见向来与自己齐名的耶律无锋竟然如此快便被浑干斩杀当场，心顿时便慌了，再一看浑干已策马向自己杀了来，哪敢留下来再战，忙不迭地一拧马首，便往乱军中逃窜了去，一见及此，憋了一肚子火气的尉迟恭如何肯依，咆哮如雷地便纵马追了上去，与此同时，浑干也自在乱军中横扫诸敌，两员绝世勇将这么一发狠，突地稽所部登时便被冲得个七零八落，本就已大乱不已的骑阵当即便已处在了崩溃的边缘……

第486章第四百八十六章 瓮中捉鳖（五）

第四百八十六章瓮中捉鳖（五）

论单兵战斗力，突地稽所部将士其实并不差，可要说到战术素养么，那明显比华军差了不止一个档次，加之又是仓促发起冲锋，马力本就无法加到最大，至于阵型么，更是乱七八糟，倘若乞乞额颜达与耶律无锋能挡得住尉迟恭与浑干的话，这仗或许还有的打，只可惜耶律无锋死得太快了些，而乞乞额颜达也逃得太快了些，两员华军勇将这么一解放出来，于突地稽所部而论，战事也就彻底无可救药了去。

“撤，快撤！”

突地稽此番襄助罗艺本来就只是为了利益而已，哪可能真替罗艺卖死命的，眼瞅着事已不可为，突地稽哪还顾得上幽州军的死活，一拧马首，率部便往回狂逃了开去，他这么一逃不打紧，本就已被华军杀得大乱的联军将士自是更没了抵抗的勇气，乱纷纷地也全都往来路狂逃不已。

“全军都有了，追上去，给我杀！”

见得突地稽所部要逃，已然杀红了眼的尉迟恭自是不肯善罢甘休，挥舞着手中的大铁鞭，呼喝着便率部在后头狂追不已……

“报，禀大王，突地稽战败，贼军正自衔尾直追而来，离此只有两里不到了！”

乐寿攻防战依旧在惨烈地进行着，又是一拨幽州军将士冲上了城头，与华军将士浴血厮杀成了一团，渐渐已稳住了段长达十余丈的突破口，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幽州军将士从突破口处翻上了城头，眼瞅着城防即将告破，罗艺一直黑沉着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只是他显然笑得太早了些，这不，就在罗艺刚想着下令再往城下加派兵力之际，一骑报马疯狂冲来，直抵中军，给罗艺带来了个噩耗。

“什么？该死，废物，废物！万均，快，带五千骑兵赶去接应，其余各部收拢阵型，备战，备战！”

这一听突地稽战败，罗艺当即便被气得个眼冒金星不已，只是怒归怒，到了此际，他也自没了法子，只能是紧着作出了相应的调整，至于攻城事宜么，他已是顾不得那么许多了。

“呜，呜呜，呜呜……”

随着罗艺的将令下达，薛万均紧着便率五千骑兵疯狂地冲出了本阵，全速往西北方向赶，至于正自前出攻城的步军以及投石机阵地么，也自全都乱成了一团。

“援军已至，弟兄们杀啊，将贼军赶下城去！”

陈明振的战阵经验何其之丰富，尽管尚不曾见到己方骑军的赶来，可只一看城下的幽州军已然大乱，立马紧着便高呼了起来，率手下亲卫队拼死向突破口处冲杀而去，一通子混战下来，没了后续支援的幽州军将士军心顿时大乱不已，愣是被华军将士的拼死冲击强行堵住了突破口。

“全军都有了，左转，跟我来，冲垮敌骑！”

尽管因着溃败之敌的阻隔，尚未能瞧清逆行冲来的薛万均所部之规模，然则尉迟恭却是怡然不惧，一声大吼之下，率部便左面冲杀了过去。

“华夏儿郎，战无不胜，华夏儿郎，战无不胜！”

华军一路急赶了四十余里地，又大战了一场，无论马力还是体力，其实都已是疲了的，可毕竟是大胜之师，士气无疑正旺，哪怕见得薛万均所部汹汹而来，也自无所畏惧，齐齐狂呼着战号，便即紧跟在了尉迟恭的身后，于行进间娴熟无比地列好了三角突击阵型。

“两军相逢勇者胜，跟我来，杀！”

这一见掉头向己部杀来的华军竟能在如此短时间里便列好三角突击阵，薛万均忍不住便倒吸了口凉气，只是这当口上，也自容不得其退缩，只能是硬着头皮率部向前狂冲。

“唰、唰、唰！”

双方的速度都快，一眨眼间，作为双方骑军箭头人物的薛万均与尉迟恭很快便迎头碰上了，但听薛万均一声大吼之下，双臂连振间，一招“三连击”便已暴然出手了。

“铛、铛、铛！”

槊长鞭短，面对着薛万均霹雳雷霆般的攻势，尉迟恭暂时只能采取守势，但见其右臂连晃了三下，准确无误地以巧劲格开了薛万均的枪势，而后双脚猛地一夹马腹，座下战马吃疼之下，长嘶着便窜了出去，瞬息间便突进了薛万均的防御圈。

“看打！”

两马方才刚刚交错，就听尉迟恭一声大吼之下，右臂高高扬起，一鞭重重地向薛万均砸了过去。

“铛！”

见得尉迟恭这一鞭势大力沉，薛万彻自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双臂猛然一横，一招“举火烧天”便拦住了下击的鞭势，当即便暴出了一声轰天巨响。

薛万均的武艺以及力量虽也达到了绝世勇将这么个级别，可说起来也就只是跟程咬金相当而已，较之尉迟恭而论，力量上明显差了一筹，这一记硬碰下来，整个人顿时便被砸得一弯，双臂更是酸麻不堪，好在骑术过硬，倒也不曾跌下马去。

“呼……”

尉迟恭手中的大铁鞭虽也被反震之力所弹起，可其本人却是并不曾受多大的影响，在两马已将彻底错过之际，只见尉迟恭手腕猛地一拧，强行止住了铁鞭的弹起之势，反身又是一鞭抽向了薛万均的后背。

“铛！”

尽管手臂酸麻不已，可一听后方风声不对，薛万均还是强行将手中的长马槊往后一横，一招“苏秦背剑”，再度拦住了尉迟恭的抽击，奈何力量已近枯竭，挡是挡住了，人却是被反震之力震得猛然向前一趴，前胸狠狠地撞在了马颈上，喉头一甜之下，一道血丝便已顺着嘴角淌了下来。

“唰、唰……”

尉迟恭方才刚冲过，后续冲来的华军铁骑也已高速杀到，见得薛万均狼狈若此，众华军将士们自是不会有丝毫的客气，一瞬间便有六七柄长马槊交错着向薛万彻刺了过去。

“铛、铛、铛……”

薛万均到底是绝世勇将，尽管受了些轻伤，但却并不算重，这一见华军骑兵们乱枪捅来，哪敢有丝毫的大意，也自顾不得手臂兀自酸软，拼尽全力地大吼了一声，双臂一抡，手中的长马槊便已舞动得个水泼不进，强行将所有刺来的马槊全都格挡了开去，人马虽无碍，可狼狈却是免不得之势。

“轰……”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薛万彻拼力招架之际，两道对冲的铁流已然狠狠地撞击在了一起，当即便暴出了一声轰天巨响，人仰马翻中，一时间也不知有多少双方的骑兵惨嚎着跌落马下。

杀戮，无尽的杀戮，在这等骑军的狂野对冲间，稍有犹豫便是死路一条，无论是华军将士还是幽州铁骑，在此时都只能是拼命挥枪攒刺，不是你死便是我亡，人吼声、马嘶声、兵刃的撞击声、惨嚎声全都交织在了一起，人命有若草芥一般不值钱，一方是将勇兵多，另一方则是养精蓄锐多时的生力军，双方硬碰下来，华军虽占据了上风，却并未能在第一时间击溃幽州军的抵抗，战事很快便打成了胶着的缠斗！

“小贼安敢猖狂，留下头来！”

薛万均到底不是等闲之辈，尽管于对冲之际，在尉迟恭手下吃了个小亏，却并无大碍，一缓过了气来，可就不是寻常华军将士所能抵挡得了的了，但见其在乱军中反复冲杀，手下竟是无一合之敌，接连挑杀了十数名华军骑兵，更有一名华军校尉也丧命其手，正自威风凛凛间，却见浑干咆哮着策马狂冲而来，劈面一枪便刺向了薛万彻的胸膛。

“铛！”

见得浑干来势如此之凶猛，薛万均自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紧着便是一枪撩了过去，准确无误地格开了浑干的枪势，两柄长马槊这么一记硬碰之下，本就有伤在身的薛万均登时便又吃了个大亏，只觉得胸口猛然一窒，气息登时便乱了起来。

“撤，快撤！”

尽管只对了一招而已，可薛万均瞬间便判断出浑干的武艺力量皆在自己之上，再多纠缠下去，闹不好便会横死当场，自是不敢再多迁延，紧着连连攻出数枪，暂时逼退了浑干的纠缠，而后便即一拧马首，往斜刺里便狂逃了去。

“追上去，给我杀！”

薛万均这个主将这么一逃，兀自还在死战着的四千幽州军骑兵顿时便陷入了崩溃状态之中，全都乱纷纷地掉头便逃，一见及此，尉迟恭自是不肯罢休，嘶吼连连地便率部衔尾直追了上去，将掉队的幽州军骑兵杀得个尸横遍野。

“弓箭手准备，七十步，抛射！”

薛万均所部虽是败了，可先前的拼死阻击却为幽州军的收拢阵型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待得华军衔尾追杀败兵而来之际，幽州军的弓箭手们早已压住了阵脚，随着一名偏将的高声嘶吼，刹那间便有数千支雕羽箭从阵中激射而出，铺天盖地地向华军前锋部队当头罩了过去，惨嚎声大起中，追在最前头的数十名华军将士当场便被射成了刺猬，追击的势头猛地便是一窒……

第487章第四百八十七章 众叛亲离（一）

第四百八十七章众叛亲离（一）

“全军都有了，左转！”

这一见幽州军已然有备，驱溃兵冲阵已没了可能，尉迟恭也自不敢就这么径直去冲击幽州军的大阵，一边挥舞着大铁鞭，挡开零星射来的流矢，一边紧着一拧马首，率部便往斜刺里冲了开去，但并未走远，就在离幽州军阵列里许开外停了下来，摆出了一副随时可能发起强攻之架势。

“鸣金，收兵回营！”

罗艺面色铁青地眺望了下城头，又看了看在远处列阵的尉迟恭所部，最终还是没意气用事，挥手间便已声线阴冷地下了将令，旋即便听金锣声暴响中，一队队幽州军将士在弓箭手压阵掩护下，缓缓地向两里开外的大营方向撤了去。

“打开城门！”

见得幽州军撤退有序，尉迟恭也自不敢强行发动攻击，待得幽州军退后，便即率部绕到了东门处，屹立在城头上的徐世勣见状，也自没甚多的言语，挥手便下了道将令，旋即便听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响起中，两扇紧闭着的城门已被守军将士从内里推了开来，紧接着，高高悬着的吊桥也被放了下来，远道来援的近万华军将士鱼贯着便行进了城中……

“报，启奏陛下，贼酋罗艺已连夜率部撤往清池县（今之沧州市）！”

瑞明三年七月三十日，辰时四刻，从高阳县到乐寿的大道上，华军二十五万主力大军正自迤逦而行间，一骑报马从东南方向疾驰而来，直抵御前，方才一个滚鞍下了马背，单膝一点地，紧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传朕旨意：着孟武所部驻防文安、安次诸城，提防高开道所部之可能突袭，令秦琼、尉迟恭等各部骑军即刻向清池进发，不得擅自发起攻击，待得朕到后，再与敌决战！”

这一听罗艺率部去了清池县，张君武的嘴角边立马绽露出了一丝不屑的笑意，没旁的，清池县作为河间郡的治所，固然是座坚城，拜窦建德之福，县中也算得富庶，看似据此能坚守不少时间，可实际上么，对于罗艺所部的十余万大军来说，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死地——清池往东是海，往南是黄河，向西以及向北的道路皆已被华军封死，在这等情形下，外无援兵，内乏粮秣辎重的幽州军就算再能蹦跶，怕也没法挣扎上多久了的……

“报，禀陛下，营外来了名信使，自称奉罗艺之命前来下战书。”

既已知晓罗艺逃去了清池县，张君武自是不会再急着赶路，率部一路迤逦而行，在半道上汇合了从安次南下的秦琼所部，又等来了从乐寿出发的尉迟恭、浑干两路骑军之后，这才不紧不慢地进抵了清池，于八月初三在离城五里开外处安下了大营，这都还没来得及召集随行文武官员们前来议事呢，就见一名轮值校尉匆匆赶到了中军大帐，冲着张君武便是一个大礼，紧着禀报了一句道。

“哦？呵，有趣，宣好了。”

这一听罗艺如此猴急地着人来下战书，张君武不禁为之莞尔一笑，但见其无所谓地一摆手，便已下了道口谕。

“诺！”

张君武金口既开，前来禀事的轮值校尉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迁延，紧着应诺之余，匆匆便退了出去，不多会便见张磊领着两名羽林军士兵押解着一名中年文士从帐外行了进来。

“臣，北平郡王府祭酒杨岌叩见陛下！”

中年文士一行进了大帐，紧着便抢到了文案前，恭恭敬敬地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口中更是称臣不已。

“免了罢。”

这一听杨岌浑然就是一派臣下觐见之礼数，自称的不是罗艺眼下自号的燕王之信使，而是帝国曾封给罗艺的北平郡王之祭酒，张君武的眼神立马便是一闪，但却并未有甚多的言语，仅仅只是语调淡然地叫了起。

“谢陛下隆恩！”

饶是张君武已叫了免，可杨岌还是按着朝归三叩九拜之后，方才起了身，却并未站直，而是身形微躬着，摆出的便是一副恭听训示之模样。

“卿此来可有甚教朕的么？”

见得杨岌如此守规矩，张君武颔首之余，言语间明显比先前要和煦了不老少。

“陛下明鉴，微臣乃是朝廷官员，不得已被罗贼所携裹，人在贼营，心在朝廷，罗贼大逆不道，微臣岂能从之，奈何文人体弱，虽有心擒贼，却无此力，故，只能潜藏其中，每日皆思能回归朝廷，今日午后，罗贼欲着人前来下战书，微臣以为是脱身之良机，遂自告奋勇，今既至，不复归矣。”

这一听张君武言语如此和煦，杨岌登时便激动得脸色潮红不已，紧着便是一躬身，诚恳万千地道明了心迹。

“爱卿能有此心怕不是好的，唔，朕有件事要卿去办，就不知卿可敢为否？”

对于杨岌此人，张君武虽素昧平生，可对其之文名还是听说过的，也曾透过王诚手下的情报体系了解过其之为人，知晓此人颇有干才，此际见其言行皆发自肺腑，倒是不疑其之忠心，不过么，却并未同意其之要求，嘉许之余，紧着便提议了一句道。

“还请陛下明示，但消能力所及，微臣万死不辞！”

杨岌确是真心要归附帝国的，也自有心要立一大功，这会儿表态起来，自也就干脆利落得很。

“嗯，卿之忠心，朕自是信得过，唔，依卿看，突地稽此人如何哉？”

张君武显然很是满意杨岌的表忠，好生嘉许了其几句之后，这才转入了正题，虽不曾明说，可言语间却是明显暗示着要杨岌前去游说突地稽之意。

“回陛下的话，此人略有干才，只是目光却稍浅，贪图罗逆之许诺，竟悍然附逆，实非正人，然，也正因此人不正，故有说服其反正之可能，若蒙陛下不弃，微臣愿去说之来降。”

杨岌显然是个心思灵巧之辈，用不着张君武将话说得太明，他已是紧着自请了起来。

“那好，此事便交托于卿了，回去后，且说与罗艺听，就说朕三日后与其会猎于野，至于突地稽处么，朕准其内附，随朕征讨高、罗二贼，免其附逆之罪，着为蔚州都督，许其举族迁至蔚州，若有大功，朕自不吝国公之赏，卿若能办好此事，朕同样不吝国公之封。”

见得杨岌如此识趣，张君武自是欣慰得很，笑着点了点头，开出了个延揽突地稽之条件。

“陛下圣明，微臣自当竭力而为之，另，罗逆军中心向朝廷者亦自不少，微臣愿奔走其间，为朝廷分忧。”

这一听张君武开出了国公的赏格，杨岌当即便激动得浑身哆嗦不已，紧着便出言表忠了一番。

“嗯，卿这就给卿一道旨意，爱卿且就斟酌着办了去便好，只是须得注意安全，莫要贪快求全，一切终须得以自身之安危为要。”

早在来清池县之前，张君武其实已着令王诚透过罗艺军中的暗桩在联络其军中相关人等了的，只是眼下尚未有个定局，如今有了杨岌为内应，显然更乘便了许多，两下里也能有个对照，张君武自是不虞中反算之可能。

“陛下圣明，微臣遵旨！”

听得张君武如此贴心地为自己考虑，杨岌登时便被感动得泪水横流不已，紧着便跪倒在地，恭谨万分地称颂不已……

“陛下，杨岌此人久在贼营，今骤然来降，个中若是别有蹊跷，那……”

见得张君武将招降纳叛之事交给了杨岌，侍立在一旁的王诚可就有些不淡定了，没旁的，这本来是他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而今多了个杨岌出来，明显要分薄自家之功劳，正因为此，一待杨岌去后，王诚紧着便从旁闪了出来，一派忧心忡忡状地便道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无妨，且让其一试好了，卿可着令贼军中之暗桩暗中配合其行事，只消不暴露身份便可确保无虞，此事且就先议到此事好了。”

对于王诚之品性，张君武心中有数得很，之所以重用其，一来是因其足够忠心，哪怕能力稍差一些，可用之得当，也自是一把利器，再者么，便是为了安抚瓦岗寨一系的文武官员，当然了，用归用，张君武却绝不会过度宠信于其，反倒是时常给其敲敲警钟，以免这厮得意忘形了去，此番重用杨岌也自不免有这等考虑。

“陛下圣明。”

这一听张君武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么个份上，王诚心中虽是有所不甘，却也不敢再多言罗唣，只能是无奈地称颂了一声了事。

“来人，擂鼓聚将！”

尽管安排了明暗两条线去招降纳叛，然则张君武却并未将围歼罗艺一事完全寄托在此事上，于他而论，做好从军事上来解决对手的准备方才是根本之道，而这，却是断然容不得丝毫的侥幸心理的。

“咚、咚咚……”

随着张君武一声令下，中军帐外的十数面大鼓便即隆隆暴响不已，方才刚安定下来的华军大营顿时便紧张了起来，各军将领纷纷策马从四面八方向中军大帐处汇集了过去……

第488章第四百八十八章 众叛亲离（二）

第四百八十八章众叛亲离（二）

“呜，呜呜，呜呜……”

三天的时间很快便过去了，八月初六，卯时末牌，天方才刚大亮，日头都尚未从地平线上升起，绕城而设的幽州军大营中便已响起了一阵紧似一阵的号角声，旋即便见清池城西门以及左右两营的大门几乎同时洞开，一队队披甲武士迤逦而出，很快便汇集成一股，浩浩荡荡地向华军大营方向赶了去。

“报，启奏陛下，贼军大举出动，正在向我大营逼来！”

幽州军如此大规模的行动自然是瞒不过华军了望哨之侦查的，这不，幽州军都还没完全从大营里行将出来呢，便有一名华军轮值校尉紧着将敌情报到了张君武处。

“嘿，传令下去，着各部谨守营垒，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擅自出营一步，违令者，杀无赦！”

尽管三日前曾答应了罗艺的邀战，可实际上么，张君武却根本没打算出营应战，道理很简单，罗艺所部粮秣不多，利急战，而华军粮道畅通，根本无须急战，只须熬幽州军一段时日，敌必不战自乱，更别说幽州军中还有着内应为援，华军完全可以坐等幽州军内乱即可，根本没必要冒险与之一战的。

“来人，传本王之令，着人即刻去贼军营前喊话！”

急于一战之下，幽州军排兵布阵起来自是快得很，辰时方才刚过半，便已在离华军大营两里开外处列好了阵型，可左等右等，也愣是没能等到华军的出营，眼瞅着都已是巳时一刻了，罗艺本就不多的耐心登时便全都被磨没了，恼火已极地便下了道将令，自有一名大嗓门的亲卫紧着应诺之余，纵马便向华军大营的正门疾驰了过去。

“营中的人听着，我家大王已应约率部前来会猎，尔等闭营不战，可是怕了么？”

见得华军营垒中戒备森严，奉命前去喊话的幽州军士兵自是不敢靠得太近，策马来到离华军营垒还有七十步左右的距离便即停了下来，扬声冲着华军大营便是一通子狂吼。

“陛下有旨，今日心情不好，不战！”

大嗓门的幽州士兵喊了几遍之后，营中便已有了响动，只见前营了望塔上一名华军了望哨从护栏处探出了头来，一本正经地给出了个无厘头的答复。

“厄……”

这一听华军不战的理由居然是如此之奇葩，前来喊话的幽州军士兵登时便傻了眼，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继续才是了，愣了好一阵子之后，最终还是只能悻悻然地退回到了本阵，将华军给出的不战之理由报到了罗艺处。

“混蛋，张家小儿欺人太甚，来啊，给本王加派人手，前去骂阵！”

听得张君武居然以心情不好为借口不出战，罗艺当即便被气得个眼冒金星不已，破口大骂之余，却也没得奈何，只能用出了明显不太靠谱的激将之法，试图激张君武率部出战。

罗艺之所以急着要跟张君武决战，并非真有多大的胜战之把握，完全是不得已而为之，没旁的，数日前罗艺之所以兵退清池县，本意是想着据城坚守，以拖待变的，可到了清池县之后，他方才知晓自己算错了一件事，那便是清池县虽富庶，可县城中的存粮其实并不多，大多数的粮食都在各世家门阀手中，而这些世家门阀早在罗艺大军赶到前，便已举家藏进了四乡八里的坞堡之中，那一座座的坞堡看似都不甚大，却全都坚固无比，哪怕内里藏着的私兵都不甚多，可真要想攻下来，却断非易事，所费时间不少不说，还得付出大量的伤亡，明显得不偿失，正因为此，罗艺对那些躲进了坞堡中的世家门阀，只能采取游说与恐吓的法子，可惜收效甚微，直到华军大举赶到之际，都没能弄到多少的粮秣，到如今，罗艺手中的存粮只能支持全军半个月不到了，此时不战，怕就连战的机会都不会有了。

“张家小儿，龟缩不出，妇人之胆，鼠辈一个……”

“张家小儿，你家爷爷在此，有胆的就出来一战，看爷爷不一刀劈下你的狗头！”

“张家小儿，废物一个，妄自称尊，实则无耻小人……”

……

为了能激怒华军出战，被罗艺派来骂阵的幽州军士兵们可是真拿出了泼妇骂街的本事，可着劲地谩骂个不休，啥污言秽语都敢往外喷，根本没啥下限之说。

“咯吱吱……”

大半个时辰的叫嚣大骂下来，华军大营里终于有了动静，但听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响起中，两扇紧闭着的营门便已被人从内里推了开来，一见及此，正自骂得起劲的幽州军士兵们登时便全都紧张了起来，齐齐一拧马首便要往本阵退了去。

“陛下口谕：诸位表演得不错，特赏酒十坛，以为润喉之用，饮后可再接再厉，钦此！”

众幽州军士兵们显然是白紧张了，营门里行出来的兵丁不过二十余而已，为首的更是一名小宦官，但见此人大摇大摆地行到了营门外三十步左右的距离上，一摆手中的拂尘，拖腔拖调地宣了一通之后，也没管众幽州军将士们是怎个反应，领着放下了酒坛子的众华军兵丁们便回转大营去了。

“杀千刀的张家小儿，竟敢如此无礼，气煞本王了，来啊，擂鼓，给我攻营！”

被华军这么一搞，前来骂阵的幽州军士兵们显然是骂不下去了，当然了，更不可能真去享用那十坛子酒，只能是灰溜溜地回了本阵，将骂阵不利之事禀到了罗艺处，得，这回好了，下令骂阵的罗艺本人反倒被激怒了，破口大骂之余，一把便抽出了腰间的横刀，气急败坏地往前一个虚劈，便要就此发动冲营之战。

“大王息怒，此际贼军有备，万不可莽撞行事啊！”

这一听罗艺如此下令，策马立于其身后的薛万均登时便慌了神，赶忙策马抢上了前去，紧着出言进谏了一句道。

“嗯？尔安敢抗命，想死么？”

罗艺正在火头上，哪管薛万均此举纯然出自忠心，将刀一横，已架在了薛万均的脖子上，面色狰狞地便冷哼了一声。

“末将不敢，大王，您……”

薛万均显然没想到罗艺竟然会将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脸色登时便难看到了极点，只是有感于罗艺往昔的重用之恩，还是强自压住了被辱的怒气，尽自心平气和地又打算进言上一番。

“哼，谅你也不敢，没卵子就给本王滚一边去！何人敢为本王先驱？”

罗艺根本没打算听薛万均的逆耳忠言，骂了一声之后，便即扭头扫视了下神情各异的手下诸将，冷声喝问了一嗓子。

“父王，孩儿请命出击！”

在敌有备之际挥军攻营明显就是自讨苦吃，更别说华军器具犀利，根本不是幽州军能强行攻破的，诸将们对此显然早有共识，自是都不愿去干这等蠢事，唯有罗艺的长子罗明自负骁勇，竟是在此际昂然出列自请了起来。

“好，我儿能有此胆识，为父岂有不允之理，尔即刻带一万步军五千骑兵出击，给本王打破敌营！”

罗艺虽有子四人，可最疼爱的还是面前这个酷肖自己的长子，此际一见罗明自告奋勇，罗艺登时便来了精神，也自不曾有丝毫的犹豫，紧着便给了其一道将令。

“父王放心，孩儿不破贼营誓不还军！”

罗明自幼习武，一身武艺尽得罗艺之真传，从军两年来，也自没少上阵杀敌，赢得了幽州小霸王之美誉，向来自视甚高，这会儿表态起来，自也就高调得很。

“哈哈……好，为父便亲自为吾儿擂鼓助威，去罢！”

能有如此勇悍敢战之子，罗艺自是老怀大慰，哈哈大笑地便期许了罗明一番。

“报，禀陛下，贼军正在调度兵马，看似欲直冲我军大营！”

中军大帐处，张君武正自悠然地跟房玄龄手谈着，棋方至中盘，却见一名轮值校尉匆匆从外而入，冲着张君武便是一个单膝点地，紧着禀报了一句道。

“哦？走，一道看看去！”

这一听幽州军居然准备拿鸡蛋来碰石头，张君武的眉头不由地便是一挑，随手将拈着的棋子往棋盒里一丢，拍了下手，就此起了身，领着手下诸般文武行出了中军大帐，不徐不速地便往前营了望塔处行了去。

“带上来！”

罗明虽是武夫，却并非蠢人，在领受了出击之将令之后，并未急着发动攻击，待得集结好了出击队伍，紧着便扬声招呼了一嗓子，旋即便见十数名士兵抬着几只大箱子从后军处行了出来。

“哗啦啦……”

就在众幽州军将士们猜测着罗明此举的用心之际，却见那十数名士兵已将箱子抬到了军前，齐齐扬手打开了箱盖，用力一推，箱子里的东西便即堆在了地上，赫然全都是金银珠宝，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迷人至极的光彩，顿时便令全军将士的眼神齐刷刷地聚焦了过去，再也难移动上一下……

第489章第四百八十九章 众叛亲离（三）

第四百八十九章众叛亲离（三）

“咕嘟、咕嘟……”

金银珠宝其实算不得稀罕之物，军中人等见过的也自不少，可却从不曾见过如此多的阿堵物堆积在一起，那等珠光宝气一出，不止是奉命出击的万余将士看傻了眼，就连在后头列阵的士兵们也全都呆若木鸡一般，满场死寂中，唯有吞咽口水的吧咂声此起彼伏地响成了一片。

“都看见了么，这些是甚？回答某！”

罗明显然很是得意自己所营造出来的气氛，刻意多等了片刻之后，这才一振臂，声线高亢地呼喝了一嗓子。

“金子！”

“财货！”

“珠宝！”

……

面对着如此多的财货，众幽州军将士们早红了眼，被罗明这么一喝问，下意识地便乱嚷嚷了起来。

“说得好，嘿，金银珠宝可是好东西啊，想要也成，谁能第一个杀进敌营，即可拿走一堆，第一支攻入敌营者，全营共享其余，儿郎们，都给老子拿出勇气来，有进无退，第一队出击！”

罗明年岁虽不大，可心机明显极深，对人性的把握也自相当之到位，一番鼓动士气的言语当真说得个煽情至极。

“有进无退，有进无退！”

被罗明这么一激，第一队出击的三千步卒登时便全都兴奋了起来，齐齐高呼着便发起了狂冲，呐喊声震天狂响中，杀气直冲九霄云外。

“嘿，好个枭雄本色么，有趣，传朕旨意，此战由陈明振负责指挥，稳守即可，不必出营追敌！”

尽管隔得甚远，听不清罗明到底在说些甚，可只一看那一堆堆在阳光下闪烁着的珠光宝气，张君武便知罗明到底在耍些甚把戏来着，却也并不放在心上，随口便下了道旨意，自有紧随在侧的一名羽林军亲卫轰然应诺之余，匆匆便奔下了高大的了望塔，将张君武的口谕传达给了陈明振。

“传令下去，投石机不动，弓箭手上营前栅栏处御敌！”

这一见发动冲击的就只有区区三千幽州军而已，陈明振根本就不曾放在眼中，甚至不屑于动用投石机与飞火雷这等防守利器，仅仅只着弓箭手上前迎战，显然打的便是钓鱼的主意。

“弓箭手列阵掩护，盾刀手列阵向前，长矛手跟上，杀啊！”

燕赵自古就多血性男儿，哪怕面对着防御森严的华军大营，率队出击的幽州军偏将也自无一丝一毫的惧意，这才刚冲到离华军大营还有六十五步左右的距离上，便见那名偏将扬手高呼了一嗓子，旋即便见一千名弓箭手齐齐止住了狂奔的脚步，飞快地就地列好了三排的攻击阵型，而一千盾刀手则飞快地架起了大盾，于行进间组成了座盾阵，掩护着后续的长矛手向前挺进，战术动作相当之娴熟，显示出了良好的训练水准。

“传令下去，弓箭手准备，六十五步抛射，攻击敌弓箭手阵列，盾刀手掩护长矛手上营垒接战！”

尽管瞧见了幽州军的配合默契，然则陈明振依旧不打算放弃预定的钓鱼战术，但见其一扬手，便已紧着连下了两道将令。

“放箭！”

就在陈明振下令的同时，停在六十五步开外的那名幽州军偏将也紧着下达了攻击之令。

“嗖、嗖、嗖……”

一阵弓弦声暴响中，早已列阵待命的华军弓箭手抢先发动了攻击，数千支雕羽箭密集如蝗般地从营中腾空而起，呼啸着划破长空，急速向六十五步开外的幽州军弓箭手阵列罩了过去，而此时，稍慢上半拍的幽州军弓箭手们也正在松开扣在弦上的手指，同样有着千支雕羽箭急速腾空而起，与华军射来的箭雨交错而过，各自奔向了彼此的目标。

“稳住，接着射，不要停！”

相较于有着蒙在栅栏上层的生牛皮之掩护的华军来说，露天列阵的幽州军弓箭手们天然就要吃亏不少，更别说双方弓箭手数量的对比足足是五比一之差，再算上后手发动进攻，这么一轮对射下来，幽州军的弓箭手们当场就被射杀了两百五十余之多，整个队列顿时便乱成了一团，直急得那名负责指挥的幽州军偏将不得不声嘶力竭地弹压着阵列中的骚乱。

“出枪，杀！”

趁着华军弓箭手与己方弓箭手对射的空档，拼命前冲的幽州军攻营部队终于冲到了栅栏前，只是还没等盾刀手们将盾阵解开，就听一声大吼中，早已接替了弓箭手位置的华军长矛手们已是齐齐发力捅出了手中的长矛。

“嘭、嘭……”

巨大的撞击声响中，固然有不少华军长矛手被震得七歪八斜，甚至有的士兵用力过猛之下，手中的长矛生生被震成了两截，可急冲而来的幽州军盾刀手们也自没能讨到便宜，一瞬间也不知有多少士兵被撞得倒飞了开去，将紧随而来的长矛手们撞得个人仰马翻不已。

“嗖、嗖、嗖……”

盾阵一被捅破，已然退到后头列阵的华军弓箭手们自是不会错过这等杀敌之良机，毫不客气地便是一通子乱箭射将过去，当即便将乱成了一团的幽州军将士们射到了一大片。

“砍断栅栏，快砍栅栏！”

能被派来打头阵的自然是幽州军中的精锐之师，实际上，个中大半是敢死营将士，哪怕一个照面下来伤亡已重，可残存下来的幽州军将士却并未因此崩溃了去，随着一名校尉的高声疾呼，众幽州军将士们立马疯狂地用刀、斧劈砍起了栅栏来，与此同时，幽州军的长矛手们也自不管不顾地用手中的长矛往栅栏里乱捅乱刺着。

“吹号，骑军随本将压阵，其余各部全部压上去！”

这一见己方的首攻部队已然顺利冲抵了栅栏前，罗明的眼珠子登时便红了起来，也没管己方先头部队的伤亡有多重，紧着便下达了总攻之令，显然是打算不惜一切代价冲开营前栅栏，而后再以骑军突入华军大营之中。

“呜，呜呜，呜呜……”

随着罗明一声令下，号角声便即凄厉地暴响了起来，旋即便见七千幽州军步兵疯狂地呐喊着向前狂冲不已，气势可谓是惊人已极。

“投石机准备，放！”

陈明振先前一直扣着投石机部队不动，等的便是幽州军后续部队的杀来，而今一见七千敌军咆哮而来，陈明振的嘴角边立马绽露出了一丝狰狞的冷笑，一扬手，声线冷厉地便下了道将令。

“嘭、嘭、嘭……”

最先开火的是两百余架中型投石机，但听机簧声大作间，两百余枚石弹几乎同时从营中腾空而起，呼啸着划破长空，重重地砸进了幽州军的冲锋队形之中，当即便激起了一阵响似一阵的惨嚎声，但却并未能遏制住幽州军将士们的决死冲锋之势头。

“轰、轰、轰……”

幽州军后援部队的勇气并未能保持多久，就在他们刚冲到离华军大营还有五十步之距时，密集排列的六十余架大型投石机也开始了轰鸣，此番投出去的可就不是石弹，而是飞火雷，但听剧烈的爆炸声此起彼伏地轰鸣中，一团团的火光在幽州军的冲锋队形里炸开，无数的弹片四下横飞，生生将幽州军将士们扫到了一大片，整个冲锋队形顿时便乱成了一团。

“嗖、嗖、嗖……”

这都还没等幽州军将士们从飞火雷的死亡交响乐中醒过神来，四千余列阵在盾刀手后头的华军弓箭手们又开始了覆盖抛射，密集如蝗的箭雨呼啸着扎进了乱作了一团的幽州军冲锋部队之中，顿时便有若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般，生生令鼓勇而来的幽州军将士再也没了斗志，残存的五千余溃兵呼啦啦地便全都往回狂逃了去，一见及此，原本正在与华军争夺栅栏的先头部队也自没了再战的勇气，同样是丢盔卸甲地向回溃败不止，对此，华军弓箭手们自是不会有甚客气可言，又用箭雨好生欢送了幽州军一番，可怜出击的一万名幽州军将士真能完好无损地退回本阵的，居然连五千都不到了，当场战死三千之数，更有两千余伤兵，损失可谓是惨重到了极点。

硝烟散尽之后，华军营前满地狼藉，无数的尸块以及死尸陈横交错，血流漂杵，更有些伤重垂死的士兵在血泊中挣扎着，惨嚎着，其状简直有若人间地狱一般，面对此情此景，列阵在后方的幽州军将士们全都不自然地变了脸色，跟在罗艺身后的诸将们同样都看傻了眼，这才一个冲锋而已，连半个时辰都不到，就已折损了近五千的兵力，整支幽州军哪怕全都填了进去，怕也无力冲破华军大营罢。

“大王，不能再打了，再这么打下去，我军士气溃矣！”

诸将们虽都已面带惧色，可碍于罗艺的暴脾气，却是都不敢在此时进言谏止，唯有薛万均却是胆子稍壮，紧着便从旁闪了出来，满脸苦涩地哀告了一番。

“哼，一群废物，撤！”

罗艺虽是火大已极，却也知晓士气已伤，再战下去的话，便是平白给华军送人头，无奈之余，也只能是气恼万分地下了收兵之令，旋即便听金锣声紧中，十万余幽州军将士垂头丧气地依次撤回清池大营去了……

第490章第四百九十章 众叛亲离（四）

第四百九十章众叛亲离（四）

“禀将军，四将军来了。”

戌时一刻，夜幕已彻底降了下来，刚用过了晚膳的薛万均无心去军营中巡视，闷闷不乐地端坐在几子后头，手持着本《左氏春秋》，正自有一眼没一眼地翻看着，却见帐前亲卫疾步抢了进来，一躬身，紧着禀报了一句道。

“嗯。”

这一听是自家四弟薛万彻前来，薛万均根本不曾抬头，仅仅只是随意地摆了下手，从鼻腔里轻吭了一声，旋即便见那名亲卫应诺而出，不旋踵，身材魁梧的薛万彻便已跟杨岌联袂从帐外行了进来。

“三哥，这都火烧眉毛了，您倒是好生悠闲啊。”

薛万彻生性鲁直，根本懒得讲啥礼数，这一行进了大帐，便即大着嗓门咋呼了一嗓子。

“哟，是杨祭酒来了，薛某有失远迎，海涵，海涵。”

听得响动似乎有些不对，薛万均立马便抬起了头来，但却并未去理会素来粗枝大叶的自家四弟，而是紧着起了身，很是客气地向着杨岌拱手致意了一番。

“万均老弟客气了，杨某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来着。”

杨岌笑容满面地还了个礼，而后么，也没等薛万均让座，便即一撩衣袍的下摆，盘坐在了薛万均的对面，意有所指地点了一句道。

“哦？还请杨大人明言则个。”

杨岌本是薛世雄帐下文书，与薛家兄弟都是旧交，只不过杨岌并未参与薛家军大败的七里井一战，因病留在了幽州，薛世雄死后，正是因着杨岌的举荐，薛家兄弟方才能得罗艺之重用，说起来对薛家兄弟几个可是有恩的，薛万均往昔对其也是颇为的尊重，这会儿一听杨岌此言蹊跷，薛万均心中虽是疑惑万千，却也无甚犹豫，紧着便出言征询道。

“嗯……”

饶是薛万均持礼甚恭，可杨岌却并未急着开口言事，而是一边环视了下帐中侍候着的亲卫，一边暗示意味十足地支吾了一声。

“尔等全都退下！”

这一见杨岌言行明显透着股诡异，薛万均的眉头不自觉地便是一扬，隐约间已然猜到了杨岌的来意，但却并未急着发问，而是爽利地冲着随侍人等一挥手，便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将随侍之亲卫、文书全都屏退了开去。

“万均老弟以为我军可能守得住清池否？”

待得众随侍人等全都退下之后，杨岌倒是没等薛万均再度催请，手点着几子，紧着便问出了个极为敏感的问题来。

“半月之内应是无大碍，倘若高开道与突厥汗国能及时发兵，我军未必没有反败为胜之可能。”

不同于薛万彻的鲁直，薛万均乃是文武双全之辈，只一听杨岌此言，便知其是来当说客的，心下里自不免便涌起了一阵反感，没旁的，概因薛万均乃忠耿之人，并不愿作出卖主求荣之勾当，只是顾及到杨岌的面子，他不好直叱其非罢了，可言语间却是明显透着股拒绝杨岌说降之意味。

“半个月？万均老弟还真是有够乐观的么，嘿，依杨某看来，别说半个月了，怕是三天都撑不住喽。”

薛万均话音方才刚落，杨岌便已不屑地撇了下嘴，毫不客气地便将其之判断贬损了一通。

“呵。”

饶是杨岌的话语说得刺耳，然则薛万均却并不打算跟其争辩，没旁的，只因在薛万均看来，坚守半个月虽是稍有些夸大的成分在内，可守个十天却还是不难的，而算时日，突厥汗国的大军也该集结完毕了，一旦大举杀入河北，自由不得张君武不撤围而走。

“三哥……”

薛万彻早前便已被杨岌说动了的，此际一见自家兄长居然是这等态度，他可就有些憋不住了，大嘴一张，便要狂喷一气，然则被薛万均冷眼一瞪，到了嘴边的话愣是又不得不憋回肚子里去了。

“万均老弟可知罗艺那老儿为何将老弟打发到城外军营中么？”

杨岌也自不打算跟薛万均就幽州军到底能坚持多久争辩不休，眼珠子只一转，便又抛出了另一个问题来。

“唔……”

为何？薛万均又怎会不明白个中之缘由，左右不过是因今日败退回来后，罗艺悍然决定要洗劫城中百姓，以确保军中之存粮，对此，薛万彻表示坚决反对，罗艺大怒之下，这才将其调出了城，以免妨碍城中部队对百姓的劫掠罢了，只是出于忠心，薛万均并不愿说罗艺的坏话，面对着杨岌的冷笑追问，也就只能是支吾以对了的。

“万均老弟且听听，城中父老正自哀嚎痛哭着呢，嘿，民心已失，军心士气全无，众叛亲离之下，罗艺父子不过皆是待毙之囚徒而已，焉能抵挡朝廷大军之威势，事到如今，若不想遗臭万年，便须得及早图谋自保，万均老弟切莫自误啊。”

杨岌根本没管薛万均的脸色有多难看，霍然站起了身来，手指着清池城的方向，慷慨激昂地便点出了罗艺必败亡无地之根由所在。

“唉……”

实际上，早在罗艺决定造反之际，薛万均便曾隐晦地表示过反对的意见，奈何罗艺被高开道蛊惑得不知天高地厚了去，一门心思以为有了突厥汗国的全力支持，必能击败张君武，对此，薛万均虽是不以为然，可本着忠诚之原则，还是尽心尽力地帮罗艺出谋划策，可惜最终的结果还是无力回天，对此，薛万均除了一声长叹之外，也自不知该说啥才好了。

“三哥，我薛家乃官宦世家，又不是他罗艺老儿的私臣，何苦为其殉葬，此时不反更待何时？”

见得薛万均低下了头，薛万彻可就真憋不住了，但见其一拍几子，已是恶声恶气地嚷嚷了一嗓子。

“你……”

薛万均虽已起了弃罗艺而走的心思，但却并不打算起兵造反，这会儿一听自家三弟公然宣称要反，登时便怒了，双眼一瞪，便要狠狠地教训薛万彻一通。

“万均老弟莫非以为到了此时还能独善其身么？嘿，殊不知谋逆乃是满门抄斩之大罪，老弟不惧一死，就不顾惜一下薛家老少么？”

薛万均眼下可是左营主将，手下握有近四万大军，加之在军中颇有威望，杨岌自是不肯让其就这么脱身而去，没等薛万均发飙，他便已狠狠地打出了杀手锏。

“薛某、薛某……”

杨岌此言一出，薛万均登时便傻眼了，此无他，薛家可是一大家族，男女老少数百口，薛万均本人倒是无惧生死，可却断然不能坐视整个家族跟着沉沦，一时间都不知说啥才是了的。

“不瞒老弟，数日前，杨某于觐见时，陛下可是给了杨某一道圣旨，但凡反正者，一律既往不咎，有大功者，不吝国公之封，老弟一门四杰，若不能施展所长，岂不惜哉？”

见得薛万均已然意动，杨岌立马趁热打铁地抛出了张君武的旨意，谆谆诱导之际，可谓是极尽煽动之能事。

“嗯……杨兄好意，薛某知矣，只是兹事体大，薛某虽有心，却恐无力为之，倘若功败垂成，后果实有不堪。”

薛万均乃多谋之辈，自是免不了多谋者寡断之毛病，低着头盘算了片刻之后，还是觉得起兵拿下罗艺的胜算不大，自不免便犯起了踌躇。

“此非老弟薛家一门之事，军中欲起事者多矣，突地稽、王十方等皆在其列，如今就差薛老弟您了。”

为了张君武所许诺的国公之封，这几日来，杨岌可是拿出了吃奶的力气，上蹿下跳地找同盟，很是拉拢了一大帮的幽州军重将，之所以将薛万均放在最后，顾忌的便是其忠耿之个性，而今见得薛万彻已有了起兵之心，杨岌大喜之余，也就没再多隐瞒，自得地将两名最重要的盟友道了出来。

“哦？杨兄可有详尽之计划否？”

突地稽就不消说了，手握两万余夷骑，而王十方则是右营主将，此二人若是也要反，算上薛万彻手中的力量，已足足有八万余之兵力了，真正掌控在罗艺父子手中的兵力就只剩下两万出头一些，只要消息不走漏，成算少说也有七成以上，这等局面下，薛万均自是不会再有甚顾虑，紧着便追问起了具体起兵之计划来。

“不忙，老弟且先在此帛书上签了名，回头再说计划也不为迟。”

杨岌并未急着道明起兵计划，而是嘿嘿一笑，伸手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了一张帛书，摊在了几子上。

“呵，也罢，薛某这就签好了。”

薛万均飞快地扫了眼帛书，见那上头不单有着突地稽、王十方二人之名，更有着数十名军中大将，就连其三位兄弟也都在其中，不由地便摇头苦笑了一声，但并未再有甚犹豫，伸手从一旁的笔架上取过了一支狼毫笔，蘸了下墨水，便即在帛书上签了名，又用印泥摁了手印，表明了愿跟着起兵之决心。

“好，薛老弟爽快，那杨某也就不藏着掖着了，此事当得……”

见得薛万均已是旗帜鲜明地表明了态度，杨岌大喜之余，也就没再有甚隐瞒，絮絮叨叨地便将起兵的相关计划道了出来……

第491章第四百九十一章 天网恢恢（一）

第四百九十一章天网恢恢（一）

“启奏陛下，严旭升派人送来了份起事计划书，还请陛下过目。”

戌时末牌，夜稍有些深了，张君武批阅了阵折子之后，人已有些犯困，正自准备着人送盆水来好生梳洗上一番，却不料王诚匆匆赶了来，见礼一毕，便即紧着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了份折子，双手捧着，亲自递交到了张君武的面前。

“唔……”

严旭升，幽州军大将，早在去岁华军平定山西之际，便已暗中归附了帝国，乃是帝国在幽州军中十数名暗桩中地位最高者，对其送来的折子，张君武自是不会轻慢了去，哪怕折子其实并不算长，张君武也自看了许久，只是看完之后，却并未有甚嘉许之言，反倒是面色凝重地皱起了眉头。

“陛下，这计划莫非有甚欠妥之处么？”

王诚本来是来报功的，可这一见张君武脸色不对，心下里可就不免忐忑了起来，等了片刻之后，见张君武始终不发一言，自不免便有些沉不住气了，这便小心翼翼地出言探问了一句道。

“嗯，杨岌立功心切，贪大求全，所涉之人过多，机密必泄无疑，事不宜迟，卿且紧着派人去寻严旭升，着其与突地稽等明日一早便起事，以防有变！”

张君武并未隐瞒自己的看法，一针见血地便点出了这么份起事计划书的关键问题之所在——人多嘴杂，难有保密之可能！

“陛下圣明，微臣这就去办。”

一听张君武这般说法，王诚恍然大悟之余，额头上登时便沁出了一层冷汗，哪敢再有甚表功之心思，紧着称颂了一声，便即匆匆退出了中军大帐，自去安排相关事宜不提。

“来人。”

将王诚打发了开去之后，张君武依旧难以安心，在大帐里来回踱了几步之后，脚下猛地便是一顿，声线冷硬地便断喝了一嗓子。

“陛下。”

听得响动，正在帐外值守的中军官张磊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迁延，紧着便抢进了大帐，恭谨地应了一声。

“去，将士信、敬德，唔，还有定方都一并宣了来。”

于确定人选之际，张君武在浑干与苏定方之间很明显地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将立功的机会给了苏定方。

“诺！”

尽管不明白张君武如此晚了为何还要传唤三将，然则张磊却是并未有甚犹豫，紧着应诺之余，匆匆便退出了中军大帐，不多会便又陪着罗士信等人从帐外行了进来。

“臣等叩见陛下！”

不说前去传旨的张磊满头雾水，罗士信等人也自搞不懂张君武的用意何在，心下里难免都有些犯嘀咕，当然了，心下里嘀咕可以，礼数却是万万不敢有失的，这才一进了中军大帐，三将便即齐齐抢到了御前，规规矩矩地大礼参拜不迭。

“免了，朕叫尔等前来，只为一事，这么说罢，幽州军将乱，罗艺必会拼死向北突围，朕着尔等各率五千骑军于清池城北十里外埋伏，士信居中拖后，敬德与定方分处左右，给朕彻底封死罗艺老儿之去路，能生擒便生擒，不成，提头来见亦可，卿等这就各自点齐了兵马，连夜出营好了。”

在无法判断罗艺何时会察觉到内乱将起的情形下，张君武只能是先做好最坏的打算，并未多言解释幽州军必将内乱的根由之所在，仅仅只是简单地下了道将令。

“臣等遵旨！”

这一听是去围杀罗艺，三将的精神顿时为之大振不已，自不会有甚异议，齐齐应了诺，就此退出了中军大帐，自去调集兵马不提……

亥时四刻，夜都已是极深了，可偌大的清池城中却难有片刻之安宁，时不时响起的惨嚎声惊得满城百姓少有敢入眠的，无不在自家房中哆嗦颤抖，唯恐厄运会不期落到自家的身上，这一切的一切只因入了夜之后，罗艺便假借宵禁之名义，封锁了全城，纵兵劫掠，一开始还只抢商号、大户，到了末了，抢红了眼的乱兵们连平民百姓都不肯放过，虽不曾纵火烧房，可杀人却断不在少数，整个清池城中一派的乌烟瘴气。

得民心者得天下？这话固然不假，罗艺对此也是认可的，然则到了大夏将倾之际，民心啥的，不过都是浮云罢了，为了保障军需，罗艺哪还顾得上啥名声、民心的，不单派出了其子率军前去劫掠，自己更是坐镇城守府大堂之上，随时准备弹压城中百姓可能的抵抗。

“大王，肖铁明前来求见，自言有机密事要禀。”

劫掠无疑是致富的最快手段，随着各路抢劫大军陆续报来喜讯，罗艺一张黑沉着的脸上终于有了几分的笑容，正自寻思着天亮后如何安排一替罪羊来平息民愤之际，却见一名亲卫匆匆行上了堂来，小心翼翼地凑到了罗艺的身旁，低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传！”

肖铁明本是罗艺之亲卫出身，因武勇过人，甚得罗艺之赏识，遂将其外放为将，如今正在右营王十方手下任副将，并未参与今夜的劫掠行动，照理来说，此际应在城外军营中掌军才对，这冷不丁地赶来城守府，个中明显别有蹊跷，一念及此，罗艺的眉头不自觉地便是一皱，可也没多言，仅仅只是闷声吐出了个字来。

“末将叩见大王。”

前来禀事的亲卫去后不久，就见一名身材魁梧的大将从堂前大步行将上来，冲着罗艺便是一礼。

“何事？说罢。”

罗艺并未叫免，而是眼神锐利如刀般地看着肖铁明，语调生硬地便喝问了一句道。

“大王……”

肖铁明轻唤了一声，却并未说出甚言语，而是眼神闪烁地环视了下堂上随侍的诸般人等。

“尔等全都退下！”

这一见肖铁明言行有异，罗艺原本就皱着的眉头登时便更皱紧了几分，审视地打量了肖铁明一番之后，最终还是遂了其之意，挥手间，便已将随侍人等全都屏退了开去。

“大王，大事不好了，突地稽、王十方、薛家四兄弟皆反矣！”

众随侍人等方才刚退下，肖铁明紧绷着的脸登时便垮了下来，面色苍白如纸一般地便道出了个骇人之消息。

“什么？怎会如此，说，尔给本王说清楚了！”

一听肖铁明这般说法，罗艺当即便被吓得猛然跳了起来，没旁的，突地稽乃是盟军，手下握有大批骑军，而王十方与薛家四兄弟都是统兵重将，若是都反了，城外大营的八万余军队岂不全都落到了他们的掌控之中，那后果当真不是好耍的！

“都是杨岌那厮在暗中串联，假称张家小儿有旨意，大肆拉拢诸军将领，已约定明日晚间起事，末将虽不敢苟同，奈何城外兵力皆被诸贼所把控，末将也只能是虚与委蛇，以求脱身，好在营中尚有忠心不二之人，末将方才得隙出了大营，漏夜赶来向大王告急。”

见得罗艺如此惶急，肖铁明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迁延，紧着便将事由简单地道了出来。

“杨岌？好一条喂不熟的恶狗，本王饶其不得！走，随本王杀贼去！”

王府祭酒的官阶虽不高，可却是近臣，说起来本该是罗艺的绝对心腹才是，可杨岌倒好，不感念提携之恩，竟行谋反之行径，这叫罗艺如何能忍得住心中的一口恶气，一怒之下，猛然便抽出了腰间的横刀，大步从文案后头蹿了出来，这就要提刀出城砍死杨岌那个背主求荣的小人。

“大王，不可，不可啊，城外诸军已反，您若是出了城，诸贼怕是必会犯上啊，大王息怒，大王息怒啊。”

这一见罗艺如此草率地便要冲出城去，肖铁明登时便慌了神，赶忙挡住了罗艺的去路，满脸惶急之色地告饶不已。

“唉！”

罗艺虽是气急，可也知晓此际断不可莽撞行事，否则的话，必死无葬身之地之地，只是心中的火气着实太难忍了些，直气得罗艺连连出刀，当即便将文案劈成了碎片，可那又能如何呢，发泄了一通之后，最终还是只能发出一声哀叹而已。

“大王，诸贼尚未起事，我等还有时间绸缪对策，此际万不可自乱阵脚啊，窃以为不若明早假借军议之名义，将诸贼全都诓进城来，埋下伏兵，自可将诸贼一网打尽，如此，应是可保得军心不失。”

肖铁明的心情虽同样是惶惶得很，可心思却颇见细腻，紧着便道出了一条应对之策。

“来不及了，那群逆贼既是跟张家小儿有所勾连，怕是不等本王召集议事便会提兵来攻，而今之计，唯有趁诸贼不备，先行突围，倘若能杀回幽州，本王自不愁没东山再起之时，嘿，今日之仇，本王若是不报，誓不为人！”

罗艺到底是枭雄之辈，尽管心情恶劣到了极点，可头脑却依旧尚算清醒，连想都不曾想，便已一口拒绝了肖铁明的建议。

“末将誓死追随大王！”

罗艺这等判断一出，肖铁明自是不敢再胡乱进言，也就只能是紧着朗声表忠了一句了事……

第492章第四百九十二章 天网恢恢（二）

第四百九十二章天网恢恢（二）

“快，打开城门！”

寅时六刻，已是黎明时分，可清池城中的骚乱却并未因此消停下来，反倒有着愈演愈烈之势，大街小巷上，随处可见乱兵在窜门窜户地劫掠着，满城尽哀声，可就在此时，罗艺却突然率四千铁骑沿着大街赶到了东门处，根本没理睬被惊动的守门将领之迎候，挥手间便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了道将令。

“咯吱吱……嘭！”

罗艺这等强硬的态度一出，守城将士们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迁延，七手八脚地卸下了门栓，齐心协力地将两扇厚重的城门推了开来，紧接着，高高悬在城头上的吊桥也被急速放了下来，重重地砸在了护城河的对岸。

“出城，跟上！”

城门方才刚开启，罗艺便已一夹马腹，声线阴冷地嘶吼了一声，率部便高速冲出了城门，很快便隐入了暗夜之中，那等匆忙状当即便令东门的守军将士们全都傻愣在了当场……

“报，禀大将军，我大营后方突然响起了一阵马蹄声，听响动，应是有大批骑军正从南向北而行！”

贴北城而设的幽州军左营中，大批的将士正在用着早膳，以备日出之后的战事，中军大帐中，薛万均正与各军统领低声地计议着进城围剿罗艺所部之相关计划，冷不丁却见一名轮值校尉匆匆从帐外赶了来，冲着薛万均便是一躬身，紧着禀报了一句道。

“嗯？”

这一听那名轮值校尉如此说法，薛万均不由地便是一愣，没旁的，幽州军城外的八万余兵马分左右两营，贴城南、城北而设，至于东门处么，因着地处后方之故，并未设营，守军也就只有三千余步军而已，根本不可能有大规模的骑军之存在，毫无疑问，这股突然从南向北冲去的骑兵明显别有蹊跷。

“三哥，定是罗艺那老儿逃了，小弟这就挥军去追！”

薛万彻反应极快，一瞬间便断明了真相，也没等薛万均有所表示，他便已嚷嚷了一嗓子，大踏步地便要往帐外冲了去。

“慢着！”

没等薛万彻走到账口处，薛万均便已紧急叫了停。

“三哥，再不追可就来不及了！”

薛万彻脾气暴，哪管甚上下之分，气急之下，不管不顾地便跺脚吼了起来。

“嗯……到底曾是君臣一场，且就让他走好了，传本将之令，各部即刻集结待命，没有将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营半步，违令者，杀无赦！”

薛万均到底心存忠义，尽管已背弃了罗艺，可还是不情愿下死手，一声闷哼之后，咬着牙便下了道死命令。

“诺！”

帐中诸将们虽都对薛万均这么道将令有着不同之意见，只是见得薛万均满脸杀气之状，也自不敢在此时乱说乱动，也就只能是无奈地应诺了事……

“加速，都给本王冲起来！”

清池尽管地处平原，可沟壑却并不少，抹黑赶路无疑不是件轻松的活计，饶是罗艺一行人等急于逃命，可奔驰了大半个时辰，也不过只走了九里多路，好在此际天色已渐朦胧，道路依稀可见，唯恐华军追击而来之下，罗艺自是一刻都不敢稍缓，呼喝着便驱兵向北狂奔不已。

“呜，呜呜，呜呜……”

追兵倒是没见着，可拦截者却是突然出现了，这不，就在幽州军刚刚开始加速之际，前方道旁里许外的一处林子间突然响起了一阵紧似一阵的号角声，旋即便见苏定方率五千华军铁骑呼啸着狂冲而出，有若离弦之箭般向幽州军冲杀而来。

“该死，冲过去，不要恋战，杀啊！”

罗艺万万没想到华军会在此地杀出，心头不由地便是一沉，只是事到如今，他已无回头路可走了，只能是鼓勇向前狂冲不已。

“贼子休狂，拿命来！”

罗明一向自命勇武，这会儿哪怕是在逃命之时，他也想着要斩将立威，但见其一个打马加速，便已从罗艺的身后冲了出去，纵马如飞地向苏定方杀了过去，待得到了近前，大吼了一声，双臂一振间，手中的长马槊便已快逾闪电般地暴刺了出去。

“啊哈！”

苏定方此番之所以能争得第一拨拦截的任务，可是靠着猜拳从尉迟恭手中赢来的，自是希望能一举将罗艺拿下，却不曾想罗明竟是疯狂冲杀了过来，登时便怒了，但听其一声断喝之下，双臂连振间，一招“三连击”便已是狂野地攻杀了出去，一枪比一枪猛，一枪比一枪快。

“铛、铛、铛！”

说起来罗明的武艺以及力量也算得上是不错了的，只不过离着绝世武将这么个级别其实还是有些差距的，之所以能在幽州军中称雄，不是他能耐真的很大，仅仅只是因他是罗艺的长子，旁的将领不敢真跟其较劲罢了，这会儿遇到了苏定方，原形登时便毕露无疑了，尽管运枪如飞地连接下了苏定方三枪，可双臂却是被震得酸麻不堪，心登时便慌了，哪还有先前咆哮出击时的勇悍，惊呼了一声，脚下拼命一点马腹，便即疯狂地向斜刺里逃了开去。

“休伤我儿！”

这一见罗明要逃，苏定方自是不肯善罢甘休，双臂猛然一收再一送，原本去势已尽的长马槊陡然一个加速，急速刺向了罗明的左肋，可怜罗明此际急欲奔逃之下，早已乱了分寸，尽管察觉到了不对，也自来不及躲闪了，好在罗艺赶到得及时，猛然攻出一枪，挑开了苏定方的刺击之势。

“杀！”

苏定方并未在意罗明的落荒而逃，他真正想杀的人其实就是罗艺，但听其一声大吼之下，手腕一翻，借助着罗艺的挑击之势，飞快地将手中的长马槊转了个圈，再一振臂，瞬息间便已抖出了数十朵枪花，劈头盖脸地便向罗艺罩了过去。

“吼！”

罗艺乃是勇冠三军之辈，论武艺与力量，其实要比苏定方稍高出半筹，大体上与浑干在伯仲之间，若是平手较量，百招之内定可胜得过苏定方，奈何他先前救子心切，枪势已然用老，这会儿见得苏定方变招如此之精妙快捷，当即便被吓了一大跳，只是到了此时，他也只能是硬着头皮招架了，只听其一声大吼之下，手中的长马槊猛然便抡圆了起来。

“铛、铛、铛……嚓！”

罗艺的枪招虽是耍得密不透风，奈何是仓促出手，破绽自是难免，但听密集如雨打芭蕉般的撞击声暴响中，苏定方最后一枪终于穿透了罗艺的防御圈，急速地刺向了罗艺的小腹，只可惜罗艺反应极快，在槊尖将将刺到之际，突然强行一扭腰，险而又险地让过了被刺穿之下场，锋利的槊尖贴着战甲便直冲而过，当即便暴起了一溜的火星。

“狗贼敢尔！”

罗艺自从军以来，还从未在战阵上遇到过敌手，更别说吃亏了的，这才一个照面而已，居然就险些被苏定方挑杀当场，惊恐之余，也自不免便怒了，在策马冲过苏定方身旁之际，猛然又是一扭腰，一招“回旋刺”便已势若奔雷般地直取苏定方之后背。

“铛！”

苏定方的反应也自不慢，尽管不曾回头，可只一听身后风声不对，立马紧着回身便是一招“苏秦背剑”，准确无误地挡住了罗艺的“回旋刺”，只可惜此际两马已然交错而过了，面对着后续狂冲而来的幽州铁骑，苏定方根本没有余裕掉头再去追杀罗家父子，只能是将满腔的怒火全都倾卸在了幽州骑兵们的身上，手中一柄长马槊运转如飞之下，挡者无不披靡，所过处，人马倒扑了一地，枪下竟是无一合之敌。

“呜，呜呜，呜呜……”

罗家父子急于逃命之下，根本不敢回身再战，这才一冲出了华军的骑阵，头也不回地便往北狂逃不已，至于那些被华军骑军拦截下来的将士么，罗家父子已是顾不上那么许多了的，只可惜罗家父子都还没冲出两里之地呢，前方道旁一里开外的一处小高坡后头突然又响起了一阵凄厉的号角声，旋即便见尉迟恭纵马率部冲出了伏击地，有若潮水般向仓皇逃命的幽州骑军狂冲了过去。

“不要慌，冲过去，杀啊！”

罗艺万万没想到华军居然还有伏兵，心登时便已沉到了谷底，没旁的，只因此际还能跟在其身后的也就只剩下两千五百余骑了，面对着五千华军铁骑，显然不太够看，可要他束手就擒么，那也断不可能，事到如今，他也只有咬牙率部向前突击了的。

“罗老儿受死！”

此际，太阳虽尚未升起，可天色却已是渐亮，罗艺一身的黄金锁子甲无疑显然得很，哪怕身处乱军之中，尉迟恭也自能瞧得个分明，自是不肯错过这等斩杀罗艺之良机，咆哮如雷般地便冲着罗艺杀了过去。

“父王快走，孩儿去杀了那厮！”

罗明先前刚在苏定方手下吃了个亏，自觉大跌了面子，此际有心找回场子之下，竟是又一马当先地从乱军中冲了出来，跃马横枪地向尉迟恭迎了过去……

第493章第四百九十三章 天网恢恢（三）

第四百九十三章天网恢恢（三）

“滚开！”

罗明一路咆哮狂冲，气势可谓是狂猛至极，然则尉迟恭的反应跟苏定方竟是完全一样，浑然将罗明当成了苍蝇看，根本不屑与其平手而战，这一冲到了近前，紧着便是霸绝的一枪攻杀了出去。

“啊呀……”

怒了，罗明一向自视甚高，而今居然连遭人无视，自尊心受挫之下，心火登时便不可遏制地狂涌上了心来，但听其怪叫了一嗓子，拼尽全力便挥出了手中的长马槊，竟是不避不让地要跟尉迟恭好生较量一下力量孰高孰低。

“铛！”

双方各不相让之下，两柄长马槊自是毫无花俏地猛撞在了一起，当即便暴出了一声惊天巨响，还别说，罗明的力量虽不及尉迟恭，可在拼命之下，还真就挡住了尉迟恭的攒刺，巨大的反震力道顿时便令二将的身体皆是一歪，座下原本放足狂奔的战马也自吃力不住地缓了下来。

“轰……”

就在尉迟恭与罗明硬撼之际，两道对冲的铁流已然狂猛地撞在了一起，人吼马嘶间，也不知有多少双方的骑兵惨嚎着滚落了马下。

“好贼子，再来！”

马速这么一降，尉迟恭已然失去了拦截罗艺之机会，心中当即大恨，咬牙切齿地咆哮了一声，又是一枪攻向了罗明的胸膛。

“杀！”

先前那一枪虽是跟尉迟恭平分秋色，可罗明却是有苦自己知，此无他，这会儿乃是逃命之时，他根本无心跟尉迟恭过招，奈何座下战马已然失速，在这等乱战之中，要想躲开尉迟恭的截杀，根本没太多的可能性，无奈之余，罗明也只能是硬着头皮跟尉迟恭缠战在了一起。

“铛、铛、铛……”

尉迟恭很生气，后果自然很严重，倒霉的罗明就这么成了尉迟恭发泄的出气筒，被压着便是一通子狂打，几乎没啥花俏，就是一枪重似一枪地狂攻个不休，每一招每一式都逼得罗明不得不拼命招架格挡，密集的撞击声有若雨打芭蕉般暴响个不停，可怜罗明力量本就不及尉迟恭，一开始仗着血勇之气，还能跟尉迟恭打得个难解难分，可二十余招的硬碰下来，罗明的双臂已是被震得酸麻难忍，偏生尉迟恭手下却丝毫不见松懈，直杀得罗明暗自叫苦不迭。

“明儿！”

罗艺一身武艺高绝，这支华军中，除了尉迟恭之外，根本无人是其对手，一通狂杀之后，便已被其杀出了骑阵，待得回头一看，见跟在身后的千余骑中并无罗明在内，不由地便急了，一声悲呼之下，手一拽马缰绳，便打算杀回去救出其子。

“大王快走，贼军势大，断不可久战，快走，快走啊！”

肖铁明一直紧紧地跟在罗艺身后，这一见罗艺回望乱战一片的战场，明显有着要调头回杀之模样，登时便急红了眼，紧着一打马，冲到了罗艺的身旁，一把拽住罗艺的胳膊，悲声地嚷嚷了起来。

“唉，撤！”

罗艺本还想着打开肖铁明伸过来的手，可待得见来路上烟尘滚滚而来，显见是华军第一拨拦截部队正在急赶而来，心头不由地便是一沉，也自不敢再坚持，只能是哀叹了一声，率部便往北面狂冲了去。

“罗士信在此，逆贼还不下马投降！”

罗艺方才率残部逃出三里之地，就不得不收住了狂奔的战马，没旁的，只因前方早有一彪骑军当道列阵，为首一员大将赫然正是罗士信，但见其单手持枪，纵马缓缓行出了阵列，用槊尖一指慌作了一团的幽州军残部，声如雷震般地便断喝了一嗓子。

“大王，末将这就去战此獠，大王寻机突围！”

罗士信乃名震天下的勇将，他这么一自报家门，原本就慌着的幽州军众将士顿时便更惶恐了几分，就连罗艺本人也自不免为之色变不已，倒是肖铁明忠心耿耿，低声进谏了一句之后，便即跃马横枪向罗士信冲杀了过去。

“杀！”

见得对面有将狂冲而来，罗士信的嘴角边立马绽露出了一丝冷笑，也自无甚客气可言，纵马便迎上了前去，待得到了两马将将相交之际，只听罗士信一声大吼，双臂连振间，一招“三连击”已是猛然攻杀了出去。

“铛、铛、噗嗤！”

肖铁明虽也勉强算是骁勇之将，可距离绝世武将这一级别却是差了不老少，哪能抵挡得住罗士信的攻杀，饶是其已是全力舞枪招架了，可也就只架住了两枪，便已被震得重心失衡，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锋利的槊尖就这么急速地刺穿了自己的胸膛。

“扑通！”

饶是肖铁明的惨嚎之声凄厉无比，然则罗士信根本不为所动，双臂一摆，便已将肖铁明挑离了马背，扎手扎脚地在空中横飞出了十数丈，而后又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可怜肖铁明连着挣扎了几下，都没能将身子抬离地面，一大口污血便已狂喷而出，手脚胡乱地搐动了几下，眼白一翻，便已就此了了账。

“还有敢战的么？”

挑杀了肖铁明之后，罗士信并未就此回归本阵，而是就这么耀武扬威地屹立在两军阵前，声如雷震般地咆哮着，那等凶恶之状一出，顿时便令幽州军将士们忍不住策马向后缩了去。

“贼子休狂，看本王杀你！”

见得己方将士军心士气全无，罗艺便知若不能正面击败罗士信，己方这么点兵马根本不可能杀穿华军的阻截，可要他就这么下马投降么，那也断不可能，无奈之下，也只能是深吸了口大气，纵马向罗士信冲了过去。

“来得好，给死罢！”

见得罗艺纵马冲来，罗士信不惊反喜，但见其冷笑着断喝了一嗓子，双脚一夹马腹，便已若奔雷般向罗艺迎了过去。

“杀！”

“啊哈！”

……

二罗都是战阵经验极其丰富之辈，自然不会犯了小觑对方之错误，待得两马将将相交之际，二将几乎同时断喝了一嗓子，各自挥出了手中的长马槊。

“铛！”

二将显然都有心试探一下对方的力量，第一个照面的对冲之时，双方都不曾玩甚花活，双枪毫无花俏地便撞击在了一起，只听一声巨响过后，两柄长马槊都被震得反弹了开去，不仅如此，二将的身体也自都被震得一歪，都失去了再度出手之可能，场面上赫然是平手之势，谁也不曾占到丝毫的便宜。

“哈哈……好个罗艺老儿，不错，有嚼头，再来，再来！”

罗士信纵横沙场如此多年，也就只有张摩一人能跟其大战百余回合不分胜负，余下诸如尉迟恭、程咬金等，都无法令其尽兴一战，而今一见罗艺的力量竟然能跟自己相抗衡，登时便见猎心喜了，哈哈大笑着在战场外侧一拧马首，再度向罗艺冲杀了过去。

“本王怕你不成，再来！”

既已无路可逃，罗艺倒也看开了，此际再无患得患失之心思，有的只是要阵斩罗士信之雄心，这一见罗士信调头回杀，自是毫不示弱，同样一拧马首，咆哮着便策马向罗士信迎了过去。

杀，再杀，二罗都是槊法名家，力量也自相差无几，一场恶战自是难免，但见二将往来冲杀间，各式奇招迭出，旁的战将难以施展得出来的槊法三大名招，到了二将的手中，信手便可耍出，针锋相对间，可谓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接连大战了五十余回合，依旧难分高下，直看得两军将士眼花缭乱，喝彩声始终没见个消停……

“尉迟老哥，可要帮忙么？”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二罗大战个不休，却说苏定方率部将拦截下来的千余幽州军骑兵绞杀一空之后，马不停蹄地挥军便赶到了尉迟恭所在的战场上，紧着指挥着众将士彻底歼灭了胆敢顽抗的幽州军残部，再一看尉迟恭还在与罗明缠斗个不休，手不禁便有些发痒了，这便策马赶到了近旁，扬声招呼了一嗓子。

“滚一边去！”

大战了近六十回合下来，尉迟恭已然彻底压制住了罗明，直杀得其只有招架之力而无反手之能，眼瞅着再有个十数招便能阵斩罗明，又怎肯让苏定方抢了功劳去，这一见苏定方贱笑兮兮地要凑将过来，登时便怒了，一边毫不客气地呵斥着，一边手上加劲，疯狂地攻杀着，狠招迭出不已。

“噗嗤！”

可怜罗明本就已是在苦苦支撑了的，哪经得起尉迟恭这般凶悍之狂攻，一个疏忽之下，腿上便已中了一枪，直疼得泪水狂淌不已。

“下去罢！”

打铁自然须得趁热，这么个道理，尉迟恭自不会不懂，这一见罗明的枪法已然散乱，又哪有甚客气可言，但见尉迟恭连出了数枪，荡开了罗明的枪势，紧接着，一声咆哮之下，手中的长马槊便已若奔雷般地刺穿了罗明的胸膛，双臂用力一摆，便即将罗明挑上了半空。

“啊……”

一阵剧痛袭来，罗明忍不住便惨嚎了起来，只是喊声未消，人便已重重地撞在了地上，其魁梧的身子在尘埃间翻滚了几下，便即没了动静……

第494章第四百九十四章 警讯连连（一）

第四百九十四章警讯连连（一）

“围上去，不降者，杀无赦！”

就在罗士信与罗艺正自苦战不休之际，匆匆打扫了番战场的尉迟恭与苏定方已联兵从南面急赶而至，这一见罗艺所部残军竟还龟缩成一团，二将自是不肯错过这等捞取战功之良机，也不等二罗分出个胜负，便即齐齐挥军冲上了前去。

罗艺所部残军拢共也就一千三百骑不到而已，这一见后方近万华军疯狂冲来，顿时便全都慌了神，哪还顾得上自家主将还在苦战之中，疯狂地便往四下里溃散了开去，一见及此，不止是尉迟恭与苏定方两部骑军不肯罢休，就连原本列阵为主将喝彩助威的罗士信所部也自按捺不住了，纷纷狂冲了起来，三部联军这么一合围，幽州军残部根本无处可逃，仅仅一炷香不到的时间，千余幽州军骑兵便被三路华军吃了个干净，战死三百余骑，余者皆老老实实地下马当了俘虏，而此时，二罗间的大战依旧还在持续着。

“士信老弟，可要帮忙么？”

“罗老弟，歇歇可好？”

……

这一见罗士信尽管已将惊慌失措的罗艺压着狠揍，却迟迟未能取得最后的胜利，尉迟恭与苏定方可就不免都起了小心思，彼此对视了一眼之后，齐齐策马往场中凑了过去，贱笑满满地招呼了一嗓子。

“滚一边去！”

这一见二将要抢功，罗士信登时便怒了，一边连出数枪，逼得罗艺左支右拙地穷招架着，一边没好气地便骂了一声。

“嘿。”

一听罗士信所骂之言跟自己先前所言完全一样，尉迟恭不由地便乐了，拿眼斜视了苏定方一把。

“呵。”

见得尉迟恭这般表情，苏定方忍不住便翻了个白眼，也自没打算跟尉迟恭一般见识，索性便扭过了头去，那等样子一出，登时便逗得尉迟恭哈哈大笑不已。

“杀，杀，杀！”

尉迟恭笑的是苏定方，可听在罗士信的耳中，却浑然不是那么回事儿，要知道他罗士信可是华军第一勇将来着，可如今倒好，居然迟迟不能拿下区区一罗艺，还被同僚如此放肆地嘲笑着，这叫素来心高气傲的罗士信又如何能忍，大怒之下，原本就猛的攻势陡然便更犀利了几分，直杀得罗艺只有招架之功而无反手之力，可纵使如此，已然杀红了眼的罗艺也自不肯束手就擒，依旧拼死与罗士信缠斗着。

“哎呀！”

罗艺的武艺以及力量本就比罗士信稍差了一线，苦苦支撑了近百回合下来，早已到了力竭的边缘，再被罗士信这么缠着一通子猛攻，更是有些吃不住劲了，强行招架了数枪之后，慌乱间脚下重重一踢马腹，便往斜刺里飞蹿了出去。

“休走，留下头来！”

这一见罗艺要逃，罗士信又岂肯善罢甘休，大吼了一声，策马便狂追了上去，仗着座下战马之神骏，很快便追了个首尾相接。

“杀！”

罗艺之所以败逃，固然有着难以抵挡罗士信的猛攻之因素在内，可更多的则是打算阴罗士信一把，依仗的便是“回马枪”——寻常武将所使的“回马枪”都是将枪拖在地上，以求出其不意，可罗艺所练的“回马枪”却是不同，他根本无须拖枪于地，无论哪个角度都能出枪攻击，而这，正是罗艺纵横沙场之际，屡杀强敌的最后底牌——就在罗士信方才刚追到身后之际，只听罗艺一声大吼间，腰腹猛然一扭，顺势振臂一送，手中的长马槊已暴刺而出，快逾闪电地直取罗士信之胸膛。

“铛！”

罗艺这一枪可谓是突然至极，事先根本没丝毫的征兆，枪一出手，便已猛然攻到了离罗士信的胸膛不足两尺之距上，饶是罗士信武艺绝伦，也自被这一枪吓出了一身的冷汗，好在身手足够高绝，于寒毛炸起之际，总算是及时醒过了神来，慌乱间身子猛地一侧，与此同时，双臂一横，拼尽全力地将枪柄格挡了出去，险而又险地架在了槊尖上。

“好贼子，给我死！”

即将得胜之际，居然险些被罗艺给阴了去，这叫罗士信如何能忍，惊怒之余，手中的招式陡然便更狠戾了几分，招招强攻，记记搏命，接连攻出了十数招，压迫得罗艺不得不咬牙拼命招架着。

“噗嗤！”

久守难免一失，饶是罗艺也算是一代勇将，可惜遇到了暴怒的罗士信，再也无翻盘之力，翻滚滚地又战了二十余回合之后，罗艺已然力竭，再也跟不上罗士信的出枪速度了，但听一声闷闷的着肉声响起中，锋利的槊尖已然捅穿了罗艺的胸膛。

“扑通！”

没等罗艺惨嚎声消停下来，就见罗士信已猛然一摆臂，生生将罗艺挑离了马背，在空中翻滚了几下之后，又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可怜罗艺的身子猛然一挺间，一股口鲜血从口中狂喷而出，旋即身子重重地向后一倒，手足胡乱搐动了几下，便已就此没了声息……

“登高，去，将薛万均给朕请将进来。”

随着罗艺父子的阵亡，清池一战也就算是告了个终了，然则后续善后事宜却依旧不少，不止是华军中的有功将士要接见嘉许，城中饱受幽州军劫掠的百姓也须得安抚，而近十万降军也须得妥善安置，诸般事务缠身之下，张君武从巳时一直忙到了天将午，方才算是将大部分善后事宜布置停当，可依旧难得休息，还有着大批降将在等候觐见，对此，张君武虽已是颇见疲乏了，却还是不得不强撑将下去。

“诺！”

这一见张君武满脸皆是掩饰不住的倦意，赵登高虽是有心进谏一番，可张了张嘴之后，到底是没敢多言，也就只是恭谨地应了一声，疾步便行出了中军大帐，不多会便见薛万均面带忐忑之色地从帐外行了进来。

“罪臣叩见陛下！”

一见到端坐在文案后头的张君武，薛万均紧着便抢上了前去，规规矩矩地便行了个大礼，只是言语间明显带着丝颤音，没旁的，他虽有起义之功，可也有着附逆之大罪，在不清楚张君武的秉性之情形下，他自是不得不担心薛家满门之命运。

“嗯，有人跟朕说，今日一早，卿明知罗艺已逃，却不肯发兵追击，可有此事么？”

面对着薛万均的大礼参拜，张君武并未叫起，而是任由其就这么跪在帐中，好一阵沉默之后，这才不徐不速地发问了一句道。

“确有此事，罪臣该死，罪臣该死。”

这一听张君武一开口便问出了如此诛心的问题，薛万均的后背当即便被冷汗浸润得透心发亮，但却不敢虚言狡辩，而是连磕了几个头，诚惶诚恐地告罪不已。

“为何？”

饶是薛万均已是冷汗狂淌不已了，可张君武却依旧不曾有丝毫的动容，就连问话的语调也自不曾有丝毫的波澜起伏。

“回陛下的话，是罪臣糊涂，罪臣罪该万死。”

为何？自然是想着报罗艺的赏识之恩了的，只是这话，薛万彻根本不敢明说，所能做的也就只是磕头如捣蒜般地接着告饶罢了。

“卿不是糊涂，心里怕是明白得很，罗艺于卿有提携之恩，卿虽背其，却又不忍亲手擒其，朕没说错罢，嗯？”

任由薛万彻磕了好一阵的头之后，张君武这才不紧不慢地道破了薛万彻的私心之所在。

“确是如此，罪臣不敢虚言哄骗陛下。”

这都已被张君武说穿了心思，薛万均自是不敢狡辩，直承其事之余，脸色已然是煞白一片。

“卿能执于忠义，乃是好事，然，义有大小之分，私人义气是小，社稷大义方是君子所应持之道也，卿乃文武双全之人，此间道理应是无须朕来多说，望卿能牢记此点，朕就不罪尔了，且自平身好了。”

张君武本来就没打算降罪薛万均，之所以给其下马威，那不过是御下之手段罢了，吓一吓薛家满门悍将也就够了，却断然不致于真跟薛万均计较那么许多的。

“谢陛下隆恩！”

这一听张君武叫了起，薛万均紧绷着的心弦方才稍松了些，又哪敢有丝毫的迁延，紧着谢恩之余，忙不迭地便站了起来，却并不敢站直了，而是微微地躬着身子，摆出了一副恭听训示之模样。

“卿不必紧张，尔虽有小过，然瑕不掩瑜，朕相信卿之才干定可为朝廷之栋梁，且就先以左威卫将军之衔，整顿愿幽州之降卒，另，朕说过，卿若肯反正，必封以国公之爵，此议依旧有效，朕便封尔为幽国公好了，卿可愿为朝廷分忧否？”

杀威棒打过之后，自然须得塞上几枚甜枣，这等手腕乃是帝王御下的根本之道，对此，张君武自是熟稔得很。

“臣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虽万死亦自不敢辞！”

薛万均本以为自己虽是逃过了一劫，可能以身免便算不错了的，却不曾想张君武竟如此恩赏，登时便被感动得无以复加，一头便跪倒在地，感激涕零地谢恩不迭。

“启奏陛下，关中、幽州皆有急报在此，请陛下过目。”

薛万均谢恩方毕，都还没等张君武再度出言安抚于其，就见房玄龄已是匆匆从帐外行了进来，朝着张君武便是一躬身，紧着禀报了一句道。

第495章第四百九十五章 警讯连连（二）

第四百九十五章警讯连连（二）

这一见房玄龄来得如此之突兀，张君武立马便知必有大事发生，自是不敢掉以轻心了去，紧着着随侍宦官将房玄龄所呈的三本折子都转递了上来，粗粗地翻阅了一番之后，脸色虽平静依旧，可眼神却是明显锐利了起来，没旁的，只因三份折子上所载的都不是啥好消息来着——总揽后方军阵事宜的柴孝和因劳成疾，已卧病在床，没了他的压制，政事堂其余两名宰相萧瑀与杜如晦个性相冲，政务已有积压之虞，此为其一；吐谷浑可汗伏允发兵攻打凉、鄯诸州，与此同时，西突厥可汗统叶护可汗派大将阿史那麋鲁统军八万猛攻玉门关，河西大都督牛进达两面受敌，明显有所不支，紧急派信使向朝廷求援，此为其二，至于其三么，则是高开道突然兵发幽州，趁幽州空虚之际，连下十数城，已基本占据了罗艺原有之地盘，而颉利可汗则兴兵二十八万，越古长城而入，其前锋已进抵蔚州，毫无疑问，东西突厥、吐谷浑以及高开道必然已暗中达成了共识。

“登高，去，将轩逸、药师、懋功都给朕请了来。”

形势无疑极其之严峻，诸蛮夷联手进攻之势可谓是声势浩大，要想稳定边关，本就不是件容易之事，更令张君武忧心的则是柴孝和的卧病在床，没了他居中协调，朝局必乱无疑，后方一旦稍有不稳，数十万将士浴血厮杀才营造出的大好局面便有着崩盘之虞，面对着这等危机，饶是张君武心性沉稳过人，也自不免为之头疼不已，然则他却并未因此乱了分寸，静静地思忖了片刻之后，这才扬声下了道口谕。

“诺！”

听得张君武金口已开，赵登高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迁延，紧着应诺之余，匆匆便奔出了中军大帐，不多会，便见王诚与李、徐二人已联袂赶到了中军大帐中，齐齐见礼不迭。

“卿等不必多礼了，朕叫尔等前来，是有三桩事要议，其一，义明（柴孝和的字）卧病在床，朝中须得有老成持重者主持大局，此一条，朕打算着玄龄赶回长安，总揽诸般政务，其二，吐谷浑与西突厥两面夹攻我河西，牛进达恐力不能支，须得从关中派军前去增援，其三，高开道已侵占幽州，另，东突厥颉利可汗兴兵二十八万入寇，此一路也须得谨慎应对，朕当自率主力赶赴蔚州御敌，然，还须得有大将率军去取幽州，依朕看，增援河西与取幽州都非易事，能任此者，唯药师与懋功耳，卿二人谁愿去增援河西？”

事态紧急，张君武自是无心扯那么些无甚营养的寒暄之言，一开口便即将三大难题摆了出来。

增援河西与取幽州虽都非易事，可相较而论，取幽州明显要容易上一些，此无他，大军主力已在河北，进军本就不难，加之高开道所部兵力也并不算多，还都是被华军给打怕了的，只消稳当行了去，胜之不难，反观增援河西，却是明显困难了许多，进军路途远不说，留守关中的部队虽尚有十万之数，可除了三万陇右铁骑之外，余下的都只是二线部队而已，战斗力明显不如主力大军，尽管是防御作战，可任务的难度明显要高出了一大截，而功勋么，又明显不如开疆拓地来得大，很显然，该如何取舍就成了摆在李、徐二人面前的一道难题。

“微臣愿往！”

李靖素来不喜多言，也不是个贪功之人，他自是无所谓选择哪一路，而徐世勣么，虽也看出了两路的难易差别，却并未有甚迟疑，紧着便从旁闪了出来，朗声自荐道。

“好，懋功愿往，朕可无忧矣，爱卿有何要求，且自道来，但消朕能有的，断不叫爱卿失望了去便是了。”

张君武本来也是属意徐世勣去增援河西的，没旁的，河北方才是主战场，李、徐二人相较而论，无疑是用兵如神的李靖要强上不少，张君武自是希望李靖能留下来配合自己作战，之所以不指派，只是不愿伤了徐世勣之心罢了，而今其既是主动请命，张君武自无不准之理。

“陛下明鉴，微臣确有一不情之请，还望陛下能周全则个。”

徐世勣并非不明白增援河西是桩苦差事，只是他心中别有所图，这会儿一听张君武如此说法，自是紧着便顺杆子爬了上去。

“哦？爱卿请讲，朕听着呢。”

张君武多精明的个人，只一听徐世勣此言，立马便猜到了其所求何事，不过么，却并未点破，而是笑着顾虑了其一句道。

“不瞒陛下，微臣与单雄信乃是生死之交，实不忍其身陷囹囵，愿以封爵换其得生，还请陛下开恩。”

张君武话音一落，徐世勣便即一头跪倒在地，诚惶诚恐地出言恳求了起来。

“嗯……单雄信助纣为虐，屡屡犯我帝国之威严，朕本意是要将其罚为苦役的，今，既是懋功为之求情，朕便准其戴罪立功好了，至于卿么，倒是无须舍甚封爵的，只消给朕稳住河西局面即可，这样好了，朕派浑干协助爱卿，从东都调骑军一万，另从关中调陇右铁骑两万，步军六万，总计九万兵马出关，卿可能为否？”

张君武之所以一直扣着单雄信不审，为的便是要施恩于徐世勣，而今其既是开了口，张君武自是乐得周全一二。

“微臣甘当军令状！”

九万大军已然是帝国目下所能抽调出来的极限了，对此，徐世勣自是无甚不满可言，紧着便表明了态度。

“好，此事便这么定了，轩逸，拟招，着房玄龄暂代政务堂首辅，主持朝廷大局；着徐世勣为帝国西线大都督，调东都骑军一万……另，着东都留守文振调步军两万至长安，令尧君羡、杜子陵分掌诸军，以确保关中之绥靖！”

徐世勣这等表态一出，张君武欣慰之余，下起诏令来，自也就干脆得很。

“陛下圣明，臣等遵旨！”

张君武金口这么一开，房玄龄与徐世勣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齐齐躬身称颂不已。

“好了，河西一事且先议到此处，幽州不可久落贼手，朕决意尽快进兵，药师须得多少兵马为用？”

河套地区虽重要，可真说起来，却也不是丢不得，真正要紧的是河北之战事，若不能尽快击溃东突厥汗国的入侵，北方局势可就真要彻底糜烂了去，而这，却是帝国难以承受之重，正因为此，一议完了河西之事后，张君武紧着便将议题转到了此处上。

“回陛下的话，若欲速胜，恐非得十二万兵不可。”

既已知取幽州的任务必然属己，李靖自是不会轻忽了去，早就已盘算停当了的，这一听张君武有问，毫不迟疑地便给出了个答案。

“十二万？唔……”

张君武原本率三十四万大军入河北，又将原本守御山东的孟武所部四万兵马也调了来，只是连番大战下来，兵力已然有所折损，如今不算把守安次一线的孟武所部，手中只有三十二万左右而已，用来应对颉利可汗的二十八万铁骑，已然有着捉襟见肘之窘迫，倘若再分兵十二万给李靖，剩下的兵力怕是难挡突厥铁骑之兵锋，自是由不得张君武不为之犯踌躇的。

“陛下明鉴，微臣所要的十万当是孟武所部四万，再算上此番归降我帝国的幽州军本部近八万兵马，如此应可将高贼赶出幽州。”

尽管张君武并未明言，可李靖显然是猜到了张君武的心思之所在，这便紧着给出了个解释。

“嗯，如此也好，朕便着孟武、万均为药师之副，另再调契丹骑军五千归卿统辖，待得拿下了幽州之后，再从侧翼出击，与朕所部一道夹击突厥汗国大军，卿看如此可成？”

张君武细细地想了想，也自觉得李靖的提议不无道理，毕竟幽州军虽是新归附之师，可收复幽州之心却绝对强烈无比，若能善用的话，倒是一股绝强之力量，至于契丹骑军么，战斗力虽只是一般般，可高开道所部骑军也已是被打残了的，战斗力同样高不到哪去，加之薛门四杰皆是勇将之属，如此配备，倒也不怕拿不下高开道所部。

“陛下圣明，微臣还想向陛下要个人。”

李靖称颂了一句之后，话锋突然一转，又提出了个要求来。

“哦？爱卿要何人相助只管开口好了，朕自无不允之理。”

一听李靖这般说法，张君武不由地便是一愣，可也没甚在意，随口便给出了个承诺。

“谢陛下隆恩，微臣想调苏定方在帐下听用。”

李靖倒是没客气，直截了当地便道出了要调用的大将，赫然竟是苏定方。

“呵，朕准了。”

这一听李靖要调苏定方，张君武心下里不由地便是一乐，没旁的，他可是从当初荥阳那场怪梦里得知苏定方乃是李靖亲自选定的兵法传人，如今之局面虽已跟那场怪梦里的历史截然不同了，可李靖欣赏苏定方一事居然一点都没变，这等宿命感一出，张君武的嘴角边登时便露出了一丝会心的笑意……

第496章第四百九十六章 诱敌入彀（一）

第四百九十六章诱敌入彀（一）

军情紧急之际，华军自是不敢在清池多逗留，哪怕地方上其实还有着被击溃的幽州军散兵在四乡八里流窜来去，沧州地面尚难言绥靖，可华军主力还是很快便启程往清苑方向急赶了去，至于李靖么，则是被任命为右路军大都督，明面上是奉旨留守清池，绥靖地方，实则是整顿幽州残军，以备北伐。

幽州军的兵源素质其实并不差，都是精壮之士，训练水平也自尚可，虽不及华军精锐，却也差得不算太远，只可惜连番战败下来，军心士气早已崩盘了去，要想整顿好，显然不是件容易之事，也只能依靠薛万均等原本的幽州军将领们去干这等活计，如此一来，有一人就被凸显了出来，那便是苏定方，没旁的，留在清池的除了幽州军原班人马之外，就只有五千契丹骑兵，至于原华军将士么，此际已然在赶往清苑的路上了，光杆司令一个的苏定方自然也就没了事做，只能坐看薛万均等人在清池城内外忙乎个不停。

“末将参见大都督。”

苏定方可是个闲不住之人，在自家营帐里也就只熬了一日，便已熬不住了，急三火四地便去了李靖的中军大帐。

“免了，坐罢。”

李靖正自盘坐在大幅沙盘前，对于苏定方的见礼根本没甚太多的反应，甚至不曾抬头看其一眼，仅仅只是语调淡然地吩咐了一声。

“谢大都督赐座。”

苏定方可是满腹的怨气，没旁的，前番截击罗艺的主要功劳都被罗士信与尉迟恭给抢了，他也就只捞了点汤喝，论功行赏下来，还是没能够上晋升大将军的资格，本想着迎战突厥汗国大军时好生表现上一番的，却没想到居然被李靖给留在了清池，这也就罢了，竟然还被闲置了起来，这叫苏定方如何能忍，此番可是来找茬的，自然不会跟李靖客气，火气十足地谢了一声之后，便即老实不客气地盘坐在了李靖的斜对面。

“大都督，末将前来请命，还请大都督指派任务。”

饶是苏定方的脸都已是绷紧得有些发黑了，然则李靖却根本不曾朝其看上一眼，弄得苏定方好生无趣，没奈何，只得气鼓鼓地自请了一句道。

“嗯，定方且自说说看，若欲在最短时间里攻下幽州，当如何战了去？”

李靖并未在意苏定方的语气，也不曾理会其之逼宫，而是不紧不慢地发问了一句道。

“唔……若是苏某来指挥，当以正合以奇胜，先以主力进逼固安，诱使高贼率主力前来迎战，再以一支奇军走渔阳，急袭敌后，高贼必不战自乱。”

苏定方歪着脑袋看了看李靖，见其不像是在说笑的样子，神情立马便肃然了起来，认真地想了想之后，这才自信满满地给出了个答案。

“奇兵么，须得多少兵马方可？”

李靖并未对苏定方的答案加以置评，慢条斯理地又往下追问了一句道。

“若是苏某率部为之，五千精骑足以成事！”

苏定方倒是毫不谦虚，大刺刺地便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哦？那高贼若是主力不出，又当何如之？”

李靖依旧不曾对苏定方的判断加以置评，紧着又往下追问道。

“这……”

一听此言，苏定方可就当场语塞了去，愣了好一阵子之后，方才满是不服状地反问道：“莫非大都督另有妙策不成？”

“高贼不出，那就诱他出击好了。”

李靖根本没在意苏定方的倨傲之语气，轻描淡写地便给出了答案。

“请指教！”

苏定方满心的不服，连想都不曾想，便已紧逼了一句道。

“孟武所部兵少，且不算精，若是前出固安，高贼见得有机可趁，定会大举出动，如此，苏县必空，我部主力假作驰援孟部，实则以奇军一路北上，若能顺利过得桑干河（今之永定河），取蓟县（今之北京市）当不算难罢？”

李靖淡然地笑了笑，用手指在沙盘上比划出了一条进军路线，言简意赅地便道出了心中所谋的对敌之策。

“那倒是行，只是孟将军若是力不能支，却又当何如之？”

苏定方显然还是不甚服气，紧着便提出了疑义。

“力不能支便退好了，只要高贼过了桑干河，必不肯无功而返，追得越凶，其亡也必速！”

李靖明显是有心要提携苏定方，为其讲解之际，可谓是不厌其烦。

“苏某受教了。”

这一想到高开道贪婪的本性，苏定方立马便明了了李靖此番安排的用心之所在，归根结底就一句话，那便是诱敌入彀！

“嗯，定方且去寻薛万彻，加紧整合幽州骑军，以备大用。”

见得苏定方已然明白了自己的全盘部署，李靖也就没再多言罗唣，摆了下手，就此下了道将令。

“末将遵命！”

若能顺利攻破蓟县，那绝对是大功一桩，对此，苏定方自是没啥可不满意的，紧着应诺之余，兴冲冲地便退出了中军大帐，急吼吼地便赶去了骑军编练场所……

固安，原名方城县，隋开皇六年改名为固安县，位于桑干河南岸，距离蓟县只有七十里之距，乃是幽州治所蓟县的南大门，地理位置无疑极其重要，罗艺当年割据幽州时，便以此城为界，对抗窦建德，城虽不大，可城墙却极为高大坚固，安次被华军攻取之后，罗艺曾紧急命令留守幽州的大将鲍大用调集蓟县、卢龙等各处守备兵马紧急驰援固安，屯有近万兵力，以致于幽州后方皆空虚无比，被高开道趁虚而入，攻破了幽州，以鲍大用等幽州众将之家眷为人质，迫使鲍大用归降，固安遂成了高家军抵御华军的桥头堡。

瑞明三年八月十一日，从清池县往西北进发的华军主力渡过了大清河，兵锋直指清苑，而此时，李靖所部的幽州降军依旧还在清池县整顿着，孟武所部却突然离开了安次城，大举北上，一日间急赶了六十里地，挥军直逼固安，面对着来势汹汹的孟武所部三万五千大军的进逼，固安守将鲍大用自是不敢掉以轻心了去，一边下令严防死守，一边紧急派人向正在蓟县一带大肆劫掠的高开道求援。

“尔等都说说看，此事当何如之，嗯？”

一得鲍大用派人送来的告急文书，高开道可就无法淡定了，没旁的，固安乃是蓟县的屏障，自是万万不能有失的，问题是高开道又拿捏不准华军的战略部署，自是不敢轻易派兵前去增援，思来想去了良久，都没能下个决断，头疼之下，不得不将张金树、谢棱等众心腹爱将全都召到了城守府的大堂上，见礼一毕，也自无甚废话，紧着便直奔了主题。

“大王明鉴，末将以为此恐是张家小儿的诱敌之计，在敌情未明前，我军切不可轻动，当以稳守为上。”

“不错，谢将军所言甚是，如今突厥汗国大军虽已进抵蔚州，然却尚未与张家小儿所部主力有所接触，须得防张家小儿虚晃一枪，突然转攻我幽州，不若且先等等看，待得其军与突厥汗国大军打将起来后，我军再过桑干河也不为迟。”

“大王明鉴，末将以为谢、何两位将军所言甚是，此际我军宜静不宜动，且先坐看两虎相争，再做计较方为稳妥之道也。”

……

华军兵锋所向，无有抗手，两年余下来，已是连灭李唐、郑国等诸多豪强，而高家军也屡次败在华军的手下，谢棱、何必信等高家军将领未战早已先怯，纷纷进言求稳。

“嗯，金树可有甚妙策么？”

高开道其实也想稳，却又不免担心固安若是有失，己方在幽州怕也就难站得住脚了，念及蔚州老巢以及上谷郡等地都已割让给了突厥汗国，倘若幽州保不住，高家军可就要无立锥之地了的，患得患失之下，饶是诸将们众口一词，他也不敢轻易下个决断，这便沉吟着将问题丢给了始终默立在一旁的爱将张金树。

“大王明鉴，末将以为谢将军等所言皆有一定的道理，然，若是固安有失，却恐蓟县亦是难保，只是眼下敌情兀自未明，确是轻动不得，依末将看，不若先观望一两日，倘若张家小儿所部主力继续北上，而原幽州军又尚在清池的话，我军便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口吃掉孟武所部，再兵进安次，直逼乐寿，若是能断了张家小儿之后路，固然大佳，纵使不能，也可令张家小儿顾此失彼，其军心一乱，必败于突厥大举之手，我军便可借此东风，一路横扫河北山东等地，据此建国，足可争雄天下矣！”

张金树能成为高开道手下第一战将，自然不会是平庸之辈，一番分析下来，还真就说得个颇有见地的。

“哈哈……好，那就这么定了，传本王之令，着鲍大用死守固安，不得出城与敌野战，另，各部即刻向蓟县集结，随时准备应变，此外，多派哨探，不惜一切代价，务必探明贼军各部之动向！”

高开道显然对张金树的分析极为的认同，也自没再多言罗唣，哈哈大笑着便下了最后的决断……

第497章第四百九十七章 诱敌入彀（二）

第四百九十七章诱敌入彀（二）

“派个人去城下喊话，让贼军开城请降！”

瑞明三年八月十二日，挥师进抵固安城下的第二天，孟武便即率部将固安城三面合围，摆出了副强攻之架势，但却并未在第一时间发起攻城战，而是板着脸下了道将令，自有一名大嗓门的亲卫轰然应诺，纵马便往城下冲了过去。

“城上的人听着，罗家父子大逆不道，皆已被我朝廷大军阵斩，所属诸军尽已反正，尔等休要自误，若不早降，必成齑粉！”

前去喊话的华军士兵毫无顾忌地纵马冲到了离城只有四十余步之距处，方才勒住了座下的战马，仰头冲着城上便是一通子高呼。

“嗡……”

这一听罗艺父子皆已败亡，城头上的守军将士们顿时便全都骚乱了起来，没旁的，数日以来，为了稳定军心，鲍大用等军中大将可是一直在宣称幽州军主力还在与华军激战不休着，而高开道之所以兵进幽州之目的，乃是前来增援幽州的，这等宣传与华军士兵所言明显相悖，个中必有一方在说谎，相较而论，守军将士们虽是更情愿相信自家上司，可疑虑大起也自免不了之事。

“都给本将闭嘴，此乃贼军离间之狡计，岂可信之，来啊，将城下那狂犬给本将毙了！”

这一见城上骚乱大起，鲍大用的脸色登时便难看到了极点，自不敢任由将士们再这么乱议下去，紧着便断喝了一嗓子，自有数名神箭手轰然应诺之余，飞快地张弓搭箭，齐齐瞄向了城下喊话的那名华军士兵。

“尔等都听好了，啊……”

城下喊话的那名华军士兵明显太过大意了些，根本没发现城上弓箭手们的行动，兀自在咋咋呼呼地嚷嚷着，然则话尚未说完，只听一阵箭啸声大起间，五支雕羽箭几乎同时从城上射将下来，可怜那名喊话的华军士兵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嚎，便已一头栽下了马去，手足狂乱地搐动了几下之后，身子猛然一僵，便已就此没了声息。

“混蛋！传令下去，投石机给老子轰！”

孟武原本也没指望城中守军会开城请降，之所以派人前去喊话，仅仅只是要乱敌军心而已，可待得见守军居然如此肆无忌惮地射杀了喊话之人，孟武不由地便怒了，但见其一挥手，便已是阴沉着脸地断喝了一嗓子。

“嘭、嘭、嘭……”

华军的投石机阵地早就已做好了准备，随着孟武一声令下，立马开始了疯狂的轰击，刹那间，一拨接着一拨的石弹呼啸着向城上砸去，重点放在了轰击守城弩这等城防利器上，尽管因着准头的缘故，真能砸中目标的石弹并不算多，可架不住华军投石机众多，接连二十余轮的狂轰乱炸下来，城上所部署的四架大型守城弩已是彻底被砸得个稀巴烂。

“传令下去，章奇，尔率甲乙二营即刻向前压，不急着发起冲城，郑冲，尔带两千弓箭手列阵压制城头，另，投石机阵地一体前移，飞火雷准备！”

孟武本身的武艺仅仅只是平平而已，说起来绝对是华军十数名大将军中最差的几个之一，或许也就比刑部尚书安兴贵稍强那么一些罢了，论及谋略才干么，也只是寻常得很，可要说到指挥作战之经验么，孟武却绝对不算差，无论是攻城战还是守城战，他都相当之拿手，纵使于怒火中烧之际，在下命令时，也自不会有丝毫的含糊。

“快，吹号，传令甲乙二营即刻上城，备战，备战！”

鲍大用能被罗艺委为幽州留守，自然不是等闲之辈，其人在守城一道上，可是有着相当深厚之造诣的，胆气也壮，先前华军投石机猛轰之际，他早早便将守御部队撤进了藏兵洞以及城后，而自己却是亲冒矢石地在城头上坚守着，密切地观察着华军的动向，待得见华军步军已开始前压，他自是不敢掉以轻心了去，紧着便下了道将令，旋即便听号角声震天狂响中，近两千守军将士呼啦啦地便全都冲上了城头。

孟武所部的构成颇为复杂，个中一半是原南阳华军，训练水平最高，剩下的一半么，既有原郑国的降卒，也有来自张善相所部的原瓦岗军士兵，更有一些则是大夏降卒，战术能力普遍不高，若是混杂在一起与敌沙场较量，估计够呛，可用之来打攻城战，调整的余地无疑就大了许多——孟武将所部分成了三部队，围堵西、东两面的都是杂牌部队，只围不攻，而真正发起攻击的全都是原南阳华军部队，战术执行能力无疑极其强悍，这都还没等守军将士完全部署到位呢，华军的两千弓箭手便已在离城六十余步的距离上列好了阵型，与此同时，前压的两个营步军也已前出到了弓箭手阵列的侧翼，做好了随时发起冲城之准备。

“放箭！”

郑冲乃是老资格的华军将领了，本是齐郡军中一名队正，因病未能赶上入关之战，随后便一直在南阳军中任职，累功晋升为左武卫郎将，于名将荟萃的华军中，固然只是不起眼的一员，可论及战阵经验，却并不差，扑捉战机的能力也自颇见功力，这不，一见到城头守军正处纷乱之中，郑冲也自顾不得己方的弓箭手们尚未完全平抑住因奔跑而起的气息紊乱，紧着便下了道将令。

“嗖、嗖、嗖……”

随着郑冲一声令下，两千华军弓箭手立马纷纷抬起了弓，拼力拉圆了，瞄着城头便是一通子暴射，密度奇大，登时便打了守军将士们一个措手不及，惨嚎声当即便大起了。

“不要乱，快，各就各位，弓箭手反击！”

见得手下将士一片大乱，鲍大用登时便急了，一边扯着嗓子高呼不已，一边提拎着连鞘刀胡乱地劈打着那些仓促乱窜的士兵，总算是强行弹压住了乱局，很快，城上的弓箭手们也开始了反击，城上城下箭雨穿梭来去，打得个热闹非凡，相较而论，城上守军无疑占据了优势，没旁的，城上的弓箭手虽少，可毕竟有着城碟的掩护，加之又是居高临下，哪怕大部分弓箭手的箭术都只是寻常水平，也自大占便宜，几轮对射下来，竟是射死射伤了一百五十余名华军弓箭手，而守军一方不过仅仅只付出了二十余人的伤亡代价而已。

这一见在与华军弓箭手对射中占据了上风，藏身在城碟后头的守军将士们自是全都为之精神振奋不已，时不时还响起一阵阵喝彩声，却根本没去注意华军大型投石机的逐步推进，甚至不曾发现华军将士早已将飞火雷这等犀利的攻防武器运到了前沿。

“飞火雷准备，发射！”

限于兵力之故，华军的弓箭手阵列自然是不足以压制住城头守军的，可却成功地吸引住了城头守军的注意力与火力，从而为华军大型投石机的部署到位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随着一切准备就绪，负责指挥投石机部队的华军校尉自是不会有丝毫的迟疑，紧着便下达了攻击之令。

“嘭、嘭、嘭……轰、轰、轰……”

随着一阵机簧声暴响而起间，三十六枚硕大的飞火雷几乎同时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呼啸着便往城头砸了过去，尽管碍于准头之故，只有十五枚真正落在了城上，余者不是因过近撞在了墙面上，便是因过远而掉到了城后，命中率连一半都不到，可纵使如此，城头上还是炸起了一团团冲天的火光，无数的弹片四下横飞，登时便将正自猫在城碟后头的守军将士扫倒了一大片。

乱了，彻底乱了，城头守军将士本来正自欢呼不已呢，冷不丁被飞火雷这么一炸，登时便陷入了无尽的恐慌之中，在弹片的巨大动能面前，无论是身上的甲胄还是手中的木盾，都跟纸糊的没啥区别，本就只是各县守备营凑合起来的守军其实比乌合之众强不到哪去，又哪堪华军如此重击，仅仅只三轮轰击下来，城上的守军死的死逃的逃，饶是鲍大用等将领喊破了喉咙，也愣是没法止住守军将士们的溃散之势。

“擂鼓，命令先头部队抢城！”

尽管接到的将令中并未强求一定要攻下固安城，只消作出强攻之姿势，诱使高开道主力来援即可，然则孟武本人却不打算放过一举拿下固安城的机会，此际一见城头守军已然处在了崩溃状态，孟武自是不会有丝毫的怜悯之心，挥手间便已下达了强攻之令。

“咚、咚咚……”

随着孟武一声令下，中军处一字排开的数面大鼓顿时便隆隆暴响了起来，旋即便见先锋大将章奇挥手高呼了一嗓子，率手下两营将士肩扛着云梯、木板等攻城器具疯狂地从弓箭手阵列一旁呼啸而出，有若潮水般向护城河处狂冲了过去。

“该死，快，吹号，命令丙丁两营即刻上城！”

这一见华军冲城部队已然出动，鲍大用可就顾不得去弹压乱兵了，忙不迭地一把揪住身旁的传令兵，声嘶力竭地便大吼了起来……

第498章第四百九十八章 诱敌入彀（三）

第四百九十八章诱敌入彀（三）

“快，去东、西城门，着令李护、华奇峰即刻率军沿城墙来援，快去！”

华军首攻部队原本就处在离城墙不足七十步左右的距离上，哪怕因着护城河的阻隔，不得不停下来架设简易浮桥，也自无须花多少时间便冲到了城下，而此时，奉命赶来增援的两个营守军将士也不过方才刚顺着城门楼旁的梯道涌上了城头，显然是来不及在华军抢登前部署好防御事宜了的，一见及此，鲍大用登时便急红了眼，一把拽过身旁的两名亲卫，声线冷厉地便吼了一嗓子。

“竖云梯，上城！”

章奇本是孙瑶军中第一悍将，曾在夺取伊阙关一战中立下过殊勋，因功晋升为右武卫将军，原本一直跟随孙瑶坐镇南阳，后因孟武之子孟明在滁州一战中受了重伤，孟武虑及帐下缺乏能打硬仗之悍将，在进驻安次之际，先是私下跟孙瑶沟通了一番，而后又上本请求调章奇到帐下任职，当然了，章奇本人也有着再立战功之心愿，双方可谓是一拍即合，此番可是章奇奉调前线之后的第一战，他自是希望能有个开门红，此际见得城头守军无备，又怎会有丝毫的犹豫，这才刚率部冲到城下，便即厉声下达了冲城之令。

“啪嗒、啪嗒……”

随着章奇一声令下，二十余架云梯很快便竖了起来，重重地撞在了城头上，旋即便见早已趴伏在梯头上的二十余名华军勇士借着这等冲劲猛然跃起，就此翻过了城碟，与乱哄哄冲将而来的守军将士绞杀在了一起。

率先上城的二十余名华军勇士人数虽不多，可尽皆是勇悍之士，哪怕落入了守军将士的包围之中，也自不曾有丝毫的惧色，拼死冲杀之下，还真就打了守军将士一个措手不及，尽管大半都被守军将士凭着人多势众砍倒在了血泊之中，却成功地掩护了后续部队的上城行动，更有七名首登勇士趁着守军来不及赶到的空档，聚集在了一起，拼死杀出了一段足有十丈左右的突破口。

“快，投檑木滚石，亲卫队，跟我来，将贼子打下城去！”

华军冲城部队的兵力其实并不算多，也就两个营，一千七百余众而已，较之城头守军而来，只是相当罢了，可因着握有先手之力，在首登勇士的掩护下，不断有士兵从突破口处翻上了城头，任凭守军将士如何狂冲，都无法将突破口封堵起来，眼瞅着情形要坏，鲍大用急得眼珠子都红了起来，一边狂乱地呼喝着，一边率手下两百余亲卫疯狂地便冲向了城墙左侧的突破口处。

“跟我来，上城！”

鲍大用这么一拼命之下，已上了城头的华军将士可就有些吃力不住了，原本不断向外扩张的突破口竟是被狠狠地挤压了回来，一见及此，章奇可就怒了，也自顾不得指挥作战，一把抽出腰间的横刀，便要往云梯处冲将过去。

“将军不可，陛下有严令，中郎将以上者不得参与蚁附抢城！”

这一见章奇要亲自抢登，原本持着大盾在其身旁负责掩护的亲卫队队正可就急了，赶忙抢上前去，用大盾拦住了章奇的去路，满脸惶急之色地进谏了一句道。

“少罗嗦，滚开！”

眼瞅着全军辛苦营造出来的大好局面就要化为乌有，章奇心火早已旺得可熔金化铁，哪还顾得上军规不军规的，一伸手，将亲卫队队正扒拉到了一旁，大踏步地便冲到了云梯下，挤开一名正准备附梯而上的士兵，口衔着横刀，手足并用地便往城上蹿了去，一见及此，其手下亲卫们自是不敢大意了去，一部分持弓在城下放箭掩护，一部分则飞快地也顺着几架梯子往城头上攀了去。

“挡我者死，杀，杀，杀！”

鲍大用的名气虽远不及薛家四杰，可能得罗艺之赏识，自然不是平庸之辈，一身武艺相当之不俗，尽管到不了绝世武将那个级别，可也差得不算太远，这一发起狠来，当真凶戾得骇人，咆哮如雷间，手下还真就少有一合之敌，饶是华军将士训练有素，也自难挡其之疯狂，竟被其以一人之力杀得个节节败退不已。

“好贼子，拿命来！”

章奇这才刚从城碟处翻过，脚跟都还没彻底站稳呢，就见鲍大用正势若疯虎一般屠戮着华军士兵，登时便怒了，大吼了一声，几个大步便冲上前去，手起一刀，势大力沉地斜劈而出。

“铛！”

这一见章奇一身的黄金锁子甲，明显就是华军中的大将，鲍大用自是不敢掉以轻心了去，一声断喝之下，也自奋力劈出了一刀，强行封住了章奇的刀势，当即便暴出了一声惊天巨响，火花四溅中，两名大将都自吃力不住地向后踉跄不已，竟是谁都没能占到半点的便宜。

“杀！”

尽管震惊于鲍大用的刀法与力量之不俗，然则章奇却并未因此而有丝毫的惧意，脚下方才刚站稳，便又身随刀走地冲上了前去，一声大吼之下，手臂连振间，连着劈出了三刀。

“铛、铛、铛！”

鲍大用同样也已是杀红了眼，这一见章奇一退复进，也自怒了，不避不让地连着跟章奇又狠狠硬碰了三记，双方再度被巨大的反震力道震得向后狂退不已。

“一起上，杀了他！”

四记硬碰下来，尽管依旧是平手之势，可鲍大用却知自己的刀法虽不弱于对方，力量上恐还是有一线之差，自是不打算再跟章奇单挑到底，这都还不曾稳住身子呢，便已是挥手断喝了一嗓子，旋即便见原本紧跟在鲍大用身后的亲卫们呼啦啦便全都冲上了前去，这就要给章奇来上个乱刀分尸了的。

“保护将军，上！”

华军在城头上也自有着近百名士兵，个中不凡紧跟着章奇冲上了城头的亲卫，这一见守军将士狂涌而来，华军官兵们也自不甘示弱，同样疯狂舞刀向前狂冲，一场残酷至极的白刃战下来，双方竟是谁也奈何不得谁，战事至此，已打成了胶着状态。

“第二队……”

中军处，孟武一见城头上的突破口已然稳住，自是不肯错过这等趁机破城之良机，一挥手，便要下令将第二梯队也压将上去，只是命令尚未下完，就见城墙两侧的拐角处突然同时涌出了大批的守军，脸色不由地便是一白，赶忙改口道：“鸣金，快，鸣金，弓箭手压制城头！”

“放箭，压制两侧之敌！”

郑冲乃是沙场老将，没等孟武的命令传达下来，他便已第一时间发现了两侧敌军的来援，登时便急了，紧着便下了道将令，旋即便见华军弓箭手们飞快地分出两拨，用瓢泼的箭雨覆盖城墙两侧，奈何守军援兵也已是发狠了的，尽管被华军弓箭手的覆盖攻击射死射伤了不少人，却依旧拼死沿城墙向前狂冲。

“将军，鸣金了，您快撤，某等拼死阻敌！”

两侧敌军的赶到，对于上了城的华军将士来说，无疑是个噩耗，面对这等危机，一直冲杀在章奇身旁的亲卫队队正登时便急得眼珠子泛红不已，也不管前方守军将士们的乱刀劈杀得有多凶悍，舞动着大盾便冲上了前去，将章奇拦在了身后。

“撤！”

尽管满心的不甘，然则鸣金之令既下，章奇也自不敢抗命再战，无奈之下，也只能愤怒地吼了一嗓子，几个大步蹿到了云梯旁，双手握着云梯两侧的竹杠，飞速地滑下了城头，沿着简易浮桥奔向了本阵。

没了章奇这等勇将的支撑，又没了后续兵力的配合，城头上兀自死战不休的华军将士最终全都战死当场，其中就包括章奇的亲卫队队正在内，竟是无一投降者，血战过后的城头上，尸体层层叠叠地垒在一起，血流漂杵，劫后余生的守军将士们情不自禁地便发出了一阵阵欢呼声。

“飞火雷，准备，放！”

守军将士们显然是高兴得太早了些，就在欢呼声刚起没多久，但听华军投石机阵地上一声断喝响起中，三十六架大型投石机突然开始了轰鸣，当即便又在城头上炸起了一团团的火花，横飞的弹片将那些欢呼雀跃的守军将士们狠狠地扫倒了一大片，于是乎，欢呼声很快便被此起彼伏的惨嚎声所取代。

“轰、轰、轰……”

攻城不遂之下，华军显然是被激怒了，飞火雷攻势始终没见个消停，一拨接着一拨地往城头上砸，密集的爆炸生生将整个城头都变成了死亡之火海，一时间也不知有多少守军将士被炸死当场，而倒扑在地的尸体又被炸成了无数的碎肉，其状之惨，简直就是人间之地狱！

“来人，快，去蓟县向大王求援，若再不派援兵来，固安两日内必失无疑！”

见势不妙之下，不止是守军将士们，就连鲍大用本人都不敢再待在城头上了，慌乱地领着众亲卫们便撤到了藏兵洞中，于胆战心惊之余，不得不紧着再度派出信使向高开道求援……

第499章第四百九十九章 诱敌入彀（四）

第四百九十九章诱敌入彀（四）

“报，禀大王，固安鲍将军送来之告急文书在此，请大王过目！”

酉时末牌，天已黄昏，本该是用膳之时，然则高开道却无半点的食欲，正自与心腹大将们围在摊开于文案上的大幅地图前指指点点地商榷着，却见一名报马匆匆从堂下抢了上来，冲着高开道便是一个单膝点地，气喘如牛般地禀报了一句道。

“他娘的又来嚎丧，烦不烦啊，九千兵力守城，还鬼叫个甚，滚！”

这一听又是鲍大用派人来求救，高开道当真烦不胜烦，没旁的，从申时开始，鲍大用的告急文书就没见消停过，这都已是第五拨了，困难摆了一大通，归根结底其实就一句话——要援兵，弄得高开道都已是倒了胃口了，怒冲心起之下，哪还愿意再遭那份罪，当即便没好气地便骂了起来。

“大王消消气，且看看可有甚新消息再议也不迟么。”

见得高开道这等态度，前来送信的报马登时便傻了眼，一时间都不知该咋办才好了，末了还是张金树为其解了围，但见其几个大步行上了前去，接过了那名报马高举着的信函，而后笑呵呵地走到了高开道的身旁，温言细语地开解了一句道。

“他奶奶的，鲍大用那混球简直就是个废物，看看，这才一天而已，居然就折了近三千兵力，真不晓得那蠢货到底是如何打的仗！”

张金树到底是心腹爱将，他的面子，高开道再怎么着也的给上几分，只是在看完了信之后，高开道却又忍不住骂将开来。

“贼军的飞火雷太过犀利了些，鲍大用没遇到过此等利器，应对失措也自难免，如今折损已巨，固安恐确是难守了。”

张金树伸手接住了高开道丢过来的信函，粗粗地扫了一遍之后，眉头也自不免便紧锁了起来。

“嗯……”

固安若是不保，蓟县的门户便即洞开，一旦华军大举杀来，根本无险可守，光靠城墙，怕是挡不住华军飞火雷的狂轰乱炸，对此，高开道其实也自心中有数得很，只是要他出兵去救援固安么，心下里又颇觉忐忑，唯恐会中了华军之算计，委实难决之下，忍不住便闷哼了一声。

“大王明鉴，孟武那厮敢如此轰炸固安城，想必军中所屯之飞火雷定是不少，若我军奇袭破之，若可大有所得。”

华军的飞火雷之威早已传遍天下，高家军诸将们虽大多不曾亲眼见识过，可听却是听多了，自是都眼馋得很，这不，谢棱头一个便跳出来建议了一番。

“奇袭？”

一听谢棱此言，高开道的眼神猛然便是一亮，满脸皆是意动之色。

“不可！大王明鉴，孟武那厮虽能力平平，却极其擅守，且我军不擅夜战，夜袭若是不成，恐反遭贼军暗算，此万不可不防啊。”

何必信的看法明显与谢棱相左，这一见高开道意动，自是稳不住了，赶忙便从旁进谏了一句道。

“金树怎么看？”

高开道并未对谢、何二将的言语加以置评，眼神闪烁地思忖了一番之后，还是对夜袭孟武所部起了心思，但并未急着下个决断，而是将问题丢给了若有所思的张金树。

“唔……”

张金树也在思索着夜袭的成功率有多高，只是尚未盘算停当，自是不敢轻易进言，正自急思之际，却见又一名报马匆匆从堂下抢了上来。

“报，禀大王，贼军主力已进抵永宁，其前锋尉迟恭所部正在向七龙潭急行！”

报马疾行数步，抢到了高开道的面前，紧着便是一个单膝点地，顾不得气息正乱，已是气喘吁吁地禀报了一句道。

“哦？再探！”

这一听华军主力已至永宁，高开道的眼神猛然便是一亮，但并未有甚多的言语，仅仅只是面无表情地一挥手，便将那名报马打发了开去。

“大王明鉴，窃以为破敌之良机现矣！”

报马方才刚离去，张金树已是双眼发亮地朗声开了口，只这么一句话，便令场中诸般人等的视线齐刷刷地便全都聚焦在了他的脸上。

“哦？说说看。”

一听张金树这般说法，高开道登时便来了精神，眼珠子贼亮贼亮地狂闪个不停。

“大王请看，颉利可汗所部大军已至涞源，其前军正在向牛角湾急进，算脚程，明日一早，必会与张家小儿所部遭遇，大战或许不见得会即刻发生，然，双方互相牵制必已成定局，换而言之，张家小儿于劣势之际，必不敢分兵来攻我幽州，而据线报，李靖尚在清池县整顿降军，就算诸事齐备，一路急行赶到固安也须得五日时间，如此一来，孟武所部其实已是孤军，我军若是全力一击，灭之应不算太难，今之所患，便是恐其警觉后会龟缩回安次，故，须得先以骑军断其归路，而后围歼其于固安城下，再趁势进取安次，兵进乐寿，大事可成矣！”

张金树一边用手指飞快地在地图上比划着，一边自信满满地道出了所谋之策。

“嗯，好，金树且去准备一下，点齐四千骑兵，亥时出城，连夜赶至磐石镇，务必将此要地拿下，断了孟武所部之归路，本王子时率部出发，天亮后赶到老河渡，最迟巳时便可进抵固安，成败在此一举了！”

听完了张金树的陈述之后，高开道并未急着下个决断，而是默默地盘算了一番之后，这才重重地一拍文案，紧着连下了数道将令……

卯时六刻，天才刚蒙蒙亮，固安城外的华军大营依旧是一派的宁静与祥和，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暴然而响中，一骑报马从南面疾驰而来，直冲到了营门处，一阵口令之盘查过后，就见两扇紧闭着的营门轰然洞开间，报马已是高速冲进了大营之中，一路飞奔到了中军大帐外，方才被帐前亲卫给拦了下来。

“嗯？”

天时尚早，孟武依旧还在酣睡之中，冷不丁察觉到有人在一边轻唤着，一边摇晃着自己的胳膊，孟武当即便睁开了眼，待得见身旁之人是中军官孟奎，孟武虽是颇为不悦，却也并未发火，仅仅只是皱着眉头轻吭了一声。

“大将军，报马传来消息，磐石镇已被贼军攻破了。”

这一见孟武脸色不甚好相看，孟奎自是不敢稍有迁延，紧着便出言解释了一句道。

“哦？去，将报马唤了来。”

孟奎此言一出，孟武脸上的不悦之色立马便被凝重所取代，紧着便翻身而起，胡乱地披了件单袍，一边往前帐走，一边下着令。

“报，禀大将军，贼军寅时前后突然杀至磐石镇，我部措不及防，刘校尉力战而亡，所部八百弟兄大半被杀，磐石镇丢了。”

孟奎应诺而去之后，便见一身狼藉的报马已是踉跄着抢进了帐中，冲着孟武便是一个单膝点地，带着哭腔地禀报了一番。

“贼军多少兵马，究竟是何人领的军？”

早在出征前，孟武便已知晓自己所部乃是诱饵，早晚会遭敌攻击，可却没想到这等攻击竟会来得如此之快，又是如此之突兀，心头也自不免有些发沉，但并未因此乱了分寸，于问话之际，神情依旧从容淡定得很。

“回大将军的话，天太黑，看不清敌之规模，也无法瞧清敌军旗号，只知来的都是骑军，应是不下五千之数。”

报马是拼死突围前来报信的，对敌情其实并不完全明了，此际听得孟武见问，所能给出的也就只能是个笼统的估计。

“五千骑军？唔……孟奎，即刻放出信鸽，给李大都督去信，就说贼军已然大举出击，磐石镇已失，我部即将向永清转进，另，给安次的陈大将军也发去份敌情通报。”

这一听报马如此说法，孟武的眉头不由地便是一皱，可也没法去责怪报马的不尽力，默默地沉吟了片刻之后，这才紧着连下了数道将令……

“报，禀大王，孟武所部已拔营起行，正在向永清城急行！”

孟武的撤军行动虽是极为迅速而又坚决，却又哪能瞒得过固安守军之侦查，这才刚撤出大营没多久，就见固安城中一骑报马从北门疾驰而出，一路快马加鞭地赶去了老河渡，将此消息禀报到了正在指挥手下将士紧急过桥的高开道处。

“哦？哈哈……自作孽不可活也，传本王之令，各部加快渡河速度，赶往永清，本王要瓮中捉鳖！”

高开道本以为孟武所部一旦察觉到了磐石镇已丢之事实，不是急着回头去夺回磐石镇，便是会紧急向涿州方向撤退，以求能尽快跟华军主力汇合，却不曾想孟武居然率部去了永清城，此举显然是不打算放弃安次城，指望着能依靠永清与安次的犄角之势稳住阵脚，对此，高开道自是无任欢迎得很，没旁的，概因永清城小且破，又无险可守，北面便是桑干河水流最为湍急的地段，根本无法仓促渡过，只要磐石镇始终在高家军手中，孟武所部就休想跟安次城取得联系，在高开道看来，兵撤永清纯属自陷死地，他自是很乐意送孟武一程的……

第500章第五百章 包围与反包围（一）

第五百章包围与反包围（一）

“消息确实么，嗯？”

自凌晨奇袭拿下了磐石镇之后，张金树就一直在拼命督促手下加固镇子的城防设施，强行将镇中的民房全都扒倒，以为檑木滚石之用，为此，甚至不惜大肆屠杀敢于顽抗的镇中百姓，之所以如此疯狂，其实也是迫不得已而为之，没旁的，他手下虽有着四千兵力，可却全都是骑军，并不擅长守御，一旦孟武所部全力扑来，张金树实在不敢保证己部是否能坚持到高开道率主力赶来，正因为此，从清剿完镇子里的残敌之后，张金树便一刻都不敢耽搁地张罗上了，却不曾想一番紧张准备没能等到孟武所部，等来的却是孟武所部已向永清撤退的消息，这不禁令张金树很有种一拳打到了空处的郁闷感，与此同时，也自不免疑心大起了。

“回大将军的话，此事断无虚假，鲍将军已奉大王之命率部向此处急赶而来，着令大将军先行率部前去扰敌，以延缓孟武所部撤退之速度。”

见得张金树神情有异，前来传令的报马自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紧着便在解释之余，又将命令复述了一番。

“嗯，知道了，尔且去回禀大王，就说张某定会依令行事，然，若是无法在孟武所部退至永清前追上其军，还请大王尽快掉头南下，先取安次方为上策！”

在张金树看来，若是能在野战中吃掉孟武所部，固然是桩好事，可若是去跟其打城市攻防战，那就明显有着本末倒置之嫌，就算最终能灭掉孟武所部，也必会错过了攻取兵力空虚的安次之良机，一旦让李靖所部赶到，此战胜负怕就难料了，有鉴于此，张金树虽是领受了高开道的将令，可在末了还是谨慎地提出了个建议。

“诺！”

报马也就只是个传声筒而已，自然不敢对张金树的建议发表甚看法，也就只能是恭谨地应了诺，匆匆策马便往固安方向急赶了去……

“传令下去，各部加快行军速度，另，着章奇即刻按预定部署展开！”

孟武所部虽是辰时正牌便已开始了大撤退，奈何麾下基本上都是步兵，尽管都已是一路急行了，可一个多时辰走将下来，也不过只走了二十来里之地，离着永清县城还有大半路程要赶，而高家军的游骑却已开始在附近游荡了，显见高家军主力必是已在后头急追而来，对此，孟武自是不敢等闲视之，紧着便下了道将令。

“骑军都有了，跟我来，将敌游骑绞杀干净！”

这一接到将令，章奇毫不犹豫地便扬手一挥，率华军中仅有的两千骑兵从队列中冲了出来，兜转了个半圈，分成十数股，向游荡在华军周围的高家军游骑们包抄了过去，一场猫捉老鼠般的战事很快便在平原之上就此展开了，双方斗智斗勇下来，结果么自然不会有甚意外，区区数十名高家军游骑根本不可能是两千华军骑兵的对手，哪怕这支骑军并非华军主力骑兵，大多是原郑、夏两国降卒，可到底人多势众，几番拉网似围剿下来，数十名高家军游骑或死或逃，再无有敢尾随在华军后头者……

“报，禀大将军，贼军已退至李家集！”

张金树所部三千骑兵正自疯狂向东北方向急赶间，却见一骑急匆匆地迎面而来，在外围兜转了个圈子之后，紧着便冲到了张金树的身旁，气喘吁吁地禀报了一句道。

“好，传令下去，全军加速！”

张金树在河北纵横多年，对幽州一代的地形自是熟稔已极，这一听报马所言，只一转念，便已推断出己方离李家集不过只有七里不到而已，但消加把劲，足可在孟武所部退到永清前追上其之队尾，原本紧绷着的心弦当即便是微微一松，也自无甚犹豫，挥手嘶吼了一嗓子，率部便全速冲刺了起来。

“呜，呜呜，呜呜……”

张金树所部堪称精锐之师，执行力自是不错，尽管冲得极快，可整支队伍的阵型却是丝毫不乱，显示出了极高的训练水准，只不过他们显然是不可能及时赶到李家集了的，这不，方才刚狂冲出四里不到而已，道旁三百步左右的一处林子间突然响起了一阵紧似一阵的号角声，旋即便见章奇已率两千骑兵呼啸着冲林子间狂冲了出来，有若利刃般直插高家军的中腹！

“该死，不要乱，继续向前冲，加速，加速！”

华军杀出的时机把握得实在是太精准了些，根本没给高家军留下调整之余地，以张金树的战阵经验之丰富，自是一眼便判断出己方断然逃过被一截两段之下场，瞳孔不由地便是一缩，但却并未因此乱了分寸，扬声便断喝了一嗓子，显然是打算尽力多抢救出些兵力，也好回头再跟华军决死一战。

三百步之距对于步兵来说，可是段不短的距离，可对于高速冲起来的骑军而论，几乎就是眨眼间事而已，饶是张金树的命令下得堪称及时，可留给其部下调整的时间却着实太短了些，更遑论先前为了赶路，高家军骑兵们的马速基本上都已放到了最大，这会儿要想再加速，也着实没太多的可能，实际上，不等高家军骑兵们从慌乱中回过神来，章奇已一马当先地冲到了近旁。

“突击，突击！”

面对着乱成了一团的高家军骑军，章奇自是不会有甚客气可言，高呼着便一头切进了高家军骑阵之中，手中一柄长马槊运转如飞，瞬息间连杀数人，生生以一己之力，强行截断了高家军的骑阵。

“跟我来，掉头回杀！”

高家军骑阵的中段偏后处被华军冲得个七零八落，可其前端的一千三百余骑却并未遭受打击，紧随着张金树便冲出了华军的拦截线，但却并未逃远，只听张金树一声令下，千余高家军骑兵很快便在战场外围开始了兜圈，试图就此发动反击。

“转回去，杀！”

张金树倒是想得很美，指望着华军会贪图吃掉己方后队而乱了阵型，却不曾想章奇根本就不曾遂了其之意，并未贪功，率部一冲而过之后，根本没去理会已彻底乱作了一团的高家军后队，而是紧着率部掉头便向张金树所部冲杀了过去。

张金树所部原本有四千骑兵，只是因着防御磐石镇所需，他也就只带了三千骑兵前来，按说兵力其实比章奇所部要多，可惜先前骤然遇袭之下，当场便战死了两百余骑，不仅如此，整个后队兀自一片大乱，根本无法组织起来，面对着高速冲杀而来的章奇所部，他所能动用的也就只有紧跟在身后的一千三百余骑而已，兵力上明显处于劣势，至于军心士气么，那就更别提了，毫无疑问，在这等情形下与华军骑兵对冲，明显要吃大亏，问题是他又不能不冲，如此一来，张金树其实也就只有一个选择，那便是擒贼先擒王！

“给我死！”

张金树有心要阵斩章奇，于冲锋之际，双眼自是始终不离章奇左右，在彼此间距离只有四马之距时，两员大将已是迎面对上了，就在此时，只见张金树双脚猛然一夹马腹，座下战马吃疼之下，原本就快的马速陡然便更快了几分，恍若离弦之箭便便蹿上了前去，旋即便听张金树一声大吼间，借着马的冲劲，猛力一枪刺向了章奇的胸膛。

张金树这一枪没什么花俏，有的只是快与猛，枪方出，枪啸声便已呜咽暴响不已，竟将隆隆的马蹄声都盖压了下去，不仅如此，空气更是被震荡出了层层的水状之波纹，瞬息间便已突破了空间的距离，刺到了离章奇的胸膛只有一尺半之距上。

“啊哈！”

章奇显然没料到张金树的马术如此之高，槊法也自如此之凌厉，待得见槊尖已是近在咫尺了，瞳孔不由地便是一缩，哪敢有丝毫的大意，暴吼了一嗓子，慌乱间一横臂，再一推，斜斜地架向了急速刺来的槊尖。

“铛！”

章奇的应变速度倒是足够快，总算是及时架住了槊尖，只是仓促间来不及将力道用足，当即便被巨大的反震之力生生震得身形猛然一歪。

“杀！”

张金树在出手前便已算好了后招，根本没在意枪势被拦，只听其一声断喝之下，双臂猛然一收，再一振，瞬息间便连着攻出了招“三连击”，一枪比一枪快，一枪比一枪重，根本没给章奇留下多少的反应时间。

“铛、铛、锵……”

章奇的武艺虽也算得不错，可毕竟离着绝世武将的级别还有着一定的差距，本来就比张金树要差了一筹，这一失去了先机，那就更是毫无反手之力，拼死挥槊连连格挡之下，也就只勉强挡住了两枪，至于最快最重的第三枪么，重心本就已不稳的章奇根本就来不及格挡，好在身手还算敏捷，在槊尖将将刺到面门之际，强行躬了下身子，总算是躲过了杀身之祸，可头盔却是被张金树一枪挑得横飞了开去，不仅如此，头皮也被锋利的槊尖拉出了一大道血口，血水很快便顺着脸面流淌直下，令章奇看起来就有若厉鬼一般……

第501章第五百零一章 包围与反包围（二）

第五百零一章包围与反包围（二）

“呀……”

若是旁的武将，遇到这等险死还生之情形，只怕早就吓得纵马逃命而去了，可章奇却并未如此，哪怕已察觉到了顶盔已被挑飞，也感觉到了正顺脸颊流淌而下的热血，然则章奇却根本不加理会，趁着张金树一枪走空之空档，拼尽全力地将打横着的长马猛然挥击了出去，有若铁鞭般抽向了张金树的后背。

“呼……”

此际，张金树座下的战马速度极快，几枪刺过，战马便已掠过了章奇的身旁，只是手中的长马槊却尚来不及收回，冷不丁听得背后响动不对，登时便是一慌，顾不得许多，赶忙向前一趴，紧紧地贴在了马的脖颈上，与此同时，脚下重重一踢马腹，借助着马的冲劲，总算是险而又险地躲过章奇的抽击之势，只是冷汗却是被吓得狂淌不已。

“杀，杀，杀！”

如此好的机会都没能抽中张金树，章奇心下里自不免懊丧得很，只是这当口上，他也自来不及感慨，只因后续冲来的高家军骑兵已然蜂拥而至了，一见及此，章奇也只能是将怒火全都倾泻在了高家军骑兵们的身上，但见其咆哮如雷间连连出枪，将胆敢冲上来的高家军骑兵全都挑杀当场。

“吼，挡我者死！”

在章奇屠戮高家军骑兵的同时，张金树也在华军骑阵中疯狂地冲杀着，同样是出枪凶狠异常，仗着武艺高绝，愣是以一人之力撕开了华军的骑阵，算是为兵力明显处于劣势的手下将士打出了一条血路。

骑军的对冲总是快得很，生死只是一瞬间事而已，毫无疑问，有备而来的华军仗着兵力上的优势，在第一回合的对冲中明显占据了上风，以一百出头的伤亡，击杀了近两百名的高家军骑兵，再算上一开始出击时的战果，华军原本的兵力劣势已被拉平了不少，当然了，劣势还是存在着的——随着早先被冲得七零八落的高家军后队骑兵陆续归队，张金树手下依旧有着两千六百出头的部众，而华军一方却只有一千九百骑不到而已。

“跟我来，杀回去！”

冲破了高家军骑阵之后，章奇的脸上已是糊满了鲜血，然则他却不打算就这么撤走，但见其恨恨地用手抹了把脸，怒气勃发地嘶吼了一嗓子，率部在战场外侧兜转了个圈子，再度往回冲了去。

“撤，快撤！”

这一见章奇率部又冲了回来，张金树可就无法淡定了，没旁的，他根本不清楚华军是否还有旁的埋伏，又怎敢再在此险地跟章奇纠缠不休的，紧着呼喝了一声，率部便沿着来路狂逃了去。

“停，别追了，撤！”

见得张金树所部疯狂逃窜，华军骑军自是不肯善罢甘休，这一追就足足追出了四里开外，可要说到战果么，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也就只斩杀了十数名因座下战马受伤而掉了队的高家军骑兵而已，眼瞅着难以追上张金树所部，章奇也自不得不下令全军停下了追击的脚步，调头往永清城方向徐徐撤了去……

“末将等参见大都督！”

连日来，苏定方一直在与薛万彻一道操演原幽州骑军，兢兢业业之余，心中却总牵挂着李靖当初所言的奇袭幽州一事，只是左等右等都没能等到招呼，早已是被憋坏了的，今日午后冷不丁接到李靖的传唤，哪还顾得上甚练兵不练兵的，拽上薛万彻，急吼吼地便赶到了清池县的县衙中。

“嗯。”

李靖先是随意地一摆手，将随侍人等全都打发了开去，而后方才好整以暇地开口道：“孟大将军已传来信鸽，高贼已率主力出了幽州，正在向永清赶去，另，据蓟县线报，高贼手下大将谢正坤坐镇城中，所部约四千兵力，另有原幽州降卒两千为用，大多集中在东门，守将为梁辅仁，经内线努力，现已答应为我军内应，约定信号为‘星火燎原’，天黑后，尔二人即刻率骑军出发，夜行昼伏，明日凌晨务必赶到蓟县东门外，凭此信号，梁将军自会为尔等打开城门，可都记住了？”

“末将等遵命！”

这一听李靖都已将诸般事宜安排停当了，苏、薛二将自是不会有甚迟疑，齐齐应诺之余，匆匆便退出了县衙，自去整军备战不提……

蓟县，始建于西周初期，一向边防重镇，历朝历代都极为重视，屡屡重建修缮，至大业年间，隋炀帝为征高句丽，更是以幽州为后勤保障基地，对蓟县进行了大规模扩建，又从河北、山东诸州大肆移民蓟县，遂成了河北最大的城池，城中百姓多达三十余万，罗艺割据幽州后，又再度重修了城防工事，城墙坚固而又高大，自隋末大乱以来，此城尚不曾被人攻破过，加之罗艺素来亲民，城中百姓自也就能得以安居乐业，可自打高开道所部进驻蓟县以来，城中百姓可就倒了血霉了，不止是普通百姓遭殃，就连那些门阀世家也都难以幸免，这不，天都已是子时了，可城中却依旧隐隐传来哭喊声，显见又是高家军的散兵游勇们正在造着孽。

“啪、啪。”

蓟县东门守军皆是原幽州军守备营将士，全都是土生土长的幽州人氏，耳听着城中的哭喊声，自不免都为之义愤填膺不已，奈何形势比人强，众轮值士兵们也就只能是低声地咒骂着罢了，可就在此时，突然有两块小石头砸在了墙面上，暴出了两声脆响，登时便令众轮值士兵们全都猛然静了下来。

“什么人？”

今夜参与轮值的都是梁辅仁刻意挑选出来的亲信，自是都清楚今夜会有大行动，这会儿见得有人往墙面上丢石头，众人的神经立马便全都紧绷了起来，彼此对视了一眼之后，这才由一名队正出面，冷声喝问了一嗓子。

“星火燎原！”

那名队正的喝问声方出，护城河对岸的暗夜中便已响起了一个爽利的声音。

“报，禀将军，来了，来了，信号已对上！”

一听护城河对岸发出了信号，城头上的轮值队正登时便大喜过望，也自顾不得许多，飞奔着冲进了城门楼中，语带颤音地便禀报了一句道。

“好，快，打开城门！”

梁辅仁，原幽州军鹰击郎将，早在罗艺造反前便已暗中投效了帝国，此番受命为内应，自是早就在翘首以盼华军之到来，而今一听那名队正如此说法，又哪会有甚迟疑，霍然而起间，紧着便下了道将令。

“咯吱吱……嘭！”

随着梁辅仁一声令下，早有准备的轮值将士们立马紧张地行动了起来，很快，但听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响起中，蓟县东门便已轰然洞开，不仅如此，高悬在城头上的吊桥也已被放了下来，旋即便见梁辅仁领着手下将士从城门中迎了出来。

“跟我来，进城！”

城门虽已开，然则率部赶到了离城不足一里处的苏定方并未急着往前冲，直到见着身着细鳞甲的梁辅仁从城中行出，方才扬手下了道将令。

“来的可是苏将军么？在下梁辅仁在此等候多时了。”

饶是已见得华军骑兵疾驰而来，梁辅仁却并未让开道路，而是拱手为礼地招呼了一声。

“梁将军客气了，苏某在此。”

尽管急欲冲进城中，然则考虑到接下来的战事还须得有梁辅仁所部配合作战，苏定方尽自不耐得很，却也只能是策马行上前去，很是客气地还了个礼。

“苏将军，贼酋谢正坤此际正在城南军营中，梁某愿领路前往。”

功劳这玩意儿自是谁都不会嫌少的，在有了献城之功的情况下，梁辅仁自是希望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此际见得苏定方如此客气，立马便打蛇随棍上了去。

“有劳了。”

苏定方手下这支骑军本就是幽州兵马，对城中道路又怎会不熟稔，根本无须梁辅仁来领路的，只是碍于情面，苏定方也自不好拒绝梁辅仁的好意，无可无不可地便允了。

“好，苏将军请！”

这一听苏定方准了自己之所请，梁辅仁顿时大喜过望，也自没再多言罗唣，从边上的亲卫手中接过了马缰绳，一哈腰，就此翻身上了马背，摆手道了声请之余，当先便策马行进了城门洞中，一见及此，苏定方也自没甚犹豫，率部便冲进了城中。

“敌袭，敌袭……”

华军骑军足有五千兵马，这么一冲起来，声势自是惊人已极，尤其是在这等深夜时分，弄出来的响动满城皆可听闻，更别说高家军本就有不少偷溜出来的士兵正在各处大肆劫掠着，自是很快便被惊动了，一时间告急的呼喝城便即在各处乱响成了一片，然则华军根本没理会那些乱兵们的瞎咋呼，一路急若星火地便直奔城南军营。

“快，吹号，命令各部集结，快集结！”

高家军大将谢正坤昨日喝酒喝得有些高了，本正自酣睡中，冷不丁被帐前亲卫唤醒了过来，在得知城中有警之下，也自顾不得头昏脑涨，一边胡乱地披着甲，一边气急败坏地便咆哮了起来，试图紧着集结部队应变，反应倒是不慢，只可惜显然是来不及了的，这都还没等他披挂整齐，营外便已响起了隆隆的马蹄声……

第502章第五百零二章 包围与反包围（三）

第五百零二章包围与反包围（三）

“下马，翻墙而进，打开营门！”

城南军营原本离东门就不算太远，尽管天黑，然则街上并无行人阻碍，骑军冲起来的速度自是快得惊人，在梁辅仁的引导下，大军很快便已赶到了军营的营门前，一见两扇营门紧闭着，苏定方自是不会有甚犹豫，紧着便扬手下了道将令。

“嗖、嗖、嗖……”

高家军的守御虽是松懈得很，可毕竟是军营重地，轮值的兵丁还是有的，这不，就在苏定方命令方才刚下之际，营前两座相对的箭楼上便已猛然射下了数支雕羽箭，措不及防之下，登时便有三名华军骑兵惨嚎着跌落了马下。

“找死，举弓，压制！”

这一见区区几名岗哨竟敢负隅顽抗，苏定方登时便怒了，亲自取弓放箭不说，更是声线阴冷地断喝了一嗓子，旋即便听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响起中，数千华军骑兵齐齐抄弓在手，冲着箭楼便是一通子狂射，刹那间便将几名探出了头来的高家军岗哨射成了刺猬，余者惊恐之余，全都趴伏在了楼面上，瑟瑟发抖之余，根本不敢再有甚动作，而与此同时，百余名华军骑兵飞快地纵马来得了军营的围墙处，以叠罗汉之方式翻上了墙头，就此杀进了军营之中。

“咯吱吱……”

高家军原本在城中也就只有四千余兵力，扣除把守三座城门的轮值部队，在营中本应有着一千五百军卒，只是个中近半都偷溜到城中各处劫掠去了，真正在营中的兵力其实不过就七百余人而已，时值华军杀来之际，基本上都在酣睡着，乍然被惊醒之下，正处在极度的惶恐之中，根本没啥战斗力可言，虽也有些敢死之士拼命冲上来要拦阻华军的开门行动，可惜不成规模，很快便被翻墙而进的华军士兵砍翻在地，随着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响起中，两扇厚实的营门便已被华军将士从内里推了开来。

“冲进去，活捉谢正坤！”

见得营门已开，苏定方自是不会有甚迟疑，一声令下，率部便有若潮水般杀进了乱作一团的军营之中。

“报，禀将军，抓到谢正坤了！”

面对着汹涌杀进了营中的大批华军骑兵，区区几百名乱作一团的高家军将士根本没多少的抵抗能力，一炷香不到的时间而已，便全都老老实实地当了俘虏，就连谢正坤这个主将也没能逃出生天，被几名华军士兵押解到了苏定方的面前。

“谢正坤，尔有两个选择，一是以叛逆之罪处决，抄灭九族，二是配合我军收降城中乱兵，将功折罪，本将也不欺负你，给尔十息时间考虑，十、九、八……”

苏定方之所以在战前强调要活捉谢正坤，自然不是心慈手软之故，而是要其去劝降城中的高家军残部的，这会儿见得谢正坤已然被带到，苏定方自是不会有甚含糊，面色冷厉地便给了谢正坤两条路走。

“某愿降，某降了，降了。”

谢正坤本来还想强顶一下，也好显示自己的刚强之气概，可随着苏定方的倒数越来越接近一，其心理承受能力便已到了极限，就在苏定方数到了“二”之际，谢正坤也自顾不得脸面不脸面的了，扯着嗓子便狂嚷嚷了起来。

“很好，来啊，押着这厮去各处城门受降！”

这一见谢正坤已然服了软，苏定方的嘴角边立马便荡漾出了一丝笑意，也自不曾有甚多的言语，挥手间便已下了道将令，自有身边随侍人等轰然应诺之余，将谢正坤架上了马背，簇拥着便即呼啦啦地冲出了军营……

“敌袭、敌袭……”

巳时三刻，一支骑军突然出现在桑干河的北岸，如飞般地沿着浮桥径直冲向固安城的北门，城上轮值的守军将士原本并不甚在意，只以为又是幽州方向调派而来的己方援兵，可待得看清了迎风招展的铁血大旗上绣着的徽号，顿时便全都乱成了一团，刹那间，报警声、号角声便即狂乱地交织在了一起。

“全军止步！”

高速冲过浮桥的骑兵其实并不算多，不过就两千骑而已，也自不曾真冲抵城下，在离城还有百步左右的距离上，只见策马冲在最前方的薛万彻扬手一声断喝，两千骑军便已缓缓停了下来，飞快地在城外列出了个方阵。

“咦，那敌将好像是薛将军？”

“哟，还真是薛将军。”

“上头不是说薛将军正跟着大王在打乐寿么，怎地会……”

……

尽管距离较远，可城头上的守军将士中却是不乏明眼之人，很快便有人认出了屹立在铁血大旗下的华军大将赫然正是幽州军悍将薛万彻，城头上顿时便是一派的哗然，没旁的，概因到了此际，原幽州军上层依旧封锁着罗艺父子已兵败身亡之消息，哪怕当初孟武所部曾在战时揭穿了这等谎言，鲍大用等原幽州军将领为了自家老少之性命，始终不曾公开承认罗艺父子战败之消息，正因为此，军中虽是流言不断，可真相却是无从得知起，而今一见原幽州军重将薛万彻竟身着华军盔甲屹立在城外，众将士们能稳得住神才是怪事了的。

“混蛋，尔等都聚在一起作甚，还不赶紧给本将各归各位！”

就在众守军官兵们乱议连连之际，固安守将华奇峰领着近百名亲卫匆匆从城门楼旁的梯道处冒出了头来，这一见城头轮值将士全都凑在了一起，脸色登时便有些个不好相看了，声线冷厉地断喝了一声，顿时便吓得众官兵们就此作鸟兽散了开去。

“华奇峰，可还认得薛某否？”

薛万彻的眼神好得惊人，这不，华奇峰方才刚从城碟处探出了个头来，薛万彻便已瞧得分明无比，也自不曾有丝毫的迁延，紧着便纵马来到了城外四十余步的距离上，声如雷震般地冲着城头便是一声大吼。

“啊，薛将军，您怎么、怎么……”

这一见薛万彻竟然身着华军制式细鳞甲，华奇峰登时便傻愣住了，一时间也自不知该说啥才是了的。

“罗艺父子逆天行事，已被陛下阵斩，今，幽州已被我军攻克，高开道亦离死不远了，尔等若是早降，尤可为朝廷功臣，若不然，朝廷大军一至，尔等皆成齑粉，华奇峰，接着，此乃尔之老父托薛某给尔的一封信。”

薛万彻根本没理会华奇峰的惊诧，自顾自地朗声呼喝了一番之后，又从怀中取出了封信函，插在了箭头上，瞄着城门楼的牌匾便是一箭射将上去，但听一声箭啸声暴响中，箭矢横空而过，准确无误地插在了牌匾之上。

“快，取下来。”

华奇峰之所以会归降高开道，本就是因着家眷被高家军所擒之故，这会儿一听是自家老父有信来，心不由自主地便是一抽，也自顾不得去理会身旁将士们的讶异与慌乱，紧着便喝令了一嗓子，子有随侍在侧的亲卫慌乱地搬来了梯子，从匾额上将箭矢连同信函一起取了下来，递交到了华奇峰的手中。

“呼……打开城门，出降！”

华奇峰本来就不愿为高开道这等劫掠成性的货色效力，这一看过了信函，确认自家老少皆已平安，自是不会有甚含糊，长出了口大气之后，便就此下了投降之令，须臾，便听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响起中，两扇紧闭着的城门便已轰然洞开，不多会，就见华奇峰已率城中三千余守军将士从城中迤逦而出……

“接着攻，不要怕牺牲，破敌在此一举，先入右营者，官升三级，赏钱千贯！”

午时六刻，永清城外，高开道正自屹立在高大的指挥车上，面色冷厉地咆哮个不休，喝令着手下将士拼力狂攻华军之右营，声如雷震间，煞气冲天。

“报，禀大王，不好了，贼军偷袭幽州，谢正坤、梁辅仁皆叛变投敌，固安华奇峰、磐石镇鲍大用皆已降了贼军。”

就在高开道狂嚷不已间，却见一骑报马狂冲而至，一个滚鞍下了马背，单膝一点地，顾不得气喘如牛，惶急不已地便嚷嚷了一嗓子。

“什么？怎会如此？”

这一听幽州、固安、磐石镇都丢了，高开道登时便急了，猛然跳下了指挥车，一把拽住那名报马的胸甲，气急败坏地便咆哮了起来。

“大王息怒，大王息怒啊，贼军以骑兵走渔阳，昨夜子时进抵蓟县城下，梁辅仁乃贼军内应，开城纵敌入城，我军无备，谢正坤被擒后降，城中各部不战自溃……”

见得高开道暴怒如此，前来禀事的报马登时便慌了神，赶忙颤巍巍地将所知的战况细细道了出来。

“一群狗贼，安敢背我，狗贼，狗贼……”

搞清了究竟是怎么回事之后，高开道心中的怒火不单没见消减，反倒是更旺了几分，没旁的，三处要地一丢，高家军如今可就成了无根之飘萍，不仅如此，还陷入了华军的包围圈中，形势可谓是已险恶到了极点……

第503章第五百零三章 诈降计（一）

第五百零三章诈降计（一）

“都说说看，而今之计当何如之，嗯？”

中军大帐中，高开道满脸阴霾之色地环视了下帐下诸将，声线暗哑地开了口，语气虽尚算和缓，可内里却满是浓浓的不甘与恼怒，此无他，连着狂攻了三天下来，高家军已然打破了华军左营，如今就差在打破右营，便可将孟武所部聚歼于永清城中了，却不曾想在这等紧要关头，后方却出了如此大的乱子，以致于数日来的牺牲全都成了无用功，这叫高开道如何能咽得下胸中之恶气的。

“……”

说？到了眼下这般地步，诸将们其实也不知该说啥才是了的，本来么，大家伙都一致认为当先攻安次，拿下个中原幽州军囤积在其中的大量辎重，而后再掉过头来吃掉孟武所部，偏偏高开道自以为是，不肯听人劝说，又自以为拿住了鲍大用等人的家眷，不曾对那些幽州降将加以提防，结果便导致了如今这等进退不得之窘境，诸将们又不是神仙，哪来的那么多法子好想的。

“怎么，都哑巴了，金树，你来说！”

高开道等了片刻，见诸将们全都不吭气，登时便怒了，但见其猛地一拍文案，已是怒不可遏地咆哮了起来。

“大王息怒，末将以为永清如今已是险地，我军断不可久留，一旦贼军主力从西、南两处杀来，我军欲战不得，欲走亦难，而今之计，须得尽速撤离为上。”

张金树本来是不打算开口言事的，可这都已被高开道点了名，他也自没得奈何，只能是就事论事地应答了一番。

“嗯……依尔看，当撤往何处？”

永清城下自然是不能多呆的，道理很简单，随军粮秣本就不多，丢了固安这个粮秣转运基地，高家军中所有的粮秣只够十日之用而已，再呆下去，就算华军主力不来，高家军也必会因粮尽而彻底溃散了去，问题是该往何处撤，却不免令高开道犯起了踌躇。

高家军的东面已被孟武所部挡住了，更遑论桑干河这段河流湍急，要想搭浮桥过河殊为不易，渔阳郡显然去不得，往南么？安次还在华军手中，且李靖所部主力正在兼程赶来，最多再有个一天便会进抵安次，如此短的时间里，别说高家军主力无法赶到安次，就算赶到了，也无法攻下，至于向西么，如今华军主力已然进抵牛角湾，骑军随时有着向东掩杀而来之可能，就高家军如今这六万余兵力，怕是不够华军主力一口吃的，如此一来，似乎只能北上，可问题又来了，固安眼下在华军手中，蓟县也同样如此，要想兵进幽州，首先便须得在最短时间里拿下蓟县或是固安，而这，显然也不是件容易之事，算来算去，高开道一时间也真不知该往哪撤才是了的。

“北上幽州！”

张金树倒是干脆得很，毫不犹豫地便给出了答复。

“哦？说具体点。”

高开道虽也倾向于北上，只是顾虑却是颇多，沉吟了片刻之后，却依旧难以遂决。

“大王明鉴，末将以为相较于其它方向，北上无疑相对稳妥一些，此无他，贼军虽已占据了蓟县，然，密云、燕乐等诸县却是空虚无比，抢占下来不难，虽不能为根基，暂时歇脚却是无虞，如此，我军当可先坐看贼军与突厥汗国之争再定去向。”

张金树算是高家军中少有的明白人，分析起战局来，倒也有模有样的，旁的不好说，于稳一道上，倒是不差的。

“唔……本王若是欲取蓟县，尔可有甚妙策否？”

密云、燕乐等都是小县城，人口不过数千，存粮更是几无，抢占下来虽不难，却根本没啥意义，高开道显然不满足于此。

“这……”

高家军目下虽还有兵六万余，可连日征战下来，早已是师老兵疲，加之粮秣辎重又少，真要下令强攻蓟县，只怕部队还没开到蓟县城下，军中逃兵便会大规模出现，对此，张金树自是心知肚明得很，却又哪敢在高开道面前明说了去，也就只能是支吾以对了的。

“尔有甚想法只管直说，本王听着呢。”

见得张金树这般模样，高开道的眉头登时便皱紧了起来，问话的语调里也已是透着浓浓的不悦之意味。

“大王明鉴，窃以为我军师老兵疲，恐难强攻，而今若欲取蓟县，只能以巧为之，不若试试诈降之策也罢。”

张金树实在是被逼得没了法子，无奈之余，也只能是勉强献出了一策。

“诈降？嗯，本王看似可行，嘿，贼军近来纳降不少，定不疑有它，何人敢为本王去行此事？”

张金树其实也就只是敷衍一说而已，可高开道却是就此来了精神，紧着便要诸将们自荐了去。

“末将愿勉力一试。”

诈降虽是常规伎俩，可要想瞒天过海，也自不是件容易之事，帐中诸将们一时间也自不敢轻易出头自请，好一阵的面面相觑之后，这才见谢棱大步抢出，昂然地进言道。

“哈哈……好，那就这么定了，尔可先着可靠心腹前去蓟县投诚，就说我大军明日一早将从李家集抢渡桑干河，尔为先锋大将，愿率部归降，若能赚开城门，蓟县唾手可得焉！”

这一听谢棱自请，高开道登时便为之大喜不已，哈哈大笑着便下了最后的决断……

“报，禀将军，抓到一名贼军探子，自言乃是谢棱帐中文书，言称有要事要见将军。”

尽管已顺利地掌控住了蓟县，也按着计划劝降了华奇峰、鲍大用等远幽州军将领，然则苏定方却并未因此而松懈下来，从一大早起便忙着整顿降军，又从民间征召了大批的民壮，加固城防工事，多备檑木滚石，以求稳守蓟县，这一忙便从早忙到了黄昏，甚至连午膳都顾不得用，这才刚从城头巡视归来，人都尚未落座呢，就见一名轮值校尉已匆匆从帐外行了进来，冲着苏定方便是一躬身，紧着禀报了一句道。

“哦？那就将人带到此处来好了。”

苏定方在高雅贤军中时，曾跟谢棱打过一仗，自是清楚此人乃是高开道帐下一名心腹悍将，此际一听此獠派了人来，心中不由地便是一动，隐约间已猜到了其派人前来的用意何在，但却并未有所流露，仅仅只是不动声色地吩咐了一声。

“诺！”

听得苏定方有令，前来禀事的轮值校尉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迁延，紧着应诺之余，匆匆便退出了中军大帐，不多会，便又陪着一名五绺长须的中年文士从外行了进来。

“小人柳如歌见过苏将军。”

这一见苏定方大马金刀地端坐在文案后头，中年文士自是不敢稍有怠慢，疾走了数步，抢到了近前，很是恭谨地便行了个礼。

“柳先生客气了，有甚事且就直说好了。”

苏定方很是和煦地虚抬了下手，言语也自平和得很，但并未有甚寒暄之言，紧着便转入了正题。

“好叫将军得知，我家将军不忿高贼之残暴，早有心要归顺朝廷，惜乎一直未能得便，今，我家将军奉命为先锋，即将统军前来蓟县，恰是反正之良机也，自不愿错过，特令小人先行赶来告知苏将军，现有书信一封在此，还请苏将军过目。”

柳如歌能被派来送诈降信，自然不是等闲之辈，口齿相当之伶俐不说，演技也自极为的了得，一番言语说将下来，可谓是唱作俱佳，蛮像是那么回事的。

“哦，递上来。”

这一听柳如歌这般说法，苏定方的眼神登时便是一亮，挥手间，便已紧着下了令，自有边上侍候着的一名亲卫高声应诺之余，疾步抢上了前去，伸手接过了柳如歌高举着的书信，转呈到了苏定方的面前。

“唔……柳先生是从何处过的桑干河？”

书信不算长，可苏定方却是看了许久，末了，也自不曾加以置评，反倒是问出了句看似不相干的问题来。

“好叫将军得知，某是从固安过的浮桥。”

柳如歌根本搞不懂苏定方此言究竟何意，愣了愣之后，还是照实说了出来。

“哦，原来如此，柳先生这一路可是辛苦了，只是军情紧急，苏某怕是还得烦劳先生连夜往回赶上一趟，回报谢将军，就说苏某已知其心意，明日自当派兵接应，共襄盛举。”

苏定方似乎也就只是随口一问，并未在就此事多说些甚，欣慰地颔首之余，紧着便给出了个承诺。

“应该的，应该的，苏将军放心便是了，柳某便是拼得一死，也自不敢有负将军所托。”

见得苏定方如此爽利地给出了答复，柳如歌登时便是一喜，拍着胸脯便给出了保证。

“如此甚好，为保密故，苏某便不回信了，事不宜迟，还请柳先生即刻动身，苏某这就去安排相关接应事宜。”

苏定方似乎很是嘉许柳如歌这等态度，可也没再多罗唣，也就只是笑容满面地吩咐了几句之后，便就此将柳如歌打发了开去……

第504章第五百零四章 诈降计（二）

第五百零四章诈降计（二）

“末将见过苏将军。”

梁辅仁原本只是幽州军中的一名普通将领而已，既不显山也不露水，说是无可称道也不为过，哪怕是归附了高家军，也自不曾得甚重用，可自打昨日献城，正式归入帝国系列之后，他可是一举成了苏定方的副将，高升指日可待，正自春风得意得很，一直在城中各处张罗个不休，直到接到了苏定方的召见，方才匆匆赶回到了城南军营之中。

“梁将军来得正好，高贼帐下大将谢棱着人送来了封信，自言要降，梁将军且先看了信再议好了。”

苏定方随意地摆了下手，示意梁辅仁免礼，而后便即将摆在文案一角的信函拿了起来，递给了梁辅仁。

“呀，此好事也，若能得谢棱归降，敌消我长，大利。”

梁辅仁三眼两眼便将不甚长的信过了一番，也没细想，乐呵呵地便表了态。

“呵呵，梁将军若是作此想法，这蓟县怕是就要丢了。”

一听梁辅仁这般话语，苏定方不由地便冷笑了起来，语带不屑地便揶揄了其一句道。

“这……”

苏定方这等言语一出，梁辅仁登时便傻了眼，一时间都不知说啥才是了的。

“梁将军且算算时间，从昨夜我军拿下蓟县起，到如今也不过就九个时辰不到而已，哪怕贼军的报马是我军一到蓟县便从此出发，赶到永清，百里之遥，少说也得三个半时辰左右的时间罢，那前来送信者自言走的依旧是固安城外的浮桥，到此也同样不会少于三个半时辰，换而言之，谢棱几乎是一接到蓟县落入我军之手时，便即不假思索地决定要归降，可问题又来了，他又是如何知晓自己会是先锋大将的，很显然，这是高开道军议所决之事，如此一来，时间明显就有些对不上了。”

见得梁辅仁在那儿犯着迷糊，苏定方嘴角边的笑意顿时便透出了几分的不屑，不过么，倒是不曾出言讥讽梁辅仁的懵懂，而是板着手指为其剖析了一番。

“唔，那倒也是，贼军这数日来一直在驱兵攻打孟武将军，在得知蓟县已失之际，就算收兵回营怕也须得大半个时辰，倘若再算上军议之时间，那送信之人确是难在天黑前赶到我蓟县，可那厮毕竟是到了，这其中确是别有蹊跷来着，只是……”

梁辅仁到底不算太笨，听得苏定方这么一解说，立马便醒悟了过来，只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似乎有些不对，问题是到底在哪出了岔子，他一时间也自想不出来，话说到半截，便不知该如何往下接了。

“嘿，能有甚蹊跷，左右不过是贼军已在李家集架设好了浮桥罢了，从那地儿过河，到我蓟县策马也就只需一个半时辰罢了。”

这一见梁辅仁又在那儿犯迷糊了，苏定方忍不住又不屑地冷笑了一声，随口便点出了关键之所在。

“原来如此，将军果然高明，末将佩服。”

被苏定方这么一点，梁辅仁这才猛醒了过来，赶忙紧着便拍了苏定方一记马屁。

“呵，啥高明不高明的就先不说了，苏某请梁将军来只为一事，尔可有渠道能尽快联系上李大都督否？”

苏定方之所以叫梁辅仁来，可不是要在其面前炫耀能耐的，而是想看能否通过蓟县的情报体系，尽快将高开道即将北上幽州一事禀报到李靖处的。

“回将军的话，末将只能以信鸽通知到安次，至于那头能否及时将消息送抵李大都督军中，末将也自不敢妄下个定论。”

梁辅仁虽是早就已被纳入到了帝国的情报体系之中，也确实有渠道跟安次城取得联系，可在这等军机要务上，他又哪敢真给出个保证的。

“也罢，那就即刻去安排好了，明日之战事且回头再议也不为迟。”

梁辅仁这等不甚肯定的答复显然不能令苏定方满意，可眼下就这么个联络条件，他也没得奈何，只能是死马当成活马医了的……

子时四刻，夜已是极深了，可永清城头与饱经战火摧残的右营却依旧是一派的戒备森严，双岗双哨不说，往来巡视的巡哨也自多达六七队之多，此无他，概因左营就是因遭高家军夜袭而被焚毁的，众华军将士自是不敢再有丝毫的懈怠之心思。

“呼……”

虫鸣不知何时突然停了下来，一名在营前了望塔上轮值的哨兵显然是注意到了这点，脸上立马便浮起了疑惑之色，没旁的，要知道夜深人静之际，总是虫鸣最欢的时辰，尤其是中秋前后，就更是如此，可眼下无风无雨也无甚响动，虫鸣居然会停了，个中显然别有蹊跷，尽管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可那名了望哨却是掉以轻心了去，但见其一把抓下插在塔面上的一支火把，抡圆了手臂，扬手将火把往营外投掷了出去，火光飘浮间，隐约可见有一拨黑衣人正猫腰向大营潜来。

“敌袭、敌袭……”

见得情形不对，了望哨的瞳孔不由地便是一缩，哪敢有丝毫的迁延，扯着嗓子便高呼了起来，刹那间，号角声暴响不已间，营中数千枕戈待旦的华军将士全都被惊醒了过来。

“冲到营前，给本将放火箭攻击！”

这一见行迹已然暴露，奉命率部出击的何必信登时便是一阵火大，可要说有多在意么，却也谈不上，概因他此番率部前来夜袭本来就只是佯攻而已，目的就一个，那便是尽可能地制造出大的响动，以掩护己方主力趁夜撤退。

“嗖、嗖、嗖……”

随着何必信一声令下，四千余高家军步骑立马呐喊着向营前冲了过去，趁着华军正乱之际，毫不客气地便是一阵箭雨射进了营中，顿时便引燃了数十顶离栅栏较近的华军帐篷。

“不要乱，上营前栅栏防御，弓箭手反击，反击！”

不止是下头的将士们枕戈待旦，身为营中主将的章奇同样是人不解甲，正因为此，警讯方才刚响起，他便已手持着长马槊，大步流星地冲出了中军大帐，紧着便断喝了一嗓子，弹压住了营中之骚乱，很快便见华军将士以营为单位，在校尉们的口令声中，迅速赶到了营前栅栏处，与营外纷乱放箭的高家军夜袭部队展开了对射。

暗夜中根本没法瞄准，无论是营中的华军还是营外暗处的高家军将士们，都一样只能乱射上一通，打得倒是热闹非凡，可真要说战果么，双方都没能有甚大的收获，可纵使如此，双方的箭来箭往却是始终没见个消停，足足持续了大半个时辰之后，高家军似乎觉得有些吃不住劲了，乱纷纷地退到了弓箭的射程之外，但却并未远走，而是在营外来回地折腾着，呦呵声、谩骂声一直闹个没完没了。

“报，禀将军，孟大将军在城头发来讯号，询问我营之情况。”

被何必信所部这么一闹，不止是右营的华军将士不得安宁，永清城中的华军主力也自不免被惊动了，匆匆赶到了南城的孟武紧着便着人以火把发出了询问之信号。

“去回大将军的话，我营平安无事，贼军迁延不去，恐别有企图，若非是疲兵之计，便有可能是贼军欲趁乱撤兵，具体如何，末将尚不敢下个定论。”

章奇乃是战阵老手，只与来袭的高家军交手了片刻，便已察觉到了不对之处，没旁的，高家军的夜袭力度明显比前日要差了许多，又故意迁延不退，个中明显别有蹊跷，只不过因着永清已被高家军团团围困之故，他并不知晓苏定方已然攻取了幽州一事，自然也就无法断明高家军的真实意图之所在。

“传令下去：各部谨守营垒，不得擅自出战！”

孟武同样也不知道苏定方奇袭幽州一事，这会儿虽有些怀疑高家军乃是以进为退，却也不敢在暗夜里冒险出击，犹豫了好一阵子之后，最终还是决定一切以稳为上……

“快，命令各部即刻按次序渡河！”

大军的撤退从来都不是件容易之事，而对于带上了全部辎重以及劫掠来的财货的高家军来说，就更是困难了几分，这不，从永清到李家集这么短短的十八里路，高家军从子时出发，一直迁延到了天色大亮方才赶到了昨日便架设起来的浮桥旁，在匆匆地向四面放出了些游哨之后，高开道竟是一刻都不敢耽搁，紧着便下达了渡河之令。

“报，禀薛将军，贼军果然大举退至李家集了！”

高开道已然足够谨慎了，可惜他的计划早已被苏定方识破，哪怕一赶到李家集，高开道便即放出了众多的游骑，奈何华军的侦骑早在他派出游骑之前，便已将敌情汇报到了停留在五里开外的一处林子中的薛万均处。

“三哥，干罢！”

这一听高家军果然来了，连夜率部赶来跟薛万均汇合的薛万彻登时便忍不住了，摩拳擦掌地嚷嚷了一嗓子。

“不急，再等等，待敌半渡之际再出击！”

薛万均同样也想立大功，不过么，他却并未因此而乱了分寸，一压手，便已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了最后的决断……

第505章第五百零五章 诈降计（三）

辰时末牌，李家集渡口处，高家军的大批人马依旧在缓慢地沿浮桥渡河，不是不想快，而是当真快不起来，没旁的，高家军如今已然没了根基，所有的辎重自是都舍不得放弃，粮秣要带，抢劫来的财货也要带，更有不少将领甚至还带着一批抢来的民女，整个渡口处自不免乱得跟菜市场一般无二。

“传令下去，加快渡河速度，另，着谢棱即刻集结前军兵马，赶往蓟县，照计划行事！”

高开道显然对这等渡河之乱像极为的不满，奈何家当就这么多，别说他舍不得丢弃，就算他舍得，下头那帮将士们也不会答应，无奈之余，他也只能是寒着脸地连下了几道将令。

“报，禀大王，不好了，大批贼军骑兵从西面杀过来了，离此只有三里不到了！”

高开道的命令方下，这都还没等传令兵吹响号角呢，就见一名游骑疯狂从西面狂冲而来，一见到高开道的面，连下马都顾不上，紧着便嚷嚷了一嗓子。

“什么？该死，快，吹号，让张金树即刻率骑军顶上去！”

这一听游哨如此说法，高开道的脸色瞬间便难看到了极点，没旁的，概因他所部署的防御都是面向东方的，防的是孟武所部突然杀来，却根本不曾在西面有所部署，而今要想将防御面转过来，显然已无此可能，唯一能指望的也就只有张金树所部那区区三千余骑了的，至于渡口处这么些乱作一团的步骑军么，根本没半点战斗力可言，到了此际，高开道本人都已不敢再待在南岸了，一下完将令，立马领着手下数百亲卫纵马便往最近的浮桥处冲了过去，也没管桥上还拥挤着不少自家士兵，策马便冲上了浮桥，当即便挤撞得大批步卒狂呼乱叫地跌下了河去。

“突击，突击！”

高开道判断得没错，这都还没等率部游曳在西面的张金树所部完成转向呢，七千余骑军已在薛万均的率领下，高速向渡口处狂冲而来，个中两千骑为原幽州骑兵，另五千余骑则是契丹骑军，尽管在装备上都不如华军正规部队，战斗力也有着不小的差距，可用来冲垮乱作了一团的高家军步骑，却是完全足够了的。

高家军尚未渡过河去的部队还有着足足四万之数，可除了部署在西面的张金树所部三千骑兵以及两千步军之外，其余部队全都散了架，在华军大批骑军的冲击下，根本没半点抵抗之力，无数的乱兵跟无头苍蝇般四下乱窜着，被追得急了而跳进河中的当真不知凡几，仅仅只一个冲锋而已，三万五千兵马便已彻底陷入了崩溃状态之中。

“跟我来，杀啊！”

就在华军大肆屠戮高家军乱兵之际，张金树终于率部赶了来，一见己方将士死伤如此之惨重，张金树的眼珠子登时便红了起来，但听其一声大吼，一马当先地便向华军骑军冲杀了过去。

“贼子敢尔，拿命来！”

张金树乃是高家军仅次于高开道的绝世勇将，他这么一发起狠来，当真凶戾得惊人，只一个冲锋，便已连杀十数名华军骑兵，竟是以一己之力，生生遏制住了高家军的溃败之势，可也惹来了薛万彻的注意，但听薛万彻一声咆哮，已率部高速杀向了张金树。

“杀！”

这一见急冲过来的大将是薛万彻，张金树也自不敢大意了去，此无他，这些年来，高开道可是没少跟罗艺一道并肩对抗窦建德，两军间的大将彼此都熟稔得很，作为两军的头号战将，张金树可是曾与薛万彻私下里较量过数次，各有胜负，谁也难言必胜，在这等情形下，张金树自然不肯给薛万彻抢先动手之机会，但见其双腿猛地一夹马腹，急若星火般地便冲到了薛万彻的近旁，一声大吼之下，手中的长马槊已然暴击了出去，赫然是准备打薛万彻一个措手不及。

“给我开！”

张金树这一下突然加速着实出人意表，然则薛万彻却显然早有所料，根本不曾有丝毫的慌乱，但听其一声大吼，双臂一振间，手中的长马槊也自挥击了出去，速度同样快得惊人。

“铛、铛、铛……”

张金树先前那一枪看似快若闪电，可其实就是个虚招，待得见薛万彻挥枪来迎，张金树紧着便是一振臂，原本笔直刺将出去的枪势一顿之下，陡然间便幻化出了数十的枪花，变招不可谓不巧妙，只不过薛万彻同样也不是吃素的，早就判断出张金树会来上这么一手，应对之际，也自不曾有丝毫的慌乱，同样是双臂一振，数十朵硕大的枪花也自喷薄而出了，刹那间，只听撞击声密集得有若雨打芭蕉一般，巨大的反震力道顿时便令二将座下的战马尽皆失了速，不仅如此，二将的身形也自尽皆歪斜不已，这一招硬碰下来，竟是谁都不曾占到半点的便宜。

“再来！”

“杀！”

……

薛、张二将皆在绝世勇将之属，反应自然都敏捷得很，尽管都被反震的巨力震得身形不稳，可调整过来也自不慢，很快便大战成了一团，枪来抢往间，撞击声始终暴响个不停，溢散的枪影逼得周边将士都不敢靠近一步，数息间便已在乱战一团的战场上清出了一大块空地。

“快，砍断浮桥！”

高开道原本指望着张金树能稳住战局，可惜这么个愿望随着薛万彻的杀出，彻底化为了泡影，没旁的，张金树能缠住薛万彻已然不易，根本就不可能再去指挥作战，况且其手下的骑兵数量连华军的一半都不到，两下里缠斗了一阵子之后，便被彻底打散了开去，如此一来，没了阵型之依托的高家军乱兵们根本就不可能是华军骑军的对手，眼瞅着形势已然无可挽回，唯恐华军会发动抢渡之下，高开道也自顾不得还在河对岸苦苦支撑的张金树所部了，冷着声便下了道将令，旋即便见其身旁的众亲卫们乱纷纷地策马冲到了三座浮桥边，也自不顾尚在桥上飞奔过河的同僚们如何呼救告饶，乱刀便将支撑浮桥的缆绳全都砍断了去，彻底断绝了河对岸的己方将士逃出生天之希望。

南岸的高家军本来就已是乱了套的，再一看自家主君居然下令砍断了浮桥，哪还有甚战心可言，呼啦啦地尽皆跪倒在了地上，哀嚎连连地求饶不已，唯有薛万彻与张金树还在翻翻滚滚地缠斗个不休，这一转眼便是近八十招过去了，双方依旧难分轩轾。

“杀！”

薛、张二将的拼死厮杀固然是打得精彩纷呈，各种妙招强手迭出，叫人目不暇接，然则这毕竟是战场，不是演武场，抽出了手来的华军将士们自然不可能真坐等二将分出个胜负来，这不，就在二将杀到惨烈之际，只听一声大吼间，薛万均已快马从旁冲了过来，毫不客气地一枪便捅向了张金树的肋部。

“卑鄙，无耻，尔等可敢跟某公平一战！”

张金树应付薛万彻都已是艰难无比了，再加上一个仅仅只比薛万彻稍弱一线的薛万均，登时便吃不住劲了，一边手忙脚乱地招架着，一边满是愤概地咆哮着，可惜没啥卵用，薛家兄弟根本就没打算给他留下丝毫的转圜之余地，只顾着一枪接着一枪地狂攻个不休。

“噗嗤！噗嗤！”

俗话说得好，防久必有一疏，饶是张金树已拿出了吃奶的力气，奈何薛家兄弟都不是等闲之辈，勉强招架了十数招之后，终于抵挡不住了，一个闪失之下，先是被薛万彻一枪捅进了左肋，紧接着，又被薛万均趁虚一枪捅进了后背，剧痛袭来，当即便疼得张金树忍不住狂嚎了起来。

“扑通！”

薛家兄弟俩都是狠人，哪管张金树哀嚎得有多凄惨，齐齐用力之下，竟是将张金树生生架离了马背，同时用力一甩，可怜张金树那鲜血狂喷的身体便被甩得横飞了开去，重重地砸在了地上，但见其魁梧的身子猛地一仰，而后便是一僵，不甘地栽倒在了尘埃中，一大股污血从口中狂喷而出，双眼一翻白，竟是就此没了声息。

“金树……薛家小儿，老子饶不了尔等，走着瞧，老子定要砍下尔等的狗头！”

目睹了心腹爱将的惨死，高开道瞠目欲裂，忍不住便哀鸣了一嗓子，愤怒已极地诅咒了起来，却浑然忘了张金树之所以会惨死，全是因他不战而逃之故。

“传令下去：契丹骑军留下打扫战场，将所有战俘押往安次，薛万彻所部即刻回师蓟县，不得有误！”

叫嚣与诅咒有用么？答案显然是否定的，别说隔着河，华军上下根本听不清高开道在嚷些甚，就算能，也自没谁会将其之妄语放在心上的，华军将士们自是该做甚照旧做甚，这不，随着薛万均的命令下达，在战场上往来游曳的华军骑兵们很快便分成了两部分，各自忙乎去了……

第506章第五百零六章 诈降计（四）

第五百零六章诈降计（四）

“报，禀将军，贼军突然大举来袭，我军无备，后队已溃。”

从李家集渡过了桑干河之后，谢棱并未在北岸滞留，以急行军之姿，率部在荒芜的田野上匆匆向蓟县赶，正自疾行间，冷不丁见一骑报马疯狂从后方急冲而来，这一见到谢棱的面，也自顾不得下马，紧着便禀报了一句道。

“什么？快，吹号，全军止步！”

这一听报马如此说法，谢棱顿时便慌了神，也自顾不得那么预定之诈降计了，紧着便一扬手，惶急不已地下了道将令，旋即便听号角声大作间，正自疾驰的五千兵马很快便缓缓停了下来。

“尔且说清楚了，来敌有多少人马，何人领的军，大王如今何在？”

匆匆聚拢了手下兵马之后，谢棱心中方才稍安了些，这才有心探问一下河对岸一战之详情如何。

“回将军的话，敌骑从西面而来，应有不下七千骑，个中五千余是蛮兵，领军大将是薛万均、薛万彻兄弟二人，大王目下尚不知在何处。”

那名报马是一发现战事不对便急匆匆赶来报信的，对具体战况究竟如何，也自不是太清楚，这会儿听得谢棱见问，也只能是给出了个笼统的答案。

“来人，去河边探个究竟，速速来报！”

这一听高开道不知下落，谢棱登时便傻了眼了，眉头紧锁地思忖了一番之后，最终还是决定先探明了高开道的下落再做打算。

“报，禀将军，大王有令，着您在此等候，大王已率后军赶来，即刻便到。”

谢棱方才刚下完命令，都还没等派出去打探消息的游骑动身呢，就见又一骑报马匆匆赶到了中军处，一个干脆利落的滚鞍下了马背，冲着谢棱便是一个单膝点地，紧着禀报了一句道。

“嗯……各部原地待命！”

听得高开道正自率部赶来，谢棱顿觉有了主心骨，可在安心的同时，也有着一股莫名的思绪在隐隐浮动着，当然了，以其之城府，倒也不至于带到脸上来，也就只是冷声下了道将令了事。

“隆、隆隆……”

高开道说是即刻便到，可实际上么，足足过去了近半个时辰，方才见南面烟尘滚滚大起中，一彪乱军毫无秩序地奔行而来。

“末将叩见大王！”

这一见仓皇而来的高开道身后虽还跟着一万五千余兵马，可个中的骑兵赫然竟只剩下三百骑不到，甚至不曾见到张金树这个军中第一悍将的影子，谢棱的心头不由地便是一慌，只是这当口上，谢棱却根本不敢去刨根问底，只能是紧着抢到了高开道的马前，小心翼翼地行了个礼。

“免了罢，子戌（谢棱的字）想必已是知晓了的，我军遭袭，辎重已基本损毁，而今之计，唯有拿下蓟县，方可得一线之生机，此事也唯有子戌能为之了。”

尽管方才刚大败了一场，然则高开道显然贼心不死，依旧打算将诈降之计进行到底，只是担心谢棱会起退缩之意，这便在言语间奉承了谢棱一番。

“大王放心，末将自当拼死一战，断不敢有负大王之重托。”

谢棱先前其实也不是没想过索性真投降了帝国，只不过顾念到高开道往昔的提携之恩，以及担心无法全面掌控部队，这才将那一丝假戏真唱的想法强行压了下去，而今听得高开道这般言语，一股子士为知己者死的情感顿时便狂涌了起来。

“好，有子戌出马，本王无忧也，只是原先之计划须得稍作调整，当得……”

谢棱这等表忠的话语一出，高开道原本满是哀伤的脸上陡然便荡漾出了一层红晕，也自没甚迟疑，紧着便将心中所谋之算计详细地道了出来，直听得谢棱颔首连连不已……

“大人快看，好像是谢棱那厮的兵马到了！”

蓟县南门外的五里亭处，五名华军游骑簇拥着一名校尉正自策马立于亭前的大道上，时值远处烟尘方才刚刚扬起之际，一名眼尖的士兵已是紧着咋呼了一嗓子。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照计划行事，谁若是露了怯，杀无赦！”

华军校尉并未理会边上那名眼尖士兵的咋呼，而是眼神锐利地死盯着烟尘起处，直到看清了谢棱的旗号之后，方才寒着声地叮嘱了一句道。

“诺！”

众人敢来此处，本就是抱着必死的勇气来的，可纵使如此，面对着数千狂奔而来的兵马，也自不免神经为之一紧，只是应诺之际，却无一人有丝毫的含糊。

“来的可是谢将军么，某乃苏将军帐下校尉许琦，奉命前来迎接。”

疾驰而来的谢棱所部见得前方只有六骑当道而立，显然都有着个惊疑不定，并未直闯过来，而是在数十步外便即停下了脚步，刀枪林立地朝向了华军六骑，对此，那名华军校尉并未有甚惊慌，但见其缓缓地策马上前数步，冲着策马立于大旗下的谢棱便是一拱手，朗声便招呼了一嗓子。

“许校尉客气了，某正是谢棱，苏将军何在？”

按约定好之计划，此际应是苏定方率部前来接应的，可眼下华军竟仅仅只派出了六骑而已，这等情形自不免令谢棱心中疑云就此大起了，只是又无法确定己方的诈降计是否已被华军看破，猜忌之余，也只能是强压住心中的忐忑，故作从容状地拱手还了个礼。

“好叫谢将军得知，昨夜城中残敌暴乱，苏将军不得不率部弹压，实是无法脱身，特派许某代为远迎，失礼之处，还请谢将军多多包涵则个。”

许琦真正的身份其实并非华军校尉，而是苏定方的亲卫队正，于领受将令之际，早就已经苏定方之点拨，此际应对起来，滴水不漏自也就属再正常不过之事了的。

“原来如此，好说，好说。”

这一听苏定方还在城中，谢棱的额头上顿时便沁出了一层的汗珠子，不为别的，只因高开道原本的计划便是要趁乱拿下苏定方，然后再取蓟县的，可眼下这等情形一出，预定之作战计划自是无法再进行下去了，谢棱本就不是擅机变之人，一时间真就有些不知该如何应对方好了的。

“苏将军已在城中恭候多时了，谢将军请！”

许琦静静地等了片刻，见谢棱再无甚旁的表示，眉头当即便是一扬，摆手便催请了一句道。

“唔……”

谢棱明显犹豫得很，但见其抬头看了看远处已依稀可见的蓟县城墙，无意识地支吾了一声，却并未说出个所以然来，显然心中正自犯着猜疑。

“将军快看，后头高贼大军追来了！”

眼瞅着谢棱在那儿犹豫不决，许琦倒是不急，可谢棱身后的一名亲卫队队正却是急了，没旁的，此人正是高开道的侄儿高如明，此番奉了高开道之命，假扮成谢棱的亲卫队队正，一者是监督谢棱，二来么，便是要帮着不善机变的谢棱应付突发事件，只是碍于身份，他先前根本无法插上话，这会儿见诈降计有着露馅之虞，高如明可就不免有些急了，这一急之下，还真就让他想到了个主意，只见其猛然伸手向后一指，惶急不已地便嚷嚷了一嗓子。

“走，退进城去！”

经得高如明这么一提点，谢棱登时便反应了过来，自是不敢再多迁延，紧着便高呼了一声，一抖马缰绳，率部便冲了起来，在许琦等人的引领下，飞快地向五里开外的蓟县城冲了过去，只是在一派混乱中，却有一骑报马悄悄地脱离了队伍，匆匆向来路疾驰了去。

“报，禀大王，贼将苏定方并未出面，只派了一名校尉领着五骑前来迎接，自言城中昨夜有暴乱，不敢擅离，谢将军已率部向蓟县赶了去，高将军特派小人前来禀明大王，请大王即刻率部假作追击状，以为接应。”

报马冲得很快，一溜烟地便跑出了四里之距，赶到了正自驱兵向前的高开道面前，也自顾不得下马，紧着便是一躬身，语速奇快地禀报了一番。

“好，传令下去；全速前进，追上去！”

尽管有些怀疑华军是否会将计就计，只是眼下的情形已然不容高开道有所退缩了，道理很简单，加上谢棱所部的五千兵马，他手下虽还有着两万余的兵力，可辎重给养几乎全都丢了个干净，若是不能尽快拿下蓟县，仅剩下的兵马也势必会溃散了个精光，正因为此，哪怕明知这是在冒险一搏，他也自没得选择。

“呜，呜呜，呜呜……”

随着高开道一声令下，中军处的号角声顿时便暴响了起来，原本只是缓步向前的一万五千大军立马开始了加速，有若潮水般向前狂涌不已……

“快，各部就位，没有本将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动，违令者，斩！”

蓟县高大的城头上，一身整齐甲胄的梁辅仁昂然屹立在城碟之后，待得瞧见大道上烟尘滚滚而来，瞳孔不由地便是一缩，自是一刻都不敢耽搁，紧着便咆哮了一嗓子，刹那间，隐藏在伏击地的众华军将士们全都骤然紧张了起来，所有人等无不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做好了应战之准备……

第507章第五百零七章 走投无路（一）

第五百零七章走投无路（一）

“全军止步！”

一路狂奔了五里之地，总算是赶到了蓟县的南门外，可待得见城门依旧紧闭，谢棱自是不敢急冲上前去，而是在离城墙还有八十步之距时，便即扬手止住了狂奔的军伍。

“谢将军请稍候，容许某这就去叫开城门！”

见得谢棱满脸猜忌之色地死盯着城头，许琦暗自好笑不已，但却并未带到脸上来，而是紧着一拱手，很是恭谨地请示了一句道。

“嗯，有劳了。”

谢棱心中虽有所猜忌，可其实并不似其表露出来的那么多，这一听许琦有所请示，他也自无甚迟疑，很是爽利地允了下来，没旁的，只因在谢棱看来，华军紧闭城门方才是最正常的反应，倘若城门洞开的话，有埋伏的可能性无疑要大得多，当然了，为了迷糊许琦，谢棱自是须得表现出疑虑丛生之模样。

“快开城门，谢将军所部已到，后头贼军追击正急，快开城门！”

谢棱既是有所表示，许琦自不会再多言罗唣，领着几名手下策马便冲到了城下，仰头冲着城上便是一通子大吼。

“传令下去：各部做好准备。”

梁辅仁虽是从军多年，可无论是在隋军中还是幽州军中，他基本都是个打酱油的货色，虽说也曾上过阵，可却从不曾单独指挥一场大战，眼瞅着城下麋集了五千余高家军，心中自不免暗自打鼓不已，只是这当口上，也自容不得其有所退缩，只能是先行吩咐了左右一句之后，这才硬着头皮从城碟处探出了身来，故作镇定状地审视了下许琦等人，又看了看谢棱所部，而后方才一挥手，厉声断喝了一嗓子：“打开城门！”

“咯吱吱……嘭！”

随着梁辅仁一声令下，两扇厚实的城门轰然洞开间，高悬在城头上的吊桥也自被守军将士放了下来，重重地砸在了护城河的对岸。

“跟我来，冲进城去！”

见得城门终于大开，谢棱也自懒得掩饰了，大吼了一声，策马便率手下千余骑兵向前狂冲了去，速度奇快无比，根本没给华军将士们留下丝毫反应之余裕，千余铁骑已然冲上了吊桥，沿着城门洞便往城中冲去。

“放箭！”

谢棱此举显然是打算杀华军一个措手不及，愿望无疑极美，可惜现实却是无比之残酷，就在他率部刚冲进城门内的长街之际，只听一声大吼响起中，街道两旁的民房顶上突然站起了一排排的弓箭手，不禁如此，城墙背后的城碟后头也有着大批的弓箭手探出了身子。

“嗖、嗖、嗖……”

随着弓弦声暴响不已中，多达两千支雕羽箭几乎同时向冲进了城中的高家军骑兵们劈头盖脸地射将过去，只一瞬间，便将连同谢棱在内的高家军骑兵先头部队全都射成了刺猬，人吼马嘶声就此交织成了一曲死亡之交响乐。

“放铁闸，投檑木滚石！”

这都还没等高家军从乍然遇袭的慌乱中回过神来，就见屹立在城头上的梁辅仁已是声嘶力竭地连下了两道将令。

“嘭！”

蓟县乃是军事重镇，城防设施极其完备，不单有着护城河、吊桥等常规防御工事，更在城门洞中装有万斤铁闸，随着十数名华军士兵齐齐用力之下，厚实无比的铁闸轰然从城门洞中央砸落了下来，当即便将汹涌而来的高家军彻底分成了前后两截，不仅如此，还有着数百华军将士抬着檑木滚石从城头砸下，登时便令群龙无首的高家军彻底陷入了崩溃状态之中。

“跟我来，出击！”

高家军纵横河北多年，本来也堪称是一支劲旅，只是这数月来，屡屡被华军挫败，精气神早已不复往昔，在谢棱这个主将死活不明的情况下，其手下残部根本没丝毫的斗志可言，一遭城头守军之重击，立马呼啦啦地便往来路溃逃了去，可就在此时，又一重打击降临了——几乎就在高家军掉头溃逃的同时，只听苏定方一声大吼之下，已率部从城西与城南的拐角处冲了出来，有若奔雷般向溃逃中的高家军残部冲杀了过去。

面对着近三千华军骑兵的狂野冲锋，谢棱残部根本无力抵挡，四千不到的残军丢盔卸甲地只顾着埋头狂奔，而华军明显有意放纵，并未全力追杀，只有在乱军试图逃散之际，方才分兵将试图逃向别处的乱兵赶回向南逃窜的大队之中，这明显就是打算驱乱兵前去冲击尾随而至的高家军主力。

“不要乱，冲起来，给本王向前冲，无论敌我，挡道者皆杀无赦！”

高开道率部一直追在谢棱所部的后头，距离前军其实也就只有两里多而已，待得发现不对之际，已然来不及列阵迎敌了，无奈之下，高开道也只能下达了道强行冲锋之令。

“轰……”

高开道的命令在这等大乱时刻，无疑很是正确，只可惜下头的将士在执行之际，却并不是那么果决，此无他，大败一场的高家军战斗意志本来就不是很强，加之迎面而来的可都是自家袍泽，下手时，难免会有所犹豫，如此一来么，自然是无法阻止住自家溃兵的回窜之势，很快，相对奔跑的两支高家军就这么轰然撞在了一起，本来就无甚阵型可言的高家军主力当即便陷入了彻底的混乱之中。

“突击，突击！”

见得敌军已然大乱，苏定方又岂会错过这等痛打落水狗之良机，高呼着率部便开始了加速，有若奔雷般地冲进了乱作一团的高家军中，手中一柄长马槊大开大阖间，挡者无不披靡，瞬息间便已连杀十数人。

蓟县城外还是平原之地，在这等地理条件下，没有准备的步军遇到了骑军，根本不堪一击，苏定方所部虽仅仅只有三千骑不到，可冲击力却是无以伦比，所过处，当真有若刀切牛油一般，很快便在乱作一团的高家军中杀出了一道血路。

“调头，再冲！”

打铁自是须得趁热，这么个道理，苏定方自不会不清楚，这一杀穿了敌群之后，根本不曾稍有迁延，率部在战场外侧一个兜转，紧着又冲进了乱兵之中，直杀得高家军将士死伤狼藉不已。

“跟我来，向西面撤！”

高开道原本还想组织起人马抵抗的，可被苏定方这么率部连冲了两回，便已知事不可为了，尽管不甘得很，却也不敢再在混乱一片的战场上多逗留，一拧马首，率手下三百亲卫便强行冲出了战场，急速向西北方向狂逃了去，他这么一逃不打紧，本来就没甚斗志可言的高家军将士彻底陷入了崩溃状态之中，近两万将士呼啦啦地全都向四面八方溃逃了开去。

“跪地者免死，顽抗者杀无赦！”

尽管瞧见了高开道的亡命逃窜，然则苏定方却并未急着率部去追，而是领着一众手下以营为单位，分成数个小队，一边剿杀着溃逃的高家军将士，一边齐声大吼着。

高开道这个主将都已逃得没了踪影，高家军众溃兵们又哪肯再为其卖命，随着华军骑兵的拉网式横扫，残余的高家军将士们很快便纷纷跪倒在了地上，一战下来，除了追随高开道逃走的三百余骑之外，余者不是死便是降，真能逃出生天者怕是不足三千之数。

“甲营跟本将追歼残部，其余各部配合梁将军打扫战场！”

尽管已是大胜了一场，然则苏定方却并不打算就此收兵，匆匆交待了一番之后，率八百骑兵便往西北方向狂冲了去……

怀戎县（古县名，位于今之北京延庆区与昌平区之间，如今已不存。）东南六里处的一座矮山脚下，疯狂奔逃了一个多时辰的高开道残部正自散乱地在一条小溪边修整着，三百余惊魂未定的将士们全都无心交谈，不是瘫坐在地上大喘着粗气，便是在小溪旁默默地饮马用水，唯有高开道一人满面阴霾之色地坐在一块道旁的大石头上，不言不动地发着呆。

“大王，胜败乃兵家常事，您且莫急，先用点干粮罢。”

望着高开道那张阴沉的脸庞，硕果仅存的高家军大将何必信心中也自满是晦暗，可也不忍心见高开道就此沉沦了下去，这便取来了干粮水囊，缓步行上了前去，声线暗哑地劝慰了一句道。

“嗯……”

虽说成败乃是兵家常事，可败到了这等程度，高开道自己都不知道还有没有再起之可能，这当口上，他正自心乱如麻，又哪有心情用膳的，甚至连话都懒得说，仅仅只是闷闷地长出了口大气，摇头拒绝了何必信的好意。

“大王……”

自打高开道起兵时起，何必信便是其心腹爱将之一，跟随高开道多年，忠心自是不消说之事，这会儿见得高开道沮丧若此，心自不免便是一疼，张嘴便要在宽慰高开道一番。

“不好了，贼军追上来了！”

这都还没等何必信将话说完呢，就听屹立在小山顶上的了望哨已是惶急不已地高呼了一嗓子，顿时便令正在修整中的高家军将士们全都乱作了一团……

第508章第五百零八章 走投无路（二）

第五百零八章走投无路（二）

“撤，快撤！”

尽管对自己再起的可能性已然存疑，可高开道毕竟是枭雄之辈，根本就没打算投降帝国，更不想战死沙场，这一会儿一听追兵杀至，哪还顾得上多愁善感的，猛然跳将起来，一把从身旁的亲卫手中抢过了马缰绳，哈腰便上了马背，呼喝了一嗓子，便即策马往怀戎县方向狂逃了去。

“追上去，休走了高老贼！”

苏定方一行人都是骑兵，速度自是奇快无比，很快便冲到了先前高开道等人歇脚的矮山旁，待得遥遥望见了高家军残部疯狂逃窜的身影，苏定方登时便激动了起来，咆哮了一声，拼命地打马加速，率部有若奔雷般奋起直追不放。

“左转，绕城走！”

六里并不算个很长的距离，尤其对于高速冲刺的骑兵来说，也就只是眨眼睛事而已，很快，仓促出逃的高开道便已率部冲到了怀戎县城不远处，然则他却并不准备进城，呼喝了一声之后，率部便往左侧一拐，打算就此绕城而过。

“呜，呜呜，呜呜……”

高开道的将令方才刚下，都还没等其拧转马首呢，城中便已响起了一阵凄厉的号角声，旋即便见一彪骑军从敞开着的城门洞中狂冲而出，为首一员大将赫然正是清晨时曾偷袭了高家军一把的薛万彻！

“高老儿，哪里走，留下头来！”

薛万彻清晨突袭完高家军之后，便即一路马不停蹄地赶来怀戎县，说起来也就只比高开道早到了一个时辰左右而已，哪怕紧急修整了段时间，可其实无论是体力还是马力，都远未恢复，可面对着拿下高开道这等惊天巨功，薛万彻又哪会在意甚疲劳不疲劳的，这一冲出了城，立马咆哮着便向高开道杀了过去。

“大王快走，某去断后！”

高家军残部拢共也就只剩下三百二十余骑而已，面对着从城中杀出的近两千骑兵，登时便全都慌了神，就连高开道这个主将也自不例外，正自惶急无已间，却见何必信已是疯狂打马冲上了前去，竟是打算以一己之力去拦住汹涌而来的华军铁骑。

“各营散开，封锁敌骑，不得放走一人！”

尽管瞧见了何必信的疯狂冲来，然则薛万彻却根本不放在心上，一摆手中的长马槊，声如雷震般地便下了道将令。

“薛家小儿，受死！”

这一见华军骑兵突然散开，从三个方向发起了包抄，明显是不打算给高家军这支小部队留下丝毫转圜之余地了的，何必信的心头不由地便是一沉，奈何事已至此，他已无它法可想，只能是拼死向前狂冲，看能否靠着格杀薛万彻之举来打破僵局了。

“杀！”

薛万彻一门心思要去擒拿高开道，哪有闲心跟何必信缠战的，这一见其不依不饶地纵马狂冲而来，登时便怒了，一声咆哮之下，双臂连振中，一招“百鸟朝凤枪”便已猛然攻杀了出去，但听枪啸声暴起中，无数的枪花闪烁成了一片，劈头盖脸地便将何必信团在了其中。

“吼！”

“白鸟朝风枪”乃是槊法三大名招之一，非勇悍之将无法用出，可怜何必信虽是忠耿之辈，可论及武艺，不过是寻常战将而已，尽管认出了此招，却根本用不出来，面对着喷薄而来的无数枪花，眼花缭乱之余，也只能是大吼了一声，猛力一枪便捅了出去，竟是打算跟薛万彻以命搏命了的。

“噗嗤、噗嗤……”

何必信勇悍倒是勇悍了，可惜并没啥卵用，他所攻杀出的枪势虽也不算慢，可薛万彻仅仅只是轻巧地一侧身，便已轻松自如地让开了枪势，至于何必信本人么，那就没那么好命了，但听一阵密集的着肉声响起中，何必信身上瞬间便暴出了一朵朵的血花，浑身上下也不知被捅出了多少的窟窿。

“扑通！”

仅仅只一招过后，何必信身上的致命伤便已不知有多少处，可怜其连一声惨嚎都来不及发出，便已一头栽落了马下。

“啊……薛家小贼，给我死！”

接连击杀了几名冲上前来的华军骑兵之后，高开道本都已打算赶紧突围走人了，可这一见何必信惨死在薛万彻的手下，登时便怒了，大吼一声，一拧马首，竟是就此纵马向薛万彻杀了过去。

“来得好！”

薛万彻久在幽州军中，自不会不清楚高开道乃是勇冠三军之辈，本正担心手下骑军将士难以挡住其之强行突围呢，可这一见其竟然冲着自己杀了过来，登时便乐了，一声咆哮之下，毫无惧色地便迎上了前去。

“铛、铛、铛！”

高开道深恨薛万彻连斩了张金树与何必信这两位高家军的重将，有心要将薛万彻阵斩当场，下手自是不会有丝毫的客气，一出枪便是一招“三连击”，枪势快若闪电一般，然则薛万彻也不是吃素的，毫不客气地也还了招“三连击”，双方各不避让之下，两把长马槊当即便接连撞击在了一起，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巨大的反震力顿时便令二将的身子都猛然一歪，就此失去了再度出招之可能，两马飞快地便交错而过了。

“好贼子，再来！”

先前那一回合的硬撼下来，双方看似平分秋色，可实际上么，薛万彻却知晓自己的力量应是比高开道要差了一线，纵使如此，薛万彻也自不肯放弃拿下高开道之良机，这一兜马回转之后，马不停蹄地便又向高开道杀了过去。

“狗贼，尔若不死，高某誓不为人！”

这一见薛万彻再度杀来，高开道的眼珠子登时便红了起来，咬牙切齿地咆哮了一声，也自不管手下的亲卫正在被大批的华军骑兵围杀着，纵马便迎上了薛万彻，双臂一振间，又是一枪攻杀了出去。

“吼！”

见得高开道这一枪又快又猛，薛万彻自是丝毫不敢大意，一声断喝之下，紧着也攻出了一枪。

“呼……”

薛万彻的反应虽快，攻出的枪势也自不慢，却不曾想高开道这一枪不过只是虚招而已，枪到了半途，突然一顿，轻巧地便让过了薛万彻封杀而来的枪势，双臂一收一送间，槊尖便已贴着薛万彻枪柄的下沿高速穿了过去，快逾闪电般地直取薛万彻的胸膛。

“啊呀呀……”

高开道所用的招式就是三大槊法名招里的“二段寸手枪”罢了，这一招，薛万彻其实也会用，只是在造诣上明显不如高开道，一个不留神之下，竟是被高开道似真实假的虚招给骗了过去，待得惊觉不对之际，寒光闪闪的槊尖都已刺到了离胸口不足一尺半之距了，此时此刻，薛万彻枪在外门，根本不可能做出格挡的动作，心惊之余，也只能是怪叫了一声，拼尽全力一扭腰，试图躲过被开膛之命运。

“嘶啦……”

饶是薛万彻反应敏捷无比，奈何高开道的枪速实在是太快了些，到底没能完全闪躲过去，只听一声刺耳的划拉声响起中，薛万彻胸前的护心镜竟是被锋利无比的槊尖划成了两片，不禁如此，胸膛上更是被拉出了一大道血口，尽管不致命，可却疼得薛万彻忍不住便惨嚎了起来，慌乱间赶忙一点马腹，狼狈万分地便往斜刺里逃了开去。

“小贼，哪里逃！”

高开道对薛万彻已是恨到了极点，这一见薛万彻要逃，自是不肯善罢甘休，一拧马首，疯狂地便直追了上去。

“万彻莫慌，苏某来也！”

在已然受了伤的情况下，薛万彻一时间还真就不敢回头再战，只能是拼命地打马飞窜，正自狼狈不已间，却见苏定方已率部急冲了来。

“滚开！”

高开道是铁了心要杀薛万彻的，这一见苏定方纵马而来，登时便怒了，大吼了一声，毫不客气地便攻出了霸绝的一枪。

“铛！”

眼瞅着高开道这一枪来势如此凶戾，苏定方自是不敢掉以轻心了去，赶忙一振臂，拼尽全力架出了一枪，但听一声巨响过后，力量稍欠一筹的苏定方登时便吃了个小亏，尽管架开了高开道的枪势，可苏定方的双腕却愣是被震得个酸麻不已。

“唰、唰、唰！”

这一见苏定方竟然能接得住自己的全力一枪，高开道也自不敢大意了去，趁着两马即将交错而过之际，双臂猛然一振间，又是一招“三连击”攻杀了出去。

“铛、铛、铛！”

尽管心惊于高开道的勇武，可苏定方到底不是等闲之辈，并未因此乱了分寸，拼尽全力连格带封地连接了三枪，虽说被震得个身形歪斜不已，可好歹算是挡住了高开道这一轮的强攻。

“老贼，受死！”

苏定方方才刚纵马从高开道身旁掠过，还不等高开道决定是否要调转马头去追，就见薛万彻已从不远处兜马又冲了回来，咆哮如雷地攻杀出了一枪。

“混蛋，还敢来，找死！”

相较于苏定方而论，高开道对薛万彻的恨意无疑要深上不老少，这一见薛万彻居然敢调头杀了回来，登时便被激怒了，破口大骂之余，双臂猛然一送，一枪势若奔雷般地便攻杀了出去……

第509章第五百零九章 走投无路（三）

第五百零九章走投无路（三）

“铛！”

薛万彻身上带着伤，尽管不算重，可血却一直在流着，自是不敢再跟高开道硬碰硬，见得高开道出枪凶悍，赶忙一拐腕，用巧劲卸开了迎面而来的枪势，紧着一打马，呼啦啦地便从高开道的身旁掠了过去。

“高老儿，看打！”

高开道显然是没想到薛万彻会这么一沾即走，浑然不似其往昔的勇猛之作风，一时间不禁有些发愣，待得回过神来，苏定方又快马杀了回来，毫不客气地也是一枪直取高开道的胸膛。

“蟊贼，敢尔！”

这一见明显不敌自己的苏定方竟然还敢反身杀将回来，高开道心头原本就旺着的怒火登时便更盛了几分，大吼了一声，双臂连振间，一招“百鸟朝凤枪”便已喷薄而出，无数枪花幻生幻灭地向苏定方兜头便罩了过去。

“唳……”

高开道本就是天下间有数的绝世武将，能与其匹敌者，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此际含怒出手之下，枪招无疑是凌厉到了极点，饶是苏定方再如何自信，也自不敢硬接，紧着便用力一踢马腹，当即便令其座下的战马吃疼不已地长嘶了一声，有若离弦之箭般便往斜刺里逃窜了开去，有惊无险地躲过了高开道的绝杀之枪势。

“休走！”

如此这般地被薛、苏二将反复攻杀之下，高开道已是怒不可遏了，这一见苏定方又耍诈而逃，自是不肯罢休，一拧马首，纵马便向苏定方追了过去。

“高老儿，哪里逃！”

高开道这才刚拧转马首，都还没追上几步呢，就见薛万彻已兜马从侧面狂冲了过来，尽管胸前依旧淌血不止，可气势却是惊人已极。

“呔！”

薛万彻武艺虽不及高开道，可在力量上却是相差无几，面对着这等勇悍之将的攻杀，高开道自是不敢掉以轻心了去，无奈之下，也只能是紧着调转了马首，跃马持枪地迎上了前去，一声断喝之下，枪势如龙般地直取薛万彻的小腹。

“铛！”

高开道这一枪没什么花俏，有的只是快与猛，根本不给薛万彻留下躲闪之余地，摆明了就是要跟薛万彻以硬碰硬，对此，薛万彻心知肚明之余，也自没得奈何，只能是拼尽了全力地攻出了一枪，与高开道硬碰了一记，挡倒是挡住了，只是胸前的伤口处又被反震之力给扯着了，当即便疼得薛万彻忍不住便惨嚎了一嗓子，自不敢再战，忙不迭一点马腹，飞速往斜刺里蹿了出去。

“尔等鼠辈，可敢一战否？”

高开道这回没再纵马去追薛万彻了，不是他不想，而是知晓追上的可能性不大，盲目去追，只会陷入先前那等被苏、薛二将轮流攻杀之窘境，有鉴于此，他索性便策马屹立在原地，声如雷震般地咆哮了一嗓子。

“大王神威，天下无敌，大王神威，天下无敌！”

还别说，高开道这等狂猛之态一出，苏、薛二将一时间都不免有些犯起了踌躇，而正自围杀高家军残部的华军将士们也自不免为其所慑，手下不自觉地皆是一缓，残存的百余名高家军骑兵趁势便纷纷杀出了重围，退守到了高开道的身后，尽管一个个皆是浑身血迹斑斑，可士气却是陡然大振，齐齐放声便高呼了起来。

“薛将军可还撑得住么？”

士气这玩意儿向来都是此消彼长的，面对着狂霸无比的高开道，原本都是幽州军的华军众骑兵们自不免都有些个畏首畏尾了起来，一见及此，苏定方的瞳孔不由地便是一缩，然则脸上的神情却依旧淡定得很，并未急着下达攻击令，而是侧头看了看薛万彻，语调平和地探问了一句道。

“放心，薛某还能战！”

薛万彻的武艺算不上霸绝天下，可性子却是勇悍绝伦，此际一听苏定方如此问法，也自没管胸膛上的伤口兀自淌着血，牙关一咬，便已狠声给出了答复。

“那就好，众军听令：破贼在此一举，出击，杀啊！”

苏定方是铁了心要将高开道所部全都剿杀于此的，又哪会因高家军残部士气大振而有甚迟疑的，这一确定了薛万彻尚且能战之后，自不会有丝毫的犹豫，一摆手中的长马槊，厉声便下达了总攻之令。

“儿郎们，决死时刻到了，随本王来，杀出重围！”

这一见华军骑兵从四面八方冲杀而来，高开道的眼珠子立马便泛了红，自是不肯坐以待毙，但见其一挥手中的长马槊，声如雷震般地便咆哮了一嗓子，而后双脚猛地一夹马腹，便已高速冲了起来。

“杀！”

“老贼，死罢！”

……

先前几番交手下来，苏、薛二将自是都知晓单挑绝非高开道之敌，此际纵马狂冲间，虽不曾明言约定，可二将却是极有默契地联了手，一左一右地便向高开道包夹了过去，待得冲到了三马即将相交之际，只听二将同时一声大吼，齐齐攻出了一枪，交错着捅向了高开道的小腹与胸膛。

“啊哈！”

高开道单挑虽能胜得了苏、薛二将，可其实也就只是高出一筹而已，面对着二将的联手夹击，就算他再如何自负，也自不敢掉以轻心了去，但听其一声大吼之下，先是一个扭腰侧身，躲过了苏定方刺向小腹的一枪，紧接着，双臂一摆，手下的长马槊便已若鞭子般抽击了出去，准确无误地扫向了薛万彻攒刺过来的枪势。

“铛！”

二打一的情况下，哪怕身上带着伤，薛万彻也自无惧跟高开道硬碰上一回，纵使瞧清了高开道的横扫之势，薛万彻也不曾变招避让，反倒是猛加了一把劲，双枪毫无花俏地便撞击在了一起，暴出了声惊天巨响，薛万彻固然是被震得疼呼了一声，高开道也同样没能讨好，身形一歪的同时，座下战马也自速度大减了下来。

“给我下去！”

苏定方的力量不如高开道，也比薛万均稍差了一些，可论及武艺，却隐隐比高、薛二人要高出一线，反应也自敏捷无比，尽管一枪走空，却并未因此乱了手脚，待得见高开道被震得重心失衡，苏定方也不收枪，而是猛然一拐腕，原本笔直刺出的枪势一振间，竟是转成了横扫，重重地抽向了高开道的肋部。

“铛！”

好个高开道，面对着苏定方这绝杀的一枪，竟不曾有丝毫的慌乱，但见其双臂猛然一收，借助着反震之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枪柄的末端准确地挡住了苏定方的抽击，借力用力之下，竟是振得力量稍欠的苏定方双臂发麻不已，重心失衡不说，座下的战马也同样被巨大的反震力道震得长嘶了起来，原本的急冲之势顿时便已被瓦解了去。

杀，再杀，三将座下的战马都已失去了速度，值此乱军中，也没了再度加速之可能，只能是彼此缠斗在一起，饶是苏定方与薛万彻都已拿出了决死的勇气，拼命地抢攻着，试图尽快将高开道斩杀当场，奈何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不管二将如何妙招迭出，高开道都能死死挡住，不时还能抽空子发动反击，翻翻滚滚地大战了五十余招下来，居然不落丝毫的下风。

八十招一过，有伤在身的薛万彻首先吃不住劲了，再又一次被高开道的枪势划破了左肋的情况下，不得不紧着闪了人，只留下苏定方一人又跟高开道死磕了十数招，也同样挡不住高开道的神力，不得不赶紧逃了开去，好在此际高家军残存的百余骑已被近三千华军骑兵彻底剿灭一空，面对着围在周边的大批华军骑兵，高开道也自不敢穷追苏定方，这才算是让苏定方逃过了一劫。

“高某在此，何人敢来一战？”

尽管所部已全军覆灭，可高开道依旧不肯下马投降，昂然策马持强，豪迈无比地嘶吼着，视周边近三千华军骑兵于无物。

“此獠凶恶，非一人可胜者，众将士听令：举弓，给我射死他！”

苏、薛二将双战高开道都不能取胜，众华军骑兵们又有谁还敢上去应战的，也就只能是坐视高开道在那儿耀武扬威不已，一见及此，苏定方可就恼了，也不管所谓武将气度不气度的，一边取弓在手，一边中气十足地便断喝了一嗓子。

“嗖、嗖、嗖……”

随着苏定方这么一声令下，近三千华军骑兵齐齐抄弓在手，瞄着高开道便是一通子乱箭射将过去，可怜高开道尽管拼力拨打，却又哪能挡得住如此密集之箭雨的覆盖，很快便连人带马都被射成了刺猬，一代枭雄就此没了性命。

“上，枭首，向李大都督报捷！”

高开道这等宁死不肯求饶的英雄气概一出，众华军将士们自不免都为之心颤不已，尽管取得了全歼高家军的大胜，也自无一人发出欢呼之声，尽皆默然策马而立，显见心中皆颇多感慨，到了末了，还是苏定方率先回过了神来，一声令下之后，自有数名华军骑兵策马冲上了前去，将高开道的头颅砍了下来，提溜到了苏定方的马前……

第510章第五百一十章 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御（一）

第五百一十章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御（一）

“哈哈……好，药师不愧朕之军神也，十日不到便全歼高贼所部，古之名将也不过如此，好，传朕旨意，着兵部即刻叙功，朕要重赏有功将士！”

大军主力进抵永宁已有八日之久了，然则张君武却并未再驱兵向前一步，除了派出秦琼、尉迟恭所部前军五万兵马前出七龙潭与突厥汗国前锋兵马缠斗之外，主力愣是按兵不动，不是他不想动，而是不敢轻动，担心的便是幽州战事会有所闪失，却不曾想这才短短几日时间而已，李靖那头便已送来高开道的首级，面对着这等有若神迹一般的大胜，饶是张君武生性沉稳过人，也自不免乐得哈哈大笑了起来。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了，此番大胜，我帝国无忧矣，此皆是陛下洪福齐天所致，善，大善！”

这一见张君武兴奋若此，随侍在侧的王诚自是不会错过这等拍马之良机，紧着便从旁闪了出来，朗声奉承了张君武一通。

“无忧么？呵，言之尚早啊，当面之敌姑且不论，河西局面糜烂怕也不是个事儿，若不能早平边患，帝国实难倾力南下，江南一日不平，帝国之根基便难言稳当，罢了，不说这个了，玄龄一行人等眼下到了何处了？”

好听的话自是顺耳得很，然则张君武纵使心情大好，也自不会真得意忘形了去，但见其一摆手，随口点评了几句时局之后，紧着便问起了徐世勣等人的行程。

“回陛下的话，据今早的消息，房相等人已至东都，除懋功、浑干等诸将留下整军之外，房相已轻车简从往函谷关赶了去。”

王诚一向负责情报体系，对房玄龄等人在帝国境内的行程可谓是了若指掌，这不，张君武话音方才刚落，他便已不假思索地给出了答案。

“嗯，着人给懋功捎去个信，让他不必着急，务必要整好军再兵进河西，具体战事之安排么，由其一体统筹了去便好，不必事事报请朕批，唔，朕只有一语相赠：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御，卿且去安排一下好了。”

相较于李靖而论，张君武对徐世勣的才干显然稍有些不太放心，没旁的，概因徐世勣用兵稳则稳矣，可在进取精神上，明显欠缺了些，用兵也不及李靖那等天马行空之神妙，若是平常时期，倒也无碍，以帝国之实力，只消稳当用兵，几无抗手，哪怕是东、西突厥加上吐谷浑一起上阵，帝国也能扛得下来，可眼下却有一碍难之处，那便是帝国自兵出函谷关至今，已有七个多月之时间了，大战连连之下，主力大军难免师老兵疲，实在不宜再打持久战，也不宜真跟东突厥汗国来上一场决定国运的大决战，唯有以战来逼和，而要想达成此目标，灭掉高开道只是第一步，还须得河西那头的胜利来实现逼迫东突厥汗国议和撤兵，这就要求徐世勣能尽快在河西打开局面，正因为此，张君武方才会给出了这么一句箴言。

“陛下圣明，微臣这就去办。”

王诚根本搞不懂张君武这般说法的真实用意之所在，也自不敢出言追问，紧着应了一声，匆匆便退出了中军大帐，自去安排相关事宜不提……

正如华军不急于决战一般，颉利可汗同样也不急于决战，大军主力进抵涞源之后，便即停了下来，除了四下劫掠周边各县之外，仅仅只派出了同罗族的三万骑兵前去七龙潭跟华军前军停停打打地纠缠上一番，双方的选择虽是一样，可理由却是完全不同——若说华军是底气稍显不足，不敢轻易发起国战的话，颉利可汗则是在坐等胜利的到来——在颉利可汗看来，无论是高开道所部肆虐幽州也好，西突厥与吐谷浑攻破了河西也罢，都能对华军主力造成极大的困扰，待到华军主力不支而退之际，突厥汗国二十余万骑兵便可趁势衔尾追杀，管叫步军居多的华军溃不成军，正是出此考虑，颉利可汗始终按兵不动，每日里皆在金帐中大宴各部酋长以示恩宠，顺带着巩固一下方才刚坐上去的汗位。

“报，禀可汗，不好了，高开道战败，身死军灭，幽州已落入南朝手中。”

颉利可汗的想法无疑很美，奈何现实却是无比之残酷，这不，就在他与各部酋长们宴饮正欢之际，一名报马却突然慌慌张张地从帐外冲了进来，几个大步便抢到了颉利可汗的面前，一头跪倒在地，满脸惶急之色地禀报了一句道。

“什么？怎会如此，尔给本汗说清楚了！”

一听报马这般说法，颉利可汗登时为之一惊，握着的金樽也险些就此脱了手，眼珠子瞬间便瞪得个浑圆，满脸的难以置信之色，没旁的，要知道高开道可是有着六万余精兵来着，其步骑的战斗力都堪称强悍，更别说高开道本人还是员天下少有的猛将，再怎么也不该败在只有些新编部队的华军手中，再说了，就算是败了，以高开道的武勇，再不济也能杀出条血路才是。

“回可汗的话，据溃散到上谷的高部溃兵言称，南军以苏定方为将，率五千骑走渔阳郡，在内应的接应下，突袭攻取了蓟县，又招降了固安、磐石镇的原幽州军，高开道所部深陷重围，不得不急谋撤军，却又被南朝军偷袭，大败而逃，于试图攻取蓟县时，中南军之埋伏，全军溃散，高开道本人率三百余骑突围而走，在怀戎县又遇南军埋伏，力战不敌，兵败身亡。”

报马的口才显然不错，一口气便扯出了一大通，大体上将高开道所部之所以会全军覆没的前因后果都陈述了出来，虽不完全正确，可离事实也不算远了。

“废物！”

颉利可汗原本对高开道可是寄予厚望的，指望着其能从侧翼搅乱华军之战略部署，却不曾想这才十来日而已，看似兵强马壮的高家军居然就这么玩完了去，当真令颉利可汗气得个不行，怒骂之余，一把便将手中的金樽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可汗息怒，可汗息怒，那高开道本来就是个废物，我部大军跟着其一路转战，平白牺牲了数千将士，却连羊毛都没捞到一根，那厮就算不死，留下来也没啥用处，真要打南军，还得靠我汗庭之大军！”

在此各部酋长中，无疑要属奚族酋长步步设利对高开道最为不屑了，此无他，概因两个月前，他曾奉颉利可汗之命，率族中两万五千控弦战士配合高开道作战，结果倒好，屡次中伏之下，平白折损了近五千将士，原本从高家军手中得到的大批财货又因军队在外作战而没能及时转移走，结果被颉利可汗征用去了大半，他不敢去怨恨颉利可汗的贪婪，只能是将怨怒全都怪罪到了高开道的头上，这会儿听得高开道兵败身亡，落井下石一番自也就不足为奇了的。

“步步设利统领说的是，高开道根本不足成事，哪能跟我汗国将士相提并论，死就死了，不足为惜。”

“说得好，可汗，您就下令罢，我等的刀锋早已渴得发慌了。”

“可汗，南蛮不过都是无胆之辈罢了，就只会耍阴谋诡计，我汗庭大军一至，必可荡平南蛮贼军！”

……

回纥酋长乞麻厄思都、拔野古部酋长耶古索必等人都曾在华军手下吃过大亏，但都不以为华军有多强悍，皆以为己方去岁之所以会败，完全是中了张君武的狡计之故，早就寻思着要找张君武报仇了的，这会儿有了步步设利的带头，立马七嘴八舌地全都乱嚷嚷了起来，唯有薛延陀酋长夷男以及执失部落酋长执失思力保持着沉默。

“嗯……夷男，本汗知晓尔素来有智计，而今，高开道已亡，依尔看来，当如何破贼方好？”

颉利可汗显然是注意到了夷男与执失思力的沉默不语，但见其眼神锐利地在二人间往来逡巡了一番，最终着落在了夷男的身上。

“可汗明鉴，微臣以为我军皆骑乘，利机动，而南军多步兵，善守，正面与敌战，纵使能胜，我军折损恐也必巨，当先乱敌部署，方可战而胜之，今，幽州虽已落入南军手中，然，人心未固，兵力也自不足，当可以一部骑军攻掠之，能抢则抢，能战便战，不能战则走，乱敌为上，若能诱得敌来攻，则可趁敌不备，以重兵击之，自不愁不能得一大胜。”

夷男继任薛延陀酋长职位仅仅年余而已，便已名声鹊起，归附于其的小部落不少，坐拥部众近十二万，个中控弦战士多达五万之数，隐隐然已成了汗庭的后起之秀，此番为了拉拢其一道出兵，颉利可汗更是不吝封其为大俟斤。

“好，既如此，卿可愿率部为本汗向东攻掠否？”

一听夷男这般说法，颉利可汗登时为之龙颜大悦，紧着便要将兵进幽州的重任交托给夷男。

“愿为可汗效犬马之劳。”

夷男是个很有野心之人，他之所以跟着颉利可汗出征，目的就一个，那便是看能否趁机壮大自己的部族，而攻掠幽州，于他而论，无疑便是个趁机大捞特捞的好机会，对此，夷男自是不会有甚犹豫，恭谨万分地便表明了态度。

“好，此事就这么定了，各部回去早作准备，一旦南军有乱，即刻兵进永宁！”

颉利可汗显然很是满意夷男这等恭谦的态度，也自不会再有甚迟疑，叫好之余，紧着便下了最后的决断……

第511章第五百一十一章 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御（二）

第五百一十一章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御（二）

“报，禀陛下，薛延陀酋长夷男突率四万大军兵进上谷，连克我泉上、沮阳、居庸关、怀戎四城，其前锋已进逼蓟县郊外！”

夷男所部皆骑兵，行动自是迅速无比，从涞源出兵仅仅四日，便已连下三县，兵锋直指幽州重镇蓟县，而此时，大战方休的华军根本来不及作出相应之部署，兵力不多的苏定方所部不敢出城与敌交战，只能紧急派出报马分别向张君武以及方才刚率六万余步军赶到安次的李靖告急。

“夷男？嗯，朕知道了，再探！”

一听夷男这个名字，张君武的眉头不自觉地便是一皱，但并未有甚旁的表示，挥手间便已将前来告急的报马打发了开去。

“陛下，突厥狗贼此番分兵如此迅速，幽州恐有难矣，当须得早作绸缪才是。”

自房玄龄紧急归京之后，随军的宰辅就只剩下王诚一人，哪怕其不甚精通军略，可身为帝驾身边第一人，王诚自是不肯错过任何一个可以彰显自身存在之机会，这不，都没等张君武有所表示呢，王诚便已忧心忡忡地进言了一句道。

“陛下，贼子猖獗太甚，末将愿率部赶赴幽州，不灭贼军誓不罢休！”

王诚话音方才刚落，罗士信紧着便跳出来自请了，没旁的，这厮就是个大杀胚，几天不上阵就手痒，偏偏如今身为羽林军大将军，负有保护帝驾之重责，在张君武不亲自上阵时，他自是哪都去不了，只能眼巴巴地看着秦琼与尉迟恭在七龙潭打得欢快，早就已是被憋坏了的，这会儿见得有出征之机会，哪有不赶紧冲抢之理。

“不必了，幽州之事，朕已托付给了药师，该如何打，就由其做主便好。”

张君武虽也担心人心未稳的幽州会有所闪失，可更担心的是己方主力若是轻动的话，闹不好便会被颉利可汗趁虚而入，思忖了片刻之后，最终还是决定先按兵不动……

“报，禀大都督、孟大将军、陈大将军，赵公公前来传旨，人已到了营外！”

瑞明三年八月二十三日，酉时四刻，夕阳西下，天已黄昏，华军磐石镇大营中，李靖正自与刚率部赶来汇合的孟武以及原本留守安次的陈明振两位大将军就眼下之战局商榷着对策，冷不丁却见一名轮值校尉匆匆从帐外而入，冲着李靖便是一礼，紧着禀报了一句道。

“快请！”

这一听圣旨到了，李靖自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道了声请之余，紧着便与孟、陈二人联袂行出了中军大帐。

“圣天子有诏曰：着东线大都督李靖总揽幽云十六州之军政事宜，所有文武官员一体听调，望卿能早平幽州之乱，勿负朕望，钦此！”

张君武的旨意很短，拢共也就只有寥寥数语罢了，饶是赵登高一本正经地宣着，也没费上多少的时间便已宣完。

“微臣领旨谢恩！”

尽管张君武的旨意很是剪短，丝毫不涉及眼前之战事，可李靖却是一听便知内里的蹊跷之所在，心头不由地便是一热，一股子所遇得人之感慨登时便大起了。

“恭喜李大都督了，洒家须得紧着赶回永宁，就不多耽搁了，告辞，告辞。”

赵登高能得张君武之信任，就在于其知本分，从不逾规越矩，尤其是在涉及国政的大事上，他从来不胡乱掺和，此番亦然如是，恭喜完李靖之后，也不给其出言挽留的机会，便即领着数十名护送的羽林军骑兵匆匆走了人。

“恭喜大都督了。”

“大都督大喜啊，请客，请客。”

……

总揽十六州军政大权，这可是帝国开朝以来头一回出现的重用，不说那些陪同接旨的军中将领们震撼莫名，就连见惯了大场面的孟武与陈明振也自不免为之咋舌不已，当然了，在下头诸将面前，二将自是须得端着架子，可这一回到了中军大帐中，二将就有些憋不住了，陈明振倒还好些，性子向来较冷硬，也就只是恭喜了一声了事，可孟武就不同了，嚷嚷地闹着要李靖请客。

“呵，二位将军，军情紧急，我等还是接着往下议好了，唔，据侦骑线报，薛延陀部族军前锋虽已进抵蓟县城下，却并无攻城之准备，只在四乡八里横行劫掠，另，被其攻占的三县之地也出现了该部大肆掠夺之情形，足可见夷男此獠并无与我军死战之决心，只是其部皆骑乘，我军兵虽众，奈何骑兵少，要想堵住敌军恐非易事，二位将军对此可有甚见教否？”

正所谓权力越大，责任就越众，尽管张君武诏书里丝毫不曾提到击败薛延陀大军一事，可李靖却深知此道诏书的背后的潜台词便是要他尽快绥靖幽云十六州，在这等情形下，李靖自是无心去扯那么些无甚营养的废话，对于二将的恭喜之言么，也就只是一笑了之，紧着便转入了正题。

“大都督说怎么打，末将就怎么打。”

陈明振乃是步将，对骑战之道实在难言精通，而在幽云十六州这等平原之地上，步军要想围剿大股骑军的可能性并不高，陈明振自是无法拿得出甚好主意来，只能是表明了坚决执行命令之态度了事。

“大都督明鉴，末将以为当得先坚壁清野，而后稳守固安、蓟县、易县等要隘，不给敌有机可乘，如此，贼抢无可抢，或将自退。”

孟武到底是当过南阳都督之人，经历过几次死守南阳之战，对于防御作战还是颇有心得的，给出的建议虽是保守了些，却也不失为应对之良策。

“不然，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之道理，我军若是分兵数处，只怕处处势弱，倘若贼军一改劫掠之策，强行取城，我军恐是防不胜防啊。”

陈明振也是能攻善守之辈，尽管不通骑战之道，可对于防守之事，也自不陌生，寥寥数语便点出了孟武所献之策中的破绽之所在。

“无妨，薛延陀军皆骑乘，本就不擅攻城，更遑论我军又有飞火雷这等攻防利器在，何惧贼军强攻城池，嘿，就怕贼军不来，若敢来，必大败无疑。”

孟武原本的资质并不算出众，文武都只是一般而已，可架不住战阵经验多，早已是历练出来了的，要他出奇制胜，恐是难为，可要他打防御战么，那绝对是一把好手。

“子英（孟武的字）所言确是有理，然，光靠此策，只能稳守，却难在短时间里退敌，倘若幽云始终不稳，恐会影响到陛下所部主力之展开，李某倒是有一策可用，二位将军请看，薛延陀军从涞源出发，并未取易县，而是过蔚州，先取泉上，再克沮阳、怀戎，而后兵进蓟县，此举明显绕了远路，其用心恐不在于避开我军主力之可能阻击，而在于独占劫掠来之财货，既如此，夷男所抢之财货断不可能直接运回蔚州，只会先屯于泉上等地，若我军能以一部先行奇袭居庸关，断敌归路，则可逼得夷男不得不回师与我军争夺，倘若绸缪得当，当可破敌于城下，至不济也可逼敌渡拒马河撤回涞源。”

李靖用兵的风格向来奇诡，进取心十足，他自是不会满足于稳守之道，而是提出了个稳守反击之策略。

“大都督英明！”

陈明振用兵的风格也是以进攻为主，对李靖这等打法自是不会有甚异议，率先便表了态。

“大都督所言甚是，我军可假作固防各城，实则暗以奇兵袭敌后，待敌回师后，再聚兵合围贼军，纵使不能大胜，逼敌立足不住也自不难，妙计，末将自当听从大都督调遣！”

孟武倒是没急着表态，而是先细细地将李靖所言之策琢磨了一番之后，方才一击掌，高声叫起了好来。

“那好，且就先这么定了，传本督之令，着鲍大用所部守安次，延宁（陈明振的字）可率八千步军赶往易县，子英率一万大军守固安，另着章奇率两万五千步军从李家集渡河，赶往蓟县，接替苏定方所部，并分兵去守潞县、卢龙等处，着薛万均率八千步军去守涿县，本督自率主力屯于磐石镇，以为各方之接应，待得探明了敌军主力动向之后，再行绸缪进取之事！”

这一见孟、陈两位副手皆无异议，李靖也自没再多迁延，紧着便下了最后的决断……

瑞明三年八月二十六日，章奇率两万五千步军赶到了蓟县城下，与城中的苏定方所部摆出了夹击薛延陀前军之架势，兵力只有八千骑的薛延陀先锋大将础麻咄见华军势大，不敢应战，率部撤走，转攻潞县，趁华军主力未至，劫掠一通之后，旋即撤走，与在怀戎一带大肆劫掠的夷男主力汇合，转而南下，欲劫掠涿县，却不料薛万均所部已然进抵城中，夷男所部试攻了一下，见华军守御严密，遂放弃了强攻之打算，率部又连夜赶至涞水县，趁着华军尚未来得及在此县布防的空档，打破城池，疯狂劫掠，大肆烧杀，城中百姓死伤无算……

第512章第五百一十二章 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御（三）

第五百一十二章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御（三）

居庸关，天下九塞之一，又因位于军都山中，故又名军都关，乃太行八径中的军都径，春秋时，燕国便已在此设关城，以为幽州之屏障，秦汉时曾多次重修，然，真正与长城相连却是北齐时高洋所建，有南北两处关口，南名“南口”、北名“居庸关”，中间谷道长达近四十里，其间清流萦绕，翠峰重叠，花木郁茂，山鸟争鸣。绮丽的风景，有“居庸叠翠”之称。

居庸关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控此关者，即可虎瞰幽州，自秦汉时起，在此发生的大战可谓无数，罗艺掌幽州之际，也自颇为重视此关之防御，最多时，曾在此关部署了八千精锐之师，以防虎踞蔚州的高开道所部之偷袭，然，自窦建德败亡于荥阳后，罗艺起心要吞并大夏之辖地，聚集幽州军全力南下，遂将此关守军抽调一空，只余八百余老弱病残守南北二关，时值高开道挥军突然杀至之际，关城守军不战而溃，南北二关皆落入了其手中，其后，高开道光顾着要去歼灭孟武所部，竟不曾在居庸关设防，待得其败亡之后，华军一时间也来不及调派兵力去把守二关，以致于被薛延陀大军兵不血刃拿下，遂成其肆虐幽云之根基。

“孙将军对拿下居庸关一事可有甚妙策否？”

居庸关地扼险要，本就是易守难攻之所在，更遑论从蓟县到南口的一百二十余里之距间都是一马平川之地，其间往来的薛延陀骑军不在少数，守关的薛延陀军更是多达五千之数，在这等情形下，要想尽速拿下居庸关，显然不是件容易之事，本来正因晋升了右威卫大将军而兴奋不已的苏定方自打接到了突袭居庸关的将令之后，便陷入了愁眉不展的状态之中，反复盘算了一日一夜，都没能想出个稳妥的办法来，无奈之下，也只能是将配合作战的特战营分队指挥官羽林军中郎将孙盛请了来，见礼一毕，心事重重的苏定方也自懒得说甚寒暄之言，紧着将问题砸了过去。

“回大将军的话，末将昨日便已派人去勘探过了南口关，依目下之情形，夜袭取之不难，只是要想再趁势拿下北关，就非我特战营所能，只能靠大将军所部强取了。”

孙盛个性朴实，自不会玩甚玄虚之言，一开口便将特战营所能办到的极限道了出来。

“唔……那就足够了，孙将军且去准备一下，今夜便发起攻击！”

南口并不与长城相连，城防工事也远不如北关齐整，从战略价值上来说，显然要低得多，然则对于苏定方来说，能先拿下南口，或许便足以吸引肆虐幽州的薛延陀大军回师了的，至于能否趁势攻下北口么，眼下根本无法断言，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的……

“报，禀大将军，前方四里处发现有敌露宿于野。”

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快，哪怕再周密的计划，在执行时都难免会出岔子，更惶论华军的突袭行动因着要保密的缘故，根本就不敢大规模撒出游骑去侦查居庸关一线之敌情，所谓的作战计划么，其实也就只是个粗纲而已，出意外也就不足为奇了的，这不，连夜从蓟县出发，奔行了八十余里之后，前出哨探的侦骑突然给苏定方带回了个极其不妙的消息。

“哦？敌军兵力几何？”

一听游骑这般说法，苏定方的眉头不由地便是一皱，没旁的，此地离居庸关南口已是不远了，时值黑夜，就凭手下这四千余骑，怕是无法全歼敌军，一旦惊动了居庸关守军，预定的突袭计划势必无法再进行下去，打草惊蛇之下，要想夺回居庸关怕就难了。

“回大将军的话，敌营地中混乱不堪，为恐打草惊蛇故，属下实不敢靠得太近，然，从帐篷规模看，敌军之兵力应不足千数，只是营地中尚有大批被俘之百姓，另有满载大车近千辆。”

听得苏定方有问，前来禀事的侦骑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紧着便将敌情概况道了出来。

“嗯……孙将军，若是特战营独自前往南口，可能攻得下否？”

千余敌骑而已，苏定方自是不放在眼中，哪怕他手下近四千骑中真正的骑兵不过只有一半而已，剩下的都是骑乘步兵，纵使如此，苏定方也有着一战破敌之信心，问题是他却不敢担保能全歼敌军，更不敢保证在破敌之余还能保住大多数被俘百姓之性命，正因为此，思索了片刻之后，苏定方依旧没敢下个决断，转而将问题丢给了策马立在身旁的孙盛。

“问题不大，只是敌军若是大举来攻，末将手下兵少，恐不足为用。”

南口关城并未与长城相连，仅仅只是横断了军都碍口而已，屯驻的兵马也不算太多，不过一千五百罢了，尽管是华军特战营的四倍有余，可孙盛却浑然不在意，毫不迟疑地便给出了答案。

“那便好，孙将军且率部绕道而行，先去袭取了南口，再过一个半时辰，苏某将率部从此处发起攻击，先吃掉这股薛延陀狗贼，待得救出了父老乡亲之后，再去与将军所部会师。”

从此处到南口只有三十余里之距，苏定方自不免会担心己方在攻南口时会被这股骑军从后袭击，不解除了这么个隐患，他自是不敢将全军投入攻城战中，而若是此际发起攻击么，一来难以确保全歼，二来也是担心百姓伤亡过巨，权衡之下，苏定方也就只能采取分兵之策了的。

“末将遵命！”

爱护百姓乃是帝国一向的传统，从齐郡军时代起便一直如是，孙盛乃是军中老人了，对此传统早就习以为常了的，这一听苏定方打算先救出被俘之百姓，自不会有甚异议，紧着应了一声，率部便往西北方向疾驰了去……

军都山隘口北宽而南窄，故而北面关城可以同秦长城相连，整个关城延绵十数里，而南口虽是横断了整个隘口，却也不过只有三里半左右罢了，无论城防设施还是生活设施，都无法跟北关相提并论，然则城墙的高大坚固却丝毫不逊北关——通体由青石砌成的城墙高达八丈有余，宽三丈，城门楼更是足有四层、宽达近三十丈，每层皆有半身护栏以及可供弓箭手藏身的竖盾，皆可陈兵两百之数，论及险要，其实并不比北关差到哪去，要想正面强攻，不死上万余兵马，根本无法拿下，或许正是因为据险而守之心理，薛延陀守军的戒备其实并不森严，尤其是下半夜时分，城上的岗哨大多都已是昏昏欲睡了，至于原本应在关城上来回巡视的两支巡哨小队不知从何时起，就只剩下一支还在关城上拖沓地来回巡逻着。

“上！”

对于薛延陀军这等松懈之戒备，孙盛自是无任欢迎得很，也自不会有甚客气可言，匆匆在关城下哨探了一番，确定薛延陀军并无埋伏之后，孙盛毫不犹豫地便下达了出击之令，旋即便见两小队身着夜行衣靠的华军特战营将士猫腰而行，借助着暗夜的掩护，很快便冲到了关城的两侧。

“啪嗒、啪嗒……”

几名特战营士兵进抵城下之后，也自不曾有丝毫的犹豫，齐齐扬手抛出了飞爪，只听几声轻响过后，飞爪已牢牢地扣在了城碟上，旋即便见众华军将士们手脚并用地攀绳而上，不多会，便已轻手轻脚地翻过了城碟，落在了城头之上。

“敌袭、敌袭……”

薛延陀军的守御虽是松懈无比，可毕竟还是有一支巡哨队伍在关城上巡逻的，尽管脚步拖沓得很，可随着时间的持续，也自不难发现华军特战营的行踪，随着一阵惶恐的惊呼声响起，整个关城上下顿时便乱成了一团，而此时兵分两路的近四百名华军特战营将士已基本攀上了城头。

“上，杀光贼子！”

见得行迹已然暴露，孙盛自是不会有甚含糊，一声怒吼之下，率部便向那些个乱成了一团的薛延陀巡哨们冲杀了过去，与此同时，从另一侧攀上了城头的特战营将士们也发起了狂猛的冲锋。

城头上的守军本来就不多，加之薛延陀军从上到下都不擅步战，尽管勇悍异常，可遇到了个人战力强大无比的华军特战营官兵，根本就不是对手，双方仅仅只一交手而已，薛延陀军的轮值哨兵们便被冲得个七零八落，死伤惨重之余，残存的士兵全都被吓坏了，哪敢再战，全都狂呼乱嚷地沿着城门楼旁的梯道逃进了关城之中，而此时，被从酣睡中惊醒过来的千余薛延陀将士根本摸不着头脑，也无力组织起有效的抵抗，哪怕兵力不少，也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罢了，根本挡不住华军特战营将士们的狂暴突击，一阵血腥的狠杀下来，除了六百余见机得快的守军将士策马从关后逃进了峡谷之外，余者全都倒在了血泊之中……

第513章第五百一十三章 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御（四）

第五百一十三章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御（四）

“开始！”

卯时三刻，天将亮而未亮，正是一天中最黑暗的黎明时分，虫鸣声早已消停了去，黑沉沉的大地上一派死寂，唯有不远处的薛延陀营地里还时不时地传来几声压抑的哭泣声，细细辨了去，当可听出那是女子受辱的咽泣之声，很显然，苏定方是听出了蹊跷，正因为此，他的脸色瞬间便阴沉了下来，脸皮也因此狠狠地搐动了几下，但并未有甚旁的表示，仅仅只是声线阴冷地下了道将令。

“呜、呜呜、呜呜……”

“杀啊。”

“冲，休走了蛮夷，杀啊”

……

随着苏定方一声令下，先是东面喊杀声大起，紧接着，西、北两个方向上也响起了大军冲锋的呐喊声，声势浩大已极，在这等暗夜之中，乍然听将过去，三个方向上冲杀而来的兵马怕是都不在万数之下。

“撤，快，向南撤！”

薛延陀军的防御虽是松懈得很，可到底是军伍，于露宿之际，自是不可能不布置岗哨，少归少，十数人还是有的，只是时值华军鼓噪声大起之际，这些哨兵不是紧着组织抵抗，而是狂呼乱嚷地便逃了个精光，至于原本正自搂着名抢来的民女酣睡如雷的千夫长么，同样没半点抵抗之心，光着膀子冲出了帐篷之后，紧着便翻身上了马背，只丢下一声嘶吼，带头便往南飞窜了去，他这么一逃之下，其余将士又哪敢稍有逗留，自是呼啦啦地全都逃了个精光，却是谁都不曾注意到一个事实，那便是华军呐喊声虽响，冲锋的动静也大，却迟迟不曾真正冲进营地之中。

“跟我来，突击，杀光贼子！”

薛延陀军的逃跑很是顺利，呼啦啦便冲出了三里开外，只不过好运也就到此而已了，随着一声大吼响起中，就见薛万彻已率两千铁骑从斜刺里冲杀了出来。

溃败乃是无可避免之事，哪怕薛万彻所部的战斗力比不上陇右铁骑，可也不是薛延陀骑军所能相提并论的，加之这会儿薛延陀骑军正自人心惶惶间，根本无甚战斗力可言，被薛万彻所部只一个冲锋，便被杀得个七零八落，好在此际乃是黎明时分，靠着暗夜的掩护，绝大多数薛延陀骑兵到底算是逃出了生天……

“报，禀大俟斤，大事不好了，我部凌晨遭袭，折损过半，所押运辎重全都被南蛮军抢走了。”

辰时正牌，夷男这才刚率部撤离已几乎成为废墟的涞水城，走不出两里路，就见一名千夫长率五六百骑残军从北面疯狂逃了来，直抵中军处，方才惶急不已地滚鞍下了马背，嚎丧般地嚷嚷了起来。

“嗯？怎么回事，说清楚了！”

这一听那名千夫长如此说法，夷男的脸色登时便阴沉了下来，没旁的，为了保证主力大军的机动力，薛延陀军每打下一座城池，都会先将劫掠来的财货青壮等送往居庸关，转运到泉上囤积起来，此番也自不例外，那名千夫长所押送的辎重便是前日薛延陀军拿下涞水城的最终收获，如今竟是一股脑地丢了个精光，夷男的心情能好才是怪事了的，加之顾念到居庸关的安危，夷男喝问的声调里自不免便透着浓浓的焦躁之情绪。

“回大俟斤的话，凌晨时分，南蛮军……”

这一见夷男声色不对，那名千夫长登时便被吓坏了，赶忙趴伏在地，絮絮叨叨地将被突袭的经过详述了一番，为脱罪故，甚至不惜狠狠地夸大华军的总兵力——明明苏定方所部不过就三千五百余兵马而已，可在那名千夫长口中，却愣是成了三万余大军。

“来人，去，多派侦骑，哨探居庸关南口之敌情并尽快摸清南蛮军主力之动向，各部即刻转向西面，向北拒马河转进。”

听闻有三万余华军已然进抵离居庸关南口不过三十余里之处，夷男脸上的阴霾顿时便更浓了几分，尽管尚未得到居庸关处的军报，可他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居庸关南口或许已落入了华军的手中，一念及此，他考虑的不是追上去，夺回被华军抢回去的辎重，而是未谋胜先虑败，在派出大批侦骑的同时，率部紧急向北拒马河转进。

“报，禀大都督，我军已顺利拿下居庸关南口，现有战报一封在此，请大都督过目。”

辰时四刻，李靖率东线六万五千主力正自向涞水县方向急赶中，却见一骑从北面匆匆而来，直驱中军，一见到李靖的面，紧着便是一个滚鞍下了马背，单膝一点地，气喘吁吁地禀报了一句道。

“来人，去，将薛万淑将军请了来。”

战报自然是捷报，苏定方所部不单顺利拿下了南口，还在途中顺带着解救出了数千被俘之百姓，怎么看都是喜事一桩，然则李靖看完了捷报之后，不单不曾喜形于色，反倒是眉头微皱了起来。

“末将参见大都督！”

薛万淑，薛世雄之第二子，尽管名气上不及其两个弟弟那般显赫，却也属难得的大将之才，在薛万均与薛万彻都各自领兵在外的情况下，薛万淑也就成了李靖手下武艺最高之人，得以出掌五千契丹骑军，所部本就隶属于中军系列，到得自是很快。

“薛将军不必多礼了，军情紧急，将军可率契丹骑军先行一步，赶到易县，与陈明振将军一道兵进北拒马河，堵住薛延陀军西撤之路，若是敌骑已大部过了河，则不可硬战，列阵监视敌骑即可。”

李靖虚抬了下手，示意薛万淑免礼之余，也自无甚寒暄的废话，直截了当地便下了道将令。

“这……”

一听李靖这般下令，薛万淑不由地便是一愣，没旁的，概因此令与预定的歼敌居庸关下的作战计划明显有悖。

“苏将军昨夜于途中遇敌押运我被俘百姓之小股骑军，虽是战而胜之，然却有打草惊蛇之可能，若是某料得不差的话，夷男小儿定是已挥军赶往北拒马河了，将军此去当须得见机行事，万不可强战。”

见得薛万淑讶异若此，李靖的嘴角边也自不免露出了一丝苦笑，没旁的，苏定方解救那些被俘百姓本身没啥错处，所用的打草惊蛇之策也同样没错，从战术角度而论，实无可挑剔处，问题是草一动，被惊的可不止是那一小股敌骑，夷男这条大蛇难免也会被惊动，如此一来，华军战略展开的时间明显便有些不够了。

“末将遵命！”

薛万淑本就是大将之才，听得李靖这般解说，自是瞬间便明了了个中的关键之所在，自不敢再有丝毫的迁延，紧着应诺之余，匆匆点齐了兵马，一路向易县方向急冲了去。

“来人，给固安孟大将军传令，着其率主力即刻向西，赶来与我军主力汇合，另，着蓟县章奇将军率两万大军赶往居庸关，不得有误！”

既然预定的作战计划已难有实现之可能，李靖也自不曾强求，在将薛万淑打发了开去之后，紧着便连下了两道将令，明显是准备在将夷男所部赶离幽州的同时，发起强攻居庸关北口，从侧翼威胁麋集于涞源的突厥汗国之大军……

“报，禀大俟斤，居庸关南口已被南蛮军攻克，只是城上贼军似乎并不甚多。”

巳时过半，天已将午，夷男率所部三万五千骑军赶到了北拒马河边，这才刚下令全军暂歇，就见一名游骑匆匆赶到了中军处，滚鞍下了马背，冲着夷男便是一个单膝点地，紧着禀报了一句道。

“嗯……传令下去，全军过河！”

这一听华军果然已拿下了居庸关南口，薛延陀军众将们顿时哗然一片，出言请战者不在少数，然则夷男却并未理会，默默地沉吟了片刻之后，最终还是决定先撤离幽州再做计较。

“大俟斤……”

薛延陀先锋大将础麻咄这些日子以来在幽州率部纵横无忌，杀戮劫掠无算，所过处，并未遇到太多的抵抗，心下里自是不免有些看轻了华军的战斗力，此际一听夷男要撤，登时便有些个憋不住了，紧着便要从旁进谏上一番。

“休要罗唣，各部依次过河之后，即刻列阵，以防敌骑之突袭，敢再有妄言者，斩！”

夷男根本不给础麻咄将话说完的机会，声线阴冷地便下了道死命令，当即便令军中诸将们全都为之神经一紧，再不敢有甚旁的言语，齐齐应诺之余，便即各归本部去了，不多会便听号角声大作间，一队队薛延陀骑兵策马冲进了不算太深的北拒马河中，就此开始了涉渡……

“报，禀大将军，薛延陀大军正在前方五里开外处渡河，其军已过了半数，戒备颇严。”

夷男的判断当真精准得很，这不，午时一刻左右，华军的游哨便已出现在了薛延陀军渡河部队的附近，见得薛延陀军有备，也自不敢靠得太近，转悠了一阵之后，便即匆匆赶回了正在向渡口处急赶而来的华军中军，将敌情报到了陈明振处……

第514章第五百一十四章 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御（五）

第五百一十四章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御（五）

“全军止步，就地列阵！”

这一听薛延陀大军已有半数渡过了北拒马河，陈明振的脸色立马便有些不好相看了起来，要知道他可是一接到李靖传来的将令便即率部往北拒马河赶的，甚至顾不得等候薛万淑所部骑军前来汇合，如此拼命急赶之下，竟然还是慢了一步，这叫陈明振又如何开心得起来，奈何己方兵力只有薛延陀军的一半，骑兵更都是不算精锐的契丹轻骑，正面与薛延陀军决战，胜算恐怕有限，一念及此，尽管满心的不甘，陈明振还是只能铁青着脸地下了道将令。

陈明振的将令一下，中军处的号角声顿时便大作了起来，很快，正自急行军的各部便即就此停了下来，以中军为基准，就地展开了防御阵型，只是各部间的配合明显缺乏默契，布阵的速度实在难令人满意，令指挥惯了华军精锐的陈明振忍不住摇头叹息不已。

“大将军，为何停军不前了？”

这都还没等陈明振叹息声消停下来呢，就见薛万淑、薛万均兄弟俩已是先后赶到了中军处，见礼方毕，立功心切的薛万淑便已是紧着出言发问了一句道。

“游哨传来消息，贼军正在前方五里处渡河，如今已然半渡，战机已失，当须得提防贼军反扑。”

要说不甘，陈明振绝对只会比薛万淑多，而不会比其少，奈何己方实力不济之下，他又岂敢冒险前去攻击敌军，若胜还好办，倘若败了，那后果可就要不堪了去了。

“大将军明鉴，此际天色尚早，我军无论是迁延于此，或是后撤，恐都难免遭敌攻击，敌众我寡之下，胜负怕是难料，与此如此，倒不如先以骑军前去邀战，假作诱敌之状，敌惊疑之下，或不敢来战，如此，当可保得我军无碍。”

薛万均不愧是原幽州军中的第一智将，寥寥数语便点出了己方大军目下的尴尬处境之所在。

“嗯……那好，薛将军且自小心，万不可与敌硬碰，一旦有变，即刻撤回，陈某自在此处为接应。”

这一听薛万均言之有理，陈明振自是不敢大意了去，只是事关重大，他也自不敢遂决，皱着眉头想了片刻之后，方才谨慎地下了个决断。

“末将遵命！”

陈明振决断既下，薛万均自是不敢稍有迁延，紧着应了一声，率五千余契丹骑兵便冲出了本阵，有若旋风般向五里开外的渡口处狂冲了去……

“报，禀大俟斤，南蛮大军薛万均率五千余契丹狗正在向此处冲来！”

薛延陀军同样放出了大批的游骑，薛万均方才率部冲将起来没多久，便有一名游哨紧着将此敌情报到了夷男处。

“再探！”

先前见着华军游骑出没之际，夷男便已意识到大批华军恐怕距此已是不远，本就在犹豫着要不要先发制人，却不曾想自己的决断尚自未定，华军便已杀了来，心头不由地便是一沉，立马便打消了先发制人的想头。

“大俟斤，区区五千契丹狗而已，一战即可灭之，末将请命前去剿杀！”

“不错，契丹狗都是废物一群，竟敢前来跟我薛延陀大军造次，当真找死！”

“大俟斤，杀鸡何必用牛刀，末将只率三千骑必可破敌！”

……

这一见夷男并未下令迎战，础麻咄头一个忍不住跳出来请战，旋即，边上几名军中大将也都憋不住了，全都乱哄哄地嚷嚷个不休。

“不急，先看看再说。”

契丹族眼下不过只是茫茫大草原上一支不起眼的小部族而已，托名是突厥汗国的组成部分之一，可实际上么，在突厥汗国中根本没啥地位可言，别说跟薛延陀相比了，便是比之早已衰弱不堪的匈奴族都差得甚远，夷男根本就不将那五千契丹骑兵放在眼中，只是眼下己方部队还在陆续渡河之中，又不甚清楚华军主力是否已到，夷男自是不敢轻举妄动，哪怕诸将们叫嚣得再凶，他也不为所动，挥手间便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了令，诸将见此，自是不敢再多言罗唣，只能是静静地等着契丹骑军的到来。

“传令下去，着全军懂突厥语的，一体骂阵！”

五里之地对于狂奔的骑军来说，实在算不得长，就在夷男强行压制住诸将们的叫嚣过后没多久，薛万均兄弟俩便已率五千余契丹骑兵赶到了渡口处，待得见薛延陀大军严阵以待，薛万均也自不敢就这么大模大样地冲将上去，而是在离薛延陀军不到四百步的距离上勒住了兵马，也没啥布阵之说，就这么乱哄哄地挤在了一起。

“夷男小儿，有胆子就来战，没卵子就滚回家去……”

“薛延陀小儿们，爷爷在此，可敢来战否？”

“夷男小儿，来啊，爷爷给你换尿布了……”

……

突厥汗国强盛已极，诸多部族全都依附在汗庭之下，近百年下来，突厥语早成了草原上的通用语言，契丹族骑兵中懂得突厥语的自是不少，一开始，因着担心被薛延陀大军报复，在骂阵之际还有所保留，可待得见薛延陀军始终没见有反应，众契丹骑兵们也就越骂越是难听了起来。

“大俟斤，这帮契丹狗欺人太甚，末将请命率部出击！”

“大俟斤，您就下令罢，末将等实是忍无可忍了！”

“大俟斤，我薛延陀族岂是惧战之辈，您就下令罢！”

……

随着夷男的继位，近来年，薛延陀一直处在飞速扩张之状态，全族上下心气正高，哪肯平白受辱，尤其是对面骂阵的还是草原上有名的弱族，这叫薛延陀军上下如何能忍，哪怕夷男始终不曾有所表示，诸将们也自沉不住气了，乱纷纷地便再次叫嚣了起来。

“传令下去，各部没有命令不得擅自出击，违令者，斩，另，着后军丢下辎重，加速渡河，不得有误！”

夷男乃是心高气傲之人，同样被契丹骑兵们无下限的谩骂气得不轻，然则他却并未因此乱了分寸，心中的猜忌心思反倒是更重了几分，也自没去理会手下将士们的轰然请战，咬着牙便连下了两道将令。

“传令下去：全军徐徐后撤，不得狂奔。”

北拒马河虽宽，却并不甚深，随着薛延陀军丢弃了大批抢来的辎重，渡河速度无疑便快了许多，一见及此，薛万均也自不敢再让契丹骑兵们胡乱谩骂下去了，挥手间便已下了道撤兵之令。

“大俟斤，契丹狗要逃了，末将请命前去追杀！”

身为军中第一战将，础麻咄从来都不是个好脾气之人，先前是因夷男死死压着，他不敢轻举妄动，可眼下见得契丹骑兵要撤了，础麻咄当即便憋不住了，紧着便策马来到了夷男的身旁，满脸义愤填膺之色地再度请战道。

“不必争一时之气，待得回到了草原上，区区契丹小族而已，随手可灭，何必急于一时，传令下去，全军撤回涞源！”

夷男虽是精明强干之人，可却生性多疑，早前从游骑处得知了五里外有支不到八千兵力的华军步军正在列阵待敌之际，便已怀疑契丹骑军连同那支步军在内，都是华军的诱饵，这会儿见得契丹骑军在撤离之际，故意拖拖拉拉，似乎浑然不在意薛延陀大军的可能之追击，夷男猜疑的心思自不免便更重了几分，本着安全为上之原则，他自是不愿冒险去追杀契丹骑军，当然了，那等落自家士气的话语，他却是断然不会说出口来的，也只能是故作豪迈状地给出了个解释。

“大俟斤英明！”

夷男在薛延陀军中权威日隆，他既是这么说了，众将们自是不敢再多言罗唣，齐齐应诺之余，各自率部便调转马首往西北方向徐徐撤了去，一见及此，薛万均暗自松了口大气，也自不敢回军去攻击撤退中的薛延陀大军，双方就这么相安无事地各走各的路，不多会便已脱离了接触……

“陛下，此番幽州遭劫，百姓死伤无算，却又未能将薛延陀贼军主力剿灭，大伤我帝国之颜面，此事终归须得有个章程才好。”

随着薛延陀大军的主动撤离，幽州的战乱便算是告了个段落，张君武本人对此事倒是没太多的评述，仅仅只是着令李靖率主力前出到北拒马河一线驻防，并从后方调集了大批飞火雷到居庸关南口，除此之外，再无甚惩处之说，对此，王诚显然是有些看不过眼了，找了个机会，便要给李靖上一下眼药了。

“此事，朕自有主张，轩逸就不必多言了，传朕旨意：着药师不必急着攻击北口，只管先行安抚了幽云十六州百姓便好，待得河西一战尘埃落定之后，朕自有决断。”

饶是王诚这个眼药上得隐蔽，可张君武却是一听便知其心中的真实想法，但并未加以理会，没旁的，身为主君者，自是没谁希望手下重臣全都你好我好地联成一气，在不影响大局的情况下，有矛盾才是好事，当然了，这等矛盾与纷争必须在可控的范围之内，似军国大事这等要务，张君武又岂能容得他人意气用事的，正因为此，尽管不曾批评王诚的不识时务，可张君武在言语中却明显透着股不悦之意味。

“陛下圣明。”

王诚之所以会给李靖上眼药，完全是在眼红李靖总揽幽云十六州军政之权柄，说起来就是私心在作祟，此际被张君武这么一说，老脸顿时便被憋了个通红，哪敢再胡乱进言，只能是紧着称颂了一声了事……

第515章第五百一十五章 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御（六）

第五百一十五章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御（六）

“报，禀大都督，慕容大将军与浑大将军前来求见。”

大震关的城守府后堂中，华军西线大都督徐世勣正自盘坐在大幅沙盘边上，双眉微锁地凝视着盘面，眼中不时有精光在闪动着，显然脑筋正自飞速运转之中，冷不丁却见一名亲卫匆匆从堂下而来，紧着凑到了徐世勣的身旁，低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请罢。”

慕容罗睺与浑干都是大将军之职衔，二将既是联袂前来，徐世勣自是不敢轻慢了去，但见其随手将手中拽着的一把小旗子搁在了沙盘边，拍了拍手掌，于起身的同时，语调淡然地吩咐了一声。

“末将等参见大都督！”

徐世勣既是有所表示，前来禀事的亲卫自不敢稍有迁延，紧着应诺之余，匆匆便退下了堂去，不旋踵，便见慕容罗睺与浑干肩并肩地从堂下行了上来，冲着徐世勣便是一礼。

“二位将军不必多礼，且自坐下说好了。”

只一看二将的脸色，徐世勣便知二将之来意，无非是来请战的罢了，对此，徐世勣虽是心知肚明，但却并未说破，仅仅只是笑着一摆手，将二将让到了沙盘边，各自落了座。

“大都督明鉴，兰州、鄯州、凉州都已是数次发来告急文书了，我军既已兵至大震关，当须得早去救援才是，若不然，只恐河西有失，万一要是陛下怪罪下来，那后果须不是好耍的。”

二将虽都是来请战的，然则相较之下，曾转过文职的慕容罗睺明显更沉稳些，并未急着进言，而马贼出身的浑干虽是武艺卓绝之辈，在心性上，就明显差了许多，这才刚落座呢，便已是急吼吼地扯了一大通，当然了，也怨不得他着急，近十万大军都已在大震关停驻了三天了，一直不曾再往前行，而河西那头的告急文书却是不断涌来，军情已是危机万分，身为军中重将，浑干又岂能不急的。

“浑将军莫急，本都已着黄河舟师赶至榆中，我军明日出关，时间上应不至有差，解兰州之围当不算难事，然，若欲尽快绥靖河西局势，却尚须得好生绸缪才是，不知二位将军对此可有甚见教否？”

要说急，身负尽快平定西线之重任的徐世勣其实比二将更急得多，只不过在没万全把握之下，徐世勣也自不敢轻举妄动，别看他三日来都不曾出城守府半步，但却并未闲着，除了加派侦骑去哨探敌情之外，更是通过情报体系，调动了潜藏在吐谷浑境内的诸多探子，以全面掌握吐谷浑之军情，正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工，经此三天的情报收集以及冥思苦想之下，徐世勣其实已有了破敌之良策，然则他却并未急着说破，而是将难题丢给了二将。

“这……”

浑干乃是突将，纵横沙场没问题，可在军略上么，本事一般得很，哪能拿得出甚章程来，一时间竟不知该说啥才好了。

“大都督若是已有定策，还请直言，末将等自当听命行事。”

慕容罗睺在军略上的能力虽比浑干稍强一些，却也强得有限，同样也拿不出甚好主意来，可慕容罗睺观言察色的能力却明显比浑干要强了许多，哪怕徐世勣不曾明说，慕容罗睺也已猜到了徐世勣心中必然早有定策，自是不会在此时说甚高论，仅仅只是恭谨地表明了愿听令而行之态度。

“慕容将军客气了，徐某在东都调兵之际，陛下曾着人传来了道口谕，个中只有一句话，那便是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御，徐某原本不解其意，连日苦思之下，终于明了了陛下之良苦用心，二位将军请看，河西之乱无外乎是因西突厥与吐谷浑受东突厥之挑唆而起的，个中西突厥与东突厥之间本是死敌，此番虽是联手攻我帝国，彼此间其实旧怨尤存，故，阿史那麋鲁所部虽多达八万之众，于玉门关之攻势却并不甚猛烈，明显有坐观之势，此一路完全可以放到最后解决，如此一来，也就只有吐谷浑两路大军须得设法除之，倘若分别破敌，我军行程不下千里，大军辎重转运艰难，所耗之时日也多，倘若因此误了陛下与东突厥之战事，我等怕是万死难辞其咎啊。”

徐世勣显然很是满意慕容罗睺的表态，但却并未急着说出心中的所谋之策，而是先从战略层面上分析了一下河西之局势。

“大都督所言甚是，然，敌分两路攻我河西，一南一北，其中距离不短，我军便是兵分两路，怕也一样难避免辎重转运之碍难罢？”

对于徐世勣的分析，慕容罗睺自是别无异议，只不过他却是想不到甚解决之妙策，无奈之余，也只能是将棘手的难题又丢回给了徐世勣。

“分兵御敌固然可行，却并非上策，如此行了去，我军势弱不说，转运之难题也自一样难免，故，当须得另行设法才是，窃以为当攻敌之必救，方为上上之策！”

徐世勣显然是早有成竹在胸了的，言语间满满皆是自信之意味。

“攻敌之必救？唔，大都督莫非是打算沿河湟谷地杀进吐谷浑国中么？”

慕容罗睺的军略能力虽只是一般，可毕竟久镇陇右，对河西之地形地势颇为熟稔，只一听徐世勣这般言语，立马便猜到了徐世勣之算路。

“不错，徐某调舟师前来，不过只是为了迷惑正急攻兰州之贼军罢了，实则我大军却是走临洮，攻积石山，一路向西南攻击前进，摆出直取伏俟城之架势，必可调敌紧急回援，如此，我河西之围不解自解，且敌千里回援，难以齐至，陆续而来，恰可各个击破，逼敌与我帝国签城下之盟，待得吐谷浑兵败，阿史那麋鲁也自独木难支，面对我大军之进逼，除退兵之外，怕是再无其余选择，若是诸事顺遂，月内必可绥靖河西之乱！”

听得慕容罗睺点破了关键之所在，徐世勣也就没再卖甚关子，笑呵呵地便将整体战略安排详述了出来。

“妙啊，大都督英明，末将愿为先锋！”

浑干在军略上虽能力平平，可毕竟不是门外汉，听到了此处，也自能领悟到围魏救赵之精髓，于击节叫好之余，紧着便自请了起来。

“好，明日一早兵出大震关，浑将军为先锋，率三万步骑直奔临洮，后日凌晨急攻积石山，先拿奚道宜老儿的人头来祭旗！”

浑干乃是西线第一悍将，又曾在陇右纵横多年，由其为先锋，徐世勣自是放心得很，自不会有甚犹豫，紧着便下了道将令。

“末将遵命！”

浑干早年在薛举手下为将之际，本就与奚道宜有着旧怨在，这会儿听得徐世勣将击破积石山的重任交给了自己，精神立马便是一振，但见其霍然而起之余，已是紧着应诺了一声……

积石山，位于河湟谷地的南端，属昆仑山系，山体色红，传说颇多，有言此山乃是女娲补天剩下之神石所化，又有言称此处乃是大禹治水的起始点，更有当地羌人称积石山为神山，言辞灼灼地宣传山上有神仙居住，当然了，这些传说都只是传说而已，实无据可考，真正能凸显积石山重要性的其实就一条——此山乃是帝国与吐谷浑的交界处，山下的积石关横断了河湟谷地，封死了帝国与吐谷浑之间最为便捷的通道。

积石关并非古来便有的雄关，实际上，在隋末大乱之前，积石关所在处只是座名为积石镇的小镇罢了，隶属临洮县所辖，其作用也仅仅只是为往来的商旅提供食宿而已，原本并无太大的军事价值，可自打前西秦大将奚道宜率部归降吐谷浑起，积石镇就成了其抵御帝国的桥头堡，生生将一座小镇子修筑成了横亘河湟谷地的雄伟关城，屯兵四千于其中，更有周边之诸多羌人部落为援，不时侵扰帝国边境诸县，此番吐谷浑虽是兵出两路攻掠河西，但却并未动用奚道宜的部队，而是严令其调重兵扼守要地，以防帝国大军之突袭。

奚道宜本是羌族兀骨部落头人，薛举一起兵，他便举族归附了西秦，受封为柱国，借此大肆吞并了几个陇右羌族小部落，拥兵两万五千余，在薛举被华军剿灭之后，奚道宜转而投靠了吐谷浑，伏允封其为西平王，本意是要其屯兵积石山，以为抵御帝国之用，却不料奚道宜野心勃勃，靠着手中掌握的原西秦军两万余众，四下征讨不服其管辖的羌族部落，很快便在两年时间里聚集起了近七万部族战士，崛起的势头极快，已然引起了伏允的猜忌，正因为此，此番吐谷浑分兵攻伐河西之际，伏允方才会下令奚道宜严守积石山，除了是在担心华军会从河湟谷地杀进吐谷浑国中之外，更多的其实是不想给奚道宜借势发展之机会，却不曾想奚道宜竟是来了个阴奉阳违，在聚兵积石山之际，派出大批游骑，四下劫掠陇右各县，猖獗不可一世……

第516章第五百一十六章 临洮之战（一）

第五百一十六章临洮之战（一）

奚道宜敢如此猖獗，自然不是没有底气的——自高望所部被调往川中之后，华军在陇右就只剩下万余守备部队，相较于奚道宜手下的近六万兵马而论，显然处在了绝对的劣势地位，更别说陇右都督慕容罗睺能力平平，奚道宜根本就没将其放在眼中，他所派出的劫掠部队不单大肆洗劫临洮、定西等边县，甚至就连天水郡也在其狩猎的范围之内，这不，离陇右重镇天水仅仅只有百余里路的翼县城外就有着一股为数五千余的羌骑正在放肆地劫掠烧杀着。

“军爷救命啊！”

“诸位军爷快开城门啊，救救小的们吧。”

“朝廷养兵不护民，要尔等来何用！”

……

翼县城北门外，一大群从四乡八里逃难来的百姓携老扶幼地聚集在了护城河边，苦苦地哀求着，试图能躲进城中，奈何不管百姓们是哀求也好，谩骂也罢，两扇厚实的城门始终关得紧紧地，不是守军将士毫无怜悯之心，而是不敢打开城门，只因大批的羌骑就在百姓后头虎视眈眈着，偏生城中只有不到一千五百的兵力，个中还有一半是训练水平极低的乡兵，据城而守倒也还能勉强支撑，若是被羌骑杀进了城中的话，别说保住城外那千余百姓了，怕是连城中的数千百姓也得跟着遭殃，有鉴于此，城上众将士们尽管对羌骑的猖獗愤怒无比，却也不敢真开城出击，只能是无奈地任凭那些难民在城下哀嚎不已。

“上！”

奚虎，奚道宜的次子，此番劫掠翼县的主事者，那些难民之所以能逃到城下，全都是其故意纵容所致，目的么就一个，那便是想诱骗华军开城救助难民，也好能趁势杀进城中，却不曾想这都已等了近半个时辰了，城门却依旧紧闭着，奚虎的耐心可就彻底被磨没了，也自懒得再等，但见其一扬手，便已吐出了个冰冷无比的字来。

“杀人啦，军爷，快救命啊！”

“蛮子杀人啦，快逃啊！”

“军爷，快开城门啊，求求你们了。”

……

随着奚虎一声令下，立马便有千名羌骑呼啸着冲出了本阵，箭射刀劈枪刺，大肆屠戮手无寸铁的百姓，刹那间，惨嚎声此起彼伏地响个不停，众百姓们顿时全都慌成了一团，跪地哀告者不在少数。

“大人，下官请令出城一战！”

眼瞅着城外百姓惨遭屠戮，不单是守城将士们怒不可遏，就连负责守御的县尉李迢也已是忍无可忍，一个大步便抢到了屹立在城碟处的县令高绪的身旁，昂然自请了一句道。

“唉……”

身为一县父母官，高绪又何尝忍心坐视县中乡亲遭羌骑屠戮，只是敌众我寡，若无城墙可依，翼县根本守不住，一念及此，高绪尽自心如刀绞，却又哪敢真开城出击的，只能是苦涩万分地摇头叹息了一声。

“呜，呜呜，呜呜……”

这一见高绪不同意开城出击，李迢不由地便急了，刚想着再请命一番之际，却听一阵凄厉的号角声突然响起中，一彪骑军突然从城池右侧狂冲而出，为首一员身着黄金细鳞甲的大将赫然正是浑干！

“杀光贼子，一个不留！”

浑干昨日便已率军进抵了天水城，今日一早又率部向临洮急进，本是想着要打奚道宜一个措手不及的，却不料在半道上接到了翼城县的告急文书，自不敢大意了去，紧急率五千骑兵来援，这都已是一路疯狂驰骋了的，不曾想竟还是迟到了一步，这才刚才城池的拐角处冲将出来，入眼便见羌骑正自大肆屠戮帝国百姓，浑干的眼珠子登时便红了起来，也自顾不得整队，大吼了一声，握紧了手中的长马槊，纵马便向羌骑所在之处冲杀了过去。

“撤，快撤！”

奚虎原本正等着城中守军受激不过地杀出城来呢，却万万没想到杀来的竟是浑干所部精锐骑兵，这一惊之下，哪敢应战，慌乱间一拧马首，率部便往西面狂逃了去，一见及此，浑干又如何肯依，只一个冲锋，便已杀散了那些肆意屠戮百姓的乱兵，率部疯狂地尾追在了奚虎所部身后。

“大兄救命，大兄救命啊！”

奚虎所部的兵力其实并不比华军差多少，只是一上来气势便被华军所夺，根本无甚斗志可言，也就只剩下亡命飞奔的份儿了，偏偏华军死追不放，这一追就足足追出了三十余里，不断有掉队的羌骑被华军击杀当场，直令奚虎暗自叫苦之余，也自不免为之怒火中烧，奈何军心士气全无，他根本不敢回身应战，只能是无奈地接着奔逃，正自焦躁间，冷不丁见前方大道上一彪骑军正自迤逦而来，为首一员络腮胡汉子正是其长兄奚龙，奚虎的眼神顿时为之一亮，隔着老远便狂嚷了一嗓子。

“儿郎们，跟我来，杀上去！”

奚龙今日奉命率部去洗劫定西，一路倒是顺遂无比，并未遭遇到丝毫的抵抗，可也没能抢到啥资材，没旁的，只因定西都已被羌骑来来回回地收刮过几次了，四乡八里的百姓能逃的早逃进定西城中去了，剩下的都是没半点油水可言的老弱病残，奚龙所部又哪有可能抢到啥好东西的，无奈之下，也只能转道翼城县，看能否从其弟手中分上一杯羹，却不曾想这才刚走到半路呢，就见自家弟弟遭人追杀，心急之下，奚龙也自来不及观望敌情，断喝了一声，便即率手下三千羌骑狂冲了过去。

“突击，突击！”

尽管一路急追下来，人马皆不免有些疲了，然则浑干却并未因奚龙所部的杀到而有丝毫的惧色，但见其一边策马向前狂冲，一边声如雷震般地咆哮个不休。

“华夏儿郎，战无不胜，华夏儿郎，战无不胜！”

浑干所部乃是从原西秦军改编而来的陇右铁骑，军中大半将士都是陇右本地人，尽管只是二线部队，战斗力比之远在河北的主力骑军稍有些差距，可精气神却是不差丝毫，随着浑干一声令下，近五千将士齐齐呼喝出了嘹亮的战号声，于策马飞奔间，飞快地调整好了突击阵型，显示出了极高的训练水准。

“浑老儿受死！”

奚龙冲得倒是很快，可待得瞧清了迎面杀来的赫然是当年西秦军中数一数二的悍将浑干之际，心头不由地便是一慌，奈何此际双方距离已近，再想掉头已然来不及了，无奈之下，奚龙也就只能是狂吼了一嗓子，跃马横枪便冲着浑干杀了过去。

“找死！”

浑干早年乃是马贼，与纵横陇右之际，可是没少被各羌族部落追杀，与奚道宜之间本来就有旧仇，哪怕后头共事西秦，彼此间也自不曾和解过，这会儿见得是奚龙杀了来，可谓是新仇旧恨全都涌上了心来，又哪有甚客气可言，但见浑干猛地一夹马腹，高速冲上了前去，于两马将将相交之际，一声大吼，双臂连振间，一招“百鸟朝凤枪”便已猛然杀出，明显是打算一招将奚龙格杀当场的。

“啊呀呀……”

奚道宜有子五人，号称“奚门五雄”，皆是骁勇之辈，可除了武艺最高的老四奚武之外，余者都达不到绝世武将之级别，奚龙尽管是兄长，可论及武艺么，其实在五兄弟里是最差的一个，这会儿见得浑干枪势如此之凌厉，登时便慌了神，紧着怪叫之余，拼命地舞动手中的长马槊，试图格挡住浑干这绝杀的一击。

“铛、铛、铛……噗呲、噗呲！”

饶是奚龙都已是在拼命了，奈何无论是槊法还是力量，都比浑干要差了不老少，连挡了数十枪之后，手足已见酸软，槊法一乱，破绽便已露出，只听两声闷响过后，奚龙的肩头以及左大腿处已各中了一枪，尽管伤得不算重，可剧痛袭来之下，奚龙忍不住便惨嚎了起来，哪敢再战，慌乱不堪地一踢马腹，便要往斜刺里逃将开去。

“哪里逃！”

在认出奚龙之际，浑干便已起了必杀之心，又怎可能让奚龙顺利逃出了生天，但听其一声大吼之下，双臂一摆，手中的长马槊便有若鞭子般猛抽了出去。

“啪嗒！”

奚龙万万没想到浑干的变招会是如此之快捷，待得听得身后声响不对，已然来不及躲避了，只听一声巨响过后，后腰被抽中的奚龙便有若皮球般横飞了出去，翻翻滚滚地砸在了地上，口鼻处鲜血狂喷不已，魁梧的身子猛然一挺而后又是一僵，就此倒在了尘埃之中，赫然已是没了声息。

“啊……撤，快撤！”

奚虎方才刚在不远处调转过马首，正准备率部从斜刺里给华军来上一击，冷不丁见得自家兄长竟然只一个照面便被浑干斩杀当场，登时便乱了分寸，哪敢再冲上前去，惊呼了一声，率部便往积石关方向狂逃了去，惶惶然有若丧家之犬一般，他这么一逃不打紧，正跟华军对冲的三千羌骑当即便陷入了群龙无首之窘境，哪经得起华军的凶悍突击，死伤惨重之下，乱哄哄地便四散溃逃了干净……

第517章第五百一十七章 临洮之战（二）

第五百一十七章临洮之战（二）

“父王，不好了，大兄战死了……”

瑞明三年九月初三，酉时末牌，天已黄昏，积石关西平王府正殿中，一场夜宴方才刚刚开始，年过五旬的奚道宜一身华服，高坐在前墀之上，其三子奚豹、奚武、奚明陪坐在两侧的下手，至于各羌族部落头人以及文武官员则更在其下，酒刚一巡，歌舞正欢之际，却见奚虎一身狼藉地从殿外狂奔而入，踉跄地跪在了奚道宜的面前，哀声便嚷嚷了起来。

“什么？怎会如此，给本王说清楚了！”

奚龙乃是奚道宜的长子，尽管武艺在其五子中算是最差的一个，可于治政上却颇有见地，奚道宜可是将其当成接班人来培养的，此际一听奚龙战死，奚道宜登时便急红了眼，也没等奚虎将话说完，便已猛然跳了起来，双目圆睁地咆哮了一嗓子。

“父王，大兄是为了救孩儿而死的，今日……”

见得自家老父如此震怒，奚虎自是不敢稍有迁延，赶忙紧着将今日所发生的事情详详细细地解说了一番。

“龙儿啊，本王的龙儿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

奚道宜对奚龙这个长子可是寄予了厚望的，这一确定了其之死讯，忍不住便嚎啕了起来。

“父王，浑干老儿可恶，孩儿这就提兵去取了其之狗头！”

“四弟说得对，浑老儿既然敢来，我等便叫其回不得！”

“大王，您就下令罢，我等愿拼死一战！”

……

奚道宜素有野心，自受封西平王以来，可是没少恩威并施地拉拢各部酋长，对手下诸将也是不吝赏赐，颇得军心，这会儿众将们见其伤心若此，自是全都起了同仇敌忾之心，在奚武的带头下，全都乱哄哄地请命要为奚龙报仇雪恨。

“好，那本王就拜托各位了，还请各部酋长即刻回去点齐了兵马，尽快赶来我积石关汇聚，共谋大事！”

奚道宜伤心长子战死固然是真，可更多的则是在耍哀兵之计，待得见与宴的各部酋长纷纷出言求战，他自是紧着便顺势而为了一把，满脸毅然决然之色地下了个决断。

“父王，南蛮军此番来势汹汹，其意不善，强自硬战，恐有难为，孩儿恳请父王三思啊。”

各部酋长以及文武官员们全都散去了之后，先前一直不曾有所表示的奚明却并未离去，而是小心翼翼地凑到其父身旁，低声地进谏了一句道。

“嗯……先打一仗，若势头不对，我军便撤。”

奚道宜虽是受封于吐谷浑，可心中却无时不想自立，又岂肯真为吐谷浑效死力的，先前之所以表态要战，无外乎是要借此机会将各羌族部落之兵全都抓在手中罢了，当然了，若是真能击败华军，奚道宜也自不会放过这等立威之良机，倘若不能，那他自然是走为上，至于积石关乃至吐谷浑之安危么，奚道宜根本就不曾放在心上。

“父王英明。”

一听其父这般说法，奚明瞬间便明悟了个中的奥秘之所在，也自不曾再多言罗唣，仅仅只是称颂了一声了事……

“报，禀大将军，大都督有信在此，请大将军过目。”

瑞明三年九月初四，从天水至临洮的大道上，浑干正自率一万五千前军向临洮城急行中，一骑报马从后方匆匆赶了来，直抵中军处，这一见到浑干的面，紧着便是一个滚鞍下了马背，单膝一点地，气喘吁吁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去回大都督的话，就说浑某知道该如何做了。”

这一听是徐世勣的来信，浑干自是不敢轻忽了去，紧着一挥手，自有一名亲卫行上了前去，伸手接过了信函，恭谨地转交到了浑干的面前，不多会，便见看过了信函的浑干一扬眉，已是声调淡然地给出了答复。

“诺！”

听得浑干有所指示，前来送信的报马自是一刻都不敢迁延，紧着应诺之余，一哈腰便又上了马背，顺着来路就此匆匆而去了。

“传令下去，全军加速，日落前赶到临洮！”

将报马打发走了之后，浑干也自不曾有甚多的言语，挥手间便已下了道严令，旋即便见华军先头部队就此开始了奔行，烟尘滚滚地向临洮方向急进……

“报，禀大王，南蛮军浑干所部已进抵临洮，个中骑军五千，步军一万。”

临洮一带羌汉混居，华军之大规模行军自是很难瞒得过羌骑之侦查，这不，浑干所部日落前方才刚进抵临洮城，天都还没完全黑透呢，就有一报马紧着将此消息报到了奚道宜处。

“再探！”

这一听浑干所部已进抵临洮，奚道宜的眼神登时便是一凛，但却并未有甚旁的表示，仅仅只是声线阴冷地吩咐了一声，便将前来禀事的报马打发了开去。

“父王明鉴，浑干老儿如此轻兵急进，实骄兵耳，必败无疑，当可速与之战，以稳我军心！”

尽管奚道宜不曾明说，可奚明显然是看出了其父心中之所思，这便紧着从旁建议了一句道。

“嗯，好，明日一早全军进逼临洮，本王倒要看看浑老儿能有甚长进！”

奚道宜虽是无心为吐谷浑卖命，可却想着要借大胜华军之事来立威，以为下一步整合全羌族造势，自是有心要拿浑干所部来当靶子，在他看来，华军主力还远在百里之外的渭源，要想赶到临洮，少说也得两天的时间，在此之前，凭借着兵力上的绝对优势，再怎么着也不会输给浑干所部，打得赢，那便是大赚特赚，打不赢，以此为借口，全军就此退走，也能向吐谷浑可汗伏允交待了的，一念及此，奚道宜自是不会有甚迟疑，紧着便下了个决断……

临洮，顾名思义就是紧靠洮河的城市，古称狄道，乃是陇右重镇，其历史可追溯到战国时期，立县已有千年之久，原本也算是富庶之地，只是经隋末之乱后，丝绸之路断绝，临洮也自因此萧条了下来，再不复往昔之荣光。

“呜，呜呜，呜呜……”

在浑干所部进抵之前，临洮守军只有三千之数，面对着奚道宜的六万大军之压力，所能做的也就只有闭城自保而已，城中军民无不因之惶惶不安，正因为此，见得浑干所部大军赶到，城中百姓皆为之振奋万分，箪食壶浆以迎王师，雀跃和平之曙光的出现，这等愿望无疑极美，可也就只保持了不到一夜的时间罢了，随着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一阵凄厉的号角声骤然大作间，便已将城中军民的和平之愿景敲成了碎片。

“报，禀大将军，奚贼率六万五千步骑已至河对岸！”

告急的号角声一响，自有一名轮值校尉匆匆赶到了城守府，将敌情报到了浑干处。

“嘿，来得好快么，章县令、赵县尉，本将这就率部出城迎敌，二位只管按计划紧闭城门便好。”

奚道宜所部来得虽是突然，可浑干却不放在心上，很是随意地冲着随侍在侧的临洮两位主官吩咐了一声，便即大踏步地向府门外行了去……

临洮说是紧临洮河，可实际上却并非依河建城，无他，洮河虽不算大河，河面也不算太宽，只有三十余丈左右罢了，可每当汛期，却常有泛滥之灾，加之河水浑浊，不合饮用，故而临洮城其实是建在离洮河五里开外处，城池正对面的河段上原本架有便桥一座，今年八月初，吐谷浑挥师河西之后，奚道宜为了劫掠陇右各县，特意在洮河上多架设了四座浮桥，于大军行进自是便利得很，就在浑干闻讯赶到南城门处时，奚道宜所部已沿着五座便桥冲过了洮河，但并未背河列阵，而是将重兵聚集在了临洮城的南门外，六万大军声势浩大地在离城两里开外处列好了攻击阵型，摆出了恭候华军出城应战之架势。

“打开城门！”

时值奚道宜排兵布阵之际，华军早已集结在了南城处，然则浑干却并未急着率部出城，而是默默地在城头观察着敌阵，直到奚道宜所部完成了布阵之后，方才大步行下了城门楼，于翻身上马的同时，扬声高呼了一嗓子。

“咯吱吱……嘭！”

随着浑干一声令下，自有数十名守军将士轰然应诺而动，手脚麻利地推开了厚重的城门，紧接着，悬在城头上的吊桥也自重重地砸在了护城河的对面。

“全军听令，跟本将出城破敌！”

见得城门已开，浑干自是不会有丝毫的犹豫，但见其一把抄起搁在得胜钩上的长马槊，往城外一指，厉声断喝之余，纵马便冲出了城去，旋即便听号角声骤然大响，一万五千名华军浩浩荡荡地奔出了城门，在离城一里处停了下来，飞快地展开了阵型，与此同时，城中守军却是紧着将城门再度闭紧了起来，竟是不曾给浑干所部留下后路。

“嘿，浑老儿要玩背水一战么，来得好，谁敢先去一战！”

这一见城中守军居然又关紧了城门，奚道宜的嘴角边当即便绽露出了一丝不屑的冷笑，一扬手，声线阴冷地便下了道将令。

第518章第五百一十八章 临洮之战（三）

第五百一十八章临洮之战（三）

“孩儿愿往！”

“末将请命出击！”

“大王，且看末将去取了首功！”

……

羌骑皆好勇斗狠之辈，无论是本族间的部落冲突，还是与旁族征战，总喜欢先来上几场单挑的武斗，此乃游牧民族崇尚强者的习性之所致，奚家军诸将们对此显然是早就习以为常了的，这不，奚道宜话音方才刚落，诸将们便已是喧嚣了起来，昂然请战者不在少数。

“嗯……”

见得诸将如此踊跃请战，奚道宜显然很是欣慰，只是一时间还真有些难以抉择，正自沉吟不已间，却见一骑已是不管不顾地冲出了本阵，赫然竟是其次子奚虎。

“浑干老儿，出来受死！”

奚虎与其兄奚龙感情素笃，两日前连累了兄长惨死于浑干枪下，一直在自责不已，无时不刻都在想着要报仇雪恨，而今见得仇人就在对面，奚虎眼珠子早已泛红，这才刚冲出了本阵，便已是声如雷震般地咆哮了起来。

“想死，浑某这就成全你！”

浑干同样是个好勇斗狠之辈，这一听奚虎在阵前指名道姓地瞎嚷嚷，登时便怒了，大吼一声，纵马便冲出了中军，势若奔雷般地向奚虎冲杀了过去。

“杀！”

这一见浑干高速冲来，奚虎自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但见其猛地一夹马腹，全速迎上了前去，于两马将将相交之际，大吼了一声，拼尽全力地抢攻出了一枪，快逾闪电般地直取浑干的胸膛。

“啊哈！”

奚虎的枪势既快且猛，当真非同小可，若是寻常武将遇此，怕是难逃一死，可惜他遇到的是浑干这等天下有数的猛将，看似狂霸的一枪，在浑干眼中，根本无足挂齿，但听浑干一声断喝之下，双臂猛然一振间，手中的长马槊已猛然撩击了出去。

“铛！”

浑干的枪速明显比奚虎要快出了一筹，虽后发却先至，准确无误地挑中了奚虎的槊柄，不仅如此，还借力猛地止住了上撩之势，手腕一翻间，本已停下来的枪势陡然往前一个加速，急若星火般地刺向了奚虎的小腹。

“啊呀！”

奚虎手中的长马槊已被格在了外门，面对着高速刺来的槊尖，他已来不及收枪招架，心慌之下，紧着便是一声怪叫，右手猛地松开槊柄，飞快地一抄，试图抓住槊尖后头的枪柄。

“呼！”

奚虎倒是眼疾手快，应变也自及时得很，只可惜浑干早就预判到了他的可能之反应，就在奚虎的手将将握住枪柄的一瞬间，只见浑干再度一翻腕，高速挺进的槊尖猛然一颤间，竟有若灵蛇般闪躲过了奚虎的拦截，但听“噗嗤”一声闷响中，锋利无比的槊尖已毫不容情地捅进了奚虎的肋部。

“啊……”

剧痛袭来之下，奚虎忍不住便惨嚎了起来，脚下猛踢马腹，试图往斜刺里逃将开去，奈何已然来不及了，只听浑干一声大吼之下，双臂猛然一用力，竟是将奚虎那魁梧的身子挑离了马背，再一甩，就见奚虎已是扎手扎脚地横飞了出去，又“扑通”一声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噗嗤！”

尽管连遭重创，然则奚虎却依旧不曾毙命当场，在求生**的支撑下，拼命地要站起身来，只可惜浑干已然策马兜转了回来，手中的长马槊猛然一个攒刺间，便已刺穿了奚虎的胸膛，生生将其钉在了地上，倒霉的奚虎口鼻处鲜血狂喷不已，双眼一翻白，身子猛然一僵之下，人已彻底没了声息。

“浑干老儿，安敢杀我兄长，受死！”

见得浑干如此干净利落地阵斩了奚虎，华军阵中顿时便响起了喧天的喝彩声，却惹得“奚门五雄”中武艺最高的奚武为之暴怒不已，但听其咆哮如雷间，已是跃马横枪地向浑干冲杀了过去。

“找死！”

浑干杀性已然大发，这一见奚武有若凶神般冲杀而来，也自不放在心上，不屑地骂了一声，一抖手，将长马槊抽离了奚虎的胸膛，一个打马盘旋，毫不示弱地便向奚武迎了过去。

“吼！”

“杀！”

……

二将马速都不慢，很快便迎面对上了，就在两马将将交错之际，但听二将同时怒吼了一嗓子，两柄长马槊皆已同时攒刺而出了。

“铛！”

二将对自身的力道显然都极为的自信，尽管都瞧清了对方的枪势，却都不曾变招，两柄长马槊自是毫无悬念地撞击在了一起，暴出了一声轰然巨响，当即便令二将的身子尽皆猛然一歪，重心失衡之下，皆已来不及攻杀出第二枪，两马便已高速交叉冲过。

“好贼子，再来！”

见得一枪未能阵斩浑干，奚武心中的怒火登时便更旺了几分，这一在不远处兜转了马首，紧着便又是一声大吼，再度策马狂冲了起来。

“呸，奚家小儿，给我罢！”

尽管有些意外于奚武的力量之大，可身为天下有数的猛将，浑干也自不曾太过在意，这一见奚武再度冲来，又岂肯示弱了去，但见其往地上猛吐了口浓痰，不屑地骂了一声，也自策马迎了上去。

战，再战！双方都是绝世勇将之属，一方是战阵经验丰富，一方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这一狠斗将起来，自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转眼间便已是四十回合过去了，却依旧难分高下，二将斗狠间，各种强招妙招迭出，直瞧得双方将士目不暇接，叫好声、惊呼声此起彼伏地响成了一片。

“浑干老儿乃无耻之尤，全军出击，杀了他！”

七十回合过去了，奚武与浑干依旧杀得个难解难分，一见及此，奚道宜可就稳不住神了，唯恐奚武有失之下，也自顾不得甚战将之荣耀不荣耀的了，一声令下，率部便发起了总攻。

“骑军随某断后，其余各部撤，快撤！”

这一见六万奚家军呐喊冲来，浑干明显有些乱了手脚，赶忙拼死连攻数枪，逼开了奚武，一边紧着往本阵飞奔，一边扯着嗓子便高呼了起来。

随着浑干一声令下，五千华军铁骑高速便冲出了本阵，与紧急调转了马首的浑干汇合在了一起，于行进间飞快地构筑成了个三角突击阵型，迎向了奔腾而来的奚家军，而华军步军则紧着转向左侧，绕城而过，沿着大道向渭源方向狂逃不已。

“轰……”

一里之距并不算长，两道相向对冲的铁流很快便撞击在了一起，当即便暴出了一声轰天巨响，一时间也不知有多少双方的骑兵惨嚎着跌落马下，相较而论，华军铁骑尽管兵力较少，可毕竟阵型完整，在这等硬碰硬的对撞中，明显占据了上风，饶是奚家军骑兵汹涌而来，也自难以在短时间里冲散华军的阵型，反倒是被华军骑阵冲得个七零八落，折损远比华军要高出了数倍之多。

“跟我来，向左转，突出去！”

若说华军是猛虎的话，人多势众的奚家军就是群狼，猛虎再凶，战久了，也自难敌群狼之围攻，随着双方冲撞的不断持续，华军骑阵渐渐失速，已很难再给奚家军造成重创，反倒是己方的阵型已有着散乱之势，一见及此，浑干自是不敢再这么缠战下去，但听其一声咆哮之下，率部往左侧冲杀了过去，在付出了数百骑兵战死的代价之后，残存的四千来骑终于冲出了重围。

“追上去，给本王杀光贼子！”

一场血战下来，华军固然是付出了近千骑的伤亡之代价，可与此同时，奚家军也已是战死了三千来骑，这等战损比显然不能令奚道宜感到满意，待得见华军骑军要逃，他又岂肯善罢甘休，一声怒吼之下，率部便一窝蜂地死追着华军不放。

“全军都有了，取弓回射！”

尽管有着骑军的拼死掩护，可华军步军的撤退速度却依旧难敌骑军之高速，就在华军骑军绕城而过不多久，便已追上了先行撤退的己方步军，而此时，奚家军的大批骑兵也已衔尾追了上来，一见及此，浑干自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紧着便下了道将令。

“嗖、嗖、嗖……”

随着浑干一声令下，残存的四千余华军骑兵们立马齐齐闻令而动，于搁下马槊的同时，纷纷抄起腰间的骑弓，冲着衔尾追来的奚家军骑兵大队便是一通子乱箭射将过去，愣是打了奚家军一个措手不及，当场便有百余奚家军骑兵惨嚎着跌落了马下。

“混蛋，都给本王取弓，反击，反击！”

奚道宜先前一直冲在队伍的最前方，险些被华军这一通子乱箭给伤着了，好在其武艺高强，拼命格挡之下，方才算是幸免于难，却也被惊出了一身的冷汗，赶忙降低了马速，在躲回到大队兵马之中的同时，也自狂乱地咆哮了一嗓子。

“嗖、嗖、嗖……”

羌族乃是马背上的民族，骑射之能耐自是不差，随着奚道宜的将令下达，自有大批羌骑们闻令而动，一边向前追击，一边与华军铁骑展开了一场互射，双方各有损失，只是如此一来，奚家军的追击速度难免受到拖累，尽管一直死死地咬住华军的队尾，却始终难以真正靠上前去，两军就这么顺着大道一前一后地狂奔着……

第519章第五百一十九章 临洮之战（四）

第五百一十九章临洮之战（四）

“章大人，战机已现，末将请命出击！”

华军与奚家军且战且退之下，很快便已将奚家军主力引离了临洮城，到了此时，还逗留在临洮城外的也就只剩下三千步军两千骑兵，四散在五座浮桥边，兵力虽不算少，可守御却远谈不上森严，遛马的遛马，嬉闹的嬉闹，浑然没将五里外的临洮守军放在眼中，一见及此，临洮县尉赵楚锋自是不想再等了，紧着便冲县令章舒一拱手，慨然请命了一句道。

“嗯，那好，一切就拜托赵大人了。”

作战计划是一早就商量好了的，章舒自是不敢有所轻忽，哪怕心中不免有些担心此战之成败，却也不敢有甚迟疑，于还礼之余，面色凝重地便下了决断。

“诺！”

章舒决心既下，赵楚锋自是不敢稍有迁延，紧着应诺之余，疾步便冲下了城头，一声令下之后，原本紧闭着的南门再度洞开，旋即便见其策马领着三千早已整装待发的华军将士飞速冲出了城门，沿着城墙向西面的渡口处急行而去。

“敌袭、敌袭……”

渡口处的奚家军之守御虽说极其松懈，甚至连游哨都不曾派出，可毕竟有着五千兵马，终归是有眼尖之人，哪怕华军借助着几处小树林的掩护，成功地接近到了离渡口里许开外，却还是不免被渡口处的乱兵瞧破了行迹，刹那间，告警的呼喝声、号角声、口令声便即狂乱地响成了一片。

“跟我来，冲啊！”

眼瞅着行藏已然败露，赵楚锋自是不敢有丝毫的犹豫，大吼了一声，率部便发起了狂冲。

“快，步军集结，原地防御，骑军跟我来，冲散贼军，杀啊！”

这一见华军疯狂冲来，受命把守后路的奚家军大将鲁彦师不单不惊，反倒是大松了口气，没旁的，只因冲杀而来的华军兵力不过三千，骑兵更是只有可怜兮兮的三十余骑而已，较之奚家军的三千步军、两千骑兵来说，根本不值一提，当然了，鲁彦师也自不敢让华军真冲到渡口处，但听其一声令下，已是紧着策马冲了起来，有了他这么一带头，原本正自慌乱不已的奚家军将士们也就很快醒过了神来，两千骑兵呼啦啦地跟着狂冲不已。

“骑兵都有了，跟我来，突击，突击！”

奚家军的骑兵原本都分散在五座浮桥处，此时尽管都已依令冲了起来，可因着距离远近之故，根本就谈不上有甚阵型，仅仅只是东一团西一簇地散乱着，声势虽不小，可破绽也多，一见及此，赵楚锋自是不会错过这等各个击破之良机，一声大吼之下，率手下三十余骑便高速向鲁彦师冲杀了过去。

“杀！”

鲁彦师本是陇右隋军中一名校尉，薛举起事之际，他率部归降，得以晋升为威武将军，归入奚道宜帐下听用，其后又随奚道宜一道归降了吐谷浑，说起来算是奚道宜军中之元老了，只是因着汉人的身份以及本身的能力之故，在奚家军中并不受重用，一向只是打边鼓的角色，认真说起来，战阵的经验其实少得可怜，这会儿见得赵楚锋势若奔雷地冲着自己来了，未战便已心慌得紧，两马都尚未冲到可交手之距呢，就听鲁彦师已是狂乱地嘶吼了一嗓子，手中的长马槊猛地便攒刺了出去。

“铛！”

这一见鲁彦师如此盲目出枪，赵楚锋不由地便是一乐，也自不会跟其有甚客气可言，待得鲁彦师枪势已老，只见赵楚锋借着马的冲劲，双臂一振间，一招“拨草寻蛇”便已撩了出去，在格开鲁彦师枪势的同时，顺势一枪便刺向了鲁彦师的胸膛。

“哎啊！”

鲁彦师显然没料到赵楚锋这一枪会来得如此之凌厉，待得见锋利的槊尖已近在咫尺，当即便慌了神，拼力一侧身，总算是躲过了被刺穿胸膛的命运，只可惜反应稍稍慢了半拍，最终还是没能完全躲将过去，只听“噗嗤”一声闷响，锋利的槊尖已在其左肩处划拉开了一大道血口，直疼得鲁彦师惨嚎不已，哪敢再战，紧着一踢马腹，狂乱地便往斜刺里逃了开去。

“突击，突击！”

正所谓将是兵之胆，鲁彦师这么一逃不打紧，后续冲将而来的奚家军骑兵们可就不免都有些犯起了踌躇，加之本就无甚阵型可言，愣是被赵楚锋所部的寥寥三十余骑冲得个大乱不已，当然了，在冲锋的过程中，华军骑兵乃至步军也自不免有所伤亡，可不管怎么说，总算是冲破了奚家军骑兵们的拦截，成功地闯到了离浮桥头不远之处。

“跟我来，顶住贼军！”

见得己方的骑军已乱得不成体统，正自整队的一名奚家军偏将登时便急红了眼，也自不顾己方步军尚未完成整编，大吼着便率部发起了反冲锋，试图依仗着兵力上的优势挡住华军的突击势头。

“轰……”

两支步军毫无花俏地撞击在了一起，暴出了一声轰然巨响，刀光霍霍间，人头滚滚落地，枪来矛往间，惨嚎声此起彼伏地响成了一片，战事一开始便是白热化之惨烈，可很快胜利的天平便已不可遏制地倒向了华军一边，没旁的，概因赵楚锋手下这三千步军根本不是守备营将士，而是华军正规军，至于原先的守备部队将士么，如今正在浑干军中，毫无疑问，以华军正规军的战斗力而论，高出了奚家军步军不止一筹，加之士气正旺，又其实乱了分寸的奚家军步军可以抵挡得住的。

“砍断浮桥，快，砍断浮桥！”

奚家军步兵几乎是一触即溃，根本就没能给华军造成多大的碍难，如此一来，渡口处的浮桥就已暴露在了华军的面前，对此，赵楚锋自是不会有丝毫的犹豫，一声令下之后，华军将士们呼啦啦地便分散了开来，以营为单位，一边追杀着溃败中的奚家军步军，不给敌喘息之机，一边分出人手冲到各处浮桥头，拼力地劈砍着固定浮桥的缆绳。

“撤，快撤！”

战至此时，华军虽是大占上风，杀得奚家军狼奔豕突不已，可真要论起双方的兵力对比的话，奚家军其实还握有翻盘的绝对优势，只不过鲁彦师有伤在身之下，心气早已被打没了，眼瞅着五座浮桥即将不保，他不是想着赶紧组织兵力夺回浮桥，而是紧着便调转马首，惶急不已地便往定西方向狂逃了去，他这么一逃不打紧，原本就没啥斗志可言的奚家军乱兵们也就没了再战的勇气，呼啦啦地全都跟着狂逃不已……

“全速追击，斩杀浑干者，赏钱三千贯，官升三级！”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渡口处华军正自忙着砍断浮桥，却说奚道宜驱兵狂追着浑干所部不放，这一追就足足追出了十三里之距，不时有掉队的华军将士惨死在汹涌而来的奚家军骑兵的马蹄之下，渐渐地，原本尚能保持队列不乱的华军已然到了将近崩溃的边缘，再加一把劲的话，奚家军就有着彻底击溃浑干所部之可能，一见及此，奚道宜的心情自是大好，在下令的同时，竟是开出了个诱人至极的赏格。

“呜，呜呜，呜呜……”

奚道宜显然是高兴得太早了些，就在其刚刚下完令之际，只听一阵凄厉的号角声暴响间，左右两侧的树林里突然各杀出了一彪骑军，左翼大将孟明、右翼则是单雄信，各率五千精骑疯狂地向奚家军冲杀了过去，与此同时，原本正自疯狂奔逃的浑干所部也自调回了头来，呐喊着发起了反冲锋。

“该死，快，豹儿率部拦截右边之敌，明儿挡住左翼，其余各部不要停，跟我来，冲，接着冲！”

奚道宜之所以敢率部来攻临洮，正是吃定了华军主力不可能及时赶来之空档，却不曾想竟然会在追杀浑干所部之际遭遇伏击，心登时便沉到了谷底，但却不肯就此认输，而是怒骂着连下了数道将令，试图依靠着兵力上的绝对优势来拼死一搏，看能否翻了盘去。

“跟我来，全军突击，杀啊！”

见得奚家军分兵前来抵抗，孟明全身的血登时便沸腾了起来，要知道自五月中间在滁州受伤之后，他已是近四个月不曾上阵了，手早已是痒得个不行，好不容易捞到回仗打，又岂能不可着劲地发泄上一番的。

“小贼受死！”

眼瞅着孟明脸嫩，明显不到弱冠之龄，奚豹自是不将其放在心上，纵马如飞地便冲上了前去，大吼一声，双臂一送，手中的长马槊便有若奔雷般刺向了孟明的胸膛，速度奇快无比，显然是打算一枪便结果了孟明的性命。

“呔！”

这一见奚豹如此狂妄地冲着自己而来，孟明登时为之大怒不已，一声断喝之下，手中的长马槊已是猛然挥击了出去，枪过处，空气中竟是被震荡起层层水状之波纹……

第520章第五百二十章 临洮之战（五）

第五百二十章临洮之战（五）

孟明年纪虽不大，可却是华军中的后起之秀，无论是武艺还是力量，都已达到了绝世武将这么个级别，此际含忿出手之下，枪速当真快若闪电一般，虽后发，却先至——奚豹的槊尖离着孟明的胸膛尚有三尺之距，而孟明的枪势已然急速突破空间的距离，槊尖赫然已逼近到了离奚豹的胸膛只有一尺多远了，毫无疑问，若是双方都不变招的情况下，结果只有一个，那便是奚豹必死无疑！

“啊呀……”

奚豹万万没想到孟明的出手竟会是如此之凌厉，待得惊觉不对，心不由地便慌了，哪敢有丝毫的犹豫，但听其一声怪叫，拼尽全力地一拐腕，原本笔直刺出的枪势陡然一颤间，猛地便是一斜，急速地架向了孟明的枪势。

“铛！”

奚豹的变招不可谓不快，却不曾想他的招式方才刚变，就听孟明一声大吼之下，手腕一翻，手中的长马槊也自猛然一斜，重重地与奚豹硬碰了一记。

尽管双方看起来都是临时变招，可实际上么，孟明的变招完全是蓄意而为，加之力量本就比奚豹要高出了一截，双方硬碰之下，奚豹手中的长马槊当即便被震得横飞了出去，而孟明的枪势不过只是略一停顿而已。

“噗嗤！”

没等奚豹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就见孟明的双臂猛然向前一送，原本停将下来的长马槊陡然便是一个加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捅进了奚豹的胸膛，又从其后心处穿了出来，剧痛袭来，当即便令奚豹发出了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嚎。

“扑通！”

甭管奚豹叫得有多凄惨，孟明却是不会有丝毫的怜悯之心，但见其双臂一甩，便已将奚豹甩上了半空，又重重地砸在了地上，被后续冲来的两军骑兵生生践踏成了一滩烂泥。

“杀，杀，杀！”

孟明根本就没去理会奚豹的死活，运枪如飞般地便冲进了奚家军的骑阵之中，大开大阖地狂杀不已，所过处，根本无一合之敌，直杀得奚家军骑兵死伤狼藉不已。

“老匹夫，受死！”

就在孟明率部冲杀不已之际，单雄信也已率部赶到了战场外侧，迎面遇到的正是“奚门五雄”中年纪最小的奚明，但听这厮一声怒吼之下，已是策马如飞地向单雄信杀了过去。

“小混球，给我死！”

因着徐世勣之搭救，单雄信好不容易才得脱囹囵之灾，得了个将功折罪之机会，本正自想着要战阵建功呢，这一见咆哮而来的奚明一身的亮银锁子甲，明显是奚家军中的重要人物，登时便来了精神，哪有甚客气可言，纵马冲上前去，毫不客气地便是一招“百鸟朝凤枪”招呼了过去。

“啊哈！”

这一见单雄信槊法如此高明，奚明的瞳孔不由地便是一缩，自知遇到强敌了，哪敢有丝毫的大意，大吼了一声，同样用出了招“百鸟朝凤枪”。

“铛、铛、铛……”

双方的招式虽是相同，可在造诣却明显有着差距——别看单雄信在华军那些绝世武将面前屡屡吃瘪，可也就只是因着力量不如罗士信等人罢了，若是单论槊法，有着“飞将军”之美誉的单雄信绝对可以算是槊法之名家，完全够得着绝世武将那个级别，而反观奚明么，虽也堪称是骁勇之将，可无论力量还是武艺，离着绝世武将都有着不小的差距，在力量不占优势的情况下，跟单雄信比槊法，无疑是自讨苦吃，这不一连串的撞击下来，奚明的槊招已见散乱，再也难以跟上单雄信的出枪速度。

“噗嗤、噗嗤……”

棋差一招自然是束手束脚，更惶论奚明的槊法比之单雄信要差了不止一筹，槊招一乱，哪还挡得住单雄信的乱枪攒刺，只听着肉声暴响不已中，奚明已是连中了六枪，身上的血花狂涌不已，直疼得奚明惨嚎连连不已。

“杀！”

单雄信战阵经验何其之丰富，根本不可能给奚明留下丝毫逃生之可能，没等其回过神来，就听单雄信一声大吼之下，双臂猛然向前一送，手中的长马槊已是毫不容情地刺穿了奚明的胸膛，再一挑，便已将浑身喷血不已的奚明挑上了半空，又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可怜奚明也就只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哀嚎，便已没了声息。

“父王快走，孩儿断后！”

随着奚豹、奚明的先后战死，奚家军左右两路兵马很快便被华军冲得个七零八落，眼瞅着事已不可为，奚武可就不免有些急了，一边拼命地挑杀着汹涌而来的华军骑兵，一边运足了中气地咆哮着。

“撤，快撤！”

奚道宜虽尚不知自己的两个儿子已然战死，可待得见左右两路兵马已然陷入了崩溃状态，自是不敢再战，慌乱地一拧马首，率部便掉头向来路狂逃了去。

“小崽子，受死！”

浑干正自冲杀间，冷不丁见奚武恃强大杀华军骑兵，登时便怒了，咆哮了一声，策马便向奚武冲了过去。

“浑老儿，给我死！”

见得浑干杀来，奚武有心要擒贼先擒王，也自没再跟华军骑兵们多纠缠，拼力杀出了重围，势若奔雷般地便杀向了浑干。

“铛、铛、铛……”

值此乱战之际，双方的马速都快不起来，只硬碰了一记而已，便已是马速全失，二将也就只能是在原地团团转地狠斗个不休，撞击声有若雨打芭蕉般暴响个不停，可一时间却是谁也奈何不得谁。

“浑大将军勿慌，孟某来也！”

眼瞅着己方大军都已占据了绝对的上风，而自己却迟迟无法拿下奚武，浑干自不免便有些急了，这一急之下，枪招也就不免有些过凶，不单没能压制住奚武，反倒是被其抓住战机连连反击，竟是就此丢了先手，虽说性命无碍，可落在下风却是不免之事，直气得浑干连连咆哮不已，就在此际，却听一声大吼间，孟明已是高速策马杀了来，毫不客气地便是一枪刺向了奚武的左肋。

“铛！”

见得孟武快马杀到，奚武自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赶忙扭了下腰，一个半转身，飞快地架开了孟明的枪势，饶是如此，仓促变招之下，愣是被反震之力给震得身形一歪。

“受死！”

尽管很是不爽孟明前来抢功，可见得击杀奚武的机会出现，浑干也自顾不得生气，大吼了一声，紧着便是一枪攻杀了过去。

“铛！”

奚武不愧是绝世武将级别的悍将，尽管重心已失，可反应却依旧很快，顺势再扭回了身子，手中的长马槊一横，准确地架住了浑干绝杀的一枪。

“噗嗤！噗嗤！”

奚武虽勇，奈何浑干之武勇不在其之下，而孟明尽管年轻，也就只比他稍差了半筹而已，在两大绝世武将的围杀下，奚武就算浑身是铁，又能打出几根钉的，三将翻翻滚滚地大战了十数回合之后，奚武终于支撑不住了，被孟明一枪捅穿了后心，剧痛袭来之下，忍不住便惨嚎了起来，还没等他再有所动作，浑干的枪也已是到了，毫不容情地便刺穿了其之小腹，可怜一员虎将没能建功立业，便已横死在沙场之上！

“臭小子，回头再跟你算账！”

尽管也捅了奚武一枪，可击杀的战功无疑是被先得手的孟明给生生抢了去，浑干心中当真歪腻的够呛，可也没得奈何，只能是不爽地骂了一声，策马便往西面狂冲了去。

“嘿嘿。”

连斩二将之下，孟明心情正好，哪管浑干高兴不高兴的，自得地一乐之后，也自策马向西冲了去……

“快过桥，过桥！”

兵败如山倒之际，奚道宜根本不敢回身应战，拼命地打马率部狂逃不已，可人马皆疲之下，又哪能甩的开华军的追击，可谓是一路逃一路死，跪地请降者更是不在少数，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是率万余骑兵冲过了临洮城，惶惶然有若丧家之犬般地直奔浮桥头，这都还没到地头呢，心急不已的奚道宜便已是狂嚷了起来。

“大王，不好了，浮桥没了，没了啊！”

浮桥？早就没了，就连原本的便桥也被华军拆掉了木板，只剩下几根铁索横在河面上，最先冲到了岸边的羌骑见此，忍不住便嚎啕了起来。

“噗……”

望着空荡荡得河面，奚道宜当即便被气得个七窍生烟，嗓子眼一疼，一大口鲜血忍不住便狂喷了出来，当即便吓得周边的羌骑们又是好一阵的鬼哭狼嚎。

“围上去，不降者，杀无赦！”

正所谓屋漏偏遭连夜雨，没等奚道宜从浮桥被尽毁的打击中回过神来，衔尾追击而来的近一万五千华军骑兵已在浑干的统领下，从三面合围而来。

“啊……”

眼瞅着逃无可逃，奚道宜满腔的雄心壮志顿时便化成了极度的悲愤，反手抽出了腰间的横刀，往脖颈处一抹，一股血泉立马狂喷而出，其魁梧的身子在马背上晃荡了几下，便即一头栽落了马下，手脚胡乱地搐动了一阵子之后，便即没了声息，一见及此，本就毫无斗志可言的羌骑哪还敢再端坐马下，全都乱纷纷地下了马，高举着双手，老老实实地当了俘虏，至此，气势汹汹渡河而来的六万五千奚家军算是彻底灰飞烟灭了去……

第521章第五百二十一章 夜袭龙支城（一）

第五百二十一章夜袭龙支城（一）

瑞明三年九月初五，华军以伏兵之计大破奚道宜所部，阵斩其诸子，奚道宜走投无路之下，羞愤自尽，其所部六万五千兵马全军覆灭于洮河边，次日一早，徐世勣率主力大军赶到临洮，并未稍作停留，直接渡过了洮河，兵逼积石关，关中守将万友仁见华军势大，不敢顽抗，开城请降，两日后，率部潜逃至定西县境内的鲁彦师也向河州刺史苏卯请降，至此，盘亘陇右两年余的奚家军彻底成了历史名词。

瑞明三年九月初八，徐世勣所部十万大军顺利通过河湟谷地，兵锋直指兰州与鄯州间的战略要地龙支城（位于今之民和一带），正自率六万大军围攻兰州的吐谷浑东平王慕容宁闻讯大惊，连夜撤围，率部向龙支城急进，欲与围攻鄯州州治西都县（今之西宁市）的白马王慕容长奚所部五万大军合兵一道，以共抗华军。

龙支城，原名北金城县，早在秦汉时期便已在中原政权的管辖之下，县址屡有变更，隋开皇十八年最后一次重建于下川口处，地扼鄯、兰两州之要道，战略地位极其之重要，瑞明元年，李轨败亡之后，包括龙支城在内的鄯、兰、凉等诸州尽为帝国所辖。

龙支城虽是要地，可城本身却并不甚大，城中诸族杂居，羌、党项、鲜卑、回纥等皆不在少数，相较而论，汉族百姓其实连一半都不到，原本的驻防军也不甚多，只有一千余众而已，今岁八月初，吐谷浑悍然发兵攻掠帝国边境之际，第一时间便以奇兵偷袭了龙支城，在城中诸胡的里应外合之下，龙支城一夜便即告破，城中将士大半战死，余者被俘后，连同城中两千余汉族老幼一道，皆被慕容宁杀了个精光，此后，慕容宁挥师兰州，大肆劫掠，将龙支城当成囤积财货的后方基地，城中驻有两千骑兵三千步军，守御可谓是相当之森严，非轻易可遂下者。

亥时一刻，夜已是颇深了，半圆盘状的银月高挂天际，将亮银色的光芒撒向大地，草间石缝中，虫鸣不断，好一派的祥和之景象，唯一不协调的便是龙支城的城头上点亮着的无数火把以及一队队往来巡逻不断的甲士，密度之大简直骇人听闻，更别说还有着不少屹立在城头各处的众多岗哨，不算太大的龙支城墙几无死角，那等守御之严密，怕是只苍蝇靠近城墙，恐都难以瞒得住如此多哨兵之观察。

苍蝇办不到的事情并不意味着人也办不到，这不，饶是龙支城头上的吐谷浑将士都已是全神戒备了，却根本不曾发现四名黑衣人正从各个方向摸将过来，但见那四名黑衣蒙面人行动有若鬼魅一般，游行在草丛之间，悄无声息地便在龙支城外转悠了一圈，而后又悄无声息地隐进了暗夜之中。

“报，禀孟将军，龙支城之敌守御甚严，岗哨林立，更有六队巡哨往来巡视，欲趁夜强袭，恐难为力。”

四名黑衣人很快便汇集在了一起，一阵疾行之后，便已赶到了离龙支城四里开外的一处林子中，与值守在林子边缘的哨卫对过了口令，便赶到了林子深处，一见到端坐在一块巨石上的孟明，便有一名为首的中年汉子紧着抢上了前去，一个单膝点地，恭谨地禀报了一番。

“哦？陈将军可有甚破贼之妙策么？”

这一听龙支城之敌防御如此严密，孟明的眉头不由地便皱紧了起来，没旁的，他此番的任务便是率两千骑兵三千乘马步军以一人双马的急行军之姿赶来袭取龙支城，以迟滞慕容宁所部的撤退速度，本来以为有着特战营分队的协助，此战应该不难，却不曾想龙支城之敌竟会如此之警觉，原本预定的作战计划明显有落到空处之虞，偏生孟明并不擅长这等夜袭战术，无奈之余，也只能是将问题丢给了站在一旁的特战营分队指挥官陈英。

“孟将军可是难倒陈某了，这等情形下，我特战营怕也难为力啊，且待下半夜，看敌换岗之情形再做定夺好了。”

身为特战营元老，又是营中三巨头之一，陈英立功之心怕是比孟明要更热切上几分，没旁的，自打强取伊阙关一战之后，陈英已是年余不曾捞到仗打了，官阶始终停留在郎将这一级别上，而反观特战营另两位巨头么，牛德就不消说了，一直伴驾征战，屡立殊勋，河北平定之后，一个大将军之位乃是板上钉钉之事，而孙盛么，也颇有建树，再升一级为将军恐怕也不是啥难事儿，唯独就他陈英还在原地踏步，想想都令人恼火不已，然则立功心切归心切，陈英也不可能拿手下将士的性命去干不可为之事，对于孟明的问策么，他也只能是实话实说了的。

“嗯……既如此，那我军且就先向龙支城靠去，待得敌换岗之际，若有机会便攻，若无，则撤也罢。”

听得陈英这般说法，孟明也自没辙了，但却不想就这么无功而返，此无他，概因龙支城中可是囤积了大批慕容宁所部抢来的财货，若能奇袭得手，就算不能牵制住慕容宁的主力，也绝对属大功一桩，正因为此，哪怕明知成功的希望恐怕不大，孟明也自不打算放弃搏上一把之机会。

“末将遵命。”

吐谷浑国中大多都是游牧民族，并无筑城而守之习惯，国中也就只有连同国都伏俟城在内的六座城池而已，特战营能发挥作用的地儿虽不少，可能立下取城殊勋的机会却是少之又少，陈英自然也不愿错过拿下龙支城这个几乎可以说是唯一能得殊勋之良机，对孟明的将令，他自是不会有甚异议。

军中两位主将既是达成了一致意见，全军行动起来自是迅速得很，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而已，孟明所部的五千兵马以及特战营近四百将士很快便在林子外列好了行军队伍，人衔枚马上嚼，几无声息地向四里开外的龙支城摸了过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很快便已到了丑时正牌，换岗时间已到，城头上哄乱一片，口令声、嚷嚷声，甚至谩骂声全都交织在了一起，再不见先前戒备森严时的纪律，有的只是不成体统的散漫，更有甚者，西面城头处，不知何故，突然起了争端，先是两名士兵对打，紧接着便演化成了两伙士兵的群殴，引得四城岗哨们全都往西城聚集了过去，打太平拳的有之，拉偏架的也有之，整个西城处当即便闹开了锅。

怎么回事？起因其实也就只是一句话引起的口角而已，说起来这等群殴事件在吐谷浑军中可谓是屡见不鲜，道理很简单，吐谷浑乃是个多民族国家，占据统治地位的鲜卑族其实只是少数民族，其境内羌族最多，党项次之、回纥、特勒等族也有不少人口，甚至还有少部分汉族人，故而其军之组成也是各个民族的士兵都有，彼此间又岂能没有矛盾，偏偏为了统治之需要，掌握军权的鲜卑族将领们不单不制止这等民族内斗，还暗中推波助澜，以加深各民族之际的矛盾，如此一来，军中斗殴之事自然也就少不到哪去了的。

“陈将军可有把握么？”

为防城上之敌察觉，孟明所部主力虽是停在了两里开外的暗处，可特战营却是撒出了不少哨兵去监视四城之敌，正因为此，西城的大乱一出，立马便有一名负责监视西城的哨兵紧着将消息禀报到了孟明处，对此，孟明虽认为是个奇袭的好机会，但却不敢擅专，而是将问题丢给了侍立在侧的陈英。

“三成把握。”

龙支城的城墙虽不算矮，足有六丈上下，可以特战营将士的能力，趁敌不备，抢登上去不难，难的是如今麋集在城头上的敌军赫然已多达近两千之数，哪怕正乱哄哄地闹腾着，可一旦己方行迹败露，陈英实无把握能顺利打开城门，倘若有所闪失，特战营将士的折损怕是少不到哪去，一念及此，陈英尽自立功心切，也自不敢将话说得太满。

“三成么？那就赌了，孟某派五百兵丁趁黑摸去西城，一旦敌骚乱消停，便即吹号鼓噪，以吸引贼军之注意力，陈将军尽速抢登，但消能打开城门，此战我军必胜！”

略一犹豫之下，孟明到底还是不愿错过这等取城之机会，这便一咬牙，语速奇快地下了最后的决断。

“诺！”

尽管对此战之前景还是不免有些担心，然则孟明方才是主将，他既是有所决断，陈英也自不敢稍有迁延，紧着应诺之余，率部便猫腰向南城与东城的交界处疾行而去，速度奇快，却几无声响。

“啪嗒、啪嗒、啪嗒……”

此际，南城处已是空无一人，所有交接班的士兵全都跑西城围观斗殴去了，特战营将士们自是不虞有暴露之可能，方才一冲抵城下，立马便有二十名士兵几乎同时抛出了飞爪，一阵清脆的声响过后，二十只飞爪已牢牢地扣在了城碟上，旋即便见全身夜行衣靠的华军特战营将士们飞快地攀城直上，个个身手矫健已极……

第522章第五百二十二章 夜袭龙支城（二）

第五百二十二章夜袭龙支城（二）

“混蛋，停下，都给老子停下，谁敢再放肆者，一律杀无赦！”

就在华军特战营开始抢登之际，得知西城大乱的龙支城守将慕容文华终于率亲卫队匆匆赶到了现场，这一见满城头上都是厮打成一团的士兵，登时便怒了，一把便抽出了腰间的横刀，厉声地咆哮了起来。

吐谷浑军的军纪虽是不咋地，可军中等级制度却是极其森严，上级对下级握有生杀予夺之大权，值此慕容文华赶到之际，正自扭打得不可开交的众吐谷浑士兵们自是都不敢再放肆下去，不多会，斗殴便已消停了下来，在各营校尉的整顿下，众守军将士们很快便已各归各队。

“快，吹号，都给老子喊起来！”

这一察觉到城头上的气氛不对，奉命率部潜伏到了西城外的一名华军校尉自是片刻都不敢耽搁了去，紧着便嘶吼了一嗓子，刹那间，五百乘马步军便即一边策马向城墙处冲去，一边声嘶力竭地呐喊个不休，与此同时，号角声也自凄厉地暴响不已，在这等暗夜中听起来，就宛若有数千部队正在发起冲锋之架势。

“快，整队备战，备战！”

丑时过后，月亮已被不知何时飘来的乌云给遮挡住了，天地间一派漆黑，城头上火把虽多，其光亮却不能及远，慕容文华根本看不清城外的动静，可却能听出呐喊的是汉语，毫无疑问，这支军队绝对不是己方所属，来意也自不善得很，对此，慕容文华自是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大意，紧着便下了备战之令，旋即便见原本麋集在西城处的众吐谷浑官兵飞快地抢到了城碟处，乱纷纷地抄弓在手，瞄向了马蹄声响处。

“敌袭、敌袭……”

南城城头上的守军虽是都跑去看热闹了，可城下值守城门处的士兵却还在岗位上，尽管心不在焉，然则时值华军特战营将士顺梯而下之际，还是不免被值守城门的吐谷浑士兵瞧了个正着，很快，狂呼乱嚷声、告急的号角声便就此大作了起来。

“杀下去，打开城门！”

尽管行迹已然暴露，然则陈英却根本不以为意，这一见城下值守的不过只有区区二十余名守军而已，他自不会有甚客气可言，大吼了一声，率部便沿着城门楼处的梯道冲下了城头，手中的横刀狂砍乱劈间，连连击杀了数名胆敢冲上前去拦阻的吐谷浑士兵。

“咯吱吱……”

华军特战营将士全都是军中精选出来的百战之士，又经严苛之训练，更曾得一代武学宗师徐师仁的指点，单兵战斗力之强又岂是那些吐谷浑士兵所能抵挡得了的，仅仅只一个冲锋而已，便已将二十余名吐谷浑士兵全都砍倒在了血泊之中，旋即便听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响起中，紧闭着的南城门已就此轰然洞开了。

“跟我来，出击！”

见得城门已开，率部已悄然接近到离城只有一里半之距的孟明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迁延，大吼了一声，一摆手中的长马槊，率部便有若潮水般狂冲了起来。

“上，杀光贼子！”

就在城门方才刚刚打开之际，醒悟到己方中了声东击西之计的慕容文华终于率部从西城处赶了来，这一听南城外马蹄声如雷般暴响，眼珠子登时便泛了红，心知若是不能赶紧堵上城门，龙支城必然不保，一念及此，慕容文华自是一刻都不敢耽搁，拎着手中的大刀大步流星地便往城门楼处冲杀了过去。

华军特战营将士虽个个都是战阵好手，人人刀法出众，奈何兵力本就不足，还有近半的人手先前已杀下了城头，如今在城门楼处集结着的士兵也就只有两百出头而已，一开始还能靠着强悍的单兵战斗力，不断地砍杀汹涌而来的吐谷浑士兵，可架不住冲来的敌军足有一千五百余之多，战不多时，便已被压迫得节节后退不已，好在陈英拿下了城门之后，又率部冲上了城头，这才算是勉强稳住了阵脚，与吐谷浑将士在城上展开了一场残酷至极的血战。

“杀！”

耳听着城外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可己方的攻击却迟迟打不开局面，慕容文华当真心急如焚，也自顾不得指挥了，提着手中的大刀，率亲卫队便排众冲上了最前线，目光如电般地一逡巡，很快便辨认出了身材魁梧的陈英就是这伙黑衣蒙面人的指挥官，本着擒贼先擒王之原则，大步流星地便向陈英冲杀了过去。

“给我死！”

慕容文华想擒贼先擒王，陈英又何尝不是如此想法，只一看慕容文华一身的亮银甲，便知来者必是城中大将，又岂肯放过这等立功之良机，同样大步冲上了前去，飞快地连劈出了三刀。

“铛、铛、铛！”

这一见陈英出招凶悍，慕容文华自是不敢稍有大意，一声嘶吼之下，手臂连振间，同样高速劈出了三刀，不避不让地跟陈英来了个硬碰硬，但听三声巨响过后，二将尽皆吃力不住地踉跄倒退不已，所不同的是陈英仅仅只退出了两步便即站稳了脚跟，而慕容文华连着退出了三大步还不曾稳住身形，力量对比上，无疑是陈英占据了上风，但却并无压倒之优势。

“呀呀……”

慕容文华显然没想到陈英的力量竟然比自己还大，心头不由地便是一沉，只是这当口上，也自容不得其有所退缩，只能是怒吼了一声，再度拔脚冲上了前去，手臂连扬之下，瞬息间幻化出了数十道刀光，虚实相间地向陈英罩了过去。

“啊哈！”

陈英早年在无上军中厮混时，武艺并不算太过出众，可自打一代宗师徐师仁出任特战营总教官时起，他便一直跟着徐师仁习武，就刀法而论，已可堪称名家，又岂会怕了慕容文华这等所谓的强招，只听其一声断喝之下，手臂连振间，同样幻化出了数十道刀光。

“铛、铛、铛……噗嗤、噗嗤！”

平心而论，慕容文华的刀法已然是相当之了得，绝对可以在江湖中位列一流，只可惜他遇到的是陈英，两下里一对拼，无论是力量还是刀法本身，都比陈英要差了一线，双方再度硬碰之下，撞击声便有若雨打芭蕉般地暴响个不停，很快，双方都给震得立足不稳地向后踉跄不已，与此同时，陈英的左臂处暴出了一篷血花，显然受创不轻，可慕容文华却是连中了三刀，左肩、右肋以及左大腿处都有血花喷薄而出，受创显然比陈英要更重上不少。

“一起上，杀了他，杀了他！”

接连两次硬碰下来，不单没能拿下陈英，反倒被陈英所伤，慕容文华当真气怒已极，也自顾不得身上的伤口兀自在淌着血，率手下亲卫再次冲上了前去。

“呼……”

就在慕容文华刚冲起来之际，一柄长马槊突然有若闪电般向其攒刺了来，势大力沉已极，直震荡得空气中都出现了水状之波纹，赫然是孟明杀到了！

“铛，噗嗤！”

慕容文华眼中只有陈英这个大敌，根本就没注意到孟明的突然杀来，待得见枪势不对，心不由地便慌了，赶忙拼命地出刀一个斜架，试图以巧来破千钧，招式倒是颇为精妙，只可惜他显然低估了孟明的神力，两下里只一接触，慕容文华手中的大刀便已被震得脱手横飞了开去，而孟明的枪势几乎没受甚影响，依旧快若闪电般地向前穿刺，根本没给慕容文华留下丝毫躲闪的余裕，便已毫不容情地捅进了其胸膛，又从后背透了出来。

“啊……”

剧痛袭来，慕容文华忍不住便惨嚎了一嗓子，然则孟明根本不为所动，一摆臂，便已将慕容文华挑飞上了半空，可怜慕容文华都还没能看清孟明的面目，便已有若落叶般坠下了城头，重重地砸在了城外的地面上，当即便摔得个粉身碎骨。

骤然遇袭的吐谷浑军斗志本来就不甚强，随着慕容文华的战死，溃败之势也就成了无可避免之事，很快便被疯狂冲上了城头的华军将士杀得个狼奔豕突，战至天色微明之际，龙支城已被华军牢牢地掌控在手中，城中五千守军战死一千五百余，余者皆从各处城门逃出了生天，华军并未发动追击，在肃清了城中残敌之后，便即将四门全都紧闭了起来，不仅如此，更是将城中残存的各族百姓也全都集合控制在了军营之中，以防其中混有吐谷浑军之内应。

“传令下去，着各部加快渡河速度，敢有迁延者，皆杀无赦！”

瑞明三年九月十日辰时四刻，大通河西岸处，一名身着黄金锁子甲的中年汉子正自满面阴霾地端坐在马上，双目锐利如刀般地凝视着正自陆续沿四座浮桥渡河的数万大军，此人正是吐谷浑青马王慕容宁！

慕容宁是前日一得知奚道宜所部被华军歼灭之消息便即紧着撤兵的，只是因着劫掠来的财货不少之故，兵行并不甚速，两天下来也就只赶了八十里地，昨日黄昏后方才抵达大通河边，见得天黑渡河不便，又寻思着华军应该不可能如此快便赶到龙支城，也就没急着过河，直到天亮后方才开始渡河行动，可这都已一个多时辰了，大军不过才渡过了三成多一些，这等速度自是不能令慕容宁感到满意。

“报，禀大王，不好了，南蛮军昨夜发兵袭我龙支城，慕容文华将军战死，龙支城已陷贼军手中！”

慕容宁的死命令方才刚下，就见一骑报马突然从西面狂奔而至，这一到了慕容宁的面前，紧着便是一个滚鞍下了马背，气急败坏地嚷嚷了一嗓子……

第523章第五百二十三章 各个击破（一）

第五百二十三章各个击破（一）

“什么？怎会如此，说，尔给本王说清楚了！”

听得报马这般说法，慕容宁登时便怒了，没旁的，这月余来，他所抢到的资财基本上都囤积在了龙支城中，不仅如此，城中还有着大批的刀枪、箭矢等辎重，真若是被华军全拿了去，这月余的劫掠不单没赚，反倒要亏上不老少，这叫慕容宁如何能不急，这一急之下，紧着便跳下了马背，一把拽住那名报马的胸襟，恶声恶气地便咆哮了一嗓子。

“回大、大王的话，昨夜、昨夜……”

这一见慕容宁暴怒如此，报马当即便被吓得面色煞白不已，结结巴巴地吭哧了好一阵子，总算是将昨夜一战的经过述说了一番，只是对华军究竟是何人领军，又有多少兵马却未能说个分明，没旁的，只因这名报马不过只是名溃兵罢了，虽也参战了，奈何吐谷浑军败得太快了些，他根本就没搞清华军的具体实力究竟如何。

“废物，来人，多派游骑，给本王搞清龙支城之敌情！”

慕容宁喝问了一阵子之后，还是没能从报马口中问明占据了龙支城的华军之规模，心中虽是恼火已极，却也没得奈何，只能是气急败坏地怒吼了一声，旋即便听号角声大作间，两百余游骑纷乱地冲出了队伍，一路向西疾驰了去……

巳时末牌，天已将午，日头正艳，已是一夜未眠的孟明却依旧不曾去休息，兀自在四面城墙上来回巡视着，指挥手下将士抓紧时间整顿守御器具——吐谷浑军不擅攻城也不擅守城，偷袭拿下龙支城之后，也不知是出自何等心理，竟是将四面城头上的守城弩全都毁了个精光，不仅如此，守城用的油缸、大铁锅等物也不知被吐谷浑军整到何处去了，偌大的城头上甚至连檑木滚石都没有，不得已，孟明只能下令拆除城中的民房，将青石条、房梁等物资全都充为军用。

“报，禀将军，慕容宁所部已全军渡过了大通河，正在向我龙支城急赶而来！”

就在孟明忙得不可开交之际，却见一名侦骑匆匆赶了来，紧着禀明了敌情。

“传令下去，各部加紧囤积物资，末时前务必做好相关战备！”

这一听报马如此说法，孟明的眉头不由地便是一皱，没旁的，只因大通河离龙支城也就只有四十余里路罢了，对于基本上都是骑乘的吐谷浑军来说，最多也就一个半时辰便能赶到，留给华军的准备时间已然不多了，而此时，华军主力距此还有着百里之遥，显然不可能抢在吐谷浑军之前抵达，这就意味着其所部必须坚守到明日一早，而这，在只有三千步军可用的情况下，无疑是件艰难之事，只是事到如今，孟明也自没甚旁的法子可想，只能是尽自己的努力做好迎战之准备了的……

“城上的人听着，尔等已被我十万大军团团合围了，我家王爷有好生之德，不愿生灵涂炭，特给尔等一个活命的机会，但消尔等能开城请降，我家王爷当以上宾之礼相待，若不然，城破之际，便是尔等之死期！”

孟明显然有些低估了慕容宁收复龙支城的决心，这不，方才刚到末时正牌而已，没等刚忙碌完的华军好生修整一下，慕容宁已率主力赶到了城下，飞快地便将不算大的龙支城四面合围了起来，又派出了名通晓汉语的士兵到东城门处喊话劝降。

“嗖！”

那名喊话的士兵无疑是在夸大其词，已然赶到了城下的吐谷浑军不过五万出头而已，纵使如此，其兵力也已是华军的十倍还多了，敌众我寡之势无疑明显得很，然则孟明却是怡然不惧，根本懒得跟那名前来喊话的吐谷浑士兵多言罗唣，取弓在手之后，瞄着那名喊话士兵便是一箭射将过去，但听一声弦响，一支雕羽箭已高速划破长空，准确无误地射进了那名喊话士兵的咽喉，倒霉的家伙连吭都没法吭出一声，便已是一头栽倒在了马下。

“混蛋，安敢欺我，来啊，吹号，四面围攻！”

这一见孟明如此绝然地射杀了自己派去劝降的士兵，慕容宁登时便怒了，一挥手，铁青着脸便下达了总攻之令。

“呜，呜呜，呜呜……”

随着慕容宁一声令下，中军处的号角声立马便暴响了起来，旋即便见四面列阵的吐谷浑军大举出动，各个方向上最先冲将起来的都是三千骑兵，呼啦啦地便冲到了离城六十步左右的距离上，而后转向横跑，不断地将一拨又一拨的箭雨射上城头。

“传令下去，各部都藏好了，不急着反击！”

吐谷浑军旁的本事不好说，骑射之能无疑极强，三千骑兵齐射之下，箭矢密集如蝗一般，光是东城处，便有十数名不小心探出了头去的华军士兵被射个正着，惨嚎声顿时便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一见及此，孟明一边用盾牌格挡着急射而来的流矢，一边紧着便下了道将令。

“竖云梯！快竖云梯！”

龙支城并无护城河的存在，在骑军的掩护下，吐谷浑步军自是很轻松便冲到了城下，随着一名统军大将的咆哮声响起中，二十余架云梯便已高高扬起，重重地向城墙处靠了过去。

“各小组上前御敌！”

这一见吐谷浑军已将云梯扬起，孟明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轻忽，紧着便下了道将令，旋即便见华军以五人为一组，飞快地冲到了城碟处，做好了迎战之准备。

“咔哒、咔哒……”

华军的守城战术基本上都是肖正南所整理出来的套路，各支步军在平日里都没少操演，尽管水平或许不如肖正南亲自训练出来的部队强，可用来对付并不算多精锐的吐谷浑步军，却是绰绰有余了的，这不，都还没等吐谷浑军的云梯靠上城头呢，就见每组两名手持长叉的华军士兵一左一右地叉住了云梯的两端，配合默契地一扭再一推，便已将云梯推得歪斜了开去，一番对峙下来，吐谷浑军二十二架云梯也就只有五架成功地靠上了城头。

“倒油！”

尽管只有五架云梯第一时间靠上了城头，可吐谷浑军还是发出了一阵欢呼声，很快便见众吐谷浑士兵们口衔着横刀，手足并用地向城上攀登了去，然则不等吐谷浑军的欢呼声消停下来，就听孟明一声大吼之下，早有准备的十数名华军士兵纷纷用瓦罐改造出来的简易长柄勺子从煮沸的油锅里舀出了滚烫的菜油，顺着云梯便浇了下去，当即便淋得那些攀梯而上的吐谷浑军士兵惨嚎不已，就连在下方稳固云梯的士兵们也没能逃过一劫。

“放火，给我烧！”

饶是城下的吐谷浑士兵们哀嚎得惨绝人寰，可孟明却根本不为所动，声线阴冷地又下了道将令，旋即便见十数名华军将士飞快地引燃了火把，冲着城下便投掷了下去。

“呼……”

滚油遇到了火，当即便燃了起来，原本正自在城下哀嚎翻滚的吐谷浑士兵登时便被大火给引燃了，直疼得四下乱窜不已，可怜众吐谷浑将士当即便被这些火人给冲得个大乱，手足无措之下，不得不纷乱地逃向了本阵，第一波攻城行动方才刚开始，就这么无疾而终了。

“混蛋，废物，都是废物，来啊，传本王之令，着骑军用火箭攻击城头！”

慕容宁万万没想到己方第一波攻城行动会败得如此之迅速，目瞪口呆之余，心火也自不免便大起了，气恼已极地便骂了起来。

“快，将剩余油汁都泼下城去！”

油汁战术最怕的便是火箭攻势，真若是城头烧将起来，那后果当真不堪设想，好在孟明在四面城头上布置的油缸并不算多，也没打算真靠此来死守城池，仅仅只是用来打吐谷浑军一个措手不及而已，这会儿见得吐谷浑军的骑兵们开始引燃火箭，自是不敢大意了去，一道将令下达之后，便见华军将士们飞快地用长柄勺子将油缸中剩下的油汁全都泼洒下了城去，很快，城下便燃起了一大片火海。

“嗖、嗖、嗖……”

就在华军忙着清空油缸之际，四面围攻的吐谷浑骑兵们终于做好了发射火箭之准备，但听箭啸声大作间，一拨拨火箭有若道道火龙般射上了城头，声势倒是惊人至极，只可惜这会儿华军早将油缸中的残油清理得差不多了，毫无疑问，吐谷浑骑兵们的乱射只是在做无用功而已，除了十几名躲避不及的华军士兵被流矢射中之外，并未能给华军造成多大的损失。

“接着攻，本王今夜便要入住城中，有先上城头者，赏马百匹，羊千只，官升三级，退缩不前者，一律杀无赦！”

因着油汁的燃尽，城下的大火烧了一炷香多一点的时间之后，终于没了后劲，渐渐地消停了下来，一见及此，急不可耐的慕容宁再次下达了攻城之令，不仅如此，还开出了个极高的赏格，显然是打算毕其功于一役了的……

第524章第五百二十四章 各个击破（二）

第五百二十四章各个击破（二）

“传令下去：挑灯夜战，本王就不信拿不下此城！”

吐谷浑军的攻城本事远不及其骑战之能，尽管攻势如潮，可其战术却乏善可陈，既无投石机、弩车等助攻之器具，也无撞车、冲车等强攻之利器，光靠着人海战术用云梯抢登，在训练有素的华军面前，除了碰得个头破血流之外，根本不可能取得甚战果，两个半时辰的大战下来，甚至连登上城头的次数都少得可怜，眼瞅着天已擦黑，而己方之攻势依旧难有进展，慕容宁的脸色已然黑得有若锅底一般，但却绝不肯就这么认栽了事，咬牙切齿地便下了道死命令。

“大王息怒，此际天已黑，我骑军难以视远，实无法再支援步军抢登，徒战无益，不若暂且收兵，待得敌懈怠之际，再以夜袭破之，或可得全功。”

这一听慕容宁在那儿狂暴发狠，边上随侍的诸将们全都面有难色，只是碍于慕容宁的残暴，却又不敢在此际进言相劝，彼此面面相觑了片刻之后，这才见慕容宁手下头号大将慕容葛朗纵马前出，冲着慕容宁便是一拱手，言辞恳切地进谏了一番。

“嗯……鸣金！”

慕容宁正在火头上，若是旁人相劝，他一准不会理睬，然则慕容葛朗既是有言，他却是不能置之不理了，没旁的，概因慕容葛朗不单是他手下的头号战将，更是其堂弟，只是因着庶出之故，未能封王，可毕竟也是王族中人，这个面子，慕容宁自是得给，但见其面色铁青地沉吟了片刻之后，最终还是下达了收兵之令。

“传令下去，各部抓紧时间就地修整，谨防贼军夜袭！”

随着慕容宁一声令下，中军处的金锣便即咣当大作不已，正自猛攻城头的各部吐谷浑军闻之，本就不甚高昂的斗志顿时为之狂泻不已，呼啦啦地便全都败退回了本阵，一见及此，孟明也自为之大松了口气，没旁的，昨日狂奔了一日一夜，又夜战了一番，之后又为了整顿防务，全军上下一直在连轴转着，大战至此，全军上下其实都已到了极限，若是吐谷浑军再接着强攻下去，孟明实在不敢保证城防之稳固，好在吐谷浑军自己退了下去，这才算是给了华军一个喘息之机，当然了，在精神微松之同时，孟明也依旧不敢有丝毫的大意，一道命令下去，早已疲惫不堪的两千四百余血战余生的将士们几乎同时瘫坐在了满地的血泊之中……

丑时将尽，乌云满天，星月无关，大地漆黑一片，唯有龙支城头上还亮着些火把，只是并不甚多，隔着十数丈才有一支，不说照亮城下了，就连城头上也有大半处于黑暗之中，不仅如此，城上的岗哨也自稀稀疏疏地没多少人，甚至连应有的巡哨都不曾安排，乍然看去，守御似乎松懈到了极点，至少在几名趁黑摸到城下哨探的吐谷浑军探子眼中，城头上的守御几同于无。

“报，禀将军，城外发现了几名耗子，正在哨探我城中动静。”

事实真如吐谷浑哨探们想象的那般么？答案显然是否定的，别看城头上的岗哨少，可却全都是华军特战营将士，最擅长的本事便是夜战，个顶个都是侦查高手，饶是那些吐谷浑哨探自以为行事隐蔽，可其实行迹早就已被华军特战营将士们全都看在了眼中，自有一名士兵紧着便将敌情报到了在北城城门楼里值守的陈英处。

“莫要惊动了贼子，严密监视即可，且去将丙营弟兄悄然唤醒，做好战备，另，着人去通禀孟将军一声。”

陈英早就料到慕容宁断然不甘心大肆抢劫来的财货全都落入华军手中，在强攻不果的情况下，必会前来夜袭，所不确定的只是吐谷浑军会在何时何处发起攻击罢了，而今一听吐谷浑军探子就在自己负责的这面城墙外转悠不停，不由地便乐了起来，紧着便连下了数道将令。

寅时三刻，已到了黎明时分，正是一天中最黑之际，伸手难见五指，龙支城头上那稀稀拉拉的火把虽依旧燃着，却根本无法照到城下，天地间满是浓浓的漆黑，四下里一派的死寂，就连鸣唱了一整夜的小虫子此时也已没了声息，此时此景，无疑正是夜袭之良机，这不，黑影晃动间，一支规模不过千余的吐谷浑将士不知何时已摸到了北城外不远处，人人靴下皆缠着厚厚的破毛毯，行走间几无声响，很快便靠到了城墙之下。

见得城上毫无动静，为首的一名吐谷浑偏将紧绷着的神经不由地便是一松，也自不敢有丝毫的大意，但见其飞快地打了几个手势，旋即便见五架云梯悄悄地贴着城墙往上推了去，一名名手持利刃的吐谷浑士兵也自全都握紧了刀柄，做好了抢登之准备。

“给我打！”

就在众吐谷浑将士们自以为得计之际，冷不丁听得城头上响起了一声断喝，旋即便见一排排的华军将士突然出现在了城碟处，檑木滚石轰然而下不说，更有大批的弓箭手从两侧不断放箭攻击，只一瞬间便令前来夜袭的吐谷浑将士倒下了一大片，惨嚎声顿时暴响了起来。

“撤，快撤！”

夜袭之要在于攻敌不备，倘若城头有备，那就不是夜袭而是来送死了的，这一条，那名率部前来夜袭的吐谷浑偏将显然是心中有数的，这一见情形不妙，哪还顾得上甚上峰将令不将令的，一边狂吼着，一边扭头便往回狂逃不已。

见得敌军要逃，华军又岂肯放过这等痛打落水狗之良机，自是毫不客气地用一拨紧接着一拨的箭雨好生欢送了吐谷浑军一程，可怜吐谷浑夜袭部队连云梯都不曾靠上城头，便被打得丢盔卸甲地溃败了下去，一路逃一路死，出击的千余兵马待得回到了出发地，也就只剩下五百余号人了，余者不是死了，便是在暗夜里逃散了去，损失可谓是惨重无比。

“废物，都是废物，撤！”

慕容宁原本对此番夜袭寄予了厚望，亲自率一万大军在离城墙一里半处压阵，本指望着夜袭队能顺利打开城门，却不想等来的却是夜袭队损兵折将之结果，当即便被气得个七窍生烟不已，可也没得奈何，只能是火冒三丈地下了撤兵之令……

“进攻！”

尽管强攻不克、夜袭也已受挫，可慕容宁还是不愿放弃拿下龙支城的最后机会，天才刚蒙蒙亮，便已率部出了大营，再度将不大的龙支城四面合围了起来，也没再做啥战前动员，一待各部就位，紧着便挥手咆哮了一嗓子，旋即便见大批的吐谷浑骑兵轰然冲向了城墙，照例又是一通子乱箭狂射，以掩护步军向前狂冲，战术与昨日所用并无甚不同之处。

吐谷浑军的攻势虽是凶悍，可在华军看来，也不过尔尔罢了，经一夜之修整下来，华军将士们的疲劳早已缓解了大半，守御起来自是轻松自如得很，饶是吐谷浑军在一个时辰里连着发动了三波冲城，也自难奈何得了准备充分的华军将士，除了在城下丢弃了一地尸体外，甚至连城头都不曾冲上去过一次，即便如此，慕容宁依旧不死心，第四波攻城部队又在其严令下，再度向龙支城发起了冲锋。

“呜，呜呜，呜呜……”

就在吐谷浑军第四波冲城部队攻城正酣之际，却听一阵凄厉的号角声大作间，南面烟尘滚滚大起中，浑干已率一万五千余华军将士急冲而来，可怜围攻南城的吐谷浑军根本来不及转向迎敌，便被浑干率部冲得个大乱不已。

“华夏儿郎，战无不胜，华夏儿郎，战无不胜！”

尽管是长途跋涉而来，人马自不免都颇见疲惫，然则华军上下的士气却是高昂无比，这一冲散了南面之敌，也自不曾有丝毫的停步，一边狂呼着战号，一边追逐着溃兵便往东面杀了去。

“撤，快撤！”

时值南面杀声大起之际，慕容宁本就在惊疑不定着，待得见华军追杀着己方溃兵从南城转角处杀了出来，顿时便慌了神，哪敢留下来等死，呼喝了一嗓子，率部便往北城方向逃了去。

“步军各营严守城池，不得擅动！”

，孟明原本正在东城处督兵与敌攻城部队血战不休，待得见己方援军已到，登时便来了精神，丢下句交待之后，匆匆便冲下了城头，哈腰上马的同时，大吼了一声道：“骑军都有了，跟我来，杀出北城！”

“咯吱吱……”

北城处，吐谷浑军正自大乱一片中，但听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响起中，原本紧闭着的两扇城门突然就此洞开，旋即便见孟明跃马横枪地率两千养精蓄锐多时的骑兵狂野冲杀而出，措不及防的吐谷浑军顿时便被杀得个人仰马翻不已。

“撤，跟上，快撤！”

这一见己方败局已定，慕容宁连大营都不敢回了，狂呼乱嚷地率溃兵一路向西狂逃不止，至于那些被华军铁骑杀得尸横遍野的步军将士么，他已是顾不得那么许多了……

第525章第五百二十五章 各个击破（三）

第五百二十五章各个击破（三）

“呜，呜呜，呜呜……”

逃，赶紧逃，兵败如山倒之际，慕容宁再没了往昔的狠戾之气，只想着赶紧逃去西都，也好与慕容长奚所部合兵一道，至于旁人的死活么，他已是顾不上那么许多了，一味只管纵马向西南方向狂冲不已，这一逃就足足逃出了三十余里，眼瞅着已甩脱了追兵，慕容宁这才将马速缓了下来，打算先收拢一下溃兵，也好重振旗鼓，却不曾想就在他刚准备下令之际，道旁里许开外的一座小山包后头突然响起了一阵凄厉的号角声，旋即便见一彪骑军从山后狂冲而来，迎风招展的铁血大旗下，一员跃马横枪的大将赫然正是单雄信！

“大王快走，末将这就去挡住南蛮贼军！”

吐谷浑不缺马，即便是步军，其实也基本上都是骑乘，只是先前正自攻城，固然其步军大多来不及上马逃跑，这会儿还能跟在慕容宁身边的骑兵也就只剩下两万来骑，兵力虽不算少，奈何惨败之余，兵无斗志，将无战心，这一见单雄信率部狂冲而来，不战便已是大乱了起来，不少士兵甚至已拧转马首向旁处逃了去，至于慕容宁本人么，更是被吓得面如土色，正自手足无措间，却见一直策马跟在其身后的慕容葛朗一声大吼之下，率众便冲出了乱军，咆哮连连地向单雄信冲杀了过去。

“撤，快撤！”

慕容葛朗所部乃是慕容宁军中的精锐，五千骑兵始终就不曾上过阵，此前逃亡时，因着慕容葛朗的统领，其部众一直就不曾分散过，这会儿冲将起来，倒也颇有气势，倘若真能挡得住单雄信的突袭的话，就吐谷浑眼下已集结起来的兵力，未见得就没有翻盘的机会，奈何慕容宁胆气早丧，根本不作此想，也没等慕容葛朗跟单雄信交上手，一声疾呼之下，率部便接着向前狂逃了去。

“贼子受死！”

这一见慕容宁要逃，单雄信可就不免有些急了，没旁的，概因他很清楚自己能捞到这等半路打伏击的美差，完全是因徐世勣暗中照看之故罢了，正因为此，单雄信自是不愿辜负了徐世勣的一番美意，一门心思想要拿下慕容宁这个贼酋，却不料遇到了慕容葛朗的拼死阻截，这叫单雄信如何能忍，紧着便策马冲上了前去，一声大吼之下，手中的长马槊便有若奔雷般地攒刺了出去，势大力沉已极，显然是打算一枪便结果了慕容葛朗。

“吼！”

慕容葛朗乃是吐谷浑军中有数的战将，虽非第一勇将，可一手宣花斧也自相当之了得，更兼力量奇大，素来瞧不起汉人战将，这会儿见得单雄信如此张狂地一枪刺来，明显是小觑自己，登时便怒了，大吼了一声，双臂猛然一摆，手中的长柄宣花斧便已狂劈而出，速度快逾闪电一般。

“铛！”

这一见慕容葛朗斧势凶悍，单雄信的瞳孔不由地便是一缩，也自不敢以枪柄去硬碰宣花斧的斧锋，紧着一翻腕，枪势猛然一偏，重重地撞在了斧柄处，顿时便暴出了一声轰然巨响，巨大的反震力当即便令二将的身形皆是一歪，重心失衡之下，竟是都来不及再攻出第二招，两马便就此交错而过了。

“轰……”

随着单雄信与慕容葛朗分别冲进了对方的骑阵之中，两支迎面对冲的骑军很快便撞在了一起，当即便暴出了一声惊天巨响，枪来枪往间，惨嚎声就此狂响不已，一时间也不知有多少双方的骑兵哀嚎着跌落马下，相较而言，训练有素加之装备齐整的华军在双方兵力相同的情况下，无疑要占据了一定的上风，第一个照面的对冲下来，华军战死百余骑，而反观阵型不整的吐谷浑一方则战死了三百余骑，可也远不到伤筋动骨之地步。

“好贼子，再来！”

眼瞅着不击败慕容葛朗便无法脱身去追慕容宁，单雄信虽无奈，却也只能是紧着打起了精神，在战场外侧兜转了回来之后，率部再次发起了冲锋。

“跟我来，杀啊！”

慕容葛朗虽是担心龙支城的华军会追杀而来，可又断然不能坐视单雄信率部去追杀慕容宁，同样只能是硬着头皮率部又兜转了回来，挥舞着手中的宣花斧，直奔着单雄信杀了过去。

“唰、唰、唰！”

先前那一翻交手虽短，可单雄信却知对方的力量不在自己之下，此番再战，他自是不打算再硬碰下去，一冲到了两马将将相交之际，紧着便是一招“三连击”攻杀了出去。

“啊哈！”

宣花斧乃是重兵器，运转上自然不如长马槊便利，若是旁的武将遇到了“三连击”这等快招，只怕根本来不及招架，然则慕容葛朗却是丝毫不乱，但听其一声大吼之下，双臂连振间，连打带捎地舞动出了片片斧影，挡住了单雄信的两枪，又还了一斧，再度与单雄信又硬碰了一记。

“铛！”

“三连击”最重的便是最后一击，前两枪的力道大半都叠加在第三枪上，自然不是那么好防的，饶是慕容葛朗力量不在单雄信之下，这一记硬碰下来，也自不免吃了个暗亏，双臂当即便被震得发麻不已，自不敢再硬战下去，紧着一点马腹，座下的战马吃疼不已，长嘶了一声，便有若离弦之箭般从单雄信的身旁冲了过去，而此时，单雄信也因着收枪之故，竟是来不及再给慕容葛朗补上一枪，只能坐看其逃出了生天，大怒不已间，手中的长马槊顿时便舞动如轮一般，将后续冲来的吐谷浑骑兵杀得个人仰马翻。

第二轮对冲下来，战术配合明显不如华军的吐谷浑军可就吃了大亏了，虽也阵斩了华军百余骑，可自身却伤亡了近五百之多，两轮硬碰之后，吐谷浑军的士气已是彻底被打没了，奈何慕容葛朗这个主将不下令撤退，众吐谷浑骑兵们也自不敢背主而逃，依旧聚集在了慕容葛朗的身后，只是人人脸上自不免都是惧色满满。

“贼子看斧！”

慕容葛朗其实也想逃，只是鉴于慕容宁尚未逃远，他也只能是强压住心中的忐忑，在战场外侧拧转了马首之后，紧着便又率部向单雄信杀了过去，当然了，这一回他可就不敢再让单雄信抢得先手了，一到了两马将将相交之际，紧着便抡圆了双臂，猛然便是一个暴击。

“铛！”

慕容葛朗这一斧可是连吃奶的力气都耍了出来，斧势快得惊人至极，一见及此，单雄信自是不敢掉以轻心了去，紧着便是一个横枪斜架，挡住了慕容葛朗的拼命一击，一声巨响过后，巨大的反震力道顿时便令单雄信的身子不由自主地便是一弯，座下的战马吃力过巨之下，竟是哀鸣着停下了冲锋的脚步，与此同时，慕容葛朗也同样没能讨到丝毫的便宜，手中的大斧被震得高高扬起不说，座下的战马更是因此人立而起。

“杀！”

单雄信虽是被震得身子躬了起来，可到底还是稳稳地坐在马背上，待得见慕容葛朗座下战马扬蹄人立而起，自是不会错过这等杀敌之良机，一声大吼之下，也自顾不得手臂正自酸麻不已，强行一枪捅向了慕容葛朗的小腹。

“哇呀呀……”

见得单雄信挺槊刺来，慕容葛朗自不免便有些慌了，没旁的，此际他手中的宣花斧正高高扬起，根本来不及收回招架，座下战马又自人立而起，也没法在此时策马躲避，无奈之下，也只能是拼死一搏了，但听其一声怪叫，飞速地松开了斧柄，双手猛然往下一抄，竟是眼疾手快地握住了槊尖后头的槊柄，借势一拉的同时，腰腹猛然一用力，强行将座下战马压了下去。

“咔嚓！”

硬木打造的槊柄虽是坚固，可架不住两名勇将七拧八扭地乱抢乱拽，很快便断成了两截，二将各持一半，彼此乱抽乱捅地打成了一团，却是谁都难以占到丝毫的便宜，而此时，吐谷浑骑兵也与华军铁骑厮杀在了一起，一场乱战下来，吐谷浑军已明显处在了下风。

“突击，突击！”

正所谓屋漏偏遭连夜雨，就在吐谷浑军已力不能支之际，却见东北方向上烟尘滚滚大起中，孟明已率部赶了来，这一见单雄信所部正与敌激战，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迁延，狂吼着便率部杀进了战场。

“撤，快撤！”

慕容葛朗原本正跟单雄信死死缠斗不已，可待得听东北方向声势不对，登时便慌了神，奋力将手中的槊柄往单雄信处一掷，逼得单雄信不得不干净格挡招架，而慕容葛朗却是趁机猛踹了下马腹，一边狂嚷着，一边拼命地打马向西南方向鼠窜了去。

“混蛋，胆小鼠辈，狗贼，哪里逃！”

这一见慕容葛朗要逃，单雄信如何肯依，一把丢下手中的断槊，猛然便抽出了腰间的横刀，纵马便向慕容葛朗追了过去，只可惜启动的速度稍慢了些，一时间又哪能追得上急欲逃命的慕容葛朗，直气得单雄信火冒三丈地破口大骂不止……

第526章第五百二十六章 各个击破（四）

第五百二十六章各个击破（四）

“杀！”

慕容葛朗急于逃命之际，又哪管单雄信怒骂不怒骂的，再说了，他又不通汉语，根本就听不懂单雄信在骂些甚，只管伏低了身子，拼命地打马狂奔不已，眼瞅着将将就要逃出乱作了一团的战场之际，冷不丁却见一骑从斜刺里冲杀了过来，赫然是孟明赶到了，但听其一声大吼之下，双臂一送，手中的长马槊便有若奔雷般直取慕容葛朗的左肋。

“啊哈！”

尽管认出了高速杀来的便是早先坚守龙支城的那名华军将领，可这一见孟明脸嫩，慕容葛朗却是不怎么放在心上，但听其一声大吼，右手往腰间一抄，便已将横刀抽在了手中，顺势一抹，斜斜地架向了高速刺来的槊尖。

“铛！”

在慕容葛朗看来，孟明这等毛都不曾长齐的小家伙根本吃不住自己一击之力，却不料吃不住劲的却是他自己，只听一声脆响过后，慕容葛朗的虎口登时便被震得开裂，手指一麻之下，手中的横刀竟已被震得飞上了半空，而孟明的枪势固然稍斜了些，速度也自稍缓了些，可前刺的趋势依旧没变，但听“嘶啦”一声，锋利的槊尖已然划破了慕容葛朗的背甲，生生在其后背上开出了一大道的血槽。

“啊……”

剧痛袭来之下，慕容葛朗几欲昏厥过去，哪敢再稍有迁延，慌乱间一点马腹，惨嚎不已地便往斜刺里狂逃将开去，试图赶紧拉开与孟明之间的距离。

“噗嗤！”

慕容葛朗的反应倒是不慢，也确实拉开了与孟明之际的距离，可这么一往边上逃窜，却被单雄信从后头追到了，但见单雄信手中的横刀只一挥，一道刀光闪过之后，慕容葛朗的脑袋便已横飞了起来，其无头的身子在马背上颠簸了几下，而后便即鲜血狂喷地栽倒在了地上。

“你……”

这一见将将到手的功劳被单雄信给生生捡了去，孟明一张俊秀的脸庞登时便黑了下来，眼珠子一瞪，忍不住便想骂娘了。

“承让，承让啊。”

见得一桩功劳到了手，单雄信自是心情大好不已，哈哈大笑地冲着孟明一拱手，策马冲上了前去，一个镫里藏身便已将慕容葛朗的首级捡了起来，悬挂在了马脖子之下。

“便宜你了，哼！”

孟明虽是恼火异常，可一想到自己前几日也生生抢了浑干的功劳，心气也就渐平了些，只是不甘之心依旧还在，不爽地哼了一声，拧转马首，就此去追杀那些落荒而逃的吐谷浑骑兵不提……

“呜，呜呜，呜呜……”

趁着慕容葛朗率部死死缠住单雄信之际，慕容宁拼命地打马向乐都方向狂奔，这一逃便又逃出了二十余里，眼瞅着离乐都也就只有十余里之距了，慕容葛朗紧绷着的心弦就此渐渐地松了下来，与此同时，疲惫也就不可遏制地狂涌而起了，正自寻思着要找个水源处暂歇上一口气，冷不丁却听一阵凄厉的号角声大作间，道旁一处低矮的山包后头突然又杀出了一彪骑军，为首一员大将赫然正是华军西线大都督徐世勣！

“全军突击，给我杀！”

徐世勣所部八千骑军是凌晨便已赶到了此处的，早已养精蓄锐了多时，此际见得慕容葛朗所部一万四千余残军已然乱成了一团，他自是不会有甚客气可言，一声大吼之下，率部便狂冲了起来。

“撤，向北撤，快撤！”

慕容宁手下兵力虽比徐世勣要多，奈何连番遭劫下来，军心士气早已荡然无存，人马皆疲之下，真要是被华军缠住了，那绝对是死路一条，到了此时，慕容宁也不管北面皆是荒漠了，狂嚷了一声，一拧马首，紧着便往北鼠窜了去。

逃？人困马乏之下，要想甩开华军铁骑的追击显然没太多的可能，饶是慕容宁反应神速，奈何徐世勣所部到得太快了些，只一个冲锋便已将慕容宁所部残军冲得个七零八落，万余人马就此四散溃败了开去，而华军并不肯善罢甘休，飞快地分成了数股部队，可着劲地追杀着吐谷浑乱兵，一通大杀特杀下来，四千余吐谷浑将士就此成了华军的枪下之鬼魂，更有三千余骑逃不动的吐谷浑骑兵成了华军的战俘，偌大的草原上伏尸处处，其状可谓是惨不忍睹，倒是慕容宁运气好，竟是躲过了华军的追击，逃进了茫茫荒漠之中……

瑞明三年九月十二日，得知青马王慕容宁全军溃败之消息后，占据了乐都的慕容长奚手下部将达头旺为之惶恐不已，不敢坚守，率部弃城而逃，与慕容长奚合兵一道，撤离西都城，一边收拢慕容宁所部残军，一边缓缓撤往金银滩。

瑞明三年九月十三日，慕容罗睺率华军步军主力赶到了乐都，与徐世勣所部会师，全军向西都进发，鄯州都督安修仁率部出城迎接，两军会师后，华军总兵力已达十一万四千余众，其中骑军三万五千余，骑乘步兵也有三万之数，稍事休整了一日之后，徐世勣令安修仁率一万步军守西都城，自率所有骑军以及骑乘步兵连夜赶路，高速进军金银滩草原，并令慕容罗睺率三万九千步军押解辎重跟进。

瑞明三年九月十四日，在侦知徐世勣率部追来之消息后，慕容长奚不敢在金滩多逗留，一边向远在伏俟城的吐谷浑可汗伏允告急，一边率部缓缓向银滩退去，其撤退速度并不快，显然打的是诱敌深入之主意，对此，徐世勣虽是心知肚明得很，却根本不曾放在心上，率骑军以及骑乘步兵在后急追，于九月十六日午后，追到了银滩草原，赶上了撤退中的慕容长奚所部，但并未急战，而是在离慕容长奚所部三里开外处安下了营垒。

“呜，呜呜，呜呜……”

瑞明三年九月十七日，辰时正牌，日头方才刚刚在地平线上探出头来，华军大营中便即响起了一阵紧似一阵的号角声，旋即便见大批兵马从敞开着的营门中迤逦而出，缓缓向吐谷浑军大营逼了过去，一见及此，吐谷浑大营中也自响起了告急的号角声，不多会便见慕容长奚也自不甘示弱地率七万大军从营中开拔而出——慕容长奚原本只有五万余的兵力，这些日子以来，又收拢了来归的原慕容宁所部残军两万余，总兵力算起来比之华军还多了近六千之数，自忖手下骑兵众多且骁勇善战之下，慕容长奚自是无惧跟华军来上一场草原大对决的。

“何人敢去打头阵？”

慕容长奚所部虽是后出营，可排兵布阵的速度也自不慢，就在华军列阵已毕不多久，吐谷浑军也已排好了迎战队形，只不过其并未急着下令发起攻击，而是遵循草原人斗将之旧例，顾盼自雄地嚷嚷了一嗓子。

“大王，且看末将前去立威！”

吐谷浑军中好勇斗狠者比比皆是，这不，慕容长奚话音方才刚落，便有一名络腮胡大将轰然应诺之余，紧着便策马冲出了本阵，此人正是原乐都守将达头旺，党项人，因武勇过人，而颇受慕容长奚之重用。

“孟明，去，给本督砍了那将的狗头！”

见得对面阵中冲出了一将，在两军阵间耀武扬威地狂嚷个不休，尽管不懂那厮喊的都是甚来着，可一看便可知对方这是要斗将了，对此，徐世勣虽是不以为然得很，却也没打算退缩，眉头一扬间，便已点了孟明的名。

“末将遵命！”

这一听徐世勣头一个便点了自己的名，孟明不由地便是一愣，没旁的，概因孟家与徐世勣之间其实有着不小的旧怨在，孟明心下里本不以为这等打头阵的荣耀会落在自己身上，却不曾想徐世勣还真就这么做了，孟明大乐之下，自是不敢稍有迁延，恭谨地应了一声，策马便冲出了本阵。

“来将通名！”

见得对面一员小将疾驰而来，达头旺按着草原规矩便嚷嚷了一嗓子，只不过他喊出来的是鲜卑语，孟明根本就听不懂，自然也不会有甚反应，只管策马向前飞奔不止。

“混蛋，竟敢如此无礼，看打！”

达头旺等了等，见孟明根本不曾有所表示，登时便怒了，脚下猛然一点马腹，手持着根粗大的狼牙棒，纵马便向孟明冲杀了过去。

“杀！”

但凡敢用狼牙棒、独脚铜人这等重武器者，无疑都是力量奇大之辈，孟明虽自负武勇，也自不敢掉以轻心了去，这一策马冲到了近前，也没等达头旺扬起狼牙棒，便即大吼了一声，一枪如虹般地攒刺了出去，速度奇快无比。

“找死！”

这一见孟明抢先动了手，达头旺心中的怒火顿时更旺了几分，一声怒吼之下，双臂一摆，手中的狼牙棒便已猛然暴击了出去，势大力沉已极。

“呼……”

若是双方都不变招的话，最终的结果便是狼牙棒狠狠地敲在槊柄上，真到那时，纵使孟明力量不小，槊柄也断难逃过被打折之下场，然则这等事情到底不曾发生，就在狼牙棒将将拦截住槊柄之际，只见孟明突然一翻腕，原本笔直刺出的枪势陡然一个下沉，灵巧已极地躲过了狼牙棒的截击，枪势稍稍一窒之下，很快便又急速刺向了达头旺的小腹……

第527章第五百二十七章 各个击破（五）

第五百二十七章各个击破（五）

“哎呀！”

孟明这一枪正是“二段寸手枪”的变招之一，若非力量、槊法都到了绝高之程度，断然无法用出，用来对付达头旺这等只知耍蛮力者，无疑是最佳之手段，这不，锋利的槊尖都已捅到了离胸膛不足一尺之距了，达头旺方才猛然惊醒了过来，惊呼一声，拼命地便用出了个铁板桥，总算是险而又险地躲过了被捅穿胸膛之下场，可到底反应稍稍慢了一线，胸膛是不曾挨枪，可高挺的鹰钩鼻却被槊尖挑飞了大半，鲜血顿时狂涌而出，糊了达头旺一脸都是。

“呼……”

见得一枪没能取了达头旺的性命，孟明暗叫可惜之余，手下也自不慢，紧着便是一扭腕，笔直前刺的长马槊一颤之下，便已若铁鞭般抽击而下。

“呜哇……”

面对着孟明在此攻杀而来的招式，达头旺也自顾不得脸上的火辣之疼痛，怪叫了一声，脚下拼命一踢马腹，疯狂地便往斜刺里逃了开去，勉强躲过了孟明的后手攻杀。

“该嘶的小嘶，竟敢嘶我，啊呀呀……”

血是糊了一脸，看起来狰狞无比，可实际上伤得并不重，达头旺不单没被打怕，反倒是被彻底激怒了，但见其一在远处拧转了马首，便即伸手狠狠抹了把脸，口齿不清地大骂了起来，一边骂一边纵马又向孟明冲杀了过去。

“杀！”

孟明原本还担心达头旺会逃归本阵呢，却不曾想这厮竟然还敢再度杀来，自是正中下怀，也自懒得跟其对骂，纵马冲上了前去，又是一枪暴然杀出。

“吼！”

眼瞅着又要被孟明抢了先手，达头旺心底里的戾气陡然便狂暴了起来，也不去理睬孟明的攒刺，大吼了一声，双臂一抡，手中的狼牙棒便已狠命横扫了出去，浑然就是一派以命搏命之打法。

“铛、铛、铛！”

孟明要的是战功，却没打算拿自己的性命去换，这一见达头旺耍出了这等无赖的打法，眉头不自觉地便是一皱，可也没怎么在意，但见其双臂连振间，原本笔直刺出的长马槊猛然一个上昂，准确无比地在狼牙棒的棒头底部连点了三记。

“呼！”

孟明的力量本来就比达头旺要高出一筹，这三枪一出，达头旺只觉得双腕猛然便是一麻，再也控制不住横扫之势，狼牙棒不受控制地便高高扬了起来，从孟明的头顶上一挥而过，不仅如此，其正面的空门已彻底暴露了出来。

“噗嗤！”

三枪一过，孟明手中的长马槊也自不免被反震之力震得猛然下沉，到了此时，若是换了个能力稍欠的武将，纵使已瞧见了达头旺的破绽，怕也来不及出手攻击了，然则孟明的槊法却是高明无比，但见其猛然再一扭腕，强行止住了长马槊的下沉之势，借着马的冲劲，只往前轻轻一送，长马槊便已有若灵蛇出洞一般，急速地捅进了达头旺的小腹之中，又从其后背透了出来。

“扑通！”

剧痛骤然袭来之下，达头旺忍不住便狂嚎了起来，然则孟明却根本不加理会，双臂猛然一甩，便已将达头旺甩得扎手扎脚地飞上了半空，又重重地砸在了地上，饶是如此，达头旺依旧没死透，兀自在地上翻滚哀嚎着。

“噗！”

见得达头旺居然还没死，孟明自是不会有甚客气可言，一兜转了马首，紧着便冲上了前去，手起一枪，便将达头旺钉在了地上，倒霉的达头旺整个身子猛然一蜷，再一僵，双眼一翻白，吐出了最后一口大气之后，就此没了声息。

“孟明在此，还有谁敢再来送死？”

这一见孟明两个回合便将敌将斩杀当场，数万华军将士顿时轰然叫好了起来，而反观吐谷浑一方，却是人人面带沮丧之色，更可气的是得胜的孟明不单不曾见好就收，反倒是耀武扬威地在阵前高呼邀战不止，哪怕大多数吐谷浑将士都听不懂汉语，可一见孟明那等纵横来去的架势，又怎会不知其意之所在，当即便在吐谷浑军中激起了一片的骂声。

“小贼猖獗，看某取尔之狗命！”

孟明这等张狂之姿一出，登时便惹出了一将，但见此人一边策马狂冲出阵，一边用生硬的汉语咆哮着，此人便是慕容长奚手下第一勇将俄何契戈，白兰族人，早年本是纵横吐谷浑的马贼，与浑干一东一西，并称为两大马贼王，后被慕容长奚招安，嫁女与之，收为心腹。

“杀！”

见得有敌将冲来，孟明自是不会有甚客气可言，纵马迎上了前去，一声大吼之下，一枪便如虹般刺击了出去。

“铛！”

俄何契戈自负勇武，自是无惧孟明的快枪，闷声一个吐气，双臂一挥间，手中的长马槊便快逾闪电般地挥击了出去，与孟明来了个硬碰硬，但听一声巨响过后，二将皆被反震之力给震得身形猛然一歪，所不同的是孟明的身子明显晃动得更为激烈上不少，很显然，在力量上，尚未成年的孟明较之俄何契戈要差了一些。

“好贼子，再来！”

重心失衡之下，二将都已来不及再攻出第二招，两马便已一冲而过了，待得打马盘旋之后，孟明这才察觉到自己的手腕竟是已然被震得有些发木了，对俄何契戈的神力自不免有些吃惊不已，可到底是血勇少年，并未因此而生出惧意，大吼了一声，策马又冲上了前去，起手便是一招“百鸟朝凤枪”，试图以槊法之高明来强吃对手。

“找死！”

面对着孟明这等强招，俄何契戈眉头不由地便是一扬，一声厉啸之下，紧着也用出了“百鸟朝凤枪”相迎，枪花朵朵间，虚实变幻莫测，就此招之造诣上，平心而论，更比孟明要高出一线。

“铛、铛、铛……嘶啦！”

两大强招对碰之下，撞击声当即便有若雨打芭蕉般暴响个不停，毫无疑问，力量稍欠，造诣也自稍有不如的情况下，孟明吃亏自是不免之事，一个疏忽之下，没能挡住俄何契戈最后一枪，愣是被锋利的槊尖划破了肩头，好在有着虎头铠的掩护，虽被划拉出了一道血口，却也只是轻伤而已。

“啊呀！”

吃疼之下，孟明自知不敌对手，哪敢再战，慌乱间紧着一点马腹，头也不回地便往斜刺里逃了开去，枪拖于地，看似狼狈万分，可其实是在蓄势，准备给俄何契戈来上一记回马枪。

“小贼，哪里逃！”

俄何契戈战阵经验何其丰富，只一看便知孟明打的是甚主意来着，口中大喊不已，看似准备去追，可实际上么，却是在飞驰之际，突然搁在了手中的长马槊，急速地抄弓在手，根本不瞄，凭着感觉便射出了一箭，但听一声弦响，雕羽箭便已急速掠空而过，冲着孟明的后心便直飞而去了。

“铛！”

眼瞅着孟明已是在劫难逃，数万华军将士忍不住便全都惊呼了起来，可就在此时，华军阵中突然激射出了一支雕羽箭，准确无误地拦截住了俄何契戈那必杀的一箭，一声脆响过后，两支雕羽箭皆被弹得横飞了开去。

“俄何契戈，你个老东西，如此大年纪了，也好意思欺负我家侄儿，看爷来取尔之狗命！”

俄何契戈一箭落空之下，不由地便是一愣，视线猛然便扫向了华军前军，旋即便见浑干已策马奔驰而出，毫不客气地讥讽了俄何契戈一把。

“哈哈……某道是谁有这等狗胆，原来是你浑老儿，也罢，多年来的旧账也该好生算算了，来，让爷爷砍了你的狗头！”

一见是浑干杀出，俄何契戈不由地便狂笑了起来，满脸狰狞之色地骂了一嗓子，也没再去理会孟明，转而向浑干杀了过去。

“想死？爷就送你一程！”

作为草原上的两大马贼头子，浑干与俄何契戈可是没少打交道，当年为了争地盘，可是曾狠斗过十数次，各有胜负，双方都有不少亲朋好友死在对方手下，彼此间的血仇可谓是深似大海一般，这会儿在战阵上遇到了，真可谓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两马对冲间，便已是狠斗在了一起。

两大马贼王彼此交手的次数实在是太多了些，知根知底之下，自是无所不用其极，啥“百鸟朝凤枪”、“二段寸手枪”、“回马盘旋杀”之类的强招层出不穷，互不相让之下，当真是斗得个天昏地暗，转瞬间便已是五十回合过去了，却依旧难分高下，精彩纷呈间，看得两军将士皆是如痴如醉，惊呼声、喝彩声始终没见个消停。

战，再战，两大绝世勇将都已是杀到狂，咆哮如雷间，撞击声有若打铁般轰鸣着，一开始还是打马对冲，到了末了，皆已杀得兴起之后，竟是原地盘旋缠斗不止，偏生双方力量相当、武艺相当，座下战马也皆神骏非凡，加之二将都是控马高手，大战了近百回合下来，还是棋逢对手，谁都奈何不得谁……

第528章第五百二十八章 各个击破（六）

第五百二十八章各个击破（六）

“传令下去，鸣……”

斗将无疑很是激烈与精彩，可在徐世勣看来，却断然不是决定一场战役的胜负之关键，眼瞅着浑干迟迟无法拿下俄何契戈，徐世勣可就不免有些不耐了，挥手间便打算下令唤回浑干，没旁的，己方大军一路急赶到此，为的便是要趁着吐谷浑来不及调集举国之力，先行击溃慕容长奚所部，以为下一步作战奠定个坚实的基础，出于此等考虑，自是须得速战速决，以防有变。

“杀！”

徐世勣的命令尚未说完，场上的胶着局面陡然出现了转折，但听浑干一声大吼之下，突然攻出了霸烈已极的一枪，速度奇快不说，力量更是大得惊人，枪啸声大作间，虚空简直有若被震烈了一般，以致于空气中都出现了碎裂的波纹。

“你、你怎么、能……”

俄何契戈本都已习惯了浑干的枪招与力量，冷不丁遇到这等狂霸的一枪，根本来不及作出反应，便已被锋利的槊尖刺穿了胸膛，待得被剧痛刺激得猛醒之后，兀自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就这么败了，但见其松开了握着的槊柄，低头看了看透胸而出的槊尖，旋即又抬起了头来，脸庞扭曲地望向了直喘大气的浑干，不死心地想要问个究竟。

“去死罢！”

怎么能？这问题其实很简单，俄何契戈被招安之后，就一直在享福着，武艺虽不曾放下，却也不可能再有提高，反观浑干自打归降了华军，便一直随张君武南征北战，更曾与华军中诸多绝世勇将较艺，武艺的提升虽不大，可终归还是有所提升的，更别说他还曾得徐师仁这等武学大宗师的指点，先前那一枪便是受徐世仁指点而新练出来的绝杀之枪，尽管尚未练到化境，可用来突袭，已足够将俄何契戈斩杀当场了的，这么些原因，浑干自是不会浪费唇舌去跟俄何契戈解释分明，所给出的答复么，便是大吼了一声，双臂猛甩了一下，便已将俄何契戈甩得飞上了半空。

“吹号：全军出击，杀贼，杀贼，杀贼！”

这一见浑干终于将俄何契戈阵斩当场，徐世勣自是不会放过这等趁机破敌之良机，一声大吼之下，一马当先便冲出了中军本阵。

“华夏儿郎，战无不胜，华夏儿郎，战无不胜！”

号角声大作间，士气大振的六万五千华军将士齐齐呐喊着战号，有若巨浪卷地般便向吐谷浑军冲杀了过去。

“出击，挡住南蛮军，杀啊！”

这一见华军狂冲而来，慕容长奚也自顾不得伤感俄何契戈这个老女婿的惨死了，一把抄起得胜钩上的长马槊，狂嚎着也自率部冲了起来，只是其所部士气正自低落得很，冲是冲了出去，可声势明显被华军压了一头还不止。

“轰……”

两道对冲的铁流很快便撞击在了一起，骑军对决骑军，步军硬碰步军，偌大的草原上杀声四起，枪来刀往间，人吼马嘶，人命在此时有若草芥一般不值钱，惨嚎声四起中，也不知有多少双方的将士倒在了血泊之中。

论骑军之兵力，吐谷浑有着四万两千之数，较之华军的三万五千铁骑要稍多一些，步军则基本相当，按理来说，这场战事应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才是，可实际上么，战事方才一开打，吐谷浑军便被华军压在了下风，个中固然有着斗将失利后，军心士气被夺之故，可更多的原因其实是吐谷浑军的战术素养远不及陇右铁骑，不仅如此，在装备上，也比华军要差了不少，大部分骑兵连甲衣都不曾配备齐全，所穿的乃是各部落士兵自有的皮袄，双方以硬碰硬的结果自然不会有甚意外可言。

吐谷浑军虽是处在了绝对的下风，可毕竟兵力比之华军稍多一些，华军要想一口气打垮对方，也不是件容易之事，战事一酣，两军将士皆已被彼此冲乱了阵型，只不过华军在小分队配合上明显比吐谷浑军要占优，不独步军如此，骑军也一样，战场之态势很快便向有利于华军一面急速倾泻着，只是要想取得最后的胜利显然还需要一段时间。

“跟我来，直冲敌营！”

一派乱战中，随着孟明的狂冲狂杀，还能紧紧跟在其身后的骑军也就只剩下三千不到，纵使如此，他也自不曾在意，手中的长马槊运转如飞，招式大开大阖间，竟是一举杀穿了敌阵，待得见敌军大营就在里许开外处，孟明顿时大喜过望，也自不曾回头再冲敌阵，高呼了一嗓子，率部便径直往敌大营方向狂冲了去。

“放箭，快放箭！”

吐谷浑军虽是主力尽出，可营中却还是有着两千步军负责把守大营的，这一见孟明率部高速杀来，负责守营的一名吐谷浑偏将登时便急了，紧着便高呼了起来。

“嗖、嗖、嗖……”

吐谷浑的步军虽不算强悍，可论及箭术的话，却并不算差，这一通子乱箭齐射之下，声势还是颇为惊人的。

“铛、铛、铛……”

面对着如此密度的箭矢，孟明不单不避，反倒是拼命地打马向前狂冲，与此同时，双臂猛振，用出了招“百鸟朝凤枪”，狂野无俦地格挡着迎面而来的箭矢，哪怕肩膀、大腿处连中了两箭，也自不曾有所退缩，飞一般地便冲到了栅栏边。

“给我起！”

草原上缺树，故而吐谷浑军大营的栅栏一向很是粗犷，每两根桩子间也就只有三道横杆而已，用来拦牛羊马匹固然是够了，可对于孟明来说，这等栅栏简直形同虚设，但见孟明一策马冲到了栅栏前，便即大吼了一声，手中的长马槊猛然往斜下方一送，准确无误地靠在了最下方一道横杆上，用尽全力一挑，栅栏便已被挑得彻底散了架。

“噗嗤、噗嗤……”

见得孟明如此神勇，大营中的吐谷浑步军顿时都被吓坏了，也就只有几名反应最快的勇悍之士拼死杀上了前去，试图拦阻孟明的突进，勇武倒是勇武了，可惜不过是螳臂当车而已，只见孟明连出数枪之下，冲上前来的吐谷浑士兵全都成了空中飞人。

“杀进去，放火，给我烧！”

孟明根本没理会吐谷浑士兵们的鬼哭狼嚎，一冲进了大营中，便即毫不客气地大杀特杀，当即便令吐谷浑步军陷入了崩溃状态之中，很快，随着华军后续骑兵的杀至，守营的吐谷浑步军再无丝毫的斗志可言，呼啦啦地便全都四散而逃了去。

“大王，不好了，大营起火了！”

随着华军骑兵的四下纵火，吐谷浑大营里的众多帐篷顿时便烧成了冲天之势，浓烟这么一起，正在拼死抵挡华军之猛攻的吐谷浑将士登时便全都乱了分寸。

“撤，快撤！”

这一见事已不可为，慕容长奚自是不敢留下来等死，但听其一声狂嚷间，便已率着身边亲卫扭头便往西面狂逃了去，他这么一逃不打紧，本就斗志全无的吐谷浑军彻底陷入了恐慌之中，无数的兵马四散狂奔不已。

“全军追击！”

草原之战往往都是击败敌军容易，全歼敌军极难，若是稍有放纵，溃败而去的敌骑很快便又会聚集在一起，而这，显然不是徐世勣所乐见之局面，正因为此，一见敌溃，徐世勣紧着便下达了追击之令，一路衔尾追杀不止，这一追就足足追出了六十余里，不断有掉队的吐谷浑骑兵被华军杀死当场。

“呜，呜呜，呜呜……”

就在慕容长奚所部被追得走投无路之际，前方一阵凄厉的号角声大作间，一大批骑军疯狂冲来，赫然是吐谷浑可汗伏允亲自率大军前来接应了。

“吹号，命令各部即刻撤回大营！”

远远望见前方烟尘滚滚而来，尽管尚无法判断出来敌的规模，可徐世勣却知己方全歼慕容长奚的战机已失，也自不敢再穷追不放，一声令下之后，率部便往大营方向撤了去。

“可汗，臣无能，臣罪该万死……”

死里逃生固然是幸事一桩，可这一见伏允亲自赶了来，慕容长奚又哪能高兴得起来，灰头土脸地抢到了伏允的马前，一头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般地告罪不已。

“废物，给我砍了！”

在一接到华军全歼了奚道宜所部之后，伏允便知己方两路部队恐有闪失，第一时间便征召了国都一带的部族军将士，日夜疾驰而来，于途中还曾给慕容长奚下了道旨意，着其在收拢了慕容宁所部溃兵之后，不可急着与华军决战，先行退避，以待援军之赶到，却不曾想慕容长奚竟将此命令当成了耳边风，以致招此大败，而今见得尚能跟随在慕容长奚身后的部队仅仅只剩万余骑，伏允当场便被气得眼冒金星不已，哪有心去听慕容长奚的哀告，怒不可遏地一挥手，自有几名亲卫轰然应诺之余，强行按住了慕容长奚身体，一道刀光闪过之后，慕容长奚的头颅便已翻滚着落了地，这等惨状一出，顿时便令吐谷浑将士们全都为之脖子发凉不已……

第529章第五百二十九章 巧取居庸关（一）

第五百二十九章巧取居庸关（一）

于银滩一战击溃慕容长奚所部主力之后，徐世勣并未再驱兵向前，而是率部赶着缴获来的十数万牛羊以及万余战俘兵退临羌县（今之湟源县一带），以被俘之吐谷浑士兵为劳力，大肆修缮隋开皇五年曾修筑的石堡城，依日月山安下了大营，摆出了一副待敌来攻之架势。

瑞明三年九月二十一日，在汇集了匆忙从张掖等处撤回的四万余步骑以及收拢了慕容长奚、慕容宁两部溃兵之后，吐谷浑军总兵力已达二十一万之众，不甘心失败的伏允亲率大军进军金滩草原，与依托日月山设营的华军展开对峙，然则大战却并未第一时间爆发，只是双方游骑间的小规模战斗却是从不见消停过，与此同时，原本就不曾猛攻过玉门关的西突厥大军更是彻底停止了断断续续的攻关，驻扎在离关城三里开外的大营中，显然是在等着华军与吐谷浑军的决战之结果出来。

瑞明三年十月初一，西线战报送至华军永宁大营，张君武为之龙颜大悦，除诏令兵部叙功之外，更是自掏内库两万贯，重赏有功将士，并着令徐世勣总揽陇右、河西军政大权，谆谆告诫其不必急战，只消稳守便好，与此同时，又给屯驻在北拒马河一线的李靖所部去了道密令，着其尽快出重拳收复居庸关北口，从侧翼威胁囤聚在涞源一带的突厥大军。

“诸公，陛下有密令在此，着我部即刻发起攻击，务必在最短时间里收复居庸关，诸公对此可有甚看法否？”

这一接到张君武的密令，李靖自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紧着便将孟武、苏定方等军中大将唤到了中军大帐，见礼方毕，也自无甚寒暄之虚言，开门见山地便转入了正题。

“……”

居庸关乃是幽州之西面屏障，战略地位极其重要，此一条，但凡为将者，都能看得个分明，更惶论帐中诸将皆名将之属，又怎会不知拿下居庸关的意义之所在，实际上，早在苏东方率部拿下了南口之际，诸将们便已多次提议趁机出兵收回北口了的，奈何全被李靖给驳回了去，眼下突厥汗国已多次加强北口之防御了，再要去夺，难度无疑要高出了老大的一截，诸将们心中难免都有怨气，一时间竟是无人开口言事，大帐中顿时便是一派的死寂。

“诸公应是知晓的，战术当为战略所用，先前不打，那是因着火候未至，如今西北乱局已见曙光，西突厥蛇鼠两端，吐谷浑自顾不暇，我河西、陇右皆已安稳，是到了该逼东突厥签城下之盟的时候了，取居庸关一战势在必行，许胜不许败，诸公皆须得用命才是。”

尽管诸将们都不曾开口，可李靖却是一猜便知诸将们心里头到底在想些甚，只是有些话，他又不好说得太明，也就只能是笼统地解说了几句了事——帝国的军事实力虽已不弱，但却尚不具备灭掉东突厥之实力，更遑论江南还处在割据状态之中，至少在不曾平定江南之前，帝国暂时无力北顾，故而，张君武定下的总体战略便是以战逼和，无论是对吐谷浑还是东西突厥都是这么个原则，可问题是此番东突厥在河北一地如此肆虐，大肆杀戮汉人百姓，要直接说议和的话，民间非起大乱不可，换而言之，议和一事可以做不可以说，早前之所以不打居庸关北口，原因就在于那时西北之乱未定，东突厥纵使丢了居庸关，也不见得会退兵，战事必然会进一步扩大，而这，显然与帝国攘外必先安内的战略思路不和。

“末将等自当谨遵大都督之令！”

李靖这么一席话说得很是含糊，帐中衮衮诸将中，真正能听得出个中蹊跷的或许只有苏定方一人而已，可不管怎么说，李靖都已有了解释了，诸将们自是须得紧着表态上一番。

“定方对此战可有甚想法么？”

苏定方先前眼神闪烁虽是隐蔽，可却不曾瞒过李靖的法眼，在有心栽培于其之下，李靖第一个便点了其之名。

“大都督明鉴，南北口之间地势狭窄，我军虽众，也自难以展开，正面强攻，虽能下之，却恐折损颇巨，窃以为不可取，当以奇胜之。”

这月余时间以来，在没仗可打的情况下，苏定方可是没少琢磨着如何攻取北口，早已有了取关之策，此际听得李靖问起，自是信心满满得很。

“嗯，计将安出？”

李靖其实也自早有谋算，此际一听苏定方所言与自己所思不谋而合，眼神里立马便闪过了一丝嘉许的精芒，但并未有甚旁的表示，仅仅只是语调平缓地出言追问了一句道。

“回大都督的话，窃以为当须得先以强攻吸引敌军之主力，再设法以奇胜之，据末将所知，军都山中有三条小路可通往长城，越之既可兵出北口，亦可沿长城攻向关城，个中两条小路因离关城较近，薛延陀贼军于长城上屯兵不少，纵有特战营之配合，欲强取亦难，唯第三条道较远且偏，薛延陀贼子虽派有些兵马守御烽火台，却不足为虑，下之不难，是时，我军大可以一部沿长城压向关城，另一部则兵出关外，以做威胁敌后路状，贼军必慌而撤走，关城唾手可得焉。”

苏定方不愧是名将之属，一番奇袭计划当真说得个头头是道，直听得帐内诸将尽皆颔首不已。

“此策大善，既如此，尔便与薛万彻一道统两万精锐后日天黑出发，走小道进逼长城，三日后，于晚间发起攻击，而后分五千兵马出关，以为疑兵之用，大部则沿长城而下，攻敌侧翼，不得有误！”

见得苏定方所谋之策已足够严谨，李靖也自无甚补充之言，直截了当地便下了决断。

“末将遵命！”

苏定方也是个大杀胚，只要有仗可打，他从来不介意艰难险阻，更遑论此策乃是他自己所定，而今又能亲自实施，他自是不会有甚异议，紧着便躬身应了诺。

“欲吸引敌之主力于关城，当须得以重拳击之，非精锐部队不可为也，吾意已决，着孟武将军率本部兵马前去叩关，薛万均所部配合行事，尔二人即刻率部进军都径，兵逼北关，待得收复了北关之后，各部合兵一道，即刻兵进沮阳，强取之，不得有误！”

随手将从签筒里取出的箭令丢给了苏定方之后，李靖又从签筒里取出了两支令箭，紧着连下了数道将令。

“末将等遵命！”

强攻关城固然是件苦差事，然则无论是孟武还是薛万均，都不曾有丝毫的迟疑，齐齐抢了出来，各自接过了将令。

“其余各部随本督坚守北拒马河大营，以防涞源之敌，军议到此，诸公且各自去准备罢。”

李靖素来不是饶舌之人，该交待的既是已交待过了，他也就没再多言罗唣，起身之余，就此宣布了军议的结束……

“敌袭、敌袭……”

瑞明三年十月初三，午时三刻，初冬的阳光正艳，照在身上，暖烘烘地令人不免很有种昏昏欲睡之感，尤其是方才刚用过了午膳，居庸关北口关城上的哨兵们大多懒散得很，可随着远处烟尘滚滚大起，所有的哨兵们全都被惊醒了过来，刹那间，惊呼声，告急的号角声便即暴响成了一片。

“报，禀大俟斤，南蛮军已大举而至，离关城不足五里了！”

关城的城守府中，夷男方才刚躺上榻，正准备美美地睡上一个午觉，冷不丁听得关城方向传来了阵阵凄厉的号角声，当即便被惊醒了过来，正自惊疑不定间，却见一名轮值千夫长匆匆从房外行了进来，几个大步抢到了夷男身前，紧着便是一个单膝点地，语调惶急地禀报了一句道。

这一听华军大举杀来，夷男忍不住便是一阵头皮发麻，没旁的，把守北关本来就不是他自己的意愿，而是被各部酋长们给逼来的——在幽州大肆洗劫了一番之后，夷男所获颇丰，可除了给颉利可汗送去了部分财帛美女之外，夷男可是紧急将原本屯在泉上的劫掠所得都送回了族中，根本没打算跟各部落酋长们分享，如此一来，可就将众酋长们全都得罪狠了，在讨论该由谁来把守居庸关北口之际，众酋长们几乎一致推举了夷男，而颉利可汗也不曾为其说好话，就这么着，夷男所部三万余兵马就被打发到了居庸关中。

“嗯……走，看看去！”

夷男自家事情自家清楚，别看他手下有着三万余众，可全都是骑兵，步战能力有限得很，至于说到守城经验么，那更是几近于无，哪怕收拢了些高开道的旧部，也趁着这月余的空档，狠练了回兵，可究竟能不能派上用场么，夷男自己都没啥底气可言，值此华军大举杀来之际，夷男心情当真沉重得有若灌了铅一般，只是事到临头，他也没得选择，闷闷地长出了口大气之后，只能是紧着披好了衣甲，大踏步便往关城方向赶去了……

第530章第五百三十章 巧取居庸关（二）

第五百三十章巧取居庸关（二）

“全军止步！”

急行军而来的华军并未直抵关城之下，在离城一里左右的距离上，只见策马行进在大军最前方的孟武扬手一声断喝，四万余华军将士立马便停了下来，在谷道中紧急列好了攻击阵型，只是碍于谷道的狭窄，阵型根本无法展开，人挤人地紧挨着不说，大量的攻城器具更是混杂在了一起，怎么看怎么憋屈。

“呼……传令下去，各部谨守关城，不得擅自出击，违令者，斩！”

这一见来袭的华军之规模，夷男神经不由地便是一紧，可待得见华军如此多的兵马根本无法在关前展开，夷男当即便松了口大气，可也不敢掉以轻心，紧着便下了道死命令。

“大将军，薛延陀贼子防御颇严，强冲恐多不利，窃以为不若先以投石机轰上一阵，看敌应变如何再行抢城也不为迟。”

居庸关北口处，关城居中，内侧城墙横断了谷道，外侧城墙则直通长城，谷道两旁皆高耸之峭壁，难以攀登而上，除了关前稍开阔些外，关内谷道也就十丈上下而已，一见及此，薛万均的头皮可就不免有些发麻了，这便紧着策马来到了孟武身旁，低声地建议了一句道。

“嗯……如此也好，传令下去，投石机前置，重点轰击敌守城弩！”

尽管在进军之前，已然根据哨探的侦查所得，在沙盘上推演过了攻城之道，可真见到了关城的险峻，孟武还是不免有些心惊肉跳之惊悸，沉吟了片刻之后，到底还是不敢一上来便发动强袭。

“呜，呜呜，呜呜……”

随着孟武的将令下达，中军处的号角声便即凄厉地暴响了起来，旋即便见一队队华军将士推着三十余架中型投石机开始向前运动。

“来啊，守城弩开动，给我打！”

夷男是个很善于学习之人，早在领受了守卫居庸关北口之任务时，便即很是虚心地向归附于其的原高家军将士请教城池攻防战之要，这月余来，更是没少督军训练守城战术，不仅如此，还在原高家军将士的配合下，将原本部署在外城墙上的大批守城弩移置到了内城墙上，早早标注好了射击诸元，此际见得华军果然是投石机部队先行前置，夷男的嘴角边立马便绽露出了一丝自得的冷笑。

“嘭、嘭、嘭……”

关城的内城墙宽六十余丈，关内的谷道呈喇叭状，越是靠近关城处越宽，越是深入谷地则越窄，在这等情形下，守城弩的威力自是能得以尽情发挥，这不，随着夷男一声令下，多达十二架的大型守城弩几乎同时开始了轰鸣，刹那间，十二支巨大的弩箭便已从城头上激射而出，呼啸着向正在移动中的华军投石机部队罩了过去。

大型守城弩的有效射程高达四百余步，其威力之大，足可穿云裂石，可怜华军投石机部队根本都还没部署到位呢，就被这么一阵密集的弩箭攻势给彻底打得散了架，三十余名将士被弩箭射成了漫天的碎肉血雨，看似结实的投石机根本挡不住弩箭之威，但消挨着了，那就断然逃不过被轰成碎片之下场，只这么一轮攻击而已，谷道处便已是一派血淋淋的狼藉，饶是华军将士皆是百战之士，也自不免被这等惨状给震慑得面无人色，纷纷丢下了损毁近半的投石机，扭头便往本阵处狂逃了去。

“传令，将第一队队正斩首示众，着令第一队残部并第二队继续向前，敢有后退，皆斩！”

见得华军的先头部队一个照面便被击溃，城头上的薛延陀将士顿时便轰然狂呼了起来，一见及此，孟武的脸色可就难看到了极点，恼怒已极地从牙缝里挤出了句森然的命令。

“嘭、嘭、嘭……”

孟武既是下了死命令，奉命出击的华军投石机部队自是不敢稍有迁延，很快便又重振旗鼓地向前推进，结果么，不出意外，再度遭到了城头十二架守城弩的集火攻击，再度死伤三十余人，只不过这一回华军并未就此崩溃，而是趁着守城弩来不及再次上弦的空档，拼命地推着残存的二十余架投石机向前冲，很快便赶到了离关城一百五十余步的距离上，迅速地分开部署了起来。

有了那二十余架投石机在前方吸引敌守城弩的火力，华军后续投石机部队很快便蜂拥而上，五十余架投石机依次摆开，仗着装填迅速以及数量上的绝对优势，与城头守军展开了对轰，只可惜因着投石机的准头之故，打得虽是热闹非凡，效果却是差强人意，哪怕后续华军又陆续往前补充了二十余架中型投石机以及六架重型投石机，却还是不免被守军压制得极惨，从末时一直激战到了申时末牌，华军损毁的投石机已多达七十余架，却只击毁了城头六架守城弩，击毙的敌军更是少得只有六十余而已，而反观华军一方，却付出了近七百名将士的伤亡，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华军都处在了绝对的下风。

“鸣金，全军后撤两里安营！”

望着前方狼藉的战场，孟武的脸色已是黑得有若锅底一般，没旁的，别看伤亡似乎并不算大，可那都是苦心训练出来的投石机部队，器具的折损倒也就罢了，以华军强大的后勤转运能力，很快便能补上，然则能熟练操纵投石机的士兵要想补充起来可就难了，他手下的投石机部队拢共也就只有两千余人，这才两个时辰不到而已，就这么折损了近三成之多，孟武的心都已在滴血了，实在不愿再这么损耗下去，尽管不甘得很，却也只能是无奈地下了收兵之令。

“传令下去：着即将关前剩余的守城弩都搬到后城来，另，各部加强警戒，以防南蛮军夜袭！”

见得华军狼狈退去，城头上的薛延陀将士顿时便暴出了一阵紧似一阵的欢呼声，不止是普通士兵雀跃不已，一直猫在城门楼上观战的夷男也自满脸自得的笑容，当然了，得意归得意，他却是断不致就此忘形了去，挥手间便已紧着连下了两道将令……

军都山属燕山山系之尾，与太行山系相连，或许是受两大山脉的挤压之故，山体较为破碎，既有高耸之大山，也有不少山间之低谷盆地，个中最为出名的自然属居庸关所在的军都径，而往北还有着白河、潮河等冲击出来的谷地，北齐时期，高洋为稳固幽州，征调了大批民壮，修筑了北齐长城，将居庸关与秦长城连在了一起，个中每逢谷地大多设有烽火台以及堡垒以为守御之用，唯独距离居庸关七十余里开外的一处无名小峡谷却仅仅只设了烽火台一座，却无屯兵之城堡，甚至那座烽火台连个名字都没有，究其原因，一是此处地偏道窄难行，二来也已靠近了长城，在长城原有戎守之军的情况下，此处自是无须再设屯兵之城堡了的。

若是往昔，无名烽火台根本无足轻重，也没太多的战略价值可言，毕竟长城屯兵所在的城堡离此也就三里左右的距离而已，然则对于此际的华军来说，此处却是最关键之所在，原因很简单，薛延陀军兵力有限，根本就不曾在秦长城上屯兵，仅仅只是在无名烽火台处派了一什兵以为警戒，当然了，说是警戒，其实防卫却远谈不上森严，这不，三名黑衣蒙面人都已在城墙下方转悠了好一阵了，轮值的几名薛延陀哨兵愣是不曾有所警觉，依旧在叽里呱啦地闲扯个不停。

“报，禀将军，烽火台之敌无备，两人位于台顶，另有两人沿城墙来回巡视，其余人等应是都在台中酣睡。”

三名黑衣蒙面人借助着草木与暗夜的掩护，在城墙下观察了足足有一刻钟的时间，而后便即交叉掩护地退回到了七弯八拐的谷底中，将敌情报到了孙盛处。

“好，按计划动手，记住，不得让敌点燃烽火，若有闪失，定斩不饶！”

尽管数日前便已侦知无名烽火台的守御情况，可待得听那名侦查哨如此汇报，孙盛的眼中还是不禁掠过了一丝的激动之色，紧着便下达了出击之令，旋即便见二十余名全身夜行衣靠的华军特战营将士飞快地从山弯处冲出，几无声息地向里许开外的城墙处摸了过去，飞快地在烽火台下分成了三组，一组以小巧的手弩瞄向了烽火台的台顶，另两组则猫腰潜行到了烽火台的两侧，彼此间飞快地打了几个手势之后，便见这两组士兵以叠罗汉的方式搭起了人梯，将四名尖兵送上了城头，而此时，正自来回巡视的两名薛延陀士兵恰好正行进了烽火台中，根本不曾察觉到死神已然临近。

两名哨兵一边低声拉呱着，一边漫不经心地从台中行出，这都还没来得及看清台外的景象，就见两旁突然各闪出了一名黑衣蒙面人，齐齐用一只手捂住哨兵们的嘴，另一只手则高速一挥，涂满了黑漆的匕首便已急速划向那两名薛延陀士兵的脖子……

第531章第五百三十一章 巧取居庸关（三）

第五百三十一章巧取居庸关（三）

“嘶……”

两名薛延陀士兵都是身材魁梧的草原汉子，尽管骤然遇袭之下惊慌难免，但却并未放弃抵抗，齐齐张嘴欲呼的同时，手肘皆飞速地向后撞击，试图在撞开突袭者的同时发出警报，反应不可谓不快，只可惜两名华军特战队士兵的出手更快，都还没等两名薛延陀士兵的手肘挥到位，匕首过处，两名薛延陀士兵脖子处的大动脉便已被划断，鲜血当即便狂喷了出来，紧接着便见两名华军特战营士兵几乎同时一侧身，灵巧无比地便让过了挥击而来的手肘，匕首一沉之下，已同时从后方刺穿了那两名薛延陀士兵的背心。

“啪嗒！”

饶是两名华军特战营士兵解决对手的速度奇快无比，却不料在最终还是出了个小岔子——其中一名薛延陀士兵在临时前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将手中握着的弯刀撞了下墙角，登时便暴出了一声闷响。

“怎么回事，啊……”

台顶处的两名哨兵听得响动不对，几乎同时从护栏处探出了头来，这才刚开口问个究竟，就听城墙下机簧声响起中，数支钢箭便已急速射中了那两名哨兵的身子，可怜两名哨兵都还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呢，就已被射得从台顶上跌落而下，凄惨的嚎叫声顿时便将暗夜的宁静敲打成了碎片。

“快，冲进去，杀光贼子！”

孙盛方才刚攀人梯上了城头，脚跟都尚不曾站稳呢，就遇到了这么个突发情形，登时便急了，大吼了一声，一把抽出腰间的横刀，率四名刚登上了城头的士兵急速冲进了烽火台中，与此同时，烽击杀了两名巡哨的华军特战营士兵也从烽火台的另一冲进了台中。

烽火台高三层，底层是过道，二层方才是士兵们睡觉的地儿，至于第三层则堆满了掺杂狼粪的柴草，层与层之间皆有不算长的梯道相连，时值孙盛率部冲进二层之际，六名被从睡梦中惊醒过来的薛延陀士兵尽皆光着膀子，个中也就只有三名反应最快的士兵抽出了弯刀，一见及此，孙盛等人自是不会有甚客气可言，呐喊着便冲上了前去。

战事惨烈却并未持续多久，饶是六名薛延陀士兵拼死抵抗，奈何单兵作战能力本就不如华军特战队官兵，加之心慌意乱之下，士气全无，一番血拼下来，六名薛延陀士兵全都被斩杀当场，而华军特战营官兵不过只付出了两人轻伤的代价而已。

“发信号！”

尽管勉强算是完成了预定之作战目标，可孙盛对过程却显然很是不满，但却并未痛骂最早出手的那两名士兵，仅仅只是狠狠地瞪了二人一眼，便即以不耐的口吻下了道命令，旋即便见一名华军特战营士兵急速冲上了台顶，抓起一支插在台顶护栏外的火把，有节奏地舞动了起来。

“薛将军此去只消为疑兵即可，且不可强与敌战。”

随着信号的发出，狭窄的山谷中很快便亮起了大批的火把，早已轻装潜伏在谷道中的两万华军将士飞快地沿着崎岖的谷道冲向了城墙，个中一万五千将士沿着城墙一路向西南方向缓缓前行，另一路则越过城墙，向西北进发，于临分道扬镳之际，苏定方显然还是有些放心不下，满脸恳切之色地又嘱咐了薛万彻一番。

“大将军放宽心好了，末将知道该如何做的。”

苏定方这么句交待其实都已说了好几回了，薛万彻自不免有些不爽，只是碍于彼此间一直并肩作战的情分，薛万彻倒也不曾恶言相向，随口吭哧了一声之后，便即沿着软梯下了城头，率部翻山越岭地向居庸关外赶了去。

“全军都有了，灭掉火把，沿城墙向南，出发！”

送别了薛万彻所部之后，苏定方也自没再迟疑，挥手间便已下了道将令，率部便往三十余里开外的山河堡方向进发……

山河堡，北齐高洋所建，离居庸关四十余里，堡城不大，只能屯兵五百之数，东西二门皆开在城墙上，堡城本身不用于通关，南北皆无门，虽有谷道，却不能通行，烽火台设于堡城的正中央，关城高大险峻，易守难攻，正面冲击，非十数倍之兵难以下之。

时值华军大军进逼居庸关之际，山河堡的守御相当之森严，前后关城上点亮了不少的火把，不单部署了双岗双哨，更有三支巡哨沿着关城往复巡视，在这等情形下，要想偷袭堡城，难度无疑极高，连夜率部急赶到离堡城里许开外处的苏定方在得知了前出侦查的华军特战营士兵之禀报后，也自不免为之头疼不已，正自寻思着是否要发起强攻之际，好运却是突如其来地降临了——寅时将至之际，山间起雾了，一开始只是薄如轻纱一般，可很快便已浓得伸手难见五指，大喜过望之下，苏定方紧着便下令孙盛率特战营即刻前去抢城。

“啪嗒、啪嗒。”

寅时三刻，雾越来越大了，就算有着火把的照明，也难以看出三步之外的景象，四下里一派的死寂，两名在城门楼前值守的哨兵明显有些顶不住困意的侵袭，人虽勉强还站着，可身子却是靠在了城碟处，时不时地打着盹，就在此时，二人附近突然发出了两声轻响，可两名岗哨竟是浑然一无所觉，别说去查看个究竟了，便是连头都不曾摆动上一下，依旧靠着城碟频频点头打盹不已。

疏忽大意的下场从来都不会好，这不，一阵轻轻的摩擦声响起中，两名黑衣蒙面人已若壁虎般顺着飞爪的软绳从城下冒出了头来，恰恰就在离那两名哨兵不足四尺之处，假若那两名哨兵稍有点警醒之心思，根本不用走动，只须扭一下脖子，便能发现不对，只可惜假若终归是假若，直到两名黑衣蒙面人悄无声息地潜行到了哨兵们的身后，两名哨兵依旧一无所觉，结果自然不会有意外，很快便被两名黑衣蒙面人给割了喉，到死都不曾发出一丝的声响。

“敌袭、敌袭……”

两名哨兵的轻忽不单是害了自家的小命，关城上另外几名岗哨也因此没了性命，很快，一大批黑衣蒙面人陆续沿着绳梯上了城头，直到此时，一队巡哨方才发现了不对，刹那间，狂呼声，报警的号角声便即打破了黎明的宁静，整个关城内顿时便全都乱成了一团，偏偏此时雾正浓，被惊醒过来的守军将士根本不知道敌从何处来，近五百名士兵大多有若无头苍蝇般在城堡中四下乱窜不已。

“出击，杀向关城！”

苏定方虽已率前军借助大雾的掩护潜行到了离关城不足二百步的距离上，奈何视线受阻，同样也不清楚关城中的情形究竟如何，只是听得关城上响动不对，他第一时间便下达了攻击令，率部沿着城墙向关门处狂冲了过去。

“咯吱吱……”

苏定方方才刚冲到关城下，就听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响起中，两扇紧闭着的关门已被华军特战营将士们从内里推了开来，五千华军将士当即便有若潮水般冲进了堡城之中，可怜仓促应战的薛延陀士兵们连甲胄都不齐整，又哪能挡得住华军优势兵力的强突，战事完全就是一面倒的屠戮而已，待得到了天色微明之际，整座堡城都已落入了华军的掌控之中，美中不足的是堡城中央的烽火台被薛延陀乱兵给引燃了，冲天的狼烟一起，华军的行踪已然彻底暴露，再无偷袭下一处屯兵点之可能，对此，苏定方也自不甚在意，率部顺着城墙便往居庸关方向急冲了去……

“报，禀大俟斤，不好了，山河堡方向突然燃起了狼烟！”

从山河堡到居庸关虽还有着四十余里之距，可随着山河堡的狼烟一起，沿途的烽火台自是不免全都被惊动了，一道道狼烟很快便冲天而起，前后不到一刻钟的时间而已，便有一名轮值千夫长狂奔着赶到了居庸关的城守府中，将敌情报到了夷男处。

“什么？快，吹号，命令各部即刻集结，另，即刻派人向山河堡方向侦查，看堡城是否已落敌手！”

这一听山河堡燃起了狼烟，夷男自不免便被吓了一大跳，没旁的，只因山河堡若是丢了，华军既可以沿着城墙从侧翼杀来，也可以前出到关后，彻底掐死薛延陀大军的后路，一旦被华军包围在居庸关中，断然是死路一条，一念及此，夷男又岂能淡定得下来，紧着便连下了数道将令，旋即便听关城中号角连天震响中，近三万薛延陀将士全都被惊醒了过来，整个关城就此陷入了混乱之中。

“传令下去：全军出营，直逼关城！”

沿城墙一路皆是狼烟滚滚，目标实在太明显了些，不止是薛延陀大军被惊动了，早已集结待命的华军同样发现了不对，随着孟武一声令下，四万余大军立马迤逦地开出了营垒，缓缓向关城逼了过去……

第532章第五百三十二章 巧取居庸关（四）

第五百三十二章巧取居庸关（四）

“报，禀大俟斤，正面的南蛮军大举杀来了！”

居庸关距离山河堡毕竟有着四十余里之遥，哪怕奉命前去侦查的薛延陀士兵是策马沿着城墙狂奔，也自不可能及时探明敌情，夷男也只能是心急如焚地等待着，却不曾想报马未归，华军便已大举杀到了城下，见势不对，自有一名轮值士兵紧着便将此消息报到了夷男处。

“嘶……来人，传令下去，多派游骑，即刻出关沿军都山向东北方向哨探，若有发现，即刻来报！”

这一听孟武所部如此快便杀了来，夷男不由地便倒吸了口凉气，对华军包围自己的猜测自不免便更信了几分，只是居庸关乃要地，一旦有失，他势必要遭颉利可汗重处，正因为此，哪怕对事实已有所猜测，却依旧不敢就这么弃关而走，只能是在疾步赶赴城头的同时，恼火已极地下了道将令。

“吹号，第一队出击！”

陈兵于城外一里处之后，孟武并未再似昨日那般先上投石机，而是毫不犹豫地便下了强攻之令，旋即便听号角声大作间，一千盾刀手扛着云梯呼啸着便冲出了本阵，随后又有两千弓弩手跟在其后，摆出的赫然便是强攻之架势。

华军虽是勇悍，拼命抢攻，奈何地利在敌手中，前仆后继地连攻了两轮，却始终未能杀上城头，反倒是损兵折将不少，纵使如此，华军依旧不曾停止进攻，不单步兵投入攻城，投石机部队也拼死向前推进，哪怕被城头的守城弩摧毁了不少，也自不管不顾，拼命地用飞火雷狂轰城头，战事一开始便是白热化之程度。

“报，禀大俟斤，山河堡已陷，大批南蛮军沿城墙杀至速儿岭堡城，正在叩关，答速也将军率部拒敌，兵少难支，请大俟斤速派援兵！”

大半个时辰过去了，关城依旧牢牢地掌控在薛延陀军的手中，然则夷男却根本开心不起来，总觉得事情怕是没那么简单，果不其然，派去侦查山河堡动静的士兵终于赶了回来，带来了个令夷男眉头狂皱不已的消息。

“去，告知答速也，就说南蛮军正急攻我居庸关，暂时无法派出援兵，着其务必坚守到天黑！”

山河堡的丢失早在夷男的意料之中，如今他不确定的只是华军是否已派出大部队去断自己的后路，在未搞清此点之前，他一时间还真就下不了弃城而走之决心，当然了，为确保能及时脱身，他自是不可能在此时派兵去增援二十余里外的速儿岭堡城，至于答速也么，已然被其当成弃子了的。

“报，禀大俟斤，关外十五里处发现大批南蛮步军正沿山边高速向我关城后方杀来！”

孟武所部的攻势一浪高过一浪，在这等不惜一切代价的强攻面前，薛延陀军虽是依旧牢牢地掌控着关城，可在华军飞火雷的轰击中，也自不免减员不少，这等怪异的情形本就令夷男眉头不展了的，而更坏的消息却又接踵而来了。

“什么？何人领的军，有多少兵马？”

听得报马如此说法，夷男的脸色不由地便是一白，紧着便喝问了一嗓子。

“回大俟斤的话，看旗号，领军大将应是薛万彻，其部贴山而行，难以看清规模，然光是前军便有数千之多。”

见得夷男声色不对，报马自是不敢稍有轻忽，紧着便将所探明的敌情报了出来。

“该死，快，去唤李护即刻到此！”

这一听自己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夷男的心顿时便乱成了团麻，弃关而走的心思一起便再难抑制下去，问题是眼下孟武所部攻城正急，他便是要全军而走也难，惶急不已间，一个念头突然打心底里浮现了起来，但见其眼神猛地一亮，已是冷声断喝了一嗓子。

“末将叩见大俟斤。”

李护本是高开道手下一员偏将，在高开道败亡之后，李护便即率残军降了夷男，此番薛延陀军之所以能在守城战中发挥出相当之水准，皆是李护所部残军教导之结果，只不过夷男并未完全信任李护，除了那些操作守城弩的士兵之外，李护所部全都被监视居住在了城中兵营里，这会儿冷不丁听闻夷男有召，李护又哪敢有丝毫的怠慢，匆匆便赶到了城门楼中，一见到夷男的面，紧着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李将军不必多礼了，某刚接到急报，有一股南蛮军偷越了长城，目下正在袭扰沮阳，此股贼军不除，我军后方难平，故，某当自率大军前去征剿，关城便先交由李将军总揽，务必坚持到末时正牌，我大军便可凯旋归来，李将军可都听清楚了？”

夷男虽是心急着逃命，但却并不打算带着李护所部一道，而是打算将其当成断尾来用，当然了，为了能稳住李护，夷男的话自是说得个漂亮无比。

“这……”

李护又不傻，饶是夷男说得再动听，他也不会不清楚自己所部怕是被当成弃子处理了，脸色当即便垮了下来。

“李将军向来忠勇可嘉，此一条，某是信得过的，此战若胜，某当向可汗表尔之大功，幽云十六州皆封为李将军所有，子子孙孙皆荣华富贵，还望李将军莫要自误的好。”

这一见李护在那儿犯着踌躇，夷男的脸色立马便板了起来，在许下重诺的同时，也没忘了放出句威胁之言。

“末将遵命！”

听得夷男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么个份上，李护自是不敢再多犹豫了，紧着便昂然表了态，只是眼神里却是飞快地闪过了一丝异样的精芒。

“那好，李将军即刻将手下将士调上关城，待得打退了南蛮军此轮进攻，便即接手关中防务，去罢。”

夷男眼下急着要脱身而走，自是无心跟李护多罗唣，也自不曾注意到李护眼神有所不对，紧着交待了几句之后，便即将其打发了开去。

“第五队，接着上！”

一个半时辰的血战下来，华军连着四拨攻势都不曾冲上城头，反倒是死伤了三千余众，损失惨重得令孟武心都在淌着血，奈何为了达成战略欺骗，他又不得不狠着心派兵去送死，这不，第四拨攻城部队方才刚败退下来，花了一炷香时间调转了下阵型之后，孟武紧着又冷声下了攻击之令。

“跟我来，抢城！”

面对着惨重的伤亡，华军将士们也自都已是杀红了眼，时值孟武一声令下，负责抢城的一名华军郎将一把将身上的盔甲卸下，光着膀子，拎着把横刀便咆哮了起来。

“且慢！”

就在华军第五拨攻城部队将将发动之际，城头上突然出现了一面白旗，一见及此，孟武紧着便是一扬手，高声叫了停，而后又派出了名亲卫，直接纵马去了城下。

“莫要再攻了，薛延陀贼军已逃，某乃李护，愿率部开城请降，还请保证我军上下之性命安全。”

孟武的亲卫方才刚策马赶到伏尸累累的城下，都还没来得及向城头喊话呢，就见李护已手持着白旗从城碟后头探出了头来，朗声高呼了一嗓子。

“等着。”

事关重大，前出的亲卫自是不敢擅自做主，高声回应了一句之后，便即策马回到了中军处，将李护的请求报到了孟武处。

“某乃帝国左骁卫大将军孟武是也，李将军且自放心，我帝国向来不杀俘，更遑论将军献关有功，某自当表奏陛下，为将军请功，军情紧急，还请李将军早作决断。”

一听李护要献关，孟武自是不疑有它，心弦猛然一松之余，也自不顾身为大将军之尊，亲自策马来到了关城之下，朗声给出了承诺。

“多谢大将军抬爱，末将这就开关出降！”

这一见孟武亲自到关前给出了保证，李护自不会再有甚疑虑，满脸诚恳状地谢了一声之后，便即缩回了头去，不多会，便听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响起中，两扇紧闭着的关门已被人从内里推了开来，紧接着，李护亲率所部两千余众迤逦着从关中行了出来。

“进关！”

付出了如此大的牺牲，总算是拿下了关城，孟武的双眼不禁为之湿润了起来，但却并未有甚感慨之言，好言安抚了李护一番之后，便即一挥手，豪气十足地断喝了一嗓子，率部迤逦地行进了关城之中……

“报，禀陛下，孟武将军所部已克复居庸关北口，李大都督已率主力兵进沮阳，现有战报一封在此，请陛下过目。”

永宁华军大营中，张君武正是眉头微皱地端坐在沙盘前，冷不丁却见中军官张磊陪着一名报马从帐外行了进来，张君武的视线立马便扫了过去，一见及此，那名报马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轻忽，赶忙疾走数步，抢到了近前，一个单膝点地，已是紧着禀报了一句道。

“哦？哈哈……好，干得漂亮，传朕旨意，各部即刻收拾行装，明日一早兵进七龙潭！”

这一听李靖所部进展顺利，张君武的龙颜登时为之大悦，紧着接过了捷报，飞快地过了一遍，忍不住便放声大笑了起来……

第533章第五百三十三章 开门见红（一）

第五百三十三章开门见红（一）

“叔宝兄，陛下处可是有甚新指示了么？”

七龙潭，华军前军大营中，自打接到了信使送来的密诏之后，秦琼便一直不曾开口言事，手捧着密诏，眉头微皱地沉思不已，这等模样一出，端坐在一旁的尉迟恭可就有些沉不住气了，一边伸长了脑袋地往密诏边上凑，一边涎着脸地探问了一句道。

“嗯，李药师已克复居庸关，目下正督军急进，兵围沮阳，另，陛下明日一早将率主力赶来七龙潭，着我军相机行事。”

听得尉迟恭见问，秦琼也自不曾隐瞒，在放下密诏的同时，简要地将个中内容概述了一番。

“相机行事？哈，要俺说，那就打，先灭掉对面那伙同罗混球！”

这一听秦琼如此说法，尉迟恭登时便来了精神，但见其猛拍了下大腿，兴致高昂地便嚷了起来，双眼里满是渴求一战之疯狂，这也不奇怪，自打奉命兵进七龙潭时起，到如今都已近两个月的时间了，他愣是不曾好生厮杀过一回——为确保僵持局面不被打破，当初张君武可是下过了严令，着前军不得大举出击，故而，两军虽在七龙潭一带打得热闹，可都是小规模的激战而已，出动的兵力从来就不曾超过三千之数，无论是秦琼还是尉迟恭，都不曾亲自上阵过。

“唔……也好，着令各部即刻全军出击，一举打垮当面之敌！”

说实在的，秦琼也自受够了对面那帮同罗部族军的嚣张气焰，若不是因着张君武的严令，秦琼早率手下五万强军杀奔涞源去了，又岂会在这七龙潭处跟区区三万同罗骑军纠缠如此之久，而今密诏里既言相机行事，秦琼本就倾向于战，这会儿见尉迟恭也是这么个想法，他自是不介意从善如流上一回的。

“呜，呜呜，呜呜……”

二将皆是雷厉风行之人，一旦有所决断，行动起来自是格外之迅速，这才半个时辰不到，就听华军大营中一阵凄厉的号角声暴响不已间，大批人马已从敞开着的大营里迤逦而出，排着整齐的队列，向四里开外的同罗军大营逼了过去。

“报，禀大俟斤，南蛮军突然大举出动，正在向我大营逼来！”

两军大营间原本就有着双方不少的游哨正在彼此追逐绞杀，时值华军如此大规模杀出了大营，众同罗族游骑们自是不敢再在原地多呆，乱纷纷地便往自家大营方向撤了去，更有一名见机得快的，紧着便将敌情禀报到了同罗族酋长毕博契处。

“嗯？来得好，传令下去，全军集结，出营备战！”

毕博契一向自命勇武，此番受命前出七龙潭与华军对峙，曾多次率部前去华军大营邀战，试图一举打垮秦琼所部，以彰显同罗族骑军之威名，只可惜每当他率军大举出击之际，华军总是闭营不战，而当他派出小股部队前去袭扰华军之际，又总遭华军骑军大举驱逐，就这么对峙了近两个月下来，可谓是憋屈得慌，而今一听华军大举杀来，毕博契自以为扬名的机会到了，竟是大喜过望地下达了全军出击之令。

华军的布阵速度很快，一到了离同罗军大营约两里半左右的距离上，便即停了下来，以中军为基准，飞快地向两边展开，个中李大亮为左翼，统六千骑兵、一万步军；尉迟恭为右翼，统六千骑兵、一万一千步军；秦琼自率八千骑兵、九千步军为中军，总兵力为两万骑军以及三万步军。

同罗军皆骑军，开进的速度自是不慢，就在华军刚刚列好阵型之际，同罗军也已大举赶到，同样是左中右一字排开，个中毕博契自率一万二千骑为中军，左翼大将毕博契之二弟弥须步，拥兵九千骑，右翼则是同罗族悍将史古多西，率兵一万余骑，总兵力为三万一千余骑。

“谁敢去打头阵？”

毕博契并未接到薛延陀大军已兵败之消息，一门心思想要扬同罗族之威名，这才刚列好了阵型，便已是顾盼自雄地嚷嚷了一嗓子。

“且看孩儿去取头功！”

草原人都是好勇斗狠之辈，值此自家酋长放言之际，自是全都来了精神，尽皆想抢着出阵，只是谁都不曾快过毕博契之次子阿迷古多，但听其只一声疾呼，也没等其父有所表示，便已策马冲出了本阵，在两军阵前，一边耀武扬威地往来驰骋着，一边用突厥语叽里呱啦地狂吼个不休。

“贼子找死！”

尽管听不懂阿迷古多在嚷嚷些甚，可其之嚣张姿态一出，登时便惹恼了尉迟恭，但见其一声咆哮之下，已跃马横枪地冲出了本阵，势若奔雷般地向阿迷古多冲了过去。

“啊哈！”

阿迷古多性子酷似其父，都是自命不凡之辈，尽管见得尉迟恭彪悍威猛，也自不以为意，但见其快马冲上了前去，一声大吼之下，手中的长马槊便已猛然暴击了出去，竟是打算杀尉迟恭一个措手不及。

“贼子敢尔！”

这一见阿迷古多如此张狂，尉迟恭登时便怒了，一声大吼之下，手中的长马槊便已猛然挥击了出去，势大力沉已极。

“呼……”

阿迷古多敢悍然冲出来打头阵，武艺自是不差，先前攻出的那一枪看似狂猛，其实不过只是个虚招罢了，待得见尉迟恭出枪拦截，阿迷古多的嘴角边立马便绽露出了一丝自得的狞笑，只听其一声大吼之下，双腕一扭，原本笔直刺出的枪势一颤间，突然有若灵蛇般一个下沉，于电光火石间避开了尉迟恭的拦截之势，再猛力振臂一送，锋利的槊尖便已高速捅向了尉迟恭的小腹。

“铛！”

尽管有些意外阿迷古多会耍诈，然则尉迟恭却并未因此乱了分寸，但见其于间不容发之际猛然一横臂，准确地便用槊尾荡开了阿迷古多的攒刺。

“呼……”

彼此对碰了一记之后，两马已然交错而过，可就在此时，却见阿迷古多双臂猛地一紧，强行收住了被荡开的枪势，紧着一扭腰，手中的长马槊便有若鞭子般反抽了出去，快逾闪电般直取尉迟恭的后腰。

“铛！”

阿迷古多这一记反抽极为的突然，速度更是快得惊人，当即便在华军阵中激起了一阵惊呼之声，然则要想伤到战阵经验极其丰富的尉迟恭么，显然不可能，只见尉迟恭左手松开了槊柄，右手猛然一个反抽，便已将阿迷古多的抽击挡了开去。

“老贼，死罢！”

一个回合的较量下来，阿迷古多连攻了尉迟恭两招，尽管未曾伤到人，可场面上无疑是占据了上风，对此，阿迷古多自是得意非凡，这才一拧转了马首，便又狂吼着向尉迟恭杀奔了过去，当真是骄横不可一世。

“啊哈！”

阿迷古多这等狂态一出，尉迟恭的双眼立马便泛了红，面色狰狞地一个打马加速，迎着阿迷古多便冲了过去，待得到了两马将将相交之际，只见尉迟恭的双腿突然猛夹了一下马腹，座下的战马吃疼之下，当即便长嘶了一声，有若离弦之箭般便蹿了出去，借此冲速，只听尉迟恭一声大吼，双臂一振间，手中的长马槊便已笔直地攒刺而出了，这一枪没啥花俏，有的只是快与猛，霸烈的枪势过处，空气都被震荡出了破碎的波纹，足可见枪上所附的力道有多强。

“哈！”

这一见尉迟恭这一枪如此之狂霸，阿迷古多当即便被吓了一大跳，哪敢有丝毫的大意，大吼了一声，双臂一振间，手中的长马槊便已斜挑了出去，试图以巧劲卸开尉迟恭的枪势。

“铛！”

阿迷古多的反应自是不慢，出枪也自很快，只不过他显然低估了尉迟恭的力量，手中的长马槊虽是挑中了目标，却根本不曾荡开尉迟恭的枪势，仅仅只震斜了一线而已，而他自己却是被震得险些握不住枪柄，不仅如此，身形更是被震得歪斜不已，措不及防之下，锋利的槊尖已刺到了离其左胸不足一尺之距上。

“哎呀！”

见势不对，阿迷古多登时便慌了神，拼命地一侧身，总算是躲过了被一枪捅穿胸膛之命运，只是反应稍慢了一线，到底还是没能完全让开尉迟恭的刺击，左肩处当场便被划拉开了一大道血口，纵使有着虎头铠的掩护，也依旧伤得不轻了，剧痛袭来之下，阿迷古多哪敢再战，惨嚎了一声，脚下一点马腹，便打算向斜刺里逃将开去。

“给老子下去！”

阿迷古多倒是想逃，可惜尉迟恭早就防备着他这一手了，只见尉迟恭右手飞快地松开了槊柄，往腰间只一抹，大铁鞭已抽在了手中，顺势一个狠砸，准确无比地砸在了阿迷古多的后腰上。

“啊……”

尉迟恭的力量何其之大，这一鞭下去，当场便抽断了阿迷古多的腰椎骨，到了此时，阿迷古多又哪还能坐稳马背，惨嚎一声，口鼻处鲜血狂喷地便一头栽落了马下，但却并未就此丧命，而是手足乱摆地在地上挣扎狂呼不已。

“快救我儿！”

毕博契原本正自得于其子之威风，却不曾想这才第二个回合而已，阿迷古多便已被尉迟恭生生打成了重伤，一见及此，毕博契登时便慌了神，不管不顾地便狂嚷了起来……

第534章第五百三十四章 开门见红（二）

第五百三十四章开门见红（二）

“我去！”

“贼子受死！”

……

眼瞅着自家少族长在战场中央哀嚎挣扎，同罗军诸将们顿时全都为之惊怒不已，随着毕博契一声大吼，立马便有两名大将同时冲出了本阵，个中一名身材高瘦的大将直接便冲向了阿迷古多，显然是打算先将自家少族长抢回本阵，另一名身材魁梧的络腮胡大将则飞速向尉迟恭冲杀了过去，此人正是同罗族中第一勇将切旺伦贝。

“嗖！”

在两员敌将狂冲而出之际，尉迟恭方才刚在离狂呼乱嚷的阿迷古多不远处调转过马头，这一见两名敌将如此行事，立马便断明了二将之意图，自不会有甚客气可言，但见尉迟恭飞快地将右手中的大铁鞭收回了马鞍边，左手一沉，便已将长马槊准确地搁在了得胜钩上，顺势一抄，便已将铁胎弓取到了手中，只一箭便将飞驰中的高瘦敌将射落了马下。

“啊呀呀……”

这一见尉迟恭居然当着自己的面放箭杀人，切旺伦贝登时便被激怒了，怪叫一声，纵马如飞般地便向尉迟恭狂冲了过去。

“找死！”

收起了铁胎弓之后，尉迟恭并未再去击杀兀自在哀嚎不已的阿迷古多，但听其一声大吼之下，脚下猛地一夹马腹，座下战马当即便长嘶着冲了起来，于途，只见尉迟恭双手一抄，便已快捷无比地将长马槊再次握在了手中，迎着切旺伦贝便是一枪攒刺了过去。

“铛！”

切旺伦贝自忖力大，见得尉迟恭枪到，也自不避不让，双臂一送间，同样攻出了一枪，与尉迟恭来了记硬碰，但听一声巨响过后，二将手中的长马槊同时被震得荡漾了开去，不仅如此，二将的身子也自猛然一歪，重心失衡之下，皆已失去了再次出手之机会，不得不各自纵马在远处兜转而回，这第一回合的交手下来，赫然是平分秋色之势。

“杀！”

尽管有些意外于切旺伦贝的力量之足，然则尉迟恭也自怡然不惧，这一兜转回来，紧着便又策马冲上了前去，于两马将将相交之际，大吼了一声，一招“三连击”便已猛然攒刺而出了。

“铛、铛、铛！”

见得尉迟恭快枪攻袭而来，切旺伦贝自是不敢掉以轻心了去，紧着也还了招“三连击”，毫不示弱地跟尉迟恭又连对了三枪，依旧是谁也奈何不得谁。

战，再战！两名勇将彻底杀红了眼，在两军阵前往来冲杀个不休，各种强招妙招层出不穷，这一战便是四十余回合过去了，渐渐地，力量稍逊一筹的切旺伦贝已处在了下风之势，被尉迟恭压得守多攻少，眼瞅着力已不能支，切旺伦贝胆气已丧，在又一次对冲而过之后，切旺伦贝并未再打马兜转而回，而是径直往本阵逃了去。

“贼子，哪里逃，留下头来！”

这一见切旺伦贝要逃，尉迟恭自是不肯善罢甘休，一拧马首，便衔尾直追了上去。

“嗖、嗖、嗖！”

听得身后马蹄声急，切旺伦贝虽不曾回头观望，可手下却是丝毫不慢，飞快地在将长马槊搁下的同时，取弓在手，一个回头望月，瞄着尉迟恭便是一个连珠箭发，三支雕羽箭呈品字形向尉迟恭激射将过去。

“铛、铛、铛！”

切旺伦贝取弓的动作虽是隐蔽，可追在其后的尉迟恭却是早已看得个正着，这一见箭到，紧着便一振臂，瞬间抖出了十数朵枪花，将三支雕羽箭全都挡了开去。

“全军出击，杀啊！”

见得切旺伦贝也已败在了尉迟恭手下，而自家次子还在场心处哀嚎不已，毕博契已是忍无可忍，也自顾不得甚斗将不斗将了的，大吼了一声，率部便狂冲了起来。

“噗嗤！”

这一见同罗军大举杀出，尉迟恭自是不敢再死追着切旺伦贝不放，赶忙一拧马首，便往本阵退了去，于途中，在冲过阿迷古多身旁之际，也自没忘了给其来上一枪，彻底了结了阿迷古多的性命。

“投石机发动，弓箭手准备！”

面对着狂冲而来的三万余同罗骑军，秦琼并未第一时间发动反击，而是冷声下了道将令。

“嘭、嘭、嘭……”

随着秦琼的将令下达，便见负责指挥远程攻击部队的一名华军偏将紧急挥动了手中的小红旗，旋即便听机簧声大作间，华军阵列前的二十余辆野战弩车以及百余架投石机几乎同时开始了轰击。

野战弩车的射程以及威力虽远不如大型守城弩，可用来攻击密集冲锋的骑军，杀伤力依旧不容小觑，但见二十余支大型弩箭急速扎进了汹涌而来的骑阵之中，当即便有若铁犁般在同罗骑军中犁出了二十余道血肉横飞的道路，所过处，无论是人还是马，只要挨着了，那便是粉身碎骨之下场，紧接着百余枚石弹也自从天而降，再度在同罗军阵中激起了一阵惨嚎声，然则同罗骑军并未因此停下冲锋的脚步，依旧有若潮水般向华军大阵狂冲而来。

“放箭！”

骑军冲锋的速度自是极快，尽管饱受华军远程部队之打击，可同罗骑军却依旧飞速地冲到了离华军大阵只有七十余步的距离上，一见及此，秦琼高举着的手立马猛地一挥，再度发出了攻击之令。

“嗖、嗖、嗖……”

华军阵列的前排全是弓箭手，数量多达六千之众，这一同时松开扣在弦上的手指之下，密集的箭雨便已铺天盖地般地向同罗军前锋部队罩了过去，刹那间便将冲在最前方的同罗军骑兵射倒了一大片，整个冲锋势头自不免便猛然一窒。

“骑军出击，给我杀！”

眼瞅着同罗军骑阵已乱，秦琼自是不会错过这等破敌之良机，一声大吼之下，一马当先地便冲出了本阵。

“华夏儿郎，战无不胜，华夏儿郎，战无不胜！”

近两个月以来，华军虽不曾与同罗军展开决战，可彼此间的小规模战事却是打了不老少，双方虽是各有胜负，可对于素来战无不胜的华军来说，无疑是个耻辱，而今，报仇雪恨的时机已至，众华军将士们又怎会有甚迟疑，齐齐呼喝着战号，有若奔雷般地便跟着三军主将冲了起来。

平心而论，同罗骑兵的单兵素质并不差，在小规模战事之际，总能跟华军铁骑相抗衡，可论到战术配合么，同罗骑军的训练水准就浑然无法跟陇右铁骑相比拟了，双方只一个对冲，彼此间的差距便已是一目了然——同罗骑军虽众，却是一盘散沙，哪怕骁勇异常，可在华军的集团冲锋面前，根本无力抵挡，仅仅只一个对冲而已，同罗军骑阵便已被华军三个三角突击阵冲得个七零八落。

“撤，快撤！”

眼瞅着败势已难有翻盘之机会，毕博契先前的雄心壮志早已被深深的惶恐所取代，哪敢再战，一拧马首便往大营方向狂逃了去，他这么一逃不打紧，本就处在了狼奔豕突状态下的众同罗族将士们又哪还有甚斗志可言，呼啦啦地便全都往后狂逃不止。

“着步军即刻兵逼敌营，用飞火雷给我轰！”

同罗族乃是马背上的民族，战术素养虽只是一般，可论及骑术么，却是个顶个的强，这一逃起来，当真快得很，饶是华军拼命追击，也就只吃掉了些掉队的零散小股骑兵，绝大多数同罗族将士都手脚麻利地逃回了大营之中，用弓箭挡住了华军骑军的衔尾追杀，一见及此，秦琼可就怒了，一声令下之后，便见原本停留在后方的华军步军开始了整体前移，在骑军的掩护下，大模大样地在同罗族军营外摆开了阵势，先用中型投石机轰击敌栅栏，又以弓箭手方阵掩护十数架大型投石机的推进，最后用大型投石机可着劲地往敌营中砸飞火雷，直炸得同罗军将士心胆俱丧。

“走后营，全军撤回涞源！”

同罗族将士虽擅射，奈何手中的弓都是骑弓，射程不足，根本没法压制住华军的弓箭手部队，也自没法给华军的远处部队造成甚威胁，有心以骑军出营么，奈何华军铁骑就虎视眈眈地在不远处压着阵，眼瞅着情形不对，尽管不甘得很，毕博契也只能是无奈地下达了弃营而逃之命令。

“步军攻占敌营，骑军都有了，跟我来，追！”

毕博契倒是舍得壮士断腕，奈何秦琼却不打算纵虎归山，一侦知同罗骑军已从后营逃走，紧着便下达了追击令，率部在后穷追不舍。

“进城，快进城！”

双方都是骑军，速度自是都不慢，一前一后地在平原上飞驰着，一口气便跑出了百余里地，待得到了天已黄昏之际，赫然已到了涞源城下，这一见城门洞开着，毕博契顿时便大松了口气，疾呼了一声，率部便狂冲进了城中，只是一进城，毕博契便即傻了眼，没旁的，只因涞源城赫然已是空城一座，别说本应在城中的突厥可汗了，便是百姓都没见一个，整座城池死寂得有若鬼蜮一般……

第535章第五百三十五章 开门见红（三）

第五百三十五章开门见红（三）

“关城门，快关上城门！”

尽管搞不懂涞源为何会是一座空城，可听得远处马蹄声急，毕博契也自顾不得去细究根底，回过了神来之后，紧着便咆哮了一嗓子。

“全军止步！”

尽管已是拼力死追不放了，可惜还是迟了一步，待得率部赶到了涞源城下，同罗军已基本逃进了城中，在不明敌情的情况下，秦琼也自不敢以骑兵去冲城，只能是无奈地在离城四百余步处勒住了兵马，随后又派出了大批游骑去侦查周边之敌情。

“报，禀大俟斤，东城已空，并无人烟。”

“报，禀大俟斤，西城全空。”

“报，禀大俟斤，北城无人，城中亦未见有粮秣留存。”

……

就在秦琼派出大批游骑的同时，毕博契也派出了大批的士兵满城搜索，很快，一条条消息便已若流水般汇总到了其面前，结果么，很不幸，涞源城已空，无人也无粮秣。

“咄苾（颉利可汗之名），你个狗贼，老子饶不了你，狗东西，胆小鬼，背信弃义的蟊贼，你不得好死……”

毕博契虽是狂悖之人，却并不傻，到了眼下这么个地步，又如何会不知自己已被颉利可汗当成弃子了，大怒之下，污言秽语便即止不住地狂喷而出了。

“……”

见得自家酋长在那儿暴跳如雷地骂着大街，同罗军诸将们也自都不知该说啥才好了，面面相觑间，脸色皆是一派的灰败。

“传令下去，各部分散堵住四门，着令步军连夜赶来汇合！”

华军游骑的行动也自不慢，几乎就在毕博契破口大骂的同时，派出去侦查的华军游骑们也很快便将周边不见敌骑的消息报到了秦琼处，对此，秦琼也自无甚犹豫，紧着便下达了围城之令……

“报，禀陛下，我军大败同罗贼军，秦大将军已率部兵围涞源城，据查，突厥大军已撤往上谷（今之宣化县附近），涞源城已空，唯有同罗军残部一万八千余骑困守其中。”

瑞明三年十月初六，辰时三刻，原本麋聚在永宁一带的二十六万华军主力大举出动，沿着漕河一路向涞源方向急进，正自行军途中，一骑报马从西北方向疾驰而来，直抵中军处，一见到张君武的面，紧着便是一个滚鞍下了马背，单膝一点地，朗声禀报了一句道。

“呵，咄苾小儿逃得很快么，去回了秦大将军，让他莫急着攻城，只消困敌即可，朕率主力赶到后，自有安排。”

尽管早就知晓颉利可汗在侧翼遭李靖所部威胁的情况下，肯定会先行退兵，然则张君武却没想到这厮会退得如此之坚决，竟是不曾给华军留下关门打狗之机会，对此，张君武其实也不是很在意，毕竟他原本就没打算即刻便跟东突厥汗国死磕到底，也就只是想着以战逼和罢了。

“诺！”

张君武金口既开，前来禀事的报马自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紧着应了诺，一哈腰便翻身上了马背，匆匆便往西北方疾驰了去。

“来人，给李药师送去急信，着其率部缓进，待得朕的大军进抵妫州（位于今之涿鹿县西南二十里外。）后，再统军来与朕汇合，小心突厥贼军之偷袭，另，着张士贵即刻率两万骑兵兼程赶去涞源，与秦琼所部合兵一道，围死涞源城之敌！”

东突厥汗国的大军虽已撤走，但并不意味着华军已然胜券在握，恰恰相反，华军兵分两路之下，极有可能会遭东突厥大军的偷袭，对此，张君武自是不敢掉以轻心了去，将前来禀事的报马打发了开去之后，紧着便连下了两道旨意……

“报，禀大俟斤，不好了，南蛮皇帝亲率数十万大军已到了城外。”

瑞明三年十月初八，午时刚过，毕博契正自满面愁容地在城守府的大堂里发着呆，冷不丁却见一名轮值千夫长慌慌张张地狂奔而来，面色煞白如纸地嚷嚷了一嗓子。

“什么？”

这一听华军主力已到，毕博契当即便被惊得跳了起来，脸色瞬间便已难看到了极点——自打被困在涞源城中时起，毕博契便已想尽了办法要突围而走，只可惜几次趁夜突围，都被华军给打了回来，不单没能脱困，反倒是折损了不少的兵马，更令其忧心的是手下将士们所携带的干粮已基本吃光，到如今，就算华军不再增兵，他都已无力支撑下去了，更遑论华军几十万大军已到，区区涞源城又哪有可能守得住。

“大俟斤，我军粮秣已尽，这城恐是守不住了，不如……”

见得毕博契如此惶恐，侍立在一旁的切旺伦贝可就有些稳不住神了，这便紧着从旁闪出，小心翼翼地试探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唔……”

尽管切旺伦贝并未将话说完整，可意思却无疑是明摆着的，那便是要劝毕博契索性投降了华军，对此，毕博契倒是有些心动了，可又不免担心张君武会趁机下杀手，一时间自不免便犯起了踌躇。

“报，禀大俟斤，二头人在城下求见。”

就在毕博契犹豫不决之际，又一名士兵匆匆赶了来，一见到毕博契的面，紧着便是一个单膝点地，气喘吁吁地禀报了一句道。

“哦？走，看看去！”

二头人指的便是毕博契之弟弥须步，在七龙潭一战中，弥须步所部跟主力逃散了，并未进入涞源城中，毕博契本以为其弟必已是凶多吉少了的，却不曾想其居然是落入了华军手中，还跑来城下求见，毕博契的心不由地便是一动，略一踌躇之后，紧着便往南城方向赶了去……

“大哥。”

毕博契方才刚从城门楼旁的梯道处行将出来，就见弥须步已是几个大步抢上了前去，热泪盈眶地嚷了一嗓子。

“你怎么……”

毕博契本以为弥须步应是被华军押解着在城下劝降来着，却不曾想其居然已在城头上了，不由地便是一愣。

“好叫大哥得知，小弟前日被冲散后，本打算紧着来投大哥的，奈何半道上被南蛮、啊不，是帝国大军追上，敌众我寡之下，不得已，只能姑且降之，幸得帝国皇帝陛下鸿恩，饶了小弟之命，又赦免了我部四千余将士之性命，不仅如此，这两日来，我同罗族流散在外的两千余将士也陆续降了，皇帝陛下待我等甚厚，不单不罪，反倒言曰愿与我同罗族通好，此番我同罗南侵，不过是受了咄苾小儿之蒙蔽，虽有过，却在可赦之列，只消肯改，皇帝陛下自不降罪我等，待得战后，可自行回归草原，所有马匹兵刃，帝国一概不取，大哥，那咄苾小儿无情无义，我同罗一族何苦为其卖命，此时若是不降，皇帝陛下一怒，涞源必然不保啊，还请大哥早作决断。”

弥须步显然很是激动，一开口便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大通，在介绍自家遭遇的同时，也没忘了劝降之言。

“当真？”

同罗族乃是铁勒九姓之一，虽以骁勇善战闻名草原，可本身却不是大族，全族不过八万余人口，可战之兵也就三万余，都被毕博契带到了河北，倘若全军尽没的话，同罗族元气大伤之下，注定会被草原诸族趁机灭掉，而这，自然不是毕博契所乐见之局面，若是真能保全手下将士，还能将马匹、兵刃都带回草原，毕博契又岂有不乐意之理，只是这么个条件未免太宽厚了些，宽厚到毕博契都不敢相信之地步。

“大哥明鉴，确是如此，皇帝陛下说了，愿与大哥歃血为盟，永不相负，大哥，不能再等了，若是惹怒了皇帝陛下，我同罗一族怕是再无活路了啊。”

早在听张君武说起此劝降条件之际，弥须步其实也不敢相信，只是见华军并未对其手下部众有所虐待，饮食等皆与华军将士一样，不仅如此，还准许弥须步统领先后被俘的六千余同罗族战士，甚至不曾没收同罗军将士的马匹、兵刃，显示出了足够的诚意，弥须步自是不愿见华军真发起毁灭性攻城战的那一幕，这会儿见得其兄兀自犹豫不决，登时便急了，紧着便一头跪在了地上，苦苦哀求了起来。

“大俟斤，二头人说得是，咄苾那混账小儿如此对待我同罗族人，我等岂能再为其效力！”

“大俟斤，帝国兵强马壮，咄苾小儿早晚被灭，我等何苦为其殉葬，早降早好。”

“大俟斤，您就拿个章程罢，我等听您的。”

……

面对着城下三十余万帝国大军，同罗族诸将们早没了斗志，这会儿听得弥须步所言不像有假，自是人人为之心动不已，七嘴八舌地便围着毕博契嚷嚷个不休。

“唉……传令下去，全军集结，开城请降。”

毕博契本就已无甚战心，所担心的不过只是怕张君武会秋后算账罢了，可再一想，自己就算不降，内无粮草、外无援兵的情况下，区区涞源城又能守上多久，最终也不过只是个死字罢了，与其憋屈而死，倒不如赌一下张君武的人品，这等念头一起，便再也压制不住了，但听其一声长叹之下，最终还下了开城请降之令……

第536章第五百三十六章 弄巧成拙（一）

第五百三十六章弄巧成拙（一）

“陛下，请恕老臣直言，同罗不过小族而已，本无足轻重，实不值陛下如此厚待之，且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老臣以为草原人狼性十足，难有教化之可能，与其费尽心力而无功，不若一劳而永逸。”

毕博契开城请降之后，张君武待之甚厚，不单赐宴招待，赏赐金银珠宝不少，更准其独立成军，归突地稽节制，甚至亲口允诺其不参与对东突厥汗国之战，诸般恩宠可谓是宽厚到无以复加之地步，军中文武百官大多不明张君武此举用意何在，可敢就此提出质疑的，也就只有王诚一人。

“呵，轩逸可是担心朕弄巧成拙么？”

张君武并未在意王诚的犯颜直谏，可也没急着给出解释，仅仅只是笑着反问了一句道。

“这……”

还别说，王诚心里头就是这么想的，问题是当着张君武的面，他又哪敢真承认了下来，也就只能是支吾了一声了事。

“登善（褚遂良的字）对此事可有甚要说的么？”

张君武依旧不曾明言个中蹊跷，视线在随侍的几名文书身上转悠了一圈，最终着落在了若有所思状的褚遂良身上。

“回陛下的话，微臣以为此乃陛下之妙手也，千金买马骨是表，于突厥汗国境内埋下内乱之种子是实，窃以为不消数年，东突厥必亡无地焉。”

这一见张君武将问题丢了过来，褚遂良自是不敢稍有轻忽，飞快地整理了下思绪，朗声便给出了答复。

“哦？哈哈……那就托登善之吉言了，罢了，此事不过说笑耳，卿等听了也就听了，烂在心中便好，将来之事，且将来再说也罢。”

有些事可以做，却断然不能说，身为帝王者，哪怕在耍阴谋诡计之时，也都须得以光明之形象示人，个中道理，张君武显然比谁都清楚，正因为此，哪怕褚遂良所言是实，张君武也就只是以玩笑话的方式扯了几句，便将此事作了定论。

“陛下圣明。”

能随侍帝侧的，自然都不是等闲之辈，又怎可能会听不出张君武这等看似玩笑话背后的森然之意味，自是都不敢再在此事上多言罗唣，齐齐躬身称颂之余，心中皆是警钟狂响不已……

“报，禀可汗，南蛮军主力已至涞源，毕博契不战而降，南蛮军前锋正在向蔚州进发。”

上谷城外，东突厥汗国大军方才刚垒起大营不多久，就见一骑报马从南面疯狂冲来，一路直抵中军大帐，一见到颉利可汗的面，紧着便是一个单膝点地，气喘吁吁地禀报了一句道。

“混蛋，毕博契这条养不熟的白眼狼，安敢叛国，本汗定要灭了同罗一族！”

这一听毕博契不战而降，颉利可汗登时便狂暴了起来，一把将手中的金樽狠狠地砸在了面前的地毯上，怒不可遏地咆哮着，浑然忘了他自己又是如何对待毕博契的。

“……”

见得颉利可汗在那儿大发雷霆，帐中诸部酋长们当即便全都无语了，没旁的，毕博契之所以会落到走投无路之地步，完全就是颉利可汗一手造就的，若不是颉利可汗在撤兵时故意不通知毕博契，同罗族三万骑军要顺利逃走原本并不算难事，何至于被华军团团围困在涞源城中，在明知被自家可汗出卖的情形下，毕博契又怎可能会再为颉利可汗卖命的，此一条，本就是君不义在先，又岂能怪毕博契不忠，当然了，当着盛怒之际的颉利可汗之面，这等大逆不道的话语却是没谁敢说将出来的，缄口不言也就成了诸将们的一致之选择。

“……小人，无耻之尤，汗庭之败类，本汗定要砍下那混球之狗头，哼，都是尔等无能，丢尽了我突厥汗国之脸面……”

诸将们皆沉默以对之下，满大帐里也就只剩下颉利可汗的咆哮声在响个不停，一开始，此獠骂的还只是毕博契一人，到了末了，竟是连满帐人等也全都扫了进去，言语之刻薄，简直跟骂街之泼妇一般无二。

“可汗息怒，毕博契如今既降，蔚州必已难保，南蛮军兵分两路而来，一旦汇合，其势大涨，我军兵寡，恐难与敌硬撼，不若先退回草原，以图将来。”

自颉利可汗上台之后，执失思力尽管已失了宠，可毕竟还是汗庭大俟斤，忠心的依旧是汗庭，这会儿见得颉利可汗光顾着骂大街，却浑然没个章程可言，自不免便有些看不下去了，这便从旁进谏了一番。

“可汗明鉴，臣以为执失大俟斤所言甚是，今战机既失，徒战无益，我军姑且先退，待得南蛮军主力西归之后，我大军随时可以再进，实无须急于一时。”

“是啊，可汗，我军出兵已两月有余，如今严冬将至，战恐不利，且退上一步也好。”

“执失大俟斤所言不差，我军皆骑乘，来去自如，不似南蛮军大半步卒，调动不便，战与不战，主动权在我不在彼，确无必要与南蛮军硬碰。”

……

回纥、拔野古等族与同罗皆同属铁勒九姓，尽管早在数十年前便已各立部落，可毕竟打断骨头连着筋，在唇亡齿寒的心思下，自是不愿见颉利可汗死揪着同罗族的背叛不放，加之心下里借已起了厌战之心思，只是担心着被颉利可汗迁怒，不敢言退兵而已，而今么，既是有了执失思力起了头，回纥酋长乞麻厄思都等人自是全都来了精神，七嘴八舌地便全都出言嚷嚷了起来。

“都给本汗闭嘴！”

颉利可汗心中其实也早有退兵之意，可又不愿丢了面子，没旁的，这可是他上位以来的第一战，若是就这么灰溜溜地败回草原，他自己的威名受损事小，汗庭权威动摇才真是大麻烦，要知道突厥一族的本族人口其实并不多，之所以能称霸草原，靠的是强权压制，一旦汗庭权威出了问题，草原各族难免会生出异心，真到那时，汗庭离崩溃怕也就不远了的。

“什钵苾，尔可有甚破敌妙策么，嗯？”

见得颉利可汗发怒，正自嚷嚷不休的众酋长们顿时全都哑然了去，只是人人脸上自不免都挂着悻悻然之神色，对此，颉利可汗根本不加理会，在背着手大帐中来回踱了几步之后，这才将视线投向了自家侄儿什钵苾。

什钵苾，年十九，毕始可汗之长子，本应是接任可汗的不二人选，只因不得义成公主之欢心，以年岁不长之理由，剥夺了其继承权，今岁五月，颉利可汗即位后，封其为小可汗，封号为突利可汗，主管突厥汗国东部事宜，当然了，不过只是虚衔而已，此无他，突厥东部的主要民族为契丹、靺鞨等部，如今都已归附了帝国，突利可汗手下除了些族人卫队之外，根本无一兵一卒。

“可汗明鉴，南蛮军兵分两路而来，看似汹汹，其实不然，两军如今尚未合兵一道，彼此间尤隔着三百余里之距，我军若是先聚集重兵破其一路，此战尤大有可为处。”

突利可汗人虽年轻，可心却不小，自成年起，无时不刻都想着要夺回自己本应有的汗位，只可惜一直未能得便，加之唯恐引起颉利可汗的猜忌，在军中一直保持着低调，可眼下么，他显然不想再低调下去了，概因在他看来，掌握兵权的机会就在眼前，他自是不想错过了去。

“哦？说具体些。”

这一听突利可汗如此说法，颉利可汗登时便来了精神，眼珠子一转之下，心下里已是有了计较，但并未说破，而是紧着往下追问了一句道。

“回可汗的话，南蛮军李靖所部虽也有十数万之众，然骑军不过万余，个中还有五千是不堪一击之契丹狗，我大军若是急袭之，破敌应是不难，待得击溃了李靖所部，张家小儿便不足畏也，是时，战与不战，皆由我汗庭说了算。”

为了能把握住军权，突利可汗自是须得好生表现一下自己的睿智，此际款款道来，还真有着几分智将之风范。

“嗯……此策大善，谁敢为本汗去取此一胜？”

突利可汗所言恰恰就是颉利可汗心中所思，他自是不会有甚异议，只不过他显然没打算将军权交给自家侄儿，而是双目如电般地环视了下帐中诸般人等，兴致颇高地喝问了一嗓子。

“……”

饶是颉利可汗一派激昂之状，然则诸将们却根本不打算自告奋勇，没旁的，都被颉利可汗的无情给弄怕了，谁都不想成为毕博契第二，在这当口上么，自然是全都很有默契地保持着沉默。

“嗯？”

颉利可汗等了片刻，也没见有谁肯站出来自请的，脸色登时便有些个不好相看了起来，一声冷哼里已满满皆是不耐之怒意。

“若是可汗不弃，侄儿愿率部前往。”

就在颉利可汗将将发飙之际，却见突利可汗已是昂然站了出来，高声自请了一句道。

“唔……”

颉利可汗虽是渴求一胜，以稳固自家之汗位，可与此同时么，对突利可汗的猜忌之心也自不小，错非如此，他又何须去问过诸将们，正因为此，这一见只有突利可汗一人自请，颉利可汗自不免便犯起了踌躇，支吾了好一阵子都不曾下定最后之决心……

第537章第五百三十七章 弄巧成拙（二）

第五百三十七章弄巧成拙（二）

“呜，呜呜，呜呜……”

申时末牌，日头虽已西斜，却尚未到黄昏之时，从沮阳到泉上的大道上，一支大军正自迤逦前行着，突然间，中军处响起了一阵凄厉的号角声，正自行进间的大军立马便缓缓停了下来。

“大都督，为何突然停下？”

天色虽已不早，可在天黑前，所剩的时间却是足够赶到泉上城，而今居然半道停下，先锋大将苏定方对此自是不解得很，匆匆将统军之事交待给了副手薛万彻之后，紧着便纵马赶到了中军处，见礼方才一毕，便已朗声发问了一句道。

“传本督之令：各部即刻依山安营，酉时末牌，中郎将以上者，皆到中军大营听调！”

李靖并未理会苏定方的疑惑，也没甚解释之言，板着脸便连下了两道将令，对此，诸将们虽不解，却也无人敢有甚异议。

“末将等参见大都督”

很快，十一万五千余大军便已在道旁的无名山包上忙碌了起来，大半个时辰过后，一座守御森严的大营便已建成，随着中军帐外的聚将鼓声暴响不已中，各军中郎将以上的将领纷纷从四面八方赶到了中军大帐之中。

“诸公，陛下发来密诏，令我军谨慎行进，以防贼军大举来袭。”

李靖面色淡然地一摆手，示意众将各自分两边列队，而后么，也自无甚寒暄之言，紧着便将张君武的密旨道了出来。

“嗡……”

如今帝国两支部队都已将胜利会师，胜利的曙光已在眼前，诸将们自是都没想到突厥汗国的大军还敢来突袭，这一听李靖如此说法，顿时便全都轰然了起来。

“大都督可是打算将计就计么？”

苏定方的脑筋显然比旁的将领要转得更快些，第一时间便反应了过来。

“嗯，定方以为当选何处为战场？”

这一见苏定方反应如此之快，李靖的眼神里立马便掠过了一丝欣赏之色，但并未回答苏定方的提问，而是语调淡然地反问了一句道。

“就在此处！”

苏定方的头脑好用得很，就在诸将们还在冥思苦想着该如何排兵布阵之际，苏定方便已斩钉截铁地给出了答案。

“理由？”

苏定方此言一出，李靖眼中的欣赏之色顿时便更浓了几分，但却依旧不曾有甚评述之言，而是不动声色地吐出了两个字来。

“泉上过后，便是一马平川之地，虽利于贼骑驰骋，然，陛下的大军已在向蔚州进发，随时可以接应我军，突厥军虽皆骑乘，也自断不敢轻捋我帝国主力大军之虎须，故而，其若是欲偷袭我军，只会选择我军进抵泉上那一刻，既如此，我军若是将计就计，自可将敌大批骑军引入此丘陵地带，扬长避短，以地利之优势克敌，战必胜！”

尽管不曾到过蔚州所属诸地，然则苏定方早在沙盘上推演过多回了，各处山川地理尽皆了然于心，这会儿分析起来，头头是道也就不足为奇了的。

“说得好，既如此，明日诱敌之任务便由你负责了。”

苏定方既是都已将道理分析得如此透彻了，李靖也就没再多言罗唣，淡然一笑，便将任务安排了下去。

“末将遵命！”

诱敌之任务明显就是一苦差事，然则苏定方却并未推辞，昂然地便应了诺……

泉上，始建于西汉，王莽篡汉时，曾改其名为泉塞县，东汉时又复其本名，隋时属上谷郡，隋末大乱之际，高昙晟、高开道等先后占据此县，后又经薛延陀大军彻底洗劫，县已废，百姓不是逃亡一空，便是已被薛延陀军携裹回了草原，如今只余空城一座，周边数百里皆无人烟，荒凉得有若鬼蜮一般。

瑞明三年十月十日，巳时过半，日头已然将近正中，一阵马蹄声突然在离城四里开外的山弯后头响了起来，旋即便见十数名骑兵策马冲出了山弯，分散成数组，从各个方向向泉上城疾驰而去，一番哨探之后，在确定城中并无伏兵的情况下，自有数骑紧着便往来路冲了回去。

华军游哨的搜索虽是仔细，可也就只集中在城池本身，并未对城池周边的丘陵加以彻查，自是无从发现泉上城北面一处山弯后头赫然藏着两万余整装待发的突厥骑兵，倒是华军游骑们的诸般行动被藏在山顶草丛间的突厥哨兵们看得个正着。

“传令下去，各部做好出击准备，听本汗号令行事，有敢喧哗者，皆杀无赦！”

这一接到山顶处的了望哨发来的信息，突利可汗的脸上立马便滚过了一阵潮红，握着枪柄的手更是不自觉地一紧，很有些个画蛇添足地下了道严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着，转眼间便已是一刻钟过去了，随着一阵隆隆的脚步声响起中，一彪华军步骑迤逦地从山弯处行了出来，浑然无备地向泉上城行了过去，速度并不快，一炷香的时间也不过只走了两里的路程而已。

“全军突击，杀啊！”

见得华军终于进了己方的伏击圈，突利可汗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了，大吼了一声，率部便从山弯处狂冲了出来，与此同时，号角声震天狂响间，奚族酋长步步设利也自率一万五千余骑从南面的一处山林中狂飙而出，有若两支利箭般向行进中的华军步骑冲杀了过去。

“步军快撤，骑军跟本将来，断后！”

面对着两路突厥骑军的夹击，华军显然有些个措不及防，原本整齐开进的队列顿时便是一乱，好在苏定方反应及时，紧着便高呼了一嗓子，旋即便见五千华军骑兵很快便集结在了一起，与此同时，近万名华军步兵们则是飞快地扭头便往山道处狂奔了去，整个队伍瞬间便散了架，不仅如此，还有不少士兵惊惶得连兵刃、盾牌等都丢在了地上，浑然就是一派丢盔卸甲的狼狈。

“突击，突击！”

伏击计划到目前为止可谓是进展顺遂无比，以致于突利可汗都不免起了些疑虑之心，可待得见华军步兵们慌乱得丢盔卸甲之模样，突利可汗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就此烟消云散了去，眼下他最渴望的便是尽快击溃断后的华军骑军，也好衔尾追杀华军之步兵，借着驱赶乱兵之机会，一举冲乱华军之主力，从而取得一场酣畅淋漓之大胜。

“有进无退，跟我来，杀！”

尽管是要诱敌深入，可该战的依旧得战，若不能将戏演得真一些，那就有着露陷之可能，正因为此，苏定方并未有丝毫的犹豫，大吼了一声，率部便向奚族骑军方向狂冲了过去，摆出了副拼死也要掩护己方步军撤退之架势。

“混蛋，给我冲垮南蛮军！”

这一见华军骑军不去冲击突利可汗所部，倒是向己方杀了来，明显就是在捡软柿子捏，当即便令步步设利气得个眼冒金星不已，但听其大骂了一声，驱策手下将士便开始了最后的冲刺。

“轰……”

两军间相距本就不算远，只有两里不到而已，这么点距离，对于狂飙突进的骑军来说，不过只是眨眼间事罢了，很快，相向对冲的两道铁流便已狠狠地撞击在了一起，人吼马嘶间，也不知有多少双方的将士惨嚎着跌落马下。

相较而论，兵力只有奚族骑兵三分之一的华军骑兵在硬碰硬的对冲中，显然吃亏不少，毕竟这支骑兵并非华军主力的陇右铁骑，仅仅只是原幽州骑军改编而来的罢了，尽管单兵战斗力不错，可在战术素养上明显不足，这么一对冲下来，当即便有近四百华军骑兵被打落马下，而反观奚族骑兵不过只折损了两百余而已，而这，还是因着华军骑阵中有着苏定方与薛万彻两名绝世勇将之故，若不然，只怕一个照面的对冲下来，华军便已彻底崩溃了去。

“跟我来，左转，突击，突击！”

艰辛无比地杀出了奚族骑军的骑阵之后，苏定方顾不得去细究一下己方的战损，紧着一声令下，率部一个向左急转，迎上了包抄而来的突利所部。

突利手下这支骑军虽非最精锐的金帐狼骑，但却全都是突厥本族骑兵，论及战斗力，明显比奚族骑军要强了不老少，兵力更是比华军骑军多了四倍有余，两下里这么一对冲，本就已减员不少的华军骑军再遭重创，哪怕苏定方与薛万彻拼死冲杀，也自难挽颓势，又有五百余华军铁骑战死当场！

“撤，快撤！”

两个照面的对冲下来，华军赫然已折损了五分之一的兵马，再这么打下去，怕是想逃都难了，一见势头不对，苏定方又岂敢再缠战下去，一杀出了重围，便即下达了撤退之令，率手下残部高速向来路狂逃了去。

“追上去，杀光南蛮军！”

见得苏定方所部要逃，自觉占据了绝对上风的突利可汗自是不肯善罢甘休，大吼了一声，率部便不依不饶地死追在了华军身后，赶得苏定方所部险些散了架……

第538章第五百三十八章 弄巧成拙（三）

第五百三十八章弄巧成拙（三）

“亲卫队都有了，缓下来，取弓阻敌！”

尽管早就预料到诱敌的任务很是艰苦，却万万没想到居然苦到了这等地步，眼瞅着突厥大军越追越近，而己方步军还在前面狂逃，按脚程算，只怕还没将突厥骑军引到伏击地，己方所部便要被突厥骑军追上了，一念及此，苏定方的头皮不禁便是好一阵的发麻，只是眼下己方背敌而逃，根本无法调头回战，无奈之下，他也只能是一咬牙，冷声断喝了一嗓子。

“嗖、嗖、嗖……”

苏定方本人的射术高明，其手下亲卫队自然也都不是庸人，这一通箭雨激射将过去，当即便将狂追而来的突厥骑军前锋射杀了数十人，暂时遏制住了突厥骑兵狂飙突进的势头。

“混蛋，竟敢暗箭伤人，儿郎们，都给本汗取出弓来，反击，反击！”

见得华军骑军于溃逃中还敢用弓箭反击，突利可汗登时便被气得个三尸神暴跳，恼火万分地便咆哮了一嗓子。

突厥骑军都是马背上长大的主儿，骑射之能自是不消说的强，先前是措不及防之下吃了个亏，这一有了准备，苏定方所部又岂能讨得了好，双方箭来箭往地对射下来，华军明显吃了大亏，不断有士兵惨嚎着跌落马下，纵使如此，苏定方也自咬着牙关硬顶着，没旁的，只因在双方对射之际，马速都自不免会有所下降，而这，正是苏定方所要的结果。

“呜，呜呜，呜呜……”

华军一路逃一路跟突厥骑军对射，损失自是不小，出发前的五千一百余骑，战到如今，也就只剩下三千五百余，已然是伤筋动骨了的，然则这等牺牲到底没白费，就在苏定方所部已到了崩溃边缘之际，但听号角声连天震响中，无数的华军将士从各处丘陵后头疯狂冲了出来，瞬息间便将三万四万余突厥骑军团团围困了起来，不仅如此，几处丘陵上更是有着大批的投石机轰鸣着，将一拨拨飞火雷砸进了突厥骑军阵中。

“轰、轰、轰……”

突厥骑军所在处乃是一块几乎被丘陵所围住的小谷地，数万兵马正自拥挤前冲之际，哪经得起华军这等飞火雷的狂轰乱炸，但见一朵朵黑红相间的光团炸起中，无数的弹片四下横飞，在这等巨大的杀伤力面前，突厥骑兵们身上的皮甲或是铁甲，简直跟纸糊的一般脆弱，当即便被炸得个人仰马翻不已，死伤惨重之中，全军顿时便乱成了一团。

“撤，快撤！”

眼瞅着情形不对，率部尾随在突利所部后头的步步设利第一时间便拧转了马首，试图强行杀出条血路。

“放箭！”

饶是步步设利反应奇快无比，奈何华军早有准备，所选的这处战场就是一葫芦口，进来容易，出击可就难了，这不，就在步步设利艰难地率亲卫队调转了马头，这都还没冲到葫芦口处呢，就听一声断喝响起中，无数的箭矢有若瓢泼大雨般当头便暴射将过来。

“不要乱，跟我来，冲，接着向前冲！”

在步步设利选择向后撤的同时，突利可汗选择的则是继续向前冲，显然是想着跟苏定方所部绞杀成一团，以便让华军的投石机部队投鼠忌器。

“放箭！”

突利可汗的想法倒是很美，可惜华军根本没给他这么个机会，只见两千余华军弓箭手在让过了苏定方所部之后，很快便从两侧一合拢，彻底掐死了大道，一阵密集如蝗般的箭雨射将过去，便已将慌得不行的突厥骑军射杀了大半，余者惊恐之下，不得不又退回到了山谷之中。

“可汗，突不出去了，降了罢。”

前后路都不通，左右两侧的丘陵上又有着大批华军步兵列阵待敌，不禁如此，飞火雷的攻击始终没见消停过，眼瞅着已是无路可逃之局面，步步设利登时便急了，冒险冲到了已被吓得面无人色的突利可汗面前，惶急不已地便嚷嚷了一嗓子。

“啊，降、降了，某降了……”

突利可汗虽是雄心勃勃之辈，可到底年轻，又从不曾上过阵，哪曾经历过这等凄苦无助之摧残，步步设利只这么一建议，他立马便软了，口齿不清地乱嚷个不休。

“吹号，命令各部停止攻击！”

随着突利可汗的命令下达，很快便有数名突厥士兵挑着临时赶制出来的白旗，一边狂摇着，一边用生硬的汉语嚷嚷个不休，一见及此，李靖也自没再痛打落水狗，一声令下之后，便听号角声暴响不已中，各部华军的攻击渐渐消停了下来，而此时，三万四千五百余突厥骑兵已然战死了近六千之多，满山谷里伏尸处处，血流漂杵，其状之惨，当真宛若人间地狱一般……

“报，禀可汗，不好了，突利可汗中敌埋伏，全军尽墨。”

申时末牌，天已近了黄昏，突厥大营中，颉利可汗正自满脸焦躁地在大帐中来回踱着步，冷不丁听得一阵匆匆的脚步声响起，颉利可汗猛然便顿住了脚，满怀希望地望将过去，可等来的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噩耗。

“什么？怎会如此？说，你给本汗说清楚了！”

这一听报马如此说法，颉利可汗的脸色立马便黑得有若锅底一般，但见其几个大步便冲到了那名报马的身前，一把拽住其胸襟，气急败坏地便咆哮了起来。

“可汗息怒，可汗息怒，据溃兵禀报，事情是这样的……”

见得颉利可汗如此凶神恶煞，倒霉的报马登时便被吓坏了，可又哪敢有丝毫的迁延，赶忙哆哆嗦嗦地将泉上一战的经过详详细细地陈述了出来。

“滚，废物，都是废物，没用的东西，滚，该死的废物，狗东西……”

搞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之后，颉利可汗的情绪彻底失控了，一把将那名可怜的报马推得翻滚在地，有若疯子般地便跺脚狂吼了起来。

“可汗息怒，我军虽有小搓，然主力尤存，此时万不可自乱阵脚，当须得早作绸缪方好。”

面对着陷入了狂暴状态的颉利可汗，帐中诸般人等当即皆被震慑得面面相觑不已，唯有执失思力依旧保持着冷静，待得见颉利可汗已然失去了理智，心中不免为之感慨不已，但却并未更易其对汗庭之忠心，紧着便从旁闪了出来，温言地进谏了一句道。

“绸缪个屁！混蛋，本汗定要斩了突利那混球，跟本汗说甚战必胜，他奶奶的，尽是屁话，废物，没用的蠢货……”

饶是执失思力说得在理，奈何颉利可汗这会儿正在火头上，根本不听人劝，只是一味地大发雷霆不已。

“可汗莫急，微臣以为南蛮皇帝眼下并无灭我突厥之实力，也无在此时与我突厥决一死战之心，但消能善加利用，不单我军可保得无虞，便是被俘诸军也可平安归来。”

执失思力年岁虽不算大，可说起来已然侍奉了四代突厥可汗了，无论眼光还是见识，都绝对属突厥国中数一数二之智者，尽管很是不屑颉利可汗的无能，可本着对汗庭的忠心，他还是强忍住了心中的不快，尽自声线平和地又进谏了一番。

“嗯？说具体些。”

颉利可汗可以不理会毕博契所部的同罗军之死活，也可以不在意奚族将士之存亡，甚至可以不在乎突利可汗之生死，但他却断然无法承受两万突厥本族骑兵之损失，而今一听执失思力自言能确保被俘将士平安归来，颉利可汗的怒意顿时大消，与此同时，好奇心也自不免便大起了。

“可汗明鉴，去岁先可汗被围朔州城中，本已是无路可逃，然，那张家小儿却并未下死手，反倒与先可汗歃血为盟，究其根本，不是张家小儿心存慈悲，实是因其国中处处皆敌，不敢真与我汗庭为死敌罢了，今，其北方虽粗定，然，江南之地尤乱，恐非数年难以平定，在此之前，其必不敢两面树敌，故，与我汗庭媾和乃是其之不二选择，有此前提，我汗庭自可从容应对了去，何愁被俘诸军不得归哉。”

这一见颉利可汗总算是平静了下来，执失思力紧绷着的心弦也自为之一松，紧着便将张君武的心思好生剖析了一番。

“嗯……此言倒是有理，只是此番我汗庭撕毁和约在先，那张家小儿若是死扣着此条不放，却又当何如哉？”

一想到其兄处罗可汗之遭遇，颉利可汗对执失思力所言倒是不疑有它，只是一想到万一张君武趁机要高价，颉利可汗又有些不淡定了，毕竟和约去岁才刚签，今岁就被他给公然撕毁了去，不管从哪一个角度来说，理亏的都是突厥一方。

“事在人为耳，可汗若是信得过，微臣愿往华军大营一行，若是不成，且再议行止也不为迟。”

颉利可汗这么番言语一出，执失思力的心中不由地便是一苦，此无他，早在颉利可汗决意起兵之际，执失思力便曾苦劝其莫要轻举妄动，可惜颉利可汗不听，否则的话，哪来的这么多事端，只是事到如今，说这些已然毫无意义，执失思力也只能是无奈地自告奋勇了一把。

“嗯，那就有劳卿家了。”

颉利可汗皱着眉头想了好一阵子，也没能想出个更好的办法来，略一犹豫之后，也就顺势允了执失思力之所请……

第539章第五百三十九章 战和由我（一）

第五百三十九章战和由我（一）

在得闻李靖率部于泉上全歼了来袭的突利可汗所部三万五千余众的消息之后，张君武龙颜为之大悦，于下诏嘉奖有功将士的同时，加快了进军之速度，除留张公瑾率两万步军坚守涞源城之外，自率三十万主力大军赶到了泉上，与李靖所部合兵一道，前出黄羊岗与依旧屯兵于上谷的东突厥二十一万大军隔着十余里之距对峙，但并未急着进兵与敌决战，而是依山筑营，摆出了副不惜与东突厥大军打上一场持久战之架势。

见得华军主力大举赶至，颉利可汗心实惶恐，有心先退出长城，以避华军之兵锋，可到底还是不肯折了自家面子，一边着令执失思力赶去华军大营，试图与张君武取得联系，一边紧急从汗庭调兵来援。

执失思力虽是第一时间便赶到了华军大营，然则张君武却并未接见其，当然了，也不曾为难于其，仅仅只是将其安置在了后营中，好吃好喝地招待着，看似优容，其实么，却是将其软禁了起来，反倒是在安下大营的第一天，便着人将突利可汗请到了中军大帐中。

“跪下！”

张君武的口谕中虽是交待了是请，可前去押解突利可汗的亲卫们却是断然不会跟突利可汗有甚客气的，将其押解到了中军大帐之后，也不等突利可汗站稳脚跟，便即怒吼着各出一脚，重重地踹向了突利可汗的腿弯。

“放开我，某乃突厥可汗，尔等安敢如此无礼。”

突利可汗被俘已有两日的时间了，尽管华军始终不曾虐待过他，可在不明前景之际，惶惶不安却是难免之事，只不过其人到底处于血勇之龄，抗争的勇气还是不缺的，这会儿自觉受辱不过之下，拼死挣扎起来，还真有几分不屈之骨气。

“放开他。”

张君武本来就没打算折辱突利可汗，那几名亲卫所为说起来是在自作主张，然则张君武却并未出言呵斥，仅仅只是语调淡然地吩咐了一声。

“哼，要杀要剐随意，如此折辱于某，算啥英雄。”

突利可汗自幼好学，尤喜汉家典籍，一口汉语说得相当之流利，若不是其一身的胡服，只听言语，宛然汉家男儿。

“朕久闻可汗乃是汗庭后起之秀，今日一见，果然不凡，且请坐下叙话可好？”

张君武并未在意突利可汗的桀骜姿态，指点了下几子对面的蒲团，笑呵呵地发出了邀请。

“哼。”

突利可汗虽是满腹的义愤填膺，可见得张君武让了座，倒也不好再恶言相向，但听其重重地哼了一声之后，昂然地便行上了前去，大模大样地盘腿坐在了张君武的对面，浑然就是一派要跟张君武分庭抗礼之架势，这等情形一出，随侍在大帐中的诸般人等登时全都怒了，只是见张君武并无表示，众人也自不敢胡乱发作，可瞪向突利可汗的眼神里却已满满皆是杀意。

“朕听说可汗文武兼修，自幼饱读我汉家典籍，不知可有此事？”

张君武其实也就只比突利可汗大了四岁而已，认真说来，双方应是同一代人，可这么一坐在一起，彼此间的差距顿时便显现了出来，相较于突利可汗的锋芒毕露而论，英气内敛的张君武俨然就像是长辈一般。

“是又如何？”

突利可汗显然有些意外张君武居然对自己会是如此之了解，双眼间不由地便掠过了一丝疑惑之色，可口中说出来的言语依旧是生硬得很，那模样就宛若在大人面前赌气的孩子一般。

“是便好，可汗既是饱学之辈，那便应是礼义廉耻才对，敢问可汗，我帝国可有干过甚违反两国和平盟约之事么？”

见得突利可汗这等模样，张君武不禁为之莞尔，自是不会跟起一般见识，笑着便问出了个尖锐无比的问题来。

“这……”

一听张君武此问，突利可汗登时便语塞了，任凭其脑筋如何急转，也没法找出帝国方面违约之举，倒是东突厥一方屡屡暗中算计帝国不说，更是亲自操刀上阵，劫掠中原，无论从哪一个方面来看，背信弃义的都是东突厥一方，事实俱在之下，突利可汗便是想狡辩，都找不到个合适的理由与借口，当即便被憋得个面红耳赤不已。

“朕请可汗来，并非要与可汗辩出个是非，概因朕知晓此番之事与可汗其实无关，贵我两国本是睦邻，之所以攻伐不断，皆是咄苾那厮背信弃义之故，朕自不会错怪了可汗，只是可汗未曾谏止干戈，反倒提兵犯我帝国，怕也难逃一附恶之过罢，朕可有说错么？”

饶是突利可汗都已是词穷理亏地傻愣在了当场，然则张君武却并未因此而作罢，尽管语调依旧平和，可说出来的话却是一针见血，根本容不得突利可汗有所狡辩。

“我……”

突利可汗张了张嘴，试图组织下言语，也好为自己辩白上一番，可也就只吐出了个字，便没了下文，脸色时红时白地变幻了好一阵子之后，最终也只能是颓然地低下了原本高昂着的头颅，就宛若一被斗败了的公鸡一般。

“可汗既已知错，朕也就不罪尔了，朕只是希望将来可汗若是能克继汗庭大统，切莫再干出似眼前这等亲者痛仇者快之蠢事，贵我两国若是能和睦相处，天下大幸，苍生大幸也。”

突利可汗这等颓然的样子一出，张君武的话锋立马便是一转，在赦免其罪的同时，也自没忘了给其狠狠地灌上一大盆的迷汤。

“陛下如此宽容，某实惭愧，若有将来，定不负陛下之厚爱。”

突利可汗本应是汗庭的主人，可却因着义成公主的阻扰，始终与汗位无缘，心中每每思及，总是恨意满满，私下里励精图治，为的便是能有一日夺回本属于自己的宝座，而今一听张君武言语间明显透着愿支持自己登位之意，眼神顿时便是一亮，紧着便隐晦地表明了愿跟张君武合作之意思。

“朕相信会有那么一天的，可汗且先在朕营中好生修养上一段时间，待得朕击垮了咄苾老儿，自当礼送可汗归国，如此可好？”

有些话点到即可，说得太透了，反倒会起反效果，在度的拿捏上，张君武无疑把握得极其到位，他并未再就彼此合作之事多谈，话锋只一转，便已透出了逐客之意味。

“一切听凭陛下安排便好。”

突利可汗到底是年轻气盛之人，在掩饰自身想法的修炼上，明显不到家，尽管气势作出了请辞状，可脸上却满满皆是不甘之意，显然还想着从张君武口中得到进一步的承诺。

“如此甚好，可汗若是有甚需要，只管开口，但凡军营中有的，朕自不会让可汗失望了去，来人，请可汗下去休息。”

张君武虽是要利用突利可汗，但却断不会急于一时，终归须得先吊足了其胃口，方才好从容部署了去，正是出此考虑，哪怕突利可汗脸上的渴求之色再浓，张君武也自不曾再有甚多的言语，和煦地安抚了其一番，便即下了逐客之令，自有几名亲卫轰然应了诺，客气地将突利可汗请出了中军大帐，自去后营安顿不提。

“启奏陛下，执失思力又在后营闹着要觐见，末将不敢擅专，特来请陛下明示行止。”

这才刚将突利可汗打发了开去，都还没等张君武喘上口气呢，就见一名轮值朗将已匆匆从帐外行了进来，几个大步抢到了御前，于行礼之际，紧着便禀报了一句道。

“嗯，那就将此獠带了来好了。”

张君武之所以没急着接见执失思力的，为的便是要先搞定突利可汗，眼下这步棋子既是已然埋好，张君武也就无所谓在何时接见执失思力了，此际一听此獠又在后营闹腾上了，嘴角边立马绽露出了一丝不屑的笑意。

“末将遵旨！”

张君武金口既开，前来禀事的轮值朗将自是不敢稍有迁延，紧着应诺之余，匆匆便退出了中军大帐，不多会，便又已陪着一身整齐袍服的执失思力从帐外行了进来。

“外臣执失思力奉我家可汗之命，前来向帝国皇帝陛下问安。”

行进了大帐之后，执失思力并未似前几回觐见张君武时那般大礼参拜，而是不亢不卑地躬了下身子，一开口便点出了自己使臣的身份。

“尔这厮还有脸来见朕？”

张君武满脸阴霾地盯着执失思力看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冷声喝问了一嗓子，竟是没给执失思力留丝毫的脸面。

“外臣……”

执失思力显然没想到张君武这么一开口便是恶语相向，不由地便是一愣，待要出言解释，突然想起了当初帝国之所以肯放处罗可汗一马，全是他在中间斡旋之故，是时那些保证之言尤在耳边萦绕呢，汗庭便已悍然撕毁了两国间的和约，不管从哪一方面来说，理屈的都是汗庭一方，而今再要向帝国祈求和平，饶是执失思力脸皮再厚，也自说不出口来……

第540章第五百三十章 战和由我（二）

第五百三十章战和由我（二）

“说啊，接着往下说，此番可是又要朕高抬贵手了么，嗯？”

饶是执失思力都已被憋得个面红耳赤了，然则张君武却并未就此作罢，从口中说出来的话语依旧是那般的咄咄逼人。

“陛下言重了，我汗庭拥兵百万，如今虽略有小挫，然，根本尤存，实无惧任何挑战！”

背信弃义的事儿没法解释，概因事实俱在，怎么狡辩都狡辩不过去，对此，执失思力显然有着明悟，索性不理会张君武的质问，而是就此摆出了强横的姿态，虽说有着耍无赖之嫌，可也是没法子的法子罢。

“哦？说得好，那尔这厮来朕处作甚，有能耐，且就挥军来战好了，朕等着呢。”

张君武似乎刻意跟执失思力过不去，口风始终刻薄得很，根本不给执失思力留下转圜的余地。

“陛下此言差矣，外臣乃是带着和平诚意而来的，贵我两国虽是有些误会，然，终归于大义无损，何不各退一步，永结同好，若是彼此征战不休，只会平白便宜了江南诸般贼寇，此，又何苦来哉？”

这一见张君武态度如此强硬，执失思力自不敢冒着即刻开战之危险一味强横到底，无奈之下，也只能是作出满脸诚恳状地扯了一通，看似姿态放低了下来，可在末了却还是没忘了刺张君武一下。

“说得倒是动听，朕又怎知尔这厮不是来行缓兵之计的？嘿，朕若是没记错的话，去岁在朔州，尔也是这般个说法，可结果如何呢，一年不到而已，贵国便悍然撕毁和约，暗中资助窦建德、高开道等叛逆也就不说了，更是大举袭扰我帝国边疆，诸般恶行在前，叫朕如何能信尔之所言？”

张君武根本没理睬执失思力话尾那句威胁之言，冷声便怒叱了其一通，言语虽是犀利，但却并未将话说死。

“陛下息怒，此间确是有误会不假，然，外臣来前，我家可汗已有交待，愿与陛下尽释前嫌，彼此互通有无，以奠万世共荣之格局，还请陛下看在我汗庭的诚意上，详加斟酌为荷。”

张君武所言句句是实，执失思力根本无从辩解起，没奈何，也只能拿和平诚意来做文章，至于这等诚意有多少么，其实他自己心中都没底——执失思力一直反对与帝国开战，并不是他心向帝国，而是觉得开战的时机不对，在他看来，唯一合适与帝国翻脸的时机乃在帝国大举南征之际，到那时，北方必空，以突厥汗国之实力，举全国之力杀进关中，一战即可定乾坤，而似处罗可汗与颉利可汗那般鬼祟行事，根本无法动摇帝国之根基，只会平白背负骂名，纯属吃力不讨好，这等话语，执失思力都已不知跟颉利可汗说过几回了，只可惜颉利可汗不听，此番派他来议和之际，又暗中从汗庭调兵前来，试图挽回连连挫败之颜面，实在是蠢得不能再蠢的蠢行。

“诚意么？那尔就说说你家可汗有甚诚意好了，朕听着呢。”

张君武似乎真被执失思力的接连低姿态给打动了，脸色稍霁之下，倒是没再叱骂东突厥汗庭的背信弃义。

“回陛下的话，我家可汗愿与陛下歃血为盟，永结兄弟邻邦，誓不再战，另，为表诚意，我汗庭大军将先一步撤出长城，双方重新划定国界，彼此不再陈兵边疆，如此，即可免误会之重演。”

这一见张君武脸色已缓，执失思力自不敢怠慢了去，赶忙将汗庭的议和条件道了出来，说得倒是娓娓动听，却浑然没半点实质性之意义。

“就这？嘿，尔这厮当朕是三岁小儿么？想打就来打，打不过了就说要和议，天下间哪有如此便宜之事，若你家可汗就是这么个诚意，那就不必再说了，尔且回罢，朕明日便率军去与你家可汗说个分明，送客！”

执失思力的话音方才刚落，张君武原本已缓和下来的脸色顿时便又是一板，怒不可遏地臭骂了执失思力一通，末了更是就此下了逐客之令。

“执失大人，请罢。”

张君武这么一声喝令之下，立马便有两名随侍的亲卫紧着抢上了前去，拦在了执失思力的面前，毫不客气地摆出了送客的架势。

“且慢，陛下若是对此条款不满，且请赐下个章程可好，外臣也好就此回禀我家可汗，成与不成，不过数日便可见分晓。”

这一听张君武要开战，执失思力登时便急了，没旁的，聚集在上谷大营里的突厥大军虽还有二十一万之众，可连番挫败下来，军心士气却已非出征前可比，面对着华军四十余万大军的强攻，必败无疑，尽管仗着都是骑乘的优势，或许可大部逃出生天，可经此一败，汗庭的威风怕是就要彻底扫到了去，所会引发的后果当真不是虚弱的汗庭所能承受得起的，正因为此，执失思力自是不敢就这么坐视和议破裂，至少在汗庭援军赶到前，他是万万不敢让张君武起兵前去攻打上谷的。

“很简单，要议和可以，先得赔偿了我帝国的损失，另，薛延陀夷男小儿大肆洗劫我幽云十六州，罪在不赦之列，贵国若是真有心要议和，且就先将此獠的头给朕送了来，否则免谈，送客！”

张君武明显是被汗庭的所谓诚意给气着了，也没给执失思力再进言的机会，冷声开出了个先决条件之后，便即不耐地挥手赶人了。

“外臣告辞。”

这一见张君武已到了发飙的边缘，执失思力虽心有不甘，也自不敢再多言罗唣，无奈之下，也只能是躬身行了个礼，就此退出了中军大帐，也自不曾再在华军大营里多呆，急忙忙地便往突厥军大营赶了回去。

“轩逸，去，按预定之计划即刻展开。”

将执失思力打发走了之后，张君武肃然的脸色陡然便和缓了下来，也自不曾迟疑，挥手便冲着随侍在侧的王诚吩咐了一句道。

“老臣遵旨。”

一听张君武这般下令，王诚自是一刻都不敢稍有耽搁，恭谨地应了一声之后，便即退出了大帐，径直赶去了后营……

“报，禀可汗，执失大俟斤已回营，正在帐外候见。”

上谷城外的突厥大营中，颉利可汗正满脸焦躁地来回踱着步，心中思绪翻滚不已，一会儿觉得应该先行撤回草原，一会儿又觉得应该等援军抵达再图谋与华军决战，一会儿又觉得在此时跟帝国姑且媾和也不错，各种想头交织缠杂在了一起，生生令颉利可汗的额头上都沁满了汗水，却依旧难下定决心，正自烦恼无比间，冷不丁却见一名亲卫匆匆从帐外而入，紧着禀报了一句道。

“哦？快宣。”

这一听执失思力已归来，颉利可汗的眼神登时便是一亮，紧着便道了宣。

“微臣叩见可汗。”

前来禀事的亲卫方才刚退下，就见执失思力已大踏步行进了帐中，冲着颉利可汗便行了个大礼。

“情形如何了？”

颉利可汗心急着想要了解张君武的动向，自是无心寒暄，甚至连叫起都顾不得，急吼吼地便出言追问了一句道。

“可汗明鉴，帝国皇帝陛下虽是有议和之意，然，却又担心我汗庭之诚意，故而提出了个苛刻条件。”

见得颉利可汗如此急躁，执失思力心下里对其之无能自不免更失望了几分，但却不敢稍有流露，只能是语意含糊地给出了个答案。

“条件？甚的条件，说清楚了。”

颉利可汗正自心浮气躁得很，这一听执失思力含糊其辞，登时便怒了，脸一耷拉，已是毫不客气地喝问了一嗓子。

“回可汗的话，帝国皇帝陛下提出要我方交出劫掠幽州的薛延陀大俟斤夷男，以此为和议的先决条件，此乃帝国皇帝陛下离间我汗庭之奸计也，断不可为之。”

眼瞅着大俟斤有着发飙之迹象，执失思力自不敢稍有迁延，赶忙将张君武的要求道了出来，只是没等颉利可汗有所决断，他已紧着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哼！”

颉利可汗在军略上，虽是无能了些，却并非傻子，自不会不清楚执失思力所言乃是正理，然则他本就对夷男有着猜忌之心，未尝没想过借和议之名义，索性将夷男这个野心勃勃的家伙除掉，只是被执失思力道破了之下，他也就不好装糊涂地顺水推舟了，故而，其一声冷哼里已是明显透着浓浓的不满之意味。

“可汗明鉴，微臣以为眼下和议虽是陷入僵局，然，归根结底还是可行的，但消我汗庭能显示出撤兵之诚意，想来帝国皇帝陛下定会乐见其成。”

于执失思力看来，和议只不过是个形式而已，在双方谁都奈何不了谁的情况下，最终也只能以和议告终，当然了，要紧的是己方大军须得赶紧脱离险地，以免遭华军之可能突袭，正是出自此等考虑，执失思力再度提起了赶紧撤兵之议。

“本汗自有分寸，哼，以我汗庭百万将士之雄壮，又岂会怕了那张家小儿，是战是和，当由本汗说了算，尔且再去汉营走上一回，拖着南蛮军，为我援军之进抵争取些时间，去罢！”

颉利可汗显然很是不耐执失思力的说教，根本没理睬其撤兵之提议，挥手间便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了道命令。

“可汗圣明，微臣遵旨。”

执失思力本还想再进谏上一番，可待得见颉利可汗已然别过了头去，也自没得奈何，只能是无奈地称颂了一声，悻悻然地退出了中军大帐……

第541章第五百四十一章 华丽的脆败（一）

第五百四十一章华丽的脆败（一）

“大俟斤，不好了，营中流言频传，说是可汗为了能跟南蛮皇帝议和，欲取您的首级为谢罪之礼。”

上谷，突厥大军左营靠外侧的薛延陀军营地中，午睡刚起的夷男正准备着人打盆水来，冷不丁却见族中第一勇将础麻咄大踏步从帐外闯了进来，连行礼问安都顾不得，便已是满脸惶急之色地嚷嚷了一嗓子。

“嗯？怎么回事，说清楚了！”

一听础麻咄这般说法，夷男脸上残存的困意顿时便飞得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则是浓浓的疑惑与不解，没旁的，夷男虽是有心要取突厥而代之，也可知晓此事断无法一蹴而就，固然在暗中积蓄力量的同时，也自没忘了要刻意讨好颉利可汗，在自问做得不错的情况下，夷男实在不敢相信颉利可汗会冒着汗庭分裂之危险朝自己动手。

“好叫大俟斤得知，午时前，末将帐下亲兵说是偶遇仆固族亲家，从其口中得知了此等流言，只当笑料告知了末将，末将以为无风岂会起浪，心疑之下，便多派人手去打探，这才惊觉除了我薛延陀将士蒙在鼓中外，此事在营中其余诸军早传遍了的，大俟斤，这势头明显不对，须得早作绸缪才是，万一若是有个闪失，我薛延陀一族可就要大难临头了啊。”

础麻咄明显就是个急性子，这一见夷男似乎有些个不以为然状，登时便急了，跺着脚地便扯了一大通。

“唔……”

于夷男而论，础麻咄可不仅仅是军中第一勇将，还是与其打小一起长大的伙伴，对其之言，夷男自是不疑有它，只不过事关重大，夷男又岂敢轻易下个决断的。

“大俟斤，事不宜迟，依末将看，咄苾那老小子无能又善妒，断非明主，迟早必败在南蛮军手中，我薛延陀一族岂可为其陪葬，索性反出大营，我等自归本部，也好过受人摆布之鸟气！”

这段日子以来，因着薛延陀洗劫幽州发了大财，却未分给其余诸部之故，薛延陀军隐隐然被整支突厥大军孤立在了一旁，不说旁的，光是营垒之安排便被放在了最角落处，军中诸将们也自没少受其余各族将领们的排斥，础麻咄早就受够了这一切，也自没打算再为突厥汗庭卖命了，这会儿说起话来，自是肆无忌惮得很。

“不可，时机尚未成熟，我军若是骤然而走，岂不是平白给了咄苾那厮攻我薛延陀之机会，且自着令全军做好应变准备即可。”

夷男本就是雄心勃勃之人，又岂愿甘居突厥汗庭之下，奈何眼下实力尚弱，并不足以跟汗庭分庭抗礼，他自不敢公然造反，当然了，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之原则，夷男在观望的同时，也自不会忘了要防上一手的。

“这……大俟斤，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啊，您乃我薛延陀不世出之明主，岂可身处危墙之下，末将以为还是须得赶紧脱离险地为好，纵使不全军撤走，您且先离营好了，末将自会设法保全我薛延陀大军。”

础麻咄一向视夷男为薛延陀崛起之希望，自是不愿夷男有丝毫的危险，这一听夷男不愿走，当即便急得不行，赶忙从旁又进谏了一番。

“尔之忠勇，某一向不疑，然，此事干系重大，实不可草率行事，放心好了，我军撤离的机会不远矣，不必再言，且着儿郎们做好应变之准备，火候一到，我军便远飙而去！”

夷男心中显然已有定算，但却并不打算详述，而是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了最后的决断，对此，础麻咄虽是满心忧虑，却也不敢再劝，只能是无奈地告辞而去了……

“报，禀可汗，南蛮军突然大举出动，正在向我大营逼来！”

末时三刻，就在夷男还在为流言而头疼不已之际，一骑游哨疯狂地从南面疾驰到了突厥军大营中，径直赶到了中军大帐前，一个滚鞍下了马背，匆匆抢进了帐中，冲着正在喝闷酒的颉利可汗便是一个单膝点地，语调惶急地禀报了一句道。

“什么？快，再探，来人，吹号，通令各军统领即刻前来议事！”

这一听华军大举杀来，颉利可汗登时便被吓了一大跳，手一抖之下，握着的金樽便已掉在了地上，残酒将名贵的地毯打湿了一大块，然则颉利可汗却根本顾不上那么许多，慌乱地便站起了身来，急吼吼地嚷嚷了一嗓子，旋即便听中军大帐外号角连天震响中，原本一派懒散的突厥大营中顿时便是好一阵的鸡飞狗跳之慌乱……

“传令下去，前军保持戒备，其余各部即刻就地安营！”

突厥游骑所禀报的消息确实无差，只不过华军却并未直冲突厥军大营，在离突厥大营还有五里之距时，随着张君武一声令下，四十余万大军就此停止了前进，除了秦琼所部前军八万余众飞快地摆出防御阵型之外，其余各部很快便四散了开来，紧张地开始了安营扎寨事宜，至申时末牌，一座规模宏大的营垒便已屹立在在平原之地上。

“报，禀陛下，执失思力又在后营里闹着要觐见陛下，末将劝止不住，还请陛下明示。”

华军大营方才刚立好，都没等张君武开始在中军大营中理事呢，就见一名郎将已匆匆赶了来，说是执失思力又在后营闹腾开了。

“不见，传朕旨意，严加看管，其若是敢再闹，就给朕捆将起来！”

大战将起，张君武哪还有心跟执失思力耍嘴皮子功夫，根本连见面的机会都不打算给，直截了当地便下了道死命令。

“末将遵命！”

这一听张君武语气不善，前来禀事的那名郎将脸色不由地便是一白，哪敢有甚旁的言语，紧着应诺之余，匆匆便退出了大帐，自回后营寻执失思力的晦气去了。

“来人，擂鼓聚将！”

将那名郎将打发走了之后，张君武的脸色陡然便是一肃，运足了中气地便断喝了一嗓子，旋即便听中军大帐外鼓声震天狂响不已间，各军统领纷纷从四面八方向中军大帐处汇集了过去……

“报，禀可汗，营外来了名南蛮使者，自言是奉南蛮皇帝之命前来送战书的。”

中军大帐中，突厥诸将们还在为该战、该撤还是该守争执个不休之际，却见一名轮值千夫长匆匆从帐外而入，冲着面色铁青的颉利可汗便是一躬身，紧着禀报了一句道。

“哼，让他滚进来！”

在如何应对华军的进逼一事上，军中诸将们意见不一，这都已吵了近一个时辰了，闹得颉利可汗心烦意乱不已，此际一听华军居然派了人来下战书，颉利可汗哪可能会有甚好声气来着。

“中华帝国礼部员外郎张亮奉我家皇帝陛下之令，前来下战书，还请可汗查收。”

颉利可汗既是有令，前来禀事的千夫长自是不敢稍有耽搁，紧着便应诺而去了，不多会，便见一名身着帝国六品官服饰的中年汉子昂然从帐外行了进来，不亢不卑地冲着颉利可汗行了个礼，朗声道明了来意。

“念！”

颉利可汗并不通汉语，听完了通译的转述之后，这才知晓张亮究竟说的是甚，原本就阴沉着的脸色顿时便更难看了几分，也自懒得去看战书，但见其不耐地一摆手，便见原本侍候在他身边的通译紧着便要抢上前去。

“中华帝国皇帝字谕颉利可汗，尔身为一国之君，竟行背信弃义之举，擅动刀兵，掠我国境……无胆鼠辈，朕问尔，可敢明日一战否？”

通译方才刚行到张亮身旁，都还没等他伸手去接过张亮手中的战书呢，就见张亮已抖开了战书，用标准的突厥语朗声将战书的内容宣了出来。

“混蛋，尔安敢无礼若此，来啊，拖出去，砍了！”

颉利可汗本就心浮气躁得很，这一听战书里满满皆是训斥自己之言辞，颉利可汗登时便怒了，双眼圆睁地猛拍了下面前的几子，咆哮着便狂嚷了起来。

“不用拖，某自己走，要砍要杀，随意。”

饶是颉利可汗都已是暴跳着下了格杀之令，可张亮却毫无惧色，朗声顶了颉利可汗一句之后，一抖衣袖，扭头便往外走。

“且慢，可汗明鉴，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此獠无礼，打将出去便好。”

没等几名帐前亲卫去扭住张亮，就见回纥酋长乞麻厄思已从旁闪了出来，朗声谏止了一句，倒不是他真有甚原则，也不是真被张亮的勇气所打动，仅仅只是因其与执失思力素来交好，唯恐颉利可汗斩杀了帝国使者一事会牵连到如今尚在华军大营中的执失思力。

“可汗息怒，臣以为乞麻大俟斤所言甚是，还请可汗开恩。”

“可汗明鉴，自古以来，杀使者不祥，此举断不可为啊。”

“是啊，可汗万不可如此莽撞行事啊。”

……

执失思力侍奉了四代突厥可汗，在军中故旧不少，这一有了乞麻厄思的带头，拔野古酋长耶古索必等人自是也都跟着出列附和不已，直吵得颉利可汗头都大了好几圈……

第542章第五百四十二章 华丽的脆败（二）

第五百四十二章华丽的脆败（二）

“够了，都给本汗闭嘴！”

颉利可汗从来都不是个好脾气的主儿，本就心烦不已，这会儿再被众将们这么一吵，心火登时便按捺不住了，也自顾不得甚可汗的尊荣，气急败坏地一拍文案，厉声便咆哮了起来。

“……”

颉利可汗这么一发飙，诸将们可就不敢再多言罗唣了，只能是赶忙全都退回了大帐两旁。

“可汗若是不敢一战，我帝国皇帝陛下说了，只消可汗肯依着前议行事，贵我两国就此化干戈为玉帛也自无不可！”

突厥众将们不敢触怒颉利可汗，可张亮却根本不在乎颉利可汗的雷霆霹雳，一边朗声说着，一边有意无意地将瞥了眼站在左侧队列中的夷男，暗示之意味可谓是俨然。

“哼，狂悖小儿，自以为打过几仗便敢妄自尊大，滚，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明日本汗定要砍下其之狗头！”

若是有可能的话，颉利可汗还真想砍下夷男的脑袋去当谢罪的礼物，问题是想归想，做么，却是万万不能这么做的，此际被张亮这么一挤兑，面子登时便挂不住了，但见其一边猛拍着面前的几子，一边面色铁青地便骂了起来。

“哈哈……可汗此言，张某自将带到，告辞，哈哈……”

饶是颉利可汗都已是抓狂了，可张亮却根本不为所动，豪气十足地哈哈大笑不已，丢下句场面话之后，便即自顾自地向大帐外行了去。

“可汗，这厮可恶，某这就去砍下其之狗头！”

“可汗，南蛮狗贼无礼太甚，当诛！”

“可汗，此獠猖獗，岂可轻纵！”

……

张亮这等狂态一出，满大帐的突厥众将们顿时全都被激怒了，纷纷抢了出来，人人喊打，个个喊杀，唯有夷男却是不言不动地站在原地，只是双眼里明显闪动着别样的精芒。

“哼，都给本汗滚！”

先前说莫要斩杀来使的是这般将领们，这会儿喊杀的还是他们，前后反差之大，当真令颉利可汗火大得不行，怒不可遏地便骂了一嗓子，顿时便惊得众将们全都作鸟兽散了去……

“呜，呜呜，呜呜……”

瑞明三年十月十四日，辰时正牌，太阳方才刚从山顶处探出半个头来，一阵紧似一阵的号角声便即在华军大营中乍然响起，旋即便见两扇紧闭着的营门轰然洞开间，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华军将士从内里迤逦而出，不徐不速地向四里开外处的突厥大营压了过去，但并未直冲敌营，而是在离突厥大营两里左右的距离上便即停了下来，飞快地向两翼拉开。

“开营出击！”

华军这么一大举出动，立马便惊动了突厥大营中的了望哨，很快，消息便报到了颉利可汗处，对此，颉利可汗毫不犹豫地便下达了全军出击之令，旋即，但听号角声连天震响中，一队队突厥将士策马便奔出了大营，径直赶到了离华军四百余步的距离上，紧着也开始了排兵布阵。

巳时一刻，两支大军皆已先后完成了布阵，华军以李靖为左翼大将，统两万骑兵、十万步军；前军主将为尉迟恭，统一万五千骑军，九万步兵；右翼主将秦琼，统两万五千骑兵，八万步兵，张君武自率四万五千骑兵、四万步军为中军，张公瑾为大营留守，统军三万步军五千骑兵；而突厥一方则以老将阿史那泉毕为左翼，统薛延陀、拔野古等诸部骑兵五万余；前军主将阿史那巴隆，统突厥本部骑兵三万并仆固族骑兵两万余，右翼主将为阿史那泽河，统回纥等各族骑兵五万两千余，颉利可汗自率六万六千余突厥本族骑兵为中军，看起来似乎四大军阵均衡，可实际上么，突厥本族的骑兵基本上都处在了后阵，摆明了就是底气不是太足，明显有着见势不妙便紧急撤退之意味。

“谁敢去打头阵？”

尽管潜意识里有着打不过便撤之想头，可若是能争胜的机会的话，颉利可汗也自不想错过，只不过面对着华军的严整阵型，他也自不敢一上来便以骑军发动攻击，而是想着先以斗将的方式来打击华军之士气。

“某去！”

突厥将士们皆是好勇斗狠之辈，往昔似这等斗将之际，自告奋勇者向来不少，然则此番却是应者寥寥，没旁的，各族酋长们全都暗中压制住了族中急于求战的勇士，最终也就只有突厥本阵中一名三十出头的大将高呼着冲了出去，这人正是突厥本族有数的悍将鄂布楚咄！

“贼子休狂，看某杀你！”

鄂布楚咄一冲出本阵，便即一边纵马在两军阵前往来驰骋，一边用突厥语嚷嚷不休地喷着挑衅之言，这等狂态一出，尉迟恭登时便被激怒了，也没等张君武下令，便即怒吼了一声，纵马向鄂布楚咄冲杀了过去。

“啊哈！”

在毕始可汗在位时期，鄂布楚咄曾陪同处罗可汗一道去过刘武周军中，说起来与尉迟恭还有过几面之缘，自是清楚尉迟恭勇猛过人，这一见尉迟恭冲杀而来，又岂敢掉以轻心了去，紧着便策马迎上了前去，待得到了两马将将相交之际，只听鄂布楚咄一声怒吼，已是率先攻出了一枪。

“杀！”

见得鄂布楚咄抢先出招，尉迟恭也自不敢大意了去，一声咆哮之下，双臂猛然一送，手中的长马槊便已猛然攒刺了出去。

“铛！”

二将虽曾打过交道，但却并不曾较量过，只是都知晓对方武艺不凡，这第一个照面的对冲之际，二将都有着试探对方实力之想头，自是都不曾变招，如此一来，双枪自也就毫无意外地撞在了一起，当即便暴出了一声惊天巨响，巨大的反震力道顿时便令二将的身子尽皆为之一歪，竟是都来不及再攻杀出第二枪，两马便已就此交错而过了。

“贼子受死！”

在第一个照面的对冲中，尉迟恭其实并未拿出全力，也就只是用出了八分左右的力量罢了，待得试出了对方的力量应是比自己稍差上一筹，尉迟恭拨马兜转回来之后，也就没打算再留手了，于策马对冲到将将相交之际，只见尉迟恭双脚猛然一夹马腹，吃疼的战马当即便长嘶了一声，有若离弦之箭般地猛蹿了出去，如飞一般地冲到了鄂布楚咄的身旁，一声咆哮之下，一招“三连击”便已猛然攻杀了出去，一枪比一枪快，一枪更比一枪重。

“啊呀呀……”

见得尉迟恭枪借马速而来，鄂布楚咄当即便被吓了一大跳，哪敢有丝毫的大意，厉声大吼之下，也自拼命舞枪招架不已。

“铛、铛、铛！”

鄂布楚咄的反应倒是不慢，尽管颇显狼狈，可终归是挡住了尉迟恭的攻杀之势，只是力量稍差一筹的情况下，双臂难免被震得发麻不已，不仅如此，整个人更是被巨大的反震力道给震得向后倒仰了去。

“呼……”

三枪一过，尉迟恭座下的战马已然从鄂布楚咄身旁一掠而过了，然则尉迟恭却并没就此罢手，只见其一扭腰，双臂顺势一摆，手中的长马槊便有若鞭子般反抽了回去，快逾闪电般地直取鄂布楚咄的后腰。

“咣当！”

鄂布楚咄到底是百战之将，尽管重心失衡，可一听背后的响动不对，慌乱间便借着后仰之势飞快地耍了招“铁板桥”，总算是勉强逃过了拦腰一击，只是头盔却不免被槊尖扫到，一声脆响之下，当即便被扫得横飞了出去，好在人本身并未受伤。

“南蛮狗贼，给我死！”

这才两个回合的对冲而已，居然就吃了这么大的个亏，鄂布楚咄当即便被气得个七窍生烟，一兜马转将回来，出手便是自创之绝招——狂蟒吞天——鄂布楚咄本是毕始可汗的金帐狼骑之一，有一次在陪同毕始可汗行猎山林间时，偶然目睹了金雕与大蟒之间的争斗，从而悟出了三招槊法，狂蟒吞天便是其中之一。

“杀！”

在已占据了上风之际，尉迟恭明显有些大意了，这一见鄂布楚咄出枪攒刺而来，想都不想地便出枪迎击了过去，却不料鄂布楚咄枪至半途，突然一振腕，原本笔直刺击而出的枪柄陡然一颤之下，槊尖竟是有若灵蛇般昂了起来，巧妙至极地躲过了尉迟恭的拦截，瞬息间幻化出三朵碗大的枪花，急速地攻向了尉迟恭的头颅。

“啊呀……”

鄂布楚咄这一招变化实在太突然了些，一枪拦空之下，尉迟恭不由地便是一愣，待得回过了神来，三朵呈品字形的枪花已然劈头盖脸地罩了过来，当即便惊得尉迟恭忍不住便怪叫了一声，赶忙拼尽全力也耍了个铁板桥，以图躲过枪花的袭杀。

“呼……”

饶是尉迟恭已是闪躲得极快了，可惜其之反应早在鄂布楚咄的预料之下，但见其双腕猛然一振间，原本上挑的枪势再度一颤之下，竟是如影随形般地追着尉迟恭的下仰之势不放。

“铛！”

面临着必死之绝境，尉迟恭并未因此乱了分寸，但见其双臂猛然一收再一横，总算是险而又险地架住了已将将刺到脸面上的槊尖，只是因着后仰过猛之故，头上的顶盔也自不免翻翻滚滚地跌落在了地上。

“给我下去！”

槊尖方才被拦，鄂布楚咄座下的战马已然跑到了跟尉迟恭所乘战马几乎重叠的位置上，此际要想收枪再刺，已是相当之不易，然则这却难不倒鄂布楚咄，但听其一声大吼之下，借着槊尖被弹起之势，双臂略一收缩，再一送，本已去势放尽的长马槊陡然又是一颤，绕开了尉迟恭的横拦，急若星火般地捅向了尉迟恭的左肋……

第543章第五百四十三章 华丽的脆败（三）

第五百四十三章华丽的脆败（三）

“嘶啦！”

此际，尉迟恭重心已失，枪势也已老，面对着鄂布楚咄的绝杀一枪，已然来不及斜枪再挡，只能是拼尽全力地将身子一斜，勉勉强强地躲过了被捅穿肋部之下场，可腰间的玉带却是被锋利的槊尖划成了两段，不仅如此，肋部的甲胄也自被划拉出了一大道口子，鲜血瞬间便喷溅了出来，直疼得尉迟恭忍不住便惨嚎了一声，慌乱间赶忙脚下一点马腹，纵马便往斜刺里逃了开去。

“哪里走，留下头来！”

一招占据了上风，鄂布楚咄登时便来了精神，竟是不打算给尉迟恭留下喘息的余裕，快速地一拧马首，纵马便向尉迟恭追杀了过去。

“杀！”

尽管吃了个大亏，然则尉迟恭却并未因此乱了分寸，于纵马间飞快地坐直了身子，假作落荒而逃之状，实则暗中计算着双方间的距离，待得察觉到鄂布楚咄已然追到与自己首尾相接之际，但听尉迟恭一声大吼之下，一扭腰，一招“回旋杀”便已猛然攻杀了出去。

“啊呀！”

鄂布楚咄本以为自己已然重创了尉迟恭，正准备痛打落水狗呢，却万万没想到尉迟恭会来上这么一记回马枪，待得惊觉不对，锋利的槊尖已然刺到了离其胸膛不足半尺之距上，当即便吓得鄂布楚咄亡魂大冒，赶忙怪叫了一声，拼命地用出了“铁板桥”，试图躲过这必杀的一枪。

“噗嗤！”

鄂布楚咄动作确是不慢，只可惜其之反应早在尉迟恭的预料之中，只见尉迟恭双腕一翻，原本斜斜上挑的枪势竟是陡然一沉，没等鄂布楚咄再次做出反应，便已速度地捅进了其之胸膛中。

“啊……”

剧痛袭来，鄂布楚咄忍不住便惨嚎了起来，双手飞速地松开了槊柄，猛然一抄，握住了将将穿胸而过的槊尖后端，试图强行将槊尖扭转开去，想法无疑很美，只可惜尉迟恭根本没给他这么个机会，双臂只一用力，槊尖便已狠狠地扎穿了鄂布楚咄的胸膛，而后奋力一挑，鄂布楚咄便已被挑离了马背，扎手扎脚地在空中横飞出了数丈之距，而后方才重重地砸在了地上，翻滚了几下之后，便即没了动静。

“南蛮狗休走，看某杀你！”

尉迟恭反败为胜的这一记绝杀实在是太精彩了些，当即便在华军阵中激起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喝彩之声，可与此同时，也自激怒了突厥军中诸将，只听一声大吼响起中，一名络腮胡大将已若奔雷般冲出了本阵，此人正是突厥第一勇将阿史那博尔古！

“尉迟将军莫慌，苏某来也！”

尉迟恭虽是击杀了鄂布楚咄，然则自身也已带了伤，尽管不甚重，可血却一时止不住，虽有再战之力，身手却是难免要受影响，正自犹豫着是否要带伤上阵之际，却见苏定方已是纵马狂冲了出来，一见及此，尉迟恭也就没再逞强，头也不回地便奔回本阵去了。

“给我死！”

见得苏定方冲杀而来，阿史那博尔古不得不放弃了追杀尉迟恭的想头，转而将怒气全都发泄在了苏定方的身上，但见其咆哮如雷般迎着苏定方便冲了过去，待得到了两马将将相交之际，猛地一振臂，手中的长马槊便已若奔雷般地攒刺了出去，势大力沉已极。

“铛！”

见得阿史那博尔古出枪既快且猛，苏定方自是不敢轻忽了去，赶忙大吼了一声，也自攻出了一枪，跟阿史那博尔古来了个以硬碰硬，本是想掂量一下对方的力量的，却不曾想这等掂量的后果却令苏定方很有些吃不消，整个人都被震得身子猛然一歪，而反观阿史那博尔古不过仅仅只略微晃动了几下而已，毫无疑问，在力量对比上，阿史那博尔古明显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唰、唰、唰！”

趁着苏定方被震得重心失衡之际，阿史那博尔古双臂连振间，毫不客气地便又连出了三枪，招招不离苏定方的要害。

“铛、铛、铛！”

尽管很是吃惊于阿史那博尔古的力量之大，可苏定方到底也是绝世勇将之属，并未因此乱了分寸，哪怕重心已失衡，手下却依旧不慢，连连挑击之下，硬是用巧劲卸开了阿史那博尔古的连环三击，只是挡是挡住了，原本就有些发木的双臂竟是被震得个酸麻不已。

“杀！”

力量既是不如对手，苏定方可就不打算再跟阿史那博尔古硬碰硬了，这一打马兜转了回来，抢先便攻出了一枪，快若闪电般地直取阿史那博尔古的胸膛。

“找死！”

这一见苏定方明明力量不如自己，还敢这么笔直攻杀而来，阿史那博尔古登时便怒了，咆哮如雷间，手中的长马槊便已猛然挥击了出去。

“呼……”

苏定方攻出的枪势看似狂猛无俦，可其实却只是个虚招，就在阿史那博尔古挥击而出的枪势将将靠到近前之际，只见苏定方双臂猛然一振，槊柄一颤之间，槊尖暴闪间，数十朵枪花便已喷薄而出了，虚实相间地向阿史那博尔古袭杀了过去。

“铛、铛、铛……”

苏定方这一招乃是“百鸟朝凤枪”的一个变招，打的便是个时间差，稍弱一些的战将遇到此招，根本无法判断出枪势之走向，然则阿史那博尔古却是丝毫无惧，但听其一声厉啸之下，双臂同样也是猛然一振，于电光火石间，同样抖出了数十朵的枪花，毫不示弱地与苏定方再度来了个以硬碰硬，但听撞击声暴响得有若雨打芭蕉一般，巨大的反震力道登时便令苏定方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后倒仰不已，好在此际双方马速都快，阿史那博尔古虽是占据了上风，却也来不及再给苏定方补上一枪了的。

“陛下，定方那小子怕不是那突厥狗的对手，末将请命前去接应。”

罗士信就是一超级杀胚，这都已两个来月不曾上阵了，早已被憋得不行了的，先前鄂布楚咄出阵之际，他便想着要上阵建功，只可惜被尉迟恭给抢了先，这会儿一见苏定方明显不是阿史那博尔古的对手，罗士信可就有些沉不住气了，紧着策马凑到了高大的指挥台下，仰头冲着张君武一抱拳，紧着自请了一句道。

“好，士信且自小心。”

张君武同样也看出了苏定方的窘迫，自不愿见其折在此处，本就有着要另派大将前去接应之想法，而今一听罗士信愿往，张君武自是不会有甚异议。

“定方速回，罗某来也！”

这一听张君武准了自己所请，罗士信立马便兴奋了起来，脚下猛地一踢马腹，便已高速冲出了中军，急若星火般地向两军阵前冲了过去，与此同时，已被阿史那博尔古杀得手足酸软的苏定方却是紧着策马便往本阵飞逃了回来。

“混账东西，给我死！”

阿史那博尔古与苏定方连着对冲了五个回合下来，已然占据了绝对的上风，正自打算给苏定方来上一记绝杀呢，却不料竟被罗士信给打断了，心火“噌”地便狂涌了上来，大骂着便向罗士信冲了过去，待得到了近前，毫不客气地便一枪捅向了罗士信的胸膛。

“呔！”

尽管听不懂阿史那博尔古在嚷些甚，可看其那嘴脸，罗士信便知其口中冒出来的一准没好话，心火也自熊熊狂燃了起来，自不会跟阿史那博尔古有甚客气可言，一声断喝之下，手中的长马槊也已是猛力挥击了出去。

“铛！”

二将对自身的力量都有着十足的自信，自是都不屑变招避让，就这么着，两柄长马槊重重地便撞击在了一起，暴出了一声惊天巨响，二将的身子几乎同时被震得向后一仰，所不同的是罗士信的反应速度明显比阿史那博尔古要快出了一截，身子一仰即平，但见其双臂猛然一甩，原本已被荡将开去的长马槊便有若鞭子般横抽了出去。

“铛！”

阿史那博尔古一向自恃武勇，在草原上纵横多年，少有人能在力量上跟其相抗衡者，便是先前死余尉迟恭枪下的鄂布楚咄也自难挡其几枪之重击，早已养成了以力压人之习惯，却不曾想遇到了罗士信这等力量不在其下，而反应速度更在其上的绝世勇将，心不由地便是微微一慌，好在手底下到底还是有够硬，虽慌却并不乱，双臂一横之下，已是斜架开了罗士信的枪势。

“好贼子，再来！”

罗士信出道自今，拢共也就只遇到张摩这么个能在力量以及武艺上跟其抗衡的对手，其余所谓的绝世勇将，还真少有能在罗士信手下走个几十招的，而今又遇到了阿史那博尔古这等强手，罗士信登时便来了精神，这一打马兜转了回来，紧着又是一枪攻杀了出去。

“啊哈！”

先前一个照面的对冲下来，看似平分秋色，可阿史那博尔古心中却清楚自己其实是稍落在了下风，此际见得罗士信再度杀来，又岂敢有丝毫的大意，也自断喝了一声，双臂一振间，同样攻出了狂霸的一枪……

第544章第五百四十四章 华丽的脆败（四）

第五百四十四章华丽的脆败（四）

无论是罗士信还是阿史那博尔古，都是绝世勇将中最为顶尖之属，二将这么一狠斗起来，可谓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转瞬间，五十回合过去了，二将依旧在大战不休，从一开始的对冲打到了原地团团转的缠斗，却始终难分轩轾，各种妙招强招迭出，惹得两军将士皆是喝彩连连。

俗话说拳怕少壮，可不是没有道理的，饶是阿史那博尔古武勇过人，可毕竟年已四旬出头，已然过了其人生的巅峰时期，在力量上虽能跟罗士信抗衡一二，可在耐力上就明显大有不如了，大战了近七十回合下来，气息已渐紊乱，眼瞅着再这么硬战下去，十有**要折在罗士信的枪下，自不敢再这么缠斗下去了，强行连出数枪，逼罗士信回枪防御，而阿史那博尔古自己却是紧着一点马腹，纵马便往斜刺里逃了开去。

“狗贼休走！”

罗士信正自杀得兴起，这一见阿史那博尔古要逃，自是不肯善罢甘休，一踢马腹，便即策马狂追了上去。

“嗖、嗖、嗖！”

阿史那博尔古要逃是假，打算阴罗士信一把为真，但见其一边策马狂奔，一边悄悄地将手中的长马槊飞快地往得胜钩上一搁，左手往腰间一抹，便已将插在箭壶里的骑弓取在了手中，猛然一扭腰，便已将弓拉得浑圆，瞄着罗士信便是一个连珠箭发。

“铛、铛、铛！”

阿史那博尔古这三箭连发虽是突兀得很，然则罗士信先前在追击之际便已多留了个心眼，阿史那博尔古方才刚转身，罗士信便已猛然一抡臂，手中的长马槊瞬间便舞得个水泄不通，但听三声脆响过后，三支雕羽箭便已被震得横飞了开去。

“好贼子，竟敢暗箭伤人，找死！”

罗士信向来是不肯吃亏的主儿，这一荡开了阿史那博尔古的连珠箭，立马也将长马槊搁在了得胜钩上，同样取出了铁胎弓，瞄着阿史那博尔古的背后也是一个连珠箭反击了过去。

“铛！”

阿史那博尔古不愧是马背上长大的主儿，尽管长马槊已搁回了得胜钩上，可面对着罗士信射来的连珠箭，却是丝毫不乱，但见其紧着便是一个镫里藏身，于躲过左中两支箭的同时，用弓一拨，便已将射向右侧的第三支箭拨了开去，顺势再度从箭壶里取出了支箭来，搭在了弦上。

“嗖、嗖、嗖！”

在斗力明显不敌罗士信的情况下，阿史那博尔古选择斗箭并不算错，概因身为马背上长大的主儿，骑射乃是本能，对此，阿史那博尔古自是有着十足的自信，只不过他显然是低估了罗士信在此道上的能力，这不，都还没等其将弓再度拉圆呢，但听一声弦响中，三支雕羽箭再度呈品字形向其激射而来。

“啊……”

只瞥了一眼三支雕羽箭的来势，阿史那博尔古瞬息间便断定自己在重心失衡的情况下，已难有躲闪之可能，惊怒交加之下，忍不住便发出了一声惊恐的惨嚎，但却并未就此束手待毙，但见其双臂猛然一用力，便已将手中扣着的最后一支箭射将出去。

“噗嗤、噗嗤、嘶啦！”

二将在射出手中箭矢的同时，都在做着躲闪之动作，问题是此际双方间的距离实在太近了些，饶是二将的战术动作皆可谓娴熟无比，却依旧没能躲过对方的箭射，然则结果却是大不相同——阿史那博尔古躲过了一支箭，却没能躲过另两支，肩头与后背各中了一箭，尽管有着重铠之遮挡，可架不住罗士信天生神力，箭入极深，剧痛袭来之下，阿史那博尔古已无再战之力，惨嚎着往马背上一扑，拼命地一夹马腹，疯狂地便往本阵方向狂逃了去，而反观罗士信虽也挨了一箭，却只是肩头处的虎头铠被射飞，连带着被划拉出一道血口而已，于罗士信这等百战之将来说，压根儿就无足轻重。

“快，吹号，命令前军出击，杀了那南蛮狗！”

就在罗士信再度取箭在手，准备追上去给阿史那博尔古来上个最后一击之际，策马屹立在中军处的颉利可汗终于沉不住气了，也自顾不得甚斗将不斗将的，咆哮着便下达了出击之令。

“呜，呜呜，呜呜……”

随着颉利可汗一声令下，中军处的号角声便即凄厉地暴响了起来，旋即便见突厥前军中近万仆固骑兵呼啸着冲出了本阵，有若巨龙卷地般向罗士信冲杀了过去——突厥前军主将阿史那巴隆乃是百战老将，用兵向来极稳，哪怕中军处传来的将令是全军出击，他也不曾盲目听令，仅仅只派出了一万仆固族骑兵前去试探华军之虚实，至于主力么，依旧稳稳地屹立在原地。

“混蛋！”

这一见突厥骑兵疯狂冲出，罗士信也自顾不得去击杀落荒而逃的阿史那博尔古了，气恼地骂了一声之后，紧着便一拧马首，高速向本阵方向狂逃了回去。

“投石机准备，给我轰！”

万名骑兵的冲锋无疑极为的可怕，马蹄声隆隆暴响间，地动山摇，目力所及，皆是密密麻麻的骑乘，那一柄柄的长马槊如林般挺出，锋利的槊尖在阳光下闪烁着一片死亡之寒光，叫人望而生畏，然则尉迟恭却并不为所动，任凭敌骑直冲到了离己方阵列不过两百步之距时，方才一扬手，声线阴冷地下了道将令。

“嘭、嘭、嘭……”

随着尉迟恭一声令下，早有准备的华军远程部队立马开始了攻击，先是列在最前方的四十余架野战弩车轰鸣着射出了巨大的箭矢，紧接着，分成两列排开的投石机部队也跟着射出了一拨石弹。

“弓箭手准备，放箭！”

野战弩车的威力无疑奇大，所过处，人马皆被射成了碎片，石弹铺天盖地一砸，仆固骑兵的冲锋阵型自不免为之一乱，然则纵使如此，也自不能遏制住仆固骑兵的冲锋势头，转瞬间，仆固骑军前锋已然冲到了离华军阵列不足七十步的距离上，一见及此，尉迟恭自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紧着又下了第二道将令。

“嗖、嗖、嗖……”

华军阵列前方可是部署着足足八千名的弓箭手，这一同时发动之下，密集的箭雨便有若飞蝗般冲天而起，哪怕仆固骑兵们已举起了圆盾，却依旧难以格挡开如此密集箭雨的洗劫，惨嚎声暴响不已间，当场便又有千余骑被射落了马下，其冲锋的势头也自不免为之一窒。

“弓箭手退后，盾刀手立盾，长矛手出枪！”

值此仆固骑军陷入紊乱之际，若是以骑军攻之，不难击溃这一股敌骑，然则尉迟恭却并未急着投入骑军，原因无它，对面的突厥军阵中还有着大批的敌骑，此际若是华军的骑军被敌缠住，光靠步军怕是难以取胜，正是出此考虑，哪怕明知己方步军在敌骑的狂冲下，伤亡难免，尉迟恭也只能是咬着牙关下了道将令。

“轰……”

仆固骑军的冲锋阵型虽已被华军的远程部队所打乱，可冲刺的速度却依旧不慢，很快便有若潮水般蔓延过了已被华军遗弃的投石机、弩车之所在，疯狂地撞在了盾阵上，当即便暴出了一声轰天巨响。

策马狂冲的骑军之冲击力无疑惊人至极，哪怕华军盾阵颇为坚固，却也难挡仆固骑军的狂突，两下里一对撼，尽管有着数百仆固骑兵被华军长矛手挑杀当场，可华军的第一方阵也自被仆固骑军的狂野冲锋生生冲散，死伤甚至比仆固骑军还要多上不少，然则这等牺牲从战术的角度来说，无疑是值得的，概因彼此硬撼之后，仆固骑军原本的狂飙势头已基本被遏制住了。

在平原之地上，骑军打步军无疑有着天然之优势，然则优势归优势，却不一定能转换成胜势，尤其是在骑军已然失去了速度这么个最为致命的优势之后，在与步军的对决中，并不能占到太多的便宜，恰如此时，仆固骑军尽管冲垮了华军第一步兵方阵，可却在第二步兵方阵处碰了个头破血流，不单没能顺势杀散华军步兵，反倒被华军长矛手与弓箭手之配合击杀了不少将士。

“思希其咄，带你的人接着上，务必撕开南蛮军阵列！”

眼瞅着前方攻击势头有着受挫之虞，阿史那巴隆的眉头不由地便是一皱，略一沉吟之下，最终还是决定本部兵马先不动，喝令仆固酋长率剩下的一万仆固骑军前去增援。

“全军都有了，跟我来，突击，突击！”

这一听阿史那巴隆如此下令，思希其咄的脸色不由地便是一沉，没旁的，仆固在草原上只不过是个中等部族而已，族内控弦战士拢共也就两万五千骑罢了，此番奉命率两万部众前来，已是基本将家底都掏了出来了的，倘若受损过重，仆固族能否熬得过今冬都难说得很，思希其咄自是不愿将本钱全都压在这等强攻上，奈何汗庭势大，尽管满心的不愿，他也自没得选择，只能是厉声咆哮了一嗓子，率手下万余骑狂飙着冲了起来……

第545章第五百四十五章 华丽的脆败（五）

第五百四十五章华丽的脆败（五）

“武安（张士贵的字），尔即刻带六千骑出击，挡住敌后续骑军！”

尉迟恭之所以示弱于敌，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将敌前军全都诱将出来，也好发挥己方兵力雄厚之优势，可却没想到阿史那巴隆仅仅只派出了万骑前来增援，眉头不自觉地便是一皱，略一沉吟之后最终还是决定派副将张士贵率骑军前去阻击上一下。

“跟我来，杀啊！”

张士贵向来便是个不惧硬仗的主儿，这一接到了尉迟恭的将令，根本不曾有丝毫的犹豫，点齐了六千铁骑，便即策马从后阵狂冲了出去。

“传令下去，着常达、胡卫两部即刻从左右两路包抄，将当面之敌团团围住，四面合击！”

既然暂时无法将突厥前军主力诱出，尉迟恭索性便改变了战术，紧着便下达了合围敌先头部队之将令，旋即，便听号角声连天震响中，原本排在大阵后侧的两支华军步军开始了前冲，从左右两翼杀向了正与华军第二步兵方队厮杀不休的仆固军先头部队。

“突击，冲过去！”

华军这么一变阵，正自率部冲锋中的思希其咄不由地便急红了眼，一边拼命地打马前冲，一边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轰……”

四百步之距对于狂飙起来的骑军而论，当真不过是眨眼间事而已，很快，张士贵所部便与来援的仆固骑军猛然撞在了一起，一声惊天巨响之下，也不知有多少双方的骑兵惨嚎着跌落马下。

“杀，杀，杀！”

别看张士贵在华军十数名大将军中名声不显，可论及军略武艺，却断然不差，至少能排在中游之列，这一冲进了敌骑阵之中，手中一柄长马槊便已舞动如轮，招式大开大阖，瞬息间连杀十数骑，所过处有若无人之境一般，枪下竟是无一合之敌。

“混蛋，给我死！”

思希其咄正自心急着要去救出己方被围的部众，却不料竟被张士贵所部给挡住了，原本就心急火燎得很，再一看张士贵如此狂猛地斩杀自己的手下，登时便被激怒了，大吼了一声，策马便向张士贵冲杀了过去，双臂一振间，手中的长马槊便有若奔雷般刺向了张士贵的胸膛。

“呔！”

正所谓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这不，只一看思希其咄出枪的速度，张士贵便知遇到强敌了，自不敢有丝毫的大意，一声断喝之下，双臂猛然一用力，手中的长马槊便已暴击了出去。

“铛！”

双方出枪的速度都快，也自无甚花俏，两柄长马槊自是毫无意外地撞击在了一起，当即便暴出了一声惊天巨响，巨大的反震力道不单令二将的身子猛然向后倒了去，更令二将座下的战马也自吃力不住地长嘶了起来，原本奇快的冲速顿时便戛然而止了。

“啊哈！”

尽管都被巨大的反震力给冲击得身体失衡，可思希其咄的反应明显比张士贵要略快了一些，这一稳住了身体，紧着便是一枪撩向了张士贵的小腹，速度奇快不说，出枪的角度也自刁钻得很。

“铛、铛！”

张士贵的反应速度虽稍慢了一些，可其实也不曾慢上多少，这一见思希其咄枪到，紧着便是一招“海底捞月”迎击了出去，在架开思希其咄的挑击之势的同时，借力一振臂，枪势如虹般地便刺向了思希其咄的胸膛，招式不可谓不巧妙，只可惜思希其咄同样不是庸手，只一横枪，便已化解了张士贵的攒刺。

杀，再杀，无论是思希其咄还是张士贵，都已达到了绝世武将这么个级别，彼此间的对战自然不可能是三招两式便能分出个高下的，当即便狠斗在了一起，相较而论，在力量上以及反应速度上稍差了一线的张士贵无疑要略处下风一些，然则思希其咄要想在短时间里击败张士贵也自没啥可能，至于两支骑军之间的战事也自同样打得个难解难分——仆固军的兵力虽比华军铁骑要多，可无论是装备还是训练水平上，比之陇右铁骑都要差了老大的一截，尽管拼命狂冲，却始终无法压制住华军的犀利反击，就战损比而论，反倒吃亏不小。

思希其咄所部这么一被挡住，其前军也就没敢再继续狂攻华军第二步兵方阵，乱纷纷地便向后撤了去，一见及此，从左右两翼包抄而至的华军步军自是不肯善罢甘休，与正面的第二步兵方阵一道，死死地咬住了撤退中的仆固前军，战火很快便烧到了战场中央，失去了速度优势的仆固军骑兵很快便有若陷入了泥沼一般，渐渐有些抵挡不住华军的攻势了。

“全军都有了，跟我来，出击！”

眼瞅着仆固骑军要败，阿史那巴隆终于是稳不住神来，一声大吼之下，率三万突厥本族骑兵便冲了起来，有若巨浪般向战场冲了过去。

“全军都有了，跟我来，出击！”

这一见突厥前军已是大举杀出了本阵，尉迟恭自是不敢坐视己方先头部队就此被击溃，一声大吼之下，率九千骑军、六万余步军也自狂冲出了本阵，至此，双方在中路战场上已是彻底打成了场大混战！

“传令下去，左右两翼即刻发起攻击，给本汗冲垮南蛮狗贼！”

颉利可汗原本是作着打得赢便打，打不赢便撤之主意的，可这一见己方前军在于华军前军的对战中表现不俗，以寡敌众之下，竟还能跟华军杀得个平分秋色，求胜之心顿时便就此大起了，扬手间便已豪气十足地下达了全线出击之命令。

“传令下去，着耶古索必即刻率本部兵马出击，务必一举冲乱南蛮军阵列！”

阿史那泉毕与阿史那巴隆一般，都是百战老将，行事风格也基本相当，都是稳重之个性，正因为此，哪怕颉利可汗的命令是大举出击，他也自不曾依令行事，仅仅只着拔野古酋长耶古索必率一万五千兵马先行发起试探性攻击。

“传本将之令，达必戈契率八千骑为先锋，乞麻厄思都率一万骑为后继，其余各部随本将为第三队，依次冲击敌阵，务求撕开南蛮军阵列，出击！”

相较于前、左两路主将而论，阿史那泽河乃是汗庭王室中的后起之秀，在指挥风格上明显进取心十足，一上来便摆出了总攻之架势，将全军分成了三个波次，打算靠着骑军强大的突击力强行击穿华军之阵列。

“弩车、投石机准备，放！”

华军三路部队看起来兵力都差不多，可要说到战斗力的话，李靖所部无疑最差，毕竟其手下大半都是原幽州军改编过来的降卒，还有一些是从高家军降卒中挑出来的补充兵，真正华军的老底子部队也就只有孟武所部的两万余众，至于骑兵么，除了原幽州骑军五千余众之外，另一万五千骑全是突地稽的靺鞨骑兵，战斗力明显比华军正规部队要差了老大的一截，为此，张君武可是特意调集了大批的弩车以及投石机放在左翼，以增强其所部的防御力量，此际，面对着阿史那泽河的大举压上，李靖自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紧着便下了道将令。

“嘭、嘭、嘭……”

华军素来有着重视器具之传统，军中所拥有的各式战场器具数量一向不少，而得到特意加强的李靖所部就更不得了了，光是野战弩车便有着一百二十四辆，至于排在野战弩车后头的中型投石机更是多达四百之数，密密麻麻地排成了三列，不仅如此，就连重型投石机这等战场利器竟是有着六十四架之多，此际，哪怕那六十四架重型投石机尚不曾发动，光是弩车与中型投石机的密集轰鸣便已是惊天动地之势，当即便砸得狂冲而来的回纥骑兵鬼哭狼嚎不已。

“不要乱，向前冲，杀过去！”

达必戈契乃是回纥部族第一勇将，向来以作战勇猛而著称，这会儿哪怕己方的骑阵已被华军的密集轰击砸得死伤惨重不已，然则其却并未被吓倒，依旧拼命地打马向前，试图以悍不惧死的冲锋来撕开华军之防御阵型。

“嗖、嗖、嗖……”

达必戈契倒是敢打敢拼，其手下骑兵也自可称得上勇悍，只可惜华军根本就不曾给回纥骑军重整旗鼓之机会，但听弓弦声暴响不已中，密集列阵的万余弓箭手几乎同时松开了扣在弦上的手指，以抛射之方式，再度给了狂冲而来的回纥骑军当头一棒，经此打击，达必戈契所部终于吃不住劲了，乱纷纷地便向两旁溃散了开去，可与此同时，借助着达必戈契所部之掩护的乞麻厄思都却已是飞速冲过了华军投石机所能攻击到的拦截线，有若旋风般直扑华军本阵。

“轰、轰、轰……”

回纥两部骑兵的衔接安排虽堪称精妙，靠着前军的重大牺牲，也确实有了突破华军阵列之机会，只可惜就在此时，一直不曾发动攻击的华军重型投石机部队却是突然开火了，投掷出的不是石弹，而是六十四枚硕大的飞火雷，刹那间便在乞麻厄思都所部前锋中炸出了朵朵黑红相间的蘑菇云，巨大的轰鸣声响中，无数的弹片四下横飞，当即便在回纥骑阵中激起了一阵阵凄厉已极的惨嚎之声……

第546章第五百四十六章 华丽的脆败（六）

第五百四十六章华丽的脆败（六）

限于黑火药的威力，为了保证杀伤力，飞火雷的体积不得不造得硕大，如此一来，威力倒是足够了，可使用起来却无疑极其不方便，除了能在城市攻防战中能大显威风之外，华军很少将之用于野战中，不是不想，而是难有个适用的场合，也正因为此，回纥骑军虽早已得知华军有着飞火雷这等利器，却并不曾有甚提防之心，这冷不丁地被如此多的飞火雷一轰，死伤惨重不说，原本齐整的冲锋阵型更是就此陷入了一派大乱之中。

“嗖、嗖、嗖……”

这都还没等回纥骑兵们从惊恐中醒过神来，近万名华军弓箭手已然趁机完成了张弓搭箭之战术动作，毫不客气地又是一通子箭雨抛射而出，当即便又打了惊魂未定的回纥骑兵一个措手不及。

“撤，快撤！”

乞麻厄思都本来就不怎么情愿为突厥汗庭卖命，这会儿一见手下将士折损如此之大，自是不愿再往前冲了，紧着一拧马首，率亲卫队便往战场外侧狂逃了去，他这么一逃之下，本就已被华军接二连三的打击震慑住的回纥骑兵们又哪还有甚斗志可言，呼啦啦地便跟着逃了个精光，如此一来，方才刚冲起来没多久的阿史那泽河所部突厥族骑兵们也就没了掩护之便利。

“该死的废物，全军都有了，不许停，突击，突击！”

阿史那泽河显然没想到乞麻厄思都所部会败得如此之快，逃得又是如此之坚决，居然就这么头也不回地往西北方向飞窜了去，看样子是不可能再回转战场了的，对此，阿史那泽河虽是暴怒不已，却也没辙，只能是怒骂了一声了事。

“嘭、嘭、嘭……”

面对着狂飙而来的三万四千余突厥本族骑兵，华军的野战弩车根本来不及再次装填，所有弩车部队的士兵不得不紧着退回后阵去了，可操作相对简便的中型投石机部队却是已完成了发射的相关准备，随着远程部队指挥官一声令下，近四百架中型投石机几乎同时开始了轰鸣。

“嗖、嗖、嗖……”

中型投石机的轰击虽是惊天动地，可限于石弹本身的威力而论，显然不足以遏制住汹涌而来的突厥骑军，很快，突厥骑军前锋便已杀至离华军阵列只有七十步左右之距了，此际，万余华军弓箭手再度开始了覆盖性射击，效果虽不错，可也只是令突厥骑军的冲锋势头略略一窒而已，并未能为重型投石机部队争取到足够的装填之时间，一见事不可为，华军远程攻击部队不得不丢下了那些笨重的重型器具，紧着便全都退到后阵去了。

在硬挨了华军一轮远程打击之后，大批的突厥骑军终于成功地冲到了弩车与投石机的阵地所在处，一柄柄马槊胡乱挥击之下，很快便将华军的重型器具全都推撞得倒翻在了地上，硬是冒着华军弓箭手部队的再度覆盖射击，强行清出了二十余条通道，有若巨浪卷地般向华军步兵阵列冲杀了过去。

“立盾阵，长矛手上前，薛万均、突地稽各率一万骑军从两翼包抄敌侧翼！”

尽管已打跑了回纥骑军，也给了狂飙而来的突厥骑军造成了不小的杀伤，然则李靖却依旧不敢掉以轻心了去，没旁的，只因其手下部队的战斗力并不强，若是不能第一时间便遏制住突厥骑军的强突，闹不好便有着全盘崩溃之虞，正因为此，趁着突厥骑军疯狂摧毁己方远程攻击器具之空档，李靖紧着便连下了数道将令。

“轰……”

果然不出李靖之所料，战术训练水平不高的原幽州步军哪怕已立起了盾阵，却根本无力阻挡突厥铁骑的强突，第一步兵方阵、第二步兵方阵皆是一触即溃，死伤无算不说，溃散下来的士兵还给后续部队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立盾，有敢冲阵者皆杀，后退者死！”

就在这等兵败如山倒之苗头已现之际，孟武所部终于挺身而出了，随着孟武一声令下，一面面大盾飞快地立了起来，一柄柄长矛从盾牌的间隙探出，不断地刺击着，不管冲过来的是己方溃兵还是突厥铁骑，一律杀无赦，愣是靠着铁血之气，强行挡住了冲速已然大缓的突厥骑军之冲击，为薛万彻以及突地稽两部骑军的出击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无论是幽州骑军还是靺鞨骑兵，战术素养都不算太高，哪怕有着薛万彻以及突地稽这两员绝世勇将的统领，又是突然杀出，算是打了突厥骑军一个措手不及，可依旧没能一举冲垮突厥骑阵，随着战事的推移，好不容易才抢到的先机愣是被突厥骑军又生生扳了回去，也就只是因着孟武所部的强行推进，牵制住了大批突厥骑兵，方才确保了战事不致于有倾覆之危罢了，可要想击溃突厥骑军，显然不是短时间里所能办得到的。

“义贞，尔率一万骑兵即刻出击，务必一举冲垮当面之敌！”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左翼战场上激战正酣，却说右翼战场上，华军以远程部队打乱了拔野古部前锋骑阵之后，秦琼并未坐等耶古索必作出调整，紧着便下达了以攻对攻之命令。

“跟我来，全军突击，杀！”

随着秦琼的将令下达，凄厉的号角声当即便暴响了起来，旋即便见程咬金跃马横枪地率部冲出了后阵，急若星火般地向兀自处在混乱中的拔野古骑军冲杀了过去。

“不要乱，冲上去，杀，给我杀！”

耶古索必曾在朔州一役中败在华军铁骑之下，以致于不得不丢下劫掠来的大批财货狼狈鼠窜，一直引以为耻，自认为是遭了华军偷袭之所致，耿耿于怀之余，也自早盼着要跟华军铁骑再好生较量上一回，正是出自此等想法，这一见程咬金率部冲杀而来，耶古索必不单不避，反倒是高呼着率部便狂冲了上去，尽管阵型散乱，可气势却是逼人已极。

“轰……”

秦琼所部一向是华军主力中的主力，战斗力之强，绝对属帝国之冠，正因为此，配属给其的远程攻击器具相对较少，阵列前方较之前、左两路来说，无疑显得要空旷了许多，在这等情形下，程咬金所部的出击自是无须绕阵而出，只消顺着方阵间刻意留出来的通路便可一路顺畅地杀出阵列，很快便与汹涌而来的拔野古所部狠狠地撞在了一起，但听一声轰天巨响中，两军皆有为数不少的骑兵惨嚎着跌落了马下，相较而言，战术素养较差的拔野古骑兵在这等硬碰硬的对冲中，明显吃亏不小。

“杀，杀，杀……”

算将起来，程咬金都已是两个半月不曾上过阵了，早就已是憋得个手痒难耐了的，这会儿好不容易才有个上阵冲杀的机会，又哪有不可着劲地撒欢上一回的，但见其一边咆哮如雷地怒吼着，一边狂舞着手中的长马槊，所过处，挡者无不披靡，竟是以一人之力，生生在拔野古骑阵中撕开了道豁口。

“南蛮狗，找死！”

这一见程咬金大肆屠戮自己的手下，耶古索必登时便怒了，策马率亲卫队便冲上了前去，怒骂了一声，手起一枪便猛然刺向了程咬金的胸膛。

“啊哈！”

程咬金正自杀得兴起，这一见耶古索必一身的华服，立马便知此獠断然是条大鱼，登时便来了精神，一声大吼之下，不避不让地也攻出了一枪，速度奇快，竟是后发而先至地挑中了耶古索必攻杀过来的槊柄，不仅如此，紧着便是一翻腕，借力打力地反撩向了耶古索必的小腹。

“铛！”

耶古索必显然有些低估了程咬金的槊法，待得惊觉不对之际，寒光闪闪的槊尖赫然已刺到了离其胸膛不足两尺之距上，当即便吓得耶古索必忍不住怪叫了一声，拼尽全力地一横臂，总算是在危机关头斜架住了程咬金的攒刺之势。

“好贼子，再来！”

一枪抢占了先手之下，程咬金自是不会有甚客气可言，紧着便又是连攻出了三枪，枪枪不离耶古索必的要害，直杀得耶古索必手忙脚乱不已，好在其手底下足够硬，尽管狼狈不堪，可总算是硬挡住了程咬金的攻杀，不仅如此，还趁着程咬金收枪之际，反攻出了刁钻的一枪，直取程咬金座下的战马，速度与力量都颇为的可观，只可惜程咬金眼疾手快，只一撩，便已将耶古索必的杀招化解了开去。

因着双方骑军都已混战在了一起之故，无论是程咬金还是耶古索必，此际的马速都已快不起来，在连着对碰了数记的情况下，座下战马更是难免因此失速，纵使如此，二将也自都不曾策马离开，而是就此翻翻滚滚地缠斗在了一起，各种狠招强招可着劲地朝对方招呼了过去，直杀得周边将士都不得不退避了开去，竟是在乱战一片的战场上生生清出了偌大的一块空地……

第547章第五百四十七章 华丽的脆败（七）

第五百四十七章华丽的脆败（七）

大战开始不过半个时辰而已，随着乞麻厄思都所部回纥骑军的逃走，突厥军右翼很快便陷入了力不能支的窘境，主将阿史那泽河不得不紧着派人向颉利可汗讨要援兵，对此，颉利可汗虽是恼怒已极，却也不得不紧着给其派出了一万骑军，总算是稳住了右翼的颓势，紧接着，突厥军中路也被兵力雄厚的华军杀得立足不住，颉利可汗不得不再度从中军调拨出了八千骑去增援阿史那巴隆，如此一来，颉利可汗手中还握有的机动兵力已不足五万之数，而反观华军的中军却始终不曾出动过，毫无疑问，若是不能在短时间里取得突破的话，战事之走向明显已朝着不利于突厥一方在发展着。

“混蛋，泉毕那厮到底想作甚，传本汗之令，着其即刻全军出击，敢有迁延不进者，皆杀无赦！”

眼瞅着战局明显有所不利，颉利可汗自不免便有些急了，再一看自家左翼部队居然还在小打小闹，登时便怒了，不管不顾地便下了道死命令。

“跟我来，全军出击！”

阿史那泉毕之所以一直将主力扣在手中，说穿了就只有一个原因，那便是他根本就不看好突厥一方的前景，故而打算尽量缩小右翼战场的战事之规模，以便留下撤退之余力，却不曾想颉利可汗那头不容分说地便下了死命令，阿史那泉毕也自无奈得很，不得不下达了总攻之令。

“撤！”

阿史那泉毕的命令是下达了，他本人也已率三千突厥本族骑兵以身作则地冲出了本阵，却不曾想作为突厥军左翼主力的薛延陀近三万大军根本没跟着其一道发起攻击，随着夷男一声令下，竟是不管不顾地齐齐调转马头，飞一般地便往西北方向狂逃了去。

“全军出击，杀啊！”

见得阿史那泉毕率部冲出本阵，秦琼正自准备应变呢，冷不丁瞅见薛延陀大军居然转身逃了，不由地便是一愣，可很快便醒过了神来，一声令下之后，紧着便率骑军一马当先地冲进了混乱一片的战场之中。

“撤，快撤！”

耶古索必正自与程咬金大战不休，突然间发现华军近十万大军疯狂冲来，顿时便慌了神，赶忙紧着连出数枪，暂时逼开了程咬金的纠缠，飞快地回首一看，立马便见薛延陀所部竟然不战而逃了，心顿时便沉到了谷底，哪肯留下来送死，紧着便猛踢了下马腹，疯狂地便往西北方逃了去，他这么一逃不打紧，本就已被华军铁骑压在了下风的拔野古骑军也自没了丝毫的斗志，乱纷纷地全都跟着狂逃不已，只倒霉了阿史那泉毕所部那可怜兮兮的两千骑兵，都还没冲进战场呢，就被拔野古溃兵给冲得个七零八落了去。

“吹号，命令秦琼所部莫追敌溃兵，即刻转向中路战场，配合尉迟恭所部，围歼敌中路军！”

时值薛延陀大军不战而逃之际，无论是突厥一方还是华军一方，大多搞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然则张君武却是早有所料，不等秦琼率部前去追杀逃走的突厥军左翼部队，张君武便已紧着下了道命令，旋即便听中军处号角声连天震响中，秦琼所部飞快地转向了中路，只一个冲击，便将突厥军中路部队杀得个大败亏输。

“夷男小贼，你不得好死，混蛋，该死的狗贼，快，吹号，全军撤退！”

颉利可汗根本没想到夷男居然敢如此胆大妄为，当即便被气得个眼冒金星不已，破口大骂之余，也自不敢再在原地多加逗留了，甚至连大营都不敢回了，嚷嚷了一嗓子之后，率中军四万八千余骑便掉头也往西北方向狂逃了去。

“传朕旨意：羽林军随朕追击敌溃兵，其余各部就地围歼残敌！”

尽管明知道无法全歼皆是骑乘的突厥大军，可这一见颉利可汗率部要逃，张君武还是紧着便下了道旨意，丢下步军不管，率四万五千羽林军骑兵便即冲出了后阵，急若星火般地向颉利可汗所部追了过去。

要想追上一门心思要逃的突厥大军，显然没那等可能性，张君武也自没指望真能阵斩颉利可汗，然则追还是要追的，目的么就一个，那便是将突厥军残部礼送出长城，而这，对于张君武来说，便已是足够了的，道理很简单，有着乞麻厄思都与夷男的先后背叛，突厥汗国的分裂已然成了定局，再算上突利可汗这么个变数，就颉利可汗那么个无能的本性，要想平定突厥汗国之内乱，几无可能，至少在数年时间里是办不到此事的，如此一来，帝国也就有了足够的时间来休养生息，为平定江南之割据奠定下坚实的基础。

上谷离长城本就不算远，也就只有四十余里之距而已，在疯狂逃窜的情况下，颉利可汗所部也就只花了不到一个时辰便已冲出了已然几近废弃的长城，很快便消失在了茫茫大草原上，尾随至长城的张君武并未再行追击，目送着突厥军残部逃得没了踪影之后，便即回军上谷，至此，一场决定两大强国命运的一战便算是告了个终了，华军以伤亡近万的代价，彻底击溃了突厥大军，阵斩两万八千余，生擒一万三千众，缴获牛羊马匹二十余万之数，另有箭矢等大批军资，经此重创之后，原本看似强大无比的东突厥汗庭就此走向了衰弱……

瑞明三年十月十五日，张君武于上谷城犒赏三军，并与同罗族酋长毕博契歃血为盟，约定永不互攻，次日一早，礼送其所部两万余众经长城回归草原；十月十七日，又设宴为突利可汗践行，册封其为东突厥可汗，封号依旧为突利可汗，并将历次大战中所俘虏的突厥骑兵四万三千余众移交于其，不仅如此，还慷慨万分地送出了大批的牛羊马匹，以助其声势，消息传出，草原为之震动不已。

见得东突厥汗庭已颓势尽显，薛延陀酋长夷男趁机与回纥族酋长乞麻厄思都结为同盟，宣布成立薛延陀汗国，脱离东突厥汗国之统治，紧急派人向张君武输诚，表示愿意为帝国之藩属，对此，依旧屯兵于上谷的张君武表示乐观其成，封其为薛延陀可汗，号：真珠可汗，与此同时，又下诏封同罗族酋长毕博契为诚仁可汗，令其协助夷男反抗东突厥汗庭之暴政，不数月，东突厥汗庭便已陷入了四面楚歌之窘境，铁勒九姓大半宣布脱离东突厥汗庭之统治，颉利可汗怒极之下，不顾汗庭方才新败之事实，悍然调集大批突厥本族骑军，四下征讨，整个草原上战火处处狂燃，乱像毕现。

瑞明三年十月二十三日，张君武于上谷下诏凯旋，并封孟武为幽州都督、李大亮为沧州都督、张公瑾为泰州都督、常达为邢州都督、突地稽为辽西都督、契丹部落酋长耶律西机为蔚州都督，着其率部众西迁至蔚州一线，以为帝国之西北屏障，调薛万均等原幽州军将领入朝，并晋兵部尚书李靖为政事堂宰辅，其所遗留之缺由尚远在鄯州前线的徐世勣接任，其余诸有功将士也自各有封赏不等。

瑞明三年十月二十九日，张君武率主力三十一万大军进抵乐寿，高句丽王高元紧急派中里皂衣（高句丽官名，相当于隋制的从三品，主管外交事宜。）伯高延赶来觐见，递交国书，言称愿永为中华帝国藩属，对此，随军文武官员各有看法，主流意见是高句丽人素无诚信，与我中原政权仇深似海，此际来降，不过只是畏惧我帝国之军威而行的缓兵之计罢了，迟早必反，认为不该接受其国所谓的输诚，政事堂宰辅王诚便是此等主张的带头人，而另一宰辅李靖则以为我帝国虽是迟早必与高句丽有一战，然毕竟时机未到，姑且先准其归附，待得来日再行图谋之也不为迟，持有这等观点的只是少数，绝大多数原隋军出身的将领都不认同此点，皆以为高句丽不过是反复无常的小寇而已，根本无足轻重，自是无须在意其归附还是不归附，左右将来既是必有一战，那又何必去理睬其之所谓的诚意。

对于高句丽这个素来毫无信义可言的国家，张君武向来没啥好感，也自认同帝国将来必然对其用兵这么个说法，然则在张君武看来，帝国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其实是无力东顾的，至少在解决掉江南之乱以及东、西突厥以及吐谷浑、薛延陀等周边草原诸强以前，张君武是不打算对高句丽动刀子的，至于说到高句丽行缓兵之计么，张君武却是根本不以为意，左右不过就是个毫无实际意义的名义问题罢了，给不给高句丽王封号，又能有啥区别来着，正是出自此等考虑，张君武并未放任文武百官们就此事乱议个不休，很快便下了最后的决断，准高句丽归附，封其国主为振威大将军、仪同三司，着其依旧节制辽东等诸地，约定三年一朝贡，以定君臣之分际……

第548章第五百四十八章 临终赠言

第五百四十八章临终赠言

自年初兵出函谷关时算起，帝国大军连续作战了八个多月的时间，横扫数千里之地，屡败诸强敌，彻底将黄河以北的广大地区纳入了帝国之版图，更一举打败了屡屡犯边的东突厥汗国，成功地从内部肢解了其汗庭，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帝国西北边疆已然无忧，这等胜利无疑极其之辉煌，可帝国所付出的牺牲也自极大——据兵部不完全统计，帝国在这一年中战死的将士多达近八万之多，伤残难愈者也自不少于此数，所耗费的军资几乎搬空了整个国库，若不是缴获也多，怕是朝廷机构都要运转不下去了。

牺牲虽巨，然则相较于所得来说，却无疑是值得的，至少张君武本人对最终的结果很是满意，当然了，征战日久之下，身心皆不免有些疲了，一打发走了高句丽来使之后，张君武也就没在河北之地多逗留，转道井陉关，过太原，至风陵渡，由黄河水师接应着，率二十九万主力大军进潼关，于十二月初三回到了长安城，房玄龄等宰辅率文武百官冒雪于七里亭处迎候。

大军凯旋照例是须得犒赏三军并昭告太庙的，诸般繁文缛节当真不少，然则张君武却并未依例行事，将犒赏三军等一众事宜尽皆交待给了房玄龄等宰辅们去打理，自己却是轻车简从地直奔魏国公柴孝和府上。

“都下马，随朕步行过去。”

说是轻车简从，可身为帝王，于出巡之际，随侍的亲卫以及宦官却是怎么也减省不到哪去，两百余骑一路狂奔之下，声势自是难免大了些，为防惊扰了柴孝和的病体，在离柴府还有一街之隔时，张君武便已喝令随行人等全都下了马，一路步行地赶到了柴府门外，更是亲自行上台阶，敲响了门上的铜环。

“您、您是……”

柴府乃是张君武所赐，占地极广，又曾由工部出头大肆修缮过，看起来自是崭新得很，豪华而又气派，只是柴府中的下人显然不多，这不，门环响了好一阵子了，方才有一名老仆人赶来开了门，这一见张君武一身的黄金锁子甲，不由地便是一愣。

“朕刚到京，闻知义明病体依旧未愈，特来探访。”

见得那老仆人满脸的惊疑之色，明显是不曾看出自己的来历，张君武不由地便是一笑，也自没让那名老仆人多费思量，直截了当地便道明了来意。

“啊，陛、陛下，老奴、老奴……”

这一听张君武自称为朕，老仆人顿时便被惊住了，手足无措地呢喃着，一时间都不知该说些啥才是了的。

“老人家不必紧张，且引朕直接去见义明便好。”

见得老仆人如此慌乱不堪，明显是被吓着了，张君武的脸上当即便浮现出了层歉意，语调和煦地出言安抚了其一番。

“啊，哦、哦，陛下驾临、陛下驾临……”

老仆人明显没见过甚大世面，尽管张君武已言明了要直接去见柴孝和，可其一回过了神来，却是突然撒腿冲进了府中，一边狂奔着，一边惶急不已地嚷嚷个不休，其动作之突然，愣是令张君武都有些个措手不及。

“登高随朕进府，其余人等都在府门外候着便好。”

张君武之所以轻车简从而来，就是不想惊扰了柴孝和的养病，却不曾想那老仆人突然情绪失控若此，当真令张君武很有些个哭笑不得，可也没辙，只能是回首冲着众人吩咐了一声，而后便即由赵登高陪着，缓步行进了颇见寂寥的柴府之中。

“臣等叩见陛下！”

被那老仆人这么一狂嚷，整个柴府登时便起了阵大乱，就在张君武方才刚从前院的照壁处行将出来之际，就见两名二十出头的青年已领着二十余名下人赶了来，一见到张君武的面，紧着便跪伏在了地上，赫然是柴孝和的次子柴诚（字子俨）、三子柴礼（字子务）赶到了——柴孝和有三子，长子柴宁在山西晋城任县令，另两子虽都已有了荫生出仕之身份，然则柴孝和却并未让二子入官场，而是留在了身边听用。

“都免了，子俨、子务，且陪朕去见义明，其余人等都散了罢。”

望着跪在雪地里的诸般人等，张君武心下里顿时便涌起了一阵感慨，没旁的，要知道自打齐郡军时代起，柴孝和便一直是文官领袖，帝国的第一宰辅，位高权重自是不消说之事，可其家中却是简朴若此，偌大的宅院里居然就这么二十余名下人，着实寒酸得很，别说跟那些顶级门阀相比了，便是普通官宦人家的使唤人手都不止此数。

“臣等遵旨。”

柴诚、柴礼说起来与张君武都是同龄人，往昔在南阳时，也自没少见面，倒也还算谈得来，只是此一时彼一时，如今张君武乃是帝王之尊，二人见到张君武的面，侍奉唯恐不周之下，又哪还有可能似往昔那般随意。

柴孝和所住的主院卧房之装饰乃是工部之手笔，倒是装修得精美无比，透着股奢华之气息，然则卧房里的陈设却是极其简单，反差极大，难免有种违和之感，然则张君武却不曾去在意，这一从屏风处转了出来，视线便即落在了榻上。

“呼……”

望着柴孝和那张苍白如纸一般的脸庞，张君武的眼圈不由地便是一红，一股难言的酸楚当即便打心底里狂涌了起来。

“父亲，父亲，陛下看您来了。”

柴孝和显然已是病入膏肓了的，往昔儒雅的脸庞已然消瘦得深凹见骨，鼻息更是淡得几不可闻，精神状态更是差到了极点，饶是柴府都已闹出了如此大的动静，却依旧不曾将其从昏迷中惊醒过来，直到柴诚凑到其耳边连声呼唤之后，柴孝和方才有了反应，但见其脸皮狠狠地抽搐了几下之后，终于吃力地睁开了双眼，略有些茫然地四顾了一下，而后方才定定地落在了张君武的身上。

“陛、陛下，老、老臣……”

眼神略一聚焦之后，柴孝和终于认出了那站在离榻不远处的人正是张君武，原本苍白的脸色陡然便是一红，挣扎着便要起来给张君武见礼。

“义明莫动，快躺好了。”

这一见柴孝和已然清醒了过来，张君武赶忙收敛了下散乱的心绪，几个大步便抢到了榻前，伸手轻轻地摁住了柴孝和强自要起的身子，颤声地安抚了其一句道。

“呼……陛下凯旋荣归，社稷大幸，百姓大幸也，老臣病弱，未能郊迎，实是失礼至极。”

或许是回光返照之故，柴孝和的精神陡然大好，尽管还是无力起身，可话却已是说得流畅了许多。

“义明只管好生养病，朕还等着卿帮朕打下个万世基业呢，勿须在意那些小节，卿之身体要紧。”

只一看柴孝和这般模样，张君武便知其命恐已不久，心头不由地便是一痛，只是这当口上，张君武却是不敢说破，赶忙强颜欢笑地说着安抚的话语。

“陛下莫要宽慰老臣了，呵呵，老臣自己的身体自家清楚，说来也就只有三两日的时间可活了的，罢了，不说这个了，陛下乃是不世出之雄主，武功鼎盛，天下无敌，老臣自不担心天下不平，只是自古以来，打江山容易，坐江山难，隋虽强，二世而亡，何也，炀帝好大喜功，暴政扰民无度，此治国之大忌焉，老臣将亡，唯有一语以相赠：步子但消能走得稳，稍稍慢上一些又何妨。”

柴孝和豁达得很，根本没在意自己的生死，自嘲了几句之后，便即谆谆告诫了张君武一番，摆明了就是在交待后事，却丝毫不提个人之要求。

“嗯……义明所言，朕记住了，唔，子俨、子务皆已年长，是到了可以入仕之龄了，朕看且就先为秘书郎，如此，一者可在京侍奉爱卿，二来也可多历练上一番，将来必是国之栋梁。”

这一见柴孝和至死都还在为帝国之社稷操心，张君武的眼角不由地便是一热，两行泪水已是止不住地流淌了下来。

“陛下如此鸿恩，老臣感念在心，只是他二人皆乏历练，尚不知人间疾苦，还须得从基层做起才是，外放县令，都已是超拔了的，若依老臣之见，且就先都从县尉干起好了，若有成，则用之，若无能，便耕读一生也是好的。”

柴孝和自是清楚张君武这是要报答自己的辅佐之情，然则他却并不希望自家几个儿子骤登大位，委婉地谢绝了张君武的好意。

“就依爱卿好了，卿且自好生养病，朕先回宫一趟，明日再来与爱卿叙话。”

这一见柴孝和主意已定，张君武也自不曾勉强于其，本有心再与其多谈上一阵，可待得见柴孝和原本红润的脸色已然灰败不堪，张君武自是不忍心再多打搅，交待了几句之后，便即起了身，留下随行的中郎将常何在柴府随时通报动静之外，领着一众随从便匆匆往皇城方向赶了去……

第549章第五百四十九章 小姨子的心思

第五百四十九章小姨子的心思

瑞明三年十二月初七，连下了数日的大雪终于消停了下来，云开日出，本该是冬日里难得的好日子，然则一个噩耗却是不期而至，生生将张君武难得的好心情全都敲成了碎片——帝国首席宰辅柴孝和于辰时一刻病故了，闻知此消息，张君武为之大恸，亲赴柴府为柴孝和治丧，给其配享太庙之尊荣，行国葬之礼，并赐谥号：文忠，立为群臣之楷模。

时光荏苒，一转眼间，元宵已过，春暖花开，万物复苏，然则张君武的心情却依旧不曾好转，尽管不至于严重影响到朝务的处置，可脸上却是难得见到一丝的笑容，每每思及柴孝和的死，心中总是疼得厉害——帝国能崛起得如此之快，可以说是柴孝和呕心沥血换来的，错非其操劳过度，又怎会英年早逝，如今帝国痛失栋梁，张君武更是痛失挚友，心情若是能好才是怪事了的。

劝慰？别说张君武威严日隆之下，根本没人敢跟他说甚节哀顺变之类的废话，就算说了，张君武也不会有甚反应，不为别的，概因那些道理，以张君武之睿智，又怎会不清楚，何须他人来多言罗唣的，当然了，以张君武素来自律的性子，哪怕心情再不好，他也不会迁怒于人，心中的烦闷么，也就只能靠他自己去排解了，这不，恰逢旬假，批腻了折子的情况下，张君武实在是无心再泡在御书房中，独自一人便去了御花园，也没啥目的，就这么沿着海池的边缘随意地漫步着。

“……小珠珠，你说他还会记得我么，唉，应该是忘了的，要不怎都不来看我呢，小珠珠，你说今天能见到他么……”

张君武登基虽已近四年了，可一直在忙着南征北战，加之他本就不好奢华，自也就不曾大选秀女入宫，偌大的皇城里人气其实并不甚足，各宫各殿的人手基本上都是刚刚够用而已，故而，能得闲到御花园里晃荡的人可谓是少之又少，可也不是没有，这不，正自闲散地漫步间，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就这么飘到了张君武的耳中，循声望去，入眼便见一丛竹林间，一栋小亭子半遮半掩地立在海池边，然则因着视线被挡之故，并无法瞧清那絮絮叨叨地述衷肠的人是谁，只是听那声质，应是个少女才对。

怎么是她？

按朝廷体制，后宫中的女子全都是帝王之禁脔，哪怕是宫女也自不例外，毫无疑问，若是从这么个角度出发，宫中有人胡乱思春的话，可就真犯了大忌了，一旦被内侍监发现，本人要遭杖毙不说，还会牵连到无数人，当然了，张君武到底不是寻常帝王，心下里并无那等独占之强烈意识，不单不曾着恼，反倒是好奇心就此大起了，悄悄地转过了竹林，打算看看这胆大妄为的小丫头到底是何许人来着，却不曾想只看到了个侧脸，却让张君武的脚步不由地便是一顿，没旁的，只因那兀自在自怨自艾个不休的傻丫头居然是自家小姨子——前淮南公主杨丽宁！

“……小珠珠，你说我是不是很傻啊，唉，我也不想啊，只是，只是人家就是想他啊，小珠珠……”

杨丽宁显然不曾发现张君武的到来，低着头，自言自语个不休，一张秀气的脸庞上，满满皆是化解不了的愁绪，活脱脱就是一单相思之模样。

“咳、咳。”

张君武愣了片刻之后，这才发现杨丽宁口中一直叫着的小珠珠赫然是只小蜗牛，天可怜见的，那小蜗牛或许是被杨丽宁的狂轰乱炸给炸得晕了头，竟是一圈一圈地在一片竹叶上转个不停，这等诡异的情形一出，张君武自不免有些个又好气又好笑，本待转身走人，可转念一想，身为人家的姐夫，终归不能看着自家小姨子相思成疾罢，这便缓步走了过去，还刻意地假咳了两声。

“啊……陛、陛下，妾身、妾身……”

听得响动不对，杨丽宁登时便被吓了一大跳，霍然站了起来，紧着回首一看，见来者竟是张君武，小脸顿时一白，竟是乱了分寸。

“呵，你这小丫头，怎地跑这儿来了？可是有心思么，来，说与朕听听好了，放心，甭管是谁，胆敢欺负了我家小宁儿，朕绝饶其不得。”

得，这一见将小丫头给吓着了，张君武的老脸不由地便是微微一红，赶忙干笑了两声，强装出长辈的样子，一脸关切之色地便嘘寒问暖了起来。

“啊……妾身、妾身……”

张君武这么一表态之下，杨丽宁顿时便更慌了几分，手足无措地呢喃了几句之后，突然一转身，有若受惊的小鹿般很快便蹿得没了踪影。

“厄……这丫头，搞啥名堂来着。”

张君武根本没想到杨丽宁会这么突兀地便跑了，不由地便是一愣，狐疑地看了看杨丽宁跑去的方向，又伸手摸了摸下巴，皱眉思索了片刻，却依旧不得其解，无奈之下，也只能是笑骂了一声了事……

“琼儿，朕昨日可是遇到了桩有趣的事儿，嘿，朕闲着无事，便去了海池，结果……你看，宁儿那丫头也真是的，有啥心思不能说与朕听的，要不跟琼儿说也成啊，竟是跑去跟只小蜗牛扯个没完，当真天可怜见的。”

杨丽宁的事儿，张君武原本并未放在心上，可次日在与皇后一道用晚膳之际，却是突然又想了起来，这便当成笑话说了出来。

“咯咯咯……宁儿那丫头是痴了些，可陛下您不是也糊涂着么？”

听得张君武这般说法，皇后不由地便大笑了起来，只是末了么，却是说出了句令张君武很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话来。

“嘿，朕是有些糊涂了，不知咱家宁儿到底看中了那家的俊秀，朕倒要好生瞅瞅，看是谁敢负了宁儿的心，回头朕一准轻饶其不得。”

张君武呆愣了一下，却依旧搞不懂自家皇后的话里到底所指何在，可也没去细想，而是笑呵呵地又瞎扯了一通。

“还别说，咱家宁儿看中的人啊，真就是个俊秀人物，还是个大英雄来着，妾身倒是知晓的，只是说将出来，怕是陛下也奈何人不得罢。”

这一见张君武明显不曾听出自己的暗示之意，皇后不禁也乐了，顺着张君武的话题，便出言撩拨了一番。

“哦？朕倒是不信了，甭管是谁家的公子，敢欺负了咱家宁儿，朕一体军法从事！”

一听皇后此言明显透着股调侃之意味，张君武也自跟着一乐，拍了拍手，豪气十足地便表了态，大有准备拉郎配之架势。

“咯咯咯……这样啊，那就请陛下自罚好了。”

眼瞅着张君武到了此时还在懵懂着，皇后眉眼间的笑意已是再也按捺不住了，又是好一通的大笑之后，这才巧笑嫣嫣地提点了一句道。

“啊……”

傻眼了，这回真傻眼了，本来么，还准备主持公道，好生整蛊一下那“负心人”的，却不曾想搬起了石头，砸的却是自己的脚，当即便令张君武很是哭笑不得地张大了嘴，一时间都不知该说啥才是了的。

“陛下就是贵人多忘事，您啊，抱过了宁儿，就是在她心里种下了种子，天可怜见的，宁儿那小丫头，为了能见到陛下，也不知想了多少借口往妾身这儿跑，每回都是兴致勃勃而来，又悻悻然而归，妾身看着都心疼呢。”

这一见张君武傻愣得不行，明显就是不曾察觉到杨丽宁之爱意，这等情形一出，皇后心中当真是百味杂陈，既有对自家小妹的怜爱，也有着不太情愿跟人分享自家男人的怨气，然则最终还是对自家小妹的怜爱之心占了上风，但见其冲着张君武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便埋汰了张君武一通。

“这个，朕、朕……”

抱过？好像是有的，可那一回完全是误会来着，绝非张君武的本意，问题是这话显然无法拿来分说，对此，张君武也自不知该从何辩解起了的。

“陛下，宁儿都已十六了，是该到了出阁的年龄了，终归不好拖将下去，与其随便许个人家，惹得宁儿孤苦一生，还不如就请陛下舍身好了，妾身看啊，倒是美事一桩来着。”

成婚三年余，都已是母亲了，可皇后那敢说敢做的性子却依旧没变，愣是又将张君武好生调侃了一把。

“此事，唔，此事过些日子再议好了，嗯，朕忘了还有几份紧急公文要批，琼儿先睡，朕去去便回。”

舍身？这么个问题实在太过深奥了些，张君武显然不打算跟自家皇后多谈此事，丢下句交待，便即落荒而逃了去。

“唉……冤家啊。”

这一见张君武狼狈万状地玩出了遁逃的把戏，皇后自不免有些个又好气又好笑，可最终还是不曾出言挽留，愣愣地出了阵神之后，这才幽幽地长叹了一声了事……

第550章第五百五十章 决议北伐

第五百五十章决议北伐

于帝王而论，家就是天下，天下就是家，从此意义来说，将小姨子娶进宫原也算不得甚大事，只不过张君武在男女之事上，一向比较被动，对于皇后的提议么，虽是有些心动，可最终还是没好意思下这么道诏书，也就这么拖了下去，一转眼，天已三月中旬，农忙时节已过，延州都督段德操上本朝廷，言称东突厥汗庭已势弱，是该到了可伐梁之时，请求朝廷准其率部进剿梁师都。

“诸位爱卿，段都督上本朝廷，言曰：大梁可伐，卿等对此可有甚看法么？”

梁师都虽是个不成气候的跳梁小丑，可却是烦人得很，每回帝国对外用兵之际，这只苍蝇总会跳出来折腾上一番，虽屡为段德操所败，却始终没见悔改，张君武早想着要彻底剿灭此獠，之所以一直不曾动手，不过是因着顾忌到大梁紧靠着东突厥，随时能得东突厥大军增援，帝国击败其易，要想彻底平灭大梁实难，可而今东突厥汗庭已是自顾不暇，于张君武看来，也确是到了可以对大梁动手的时候了，只是鉴于去岁大战连连，国库已将见底之故，张君武并不曾在此事上独断专行，而是将之拿到早朝上来议决。

“陛下明鉴，老臣以为此事须得暂缓，我帝国自开朝以来，年年酣战，去岁更是连灭数国，军力已疲，国库渐空，实不宜再妄动干戈，姑且与民生息，待得国库充盈之后，再行进剿也自不为迟。”

张君武话音方才刚落，就见御史大夫萧怀静已是昂然从队列里大步行了出来，冲着张君武便是一躬，语调铿锵地提出了反对的意见。

“陛下，臣以为萧大人所言甚是，我帝国百姓饱经战乱之苦，今尚不曾得歇，实不宜再战，还请陛下明鉴则个。”

魏征显然也是个反战主义者，也没等张君武有所表示，他便已站了出来，高声附和了萧怀静之意见。

“嗯……德淳（文振的字），国库粮秣可堪支用否？”

张君武之所以不曾在伐梁一事上乾坤独断，所虑的正是萧、魏二人所言之理由，只是转念再一想，大梁离关中实在太近了些，卧榻之旁再怎么着也不能容他人鼾声如雷，早些剿灭了梁师都，也可省得将来再出甚变故，心下里还是决议要用兵，但却并未急着说破，而是将问题丢给了户部尚书文振。

“回陛下的话，粮秣倒是堪用，只是扣除朝廷日常支出，国库能支用之钱已不足两万贯之数。”

文振任户部尚书已四年，尽管大多数时间都在外征战，但显然并未忽视了本职工作，此际听得张君武见问，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便给出了答案。

“懋功，兵部武库中之各项武备库存可供多少军卒使用？”

两万贯看起来不少，可要想凭此发动一场灭国之战，显然很成问题，没旁的，帝国目下实行的是府兵制，除了边军之外，其余各军倒是无须军饷，只是打仗要用钱的地儿可是不少，光是有功将士的奖赏就不是个小数目，这不足两万贯的钱财也就只够打上一场战役的，根本不足以用来灭一国，一念及此，张君武也自不免好一阵的头大。

“陛下明鉴，去岁我军缴获不少，箭矢刀枪等应是足用无虞，只是飞火雷之库存大多已调往河西、江都等地，如今京师之库存已基本告馨，若欲整补周全，恐还须得五万贯之数。”

徐世勣倒是个主战派，奈何武库中飞火雷这么个最重要的武器已见了底，他也自不敢隐瞒不报。

“嗯，梁师都有城二十三，兵六万八千余，个中骑兵约一万五千之数，依卿看，我帝国须得出兵几何，方可灭得其国。”

钱不足，武备也不周全，饶是张君武再如何自信，也自不免为之头疼不已的，可又不想放任梁师都这只苍蝇继续在自己耳边嗡嗡乱吵，略一沉吟之后，还是决定要战，但却并未直接言明，而是在言语中暗示了徐世勣一把。

“回陛下的话，窃以为非得十万大军不可。”

徐世勣虽不曾跟大梁军打过交道，可也知晓其军训练水平虽有限，却多骁勇之徒，自是不敢太过轻敌，沉吟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给出了个相对保守的答案。

“哦？药师可有甚看法么？”

十万大军对于帝国来说，拿出来不难，关键是要应付十万大军的军需么，就目下国库的状况显然够呛，哪怕张君武在君臣奏对之际，已想了几条筹钱的法子，可依旧有些差距，正因为此，他并未对徐世勣之所言加以置评，而是转而又将问题丢给了沉默不语的李靖。

“陛下明鉴，臣以为懋功所言无差。”

李靖一向不喜多言，自打进位宰辅之后，话就更少了，每逢朝议，错非张君武有问，他一般是不轻易开口言事的，纵使有答，也自简洁无比，此际亦然如是。

“也罢，朕从内库拨钱三万贯，另，工部且先将‘皓陵’诸般事宜停下，所有今岁之款项皆划拨军用，算上国库结余，应可得钱九万贯之数，唔，还有便是工部所属之玻璃厂先向各皇上预售上半年之额度，如此，也应可凑出十万贯左右，合计十九万贯，想来应是可堪十万大军之用了，懋功且去调集了兵马，清明过后即进兵，再有，冲远（孔颖达的字）配合轩逸，通令夷男、毕博契等草原诸部牵制东突厥汗庭之军伍，若汗庭有一兵一卒掩至朔方，朕即视为诸部背盟，断无可恕！”

尽管支应艰难，然则张君武到底还是下定了灭梁之决心，这便板着手指东挪西凑地整出了十九万贯的钱数，勉强满足了十万大军之所需。

“陛下圣明，臣等遵旨！”

这一见张君武宁可自己勒紧裤腰带，也要灭掉梁师都，明显是主意已坚，群臣中虽有不少人还是觉得此战太过仓促，却也不好再多言进谏，只能是齐齐称颂了一声了事……

“启奏陛下，工部厉侍郎在宫门处求见。”

尽管没打算亲征大梁，然则张君武对出征的准备事宜却是抓得极紧，没法子，都是被没钱给闹的，不得不想尽办法减省不必要的开支，这一忙起来，便是起早摸黑地连轴转着，这不，天都已过了午时了，张君武却依旧不曾用午膳，依旧埋首于公文堆中，正自忙得个不可开交之际，却见赵登高匆匆从外而入，小心翼翼地凑到了张君武的身旁，低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哦？宣罢。”

厉侍郎指的便是军械研究所的厉胜，专管着斗门镇的军械制造局，其既是来求见，张君武自不会怠慢了去，紧着便道了宣。

“诺！”

赵登高本想劝张君武先用了膳再宣厉胜觐见，可一见张君武再度埋首于公文中，也就没敢出言打搅，恭谨地应诺之余，匆匆便退出了御书房，不多会，便又已陪着一身大红袍服的厉胜从外头转了回来。

“微臣叩见陛下！”

厉胜显然很是激动，面色涨得个通红不说，于见礼之际，言语间都带着几分的颤音。

“敏泉（厉胜的字）来啦，不必多礼了，来人，赐座。”

尽管有些奇怪厉胜的表情，然则张君武却并未急着刨根问底，而是和煦地赐了座。

“好叫陛下得知，经我研究所诸般同僚之努力，陛下所构思之火炮已然初步铸成，经实验，确已可用，微臣特来请陛下前去检验。”

厉胜称颂了一声之后，并未就座，而是紧着便道明了来意。

“哦？走，看看去，登高，备车！”

尽管早在帝国一成立，张君武便已将相关构思给了厉胜，着其组织人员攻关，然则在张君武看来，限于帝国现有的生产力，军械研究所要想拿出成熟的产品，没个七、八年的苦心钻研，怕是根本无法达成，却不曾想厉胜居然四年而已，便已攻克了诸多难关，当即便令张君武心情振奋至极，霍然而起间，竟是迫不及待地要去斗门镇看个究竟了。

“陛下，您都尚未用膳呢，不若午后再去也自不迟。”

这一听张君武即刻便要出发，赵登高可就沉不住气了，赶忙从旁进谏了一句道。

“不妨事，尔且去御膳房要些干粮，朕就一路去一路用了便好，去安排罢。”

火炮乃是划时代的武器，有了这玩意儿，不止帝国陆军的战斗力能进一步提升，更为关键的是帝国的水师乃至海军也就有了最为可靠的武器，不单能用于平定江南之乱，更可凭此建立起一支远洋海军，从而奠定帝国之万世基业，于张君武而论，再如何重视都不为过，心急着要去看个究竟之下，他哪耐烦甚用膳不用膳的，挥手间便已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了道旨意。

“老奴遵旨。”

这一听张君武如此说法，赵登高自是不敢再多言罗唣，紧着应诺之余，便要就此退将出去。

“慢，尔去唤了药师与懋功陪朕一道去斗门镇一行好了。”

这都还没等赵登高转身呢，张君武紧着又从旁加了一句，言语间满满皆是掩饰不住的喜色……

第551章第五百五十一章 划时代的革新

第五百五十一章划时代的革新

帝驾出巡从来都不会是件小事，哪怕张君武都已吩咐说要轻车简从了，可真到了出发之际，还是弄出了个浩大的声势，前清道后护卫的，足足有着三千余号人马，为所谓的帝王之威严，还不能疾驰，只能缓行，结果么，待得赶到了离城不过才三里多的斗门镇之际，都已是申时正牌了的。

“臣等叩见陛下！”

军械研究所并制造局的诸般官员们早就已在大道旁恭候多时了，这一见得张君武从帝辇中行将下来，立马齐刷刷地跪在了地上。

“免了，诸位爱卿就不必多礼了，敏泉，这就带朕去校验场好了。”

张君武本就不是太喜欢那些繁文缛节的，这会儿急着要去检验火炮的威力，哪有心思跟众官员们多肆寒暄的，挥手叫免之余，紧着便吩咐了一句道。

“微臣遵旨！”

这四年来，既要确保飞火雷的制造，又要妥善安排火炮科目的攻关，厉胜禅精竭虑之下，头发都不知熬白了多少，为的便是要在君前好生表现上一把，对于张君武的提议，厉胜自是不会有甚异议，紧着应诺之余，引领着张君武一行人等便直奔校验场去了。

军械制造局的校验场很大，占地面积足有百余亩之巨，可待勘验的人马却不多，拢共也就只有九门火炮，个中三门是自重高达五百斤的重炮，三门为自重两百斤的中型火炮，另三门则是自重仅为百斤左右的轻便步兵火炮，各式火炮皆装有炮架，下有四轮，既可以人力推着走，也可以马拉而行，然则就时人的眼光来看，这九个大家伙的样子显然都太过古怪了些，乍然见此，不止是随行的羽林军将士们轰然乱议着，就连李靖与徐世勣也自不免面露疑惑之色，只是见张君武并无解释之意，二将也自不敢胡乱发问，只能是默默地陪侍在了张君武的身后。

“启奏陛下，末将等已准备完毕，请陛下明示行止！”

张君武在校验场检阅台上方才刚入了座，便有一名身着校尉服饰的青年将领小跑着从炮队旁赶到了台下，冲着张君武便是一礼，朗声禀报了一句道。

“嗯，好，那就开始罢。”

见得前来请示的那名青年将领精神抖擞、朝气勃发，张君武的眼神里立马便掠过了一丝嘉许之色，但并未有甚多的言语，挥手间便已给出了道旨意。

“末将遵旨！”

张君武金口既开，那名青年将领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迁延，恭谨应诺之余，紧着便跑回到了炮队处，将斜插在腰间的一面小红旗取在了手中，高高扬起，用力一挥，声线高亢地便下达了开火的命令。

“轰、轰、轰……”

将令既下，九门火炮旁拥立着的炮兵们立马便忙碌开了，将一枚枚型号不一的炮弹装进了炮膛中，填上以麻纸预装好的火药包，扣实了炮闩，再用长柄火把引燃了炮膛上露出来的引线，旋即便听阵阵轰鸣声暴响中，九门火炮依次开始了轰击，九枚硕大的实心炮弹呼啸着掠过长空，急速地射向了校验场的尽头，射得最远的一枚炮弹竟达近七百步之距，而轻便火炮的射程也不少于四百步之遥，光此一条，便不是野战弩车所能比拟得了的，至于射速么，更是比弩车与投石机要高出了老大的一截。

火炮持续地轰鸣着，几乎是每隔一分半钟便发射一次，实心弹、开花弹、霰弹纷纷等场，直炸得靶区硝烟弥漫，几面竖在靶场末端的木制靶墙很快便被凶狠的炮火生生炸成了碎片，那等狂猛的威力一出，顿时便令随行而来的羽林军将士们全都看得个目瞪口呆不已。

“启奏陛下，试射已毕，请陛下校验。”

火炮足足轰鸣了两刻多钟的时间，方才算是消停了下来，没等硝烟散尽，就见先前那名炮兵校尉已紧着又跑回到了检验台下，躬身一礼，昂然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打得漂亮，卿叫甚名字，从军几年了？”

尽管这等火炮的威力与张君武在那场怪梦中所见的还有着不小的差距，可对于这个时代的技术力量来说，能达到这等程度，已然是相当之不易了的，对此，张君武自是没啥可不满意的。

“回陛下的话，末将厉明，瑞明元年入的伍，一直在军械制造局任事。”

这一听张君武问起了自己的名讳，那名青年将领的精神立马便是一振，紧着便自报了家门。

“好叫陛下得知，这小子乃是微臣的幼子，自微臣受命研发火炮时起，就跟着一并捣鼓，说来也有四年了。”

厉明话音刚落，还没等张君武有所表示，侍立在一旁的厉胜已是自得满满地从旁插了一句道。

“好啊，敏泉有后了，此子不错，唔，再有数日，我大军将北伐梁师都，就让厉明跟着一道去历练上一番，也好实战检验一下火炮之威。”

这一听厉明居然是厉胜的幼子，张君武眼中的嘉许之色立马便更浓了几分，有心栽培于其，这便笑着给出了道旨意。

“谢陛下隆恩！”

一听能随军出征，厉明登时便激动得满脸通红，紧着便行了个大礼。

“嗯，敏泉啊，这火炮之威，朕看着已可用于实战了的，只是不知造价几何啊？”

火炮的威力以及发展前景，张君武心中早已有数，然则他更关心的是造价问题，没旁的，如今的帝国看似威武，实则穷得个叮当响，若是火炮的造价太过高昂的话，根本难以大规模普及，如此一来，怕是短时间里难以派上大用场了的。

“回陛下的话，重炮每门造价约两千贯，中型火炮每门一千两百贯，轻型火炮每门八百贯，实心弹造价每枚四十文，开花弹每枚造价一百二十文，霰弹造价六十八文，发射火药还须得另算。”

火炮项目一向是厉胜亲自主抓的，对造价问题，他自是心中有数得很，紧着便将各种火炮以及炮弹的价格报了出来。

“哦？”

厉胜这么一报价，张君武的眉头不由地便皱紧了起来，没旁的，概因这造价实在是太高了些，以帝国目前的财政状况，根本无法大规模生产，要知道目下一斗米也不过七文钱而已，这打炮岂不是跟打钱也没啥区别了。

“陛下明鉴，非是微臣虚报，实是铸炮所用之精钢产量不足，以致价格居高不下，若是矿物研究所那头能将精钢之价格降一半，火炮乃至炮弹之造价也自可少得四成左右。”

这一见张君武对火炮的造价有所不满，厉胜也自没得奈何，只能是实话实说地解释了一番。

“嗯，此事朕知晓了，回头朕便交待张簇集中力量攻克炼钢之法，诏令天下能人共研，想来在不久的将来，应是会有所得的，爱卿此处还须得详加绸缪，先行规划好了制造流程，回头给朕送来一份。”

只一听厉胜这般说法，张君武便知其所言无虚，毕竟眼下的冶炼技术着实落后，生铁产量都不多，就更别说精钢了的，要想解决此事，也确实不是一时半会能办得到的，对此，张君武也只能是寄希望于矿物研究所那头能取得突破性进展了的。

“陛下圣明。”

火炮整出来了，威力也已通过了校验，可却无法立刻上马，对于厉胜来说，无疑是个极大的遗憾，然则张君武既是如此说了，他也自不敢胡乱进言，称颂了一句之后，便即退到一旁去了。

“懋功，朕便将这支火炮部队交给爱卿了，且先在实战中检验一番，待得战后，总结一下使用心得，着重不足之处，以利后续之研发，另，可从军中选拔一批识字的聪慧之人，集中学习火炮之使用，以便将来火炮部队之扩张，此乃划时代之利器也，断不可轻忽了去，另，待得平定了大梁之后，即刻从樊城水师以及川中水师中也选拔出一批识字之青壮，进京培训火炮之使用，朕打算将火炮加装到战舰上去，以形成火力之优势，用之于平定江南之乱。”

尽管碍于造价，火炮尚难以大规模生产，然则未雨绸缪却还是要的，张君武略一沉吟之后，便就水陆两军之将来作出了相应之安排。

“微臣遵旨！”

军伍建设本就是兵部尚书分内之事，徐世勣对此自是不会有甚异议，紧着便躬身应了诺。

“药师可有甚要补充的么？”

虽说不以为自己的安排会有甚错漏之处，可出于对李靖的尊重，张君武还是很客气地征询了下李靖的建议。

“陛下圣明，微臣别无异议。”

尽管是第一次见识到火炮这等新鲜事物，可以李靖的战略眼光之犀利，却是一眼便看出了此物的发展前景之可观，心下里对火炮的使用也已有了些计较，只是在未经检验的情况下，以李靖一向的谨慎为人，自是不会在此际信口言事的。

“那好，此事便这么定了，懋功且自辛苦一下，就火炮部队之安排早作绸缪好了。”

该看的都已是看过了，该了解的也已是了解得差不多了，张君武也自不会再有甚迟疑，挥手间便已下了最后的决断……

第552章第五百五十二章 强渡平水（一）

第五百五十二章强渡平水（一）

瑞明四年四月初三，张君武祭祀太庙，并公告天下，宣布梁师都为叛逆，着徐世勣率八万大军会同延州刺史段德操所部两万兵马一道进剿朔方郡，次日，徐世勣率部于承天门前誓死北伐，全军开赴延州，军行六日，进抵甘泉，段德操率军中诸将迎候于道。

“延公（段德操字时延，又被封为延国公，故，时人尊称为延公）久在边关，屡胜梁贼，威名远扬天下，实乃我辈楷模也，晚生能得与延公共事，实是幸甚。”

尽管贵为兵部尚书，又是北伐军大都督，然则徐世勣却并未在段德操面前摆甚主帅的架子，反倒是谦逊无比地以晚生后辈自居，言语诚恳，浑然不见半点的虚假。

“大都督过誉了，段某愧不敢当啊。”

段德操早在隋末时，便已是一州刺史，无论是军中资历还是年岁，都远在徐世勣之上，此番受命为徐世勣之副手，表面上是不曾有甚怨言，可心底里对徐世勣这等军中新贵其实是很不以为然的，配合之意愿其实并不高，可此际见得徐世勣对自己如此推崇，段德操心中的怨气当即便消解了大半。

“陛下常言延公乃帝国之栋梁，论及对梁贼之认识，举国无人能及，此番我十万大军出征，陛下寄望实深，晚生惶恐，还请延公教我。”

早在离京前，徐世勣便已有了进剿之策略，也已得到了张君武的认可，然则他却并未急着道出，而是一派恭谦状地向段德操求教。

“大都督客气了，段某与梁贼抗衡数载，虽略有所得，却不足为凭，实不敢妄言，大都督若有定策，段某自当听命行事。”

段德操自三月中旬接到密诏之际，便已着手谋划进取大梁之策略，也自已有了谋算，然则他到底只是副将的身份，自是不愿真干出喧宾夺主之事，哪怕徐世勣言语谦和，段德操也只是表态了一番而已，并不肯言及实际。

“唔，徐某确是有个想法，只是不知可行与否，还须得延公斧正为荷，这么说罢，梁贼所据之城二十有三，我军若是分兵攻掠，一来费事费力，二来也恐遭梁贼各个击破，与其分而势弱，不若集中兵力渡过延水，先拿下金明（今之安塞附近），而后大举向朔方进军，直逼东西二城，如此，梁贼惊恐之下，或将麋集各城之军兵，与我军决一死战，若能胜之，则朔方可定焉，其若是置之不理，则我军就此长驱直入，一举端调伪梁之国都，断其根基，再行招降纳叛，梁贼必死无地焉。”

这一见段德操不肯直言，徐世勣也自不曾强求，略一沉吟之后，便即将自己所谋之策道了出来。

“此堂堂之阵也，应是可行，段某以为不若先紧后松，兵进平水（今之大理河），待敌来战也好。”

段德操原本所思的战略是步步推进，先取延长，续取银州，步步为营，最后再攻朔方郡，如此战法可进可退，稳妥倒是真稳妥了，然则耗时恐是不少，变数也多，相较而论，显然缺乏徐世勣那等逼敌决战之勇悍，有鉴于此，段德操也就放弃了自己早前的谋划，顺着徐世勣的谋划好生琢磨了一番之后，这才谨慎地提出了个建议。

“好，那就这么定了，我军后日一早便渡过延水，兵进金明！”

徐世勣原本想的便是要与敌会战平水，而今见段德操也是这般想法，他自是不会再多言罗唣，一击掌，便即就此定下了此番进剿之总体方略……

瑞明四年四月十三日，帝国十万大军渡过了延水，进逼金明县，守将贺遂见华军势大，不敢抵挡，率三千守将弃城而逃，华军兵不血刃地拿下金明县之后，并未稍停，一路浩浩荡荡地向平水挺进，摆出了一副直捣黄龙之架势，梁师都闻讯，大为恐慌，一边接连派出信使向颉利可汗求援，一边率麋集于朔方东西二城的四万大军向平水进发，并紧急征调各城守军赶来汇合。

瑞明四年四月十六日，帝国十万大军进抵平水河畔，与梁师都所部五万四千兵马隔河形成对峙，但并未急着渡河发起攻击，而是就此在平水南岸屯驻了下来，大肆伐木造筏，摆出了副准备强渡之架势，而梁师都则乘机大举聚兵，又强征各城青壮入伍，得军七万三千之众，个中骑兵增至两万之数。

平水河不算宽，大体上也就一百二十米左右而已，河心处水深三米上下，水质浑浊，人马难以涉渡，南岸属丘陵地形，多森林，而北岸则属草原地貌，间或有大片荒漠之存在，多沟壑，地形相对复杂多变，可藏兵处众多，无疑是用兵之好所在，从此意义来说，地利之优势其实是在大梁一方，正因为此，梁师都方才敢率举国之主力与华军展开对峙。

“呜，呜呜，呜呜……”

瑞明四年四月二十一日，经五日之准备，华军终于准备开始强渡平水了，辰时正牌，太阳方才刚从地平线上探出个头来，华军大营中便已响起了一阵紧似一阵的号角声，旋即便见两扇营门洞开间，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华军将士排着整齐的队伍从营中迤逦而出，很快便赶到了三里开外的平水河畔，拉开了抢渡之架势。

“报，禀陛下，贼军大举出营，正在向河边运动，应是准备强渡平水。”

华军这等浩大的声势一出，立马便被河对岸游曳往来的大梁军哨探看了个正着，自有一名游骑紧着便奔回了大营，将敌情禀报到了梁师都处。

“来得好，擂鼓聚将！”

经多日之准备，梁师都已然聚兵七万三千余，又得了颉利可汗定会派军来援之准信，底气可谓是十足得很，丝毫无惧与华军决一死战。

“咚、咚咚……”

随着梁师都一声令下，中军大帐外一字排开的十数面大鼓顿时便隆隆暴响了起来，各军将领闻之，自是不敢稍有怠慢，纷纷从四面八方向中军大帐汇集了过去。

“末将等叩见陛下！”

梁师都手下本有三名绝世勇将，其中第一勇将辛獠儿已死在了罗士信的枪下，如今只余李正宝、冯端二人，并列为军中诸将之首，这一赶到了中军大帐，紧着便并行上前，各领十数名大将冲着梁师都行礼不迭。

“免了，贼军已大举来犯，军情紧急，索周，尔即刻率一万步军沿河布防，阻敌渡河，李正宝率五千精骑为接应，敌若是真过了河，即刻以精骑袭之，其余各部随朕营中待命！”

华军渡河在即，梁师都自是不敢稍有轻忽，于叫免之余，紧着便连下了数道命令，旋即便听诸将们轰然应诺间，索、李二将便已匆匆退出了中军大帐，自去调集了手下将士，呼啸着便往河岸边赶了去。

两军排兵布阵的速度都很快，巳时不到，两军便已隔河展开了对峙之格局，华军数十辆野战弩车以及两百余架重、中型投石机沿河岸一字排开，而炮兵阵地则部署在了后方的一处小高坡上，反观大梁军一方，则是将二十余辆野战弩车以及百多架投石机全都部署在了离河岸近七十步的位置上，显然是不打算跟华军的远程部队硬撼，瞄着的是华军的渡河部队，铁了心是要玩上一手半渡而击的把戏。

“传令下去：着炮兵全力轰击敌远程部队，务必确保摧毁敌弩车及投石机！”

若是往昔，华军还真就奈何不了拖后部署的敌远程部队，要想摧毁那些弩车、投石机，只能靠将士们用生命去填，可眼下么，有了火炮这等利器，徐世勣又哪会在意大梁军远程部队的拖后部署，但听其不屑地冷笑了一声，挥手间便已下达了攻击之令。

“各炮位注意了，目标：敌远程部队，实心弹试射，开火！”

这一接到了徐世勣的将令，厉明登时便激动得满脸通红，可着劲地狠喘了几大口的粗气，这才算是强行平抑住了初次上阵的紧张感，而后将手中的小红旗高高扬起，运足了中气地下达了开火之命令。

“轰、轰、轰……”

随着厉明一声令下，九门一字排开的各型火炮几乎同时开始了轰鸣，巨大的声响一起，顿时便令两军将士都不免为之一慌，无数的目光立马齐刷刷地聚焦在了炮声响起处，只有少数人发现了正自高速飞过河去的那几枚炮弹。

“各炮调整射程，上实心弹，接着试射！”

九门火炮同时开火之下，声势可谓是浩大已极，可惜命中率实在不高，除了一枚勉强擦着了一架大梁军的投石机之外，其余八门不是近了便是远了，砸在沙地上，倒是溅起了无数的沙粒，却根本不曾伤到大梁军官兵，这等结果一出，两军阵中都响起了一阵乱议的嗡嗡声，弄得厉明脸面都有些挂不住了，可也没辙，只能是紧着又下达了道命令。

第553章第五百五十三章 强渡平水（二）

第五百五十三章强渡平水（二）

火炮部队到底是第一次登场亮相，所有的将士都不免精神紧绷，动作走形也就是难免之事了的，加之这等原始火炮的瞄准本来就不甚靠谱，除了观察哨的提点之外，更多的还是须得靠炮手们的第六感来加以调整，很显然，这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尤其是在精神过度紧张的情况下，命中率如何也就可想而知了的，这不，都已是试射了五轮了，拢共击中的目标还不足五个，原本被华军炮兵吓坏了的大梁军将士甚至开始了嬉闹与嘲讽，声音之大，简直都能盖过隆隆的炮声了。

“各炮位都有了，上开花弹，五发急速射，开火！”

厉明的历练虽是稍欠缺了些，可心理素质还算过得去，尽管接连失手，但却并未因此乱了分寸，一直在默默地观察着各炮位的炮弹落点，待得发现大部分的火炮都已形成了夹射之后，心下里终于有了底气，这就准备给大梁军将士来上一场好戏了。

“轰、轰、轰……”

大梁军远程部队的将士们很快便笑不起来了，没旁的，只因开花弹的威力可不是实心弹所能比拟得了的——实心弹其实不是太适合用来攻击零散布置的目标，也不太合适用来攻击部署在松软沙地上的部队，道理很简单，实心弹伤敌靠的是冲击力，一旦不曾命中，砸在沙地上，根本弹不起来，也就不可能造成二次杀伤，而开花弹就不同了，一旦炸开，那就是无数的弹片四下横飞，那等威力虽尚不如华军以前所用的飞火雷，可胜在射程足够远，射速与准头也明显高得多，这么五轮急速射下来，当即便炸得大梁军远程部队所在处浓烟滚滚，惨嚎声此起彼落地暴响个不停，这等狂猛的火力覆盖一出，不止是远程部队的士兵被吓得狼狈乱窜，就连尚不曾遭到攻击的大梁军步、骑兵们也都疯狂地向大营方向狂逃了去。

“传令下去：着薛万均即刻率本部兵马下水抢渡！”

这一见对岸的大梁军将士已彻底陷入了混乱之中，徐世勣登时便乐了，也自不曾有丝毫的犹豫，挥手间便已紧着下达了抢渡之令。

“全体都有了，跟我来，下水，渡河！”

薛万均率五千步军早在河岸边待命多时了的，这会儿一听中军处号角声暴然响起，精神立马便是一振，但见其一把抽出了腰间的横刀，用力向前一个虚劈，大吼了一嗓子，旋即便见众华军将士们飞快地将一架架木筏推下了河，快速地向河对岸划将过去。

“混蛋，尔这孬种，竟敢临阵脱逃，来啊，拖下去，砍了！”

梁师都本来还指望着能靠着平水之地利优势，给华军来上个迎头痛击呢，却万万没想到华军都还没正式开始渡河呢，己方派出阻截的部队居然就这么灰溜溜地全都逃了回来，当即便被气得个眼冒金星，也没管索周如何辩解，怒不可遏地便大骂了起来。

“陛下息怒，陛下饶命啊，不是末将怯战，实是贼军武器太过犀利……”

这一听梁师都如此下令，索周登时便慌了神，赶忙紧着便狂嚎了起来，只可惜冲上前来的几名士兵根本不理睬其如何挣扎叫嚷，将其架了起来，便要往一旁拖了去。

“陛下且慢，此事确是怪不得索将军，我军从未遇到贼军如此怪异武器之攻击，军心大乱也自难免，今，贼军正在抢渡，我军若是能与敌混战一处，想来贼军那等武器也自难有施展之余裕，此战尤有可为焉。”

冯端与索周关系一向不错，这一见梁师都要阵斩索周，登时便急了，赶忙从旁抢了出来，高声为索周缓颊了一番。

“嗯……索周，朕再给尔一次机会，若是不能将贼军赶下河去，休怪朕拿你的人头来祭旗！”

冯端到底是心腹爱将，他的面子，梁师都自是的给，加之这会儿乃是用人之际，梁师都也就顺坡下了驴。

“谢陛下隆恩，末将自当拼死杀贼！”

侥幸躲过了一劫之下，索周三魂都已被吓掉了俩，哪敢有甚迟疑的，紧着谢恩之余，匆匆便又领着手下将士飞快地向河岸边狂冲了过去。

“快，各部沿河列阵，工兵营即刻固定缆绳，架桥！”

就在索周再度率部向河岸边冲来之际，华军诸多筏子都已靠近了岸边，只见一马当先处在首筏上的薛万均一个纵跃便已率先上了岸，回首冲着紧随其后的众华军将士便狂吼了一嗓子。

“各炮位都有了，调整射距，瞄着三百五十步处，遮断轰击，三发急速射，开火！”

厉明很是机灵，尽管不曾接到中军处传来的将令，可一见到大梁军去而复返，立马便自作主张地下达了道将令。

“轰、轰、轰……”

随着厉明一声令下，众炮手们立马纷纷行动了起来，很快便将各门火炮的射程都调整到了位，毫不客气地便又是一通狂猛的轰击，措不及防的大梁军步军当即便被炸得个死伤惨重不已，受惊之下，原本就谈不上严谨的冲锋阵型顿时便乱成了一团。

“不要乱，稳住了，接着冲，给我冲！”

见得手下将士又被华军的炮火给炸得崩溃了去，索周登时便急红了眼，一边挥舞着横刀砍杀着乱窜的溃兵，一边声嘶力竭地狂吼着，试图稳住局面，只可惜不过是在做无用功而已，到了末了，就连他自己都被乱兵们挤得个立足不稳，不得不跟着溃败了下去，在自知难逃被斩的情形下，索周根本不敢回转大营，领着十几名亲卫疯狂地便向东面逃了去，很快便跑得没了踪影。

“索周，尔个胆小鬼，竟敢潜逃不归，来啊，给我追，务必生擒此獠，朕定要活剐了这混球！”

梁师都万万没想到己方部队居然这么快便又败退了回来，再一看索周这个主将居然逃走了，登时便怒得个不行，跺着脚，咬牙切齿地便咒骂了起来。

“……”

面对着暴怒不已的梁师都，这回就连冯端都不敢出言再劝了，诸将们全都噤若寒蝉般地站在一旁，营前高大的了望塔上，就只剩下梁师都那狂乱的咆哮声在狂响个不休。

“陛下息怒，如今贼先锋军于岸边立阵已稳，若不早图，则须得先行撤走，以免遭贼军所算，还请陛下早作定夺。”

见得梁师都光顾着发飙，却愣是不曾拿出个章程来，其堂弟梁洛仁可就看不下去了，紧着从旁闪出，面色肃然地进谏了一句道。

“嗯……再攻一次，十四弟，索周那厮之军伍皆归尔调遣，且从正面作强攻状，而后佯败，诱敌来追，待得敌动，正宝即率五千骑顺河岸直冲敌后军，务必将贼军赶下河去！”

梁师都心下里对华军的火炮之犀利也自颇为的发憷，本想着先撤回朔方县，可再一想，若是丢了平水这道天险，己方所部恐难敌华军之兵锋，未见得能支撑到突厥汗庭的大军来援，一旦朔方老巢丢了，大梁的根基也就毁了，再想南面称尊岂不是名不正言不顺了么，如此，或许也就只有去投汗庭那么条路可走了的，而这，显然又不是梁师都所乐见之局面，正是出此考虑，梁师都还是决定再攻上一次。

“臣遵旨！”

梁洛仁显然不曾料到梁师都会将主攻的差使丢给自己，当即便是一愣，可很快便回过了神来，并未谈甚条件，昂然应诺之余，匆匆便奔下了了望塔，与李正宝一道赶到了溃兵们的集结所在地。

“将军快看，贼军又杀过来了！”

尽管已是接连打退了大梁军的进攻，可实际上前后加起来的时间也不过就半个时辰不到，如此短的时间里，饶是工兵营已是拼命在忙碌了，可浮桥却依旧不曾建好，渡口处依旧是一派的忙乱之景象，就在此时，大梁军再度从营前漫涌而来，立马便有一名眼尖的了望哨紧着便高呼了一嗓子。

“弓箭手压住阵脚，其余各部列阵待敌！”

薛万均循声望将过去，立马便发现这一波冲杀而来的大梁军气势明显要比前两回更盛上几分，自不敢掉以轻心了去，紧着便下了道将令，但听号角声连天震响中，千余华军弓箭手立马齐齐而动，飞快地在渡口处列成了个圆弧状之阵型，一张张长弓尽皆拉得个浑圆，遥遥地瞄向前方。

“后退者，杀无赦，甲乙二营都有了，给我冲！”

梁洛仁显然是吸收了前两回败北的经验教训，此番挥军上前时，不再是一窝蜂直接冲上前去，而是先在离着渡口四百步左右的距离上整顿好了出击队形，而后又在阵后布置了道督战队，之后方才先派出了两个营的盾刀手以营为单位，形成双箭头冲锋之架势。

“各炮位都有了，集中轰击敌左翼冲锋部队！”

这一见敌冲锋部队不多，且又分成了左右两拨，屹立在对岸炮兵阵地上的厉明紧着便作出了战术调整，一道命令下去，众炮手们立马开始了紧张的诸元调整……

第554章第五百五十四章 强渡平水（三）

第五百五十四章强渡平水（三）

“轰、轰、轰……”

一番紧张的调整过后，华军的九门大炮再次开始了轰鸣，只是效果显然不尽如人意——因着敌军分散之故，九枚炮弹虽是在对岸炸起了一团团的火光，可真正命中冲锋队伍的炮弹只有两枚，其中一枚还是哑弹，另一枚倒是炸死了几名倒霉透顶的大梁军士兵，却根本无法遏制住大梁军的冲锋势头，明显有着高射炮打蚊子之嫌。

“弓箭手准备，给我射！”

这一见己方炮兵的拦截效果不佳，薛万均自是不敢大意了去，面对着狂飙而来的大梁军先锋，赶忙一挥手，声线阴冷地断喝了一嗓子。

“嗖、嗖、嗖……”

随着薛万均一声令下，千余华军弓箭手们立马齐齐松开了扣在弦上的手指，刹那间，千余支雕羽箭密集如蝗般地从阵中冲天而起，呼啸着便向大梁军先头部队罩了过去。

“立盾阵！”

大梁军第一拨派出来的军卒全都是盾刀手，显然就是在防着华军的箭雨覆盖，这不，华军的箭阵方才刚射出，两名大梁军校尉几乎同时发出了怒吼，旋即便见冲锋中的大梁军将士们飞快地立住了脚，数十面盾牌为一组地构筑出了一座座小型盾阵，遮挡住了箭雨的覆盖攻击。

“第二队，出击，杀过去！”

梁洛仁本身的武艺虽只是一般，可捕捉战机的能力却是极强，就在华军弓箭手发动攻击的那一瞬间，他甚至不等己方的盾阵成型，便已紧着咆哮了一嗓子，旋即便见又是两股各两千士兵的大梁军官兵飞快地从阵中冲出，分左右两路向前狂冲不已，速度奇快无比。

“突击，突击！”

因着盾阵的掩护，华军的箭雨攻势效果同样不甚佳，只有寥寥三十余名来不及躲到盾阵后头的大梁军士兵被流矢射杀当场，很快，箭雨一消停，两名大梁军先锋校尉又同时发出了怒吼，一座座盾阵旋即解体，近一千五百名大梁军盾刀手们便有若巨浪般呐喊着冲向了渡口。

“弓箭手后退，盾刀手、长矛手上前接战！”

面对着来势汹汹的大梁军先头部队，薛万均自是不敢掉以轻心了去，紧着便下达了变阵之令。

“开炮！”

河对岸的炮兵阵地上，厉明原本正因先前那一轮炮击效果奇差而郁闷着呢，这一见大梁军后续部队突然大举杀出，登时便来了精神，紧着便嘶吼了一嗓子，刹那间，九门大炮再度怒吼了起来，这一回的效果明显比上回要强了不老少，九枚炮弹里有着七枚在大梁军左路冲锋部队里炸响，当即便将密集冲锋的大梁军士兵炸得个鬼哭狼嚎不已，一派大乱之下，左路冲锋部队的冲速顿时便是猛然一窒。

“轰……”

狂冲而来的大梁军先头部队终于狠狠地撞上了华军紧急布置出来的盾墙，尽管一瞬间便有不少士兵被华军长矛手刺杀当场，可后续将士依旧向前狂冲，硬是凭借着人海战术的冲击力，生生撞破了盾阵，一场混战就此开始了。

大梁军将士都是边民，长期与游牧民族抗争，民风素来彪悍，单兵作战能力自是不差，并不在华军将士之下，然则要说到训练水平么，却与华军正规军有着不小的差距，这不单体现在大阵的排布上，也体现在小队战术配合上，毫无疑问，两下里兵力相差无几的情况下，大梁军自然不会是华军的对手，哪怕大梁军后续又冲来了一拨援兵，可依旧难抵华军之强悍，战不多久，便被打得个节节败退不已，死伤之重，远在华军之上。

“李将军，步军恐已难支，还请将军即刻沿河岸出击，以袭敌侧翼。”

眼瞅着己方步军根本不是华军的对手，梁洛仁自不免有些急了，先是紧着将手中最后的预备队投入攻击，随后又向李正宝提出了个请求。

“这……”

尽管受命配合梁洛仁行事，然则李正宝却是舍不得将手下这支嫡系骑军投入这等折损必巨的攻击中去，没旁的，河对岸的华军不单有着火炮这等利器，更有着众多的野战弩车以及投石机沿河排开，以掩护渡口区域的两翼，要想从河岸边切入华军所控制的渡口区域，必然会遭华军远程部队的猛烈打击，折损怕是真小不到哪去，至于正面冲击么，因着华军步兵阵地后方不远处就是平水河，为防一气冲入河中，骑军的冲速根本不敢全然放开，而没了足够冲击力的骑军对上了华军的精锐步兵，当真占不到太多的便宜。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此时不战，一旦让贼军大举过了河，我大梁恐危矣，还请李将军以国事为重。”

这一见李正宝支支吾吾地不肯吐个实话，梁洛仁登时便急了，话么，自也就说得不是那么客气了的。

“嗯，那好，李某便勉力一试也罢。”

听得梁洛仁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么个份上，李正宝登时便被逼到了墙角上，尽管不甚情愿，也只能是勉勉强强地应承了下来。

“各机位都有了，给我轰！”

李正宝虽是答应得很勉强，可真到了行动之际，却并未有甚含糊，很快便兵分两路从左右两翼沿河岸高速向华军渡口所在处急冲而去，对此，华军远程部队指挥官自是不敢掉以轻心了去，紧着便下达了攻击之令，刹那间，沿河一字排开的众多野战弩车、重、中型投石机齐齐轰鸣了起来，巨大的弩箭与石弹雨呼啸着便飞过了平水河，直砸得大梁军骑兵惨嚎不已，然则纵使如此，发了狠的大梁骑军也自不管不顾，一味地纵马狂冲着，有若奔雷般便冲到了离渡口不远处。

“嗖、嗖、嗖……”

早在李正宝所部发动之际，薛万均便已作出了应变之举措，将被盾刀手掩护在阵后的弓箭手派到了渡口的两侧，紧急构筑出了个防御阵型，随着大梁军骑兵的逼近，千余华军弓箭手立马毫不客气地给了大梁军当头一棒，当即便有两百余骑冲在最前头的大梁军骑兵惨嚎着跌落了马下，整个冲锋的势头顿时猛然一窒。

“出刀，跟我来，杀啊！”

此时此刻，除了千余弓箭手之外，薛万均已然无兵可用了，就连他自己的亲卫队都已被派去阻击大梁步军的冲击，纵使如此，他也自不曾有丝毫的犹豫，只听其一声大吼之下，已是大步流星地向正自纷乱中的大梁骑军冲杀了过去。

“华夏儿郎，战无不胜，华夏儿郎，战无不胜！”

步兵对阵骑兵原就是以弱击强，更别说众弓箭手们在战力上本身就偏弱上不少，纵使如此，华军弓箭手们也自无惧，纷纷丢下了手中的长弓，抽出了腰间的横刀，齐齐呼喝着战号，悍不惧死地便迎向了急冲而来的大梁骑军。

“杀！”

薛万均乃是标准的骑将，对步战其实并不算太在行，可毕竟是绝世武将之属，非等闲人可比，只见其大步流星地迎上了急速冲来的一名大梁骑兵，在闪躲过那名骑兵的马槊刺击之后，一声怒吼，飞快地蹿到了马旁，手臂猛力一挥，便已将那名骑兵拦腰斩成了两截，而后手疾眼快地一把拽住了马缰绳，神力一发，竟是以左手单臂之力，生生将飞奔的战马拽得人立而起，而他自己却是借势一个腾空，人已若飞燕般跃上了马背，用力一压，便即将人立而起的战马硬生生地摁平了下来。

“呼……”

饶是薛万均一系列动作有若行云流水一般，可架不住随后冲来的大梁骑兵实在是到得太快了些，没等薛万均在马背上坐稳身子，当即便有三支长马槊交叉着向其攒刺了过来。

“铛、铛、铛！”

好个薛万均，尽管是背对着敌骑，身体的重心也依旧不曾彻底稳住，可手下却是极快，只见其一个急速的扭腰，右手猛地一振，瞬息间便抖出了十数朵刀花，于电光火石间将三把攒刺而来的长马槊全都格挡了开去。

“噗嗤！”

三名急冲而来的大梁骑兵显然没料到薛万均的刀法竟是如此之高明，一时间来不及收势，便已冲到了薛万均的马旁，只见薛万均突然一横刀，借着敌骑本身的冲势，只一刀，便已砍下了一名乱了手脚的大梁骑兵之首级，而后将手中的横刀一抡再一挑，巧妙无比地将那名断头骑士掉落而下的长马槊之槊柄挑了起来，弃刀握枪，一气呵成。

“狗贼，受死！”

薛万均杀人夺马之举当真有若神迹一般，当即便令众华军将士们轰然叫好不已，可也令随后冲杀而来的李正宝怒到了极点，趁着薛万均尚来不及拧转马首的空档，只见李正宝双脚猛地一夹马腹，便已人马合一地冲到了薛万均的背后，一声咆哮之下，手中的长马槊便已猛然攒刺了出去，枪之过处，空气中竟是被震荡出了层层水状之波纹，瞬息间便已刺到了离薛万均的后背不足两尺之距上……

第555章第五百五十五章 背水一战（一）

第五百五十五章背水一战（一）

“铛！”

饶是李正宝这一枪刺得凶猛无比，然则薛万均却并未因此乱了分寸，一听得身后的风声不对，薛万均紧着便用出了招“苏秦背剑”，一个半转身，手中的长马槊已是顺势一背，准确地架开了李正宝的枪势，尽管因着仓促间用力不足之故，身子不由自主地便是一歪，可很快便稳住了身形，双臂猛然一拧，强行将被震得快贴近了背的长马槊生生又兜转了回来。

“杀！”

李正宝显然没想到薛万均在如此劣势的情况下，居然还能强行挡下自己的杀招，心头不由地便是一跳，可手下却并未放缓，于将将从薛万均身旁掠过之际，再度大吼了一声，又是一枪捅向了薛万均的肋部。

“啊哈！”

薛万均之所以拼着岔气之危险，也要赶紧收枪，防着的便是李正宝的二度进攻，这会儿见得李正宝果然又攻出了狠戾无比的一枪，又哪敢有丝毫的大意，一声怒吼之下，拼尽了全力地再度将手中的长马槊猛然一横，险而又险地架住了李正宝的攻杀，只是身形再度被震得乱晃不说，双臂也因仓促用力之故，生生被震得个酸麻不已，好在此际李正宝已然高速冲过，再也来不及攻出第三枪了。

薛万均能在乱军中杀人夺马，靠的是强横无比的武力，很显然，这只是个例而已，绝大多数的华军弓箭手都没这么个本事，尽管不乏血勇之气，也已是拼死在搏杀了，可被大梁骑军这么一冲之下，伤亡却是不免大了些，好在顶住了大梁骑军的冲击之后，没了速度优势的大梁骑军也就没了最大的依仗，很快便被持刀上阵的华军弓箭手们死死缠住了，尽管优势还在大梁骑军一方，可要想尽速击溃华军的抵抗么，显然没那等可能。

“贼子休狂，给我死！”

在挺过了李正宝的攻杀之后，薛万均终于是喘过了口气，一拧马首，便杀进了乱军之中，一把长马槊运转如轮，将胆敢冲将过来的大梁骑兵全都挑飞上了半空，硬生生以一人之力，击穿了阵型原本就不甚紧密的大梁军骑阵，待得兜马转将回来，入眼便见李正宝正自大肆屠戮己方弓箭手，登时便怒了，策马便冲杀了过去，厉声咆哮了一嗓子，双臂一振间，一招“三连击”便已暴然出手了。

“铛、铛、铛！”

这一见薛万均来招如此凶悍，李正宝自是不敢掉以轻心了去，一声大吼之下，也自还了招“三连击”，毫不示弱地跟薛万均硬碰了三记，但听三声巨响中，两柄长马槊皆被震得横移了开去，不仅如此，二将的身体也自吃力不住地向后倒仰，所不同的是薛万彻仅仅只是晃荡了几下，便即稳住了身子，而李正宝却是整个人几乎都贴到了马背上，很显然，在力量上，薛万均明显更胜一筹。

“杀！”

还没等李正宝坐直身子，薛万均已是猛然一个收枪，而后双臂用力一送，手中的长马槊已再度暴刺了出去，目标直指李正宝的小腹。

“铛！”

见得薛万均枪快，李正宝的心头不由地便是一慌，赶忙将双臂猛然一横，一个举火烧天，险而又险地架开了薛万均的攻杀。

“唰、唰、唰……”

薛万均的反应奇快无比，不等李正宝将枪旋回，就见薛万均一振臂间，数十朵枪花乍然而现，有若暴风骤雨般劈头盖脸地便向李正宝罩了过去。

“哎呀！”

李正宝虽也够得着绝世武将的级别，可明显是处于最末流的那一列，无论武艺还是力量，都比薛万均要差了一筹，先手一失，就更难挡薛万均的狂猛攻杀了，连着跟薛万均对了数十枪之后，双臂已是酸软不堪，一个疏忽之下，手稍稍慢了半分，未能格挡开薛万均一记刁钻的攻杀，尽管已是拼命扭转了下身子，可肩头还是中了一枪，虽说有着虎头铠的掩护，却依旧难免被划拉出了道深深的血口，剧痛袭来，李正宝忍不住便惨嚎了一嗓子，哪敢再战，忙不迭地一踢马腹，急速地便往斜刺里逃了开去。

“贼子休走，留下头来！”

这一见李正宝要逃，薛万均自是不肯善罢甘休，纵马追杀得李正宝连头都不敢回上一下，拼命地打马便往大营方向狂逃了开去，他这么一逃不打紧，原本正跟华军缠战不休的大梁骑军也都没了斗志，呼啦啦地跟着便逃了个精光，很快，本就被华军步军杀得力不能支的大梁步军也跟着败退了回去，至此，大梁军第三波强攻又落得了个惨败而归之下场。

“渡河！”

趁着大梁军攻势被挫败的空档，华军工兵营终于将四座浮桥搭建了起来，一见及此，徐世勣毫不犹豫地便下达了渡河之命令，旋即便听号角声连天震响中，十万华军就此开始了抢渡。

“好，贼军已半渡，击之必溃，来啊，传朕旨意：全军出营，将贼军赶下河去！”

面对着第三回之惨败，梁师都出人意料地不曾大发雷霆，而是目光炯然地死盯着河边的渡口处，直到华军已渡过了三万余兵马之后，这才一击掌，声线高亢地下达了道命令，旋即便听鼓声隆隆暴响间，待命多时的大梁军主力呼啦啦地便冲出了营门，除了梁洛仁所部残军被留在大营之外，六万三千余大梁军将士有若奔雷般向河岸边冲了过去。

“吹号：命令各部前置列阵，备战，备战！”

这一见大梁军倾巢而出，华军前军主将苏定方自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紧着便高呼了一嗓子，自有紧随在其身旁的号手紧急吹响了号角，旋即便见已然过了河的三万四千余华军将士飞快地向前推进了三百余步，以苏定方所在的中军为基准，向两翼飞速展开，个中左翼主将为薛万均，右翼主将则是薛万彻，各领步军六千，骑兵三千，苏定方所部中军为步军一万，骑军六千，阵型前方布置着先行过了河的四十余辆野战弩车，至于投石机以及火炮部队么，因着体积以及重量的缘故，都还停驻在河对岸，一时半会根本无法过河。

“全军止步，列阵！”

这一见华军已然严阵以待，梁师都倒也没敢就这么哄乱地狂冲过去，待得率部冲到了离华军大阵四百步不到之处时，也自挥手止住了狂奔的军伍，一声令下之后，大梁军也自开始了布阵行动。

费时两刻来钟之后，大梁军总算也布置出了个一字长蛇阵，个中梁师都自率两万步军、七千骑兵为中军，左翼大将李正宝，统一万四千步军、五千五百余骑兵；右翼主将冯端，统一万一千步军、五千骑兵。

“传令下去：各部骑军不动，步军整体前移，擂鼓！”

布阵既毕，梁师都显然是不打算多等了，一道命令下去，三军皆开始了前移，数万大军如墙而进，移动如山，气势当真惊人已极！

“各部稳住，敌不近至一百步，不得擅自发动攻击，违令者，斩！”

这一见大梁军步兵方阵前压，可其各部骑军却都没见出动，苏定方瞬间便判断出梁师都这是在玩心理战，自不会放在心上，但见其不屑地冷笑了一声，挥手间便已下了道死命令。

“命令各部骑军从后插上，一举冲垮敌阵，步军随后发起总攻，擂鼓！”

渐渐地，平移的大梁步军已推进到了离华军大阵只有一百五十步左右的距离上，而华军却根本不为所动，丝毫没有出击迎战之迹象，一见及此，梁师都自己倒是稳不住神了，一扬手，便已声线阴冷地下达了总攻之令，显然是打算依仗兵力上的绝对优势，一口气冲垮华军之阵列。

“咚、咚咚……”

随着梁师都一声令下，中军处的鼓声便即隆隆暴响了起来，旋即便见原本停在三百八十步开外处的三支大梁骑军几乎同时开始了加速，除了贺遂所部之中军骑军是从左、中两路军间的空隙插上之外，左右两翼的大梁骑军皆是从外围绕阵而出，有若三支利箭般向华军大阵狂冲了过去。

“弩车都有了，瞄准敌中路骑军，放！”

因着大梁军步军方阵的遮挡，苏定方其实并无法看清大梁骑军的具体冲锋路线，但这并不妨碍其作出推断，几乎就在马蹄声响起的同时，他的将令也自传达了下去。

“嘭、嘭、嘭……”

野战弩车的威力虽只是一般，可胜在灵巧，调整方便，几乎就在大梁骑军中路部队从步军方阵后头杀出的同时，华军远程部队将士便已完成了战术调整，但听机簧声暴响不已中，四十三支巨大的弩箭便已呼啸着向大梁骑军中路部队暴射了过去，尽管限于准头，只有一半不到准确地扎进了骑阵之中，可带给大梁骑军的杀伤无疑高得可怕，所过处，人马皆碎，血肉尸块漫天飞溅……

第556章第五百五十六章 背水一战（二）

第五百五十六章背水一战（二）

“不要乱，接着冲！”

贺遂显然没料到华军会将所有的远程攻击全都集中在了中路，他本人虽是侥幸不曾受伤，可待得见身旁的将士被巨大的弩箭撕成了碎片，脸色不由地便是一白，只是这当口上，越是慌乱迟疑，就越会遭受更大的损失，无奈之下，他也只能是一边拼命地打马向前狂冲，一边声嘶力竭地咆哮着，试图尽快杀进华军阵列之中。

“吹号：命令两翼骑军出击，挡住敌骑，弓箭手准备，瞄准中路敌骑，给我射！”

贺遂的想法无疑很美，只可惜苏定方显然不打算遂了其之意，这都还没等贺遂所部完全冲出步军间的空隙呢，就见苏定方扬手间又连下了两道将令。

“嗖、嗖、嗖……”

凄厉的号角声震天狂响中，华军两翼骑兵轰然而动，高速地便冲出了本阵，与此同时，部署在阵列最前方的近四千华军弓箭手们几乎同时松开了扣在弦上的手指，旋即便见箭雨如蝗般冲天而起，铺天盖地地向贺遂所部当头便罩了过去，只一刹那，还没从遭受弩箭攻击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的大梁中路骑军再遭重创，冲在最前头的两百余骑当场便被射成了刺猬，惨嚎着跌落了马下，被后续涌来的众多骑兵一阵践踏之下，生生化成了满地的肉泥。

“薛万奋，带骑军出击，击溃当面之敌骑！”

没等贺遂所部从连番重挫中回过气来，只听苏定方一声令下，就见年仅十八的薛万奋便已高呼了一声，率中军六千铁骑高速冲出了本阵，有若奔雷般向兀自处在大乱中的贺遂所部冲杀了过去，很快，骑军大决战便在三路战场上先后上演了。

“传朕旨意：全军突击，杀啊！”

这一见己方骑军被华军铁骑给缠住了，一时半会根本无法冲破华军铁骑之阻截，梁师都登时便急红了眼，也不打算多等了，厉声咆哮着便下达了总攻之命令，旋即便听中军处鼓声隆隆作响间，大梁军三路步军几乎同时开始了冲锋，有若巨浪卷地般向华军大阵狂冲了过去。

“两军相逢勇者胜，跟我来，杀贼，杀贼，杀贼！”

尽管己方兵少，然则苏定方却是浑然无惧于跟大梁军打上一场大决战，这会儿一见三路敌军齐齐狂冲而来，他也自不打算防守了，高声呼喝了一嗓子，率部便也冲了起来。

从实际意义来说，这一场大决战的双方都是背水一战，谁都没有退路可言，败了就必亡无疑，在这等情形下，双方将士自是谁都不肯退让半步，一经开打，便是白热化之程度，刀光枪影间，人命有若草芥一般不值钱，每时每刻都有着大批的双方将士惨嚎着倒在地上，一方仗着人多势众，另一方则是训练有素的百战之师，这一狠斗起来，自非一时半会能分得出个高下的。

毫无疑问，时间绝对是站在华军一边的，此无他，平水并不算宽，华军后续部队依旧在拼命地抢渡着，每集结好一营兵马便往战场投送一营，长此下去，华军势必越打越多，而已然是全军出动的大梁军却是越打越少，若是大梁军不能在最短时间里击溃华军前军，等待大梁军的无疑只有败亡这么个下场，对此，梁师都显然是有着清醒的认识的，奈何眼下除了跟着身边的数百亲卫之外，他手中已无一兵一卒可调用了，无奈之下，也就只能是不断地喝令鼓手们用力擂鼓助威，看前方将士能否尽快取得突破性进展。

“贼子受死！”

突破性进展么？有倒是有，只可惜不是大梁军一方的，而是属于华军的，就在一派乱战中，华军左翼主将薛万彻终于发现了李正宝的身影，本着擒贼先擒王之原则，薛万彻纵马便朝着李正宝冲杀了过去，沿途胆敢冲上来挡道的大梁军将士无一能挡住薛万彻一枪，只见其咆哮如雷地连杀十数人，单枪匹马地便冲到了李正宝的附近。

“一起上，杀了他！”

这一见薛万彻如此神勇，本就有伤在身的李正宝心下里不免为之一虚，竟是不敢上前单挑，但听其咋呼了一声，率手下两员偏将便呈品字形向薛万彻围了过去。

“杀！”

身为原幽州军第一勇将，薛万彻一身武艺自是高绝，尽管离罗士信那等天下无敌之人尚有些差距，可在绝世勇将系列中也绝对属于中上之水准，又岂会怕了李正宝等三人之包夹，但见其在冲刺中双脚突然猛力一夹马腹，座下的战马吃疼之下，当即便长嘶着猛蹿了出去，有若离弦之箭般便冲到了左面冲来的那名敌将身旁，厉声断喝间，手中的长马槊已快逾闪电般地攒刺了出去，没等那名敌将搞明白是怎么回事，锋利的槊尖便已捅穿了其之胸膛。

“啊哈！”

虽是没料到薛万彻会来上这么一手突然加速，然则李正宝的反应也自不慢，趁着薛万彻的马槊还插在敌将的胸膛中之际，紧着便策马冲到了近前，一声大吼之下，手起一枪便捅向了薛万彻的肋部。

“呼……”

李正宝这一枪杀得虽是突然，可薛万彻却并未慌了手脚，但见其双臂猛地一甩，便已将那名正自惨嚎不已的敌将拖离了马背，串着其身体便横扫向了李正宝的枪势。

“唰、唰、唰！”

这一见薛万彻反应如此之快，李正宝自是不肯跟薛万彻硬碰，欺其抢上挂着个人，紧着一翻腕，再猛力一抖臂膀，原本笔直刺出的长马槊当即便是猛地一颤，巧妙至极地躲过了薛万彻的横扫之势的同时，瞬间幻化出了三朵硕大的枪花，呈品字形袭向了薛万彻的脸面以及左右肩，竟是打算一招便将薛万彻挑杀当场。

“呔！”

李正宝变招是快，可薛万彻的手脚也自不慢，只听其一声怒吼之下，双臂猛然一个骤停，利用惯性将原本串在槊尖上的敌将尸体甩向了李正宝，紧接着双臂一斜，便已将长马槊斜扬了起来，愣是用枪尾抖出了三朵枪花，毫不示弱地迎上了李正宝的绝杀之招式。

“铛、铛、铛！”

但听三声巨响过后，二将所抖出来的枪花便已两两冥灭，巨大的反震力道登时便令二将的身子皆是一歪，座下的战马更是因此速度大减，看起来似乎是平手之势，可实际上么，薛万彻的应对乃是仓促变招，力道并未使足，最多也就只用出了六成力量而已，而反观李正宝么，他的变招乃是主动变招，枪上所附的力道少说也用上了八成有余，双方在力量上的差距显而易见。

“给我死！”

李正宝的枪招虽是受阻，可另外一名大梁军偏将却是趁机快马杀到了，只听其一声大吼之下，已是拼力攻出了一枪，斜斜地撩向薛万彻的右胸。

“哈！”

此际，薛万彻枪在外门，根本来不及回枪招架，而身体的重心又因跟李正宝硬碰了三枪而失衡，难以用得上劲，面对着高速撩击而来的锋利槊尖，薛万彻不得已，只能是拼尽了全力地一扭腰，任由敌将刺击而来的槊尖从腋窝下方一掠而过，而后一声厉啸之下，右臂猛然一夹，便已将那名敌军的槊柄生生夹住，再往回一扭腰，但听“咔哒”一声脆响过后，那名敌军偏将手中的长马槊竟是被生生扭断了开去。

“啪嗒！”

出枪偷袭的敌将明显没料到薛万彻会来上这么一招，手中一轻之下，身体不由自主地便往前一倾，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只见薛万彻突然一个收手，槊柄后端已是重重地砸在了那名敌将的咽喉之上，一声着肉的闷响过后，可怜那名敌将连怎么回事都没能搞明白，便被槊柄的末端撞碎了喉咙，整个人更是有若皮球般被撞得横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了地上，狂乱地翻滚了几下之后，便即没了声息。

“混蛋，狗贼！”

三人联手出击之下，居然一个照面便死了俩，李正宝登时便被气得眼珠子都泛了红，一边破口大骂着，一边奋力一收手，再猛力一送，手中的长马槊便已急速攒刺了出去，目标直指薛万彻的胸膛。

“铛！”

李正宝这一枪虽是攻杀的很快，可惜薛万彻已然趁其收枪之际稳住了身形，待得见锋利的槊尖高速袭来，薛万彻紧着便将双臂一横，一个架击便已将李正宝的枪势格挡了开去。

“去死罢！”

接连遇险之下，薛万彻的火气也自被大了出来，顾不得双臂正自酸麻不已，一扭腰，手中的长马槊便有若鞭子般抽击了出去，速度奇快地袭向了李正宝的腰腹之间。

“铛！”

眼瞅着薛万彻这一鞭击来势如此之狂猛，李正宝瞬间便判断出自己根本来不及躲闪，无奈之下，也只能紧着便是一个斜架，再度跟薛万彻又硬撼了一记，接倒是接下来了，只是力量本就不如薛万彻，仓促变招之下，力道又不曾用足，吃亏也就是难免之事了的，但见其面色只一白，一大口鲜血竟是憋不住地狂喷了出来……

第557章第五百五十七章 孤注一掷（一）

第五百五十七章孤注一掷（一）

“唰、唰、唰……”

这一见李正宝被震得鲜血狂喷，薛万彻又哪敢错过这等痛打落水狗之良机，也自不顾自己的双臂其实也正发麻着，拼尽全力地接连攻出了十数枪，直杀得李正宝汗流浃背，左支右拙地抵抗了一阵之后，终于是吃不住劲了，慌乱间一点马腹，便即头也不回地往斜刺里逃将开去。

“狗贼，哪里逃，受死！”

薛万彻正自杀得兴起，这一见李正宝要逃，自是不肯善罢甘休，大吼了一声，策马便狂追了过去，沿途数名大梁骑兵试图上前拦阻，却根本不堪薛万彻一枪之刺击，无一不惨嚎着飞上了半空，可也因着这等拦阻，李正宝很快便躲进了乱军丛中，再难寻到踪迹。

大梁骑兵虽也堪称骁勇，可论及战术素养，本来就比华军铁骑要差了不老少，也就是靠着兵力上的优势以及血勇之气在强撑着罢了，而今主将李正宝这么一败，军心士气顿遭重挫，原本只是稍处下风之态势很快便向溃败转进，更哪堪薛万彻这等勇将在乱军中狂野冲突，战不多时，李正宝所部骑军便已被杀得个大败亏输，腾出了手来的华军铁骑并未去追击溃败而逃的大梁骑军，在薛万彻的统领下，于奔驰间飞快地整顿好了突击队形，从斜侧方杀进了大梁军左翼步军的后侧，只一个冲击之下，顿时便令正跟华军步兵死战不休的大梁军步军冲得个七零八落，至此，大梁军左翼再也支撑不住了，无论步骑，全都陷入了崩溃状态之中。

“撤，快撤！”

大梁军左翼这么一败，连带着中路部队也已是陷入了混乱之中，一见事已不可为，梁师都不得不紧着下达了撤军之令，旋即便听号角声连天震响中，大梁军各部皆疯狂掉头向自家大营狂逃了去。

“追上去，活捉梁师都！”

见得敌军要逃，苏定方自是不肯就此罢手，但见其一摆手中的长马槊，厉声便咆哮了一嗓子，驱兵在后狂追不舍，直杀得大梁溃兵们狼奔豕突，一路逃一路死，狼狈得无以复加。

“弓箭手准备，七十五步抛射！”

若是没有接应的话，大梁军这等狼狈逃窜根本无法摆脱华军的衔尾追杀，最终的结果便是连大营都保不住，好在梁师都在出战前，将梁洛仁的七千余残部安置在了大营中，这就给了梁洛仁从容部署的机会，时值大梁军疯狂撤回大营之际，梁洛仁所部已然做好了防御准备，随着其一声令下，数千支雕羽箭从营中腾空而起，密集如蝗般地射向了追击而来的华军前锋，尽管有一半的箭矢是落在了自家溃兵们的头上，因此造成了不小的误伤，可与此同时，也给了正追杀得起劲的华军先头部队一个重创，只这么一下，华军追击的势头不免便是猛然一窒。

“撤！”

见得营中的大梁军已然有备，苏定方也自不敢强冲，尽管不甘得很，却也只能紧着下达了撤兵之令，率部徐徐退回到了河岸边，集结列阵，以掩护己方后续部队的渡河……

“唉……”

没了大梁军的干扰，华军后续部队的渡河行动自是顺遂得很，黄昏前便已全军渡过了平水河，但并未背河安营，而是选择了离大梁军左侧三里之距的一处小高坡安下了大营，与此同时，又在渡口处安了座小营，驻扎了五千兵马，以呈犄角之势，无论大营还是小营，皆构筑得极快，天尚未擦黑，便已然竣工，这等速度一出，正自紧绷着脸在前营了望塔上观敌的梁师都情不自禁地便发出了一声无奈的哀叹。

“陛下，贼军之势已成，我军正面与战，恐难有胜算可言，须得早作绸缪才是。”

一场大败下来，大梁军众将们的精气神都已被打得崩溃了去，时值梁师都哀叹之际，众将们也自尽皆黯然神伤，都不曾在此际有甚言语，唯有梁洛仁胆气较足，紧着便从旁进谏了一句道。

“嗯，依卿之意，当何如之？”

梁家乃是朔方郡的郡望豪门，子弟众多，可真论到能力出众者，却并不甚多，除了梁师都自己之外，也就属梁洛仁算得上是文武全才之人，对其之意见，梁师都倒是能听得进去，只是这会儿他心已乱，一时间也不知该从何绸缪起才是，但见其皱眉思索了片刻，依旧一无所得，不得不将问题丢给了梁洛仁。

“陛下明鉴，微臣以为战既是不利，不若先撤回东西二城，以东城迟滞贼军之攻势，主力则屯于西城中，固守待援，待得汗庭大军赶到，再内外夹击，破敌不难，此为上策。”

梁洛仁显然早已思忖过了全局，胸有成竹之下，应对起来自也就无甚迟疑，梁师都话音方才刚落，他便已接口给出了个建议。

“唔……接着说。”

今日一战下来便已折损了近万的兵马，梁师都自不会不清楚己方的实力不足以跟华军正面交手，可要他就这么撤军么，却又担心守不到汗庭大军的赶来，自是不敢就这么草率地下个决断。

“贼军素来骄横，今又新胜，其心必更骄，我军若是夜袭之，或有破敌之可能，此为中策，至于下策么，便是在此据营与敌争战，坚守不出，以待汗庭援军，只是如此一来，我军恐有进退维谷之虞也，倘若敌分兵去取我各州各城，我军实难应对，故，断不可取，此微臣之浅见耳，还请陛下圣裁。”

这一见梁师都明显不肯就此撤军，梁洛仁的心头不由地便是一沉，可也没敢强劝，而是紧着便将中、下二策皆道了出来。

“夜袭？嗯，好，就这么定了！”

梁师都默默地思忖了片刻，将三策反复考量了一番之后，最终还是决定采取夜袭破敌之策……

“禀大都督，段大将军来了。”

就在梁师都君臣们商议着夜袭之战术之际，徐世勣正蹲在新砌好的大幅沙盘前，皱着眉头沉思不已，正自想得入神之际，却听一阵脚步声响起中，一名亲卫已大步行进了帐中，凑到了徐世勣的身旁，紧着禀报了一句道。

“嗯，请罢。”

这一听是段德操来求见，徐世勣自不会有甚迟疑，于起身之余，紧着便给出了答复。

“末将见过大都督。”

亲卫退下不多会，便见段德操大踏步地行进了帐中，很是客气地冲着徐世勣便行了个礼。

“延公客气了，且请坐下再说可好？”

虽不清楚段德操如此急地来寻自己的用意何在，然则徐世勣却并未急着出言询问，而是客气地还礼之余，将段德操让到了几子旁。

“大都督明鉴，末将以为今夜梁贼必来夜袭，我军须得早作防范才好。”

段德操并未让徐世勣多费思量，卜一落了座，开宗明义地便道出了个判断。

“哦？”

徐世勣对段德操的判断并不感到奇怪，没旁的，只因他心中也是这般想法，然则徐世勣却并未急着表态，仅仅只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显然是想先听听段德操的意见再作计较。

“好叫大都督得知，末将与梁贼对峙有年，大小数十仗，深知此獠桀骜之个性，其人素性坚韧，非轻易肯认输之辈，今，其虽大败而归，然根基尤在，必以为我军新胜而骄，趁夜来袭之可能不小，另，窃以为此獠若来夜袭，必是全军而动，孤注一掷，以求一举败我大军于此。”

这一见徐世勣并无表示，段德操自不免便显得有些心急，紧着便将判断之依据细细地道了出来。

“延公不愧是梁贼之克星，料敌无虚啊，不瞒延公，徐某也以为贼军必来夜袭，首攻必是我沿河之小营，以诱我大营兵出，再半道加以截杀，而后趁乱取我大营，陷我军于进退维谷之窘境，此计颇毒，若我军应对上稍有闪失，怕真逃不过全军溃败之下场。”

段德操话音一落，徐世勣便已笑了起来，一边用手指蘸了下茶水，在几子上画出了平水附近的地形图，一边自信满满地将梁师都可能之安排细细解说了一番。

“大都督高明，梁贼此来必败无疑也！”

段德操虽是猜到了梁师都必来夜袭，可要他说出梁师都的夜袭安排么，却是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之外，这会儿一听徐世勣解说得如此分明，心悦诚服之余，忍不住便伸出了大拇指，兴奋奋地恭维了徐世勣一句道。

“延公过誉了，梁贼既是要孤注一掷，那我军也自不好客气，照单全收了便好，徐某有一策，当得……如此，定可叫梁贼吃不了兜着走！”

见得段德操也认同了自己的判断，徐世勣也自不会有甚迟疑，谦虚了一句之后，便即将所谋之应对策略细细地陈述了出来，直听得段德操颔首连连不已。

“大都督英明，末将以为此乃万全之策也。”

段德操本身也善军略，自是一听便知徐世勣的安排周全无比，自不会有甚异议可言，紧着便表明了全力支持之态度……

第558章第五百五十八章 孤注一掷（二）

第五百五十八章孤注一掷（二）

子时末牌，夜已经很深了，天阴沉沉地，虽尚不曾下雨，可乌云却是厚实得很，星月无光，风很大，呜咽得有若鬼哭狼嚎一般，听着便叫人心悸不已，更令人厌烦的是风中夹带着大量的沙石，打在人身上，着实不是那么好受的，或许是受此影响，华军渡口营地中的哨兵们大多龟缩在了避风处，巡哨队伍更是少得可怜，警戒力量只能用“疏松”这么个词来加以形容。

毫无疑问，疏忽大意在任何时候都不会有甚好果子吃，这不，几名行为鬼祟的黑衣蒙面都已在营外来回转悠了好几圈了，华军营地里的哨探竟是一无所察，以致于那几名黑衣人都已胆大到了极点，竟是摸到了营地的栅栏前，借助着风沙的掩护，打亮了火折子，节奏感极强地左右摆动了起来。

“出击！”

在了离华军渡口营地东北方不足一里半处，贺遂早已率两千骑兵、四千步军潜伏多时了，这一见前方的哨探发回了一切顺遂的信号，自是一刻都不敢耽搁，挥手间便已下达了攻击之令，旋即便见人衔枚马上嚼的大梁军步骑悄无声息地便往华军大营摸了过去。

“咔嚓、咔嚓！”

潜伏在华军营前的几名黑衣蒙面人等了片刻之后，估摸着己方大军即将杀至，也就没再潜藏身形了，齐齐从后腰处拔出了大斧，疯狂地乱劈着营前栅栏，这等动静立马便引起了华军哨兵们的警觉，自有几名灵醒者飞快地向声音响起处奔行了过去。

“敌袭、敌袭……”

尽管天黑难以视物，可那几名黑衣蒙面人的动静闹得如此之大，华军哨兵们自不可能会错漏过去，刹那间，告急的呼喝声、号角声顿时便狂响了起来，只不过显然有些迟了。

“跟我来，杀进去！”

随着几名黑衣蒙面人的狂劈乱砍，营前栅栏很快轰然倒塌了老大的一块，而此时，贺遂所部已然冲到了营前，这一见栅栏已倒下，贺遂登时大喜过望，也自不会有甚犹豫，大吼了一声，纵马便便率部顺着豁口杀进了华军大营之中。

“放箭！”

华军真的无备么？答案显然是否定的，就在贺遂所部高速杀进华军大营之际，暗夜里突然响起了一声大吼，旋即便听一阵弓弦声暴响中，也不知有多少的箭矢从后营处腾空而起，铺天盖地地向大梁军暴射了过去。

“不好，中计了，撤，快撤！”

突遭箭雨洗劫之下，毫无准备的大梁军步骑顿时便被射杀了数百人之多，眼瞅着情形不对，贺遂登时便慌了神，咋呼了一嗓子，一拧马首，便要向营外逃了去。

“放火，出击！”

贺遂的反应倒是很快，问题是进营容易，要想再退出去可就不是那么回事了，都还没等大梁军将士们从中埋伏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华军渡口营地的主将薛万均便已是大吼着率一千骑兵高速杀出，飞快地绕营杀向了营前栅栏的豁口处，毫不客气地切断了大梁步骑的退路，与此同时，其弟薛万奋也已率四千步军一边大肆在自家营地里放火，一边呐喊着向乱成了一团的大梁军步骑发起了狂攻。

从总兵力来说，双方其实相差无几，可一方是骤然遇袭，正自慌乱不堪，一方是有备而为，军心士气正旺，两下里这么一绞杀在了一起，战局自然也就是一面倒之格调，只不过以华军的兵力而论，要想一口气吃掉来袭之敌么，显然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办得到之事。

“报，禀大都督，渡口大营起火了！”

华军大营离渡口大营虽有着三里之距，可时值暗夜，渡口大营处的火光一起，轮值的华军哨兵们立马便瞧了个分明，自有一名轮值校尉紧着便赶到了灯火通明的中军大帐，将此消息报到了徐世勣处。

“传令下去，一切照计划展开！”

徐世勣正自端坐在几子前，端着本《左氏春秋》，饶有兴致地翻阅着，哪怕听到了轮值校尉的禀报，也自不曾将视线从书本上移开，仅仅只是语调淡然地吩咐了一声，自有一名亲卫高声应诺之余，匆匆便退出了中军大帐。

“打开营门！”

华军的行动很是迅速，渡口营地火起尚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见薛万彻已领着万余步骑点着火把赶到了紧闭的营门前，厉声地咋呼了一嗓子。

“咯吱吱……”

随着薛万彻一声令下，值守在营门处的十数名轮值士兵紧着便冲到了门前，七手八脚地卸下了门栓，飞快地将两扇紧闭着的营门推了开来。

“跟我来，出击！”

薛万彻显然心急得很，营门方才刚刚洞开，便已是迫不及待地一踢马腹，咆哮了一嗓子，率部便冲出了营门，急若星火般地向渡口大营赶了去。

“大将军快看，贼军出营了！”

大梁军大营前一里处，一彪军正自屹立在暗夜之中，为首一员大将正是大梁军重将冯端，时值薛万彻率部冲出大营之际，其身旁的一名眼尖的亲卫已是紧着嚷嚷了一嗓子。

“好，全军都有了，跟我来，杀啊！”

听得响动，冯端紧着便循声望了过去，飞快地扫了眼华军所点亮的火把，瞬息间便已判断出杀出了大营的华军步骑也不过就万余而已，心中顿时大定，也自不疑有它，但见其一把操起搁在得胜钩上的长马槊，声线高亢地断喝了一嗓子，便已率五千骑军、一万五千步军呼啸着冲了起来，有若奔雷般向薛万彻所部冲杀了过去。

“全军都有了，转向东北，杀啊！”

大梁军的杀出虽是极其突然，然则薛万彻却是早有所料，并未乱了分寸，只一声令下，便即率部一个急转，毫不示弱地迎向了疯狂冲来的大梁军。

大梁军自以为是打了华军的埋伏，士气自是旺盛得很，而华军也同样认定己方是在打对方的埋伏，士气自然也是不弱，哪怕兵力只有对方的一半，可靠着顽强的斗志以及训练水平上的优势，战将起来却是丝毫不弱下风。

“跟我来，出击！”

薛万彻所部与冯端所部的厮杀之动静极大，显然是惊动了大营中的华军将士，很快，就见原本紧闭的营门再度洞开间，大军副帅段德操已亲自率两万大军冲出了大营，飞快地向战场处狂冲了去，与此同时，华军大营中号角声连天震响不已，大批的将士不断地向前营方向集结，满营备战之气氛可谓是紧张无比。

“报，禀陛下，贼军第二拨援军已大举出营了！”

就在段德操亲自率部杀出大营之后没多久，便有一名大梁军哨探纵马飞奔地赶到了离华军后营约两里开外处的一座小山包后头，将敌情之变化报到了早已在山后头等候了多时的梁师都处。

“哈哈……好，全军都有了，跟朕来，出击！”

这一听华军已然被己方牵着鼻子走了，梁师都当即便乐得哈哈大笑不已，当然了，笑归笑，他却是不会有甚迟疑的，一挥手，便已厉声断喝了一嗓子，率三万五千大军急若星火般地便冲出了伏击地，高速向华军后营冲杀了过去。

“敌袭、敌袭……”

尽管因着前营外的战事正酣之故，留守后营的哨兵并未第一时间察觉到大梁军主力的来袭，可随着马蹄声越来越响，华军后营里的哨兵们当即便被惊动了，一时间狂呼的告急声、凄厉的号角声便即暴响成了一片，混乱也就随之而起了。

“上，砍开栅栏，给冲进去，杀啊！”

耳听着华军后营里的噪杂声乱响个不停，梁师都当即便兴奋的眼珠子都泛红了起来，率部一冲到了后营处，紧着便咆哮了一嗓子，自有数名手持大斧的骑兵疯狂地策马冲到了栅栏处，拼命地用大斧狂劈着栅栏的桩脚，很快，偌大的一面栅栏便已轰然倒下，梁师都也自不疑有它，率部便有若旋风般地冲进了华军后营之中。

“不好，中计了，撤，快撤！”

华军的兵力似乎都被调到前营去了，偌大的后营中也就只有少量狂嚷着乱逃乱窜的兵丁，梁师都所部冲进了后营，立马毫不客气地四下点火，瞬息间便将华军后营烧得火头大起，亮光一现，一马当先地冲在最前方的梁师都终于发现了不对——后营深处，一排排华军将士早已待命多时，一张张长弓早已拉得浑圆，一支支雕羽箭的箭头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死亡的寒光，毫无疑问，大梁军的行动早被华军堪破，一见及此，梁师都的心顿时便沉到了谷底，大惊失色之下，哪敢再向前冲，赶忙一拧马首，惨嚎了一声，掉头便要紧着往营外撤了去。

“放箭！”

梁师都的反应已然不慢，只可惜来得容易，退却是难了，随着薛万淑一声令下，早已待命多时的近万华军弓箭手们几乎同时松开了扣在弦上的手指，弓弦声大作间，密集如蝗般的箭矢已劈头盖脸地向乱作一团的大梁军将士们暴射将过去……

第559章第五百五十九章 孤注一掷（三）

第五百五十九章孤注一掷（三）

“嗖、嗖、嗖……”

箭雨的密度实在是太大了些，既有直射也有抛射，密集得简直就像倾盆大雨一般，饶是惊慌中的大梁军将士们已是举盾的举盾、抱头蜷缩的蜷缩，可在这等铺天盖地的箭雨面前，所有下意识的动作其实都没啥卵用，真正有用的其实就是运气而已，问题是运气这玩意儿根本不靠谱，冲在最前方的千余大梁军将士除了极个别幸运者外，就没谁能躲得过箭雨之洗劫的，哪怕是逃得最快的梁师都都挨了三箭，好在这厮身着重铠，又是背部中箭，虽疼得惨嚎连连，却并无生命危险。

“出刀，跟我来，杀啊！”

箭雨方才刚停，只听薛万淑一声大吼之下，众华军弓箭手们纷纷丢下了手中的弓箭，齐齐抽出了腰间的横刀，呐喊着便向乱做了一团的大梁军狂冲了过去，更有一拨骑兵从两翼包抄而出，只一个冲锋，便已将毫无组织可言的大梁军杀得个死伤惨重不已，可怜大梁军官兵将无斗志、兵无战心，一门心思就想赶紧逃走，偏偏栅栏的豁口处又不甚宽绰，人马互相拥挤践踏之下，死伤实不知多少。

“全军突击，杀贼，杀贼，杀贼！”

梁师都很幸运，不单从华军的箭雨洗劫下逃出了生天，又在其御林军拼死砍杀自家乱兵的掩护下，仓皇从栅栏的豁口处逃了出来，只不过好运并未一直伴随着他，就在梁师都率残军正自疯狂向自家大营狂逃之际，暗夜中突然响起了一声大吼，旋即便听马蹄声隆隆暴响间，孟明已率五千精锐骑军从左侧疯狂冲杀而来。

“撤，快撤！”

梁师都本就已乱了分寸，加之有伤在身，这一见情形不对，哪敢应战，高呼着便拼命打马加速，也不管手下将士之死活，趴在马背上，拼命地向前狂奔，他倒是逃得很快，可后头跟着的残军却被华军铁骑的疯狂冲刺截成了两段，无数的将士惨嚎着倒在了地上，凄惨得可谓是无以复加……

“上，砍开栅栏！”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就在梁师都刚拼命冲出冲华军营地之际，马蹄声暴响中，苏定方已率五千铁骑以及一万步军赶到了大梁军的大营外，随着苏定方一声令下，大批的华军步军疯狂向栅栏处狂冲了过去，一把把斧头挥舞间，固定栅栏的木桩很快便被从根处砍断。

“敌袭，敌袭……”

见得动静不对，把守大营左翼的大梁军留守官兵顿时便全都惊呼了起来，很快，告急的号角声也自暴响不已。

“跟我来，挡住贼军！”

奉命留守大营的大梁军大将依旧是梁洛仁，其所部也正是白日里被华军连续击败了两次的七千余步军，原本都部署在了前营处，以为接应己方大军之用，却不曾想没能等到己方大军的凯旋，却等来了华军的夜袭部队，一见情形不对，梁洛仁登时便急红了眼，声嘶力竭地大吼了一嗓子，率部便往左营狂冲了去，试图挡住华军之突袭。

愿望这玩意儿素来很美，可现实往往却无比之骨干，饶是梁洛仁反应极快，手下将士也自都闻令而动了，只可惜华军的突击速度更快，都还没等梁洛仁率部赶到左营呢，华军已然大举冲进了营中，一边毫不客气地四下放着火，一边大肆屠戮那些慌乱不堪的大梁军将士。

“贼子休狂，给我死！”

梁洛仁好不容易率部赶到了左营，一看华军势大，心顿时便沉到了谷底，但却依旧不肯放弃最后的努力，率部便与华军展开了一场血战，手中一把长马槊舞动如轮，仗着尚算不错的武艺，连杀了十数名华军士兵，这等凶戾状登时便引起了苏定方的注意，但听苏定方一声咆哮之下，已率亲卫队杀出了乱军，纵马如飞地便向梁洛仁冲了过去。

“杀！”

大营若是丢了，大梁军的末日也就不远了，对此，梁洛仁显然是有着清醒的认识的，正因为此，哪怕瞧见了苏定方的奔腾而来，梁洛仁也自不肯避让，纵马便冲上了前去，大吼一声，一枪便刺向了苏定方的胸膛。

“找死！”

这一见梁洛仁居然敢抢攻，苏定方登时便怒了，一声断喝之下，手中的长马槊便已暴击了出去，速度奇快无比，准确地格挡住了梁洛仁的枪势。

“铛！”

梁洛仁的武艺虽是不错，可也就只是不错而已，离着绝世武将之级别实在是差得太远了些，在力量上跟苏定方根本没法相提并论，两枪只这么一对碰，梁洛仁登时便吃不住劲了，只觉得虎口一麻，手中的长马槊便已被震得横飞了出去，不仅如此，身体更是猛然一歪，险些就此跌下了马背。

“哎呀！”

梁洛仁根本没料到苏定方的力量居然会是如此之大，枪一脱手，便知要糟，心一慌，哪敢再往前冲，慌乱间猛地一踢马腹，便要往斜刺里逃将开去。

“给老子过来罢！”

这一见梁洛仁要逃，苏定方又岂肯善罢甘休，双脚猛地一夹马腹，座下的战马吃疼间，急速地便往前蹿了去，这都还没等梁洛仁座下的战马起速，苏定方便已冲到了其身旁，枪交左手之同时，身形猛地一长，空着的右手只一拽，便已抓住了梁洛仁腰间的玉带，用力一提溜，便已将梁洛仁拖离了马背，再重重一抖手，便已将梁洛仁砸在了地上。

“啊……”

腰部先着地之下，倒霉的梁洛仁在地上翻滚了两圈，便已起不来身了，这都还没等其惨嚎声消停下来，就见几名紧跟在苏定方身后的华军士兵已是飞快地冲上了前去，生生将梁洛仁摁在了地上，用粗麻绳将其捆成了只粽子。

大营中的大梁军将士本来就是被华军给打怕了的残军，骤然遇袭之下，士气也自高不到哪去，先前有着梁洛仁带头，还可跟华军缠战上一把，可随着梁洛仁的被生擒，失去了统一指挥的大梁军很快便彻底垮了下去，被优势兵力的华军杀得个丢盔卸甲，死伤无算之下，很快便陷入了崩溃状态之中，死的死，逃的逃，跪地求饶的也自不在少数，这都还没等梁师都率残军赶回呢，整个大梁军大营便已落入了华军的掌控之中……

“快，跟我来，从正门杀出去！”

最先开战的华军渡口大营处，贺遂所部遭薛万均、薛万奋两部兵马的前后夹击，死伤惨重不已，接连挥军冲了几次，都没法冲破薛万奋所部的拼死拦截，反倒是折损了不少的兵马，眼瞅着就要被华军给包了饺子，贺遂登时便急红了眼，也自不敢再接着冲击豁口了，但见其紧着一拧马首，率亲卫队便往大营正门方向狂冲。

贺遂所部虽是中了伏击，一开始便折了数百兵马，可真论起兵力来，其实并不比华军少，哪怕是两头受敌，前挡后冲之下，还尚能勉强支撑，可随着贺遂率亲卫队往斜刺里这么一逃，其所部登时便散了架，再也无力抵挡薛家兄弟俩的前后夹击了，当即便陷入了崩溃状态之中，被华军杀得个尸横遍地。

“贼子哪里逃，留下头来！”

薛万均眼神好得很，哪怕身处乱战之中，却依旧一眼便瞧见了贺遂的狂逃，自是不肯遂了其之意，怒吼连连着率亲卫队便往贺遂冲杀了过去。

华军在大营正门处倒是不曾安排重兵，也就只有一伙兵马负责守门而已，自是无力拦阻疯狂冲来的贺遂一行人等，很快便被冲得个七零八落，奈何大门是紧闭着的，不卸下两根门栓，根本就无法将营门推开，而这，无疑需要时间，问题是薛万均根本不会给贺遂留下转圜的余裕，很快便衔尾追杀而至了，一见及此，贺遂也自没得奈何，只能是一边喝令手下将士赶紧去开门，一边拧转马首，跃马横枪地杀向了薛万均。

“杀！”

这一冲到了两马将将相交之际，贺遂抢先出了招，但听其一声大吼之下，手中的长马槊猛然便暴击而出，情急拼命之际，枪速奇快不说，力量也自不小，赫然已是超水平发挥了的。

“啊哈！”

饶是贺遂都已将吃奶的力气都用了出来，奈何本身武艺与力量都只是平平，纵使已然超水平发挥，可在薛万均这等绝世勇将面前，显然依旧不够看，只听薛万均一声断喝，手中的长马槊便已飞速挑击了出去，准确无误地从下方撩中了贺遂的枪势。

“铛！”

薛万均的力量本就远比贺遂要大，这一枪又是借力打力，只听一声脆响过后，贺遂手中的长马槊便已被挑得飞上了半空，还没等贺遂从晕眩状态中回过神来，只见薛万均双腕猛然一翻，略微下坠的枪势便已陡然停了下来，双臂再一送，锋利无比的槊尖便已急速掠空而过，笔直地刺向了贺遂的胸膛，枪过处，啸声大作间，空气顿时便被震荡出了层层的水状波纹……

第560章第五百六十章 杀鸡儆猴（一）

第五百六十章杀鸡儆猴（一）

“饶命，某降了，降了……”

面对着死亡的威胁，真能慷慨就义者，自古便少，贺遂显然不在其中，只一看薛万均的枪势，他瞬间便知自己已断然躲过杀身之祸，当即便慌了神，不管不顾地便狂嚷了起来。

若是换了稍差一些的武将，哪怕听到了贺遂的狂呼乱嚷，也未见得能收得住手，好在他遇到的是薛万均这等已达绝世勇将级别者，槊法之高明已到了收放由心之地步，纵使如此，当锋利无比的槊尖最终停下来之际，也已刺穿了贺遂胸甲上的护心镜，就差那么一线便会刺破其皮肉了的。

“拿下！”

按帝国的军功计算办法，阵斩敌将与生擒敌将并无区别，从此意义来说，薛万均其实并不在意贺遂的死活，只不过考虑到下一步安抚大梁诸多城池之需要，薛万均最终还是给了贺遂一个活命的机会，在用槊尖逼住贺遂的同时，冷声便断喝了一嗓子，自有紧跟在后的几名亲卫轰然应了诺，一拥而上，便已将贺遂捆成了只粽子。

贺遂所部原本就已被华军的两路夹攻打得溃不成军了，而今，其主将都已下马归降，残存的大梁军将士又哪还有甚战意可言，陆陆续续都放下了武器，除极个别趁暗夜逃走了之外，前来袭击华军渡口大营的六千余大梁军尽皆覆灭。

“快，吹号，撤退，全军撤往朔方东城！”

中央战场上，冯端正自率部与薛万彻、段德操所部死死缠战在一起，待得见己方大营突然起了冲天大火，虽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何事，可冯端却并未有丝毫的迟疑，赶忙便率亲卫队转头向西北方冲杀了去，直到将冲出混乱一片的战场之际，方才紧着下达了撤退之令，旋即，便听号角声暴响不已间，正各自为战的大梁军各部都开始了向西北方突围之行动，华军虽是拼力阻截，奈何天实在太黑了些，无论是阻截还是追击的效果都不甚好，尽管斩杀了不少的溃兵，最终还是被冯端所部残军逃出了生天……

瑞明四年四月二十二日夜，梁师都设谋夜袭华军大营不成，反倒被华军将计就计地狠揍了一把，连自家大营都被华军攻下，只能仓皇北逃，一路不停地赶到了朔方东城（本名儒林城，东汉时所建，隋末大乱时，梁师都起兵据有此城，更其名为朔方东城，位于今之横山县一带。），收拢各路溃兵，两日下来，只得三万两千步骑，在闻之华军主力已一路向东城杀来的情形下，梁师都不敢再在东城久呆，留冯端率五千兵马驻守东城，自率主力一路仓皇越过了早已半毁的秦长城，直接逃回朔方西城（即统万城）去了。

“报，禀大都督，张司马回来了。”

朔方东城三里开外的华军大营中，徐世勣与段德操正自盘坐在大幅沙盘前，推演着下一步之战事，却听一阵脚步声响起中，一名亲卫已匆匆从帐外行了进来，紧着凑到了徐世勣的身旁，小心翼翼地禀报了一句道。

“哦？请罢。”

徐世勣昨日午前便已率部赶到了朔方东城外，但并未发动急攻，而是在安下营垒的同时，派出了随军司马张亮前去城中面见守军冯端，看能否不战而屈人之兵，而今一听张亮已归，徐世勣自是不会有甚迟疑，紧着便道了请。

“下官见过大都督，见过段大将军。”

瓦岗军刚起事之际，张亮曾在徐世勣手下任过文书，可不久后便因着机缘巧合认识了李世民，旋即便毅然决然地离开了瓦岗军，转投到了李世民的手下，为其奔走四方，联络各地豪雄，甚至多次作为唐俭的随员出使突厥，大唐覆灭后，其在太原被俘，因官阶不高，得以免责获释，后受房玄龄赏识，举荐入朝为官，一开始仅仅只是礼部员外郎的中低级官员而已，去岁在对突厥一战中，因出使敌营有功，得以晋升为礼部郎中，因通晓突厥语之故，此番大军出征，又被委为随军司马。

“免了罢，此去结果如何了？”

对于张亮这个曾背叛了自己的前文书，徐世勣自是没太多的好感，于问话之际，浑然就是一派公事公办之语调。

“回大都督的话，冯端言辞闪烁，应是还有侥幸心理，恐是指望着突厥汗庭之来援，短时间里必不肯降。”

张亮也知晓自己在徐世勣处不讨喜，也自懒得作出甚卑谦之状，于应对间，同样是公事公办之态度。

“嗯，知道了。”

徐世勣其实也没指望着张亮能取得甚突破性进展，之所以派其去劝降，不过只是随手为之罢了，能得手最好，不能也无妨，正是出自此等心理，他连详情都懒得去追问，不咸不淡地吭哧了一声，便将张亮屏退了开去。

“大都督明鉴，梁贼一向依附于东突厥汗庭，其下诸般人等恐皆对汗庭大军还有着奢望，依末将看，终归须得先杀鸡儆猴一番，方好从容招抚了去。”

段德操与大梁军之间鏖战多年，大梁国上下之心态自是清楚得很，此际言之，可谓是一针见血。

“嗯，冯端既是如此不识趣，那就拿其当鸡子宰了也好，传本督将令，明日一早强攻东城，务求一战克复此城，本督倒要看看那些望风者降还是不降！”

要想去攻打梁师都的老巢，朔方东城本来就是道必过之坎，既然劝降无望，徐世勣自是不在意强攻上一回的，而今段德操既然也是这么个意思，他自是不会反对，挥手间便已下了个决断……

“呜，呜呜，呜呜……”

瑞明四年四月二十六日，辰时正牌，太阳方才刚刚从地平线上露出小半张脸，华军大营中便已响起了一阵紧似一阵的号角声，旋即便见两扇紧闭的大营轰然洞开间，一队队甲士推着各式攻城器具缓步从大营中行出，迤逦地向三里外的朔方东城行了去，这等浩大的声势一出，登时便在城头上激起了一阵骚乱，嘶吼声、告急的号角声狂乱地响成了一片。

“报，禀大将军，不好了，贼军大举出营，正在向我东城杀来！”

城守府的西花厅中，冯端正在用着早膳，冷不丁听得一阵匆匆的脚步声响起中，一名轮值哨兵已疯狂从外头闯了进来，连行礼都顾不上，便已惶急无比地嚷嚷了起来。

“什么？该死，快，来人，吹号，命令各部即刻备战！”

面对着近十万华军的大举压境，冯端根本没信心能守得住朔方东城，可又不愿就这么降了，本想着跟华军玩上一把暧昧，拖延一下时间，也好多坚持上些时日，正是出自此等考虑，前日张亮来劝降之际，他可是没少费心思跟张亮好生扯淡周旋了一番，故意作出一派倾向于投降、又担心手下不服之状，假言说要先稳住手下将士之心再做绸缪，本以为如此一来，应是能迷惑一下华军的，却万万没想到华军居然不上当，如此快便要发动强攻了，心头不由地便是一慌，哪还顾得上用膳，但见其将手中的银筷子一丢，已是急三火四地蹿出了西花厅，一边往府外冲着，一边气急败坏地嚷嚷了一嗓子，很快，城中号角声连天震响中，五千余守军以及强征来的近四千民壮便全都乱纷纷地往四面城墙处狂冲了去……

华军的行动很是迅速，这才巳时不到而已，近十万大军便已将不算太大的朔方东城三面合围了起来，独独留下西门放空，可却有着薛万奋所部五千骑兵在东西城交界处往来游曳着，明摆着就是围三厥一之架势。

“开始罢！”

攻城阵型一经摆开，徐世勣连惯例的派人劝降之喊话都懒得去捣鼓，面无表情地便直接下达了攻击之将令。

“嘭、嘭、嘭……轰、轰、轰……”

华军的攻城战术早已形成定制，也无太多的花俏可言，完全就是仗势欺人之做派，一上来皆是以强大的投射能力先行摧毁城头的守城弩，此时自然也不例外，所不同的是此番参与轰击的多出了九门火炮，随着徐世勣一声令下，机簧声与大炮的轰鸣声顿时便暴响成了一片，三面城墙上弹如雨下，只一瞬间便被轰得个烟尘滚滚大起。

反击？面对着华军这等狂猛的轰击，大梁军将士们根本不敢待在城头上，又哪谈得上甚反击不反击的，实际上，华军的轰击一开始，除了寥寥十数名了望哨之外，连同冯端这个主将都已躲到了城墙后方的藏兵洞中，至于布置在城头上的那些守城弩么，根本没人敢往那地儿靠近一步。

“第一队，上！”

华军的轰击很是猛烈，足足发动了八轮的轰击，更有三十余架大型投石机趁机前置，用飞火雷大肆轰炸城头，很快便将城上部署着的守城弩摧毁得个七零八落地，这都还没等城头上的硝烟散尽，徐世勣便已挥手下达了冲城之将令，旋即便听号角声震天狂响中，华军第一梯队的四千将士便已呐喊着向城墙方向狂冲了过去……

第561章第五百六十一章 杀鸡儆猴（二）

第五百六十一章杀鸡儆猴（二）

“上城，快上城！”

华军冲城部队这么一发动，声势自是浩大得很，哪怕城头上依旧硝烟弥漫，可警觉的了望哨们还是第一时间发现了不对，当即便发出了告急的警报，正自躲在藏兵洞中的冯端一闻及此，哪敢有丝毫的怠慢，紧着便狂嚷了起来，旋即便见大批的守军官兵手持利刃冲上了城头。

“轰、轰、轰……”

大梁军将士们的反应倒是很快，只可惜他们的行动早在华军远程攻击部队的预料之中，几乎就在守军将士刚刚顺着梯道冲上城头的那一刹那，三十余架大型投石机以及九门火炮突然再度开始了怒吼，将炮弹以及飞火雷集中投向了城门楼旁的梯道口附近，当即便在城上炸出了一朵朵黑红相间的烟火，无数的弹片四下横飞，当场便将狂涌上城头的守军将士们扫倒了一大片。

“不要乱，冲，快冲上城去！”

华军这一波打击实在是太过突然了些，完全出乎了守军将士们的预料之外，遭此重创之下，当场便有三十余名士兵被炸成了碎尸块，血肉四下里乱飞乱溅，更有四十余名士兵重伤到底，在血泊里哀嚎翻滚，其状之惨，当真有若人间地狱一般，原本正自向城头狂奔的后续官兵立马便被吓坏了，纷纷掉头向回狂逃，这等情形一出，冯端登时便急红了眼，一边用刀背胡乱地劈打着逃过身旁的乱兵，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吼个不休，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这才算是勉强弹压住了手下将士们的乱窜，而此时，华军的冲城部队都已冲到了城下，一架架云梯快速竖起，更有一千五百余弓箭手在城下列好了掩护阵型。

“啪嗒、啪嗒……”

这都没等大梁军将士们稳住阵脚，华军冲城部队的二十余架云梯便已齐齐靠上了城头，梯头处的敢死队员更是紧着借势翻上了城头，飞快地向城门楼左右两侧集结了过去，一见及此，侥幸躲过了华军连番轰击的大梁军了望哨们立马抽刀上前拦击，勇悍倒是勇悍得很，只可惜一者人少，二来么，战斗力也不如精选出来的华军敢死队员，两下里一交手，那寥寥十数名大梁军了望哨便已被华军敢死队员们砍翻在了血泊之中，当然了，这些了望哨的死也不是没有意义的，至少是为大梁军将士的重整旗鼓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上，冲城！”

就在华军敢死队员们与大梁军了望哨交手之际，城下负责指挥冲城的一名华军郎将已是紧着高呼了一嗓子，旋即便见众华军将士们口衔着横刀，手脚并用地顺梯直上，快速地向空无一人的城头攀登直上。

“跟我来，杀啊！”

待得弹压住了手下将士们的骚乱，冯端这才惊觉华军的敢死队员已然上了城头，眼珠子登时便泛了红，哪敢有丝毫的耽搁，提着刀便冲上了城头，仗着高绝的武艺，竟是不管不顾地向华军敢死队员们组成的人墙冲了过去。

战事一开打，便是白热化的火爆，饶是华军敢死队抢了先手，可架不住冯端武艺绝伦，十数人联手，竟是无法压制住其，反倒被此獠连杀了数人，很快，冯端的亲卫队也已杀上了城头，只一个冲击，便硬生生将华军敢死队员们组成了两道人墙冲得个七零八落，饶是如此，后续上城的华军将士也自不曾有丝毫的惧色，只要上了城，便即抽刀冲杀上前，整个城头上顿时便打成了一团混战，到了此时，华军的远程部队以及弓箭手们已然没了用武之地，只能是无奈地看着城头上的激战愈演愈烈。

“大都督，末将请命上城！”

冯端乃是绝世勇将，尽管位列绝世勇将的末端，可其之勇武也不是寻常士兵所能抵抗得了的，但见此獠刀出从不落空，接连斩杀了二十余名华军勇士，硬是率部将登上了城头的华军将士压得节节败退，一见及此，策马屹立在徐世勣身旁的薛万彻可就看不下去了，紧着策马上前一步，一躬身，慷慨激昂地便自请了一句道。

“嗯……去罢！”

这一听薛万彻请命出击，徐世勣的眉头不自觉地便是一皱，没旁的，帝**规中可是明确规定了中郎将以上者不许亲自冲城，而薛万彻如今已然位列将军之尊，显然是在受禁之列，倘若其真战死在城头，徐世勣无疑也得跟着吃挂落，只是待得见城上的己方将士根本挡不住冯端的狂冲乱杀，徐世勣最终还是决定冒一下遭弹劾的危险，闷声便准了薛万彻之所请。

“末将遵命！”

听得徐世勣见允，薛万彻登时便兴奋了起来，朗声应诺之余，一踢马腹，纵马便往城墙处狂冲了过去。

“大都督……”

这一见薛万彻狂冲而出，段德操可就不免有些急了，毕竟他身为副帅，自是不能坐看徐世勣公然违了军规，这便紧着要开口进谏上一番。

“无妨，便宜行事而已，眼下之要，乃是尽快拿下东城，陛下处，自有徐某去分说便好。”

徐世勣显然有着自己的考虑，不等段德操将话说完，便即一摆手，语调淡然地解释了几句，一闻及此，段德操也自不好再多言罗唣，只能是苦笑地摇了摇头了事。

“让开！”

薛万彻快马冲到了城下之后，紧着便是一个干脆利落的滚鞍下了马背，而后脚步不停地冲到了离其最近处的一架云梯旁，双手一扒拉，便已将围在云梯处准备抢登的众华军将士们全都挤到了一旁，紧着便拽住了云梯的横杠，飞速地向上攀登了去。

“呼……”

薛万彻方才刚从城碟处探出了头来，一把横刀便已冲其当头劈杀而来，刀速奇快无比。

“铛！”

薛万彻此际刀尚在鞘中，人又悬空，根本无法躲闪，若是旁人遇此绝境，就算不死，少不得也会跌落城下，然则薛万彻到底是绝世武将中位列中上的人物，又岂会被这一刀所难住，但见其右手飞速地一抬，一记勾拳便已挥击了出去，重重地便击打在了刀面上，但听一声脆响过后，原本当头劈将下来的横刀竟是被薛万彻一拳给震得横飞了开去。

“哎呀！”

城头上那名大梁军士兵本以为自己一刀劈将下去，定可将薛万彻斩杀当场的，却万万没想到薛万彻居然会来上这么一记勾拳，待得发现自己手中的横刀居然被击飞，这才惊觉不妙，刚想抽身退步，却不料薛万彻眼疾手快地伸手一拽，便已揪住了其之胸甲，再用力向下一拉，登时便将那名惊呼不已的大梁军士兵拽得跌下了城头，而薛万彻本人却是借势一个纵身，竟是就此翻过了城碟，于落地的瞬间，右手往腰间一抹，便已将横刀抽出了鞘。

“杀，杀，杀！”

薛万彻本就是个勇猛无俦之人，这一翻上了城头，浑身的血顿时便沸腾了起来，嘶吼连连地便冲进了战团之中，手起刀落间，总有一名大梁军士兵惨嚎着倒下，所过处，当真有若无人之境一般，很快便杀到了离冯端不远处，竟是以一人之力，强行扭转了华军的颓势。

“贼子敢尔，给我死！”

冯端正自冲杀间，冷不丁听得身后声响不对，回头一看，就见薛万彻正自狂杀着己方士兵，登时便怒了，大吼了一声，转身便向薛万彻冲杀了过去。

“铛、铛、铛……”

薛万彻本就打算要取冯端的性命，这一见其向自己冲来，自是正中下怀，哪有甚客气可言，紧着便连出了十数刀，而冯端也自毫不示弱，与薛万彻硬拼硬架地便对战在了一起，但见两道刀光盘旋对碰个不休间，撞击声密集得有若雨打芭蕉一般，溢散的刀光有若雪片般四下横扫，竟是硬生生在混乱一片的战场上清出了老大的一块空地。

杀，再杀，两名武将都是勇悍绝伦之辈，自是谁都不肯退让半步，针尖对麦芒地大战了数十回合，终于，力量上稍逊一筹的冯端渐渐吃不住劲了，手臂酸麻不堪之下，已然跟不上薛万彻的速度，渐渐只剩下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反观薛万彻则是越战越勇，刀刀不离冯端的要害，直杀得冯端汗流浃背，不得不一退再退，很快便被逼到了城门楼的犄角处，再也无处可退了。

“啊哈！”

薛万彻得势之下，自是不饶人，趁着冯端背撞到犄角之际，厉啸了一声，手中的横刀便已狠戾无比地斜劈了出去，速度快若闪电一般。

“噗嗤！”

面对着这绝杀的一刀，手臂已然酸软无力的冯端根本无法再出刀招架，心慌之下，张口便欲告饶，只可惜薛万彻的刀速实在是太快了些，都还没等冯端将求饶的话说出口来，雪亮的刀锋便已砍断了其之脖颈，斗大的头颅当即便翻滚着飞了起来，一大股鲜血从断头处狂喷而起，直冲上了两丈余高，方才化成漫天的血雨飘然洒下……

第562章第五百六十二章 兵临城下

第五百六十二章兵临城下

“冯端已死，首级在此，尔等再不早降，皆杀无赦！”

尽管被冯端的尸体所喷出的鲜血溅了一脸，然则薛万彻却根本不曾在意，向前一个大步，空着的左手只一抄，便已将正自在空中翻滚着的人头提溜在了手中，高高地举了起来，运足了中气地断喝了一嗓子。

“啊……大将军！狗贼，老子跟你拼了！”

“上，杀了他，为大将军报仇！”

“狗贼，给我死！”

……

听得薛万彻这么一声大吼，正自交战着的两军将士手下不由自主地便是一缓，可很快，便有数名冯端的亲卫痛苦地嚎叫了起来，狂怒地挥动向薛万彻冲杀了过去。

“杀，杀，杀！”

这一见区区几名小卒子也敢在自己面前放肆，薛万彻登时便怒了，嘶吼连连地迎上了前去，右臂只一振，瞬息间连出数刀，可怜那几名冯端的亲卫虽是怒火攻心，可又哪能经得起薛万彻的天生神力，不是连人带刀被劈飞，便是招架不及被砍成两截，兔起鹘落间便已被薛万彻生生干翻在地。

“当啷、当啷……”

主将既亡，守军将士们本就已没多少战心了的，再一看薛万彻如此神勇，众大梁军将士们登时便全都胆寒了，也不知是谁先带的头，兵器坠地之声便即此起彼伏地响成了一片。

“打开城门！”

守军将士这么一纷纷弃刀投降，越来越多的华军将士便即毫无阻拦地翻上了城头，很快便控制住了局面，随着薛万彻一声大吼，自有数十名华军士兵飞速冲下了城头，赶散了城门附近的乱兵，七手八脚地卸下了门栓，将城门从内里推了开来，众多的华军士兵顺势便呐喊着冲进了城中，战事至此，已再无丝毫的悬念可言……

华军仅花半日时间便攻破朔方东城的消息很快便在大梁国诸城传扬了开去，闻此消息，各城官员们惊悸之余，自是都不敢再效忠梁师都，仅一日，便有逃到了开疆县的索周率先宣布反正，很快，肤施、抚宁等诸多原大梁国属城纷纷起而响应，短短四日时间而已，盘踞朔方一带多年的大梁国就只剩下朔方西城这么一座孤城了。

瑞明四年五月初一，在朔方东城修整并接受各地投诚的华军终于再度启程，越过秦长城，向朔方西城赶了去，闻知此消息，梁师都恐慌已极，连续向东突厥汗庭派出使者，请求颉利可汗早发大军来援，对此，颉利可汗也自头疼得很，此无他，东突厥汗庭眼下正与薛延陀以及突利可汗展开对峙，根本无法抽调太多的兵力去救援梁师都，犹豫再三之后，最终决定着阿史那泥步设率三万突厥本族骑兵先行赶往朔方西城，以求牵制华军之兵力，缓解梁师都所面临之压力。

“报，禀可汗，泥步设率三万兵马正在向朔方急进！”

乌拉山一带，薛延陀可汗夷男正与回纥酋长乞麻厄思都联兵一道，与阿史那泉毕所部的汗庭十二万大军隔着黄河展开对峙，彼此间大战虽不曾打响，可小规模的战斗却是没少打，双方都派出了大批的游哨去侦查对方的动向，在这等武装对峙的格局下，汗庭的一举一动自是瞒不过薛延陀军的侦查，这不，阿史那泥步设所部方才刚从下游渡过黄河，便有一骑报马将此消息禀报到了夷男处。

“哦？”

这一听颉利可汗居然真的派兵前去救援梁师都，夷男的眉头不由地便皱紧了起来，没旁的，为了对抗东突厥汗庭，夷男可是低声下气地归附了帝国，名义上属于帝国的藩属，此前帝国朝廷可是派来了使者，发出了强硬的通告，严令归附帝国的草原诸部不得放任东突厥汗庭派兵去增援大梁国的，对此，夷男当初也是答应了的，只不过当时他想的是汗庭处处受敌之下，根本抽调不出兵马去支持梁师都，故而方才会在帝国使臣面前拍胸脯打了包票，可眼下颉利可汗自身难保之下，还真就派军过了黄河，这可就不免令夷男为之头疼万分了的。

“呸，咄苾那个混球，自身难保了还出兵去救梁师都，这不是给老子们添乱么？真他娘的晦气！”

夷男城府深，尽自心烦意乱，倒也还能沉得住气，可乞麻厄思都就没那么好的脾气了，一听报马如此说法，当场便拍着几子破口大骂了起来。

“嗯……”

自打立国后，薛延陀的实力扩张得很快，算上回纥的两万五千兵马，夷男手中已握有八万余大军，若是放弃了乌拉山一带，他确实有能力抽调重兵去拦截泥步设所部，问题是夷男根本不打算这么做，概因他根本就不是真心要归附帝国，只是想借着帝国的雄厚实力以及名义去跟东突厥汗庭抗衡而已，要他去为帝国火中取栗，自非其所愿，只是他又不敢真将帝国给得罪狠了，犹豫不决之下，越想便越是烦躁。

“嗯？可汗莫非是打算……”

这一见夷男闷哼了一声之后，却并无甚言语，乞麻厄思都登时便是一愣，满脸狐疑之色地看着夷男，试探着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唔……兵还是要出的，只是我军挡不住泥步设所部的突破，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到时候早些通知帝国大军一声也就是了。”

夷男既不愿意为帝国去火中取粟，也不愿承担起背盟的风险，权衡了片刻之后，这才不徐不速地道出了个解决的法子。

“哈哈……好，可汗英明，就这么办了！”

乞麻厄思都同样也不是真心要归附帝国的，错非如此，他先前也不会破口骂娘了的，而今一听夷男这般说法，登时便乐得哈哈大笑了起来……

“呜，呜呜，呜呜……”

瑞明四年五月初三，午时刚过，日头正艳，又无风，几名正在朔方南城上轮值的大梁军士兵全都被热得个汗流浃背，正自昏头脑涨不已间，突然发现南面烟尘滚滚大起中，一彪军正急速而来，登时全都被惊动了，很快，告急的号角声便在城墙上暴然狂响了起来，偌大的朔方西城顿时便是好一阵的慌乱之景象。

“慌个甚，都给朕打起精神来，可汗已派了大军前来，不日便到，贼军来此，不过是自取灭亡而已，朕倒要看看这帮贼子能横行到几时！”

朔方西城的守军经整补之后，虽已多达三万五千之数，可个中基本上都是从平水河边逃回来的败兵，剩下的么不是原本的守备营士兵便是没啥战斗经验的新征入伍之青壮，时值华军大举杀来之际，无不为之惶惶不安，不少人更是紧张得浑身直打哆嗦，这等恐慌之状一现，登时便令闻讯赶到了南城上的梁师都恼火得眼珠子都泛了红，忍不住便呵斥了众将士们一番。

“陛下圣明。”

这几日来，梁师都都不知提了多少回突厥援兵了的，可直到华军都已兵临城下了，也没见到突厥骑兵的影子，再说了，突厥汗庭早已今非昔比，屡屡败在帝国手下不说，自身更是已陷入了分裂状态，天晓得汗庭还有甚能力来帮助大梁国，对此，众将士们显然都心中存疑，只是也没谁敢当着梁师都的面说破此事的，胡乱称颂上一声也就成了随侍众将们无可奈何的一致选择。

“好了，都别愣着了，加强警戒，多派岗哨，小心贼军夜袭，汗庭数十万大军不日便到，我军只消守住三日，贼军必败无疑！”

尽管梁师都还不清楚汗庭那头到底出兵了没，也不清楚颉利可汗究竟能抽调出多少兵力来援，可为了鼓舞士气，梁师都也只能是选择信口开河上一番。

“陛下圣明，臣等遵旨！”

还别说，梁师都的演技相当之不错，其这么一番明显不着调的言辞竟然说得跟真的似的，一时间还真就令众大梁军将士们为之精神一振，称颂之声顿时比先前要更响了不老少，当然了，众将士们心里到底作何感想么，那恐怕只有上天才晓得了的……

华军到得很快，末时不到便已赶到了城外三里处，但却并未再向前逼近，而是就地开始了安营扎寨，足足一个时辰的忙活下来，一座规模庞大的营地已然在耸立在了草原上，刁斗森严，营中虽无太大的响动，可却有一股子庞大的煞气冲天而起。

“报，禀大都督，薛延陀信使已到了营外！”

中军大帐中，刚去各营巡视归来的徐世勣前脚方才刚进大帐，这都还没就座呢，后脚便有一名轮值校尉匆匆赶了来，冲着徐世勣便是一躬身，紧着禀报了一句道。

“哦？宣罢。”

这一听薛延陀使者来得如此之快，徐世勣的眉头不由地便是一扬，隐约间便已猜到了薛延陀使者的来意，但却并未有甚多的言语，仅仅只是声线淡然地吩咐了一声，便即将那名轮值校尉打发了开去……

第563章第五百六十三章 骑军对决（一）

第五百六十三章骑军对决（一）

“你家可汗可还有甚要说的么？”

薛延陀信使带来的告急信并不短，洋洋千余言，可基本上都是些表忠心之类的废话，真正有用的消息其实就一条——突厥汗庭派出了三万骑军前来救援梁师都，夷男自称已派军前去阻截，奈何乌拉山战事紧急，所能抽调的兵力不多，恐难强阻汗庭之援军，提请徐世勣注意防范云云，对此，徐世勣并未有甚表示，待得看完了信之后，也就只是不咸不淡地发问了一句道。

“回大都督的话，我家可汗还有句交待，说是阿史那泥步设乃汗庭宿将，用兵老辣，非等闲可比，须得提防其使诈，另，若是乌拉山战事稍缓，我家可汗自当挥军南下，以助大都督一臂之力。”

听得徐世勣见问，薛延陀信使自是不敢大意了去，赶忙又是一躬身，满脸卑谦之色地作出了保证，说得倒是慷慨激昂，可其实不过是些无用的屁话而已。

“嗯，本督知道了，军情紧急，本督就不回信了，尔回去后，且跟你家可汗说清楚了，东突厥汗庭乃贵我两家之公敌也，须不可大意了去，还请你家可汗务必尽早率主力难下为妥。”

徐世勣似乎对薛延陀信使这么番话很是满意，但见其嘉许地点了点头，和煦地安抚了那名信使一番。

“大都督放心，小人一定将话带到，告辞，告辞！”

那名薛延陀信使显然是个机灵之辈，这一听徐世勣言语间已透着逐客之意，紧着表态了一番之余，便即乖巧地退出了中军大帐，自行策马赶回乌拉山去了。

“夷男小儿好生奸诈，看来他那头是指望不上了的，按脚程算，突厥汗庭的兵马最迟明日午后必至，不知大都督可有甚妙策否？”

夷男自以为得计的妙手其实不过是欲盖弥彰的把戏罢了，别说瞒不过徐世勣这等军中翘楚，就连稍逊一筹的段德操也自一眼便看破了夷男的险恶用心。

“妙策谈不上，徐某也就只有个计较而已，这么说罢，突厥汗庭的兵马虽有三万之数，然，较之我军近十万大军，尚不足正面一战，某料其必不敢前来邀战，应是打定了主意在外围游荡，以分我军之势，令我大军不敢全力攻城，若我大军前去战之，则城中梁贼便可趁机袭我军之后，如此，我军首尾难以兼顾，师老兵疲之下，恐也只有撤回长城以内这么条路可走，欲破敌内外呼应之势，也唯有先破敌一路为上，相较而言，当选汗庭之骑军为宜，延公以为然否？”

徐世勣本就不曾指望夷男那头的帮衬，对于突厥汗庭的大举来援，也自不以为奇，心念电转间，便已有了个大致的破敌方略。

“善！”

朔方西城不同于兵力空虚的东城，此城原本乃是赫连勃勃所建，城墙高大坚固，又经梁师都多年营造，城防工事周全，城中兵力又足，要想尽快攻下，显然不太可能，对此，常年带兵的段德操自不会看不出来。

“朔方西城周边皆草原，我军一动，必难瞒得住二敌之观测，故，全军去破突厥大军断无可能，唯有以骑军对骑军，方可逼敌决战，然，又须提防梁贼所部骑军袭我之后，如此算来，可派去攻击突厥骑军之兵力也就两万余而已，敌众我寡之下，此战胜负怕是难料啊。”

破敌方略倒是可以确定下来，可问题是徐世勣对华军骑军能否以寡敌众，却又不免有些顾虑之心。

“唔……虽是如此，可依眼下之局势，也唯有尽快一战方是上策。”

说到纯骑军对决，段德操也自不免有些拿捏不定了，要知道突厥骑军能纵横草原多年，断非易与之师，尽管屡次败在华军手中，可那都是天时地利人和综合起来的结果，双方纯骑军之间的对决战还真就不曾开打过，然则考虑到总体战局之所需，段德操最终还是觉得先打了再说。

“既如此，那徐某便与延公各领一部好了，某自去战突厥援军，延公坐镇营中，伺机待敌，如此可成？”

徐世勣同样对此战没有十足的把握，问题是不战又不行，概因华军补给线过长，后勤转运艰难，且随时有可能被敌骑掐断，若不及早击溃突厥骑军，后果恐不堪设想，一念及此，徐世勣也就没再迟疑，紧着便下了最后的决断。

“大都督放心，末将知道该如何做的。”

段德操同样是个杀伐果决之人，军议既定，他自是不会有甚含糊，慨然便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报，禀陛下，贼酋徐世勣突率两万两千余骑出营，一路向东而去了。”

自打昨日接到线报，得知突厥汗庭三万骑军已渡过了黄河，梁师都惶恐不安的心情也就舒展了开来，自以为安全已然有所保障，得意之余，下诏犒赏三军，他自己更是与群臣畅饮了一番，闹到了深夜方才散席，酒喝得上头之下，竟是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这才正自好整以暇地用着早膳，冷不丁却见一名轮值偏将匆匆赶到，给其带来了个不甚美妙的消息。

“嗯，当真？”

一听那名偏将这般说法，梁师都的眼神立马便是一凛，第一个反应便是华军此举应是去对战突厥大军的，可再转念一想，又觉得个中或许有诈，一时间也自不敢下个定论。

“回陛下的话，确是如此。”

这一见梁师都声色不对，前来禀事的那名偏将自是不敢稍有大意，紧着便给出了个肯定的答复。

“传朕旨意，多派游骑，严密监视贼军之动向。”

梁师都皱着眉头想了想之后，还是没敢急着挥军出城，而是慎重万分地下了道旨意，不多久，便见朔方西城的北门轰然洞开间，大批的游骑从城中蜂拥而出，三三两两地散将开去，有的在华军大营外往来游曳，有的则径直奔向了东面，还有的则是绕城而过，一路向西、南两个方向小心翼翼地哨探而去……

“报，禀大都督，东南方八里外发现突厥先锋骑军。”

巳时三刻，徐世勣正自率部向东面急赶间，却见一骑报马从东南方向疾驰而来，直抵中军处，方才一个急停，就在马背上一躬身，紧着禀报了一句道。

“好，传令下去，各部都有了，转向东南，全速前进！”

这一听突厥大军距己方已是不远，徐世勣的精神立马便是一振，也自无甚迟疑，挥手间便下了道将令，旋即便听号角声连天震响中，两万二千余华军铁骑就此开始了转向加速，有若奔雷般向突厥骑军所在处奔腾而去……

“报，禀大俟斤，西北方八里处发现大批南蛮军骑兵，正向东急行。”

茫茫大草原上，要想躲藏行踪，显然不是件容易之事，在你发现敌军的同时，也就意味着你也被敌军发现了，这不，几乎就在徐世勣接到线报的同时，也正有一名突厥游骑将敌情报到了阿史那泥步设处。

“哦？何人领的军，有多少兵马？”

听得报马这般说法，阿史那泥步设的眉头不由地便是一皱，紧着便出言追问了一句道。

“回大俟斤的话，看旗号，统军者应是贼酋徐世勣，所部皆骑乘，兵力总数应在两万上下。”

听得阿史那泥步设有问，前来禀事的报马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迁延，紧着便给出了个答复。

“传令下去，后营就地待命，其余各部随本将来，转向西北！”

这一听华军只有两万左右的骑兵，阿史那泥步设皱着的眉头立马便是一舒，在紧急着人去通报梁师都的同时，悍然下令全军转向迎敌，而其后营那些赶着大批牛羊马匹的随行仆众则很快便在原地麋集了起来。

“全军止步，列阵！”

八里虽不算短，可对于相向急行的两支骑军来说，实在不经跑，不多会，双方便已到了目视能见的距离上，这一见到突厥骑军汹涌而来，徐世勣首先下达了停步的命令，旋即便听号角声暴响不已间，两万两千余华军铁骑飞快地以中军为基准，向两翼拉开，个中徐世勣自将八千余骑兵为中军，左翼主将薛万彻、右翼主将孟明，各统骑军七千骑。

“全军止步，备战！”

见得华军隔着老远便即停了下来，阿史那泥步设自恃己方兵多，并未急着停军整顿，而是一路耀武扬威地来到离华军骑阵只有四百余步的距离上，方才扬手勒住了手下兵马，同样列出了个左中右三骑阵的队列，个中阿史那泥步设自率一万两千骑为中军，左翼主将为阿史那咄支离、右翼主将为莫兹戈隆，各统军九千余骑，总兵力为三万一千余骑。

“吹号：命令左右两翼各出三千骑，先攻上一攻！”

突厥骑军的布阵速度也自很快，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已部署完毕，一见及此，阿史那泥步设紧着便下达了试探性进攻之令，显然是打算先探究一下华军铁骑的战斗力究竟如何再作定策……

第564章第五百六十四章 骑军对决（二）

第五百六十四章骑军对决（二）

“呜，呜呜，呜呜……”

随着阿史那泥步设一声令下，中军处的号角声登时便暴响了起来，旋即便见突厥骑阵两翼各有三千骑兵缓缓纵马而出，不徐不速地向前挺进，摆出了副准备冲阵之架势。

“传令下去：左右两翼皆出三千骑应战！”

这一见突厥骑军居然不玩惯常的斗将把戏，竟是一上来便摆出了斗阵之架势，徐世勣登时便为之一愣，可很快便即回过了神来，略一沉吟之后，也自决定先盘一盘这支突厥骑军的实力如何再作打算。

“五弟，带三千骑出击，务求尽快击垮当面之敌！”

徐世勣的命令一下，华军中军处也自响起了凄厉的号角声，将命令传达到了两翼，对此，薛万均自是不会有甚犹豫，一挥手便即下达了出击之令。

“诺！”

薛万奋虽是年轻，可战阵经历已是不少了的，本就想着自请上一把，这一听其兄将首攻之任务交给了自己，又哪有不乐意的理儿，轰然应诺之余，紧着便点齐了三千骑兵，缓缓行出了本阵。

“瞿侠，尔带三千骑出阵，给本将打垮那帮突厥狗！”

相较于薛万彻的干脆而论，孟明显然就稍有些犹豫了，在心中将手下几名将领都权衡了一番之后，这才慎重地点出了个中武艺最强的一人。

“末将遵命！”

瞿侠本是陇右人，曾在西秦军中为校尉，薛举败亡之后，随浑干一道归降了帝国，后因善骑射，被编入帝国骑军之中，随军参与了帝国历次对外之战事，累功晋升为左武卫中郎将，素擅骑战，一身武艺虽远不到绝世武将之级别，也自颇有可观处，这会儿听得孟明将首攻之重任交给了自己，自是大喜过望，紧着便应了诺，点齐了三千骑兵，便即纵马飞奔出了本阵，咆哮如雷般地向对面的突厥骑军冲杀了过去。

“轰……”

这一见瞿侠所部一上来便发起狂冲，对面的突厥骑将自是不敢大意了去，紧着咆哮了一声，也自率部开始了加速，很快，两道相向对冲的铁流便即重重地撞在了一起，暴出了一声惊天巨响，无数把长马槊彼此攒刺间，也不知有多少双方的将士惨嚎着跌落马下。

“全军都有了，列三角突击阵，跟我来，加速！”

见得己方右翼骑军都已跟突厥骑军开始了鏖战，薛万奋显然是被刺激到了，也自没打算再跟对面的突厥骑军玩甚置气的把戏，一声令下，率部也自开始了高速冲刺，对面的突厥骑军见状，自也不甘示弱，同样开始了疯狂的冲锋，很快，两道铁流也自凶狠地对撞在了一起。

阿史那泥步设所部乃是突厥本族精锐骑军，无论装备还是座下的战马，都属汗庭之翘楚，较之华军一点都不差，而论及骑术的话，同样不在陇右铁骑之下，同样都是训练有素之师，双方这么一狠斗起来，一时间哪一方都难以占据上风，直杀得个地动山摇、风云变色……

“报，禀陛下，贼军已在距我城二十一里处与汗庭大军相遇，现如今已然开战了！”

朔方西城的伪皇宫中，梁师都正自焦躁万分地在大殿的前墀上来回地踱着步，冷不丁却见一名报马疯狂冲进了大殿之中，冲着梁师都便是一个单膝点地，紧着禀报了一句道。

“哦？”

这一听华军与突厥大军真打了起来，梁师都的脚步不由地便是一顿，脸色时红时白地变幻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一咬牙关，声线冷厉地喝了一嗓子：“李正宝！”

“末将在！”

李正宝就站在殿旁，这一听梁师都点了名，自不敢稍有怠慢，赶忙从旁闪将过来，高声应了诺。

“朕将骑兵都交给卿统辖，即刻出击，袭贼军后路，若遇城外之敌拦截，务求一战而胜之，卿可能做到么？”

梁师都双眼圆睁地死盯着李正宝看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声线阴冷地发问了一句道。

“这……”

城中虽还有着一万三千骑军，可却都是前些日子被华军打垮了的溃兵而已，军心士气早非往昔可比了，在这等情形下强自出战，李正宝根本连一丝把握都没有，又哪敢胡乱给出保证的。

“嗯？”

这一见李正宝在那儿犹豫不决，梁师都的脸色立马便黑沉了下来，极之不悦地从鼻腔里哼出了一声。

“末将遵命！”

李正宝虽是满心的不情愿，可面对着梁师都那择人而噬的目光之凝视，又哪敢说个不字的，也就只能是硬着头皮应承了下来。

“好，朕就在此等着爱卿凯旋归来，去罢！”

梁师都其实何尝不知道己方骑军的战斗力堪忧，奈何眼下形势已然危急到了极点，若是突厥大军被华军击溃，他根本没信心在华军强大火力面前守住朔方西城，正因为此，哪怕明知是在冒险，他也自顾不得那么许多了，安抚了李正宝一句之后，便即将其打发了开去……

“报，禀大将军，梁贼骑军已大举从北门冲出，正试图绕我大营而过！”

华军的大营呈弧形，将朔方西城的东、南两个方向都堵得严实无比，西、北两个方向虽不曾安排部队堵门，却有着大批的游哨在城外往来游曳着，毫无疑问，李正宝所部的大举出城自然是瞒不过华军哨探之侦查的，很快便有一名游骑将此消息报到了段德操处。

“好，薛将军即刻率部出击，务必击垮这支敌骑！”

这一听梁师都所部骑军果然大举出动了，段德操的双眼立马便是一眯，毫不犹豫地便下达了出击之令。

“末将遵命！”

薛万均早就做好了出击之准备，此际听得段德操有令，自不会有甚迟疑，恭谨地应诺之余，三步并作两步地便抢出了中军大帐，一哈腰上了马背，率领着早已集结待命多时的七千余骑兵从后营冲了出去，掉头东北方，急速地向正从远端绕过华军大营的大梁骑军冲了过去。

“全军都有了，加速，向东北方冲，快冲！”

李正宝正自率部疾驰中，突然发现华军骑军从后营里杀出，额头上登时便浮出了一层冷汗——此地离华军大营实在太近了些，一旦被华军骑军缠住了，大营里那数万华军步兵再一合围，大梁骑军怕是插翅都难逃了，正因为此，哪怕已然看清华军骑兵的规模其实不大，他也不敢停下来应战，只能是高呼着率部往东北方狂冲，以求拉开与华军骑军之间的距离。

“加速，追上去！”

这一见李正宝率部拐向了东北方，薛万均立马便知其用心之所在，无非是要将华军骑军拉出来打，以避免被华军步军包了饺子罢了，对此，薛万均根本不以为意，没旁的，徐世勣所部主力与突厥军可是在东南方向交战着，只要李正宝所部不试图转向东南，薛万均倒是无所谓跟其来上一场草原追逐战的……

“杀，杀，杀！”

接连几个对冲下来，己方都已付出了两百余骑的伤亡了，却依旧不能彻底击溃突厥骑军的抵抗，薛万奋已是彻底狂怒了，但见其嘶吼连连地在乱军中冲杀不已，手中一柄长马槊运转如飞，招式大开大阖间，连杀十数骑，浑身上下鲜血淋漓，凶恶得就宛若地狱里来的煞神一般。

“啊哈！”

在薛万奋的狂猛突击下，原本只是稍处下风的突厥骑军终于有些吃不住劲了，一见及此，先前一直避免跟薛万奋对决的那名突厥千夫长明显沉不住气了，纵马如飞般地便迎上了薛万奋，一声厉啸之下，手中的长马槊已若奔雷般攒刺了出去，目标直取薛万奋的胸膛。

“给我死！”

前几回对冲之际，薛万奋就一直在寻机干掉突厥骑军的指挥官，只可惜对方每每在对冲之际有意避开，弄得薛万奋尽自火大不已，却也没得奈何，而今，此獠终于自己送上了门来，薛万奋登时便来了精神，但听其一声大吼，手中的长马槊已是猛然拦击了出去。

“铛！”

薛万奋虽年轻，名气不如几位兄长，武艺以及力量也自稍差了一些，离着绝世武将这么个级别尚有些距离，可也断不是等闲之将所能相提并论的，这一枪暴击之下，当场便将那名突厥军千夫长震得个七歪八斜，而反观薛万奋不过只是身体摇晃了几下罢了，很快便稳住了身形，再度攻出了绝杀的一枪。

“啊……”

可怜那名突厥千夫长也算是勇悍之将，若是打叠起精神跟薛万奋周旋上一阵的话，或许还能勉力过上个三十余招的，只可惜他明显低估了薛万奋的力量以及反应速度，待得惊觉不对之际，已然太迟了，明明瞧见了锋利的槊尖正自高速袭来，奈何重心失衡之下，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只能双眼圆睁地目送着槊尖从其胸口处捅将进去，又从后背透了出来，剧痛一袭来，当即便令其发出了一声惨绝人寰的嚎叫……

第565章第五百六十五章 骑军对决（三）

第五百六十五章骑军对决（三）

“扑通！”

惨嚎有用么？答案显然是否定的，已然杀红了眼的薛万奋哪管那名突厥千夫长如何哀嚎，双臂一用力，便已将其生生拖离了马背，再一甩，那名倒霉的千夫长便已被甩上了半空，而后又重重地撞在了草地上，翻滚了几下之后，便即没了声息。

“突击，突击，杀啊！”

一枪干掉了突厥骑军的指挥官，薛万奋憋屈的心情顿时大为的纾解，但却绝不会错过这等痛打落水狗之良机，趁着突厥骑军群龙无首之际，率部拼命地冲杀着，终于将失去了统一指挥的突厥骑军打得人仰马翻不已。

“华夏儿郎，战无不胜，华夏儿郎，战无不胜！”

激战了如此之久，方才瞧见了胜利的曙光，众华军骑兵们也自全都兴奋了起来，也不知是谁先带的头，激昂的战号声顿时便暴响成了一片，而反观突厥骑军一方，则就只剩下抱头鼠窜的份儿了。

“全军出击！”

见得己方先头部队已力不能支，右翼主将莫兹戈隆登时便急红了眼，也没去等阿史那泥步设的将令，咆哮了一声，率部便冲出了本阵。

“全军都有了，跟我来，出击！”

莫兹戈隆所部这么一动，正自在后方督战的薛万彻又哪敢有丝毫的大意，紧着咆哮了一声，也自率部冲了起来，有若旋风般追上了薛万奋所部，与汹涌而来的突厥军右翼主力狠狠地撞击在了一起。

“跟我来，杀啊！”

左翼战场上，是华军先锋部队苦战得胜，而在右翼战场上却恰恰相反——瞿侠虽是率部拼力冲杀，奈何本身的武艺相对一般，在与突厥军千夫长的对决中，不单没能取胜，反倒是被压在了下风，虽暂时无性命之忧，然则落败不过是迟早之事罢了，直瞧得素来心高气傲的孟明心急如焚，只是未曾接到将令，他也不敢擅自出击，只能是心浮气躁地坐视着，待得见着薛万彻都已率部杀了出去，孟明也自忍不住了，一声大吼之下，也紧着率部就此冲出了本阵。

“出击，杀光南蛮子！”

孟明这么一率部冲将起来，突厥军左翼主将阿史那咄支离又怎肯示弱，同样是振臂一呼，率部也自狂冲了起来，很快便与孟明所部绞杀成了一团，至此，两军的左右两翼皆已全面开打，可在中路，双方主将都不曾急着下令攻击，两支大军依旧保持着武装对峙之格局，很显然，无论徐世勣还是阿史那泥步设都是谨慎之辈，在看不清局势的情况下，都不打算孤注一掷地发动总攻……

“大将军，贼军离我后队只有一里半不到了！”

在华军与突厥军会战的战场西北方十三里开外处，李正宝依旧在率部疾驰着，速度倒是很快，可却怎么也甩不开薛万均所部的衔尾追击，不单没能拉开距离，反倒被华军越追越近。

“全军都有了，跟我来，左转，冲上左侧缓坡，结阵备战！”

眼瞅着再这么持续下去，闹不好便会被华军从后头捅上一刀，李正宝无奈之下，也只能是准备跟华军一战了，但见其在奔驰间飞快地逡巡了周边的环境，最终选定了左前方的一处缓坡，一声令下之后，紧着率部便赶到了坡顶上，匆匆摆开了阵型。

“全军止步，就地列阵！”

这一见大梁骑军的前军已然抢占了缓坡的顶端，薛万彻自是不会去干直接冲上去跟大梁军玩仰攻的蠢事，早早便挥手止住了手下将士的追击，在离大梁军四百余步的距离上也自排开了迎战队形。

缓坡并不长，也就三十丈上下，坡度也自不大，可不管怎么说，终归是有着居高临下之地利优势的，在这等情形下，薛万均自是不打算急着发动进攻，道理很简单，他所领受的将令也就只是拦截住大梁骑军，不给其增援突厥骑军之机会，至于能否击溃大梁骑军么，也就只是可有可无的事儿，毫无疑问，僵持下去的话，时间乃是站在华军一边的，既如此，薛万均自是乐得跟李正宝展开武装对峙。

“全军都有了，跟我来，击溃当面之敌，杀啊！”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很快，天都已将午时，而华军依旧静静地停在远处不动，李正宝可就有些稳不住神了，但见其先是抬头看了看天色，而后又深吸了口大气，一把抄起搁在得胜钩上的长马槊，用力向前一指，咆哮着便率部顺缓坡直冲而下，有若潮水般向华军骑阵狂冲了过去。

“全军出击，列三角突击阵，杀！”

见得李正宝终于按捺地率部杀来，薛万均也自不敢掉以轻心了去，一声断喝之下，也自率部狂冲了起来。

“轰……”

四百余步之距根本经不起两支高速突进的骑军之对冲，三十息不到的时间里，两道铁流便已狠狠地撞在了一起，饶是大梁骑军人多势众，可在骑阵的保持上，明显差了华军老大的一截，彼此这么一对撞下来，阵型严整的华军以薛万均为箭头，有若一把尖刀般便狠狠地便扎进了大梁军那颇显疏散的骑阵之中。

薛万均乃是绝世勇将之属，在大梁军中也就只有李正宝一人可堪与其抗衡一二，奈何李正宝早在平水之战中就已被薛万均给打怕了的，根本不敢冲上去跟薛万均打对手，如此一来，大梁军骑阵也就难免被薛万均以一人之力生生撕开了一大道血口，所有胆敢冲上去拦阻薛万均者，无一不落得个空中飞人之下场。

“全军都有了，左转，跟我来，杀回去！”

一个照面的对冲下来，华军虽是兵力较少，可却并不落下风，战损比反倒是华军占了不小的便宜，以一百二十骑的伤亡，取得了击杀近三百敌骑的战果，当然了，相对于大梁军一万两千余骑的总兵力来说，这等损失远不到伤筋动骨之地步，也不至于就这么被打没了士气，这不，方才一对冲而过，李正宝便即嘶吼着驱兵又往回兜转了去。

“狭路相逢勇者胜！跟我来，杀贼，杀贼，杀贼！”

薛万均个性虽较为稳重，可骨子里其实也是个狠戾的性子，方才一率部兜转了回来，也自无丝毫的迟疑，率部便又发起了狂野的冲锋。

大梁军将士虽也堪称勇悍，论及单兵战斗力，倒不见得比华军铁骑差多少，可在训练水平上却明显有些不足，先前能跟华军杀成大体的平手之势，一来是有着稍许的地利之优势，再者又是先整顿好了阵型方才发起冲锋的，尽管冲着冲着，阵型便渐散乱了去，可好歹还算是有阵型，可待得兜转了回来之后，那就啥阵型都没有了，只是一窝蜂地狂冲罢了，而反观华军一方，尽管兜转回来之际，阵型也同样是凌乱着的，可一经发起冲锋之后，却很快又调整好了三角突击阵型，强军之面貌俨然，断非大梁骑军可以相媲美的，两下里这么一对冲，大梁骑军当即便被华军冲得个七零八落，这一回的死伤可就真惨重了，足足有近五百的大梁骑兵成了华军的枪下游魂，更令李正宝气苦不已的是大梁骑军中竟然出现了数十名逃兵。

“决死一战就在此时，卫我大梁，突击，突击！”

别看逃兵只有几十骑，对于尚有一万一千余骑的大梁军来说，似乎无关紧要，可其实不然，这等势头一经出现，便意味着军心已到了即将崩溃的边缘，李正宝真恨不得追上去将那些逃兵全都杀个精光，只是想归想，做却是断然不能这么做了去的，无奈之下，他也只能是一边声嘶力竭地狂吼着，一边以身作则地冲在了骑阵的最前方，试图以此来鼓起手下将士决死一战的勇气。

“贼子受死！”

李正宝这等单枪匹马向前狂冲的勇悍劲一出，固然是令大梁军将士们为之精神一振，可与此同时么，也就给了薛万均擒贼先擒王之机会，这不，一见到李正宝耀武扬威地冲杀而来，薛万均登时便乐了，紧着一个打马加速，也自狂冲着向李正宝杀了过去，待得两马将将相交之际，只听薛万均一声大吼之下，双臂连振间，一招“百鸟朝凤枪”已是就此喷薄而出，无数的枪花劈头盖脸地向李正宝罩了过去，竟是要逼李正宝与其来上个以硬碰硬。

“杀！”

薛万均这么一出招，李正宝瞬间便断明了其之用心所在，心中当真火大已极，奈何这会儿也自容不得其有所退缩了，只能是硬着头皮大吼了一声，同样还了招“百鸟朝凤枪”。

“铛、铛、铛……”

两大强招这么一对在一起，密集的撞击声便有若雨打芭蕉般地暴响个不停，巨大的反震力道不单令二将的身形皆是一歪，更令二将座下的战马陡然失速，竟是就此长嘶着打起了转转来。

“啊哈！”

薛万均的力量比之李正宝明显要强上了一截，尽管同样被反震力道震得重心失衡，可毕竟身形的晃动要稍轻微上一些，调整过来也自更容易一些，这都还没等李正宝从晕眩状态中醒过神来，就听薛万均一声大吼之下，紧着一枪便攻向了李正宝的小腹，枪上所附的力道虽不甚足，然，枪势却是奇快无比……

第566章第五百六十六章 骑军对决（四）

第五百六十六章骑军对决（四）

“铛！”

李正宝的力量虽是差了薛万均一些，然则一身武艺到底位列绝世武将之级别，反应能力自是不差，尽管极其之狼狈，可终归还是险而又险地横枪架开了薛万均的突刺之势，只是如此一来，先手权便已彻底落到了薛万均的手中。

“唰、唰、唰……”

这一抢到了先手，薛万均自是不会有丝毫的客气可言，双臂连振间，一枪紧似一枪地便策马绕着李正宝攻杀个不休，直杀得李正宝嗷嗷乱叫不已。

“噗嗤！”

久守难免一失，可怜李正宝都已是拼尽了全力了，奈何力量不如人，奋力招架了三十余招之后，双臂已是酸麻不堪，一个力不从心之下，肩头上便已挨了一枪，尽管在槊尖临身之际，李正宝及时扭了下腰，躲过了被刺穿肩胛骨之下场，可惜还是没能完全躲将过去，虎头铠被挑飞不说，肩头上更是被锋利的槊尖划拉出了一大道的血口。

“哎呀！”

尽管伤得不算重，可疼痛却是做不得假，饶是李正宝也算是勇悍之将，也自不免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嚎，心一慌，又哪敢再战将下去，趁着薛万均收枪的空档，脚下狠命地一踢马腹，便往斜刺里狂逃了去。

“贼子休走，留下头来！”

这一见李正宝要逃，薛万均自是不肯善罢甘休，策马便在后狂追不舍，这一追之下，当即便吓得李正宝头都不敢回上一下，一溜烟地便逃出了战场，他这么一逃不打紧，本来还能依仗着兵力上的优势跟华军打得难解难分的大梁骑军便即彻底陷入了紊乱之中，无数的将士疯狂遁逃之下，大败已成了定局……

主战场上，华军与突厥骑军的酣战依旧在持续着，两翼战场都已打得如火如荼了，可双方的中军却始终岿然不动，这等情形无疑反常得很，只不过双方的主将似乎都很能沉得住气，尽皆稳稳地策马屹立在中军处。

“报，禀大都督，薛万均将军已率部击溃了梁贼骑军，如今正率部追击残敌，预计一刻钟之后转向到此！”

徐世勣的耐心等待终于有了回报，这不，就在华军两翼战场已然逐渐占据了上风之际，一骑报马疾驰着赶到了中军处，一个干脆利落的滚鞍下了马背，冲着徐世勣便是一个单膝点地，气喘吁吁地禀报了一句道。

“好，全军都有了，突击，杀啊！”

这一听薛万均已率部击溃了大梁骑军，徐世勣紧绷着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但并未有甚迟疑，只见其一把抄起搁在得胜钩上的长马槊，用力向前一指，运足了中气地便下达了总攻之令。

“华夏儿郎，战无不胜，华夏儿郎，战无不胜！”

眼瞅着两翼的同袍们正自疯狂厮杀不已，中军将士们早已等得心焦不已了的，此际一听总攻之令下达，自是全都兴奋了起来，齐齐狂呼着战号，便即有若潮水般狂冲了起来。

“嘶……全军突击，突击！”

阿史那泥步设也在等，等的便是大梁骑军的来援，可等来等去，都没等到大梁骑军的到来，却等来了华军的总攻，心头不由地便是一沉，只是这当口上，突厥军两翼已渐落下风，又尽皆被华军死死缠住，倘若就此逃走的话，十有**要被华军赶得放了羊，那损失之重，实非阿史那泥步设所能承受得起的，正因为此，哪怕心中不祥的预感一浪高过一浪地狂涌着，他也只能是硬着头皮下达了反冲锋的命令。

“轰……”

随着阿史那泥步设的命令下达，突厥中军万余将士也自轰然发动了起来，万马奔腾间，煞气冲霄而起，很快便与华军骑阵重重地撞击在了一起，人吼马嘶间，双方都有不少将士惨嚎着跌落了马下，战事一开始便是白热化的惨烈对耗。

“贼子受死！”

左翼战场上已然是大乱一片，两军将士绞杀成了一团，混战间，薛万彻终于发现了敌右翼主将莫兹戈隆之所在，紧着便率亲卫队向莫兹戈隆冲杀了过去，待得到了近前，一声大吼之下，手中的长马槊已是疯狂暴击了出去。

“铛！”

莫兹戈隆乃是突厥汗庭有数的勇将之一，饶是薛万彻这一枪狂猛无俦，他也自不曾有丝毫的畏惧，一声断喝间，手中的长马槊便已毫不示弱地挥了出去，与薛万彻结结实实地硬碰了一记，但听一声巨响中，两员大将皆被震得个身形后仰，竟是谁也不曾占到丝毫的便宜。

“杀，杀，杀……”

一招硬碰下来居然没占到便宜，薛万彻狠戾的性子顿时便爆发了，方才一稳住身子，便即狂呼连连地急攻出了十数枪。

“啊哈！”

莫兹戈隆也不是好惹的主儿，这一见薛万彻如疯似魔般地挥枪狂攻，登时也怒了，咆哮连连中，毫不示弱地跟薛万彻来了个以攻对攻，密集的撞击声响得有若雨打芭蕉一般，大战了三十余回合，却依旧难分轩轾。

“四哥，小弟来也！”

就在莫兹戈隆与薛万彻相持不下之际，却见薛万奋杀穿了乱兵，跃马横枪地赶了来，一声大吼之下，一枪攻向了莫兹戈隆的左肋。

“铛！”

莫兹戈隆到底是经验老道的百战之将，饶是薛万奋这一枪攻杀得突兀无比，可莫兹戈隆依旧靠着过人的武艺，于间不容发之际，强行用槊尾荡开了薛万奋的袭杀，只是如此一来，就给了薛万彻留下了强攻的机会，对此，薛万彻自是不会有甚客气可言，接连攻出十数枪，与其弟一道生生将莫兹戈隆杀得个手忙脚乱不已，仅仅十个回合不到，莫兹戈隆已然吃不住劲了，不得已，只能虚晃一枪，暂时逼开武艺较弱的薛万奋，策马便逃出了战团。

“贼子哪里逃！”

“留下头来！”

……

这一见莫兹戈隆要逃，薛家兄弟俩又岂肯善罢甘休，双骑一左一右地便衔尾追杀了上去，顺带着将沿途挡道的突厥骑兵全都挑得飞上了半空，这等双龙闹海之势一出，本就已支应艰难的突厥右翼骑军登时便陷入了崩溃的边缘，也就只是靠着草原人的狼性，还在咬牙死撑着不倒罢了。

“小贼，给我死！”

左翼战场上，薛家兄弟正自逞豪强，右翼则是孟明往来冲杀不休，胆敢冲上来挡道的突厥骑兵全都被其挑杀了个精光，所过处，当真有若无人之境一般，愣是以弱势之兵力杀得突厥骑军狼狈不堪，这等凶戾状登时便惹怒了同样在乱军中冲杀不休的突厥骑军左翼主将阿史那咄支离，但听其怒吼连连间，已是策马冲杀上前，拦住了孟明的去路，毫不客气地便是一枪捅向了孟明的胸膛。

“来得好，看打！”

孟明一路冲杀了如此之久，一直在找对方的主将之所在，而今一见阿史那咄支离气势如虹而来，不单不惊，反倒为之大喜，怒吼了一声，手中的长马槊便已撩了出去，准确无误地在荡开阿史那咄支离枪势的同时，借力打力地刺向了阿史那咄支离的小腹，速度奇快不说，出枪的角度更是刁钻无比。

“呼……”

这一见孟明枪招犀利无比，阿史那咄支离不由地便是一慌，赶忙一横臂，强行将被荡开的长马槊一横，试图将孟明的枪势格在外门，却不料孟明那看似快速绝伦的一枪居然是个虚招，就在阿史那咄支离横着的长马槊即将格中孟明的槊尖之际，只见孟明突然一翻腕，原本高速突进的枪势陡然便是一顿，轻巧无比地让过了阿史那咄支离的格挡，双臂再一送，原本停滞下来的枪势陡然一个加速，已急速突破了阿史那咄支离的防御圈，眨眼间便已刺到了离其小腹不足一尺半之距。

“啊呀呀……”

阿史那咄支离到底是老于战阵之辈，一枪架空之下，便已知情形不对，几乎是下意识地便猛然一个侧身，总算是险而又险地躲过了被槊尖捅穿之下场，可纵使如此，其腹部的战甲也自被划拉出了一大道的豁口，皮肉翻卷中，鲜血当即便狂喷而出，剧痛袭来，饶是阿史那咄支离素性勇悍，也自不免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嚎，慌乱间，赶忙用脚尖猛点了下马腹，但听其座下战马一声长嘶，陡然一个变向加速，总算是躲过了孟明接下来的后招。

“休走，拿命来！”

见得阿史那咄支离要逃，孟明又岂肯善罢甘休，这一在乱军中拧转了马首，紧着便猛夹了下马腹，人马合一地向阿史那咄支离狂追了过去。

“挡住他！”

“杀！”

……

这支突厥骑军乃是突厥本族骑军中的精锐，悍勇之作风丝毫不在华军之下，哪怕明知去拦阻孟明这等绝世武将十有**要命丧当场，可见得自家主将危急，依旧有着不少突厥骑兵义无反顾地冲向了孟明，尽管付出的代价极为的惨重，可前赴后继之下，还真就绊住了孟明的追击之脚步，直气得孟明狂吼连连，却也没得奈何，只能是拼尽全力地在乱军中往来冲杀着……

第567章第五百六十七章 离间之计（一）

第五百六十七章离间之计（一）

华军与这支突厥骑军都是百战精兵，双方将士都不缺血勇之气，论兵力是突厥骑军胜过一筹，而论及单兵战斗力，则大体相当，华军能有的优势便在于勇将多，在训练水平上也自稍高出一筹，尤其是骑兵小队之间的配合作战能力比起素来崇尚单打独斗的突厥骑军要高出了不少，总而言之，双方个有优势，战事自也就打得异常的惨烈，哪怕华军在先行开战的左右两翼都占据了一定的上风，可在突厥骑军的拼死抵抗之下，也自迟迟无法将优势真正转化为胜势。倘若没有外力介入的话，这场骑军大对决的结果只会有一个，那便是华军付出重大的牺牲，所得的也就只是一个惨胜而已。

“呜，呜呜，呜呜……”

外力的介入自然是会有的，实际上，无论是徐世勣还是阿史那泥步设，都在等着外力的介入，很显然，其中必有一方注定要失望了去的，这不，就在两军激战正酣之际，西北方向上突然响起了一阵嘹亮的号角之声，正自厮杀中的两军将士皆不由自主地手下为之一窒，循声望向西北者自不在少数。

“援军已至，儿郎们，杀啊！”

烟尘滚滚大起中，一面铁血大旗迎风招展，那赫然正是华军的旗号，一见及此，尽管早有预料，徐世勣的心中还是情不自禁地滚过了一阵激动，但见其一边挥枪冲杀着，一边运足了中气地大吼了起来。

“撤，快撤！”

相较于徐世勣的兴奋，阿史那泥步设可就是惶恐到了极点，没旁的，眼下的战局本就已对突厥骑军不利了，倘若等华军援兵赶到，再想走都没了可能，无奈之下，他也只能是紧着便下达了撤退之令，一拧马首，率先便往东面狂逃了去。

见得突厥骑军要逃，华军将士们自是不肯作罢，纷纷策马便狂追了上去，一场草原追逐战就此上演了，这一追一逃便足足冲出了六十余里之距，最终的结果便是突厥骑军越逃越是分散，很快便分成了千余人一股的小部队，四散逃了个精光，华军虽精锐，可毕竟对这等草原追逐战没太多的经验，只顾着死追着帅旗所在的那支小部队，待得四面合围之后，方才发现那帅旗下的将领不过只是名千夫长而已，至于阿史那泥步设这个主将么，早不知逃到哪去了，事已至此，华军将士们虽是火大不已，却也没得奈何，只能是赶着缴获来的大批牛羊迤逦地向朔方西城外的大营撤了回去……

“报，禀陛下，泥步设将军大败，已撤回汗庭去了。”

时将近午，彻夜未眠的梁师都双眼红丝遍布，却依旧强撑着在城门楼里坐镇着，试图以此等以身作则之风范鼓起手下将士抵抗到底之勇气，有没有效果不好说，他自己却是早已疲倦得上下眼皮直打架了的，正自昏昏欲睡之际，只听一阵匆匆的脚步声响起中，一名浑身大汗淋漓的报马脚步虚浮地闯进了城门楼中，冲着梁师都便是一个单膝点地，气喘吁吁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尔这厮安敢谎报军情，来啊，拖下去，砍了！”

报马话音刚落，梁师都的双眼立马便瞪的个浑圆，旋即猛拍了下面前的几子，怒气勃发地便咆哮了一嗓子。

“诺！”

一听的梁师都有令，随侍在侧的几名亲卫紧着便抢上了前去，不管不顾地将那名倒霉的报马架了起来，便要往外拖了去。

“大王饶命啊，大王饶命啊，小人句句是实，断无虚假啊，大王饶命啊……”

可怜的报马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待得被几名亲卫拽了起来之后在，这才惊觉自家小命即将不保，登时便急了，扯着嗓子便狂嚷了起来，奈何那几名亲卫根本不加理会，将其拽到了城墙上，一道刀光闪过，热血飞溅中，人头已翻滚着落在了地上。

“诸公莫要听信谎言，朕与汗庭乃是一体的，汗庭大军虽略有小挫，却远不至伤筋动骨，可汗定会再派大军前来，但消我军能坚守城池，自不愁贼军不败，尔等皆我大梁之顶梁柱，朕断不会亏待了去的。”

报马在说谎么？当然不是！这一点，梁师都心中其实有若明镜般清楚，之所以动怒杀人，不过是借那名报马的人头来稳定军心罢了，当然了，光靠人头还不够，梁师都紧着便又放言安抚了随侍在侧的文武官员们一通。

“陛下圣明，臣等自当拼死杀贼！”

大家伙都不是傻子，昨日华军赶着大批牛羊回营的情形是如此之热闹，众文武们又不曾眼瞎，如何会看不见，又怎可能会不知汗庭大军其实已经大败而逃了的，如今要想指望自身都已深陷麻烦中的汗庭再度派兵来援，基本已没了可能，只是这话想想可以，说么，自然是说不得的，众文武们除了假作慷慨激昂状地表表忠心之外，却是啥办法全无了的……

“延公，据报马哨探，突厥残军已撤过了河东，一路向汗庭去了，如此看来，短时间里汗庭必无再度西顾之力，我军已可放手攻城了，不知延公可有甚见教否？”

梁师都可以靠杀人来掩盖事实，可却不可能阻止华军哨探到突厥残军已撤回汗庭之事实，对此，徐世勣自是乐见得很，这一得了线报之后，紧着便将副帅段德操请到了中军大帐，寒暄一毕，便即转入了正题。

“大都督明鉴，贼军虽是连战连败，然，城中尚有三万余兵马，我军若是一味强攻，纵使能胜，折损恐也不小，窃以为当须得攻心为上，攻城为辅，先乱敌军心，而后取城，方是稳妥之道。”

段德操虽也兴奋于突厥残军的撤走，但却并未得意忘形了去，也就只是抚掌笑了笑，便即将心中所谋之策道了出来。

“哦？愿闻其详。”

徐世勣之所以没急着下令攻城，也正是因为担心军力折损过巨，此无他，朔方西城皆已白色巨石垒成，高大而又坚固，周边皆草原，华军难有借势之处，甚至连投石机所用的石弹都须得从后方运来，这些日子以来，虽是没少征发民壮转运辎重，奈何路途遥远不说，道路也自难行得很，就现有之辎重而论，只够一天半的强攻之用，倘若不能一战即下，那就须得拿大量士兵的性命去填城了，而这，显然不是徐世勣所愿见之局面，这会儿一听段德操似乎有着取城之妙策，徐世勣登时便来了精神，紧着便出言追问了起来。

“好叫大都督得知，梁家乃朔方望族，世代豪雄，族中子弟众多，可论及才略，也就只有二人相对出众，一是梁贼，二么便是前些日子被我军所俘之梁洛仁，窃以为可将梁洛仁放归，交待其去取梁贼之首级，此獠为求脱身，必会假意答应，然，其归去后，纵使再如何自辩，也必遭梁贼疑忌，此兄弟阋墙之源也，另，待得梁洛仁入了城之后，我军可多派士卒绕城喊话，言称：取梁贼首级者，可封国公，如此数日后，再放归几拨近日被俘之梁军士卒，散布流言，称李正宝、唐端等诸将已与我帝国暗通款曲，不日将献城归降，如此再三，梁贼君臣必相疑惧，军心乱矣，纵使无人献城，我军趁虚强攻，取城不难焉。”

段德操到底是帝国诸将中与梁师都打交道最多之人，对梁师都的性子可谓是琢磨得透了骨了，一番谋算下来，当真滴水不漏。

“延公果然高明，好，那就这么定了，来人，去后营将梁洛仁提了来！”

徐世勣的军略能力虽强，可论及对梁师都的了解，自然是远远不及段德操的，这会儿一听段德操谋算得如此到位，自是不会有甚异议，笑着一击掌，便即提高声调断喝了一嗓子，自有帐前亲卫轰然应诺之余，匆匆便赶去了后营，不多会便见脸色灰败的梁洛仁已被几名华军士兵押解到了中军大帐之中。

“跪下！”

华军将士对梁洛仁自是不会有甚客气可言，这都还没等梁洛仁看清帐中之情形，便已毫不客气地喝令了一嗓子。

“嗯。”

被华军士兵这么一喝，梁洛仁的身子不由地便是一僵，好在徐世勣并不打算折辱于其，挥手轻吭了一声，便即将那几名押解的士兵全都屏退了开去，而后更是就此起了身，很是客气地冲着梁洛仁拱手为礼道：“让梁将军受惊了，都是徐某的不是，还请勿怪则个。”

“不敢，不敢，梁某待死之人耳，实当不得大都督如此宽待。”

梁洛仁根本搞不清楚徐世勣究竟唱的是哪一出戏来着，心弦登时便紧绷了起来，然则其到底是世家子弟出身，于这等寒暄客套的路数熟稔得很，应对间倒也不曾有甚异状。

“梁将军不必紧张，且请先坐下再叙可好？”

徐世勣和煦地笑了笑，也自没再多言寒暄，一摆手，将梁洛仁让到了一旁的几子前，很是客气地提议了一句道。

“如此，那梁某便放肆了。”

徐世勣越是客气，梁洛仁的心情便越是紧张，只是靠着养气的功夫深，倒也不曾露出啥破绽，客气了一句之后，便即长跪而坐在了几子旁，看似从容不迫，实则双手确是不自觉地微微哆嗦着，显见其内心里并不似表面上看起来那般镇定……

第568章第五百六十八章 离间之计（二）

第五百六十八章离间之计（二）

“好叫梁将军得知，我军昨日已一举击溃了东突厥汗庭之援兵，如今朔方西城已是孤城一座，以我帝国大军之实力，旦夕便可下之，然，念及城中军民之无辜，徐某实不愿如此行事，今，请梁将军来此，便是想商议个解军民苦厄之法子的，就不知梁将军可愿为否？”

梁洛仁的不自在表现得虽不算显眼，可徐世勣却是明显注意到了，但却并未在意，着人奉上了新沏好的香茶之后，这才温言细语地道明了请梁洛仁前来的用心之所在。

“哦？”

梁洛仁显然是误以为徐世勣要其去当说客了的，心中不由地便是一动，当即便起了趁机脱身之想头，但却并未急着开口进言，仅仅只是故作镇定状地请吭了一声。

“这么说罢，梁师都屡犯我帝国之威，卖身突厥，已失民族之大义，罪无可赦，陛下早有明言，须得取其首级以儆效尤，此一条，徐某自不敢违哉，故，梁师都已是必死无疑，不仅如此，朔方梁氏恐也将为其陪葬，从此说来，梁将军一家老少恐也在不赦之列矣，徐某虽有心为将军转圜，却恐亦不可得啊，除非将军能立下不世之功，否则……”

只一看梁洛仁那咕噜乱转的双眼，徐世勣便猜到了其之心思，心中自不免暗笑不已，可也没说破，而是作出一派为难状地扯了一大通。

“这……”

这一听徐世勣根本没要自己去当说客之意，梁洛仁的额头上登时便沁出了一层的细汗，心慌意乱之下，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接话了的。

“梁家传承近千载，若是就此族灭，岂不可惜了哉？梁将军再不奋起，后果怕是不堪了去啊。”

徐世勣虽没说啥重话，可吓唬人的言辞却是一句接着一句，当即便令梁洛仁汗如雨下，再也稳不住神了。

“还请大都督教我。”

梁洛仁本身就不是视死如归之辈，哪经得起徐世勣这般一吓再吓的，紧绷着的心弦当场便断了，顾不得许多，赶忙冲着徐世勣深深一躬，满脸哀求之色地便讨教了一句道。

“梁将军勿慌，梁氏一族能否脱得此难，关键还在梁将军身上，若是梁将军能大义灭亲，取了梁贼的首级来献，不单无罪，还可得封国公之位，此一条，徐某可以作保，就不知梁将军可敢为否？”

连吓带蒙了一通之后，徐世勣终于将底牌掀了开来，道出了叫梁洛仁前来的真实用意之所在。

“啊，这……大都督明鉴，梁某身在城外，纵使有心，也自难为啊，唉……”

听得徐世勣这么一说，梁洛仁先是一愣，而后便即苦笑了起来，满脸落拓状地便叹息了一声。

“哈哈……此有何难哉，徐某这便放梁将军回城，以梁将军在梁氏一族中之地位，一呼百应非难事也，但消有心，大事必成，何去何从，还请梁将军自择之。”

梁洛仁这等苦恼状一出，徐世勣立马便放声大笑了起来，而后一击掌，给了梁洛仁一个承诺。

“大都督厚爱如此，梁某自当效死以报。”

这一听能摆脱阶下囚的身份，梁洛仁的眼神立马便是一亮，紧着便作出了一副感激涕零状地表起了忠心来。

“嗯，那好，就这么说定了，事不宜迟，徐某这就着人送梁将军回城，来啊，备马！”

梁洛仁明显表演得太过了些，怎么看怎么假，然则徐世勣却故作不知，但见其嘉许地点了点头，便即扬手高呼了一嗓子，自有随侍的帐前亲卫应诺而动，将梁洛仁一路护送出了华军大营……

“报，禀陛下，赵王殿下（梁洛仁在大梁国封号）回来了。”

末时刚过，昨日一夜未眠的梁师都终于支撑不住了，交待了守城将领们一番之后，便即乘马车回了皇宫，这才刚梳洗了一把，正自准备好生睡上一觉，却见一名内侍匆匆赶了来，小心翼翼地凑到了梁师都的身旁，低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什么？快，宣！”

梁师都对梁洛仁这个文武双全的堂弟还是颇为信重的，前些日子闻知其被俘，梁师都还曾为之伤感不已呢，这会儿一听其居然平安归来了，心中登时便滚过了一阵的激动，紧着便道了宣。

“微臣叩见陛下！”

梁师都金口既开，前来禀事的那名内侍自是不敢稍有迁延，紧着便应诺而去了，不多会便见梁洛仁满脸激动之色地行进了寝宫，一见到端坐在榻上的梁师都，赶忙便抢上了前去，语调哽咽地见礼不迭。

“免了，免了，爱卿这是……”

先前刚得知梁洛仁归来之际，梁师都确是很激动，可一平静了下来，又觉得有些不对了，没旁的，大梁军连战连败之下，被俘的将士都不知有多少了，却从没见谁能从华军手中逃脱而出的，如此一来，梁洛仁的回归显然可疑得很。

“好叫陛下得知，贼酋徐世勣让微臣回来劝降，微臣假意应承了下来，趁势脱身，好在其不疑，微臣这才得以归来见陛下。”

梁洛仁深知梁师都疑心病重，哪敢说出实情，只能是胡乱地解释了一番了事。

“嘿，劝降？朕乃九五之尊，岂可降贼，此事休得再提，哼，汗庭大军很快便会赶到，是时，贼军必败亡无地，朕何须降之！”

梁师都从起兵时起就一直在做着一统天下的美梦，哪怕眼下都已是山穷水尽了，他也没打算投降帝国，这会儿一听梁洛仁提起“劝降”二字，登时便怒得个面红耳赤不已。

“陛下所言甚是，我等君臣自当与贼死战到底，但消能支持到汗庭大军来援，必可转危为安，甚或一举攻入关中也自大有可能，岂可轻易言降哉。”

梁洛仁早就知晓梁师都断然不会投降，此际一听其这般说法，自是更不敢说出真相了，只能是顺着梁师都的话头，狂表着决心。

“说得好，爱卿且先回去修整上一番，朕还等着重用爱卿呢，一切且待明日再议好了。”

梁师都到底是一日一夜未着枕了，这么发泄了一通之后，倦意便即不可遏制地狂涌了上来，自是无心再跟梁洛仁多言罗唣，安抚了其几句之后，便就此结束了此番之会面……

“报，禀大都督，梁贼又上城巡视了。”

为了保住朔方西城这最后的堡垒，梁师都当真拼命得很，一觉起来之后，又是一大早便赶到了城头，领着手下众将们一边巡视着城防，一边虚情假意地跟守城将士们拉呱寒暄着，这等情形一出，立马便有一名华军哨探紧着赶回了大营，将消息禀报到了徐世勣处。

“呵，这厮还真是敬业么，有趣，来人，传令下去，照预定计划展开！”

这一听梁师都居然如此早便上了城头，徐世勣忍不住便讥讽了其一句，当然了，讥讽归讥讽，徐世勣却是断然不会忘了正事的，紧着便下了道命令，不多会便见华军大营中冲出了十数骑，径直赶到了城下。

“城上的人听着：梁贼作恶多端，为一己之私，卖身突厥为狗，罪在不赦，陛下有诏，不准其降，有取其首级者，封国公，附逆顽抗者，一律抄灭九族！”

“城上的人听好了，我家大都督已密令城中内应除奸，有愿反正者，不单免罪，更有重赏，尔等切不可自误！”

……

十数名华军将士并未聚集在一起，而是很快便分散到了四面城外，运足了中气地发布着各种承诺，直听得城上的守军将士皆为之色变不已。

“洛仁，尔给朕说清楚了，尔到底是如何回城的，嗯？”

梁师都本来就对梁洛仁的回归有所疑心，这会儿一听华军明白宣布不准其降，顿时便察觉到了梁洛仁昨日给出的回城理由完全不实，大怒之下，也自顾不得边上还有着众将士在，霍然转回了身去，怒视着梁洛仁，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喝问了一句道。

“陛下息怒，微臣所言句句是实啊，微臣之忠心可昭日月，岂敢虚言哄骗陛下，微臣……”

梁洛仁根本没想到华军会来上这么一手，心里头顿时便是拔凉一片，可眼瞅着梁师都那张黑得有若锅底般的脸庞，他又哪敢将实情道将出来，只能是磕头如捣蒜般地自辩不已。

“好，好啊，哼，尔给朕滚回家中，禁足，敢离府一步，休怪朕手下无情！”

梁师都一向是个刚愎自用之辈，哪怕梁洛仁哀嚎得再真诚，他也自不信，若不是考虑到没有证据滥杀重臣会引得军心动荡，他根本不会留梁洛仁一命，纵使如此，他也没打算轻饶了梁洛仁，禁足只是第一步，待得事情稍平之后，自会设法取了梁洛仁的小命。

“谢陛下隆恩，微臣告退。”

兄弟多年，梁洛仁又岂会不知梁师都是何等样人，这一听“禁足”二字，梁洛仁便知梁师都已是对其起了杀心，心下里自不免便为之一慌，只是这当口上，他也不敢多言罗唣，只能是无奈地谢了恩，拖着脚便行下了城去……

第569章第五百六十九章 离间之计（三）

第五百六十九章离间之计（三）

“知道不，听说李大将军昨夜派了信使出城，其行诡异，怕是打算投贼了。”

“不对吧，某咋听说是东城的唐大将军昨夜派人秘密出的城，这事儿还是唐三儿说的，知道唐三儿不，就是常跟在唐大将军身边那黑脸的家伙，啧啧，看来大梁是要完蛋喽。”

“管他的，降了也好，反正这仗也打不赢，早降早平安啊，唉……”

……

瑞明四年五月初七、初八两日，华军陆续释放了原籍朔方西城的两千余名被俘士兵，梁师都本不打算开城接纳，可架不住那些战俘在城下哀嚎，为防军心崩溃之故，不得已，将那些被俘士兵接入了城中，好生籍慰了一番之后，将众战俘全都打散了安置，本意是防着这波降卒会联合起来造反，却不曾想竟是弄巧成拙了去，造反倒是没见着，可城中的流言却是猛然暴起了，还愈演愈烈，军中上下传来传去，几乎所有的统军大将都被传成了里通城外之人，个中李正宝与唐端这两位重将更是流言之焦点人物，不止军中在传，民间在议，就连梁师都的皇宫里都有人在谈论此事。

“朕听说尔二人前日夜里着人出了城，可有此事么，嗯？”

梁师都本就是个多疑的性子，一得知流言之内容，当即便在宫中大发了通雷霆，不仅如此，还紧着将李正宝与唐端都召到了皇宫中，这都还没等二将见礼呢，劈头盖脸地便喝问了起来。

“陛下，微臣绝无此事，此必是贼军离间之计，是欲离间我大梁君臣，陛下万不可误信流言啊。”

“陛下，臣等冤枉啊，臣等深受陛下隆恩，岂敢行背逆之事，此确系贼军故布流言所致，还请陛下明察则个。”

……

流言早已传遍了全城，李、唐二将也自早有耳闻，实际上，二将在军中都已是多次下令禁止乱传流言了，只可惜收效甚微，二将也自没得奈何，而今又被梁师都唤来讯问详情，二将实在是委屈得不行，紧着便喊冤了起来。

“嗯……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得，尔二人之忠心，朕一向是信得过的，只是眼下流言太甚，为稳定军心故，朕也自不能坐视不理，如此好了，尔二人且就先将守城之责移交副将，每日里便随朕一道主持大局好了。”

饶是二将都已是可着劲地喊冤了，然则梁师都却显然并未全信，一开始还说信得过二将之忠心，可到了末了却是不容分说地解了二将的兵权。

“谢陛下隆恩，臣等遵旨。”

二将心中虽是委屈的不行，奈何梁师都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么个份上，二将也自不敢稍有违逆，只能是无奈地齐齐谢恩了事……

“报，禀大都督，城中有信在此，请大都督过目！”

戌时三刻，天已擦黑，城头上的守军将士们开始忙碌地点燃沿城墙插着的火把，时值交接班，城上秩序难免紊乱，各处岗哨疏密不一，正自乱糟糟之际，也不知是何人从北城头上向城外射出了一箭，箭头上赫然插着封信函，很快，便有一队华军巡哨似乎无意间来到了箭矢的落点处，趁黑将密信取走，不多久，那密信便已呈送到了徐世勣处。

“延公请看，梁贼果然解了李正宝与唐端二人之兵权。”

信不长，拢共也就只有几行字而已，徐世勣只扫了一眼，便即笑了起来，也自不曾评述，转手便将信函递给了端坐在几子对面的段德操。

“意料中事耳，梁贼狡诈多疑，还须得给其再加把料，明日一早主攻西、北二城，再往东、南城多射上些劝降信函，段某便不信梁贼还能沉得住气。”

段德操伸手接过了信函，同样也就只扫了一眼，便即随手将信函搁在了几子上，而后自信满满地便提议了一句道。

“好，那就这么定了！”

能牵着梁师都的鼻子走，无疑是件很令人爽心之事，徐世勣自不会有甚异议，一击掌便就此下了最后的决断……

“呜，呜呜，呜呜……”

瑞明四年五月十一日，辰时正牌，太阳方才刚刚升起，华军大营里便即响起了一阵紧似一阵的号角声，旋即便见两扇紧闭着的营门轰然洞开间，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华军将士推着各式攻城器具从内里迤逦而出，直驱城下，奇怪的是华军并未选取靠近己方大营的东、南两面作为主攻方向，虽也在这两个方向上部署了些部队，可重型装备却只有野战弩车这等不太适合用来攻城的玩意儿，至于火炮以及投石机却是全都部署到了西、北两面，尤其是西面，更是重兵云集，不仅如此，徐世勣的帅旗也出现在了西城之外。

“嗖、嗖、嗖……”

华军的排兵布阵速度很快，巳时不到，近十万大军便已将朔方西城团团合围了起来，有意思的是最先发动进攻的不是重兵密布的西城，而是东、南两处，只听一阵号角声响过之后，东、南两城外的华军阵中各自有数百骑兵呼啦啦地冲到了城下，冲着城头便是好一通的乱射，只不过所有的箭矢都都去掉了箭头不说，箭杆上还都插着写满了字的纸片，这等怪异的情形一出，顿时便令原本正自慌乱躲避箭雨攻势的大梁军将士们全都为之好奇心大起，个中识字者更是朗声将纸片上的字宣了出来，赫然全都是一模一样的劝降信函。

“停下，不许再念，所有人等赶紧将纸片全都交上来，有敢私藏者，一律以通敌罪论处！”

“散布谣言者，皆杀无赦，传本将之令，收缴所有纸片，不得私藏！”

……

东、南两城的守将得知那些纸片都是劝降信之后，所作出的反应完全一致，那便是赶紧收缴起来，并紧急着人向已赶到了西城上的梁师都通报。

“哼！传朕旨意，各部加强戒备，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擅自开城，违令者，斩！”

看过劝降信之后，梁师都的眼神里已满满皆是杀机与恨意，但却并未对劝降信本身有所置评，仅仅只是狠声下了道死命令，至于他心理在想些甚么，那就只有他自己清楚了的。

“开始罢！”

巳时正牌，在接到了东、南两面已然发动的消息之后，徐世勣也就没再多等，一挥手，就此下达了攻击之令。

“轰、轰、轰……”

随着徐世勣的将令下达，华军照例又是以一通猛烈的轰击奏响了进攻之序章，打击的目标就一个，那便是城头上所部署的那些守城弩，两百余架投石机以及九门火炮这么齐齐轰鸣之下，当真是地动山摇，很快便将城头炸得个烟尘滚滚大起，与此同时，趁着守军将士躲避炮火洗劫的空档，华军的三十余架重型投石机开始了前置，紧接着，一千五百名盾刀手以及两千名弓箭手也开始压上，一者是掩护重型投石机部队，二来也是在为冲城战作着准备，各部间行动整齐伐一，显示出了极高的战术素养。

“不要乱，所有人全都贴紧城碟，稳住了！”

梁师都显然是接受了朔方东城被华军一战即下的经验教训，哪怕华军的炮火极其之猛烈，他也断不肯将守军撤下城头，而是勒令众将士全都贴在城碟后头，用大盾遮挡身体，以求能在华军真正发起攻击之际，第一时间起来反击，至于手下将士们会不会死伤过重么，那就完全不在梁师都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朔方西城的城墙很高，皆以白色巨石垒成，坚固无比，饶是华军的炮火极其犀利，也自难以对城墙造成太大的损失，甚至因为射界的缘故，轰击的效果并不是太好，足足七轮的狂轰下来，城头上部署着的七架守城弩也就只被摧毁了三架而已，个中有两架还是火炮立的功。

“上飞火雷，集中轰击敌守城弩！”

这一见己方的中型投石机难以奈何得了城头的守城弩，徐世勣的眉头不自觉地便是微微一皱，略一沉吟之后，还是决定先敲掉对己方威胁最大的守城弩再作计较。

“轰、轰、轰……”

飞火雷的射程以及射速固然是远逊火炮，可要说到爆炸的威力么，个头明显比炮弹大了好几圈的飞火雷在这一方面其实比火炮还要强上三分，三十余架重型投石机这么一齐齐开火之下，城头上顿时便被炸出了一团团红黑相间的火光，无数的弹片四下横飞，可怜那些躲在城碟后头的大梁军将士们，虽有着大盾遮身，可一旦离炸点近了，看似坚固的大盾在弹片的扫射下，其实比纸糊的也强不到哪去，几轮齐射下来，不单残存的五架守城弩全被摧毁，守军将士更是死伤无算，满城头上血肉模糊，哀嚎之声此起彼落地响个不停，其状之惨，当真宛若人间地狱一般。

“快，再调两营兵上城！”

梁师都只求能守住城头，自是不会去在意手下将士的死活，待得见华军的炮火已渐稀疏，紧着便从城门楼里蹿了出来，声嘶力竭地大吼了一嗓子，旋即便听号角声暴响间，一个营的大梁军将士便已呼啦啦地冲上了城来……

第570章第五百七十章 梁师都的末日（一）

第五百七十章梁师都的末日（一）

“进攻！”

梁师都尽管冷血得很，然则论及战场嗅觉来说，无疑极强，几乎就在他下令调兵的同时，徐世勣也正在下令发起强攻。

“华夏儿郎，战无不胜，华夏儿郎，战无不胜！”

随着进攻的号角声响起，早已列阵在重型投石机阵后的一千五百名华军盾刀手们立马齐齐狂呼着战号，有若潮水般向城墙所在处狂冲了过去，与此同时，两千名列阵待命多时的弓箭手们则是飞快地将一拨又一拨的箭雨泼洒向城头，以压制城头火力，除此之外，又有一千五百名盾刀手则从本阵中冲出，赶到了重型投石机阵地所在处，构成了冲城的第二梯队。

“都趴好了，不要乱动，听朕指挥！”

尽管不曾从城碟处探出头去，可一听到华军的战号声愈来愈近，梁师都便知华军的冲城部队正自杀来，心弦不由地便绷紧了起来，但并未盲动，而是紧着便大吼了一声，弹压住了手下将士们的慌乱。

“竖云梯！”

朔方西城没有护城河，冲城部队自是能很轻易便冲到城下，旋即便听负责指挥作战的一名校尉一声大吼间，二十余架加长了的云梯已然高高扬起，急速地向城头靠了过去。

“诸军听令：杀贼，杀贼，杀贼！”

华军的云梯一经竖起，为了防止误伤，后方列阵的弓箭手方阵不得不停止了掩护，一见及此，梁师都紧着便咆哮了一嗓子，旋即便见两千余守军将士呼啦啦地便从城碟后头冒了出来，有的用长叉子去拦截云梯，有的则抬着檑木滚石不管不顾地往城下砸，更有不少弓箭手冲着城下拼命射箭，登时便打了华军将士一个措手不及，惨嚎声登时便暴响了起来。

朔方西城的城墙实在是太高大了些，第一梯队的华军将士尽管冒着矢石拼命向城头抢登，奈何地利优势完全在大梁军一方，加之大梁军对守城战术也自不陌生，一番血战下来，华军第一梯队连城头都不曾登上去，便已折损过半，不得不撤了回来，一见及此，华军立马又发动了几轮火力齐射，给守军带去了不小的杀伤，可纵使如此，也自无法击溃守军的抵抗意志，战事就这么陷入了互相消耗之僵局，从巳时一直打到了天近黄昏，双方的战损都已颇众。

“鸣金！”

尽管早在开战前，徐世勣便已料到己方的冲城恐怕难以奈何得了高大坚固的朔方西城，可真见到己方的连番冲击竟是连城头都不曾登上去过，徐世勣的眉头不免便紧锁了起来，奈何天色已晚，他自是不敢冒险夜战，纵使有所不甘，也只能是无奈地下了撤兵之令，不旋踵，便听号角声连天震响中，各部华军将士缓缓向自家大营撤了回去，一天的血战便算是到此告了个终了，华军固然是战损了近四千步卒，而守城的大梁军也没能占到太多的便宜，同样战损了两千余众，大战过后，城上城下皆是尸体陈横，血流漂杵！

守城战中，占有地利优势的守方与攻方的战损比，通常都是一比四这么个概念，从此意义来说，大梁军此番的胜利其实只是惨胜而已，可梁师都却是兴奋异常，大战方停，便即下令犒赏三军，不仅如此，还在皇宫中大宴群臣，就宛若打了一场天大的胜仗一般。

“大将军，我家王爷请您过府一叙。”

尽管被解除了兵权，可身为大将军，李正宝参与庆功宴的资格还是有的，只不过心情不好之下，也自不愿跟群臣们多拉扯，一散了席，便乘马车赶回了自家府上，这才刚在照壁处下了马车，就见边上突然冒出了个人来。

“是你？唔……”

听得响动不对，李正宝赶忙循声望了过去，这才发现发出邀请的人是梁洛仁的贴身内侍赵柱儿，眉头不由地便皱紧了起来，面色变幻了好一阵子，也自不曾下定决心。

“我家王爷说了，大将军若是不肯来，我家王爷这就去准备好棺材，您一副，他自己一副，过几日也就可以用上了。”

这一见李正宝在那儿犹豫不决，赵柱儿立马又是一拱手，声线平淡地道出了句令人毛骨悚然的话来。

“哼，前头带路！”

一听赵柱儿这等言语，李正宝的脸色不由地便是一黑，忍不住便冷哼了一声，可到底不曾出言呵斥赵柱儿的无礼，反倒是就此下定了决心……

“王爷，您这是……”

李正宝的府邸离赵王府并不甚远，说来也就两条街之隔而已，值此夜深人静之时，马车行去，也不过就是一炷香的时间罢了，待得到了地头，自有赵柱儿将李正宝引到了西花厅中，这才刚从屏风处转了出来，入眼便见梁洛仁竟是一身雪白孝服地盘坐在几子后头，李正宝不由地便大吃了一惊。

“某在给自己守孝，顺带着也为大将军守上一回。”

梁洛仁定定地看了李正宝一阵子之后，这才从牙缝里挤出了句阴森无比的话来。

“王爷说笑了，何至于此？”

西花厅里就只点了几只蜡烛，本就昏暗得很，再配上梁洛仁这等阴森的语调，饶是李正宝胆略过人，也自不免打了个哆嗦。

“说笑么？嘿，梁某也希望这是个笑话，可惜啊，在梁师都那狗贼心目中，你我都已是必死之人了。”

梁洛仁咧了咧嘴，露出了个惨淡的笑容，森然地便给出了个论断。

“这……”

李正宝跟随梁师都多年，自是清楚梁师都刻薄寡恩的性子，就梁洛仁胆敢欺瞒被华军放还的真实原因一事，他便知梁洛仁必难逃一死，可要说他本人也在劫难逃么，李正宝却是不怎么相信的。

“大将军可知今日帝国大军在东、南两处射入了大批劝降信么？”

这一见李正宝满脸的不信状，梁洛仁立马阴冷地一笑，意味深长地提点了一句道。

“哦？竟有此事？”

李正宝被解除了兵权之后，并不曾随梁师都一道上城防御，自是不清楚今日战事的具体经过，此际一听梁洛仁这般说法，脸色不由地便是一变。

“三人成虎啊，嘿，梁师都素性刻薄寡恩，且又多疑，若是战事不顺，大将军或许还能得苟延上几日，如今华军攻城受挫，那老儿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又岂会容得城中有所不稳，不止梁某，便是大将军怕也难逃个死字，今若不早作绸缪，梁某这身孝服可就要派上用场了。”

只一看李正宝的脸色，梁洛仁便知其已体悟到了危险将临，纵使如此，梁洛仁还是不厌其烦地将要害处点明了出来。

“唉……人无伤虎心，虎有害人意，罢了，王爷且说该如何应对好了，李某听着也就是了。”

自被梁师都解除了兵权时起，李正宝对其便已没太多的忠心可言了，而今又已被逼到了绝路上，李正宝自是不甘平白冤死，起而反抗也就属必然之事了的。

“啪、啪。”

饶是李正宝已然表了态，可梁洛仁却并未急着说出相关之安排，而是抬手连击了两下手掌，旋即便见一名身着华服的中年汉子施施然地从后堂转了出来。

“孙掌柜？你怎地在此？”

听得脚步声起，李正宝紧着便侧头望了过去，见得来者是城中最大丝绸行的掌柜孙高严，不由地便大吃了一惊。

“大将军请了，孙某早在两年前便已是帝国朔方郡监察御史，此番奉徐大都督之密令，特来与大将军共谋大事的。”

孙高严淡然地笑了笑，不亢不卑地冲着李正宝行了个礼，而后方才慢条斯理地自报了家门。

“李某失敬了，还请孙大人示下行止可好？”

监察御史说来官阶不高，在帝国系列里也就只有从五品下而已，可却有着直奏之权，更能风闻奏事，论及实权，却是不小，更别说这等派驻在一郡的监察御史，那可都是负有监督地方之权力的，李正宝虽非帝国官员，对此也自有所耳闻，这会儿有心要投效帝国，当真不敢在孙高严面前拿大，赶忙起了身，很是客气地还了个礼。

“大将军客气了，所谓赶早不赶晚，而今梁贼新胜之余，心必懈怠，欲行大事，便在今晚，只消大将军能打开东门，大事便可抵定了。”

孙高严并未卖甚关子，直截了当地便提出了个要求。

“今夜？”

这一听孙高严竟是打算今夜便行动，李正宝登时便被吓了一大跳，一时间都不知说啥才好了的。

“东门守军皆大将军之旧部，想来掌控应是不难罢，再有赵王爷从旁借助，何愁大事不能定哉？”

孙高严并未在意李正宝的诧异，语调淡然地便反问了一句道。

“大将军且自放宽心好了，梁某陪大将军一道去东城，只消打开了城门，大都督的大军便会即刻进城，此天大之功劳也，岂可错过了去。”

没等李正宝有所表示，梁洛仁便已从旁开解了其几句。

“嗯……好，今夜便今夜，王爷都不惧，李某又何惜此身，事不宜迟，我等这就赶去东城也罢！”

东城的守备部队都是李正宝的旧部，只要能除掉梁师都派去的那名副将，李正宝自忖掌军不难，此际听得梁洛仁愿同往，他也就没再多犹豫，一击掌，就此下定了决心……

第571章第五百七十一章 梁师都的末日（二）

第五百七十一章梁师都的末日（二）

“何人？站住了！”

子时三刻，夜已经很深了，朔方城中早已是一派死寂，然则东城门处却依旧戒备森严着，不止有着众多的哨兵在站岗，更有着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巡哨在街口处往来巡视着，在这等情形下，无论何人想要悄无声息地接近城门，都没丝毫的可能，这不，李正宝等一行人方才乘马车来到街口处，隔着老远就有一名轮值队正厉声嚷了一嗓子。

“是我。”

那名队正这么一喝问，当先行驶而来的马车立马便停了下来，车帘子一动间，便见浑身甲胄的李正宝已哈腰从车厢里行了下来，面无表情地向前走了几步，冷冽地吭了一声。

“啊，是大将军，您这是……”

那名队正借助着火把的亮光，总算是瞧清了来人，这一发现走来的竟然是李正宝，不由地便是一愣，紧着便探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陛下有旨意，着某前来巡视城防，尔等各自小心，莫要误了事才好，赵汝诚可还在城上么，嗯？”

李正宝随口解释了几句之后，便即端出了大将军的派头，冷声便喝问了一句道。

“回大将军的话，赵将军确在城门楼里。”

那名轮值队正乃是李正宝的老部下，这一见李正宝有问，又哪敢有丝毫的怠慢，紧着便给出了答复。

“嗯，那好，尔等继续值夜，某这就上城去。”

李正宝没再理睬那名队正，丢下句交待，便即领着二十余甲士大踏步地向城门旁的梯道处行了去，众轮值将士们根本不敢拦阻，全都规规矩矩地退到了一旁，任由李正宝一行人等就这么施施然地上了城头。

“大将军，您怎么来了？”

李正宝一行人方才刚从梯道处上了城头，得人通报的守城将领赵汝诚已领着几名亲卫从城门楼里抢了出来，这一看李正宝居然带了如此多甲士前来，脸色不由地便是一变。

“陛下有密旨，赵将军且随李某进楼再说好了。”

赵汝诚本来就是梁师都派来监视李正宝之人，前几日又是其顶替了李正宝之位置，对此人，李正宝自是不会有甚好脸色，一张口便将梁师都搬了出来，摆明了就是不打算给赵汝诚当众追问个不休之机会。

“那好，大将军，您请。”

赵汝诚乃是死忠梁师都之人，此际一听李正宝口称有密旨，心下里虽略有怀疑，却也并未多想，摆手间便已将李正宝单独让进了城门楼中。

“厄……”

这才刚进了城门楼，都还没等赵汝诚问个究竟呢，就见李正宝已是突然向其猛靠了过去，左手一抬，再一弯，便已从其脖颈后头绕了过去，用力地捂住了其之嘴，右手一抖间，藏着大袖中的匕首已然在握，只一个猛刺，便已捅穿了赵汝诚的胸膛，可怜赵汝诚吃疼之下，拼命要挣扎，却哪经得起李正宝的大力钳制，也就只发出了一声细不可闻的支吾声，便已渐渐没了气息。

“都别动！”

就在李正宝动手的同时，只见混在亲卫中的梁洛仁突然一挥手，那二十几名甲士便即抽刀出鞘，毫不客气地将被围在了中间的几名赵汝诚之亲卫全都控制了起来。

“大将军干得漂亮，可以开始了！”

都还没等李正宝将已然软塌下去的赵汝诚之尸体放下，只见人影一晃间，一身亲卫服饰的孙高严便已从门外行了进来，飞快地扫了眼赵汝诚的尸体，紧着便出言催促了一句道。

“嗯，来人，去，将轮值的各营校尉都唤了来。”

李正宝乃杀伐果决之人，事已至此，他自不会有甚犹豫，随手将赵汝诚的尸体往地上一丢，紧着便断喝了一嗓子，自有随行的亲卫紧着应诺而去，不多会便见数名轮值校尉匆匆赶到了城门楼中，一见着赵汝诚那死不瞑目的尸体，顿时全都为之慌了神。

“诸公莫慌，某与赵王已决意起事，投效帝国，如今大都督的兵马已在城外，我等只消开了城门，便是大功一桩，愿随李某起事者，请举右臂！”

李正宝先是面无表情地环视了下众人，而后方才慷慨激昂地道明了心迹。

“我等皆愿随大将军起事！”

“大将军有令，我等自当遵从！”

“大将军就下令罢，末将等愿附骥尾，虽百死亦不辞！”

……

几名轮值校尉都是李正宝使贯了的旧部，见得李正宝已然掌控了局势，自是不会在此际跟其唱反调，几乎同时举起了右臂，纷纷嚷嚷着表了决心。

“好，传本将之令，即刻打开城门，有请孙大人发信号！”

见得几名旧部都已表了态，李正宝自是一刻都不愿耽搁，紧着便连下了两道将令，众人对此自无甚异议，齐齐应诺之余，紧着便各自忙乎去了。

“大将军快看，城头有动静了！”

东城外，苏定方早已率五千精骑以及一万五千步军出了大营，趁着黑夜，摸到了离城只有一里左右的距离上，待得见着城头火把乱晃，自有一名紧随在侧亲卫紧着出言提醒了一句道。

“好，全军都有了，跟我来，向城门突击！”

苏定方细细地辨认了一番，已然确定信号无误，精神立马便是一振，也自不疑有它，大吼了一声，率部便向城门所在处狂冲了过去。

“咯吱吱……”

苏定方所部方才刚冲将起来，就听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响中，两扇紧闭着的城门已被人从内里推了开来，一见及此，苏定方自不会有甚犹豫，率部便呼啸着冲进了城门洞中，也没去跟李正宝等人会面，便即挥军沿长街向伪皇城所在处狂冲了去，隆隆的马蹄声当即便将朔方西城的宁静敲成了碎片，一时间也不知有多少百姓被从睡梦中惊醒了过来……

“敌袭、敌袭……”

统万城的皇宫位于城市的最中央，本是赫连勃勃所建，后毁于北魏，大量宫殿被拆除，改为了夏州都督府，至隋时，一直不曾得到修缮，残败已极，直到梁师都据此为国都之后，方才再度大兴土木，营造了不少宫殿，更建起了内外两道坚固的宫墙，其上驻有御林军四千余，时值苏定方率部赶到宫门前的广场上之际，宫墙上的轮值将士终于发现了不对，刹那间，狂呼声、告急的号角声便即狂乱地响成了一片。

“竖云梯，抢城！”

苏定方乃是有备而来，自不可能给皇城中的守军留下调整之余裕，一率部赶到宫墙之下，紧着便下达了冲城之令，旋即便见数百名华军勇士扛着云梯冲上了前去，飞速地将二十余架云梯靠上了城头。

梁师都的御林军大多是从梁氏一族以及附属家族中精选出来的勇者，还是有几分战斗力的，尽管乍然遇袭之下，不免慌乱不堪，可抵抗意志却是颇为的顽强，很快便跟抢登的华军将士展开了一场血战，城上城下箭来箭往间，惨嚎声始终没见个消停。

“陛下，不好了，不好了，贼军杀到宫城外了！”

昨日成功地击退了华军的强攻，梁师都心情自是大好，在庆功宴上自不免便多喝了几杯，宫外都已打得惨烈无比了，他还在龙榻上酣睡如雷着，直到一名御林军轮值校尉疯狂冲进了寝宫，狂喊乱呼了好一阵子，梁师都方才迷茫不已地睁开了双眼，再细细一听，登时便慌了神，一咕噜便跳下了榻。

“怎么回事？贼军怎生进的营？来了多少兵马？说，快说！”

梁师都显然不敢相信华军就这么进了城，可一听宫城外杀声四起，又容不得他不信，心急之下，紧着便蹿上了前去，一把拽住那名轮值校尉的胸襟，气急败坏地便狂嚷了起来。

“末将不知，只知先前贼军突然大至，梁旭重将军正在宫墙上率部抵抗，特着末将前来向陛下告急。”

那名倒霉的轮值校尉一直在宫墙上轮值，哪可能知晓华军到底是如何进的城，这会儿见得梁师都如此狂乱，登时便被吓得面色煞白一片，却又不敢不答，也就只能是哭丧着脸地胡乱敷衍了一通。

“该死，快，命令御林军各营即刻上宫城防御，另，着人赶紧去四面城墙处调兵回援，快去，快去！”

这一听那名轮值校尉根本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梁师都登时便是一阵火大，一把便将其推倒在地，跺着脚便狂吼了起来。

“啊，诺，末将这就去，这就去……”

梁师都这等暴怒状一出，前来禀事的轮值校尉当即便是一阵腿软，竟是起不来身，连滚带爬地便冲出了寝宫，自去传令不提。

“来人，快来人，给朕着甲，快！”

尽管已吩咐前来禀事的轮值校尉去调兵了，可梁师都显然还是放心不下，但见其在宽绰的寝宫中来回转悠了几圈之后，紧着便又咆哮了起来，自有随侍人等紧着应诺之余，匆匆取来了梁师都的甲胄，七手八脚地张罗着为其披挂不已……

第572章第五百七十二章 区别对待

第五百七十二章区别对待

外围宫墙上的大梁军将士虽是拼死抵抗，奈何事发突然，大梁御林军皆分散各处，根本无法在短时间里赶到战场上，在苏定方所部的强大攻势面前，也就只抵抗了一炷香左右的时间，便被攻破了城防，数百大梁御林军将士死的死、逃的逃，很快，随着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响过，两扇紧闭着的宫门已被华军将士从内里推了开来，刹那间，列阵在广场上的华军将士们顿时便爆发出了一阵欢呼，有若潮水般地冲进了皇城之中，一路狂奔着向内禁冲杀了过去。

“朕在此，诸军莫慌，稳住了，四城援兵须臾即至，杀贼，杀贼，杀贼！”

有了外宫墙处的顽强抵抗，内宫墙处总算是勉强集结起了千余守军，只是面对着汹涌而来的大批华军将士，城上人等无不心慌意乱，正自手足无措间，却见一身黄金锁子甲的梁师都已领着几名内侍匆匆赶了来，一见情形不对，紧着便咆哮了起来。

“嗖、嗖、嗖……”

有了梁师都这么个主心骨，大梁御林军将士们这才算是稳住了心神，纷纷抄弓在手，冲着汹涌而来的华军将士便是一通子乱箭射了过去，当场便令冲在最前方的华军将士惨嚎着倒下了数十人，原本汹汹的冲锋势头自不免便是一窒。

“弓箭手压制城头，盾刀手上前抢城，攻上去，活捉梁师都，上！”

这一见大梁御林军都已死到临头了，还敢负隅顽抗，苏定方登时便怒了，大吼着便下达了总攻之令，旋即便见华军千余弓箭手很快便集结成阵，将一拨又一拨的箭雨泼洒向城头，打得大梁御林军将士们连头都抬不起来，紧接着，盾刀手们扛着云梯向前飞奔，更有数十名华军士兵去宫殿中拆来了根横梁，扛着便往宫门处冲了过去。

“不要乱，起来，挡住贼军，挡住了！”

华军的箭雨之密度实在是太大了些，梁师都根本不敢探出头去，只能猫在了城门楼中，然则一听到华军冲锋时所造成的声势，梁师都登时便急了，不管不顾地挥舞着横刀，一边拨打着零星的流矢，一边声嘶力竭地呼喝着，试图鼓起手下将士们血战到底的勇气。

还别说，大梁御林军将士大半都是梁氏子弟，忠勇之心自是不缺，在梁师都的鼓舞下，还真就奋起抵抗了，只可惜此处乃是皇宫内城墙，自然不可能囤积檑木滚石这等守城利器，甚至连箭矢的库存都没有，光靠御林军将士们的血肉之躯，又哪堪华军一浪高过一浪的攻势，战不多久，算不得厚实的内禁宫门便已被华军将士们硬生生撞了开来，随着大批华军将士从宫门处狂涌直入，大梁御林军的最后抵抗也就此彻底崩溃了去，见势不妙，梁师都领着近百名士兵匆匆逃到了一处临水的塔楼中，据险而守，试图坚持到四城援军的赶到。

援军？根本不会有甚援军了——在苏定方率部进城后不多久，薛万均等华军将领已各率本部兵马陆续冲进了朔方西城，配合着城外部队，早将其余三门的大梁守军牢牢围困在了城门附近，大梁军诸部都已自身难保了，哪有可能杀出重围来救援梁师都的。

“组盾阵，不惜一切代价攻进去！”

塔楼高九层，三面临水，只有一条十余丈长的露天走廊可通往塔底，逃进了塔楼中的大梁御林军士兵虽不多，可依靠着地利之优势，愣是用箭雨封死了华军的冲锋道路，华军先头部队几次狂冲，都被箭雨所阻，不单没能冲进塔中，反倒是付出了百余人的伤亡之代价，正自头疼不已间，苏定方已率亲卫队赶到了现场，只一看地形地势，他也没辙了，只能是下令盾刀手们组盾阵强攻。

限于走廊的无遮无挡，且又狭窄，华军的盾阵根本不可能做到严丝合缝，自是无法挡住从塔上各处射来的箭雨之覆盖，连续攻了十数次，都被大梁御林军残部给打了回来，又多付出了近两百的伤亡，只是到了此时，大梁御林军残部所携带的箭矢终于耗尽了，再也无力阻挡华军的突破，很快，一场肉搏战便在塔楼中上演了，大批华军将士前仆后继地不断向上仰攻，逐层与大梁御林军残部拼死争夺，战至天亮时分，终于杀上了塔楼的最高层，只剩下几名内侍陪伴的梁师都见已无路可逃，又没勇气自尽，不得不弃刀当了俘虏，至此，盘亘朔方多年的大梁国彻底宣告覆灭……

瑞明四年五月十四日，大梁覆灭的捷报传至京师，与此同时，江淮军杜伏威也送来了捷报，奏明张君武，言称已歼灭了李子通所部，生擒李子通本人，并已将其押至江都，由江都都督张善相派人押送进京，说起来可是双喜临门来着，只是该如何处置这两位割据之雄主，众臣工们的意见出现了明显的分歧，而张君武本人么，对此事也自颇为谨慎，并未急着言明态度，而是将之拿到了早朝上来议。

“启奏陛下，微臣以为此二贼皆是枭雄之辈，桀骜不驯，屠戮百姓无算，十恶不赦，当尽诛！”

萧瑀生性耿直，一向嫉恶如仇，早朝方才刚开始，他便已第一个站了出来，旗帜鲜明地亮出了态度。

“陛下，微臣以为萧大人所言不妥，今，江南未平，萧铣、张善安等诸贼依旧拥兵自雄，今若杀俘，恐二贼惊惧之下，更起拼死抵抗之心，于我帝国平定江南之大局有所不利，且此二贼皆已兵败被擒，部众风流云散，再不足为虑，不妨给二贼一个宽大之处置，当可显我帝国泱泱之风范，此微臣之浅见耳，还请陛下圣裁。”

萧瑀话音刚落，都还没等张君武有所置评，就见礼部尚书孔颖达已昂然站了出来，朗声亮出了反对的意见。

“玄龄以为此事当如何处置为宜？”

有了萧、孔二人这么一带头，文武百官中自是不凡出列奏事的，支持萧瑀与支持孔颖达的几乎各占一半，彼此间各有所据，引经据典地辩论个不休，眼瞅着众意难以统一，张君武也自不免有些头大，这便一压手，止住了众臣工们的进言，皱着眉头想了想之后，便即将棘手的难题丢给了首辅大臣房玄龄。

“陛下明鉴，微臣以为此事当须得区别对待为宜。”

房玄龄这两日来也自没少思索此事，心中其实早有想法，只是身为首辅大臣，他却是不敢随意言事的，也就是张君武有问了，他方才慎言慎行地点了一句道。

“哦？卿且接着说，朕听着呢。”

张君武对梁师都、李子通这些枭雄之辈素来没啥好感，按其本心，这帮乱国之徒那都是在必诛之列的，只是考虑到朝中持赦免态度的臣工不少，张君武也自不愿在此事上乾坤独断，故而才会有了朝议决断这么一说，而今一听房玄龄所言别出机枢，心中登时便是一动，紧着便往下追问道。

“回陛下的话，窃以为梁、李二人虽都是桀骜不驯之辈，然，论其行，却是大有差异，依臣看来，梁师都卖身东突厥汗庭，认贼作父不说，还屡引突厥入寇，百姓深受其苦，此罪在不赦也，而观李子通其人，虽也是割据称雄，然，虐民之事较少，尤有可恕之处，且安置在京，给其一条活路，以观后效应是可行。”

调和鼎鼐本就是宰辅之臣的本分，在此道上，房玄龄显然极为的称职，一番论述下来，言而有据，既考虑到了宽恕之道，又不忘帝国典刑，这等论述一出，殿中文武百官为之颔首者自不在少数。

“嗯，那就这么定了也好，传朕旨意，着薛万均为夏州都督，孟明为银州都督、薛万彻为延州都督，调段德操为京兆府尹，令徐世勣统军凯旋，将梁师都押至大理寺，明定其罪，而后斩首弃市，另，着张善相派人将李子通押运至京，待朕见过后，再另行处置。”

这一见诸般臣工们无人出头提出反对的意见，张君武也就没再多迟疑，连着便下了数道旨意，定下了最终的处置意见……

“陛下，老臣以为李子通其人奸诈，实非善类，留之不杀，恐久后还有祸患，不若仿王世充之旧例，也好一了百了。”

张君武金口既开，事情本就已算是作了定论，却不曾想散朝之后，王诚却是独自跑来觐见，自以为是地给出了个另类的建议。

“甚的旧例？朕怎地不知，卿且自管好军情事宜便好。”

当初借独孤家族的手，干掉了王世充一族老少，纯属不得已而为之——是时，高开道与罗艺联手起兵，河北糜烂，而东都又不曾稳固，留着王世充一族，必然是个大祸害，只是当初同意其投降时，已说过要饶了王家老少的性命，身为帝王，张君武也自不能公然毁诺，只能借他人之手来行事，怎么说都不太光彩，实际上，张君武对此事其实已是有些后悔了的，而今一听王诚又将此事搬了出来，脸色当即便有些个不好相看了起来。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老臣失言了，死罪，死罪。”

这一见张君武声色不对，王诚这才惊觉自己的马屁可是拍到了马腿上，心登时便慌了，哪敢再多言罗唣，告罪连连之余，心惊肉跳地便赶紧请辞而去了……

第573章第五百七十三章 晒盐法

第五百七十三章晒盐法

瑞明四年六月初一，徐世勣率大军凯旋归京，并将梁师都移交大理寺，经三司会审，明定其十八条大罪，判凌迟，张君武以为稍重，改为大辟，于六月初九押赴菜市口斩首弃市；六月十二日，李子通被押解到京，张君武在两仪殿召见于其，相谈数刻，好言籍慰，并封其为乐安公，赐宅府一座，嘱咐其先闭门多读圣贤书，待得来日，将有重用云云，实则是将其软禁在了宅府之中。

瑞明四年六月底，江北各地夏收已毕，尽管今岁风调雨顺，奈何去岁大战过烈，以致于人口凋敝，除川中、南阳、汝州等帝国旧地丰收之外，其余各州县收成都只是一般而已，可不管怎么说，对于已周转艰难的朝廷财政来说，无疑是场及时雨，经户部测算，朝廷今年之岁入支持到年底应是从容，尚能略有结余，只是不多而已，这等结果一出，朝中原本呼吁尽快南下平乱之声顿时便弱了下去。

没钱事难办，不止是文武百官们头疼，张君武也自不免有些个捉襟见肘之窘迫，无奈之下，也只能暂缓灭南梁之相应计划，昭告天下，说是要与民生息，其实么，是被没钱给憋住了，如此一来，如何搞钱就成了张君武所要考虑的头等大事来着——按张君武早先之计划，要建造出两支强大的水师，至少还须得投入五十万贯方才勉强够用，而算上明年可能的结余，户部那头最多也就只能挤出二十万贯左右，缺口多达三十万贯之巨，更别说大军南下所需的其他巨额开支了。

加税加捐显然是不行的，帝国境内大半地区都已是被打残了的，民生凋敝已极，到如今都尚未缓过气来，真要加捐加税，那就是逼民造反，这等蠢事，张君武自是不会去干，要说鼓励商业流通么，眼下本应是富庶之地的江南兀自处在割据状态之中，商道断绝，至于丝绸之路么，也因西突厥的不服训，商路同样不通，光靠帝国境内之市场，根本无法兴起商业之热潮，至于玻璃镜的销售么，倒是不错，可也就只是不错而已，用来支付科学院的科研费用以及火炮的小批量铸造都已很是勉强了的，要想靠之来筹措足额的军费开支，根本就是杯水车薪，浑然无法指望得上。

节流？也不成，道理很简单，身为帝王，张君武已然是简省到了极点了——自登基以来，宫殿基本就不曾修缮过，帝陵也早已下诏停建了，登基四年了，居然就不曾选秀过，宫中嫔妃就那么十几位，服侍的宫女宦官连隋炀帝的二十分之一都不到，这都已到了省无可省之地步了，算来算去，也就只剩下开源这么条路可走了的。

“玄龄、克明，朕前些日子观户部之报表，见岁入勉强够只支用，心实忧之，不知二位爱卿对此可有甚良策否？”

活人自然不会被尿憋死，有着荥阳那场怪梦所得之各种知识打底，若是和平时期，于张君武来说，要整出些来钱快的玩意儿，倒也算不得难事，偏偏眼下民生不振，购买力实在有限，这可就真令张君武很有些头疼了，于政务之余，可是没少花时间琢磨着赚钱之大计，足足熬了大半个月，方才算是有了个不错的主意，然则他却并未急着道出，而是先将房玄龄与杜如晦这两位思想相对开放的宰辅宣到了御书房，见礼一毕，便即不耻下问了一句道。

“陛下莫急，先与民休息，数年之内，国库便可渐丰。”

房、杜二人皆是心思灵巧之人，只一听张君武这话，便知张君武必是又想着要大举出兵江南了，奈何眼下条件不允许，二人对此也自无可奈何，彼此对视了一眼之后，由着杜如晦出头，委婉地给出了个建议。

“朕不能不急啊，如今江南迟迟未平，而突厥内乱已生，若不能趁早击破突厥汗庭，将来之边患必重，只是欲攘外必先安内，有江南乱局牵扯着，朕自不敢冒险兵进草原，而今之计，也唯有尽快丰国库，方可图谋用兵，二位爱卿可有甚教朕者？”

张君武显然对杜如晦的建议不甚满意，也自不曾隐瞒自己的心思，明确道出了打算尽快对江南用兵的想法。

“陛下明鉴，我帝国虽开朝已四年，然，江北不过方才一统而已，人心思定，此际实不宜加税加捐，若陛下执意要筹措军资，或许只有纳捐一条路好走了，窃以为可向纳捐者授爵不授官，以免败坏官场风气，此事也只可偶尔为之，实不可成定例，须得慎之再慎方好。”

房、杜二人都是理政高手，可要说到赚钱么，显然是难为二人了，这不，二人皱着眉头沉思了好一阵子之后，也就只有杜如晦提出了一条勉强可行的建议。

“不妥，爵所授必是有功于国者，若开了纳捐之先河，朕恐后世子孙皆会引以为例，控制稍有不当，国政必糜烂矣，朕虽急着用钱，却也不愿开这么个坏头。”

纳捐为官之事古来便有之，个中固然有些纳捐者成了栋梁才，可绝大多数都是蝇营狗苟之徒，这帮人等为将纳捐的钱赚回来，为非作歹之勾当是断然不会少干的，对此，张君武心中跟明镜似地清楚着，自然不会接纳杜如晦的提议。

“陛下圣明，是臣失言了。”

一听张君武这般说法，杜如晦的老脸不由地便是一红，赶忙诚恳地认了错，只是认错归认错，他还是没能提出个稳妥的筹措资金之策，显然心中根本没底。

“朕倒是想了个法子，或可在盐法上做些文章，这么说罢，朕有一法可大量得盐，也自无须投入过巨，若以盐向草原各部换取牛羊马匹，一者可为军用，二来也可售之百姓，以为农耕之用，卿等以为可行否？”

这一见房、杜二人冥思苦想了如此之久，都没能拿出个准主意来，张君武也就没再藏着掖着了，自信满满地便将自己的算计道了出来。

“臣等不明，还请陛下赐教。”

盐在这个年月可是能当钱来用的，概因煮盐之法耗费甚巨，所得的盐又不多，故而食盐极贵，朝廷给官员们发俸禄时，也自没少用盐来顶，若是能大规模得盐，那与大量得钱也自没啥区别了，正因为此，一听张君武自言能大量得盐，房、杜二人显然是不太相信的。

“呵呵，二位爱卿莫要不信，朕还真就有得盐之妙策，不单可用于海边，便是有毒之岩盐、土盐，朕也可将之变废为宝，二位爱卿请看，此是朕所构想之三级晒盐池，可用于岩盐、土盐之提纯，另，此二级盐田法，可用之于海边晒盐，据朕所知，夏、银、绥三州皆有大量岩盐之存在，因其有毒，百姓皆弃之如敝屣，然，若以朕之法行了去，大量精盐当唾手可得。”

张君武自信地笑了笑，从龙案的一角拿起了一卷白纸，摊将开来，指点着其上的图形，意气风发地解释了一番。

“陛下明鉴，此事若是真可行，确可缓解国库之匮，只是……”

纸上的构造图极其简单，房、杜二人自不会看不懂，只是对其效果么，显然存疑在心，可又不好明说，彼此对视了一眼之后，这才由房玄龄谨慎地提出了质疑。

“实践方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行与不行，确须得检验过后方知真伪，朕请二位爱卿来，便是要二位爱卿主抓此事的，这样好了，克明且先下文工部，着矿物研究所派精干官员赶往夏、银、绥三州，实地考察岩盐之分布，并寻既有岩盐又靠水之处，按朕的法子先建一盐场，若是诸事顺遂，至秋时，便可产盐了，若得用，则向三州并山东、河北等靠海之处推广，事若谐，则明秋便可筹够军资，朕即用兵江南，抵定乾坤。”

自信归自信，张君武却并未强制推行晒盐法，而是打算以事实来说话，先行试点，以证真伪。

“陛下圣明，臣等别无异议。”

这一听张君武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么个份上，房、杜二人心中虽还是存疑，却也不好再提出质疑，只能是齐齐称颂了一声了事。

“嗯，那就这么定了，此事交由克明主持大局，若有甚不懂处，只管着矿物研究所具体负责人来问朕便好，另，传朕旨意，将新铸之火炮、弹药等皆运往川中，并着厉明选派一批有经验之炮手随同赶赴川中，大量培训炮手，着令肖正南对现有之战船加以改建，安装火炮，所有新建之战船也一体加装火炮，待得明秋，朕便要兵进江南。”

尽管说是要先试点，可张君武在安排军政之际，其实已是按着新式盐业必定成功来安排了的。

“陛下圣明，臣等遵旨！”

见得张君武执意要在明秋平定江南，房、杜二人也自没得奈何，只能是齐齐应诺而去了……

第574章第五百七十四章 朕娶了

第五百七十四章朕娶了

帝国皇帝亲自交办的事儿，自然是没谁敢有丝毫的怠慢，这不，随着杜如晦的政令下达，矿物研究所很快便抽调出了数十精干人手赶赴夏、银、绥三州，在薛万均等三州都督的通力配合下，全面考察了三州的岩盐矿产分布，并在短短半个月的时间里，便已确定了几处可用作盐场的所在，紧急报到了张君武处，经权衡，张君武最终选取了离关中最近的银州肤施县附近的一处岩盐矿作为试点工程。

接到建盐场之诏令后，银州都督孟明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懈怠，紧急征召了大批民壮，在工部相关技术人员的指导下，日夜赶工，于八月初三，终于建成了三州第一座中型盐场，八月十二日，新式盐场正式出盐，仅一日所得便足有三千余斤精盐，消息传至京师，满朝文武皆为之震撼不已，张君武龙颜大悦之下，下诏嘉奖诸有功人等，并下令新式晒盐法在三州以及有岩盐之地区推广，并在山东、河北等地实行二级晒盐法，取缔原本的伐木煮盐之法。

有了新式盐场的大规模投建，明年秋天的军费开支自然也就不在成为困扰，张君武心情自是大好，大笔一挥，调出了大批资金，着令军械制造局加快火炮之批量铸造，并着令矿物研究所加紧炼钢之法的研究，悬赏万贯，以求尽快找到大规模炼钢的法子。

见得张君武心情大好，罗士信等军中将领纷纷趁机提议要在中秋时举办各卫马球赛，对此，张君武很是爽利地便答应了下来，并从内库拨出了五千贯作为举办马球赛之用，又着令工部有司衙门在上林苑划出大块空地，紧急搭建彩棚等诸般设施，以为举办之场所，行文公告京畿，准百姓入苑观战，张君武本人更是答应亲临赛场为各卫球队助威并与民同乐。

自隋末以来，京师已经多年不曾举办大型的活动了，乍然一闻中秋有马球赛可看，京畿地面登时便沸腾了起来，比赛当日，不止是城中百姓大量向上林苑聚集，四乡八里的百姓也都闻风赶至，至赛事开始之际，麋集在上林苑观战的百姓竟然多达五十余万之众，那等人山人海的壮观景致着实惊人至极。

马球本是军中骑兵们休闲时的游戏之一，激烈与精彩自是不消说之事，更难得的是寓练于乐，但这并不是张君武看重马球赛的根本之所在，在他看来，马球赛无疑是提振军心士气之利器，更可用于凝聚民心，而这方才是张君武关注的焦点，为此，他可是当场拍板每年中秋皆举办一场马球赛事，准民间也组团参与其中，以为定例。

尽管都是初次在如此大型的赛事上露面，十六卫的选手们都不免有些紧张，可随着赛事的持续，众将士们很快便都放开了手脚，精彩场面层出不穷，惹得百姓叫好不迭，最终的结果是程咬金领衔的右威卫代表队以一球险胜了秦琼领衔的右武卫代表队，而罗士信不曾亲自上阵的羽林军则取得了第三名，赛后，张君武亲自为前三名的代表队颁奖，并在回宫之后，于承天门前大宴群臣，一直闹腾到了戌时末牌，方才尽兴而散，许久不曾开怀畅饮的张君武自不免多喝了几杯，虽不至到烂醉如泥之地步，可酒显然是上了头了，待得回到甘露殿之际，脚步明显发着飘。

“尔等都退下罢，此处有本宫在便好。”

杨皇后今日也去了上林苑，只是赛后她因身体略有不适，便不曾参与夜宴，这会儿见得张君武醉醺醺而来，好看的柳叶眉不由地便是一皱，可也不曾责怪张君武的贪杯，紧着上去搀扶张君武在榻上躺好之后，又着人去打来了盆温水，屏退了众人，亲自动手为张君武擦洗了起来。

“嗯……”

感受到了杨皇后的温柔，张君武忍不住便吭出了一声，手一抄，便即不管不顾地将杨皇后抱进了怀中，好一阵的温柔之怜爱。

“陛下，母后昨日来过，说是宁妹都已十七了，婚事断不能再拖了的，陛下您看……”

体贴地服侍了张君武一回之后，杨皇后满足地趴在了张君武厚实的胸膛上，一边用手指在张君武的胸膛上随意地画着圈，一边试探着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哦？这样啊，不管宁妹看中了谁，朕皆赐婚便是了。”

尽管知晓那位古怪精灵的小姨子对自己有意，然则张君武本人却一直不曾往心里去，这会儿朦胧间听得杨皇后提起，随口便给出了个承诺。

“这可是陛下说的，宁妹还就只看中了您了，陛下自己说咋办好了。”

见得张君武这般没心没肺的样子，杨皇后忍不住便翻了个白眼，一副便宜了你的模样，没好气地埋汰了一句道。

“嘿嘿，那朕便娶了，好了，朕乏了，睡罢。”

张君武这会儿酒劲上了头，根本没啥兴致谈论小姨子的婚事，胡乱嘀咕了一声，很快便睡了过去……

“陛下，皇后娘娘请您尽快回甘露殿一趟。”

中秋节的热闹与喧嚣说到底只是一种调节而已，值此帝国百废待兴之际，军政事宜无数，哪一样都须得花上大量的精力去解决，偏生张君武又是个工作狂，忙乎起来自然也就忘了其余，接连数日都是在两仪殿里过的夜，根本就不曾回过后宫，这一日，在御书房随便用了些晚膳之后，照例又打算秉烛批折子，却不曾想杨皇后的贴身侍女却是找了来，说是娘娘有请。

“琼儿如此急地寻朕，可是后宫里出了甚事了么？”

张君武一向不管后宫诸般事宜，全都丢给杨皇后去打理，这会儿听说杨皇后有请，自不免便以为是后宫里出了甚岔子，这一回到甘露殿，张口便发问了一句道。

“陛下明鉴，臣妾已着钦天监选定了个黄道吉日，后日便是婚嫁之良辰，当可先下了定……”

见得张君武一脸的疑惑状，杨皇后的眉头不自觉地便是微微一皱，略带一丝不满地解释了一番。

“嗯？下定？下的啥定？”

这一听啥婚嫁下定的，张君武的双眼不由地便睁圆了起来，也没等杨皇后将话说完，便已大惑不解地连连发问了起来。

“陛下真是贵人多忘事，数日前您不是说了么，要娶宁妹进宫的，这才多长时间，您自己倒是忘了个彻底了。”

杨皇后其实不太情愿自家小妹也嫁进宫来的，只是架不住其母的央求，无奈之下，也只能允诺帮忙的，这会儿见得张君武这个当事人居然茫然若此，没好气地便给了其一个白眼。

“啊……朕有说过么？”

杨皇后这话一出，张君武的眼珠子登时便转不动了，双手一摊，诧异莫名地便惊呼了一嗓子。

“都说陛下贵人多忘事，果然真就忘了个彻底，中秋夜时，您可是亲口说了要娶的，妾身都已跟母亲说过了，到如今陛下若是反悔了，叫宁妹如何自处了去。”

张君武这等懵懂状一出，杨皇后登时便着脑了，伸出一根兰花指，没好气地点了点张君武的胸膛，嗔怪地喷了张君武一通。

“厄……罢了，娶就娶好了，朕明日便着内侍监并礼部一道去打理此事也罢。”

张君武其实不是不会哄女孩子，要说起那些情话来，倒也能说得天花乱坠，只是在感情一事上，却向来被动得很——皇后当年是倒追他的，那些嫔妃们全都是萧怀静硬逼着送上门来的，至于小姨子么，也根本不是他去招惹来的，浑然就一不甚解风情的主儿，这也不奇怪，这厮打小了起就在军营中长大，接触的都是铁血男儿，至于荥阳那场怪梦里的三十年人生么，大半生涯也都是在军中，脑袋里还真就缺了谈情说爱这么根筋，这会儿都已被杨皇后逼到了墙角上，那也就只剩下缴械投降的份儿了的。

“这还差不多，宁妹可是妾身最疼爱的嫡亲小妹，陛下可不兴亏待了去，若不然，妾身可是不依的。”

见得张君武举手投降了，杨皇后的气也就消了，只是心中却又难免有些泛酸，这便紧着又警告了张君武几句。

“成，皇后说啥便是啥，朕绝无异议，这总成了罢，嘿，天色不早了，来，朕先不亏了皇后。”

见得杨皇后这等娇俏的模样，张君武某些心思顿时便大起了，但见其涎着脸地凑上了前去，一边贼笑兮兮地调侃了杨皇后几句，一边么，却是老实不客气地一把便将杨皇后抱了起来，往榻边便行了去。

“哎呀，陛下您……”

杨皇后正自微微有些神伤呢，冷不丁被张君武这么一抱将起来，当即便羞得脸红耳赤不已，惊呼了一声，待要再说些甚之际，嘴已被张君武老实不客气地用嘴给堵上了，不多会，便听一阵暴风骤雨之声响起中，满室已是春光无限美……

第575章第五百七十五章 扬眉吐气

第五百七十五章扬眉吐气

时光荏苒，一转眼已是十一月中旬，帝国继续执行与民生息之政策，朝中一切平稳，并无甚值得一提的大事，若要说有的话，那也就只有两条，一是张君武纳了杨皇后之妹杨丽宁为淑妃，二么便是皇后以及德妃王窈皆又有喜了，除此之外，再无甚值得大书特书之事。

政务稍缓之下，张君武也就多了些闲暇时间，练练武、读读书，偶尔还能跟自家年幼的儿女们嬉闹上一番，小日子也自过得舒心无比，这不，今儿个政务少，批完了不多的折子之后，张君武竟是童心大发，领着自家的七个三岁左右的儿子以及三位公主们，猫在了海池边，玩起了堆沙堡的游戏，堂堂一国帝王竟然弄得浑身泥巴沙土，脸上还带着几道儿女们弄上去的爪印，那样子要说多狼狈便有多狼狈，然则张君武本人却是毫不在意，嘻嘻哈哈地跟孩子们哄闹个不休。

“启奏陛下，粮种研究所的赵荃敏、赵大人来了，说是有要事要面奏陛下。”

就在张君武与儿女们翻沙搅石地闹腾得欢快无已间，却见赵登高匆匆赶了来，小心翼翼地凑到了张君武的身旁，低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哦？那好，宣他到两仪殿御书房先候着，朕更衣后便去。”

自帝国立朝时起，粮种研究所便已成立了，只是一直没见有甚成效，御史台那头可是没少上本弹劾研究所诸般人等餐位素食，强烈要求取缔这等无用之机构，对此，张君武倒是宽容得很，下文批复曰：粮种选育乃利在当代、功在千秋之大业，非长时间试验难有所得，不妨将眼光放长远些也就是了，当然了，说是这么说了，张君武本人对粮种研究所的关心其实也真不多，大体上都是不闻不问的放养着罢了，而粮种研究所在无拿得出手之成绩的情况下，诸般官员们也自不敢前来面圣，算起来张君武都已有两年余不曾与赵荃敏这个粮种研究所的负责人见面了，而今突然听闻其来求见，还说有要事要禀，张君武当即便来了兴趣，也自无甚迟疑，交待了一句之后，又好生安抚了众儿女一番，而后方才施施然地回甘露殿更衣去了……

“皇上驾到！”

宽绰的御书房中，一名身着绿袍的中年官员颇为拘谨地站在角落处，这人正是粮种研究所的负责人工部员外郎赵荃敏，但见手中捧着个盖着红布的托盘，红布下凹凸有致地显出了两枚圆柱状之物，只是有布挡着，看不出那两圆柱体究竟是何物，或许是等的时间有些久了，赵荃敏的脸上竟是沁出了一层的细汗，待得听得喝道声响起，身子更是不由自主地哆嗦了起来。

“微臣叩见陛下！”

慌归慌，赵荃敏却是不敢在御前有甚失礼之处的，一见到张君武在几名宦官的簇拥下从房门前的屏风处行了出来，赵荃敏紧着便抢上了前去，一头跪倒在地，先将手中捧着的托盘搁在了地上，而后方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

“寒山（赵荃敏的字）不必多礼了，且自平身罢。”

张君武一行进了御书房，视线第一时间便落在了托盘上，只是因着红布的遮挡，他根本看不出根底，好奇心顿时便大起了，可也没急着追问，而是笑着虚抬了下手，很是和煦地叫了免。

“谢陛下隆恩！”

赵荃敏显然是个谨小慎微之人，尽管张君武已是叫了免，可他还是规规矩矩地全了礼，方才托着托盘站了起来。

“寒山这莫非是打算给朕送礼么？”

张君武缓步走到了龙案后头，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落了座，而后好整以暇地打量了下颇显拘谨的赵荃敏，笑着打趣了其一句道。

“陛下明鉴，微臣此来确是有一物要献。”

听得张君武这等略带戏谑的口吻，赵荃敏的老脸不由地便是一红，赶忙一边陪笑着解释了一句，一边紧着便将手中的托盘举了起来，自有边上随侍的一名小宦官抢上了前去，将托盘转呈到了龙案上。

“大白菜？”

张君武好奇地伸手揭开了托盘上的红布，定睛只一看，不由地便惊呼了一嗓子。

“谢陛下赐名。”

大白菜倒确就是后世烂大街了的大白菜，只不过赵荃敏原本所命名的并不是这么个名字，然则见张君武金口已开，赵荃敏自然不敢再将自己所捣鼓出来的命名搬将出来，只能是紧着顺杆子便往上爬了去。

“哈哈……好，这可是好东西啊，好你个寒山啊，不声不响地便给朕来了这么个惊喜，好，甚好。”

别看大白菜卖相不咋地，可确实是个好东西来着，无他，这个年月冬日里可是没啥蔬菜的，哪怕张君武贵为帝王，要想吃上一口时令蔬菜，那也是几无可能之事，每到冬日，不是吃白萝卜就是红萝卜，吃得张君武都反胃得不行，而今有了大白菜这等好东西，张君武当即便乐得个不行。

“此皆陛下洪福之所致，微臣实不敢居功。”

这一见张君武如此兴奋，赵荃敏浑身的毛孔都舒坦了起来，不容易啊，这近四年来，粮种研究所可是没少遭人诟病，挨御史台的弹章也就罢了，同为科学院体系的其它研究所也自没少给粮种研究所白眼，每回科学院例会之际，他赵荃敏总是最狼狈的一个，不仅如此，他还是四大研究所里官阶最低的一个，到如今还只是挂着员外郎的头衔，连身红袍都没能混上，而今总算是能扬眉吐气上一回了，这可把赵荃敏给激动得不行，当然了，激动归激动，该谦逊的时间，赵荃敏还是没敢忘了去。

“得了，马屁就不用拍了，朕知道尔等这些年没少受委屈，如今也算是扬眉吐气了一把，好，来人，即刻传朕口谕，召房玄龄等宰辅并朝中从三品以上大员一道赴粮种研究所瞅瞅去。”

大白菜的推广不单能取得经济效益，更可丰富百姓的菜篮子，再如何重视也自不为过，张君武心情大好之下，自是有些坐不住了，紧着便下了道旨意，很快，朝廷极品大员们便全都被惊动了……

“陛下，诸公，此处便是我粮种研究所的试验田，总计五百亩，个中一百亩乃是麦种选育田，三百亩为果树选育田，剩下这一百亩便是蔬菜选育田，为对比效果，又分左中右三大块，如今全都已种上了三种形状稍有不同的大白菜，还请陛下明定品种。”

粮种研究所位于灞桥附近，占地面积极广，周边并无围墙，只有一栋不大的院子作为办公地点，张君武一行人等浩浩荡荡至此，办公场所自然是容不下的，对此，张君武很是干脆地便下诏直接去了选育试验田，当先领路的赵荃敏兴奋得走路直打飘不说，在介绍选育基地时，语调里也自满满皆是颤音。

“嗯，就中间这种好了，这菜长得顺眼，样子也瓷实，朕看着讨喜，诸公以为如何啊？”

对种菜，张君武其实一窍不通，只是凭着印象，觉得中间那一大块的大白菜跟荥阳那场怪梦里所见几乎一模一样，自然而然地便选中了这一品相。

“陛下圣明！”

群臣们吃菜倒是懂得，对菜种么，与张君武一般都是门外汉，左右三块地里的蔬菜看上去都绿油油地很是喜人，诸般臣工们自是无所谓取哪一种，而今张君武既是开了金口，群臣们自然不会有甚异议可言。

“嗯，那就这么定了，寒山啊，这菜种可都备好了，明秋可能推而广之么？”

名字以及品相其实都不甚重要，张君武关心的只是能否尽快推广出去，也好为百姓们多些来钱的路子。

“回陛下的话，按眼下之育种规模，明秋时，只能在京畿一代先行推广，种植面积恐难超过两千顷，若欲在帝国境内全面推广，还须得两年余之统筹，方能有望实现。”

尽自激动不已，可一说到了正事，赵荃敏可就不敢信口开河了，略一沉吟之后，方才给出了个大体的可行计划。

“唔，也好，此事便由户、工两部牵头，德淳（文振的字）亲自挂帅，督办此事，务必确保推广事宜之顺遂，具体农务么，便交由寒山一手打理，务必做好技术人员之栽培，在推广时，也要能做到向各地调派技术人员，指导百姓精耕细作，朕可是指望着明冬能畅快地享用此大白菜的，诸公还请努力，莫要失了朕望才好。”

对菜种的推广，张君武虽是极其看重，然则他到底不是农业专家，自是不会去干外行领导内行之蠢事，也就只是给出了些纲领性建议罢了。

“陛下圣明，臣等遵旨！”

这一见张君武如此重视大白菜的推广，被点了名的文振等官员们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心弦一紧之余，赶忙便齐齐应了诺……

第576章第五百七十六章 定策平江南

第五百七十六章定策平江南

瑞明五年五月中旬，皇后与王德妃先后临盆，各产一子，是为第十、第十一皇子，张君武为之大喜，赐皇后之子名为承煦、王德妃之子为承顺；五月底，罗士信喜得长子，张君武亲临罗府，并赐名罗成，没旁的说法，完全就是张某人恶趣味大发之结果，当然了，张某人也就只是自得其乐罢了，旁人是断然不知此名的由来之所在的。

瑞明五年六月底，帝国境内各州县皆大收，再算上陆续投产的各地盐场之所得，国库骤然丰盈了起来，张君武立马便起了要兵进江南之心思，遂召诸宰辅并徐世勣等军中重将商议进兵事宜，言明此番要亲征江南，却不料策略未定，竟是激起了群臣们的反对，尤其是萧怀静与魏征这两位御史台的大佬，竟是联名上本，言辞激烈地反对张君武的亲征之打算，到了末了，就连房、杜二相也自委婉地提出了反对之意见。

“诸位爱卿心挂朕之安危，此等忠心，朕自是省得，然，朕却有不得不亲征之理由，这么说罢，自汉末以来，南北割据之情形持续足有近三百年之久，纵使前隋曾短暂一统天下，江南之人心也自不曾顺平，何也，帝威不至，恩惠难施，故，须得先以军威慑南人之心，再以恩惠示之，如此，方可确保江南之绥靖，朕若不亲临，后续治理恐烦，为保万全故，朕终归是须得去走上一遭的。”

张君武显然没料到群臣们会如此激烈地反对自己亲征，偏生为了保密故，军略大事还不好拿到大朝上去议，无奈之下，张君武也只能将萧怀静等反对最烈者都请到了两仪殿的御书房中，苦口婆心地做起了群臣们的思想工作。

“陛下所言虽是有理，然，窃以为征战之事本无须陛下亲力亲为，药师、懋功等皆是上将军之选也，择一为帅，荡平江南实非难事，待得江南大定，陛下再择时前往江南施恩也自不为迟罢？”

饶是张君武说得个言辞灼灼，看似理由充分得很，可惜萧怀静却并未被感动，反倒是顺着张君武的话头，好生以其之矛攻其之盾了一把。

“陛下，微臣以为萧大人所言甚是，今帝国已渐大定，江南诸贼不过草寇耳，实无须陛下以九五之尊亲征，似灭大梁一般，着一二上将统军，以我帝国大军之威势，自可轻松荡平诸贼，此即示以兵威，而后陛下再寻机施恩，恰是适宜焉。”

萧怀静话音方才刚落，魏征也自紧着站出来附和了一把。

“还请陛下三思！”

“臣等皆以为我帝国已非草创之时，实无须陛下再亲冒矢石，为社稷故，臣等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圣人有云曰：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况乎陛下哉，臣也以为亲征之议大有不妥，还请陛下三思为宜。”

……

有了萧、魏二人开了头炮，孔颖达、安兴贵等几位文臣也自全都跟着站了出来，众口一词地反对张君武亲征江南，倒是秦琼等武将却是全都保持着缄默，只是看脸色么，显然也有有着附议之想头。

“朕确有非亲征不可之理由，然，关乎军机大计，却是不能说出，也罢，此番南征之后，若无必要，朕就不再统军征战好了，如此，总该是可以了罢？”

张君武其实也知道以皇帝之尊亲自上阵并不是啥好事来着，不说战阵上的安全问题，光是政务的耽搁这么一条，就实不宜提倡，若是张君武本人也就罢了，到底是马背上的皇帝，亲征倒也还能胜任有余，可万一要是后世子孙也动不动来上个亲征，那后果当真不是好耍的，从此意义而论，张君武确实不宜再亲征了的，问题是错过了此番大战，张君武自知再难有上阵统军之机会，自是怎么也不肯错过了去的，正因为此，哪怕群臣们激烈反对，他也依旧固持己见，只是在话尾作出了个妥协之议。

“陛下……”

这一听张君武小孩子过家家一般的口吻，萧怀静登时便不乐意了，脸一黑，张口便又要进谏上一番。

“陛下圣明。”

没等萧怀静将话说完，就见首辅大臣房玄龄已从旁闪了出来，朗声称颂了一嗓子，登时便将萧怀静的话头给憋了回去，当即便令萧怀静脸色更黑了几分，可张了张口之后，到底还是不曾再出言反对，只是不满地瞪了房玄龄一眼。

“嗯，好了，亲征之事就这么定了，玄龄、克明、药师、懋功留下，其余诸位爱卿且自都忙去好了。”

张君武虽是有些意外房玄龄会在此时出面支持自己，可也没敢有丝毫的耽搁，紧着便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了逐客之令，显然是不打算再给群臣们进谏之机会了的。

“陛下圣明，臣等告退。”

诸般臣工们心中虽依旧别有想法，奈何张君武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么个份上，自是不敢再多言罗唣，只能是齐齐称颂了一声，就此鱼贯着退出了御书房，各自忙乎去了。

“诸公请看，南梁国境南出岭表，东距洞庭，地形狭长，一头一尾之襄阳与夷陵皆屯有重兵，内腹却是空空，年初内乱之后，董景珍、张绣等宿将皆已被萧铣所杀，朝中拥兵之将莫不自危，此际伐之，我军必胜无疑，然，朕要的却是速胜，故，便须得仔细绸缪了去方可，朕思虑再三，有一策或是可行，这么说罢，朕打算以关中大军进逼襄阳，迫使萧铣聚兵于此，令其内腹进一步空虚，再令杜伏威与周法明各出大军从东攻击，以牵制其部分兵力，并防止盘亘豫章郡（今之江西）的张善安赴援南梁，而后再以川中之军顺江而下，以我之船坚炮利，一举击破敌水师，顺势进取江陵，一战而擒萧铣，如此，各处贼军必闻风而降，其国可定焉，诸公以为如何哉？”

屏退了萧怀静等人之后，张君武紧着便起了身，将房玄龄等人领到了大幅沙盘前，用一细竹竿，一边在沙盘上指点着，一边细细地将自己所谋之策道将出来。

“陛下明鉴，微臣以为此策应是可行，纵使杜伏威、周法明等辈不肯听令行事，实也无妨，待得破了南梁之后，转头便可灭此了二獠。”

房、杜二人对军略只是一知半解，在这等军国大事上，自是不敢随便发表意见，而李靖素来慎言慎行，心中虽有所思忖，却并不打算急着开口言事，唯有徐世勣却是敢言，头一个便站出来表了态。

“懋功放心好了，杜、周二人会听令行事的，待得平定了南梁，朕便下诏令二人入朝，若肯来，朕自当优容之，若不肯，我数十万大军既已至江南，又岂是摆设哉？”

尽管从不曾见过杜、周二人，可从安插在二人军中的钉子之报告，以及结合荥阳那场怪梦之所得，张君武对此二人的品性还是有所了解的——于张君武看来，杜伏威其实并无大志，之所以割据，不过只是想在乱世里自保而已，但消朝廷有令，他自不敢有违，至于周法明么，那就是个墙头草，谁强他就投靠谁，纯属胸无大志之人，给其高官厚禄也就是了，倒也不怕他能反了天去。

“陛下运筹帷幄之中，臣等拍马难及也。”

李靖与徐世勣都属难得之将才，只是相较而论，李靖就是个纯粹的军人，而徐世勣么，却是多了几分政客的圆滑手腕，这不，拍起张君武的马屁来，当真顺溜得紧。

“呵，懋功这个马屁拍得好啊，朕听着可是乐呵得很呢，哈哈……”

一听徐世勣这般说法，张君武不由地便乐了，笑呵呵地便调侃了其一句，言毕更是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哈哈……”

张君武这么一笑，几名宰辅也自都忍不住了，跟着都笑了起来，原本紧张的议事气氛骤然便缓和了下来。

“罢了，乐归乐，还是接着说正事，朕打算亲自率关中兵马去取襄阳，懋功随朕一道出征，川中一路便交由药师负责好了，若是兵力不够，药师只管开口，朕也好从容调度了去。”

君臣皆笑了一通之后，张君武一压手，示意众人先安静下来，而后便即作出了具体的分工之安排。

“陛下明鉴，贼军于夷陵处目下虽屯兵有八万之数，然善战者不多，川中可用之兵虽只有六万余，却也足以应对，但消水师能胜，南梁步军实不足为虑。”

李靖显然早就成竹在胸了的，并未要求张君武多派兵马，很是自信地便表明了态度。

“嗯，如此也好，兵贵精不贵多，待得朕大军掩向襄阳，萧铣老儿惊悸之下，应会从夷陵调出军伍，如此算来，夷陵守军应不会多于六万，大体与我川中之军相当，有心算无心之下，胜之确是不难，那就这么定了也罢。”

张君武默默地想了想之后，也觉得为了保证川中部队的出击之突然性，确实不宜从关中增兵，这便就此准了李靖之所请……

第577章第五百七十七章 艰难的抉择

第五百七十七章艰难的抉择

瑞明五年七月初一，张君武下诏公告天下，言称萧铣沐猴而冠，屡犯帝国天威，罪在不赦，当伐！又于次日祭祀太庙，宣布不日将南下征讨南梁，并调关中大军三十五万出武关，陆续向樊城开拔，暗中则令李靖轻装入川中，总揽川中军政事宜，又密令周法明、杜伏威调集大军，准备从东攻击南梁以及张善安所部。

“张家小儿狂妄自大，欺我太甚，狗贼无礼，可恶至极，气煞朕也，景仁（岑文本的字），今事急矣，计将安出哉？”

尽管早在张君武平定了北方之际，萧铣便知自己一准是帝国下一个作战目标，可真到了得知华军正自大举向樊城进发之消息，萧铣还是不免为之心慌意乱不已，紧着便将心腹谋士岑文本唤了来，先是破口大骂了张君武一通，末了方才将问题丢给了默默站立在一旁的岑文本。

“陛下莫急，贼军来犯本就是意料中事，今，我襄阳有兵十万，城高且固，又有精锐之水师拦江，贼军虽势大，却也未必能胜我，依微臣看来，若欲拒敌于国门之外，还须得分三步走，其一，多向襄阳并汉江沿线调派军伍，不给贼军可乘之机；其二，夷陵方向也须得尽快转入战备，以防贼军顺江直下袭我之后；其三，联络江南诸雄，共抗贼军，唇亡齿寒之下，也自不虞诸雄不尽心，个中又当得以说服杜伏威为要，只消江淮军肯与我联兵一道，我大梁并非无一战之力也。”

岑文本的军略才干虽只是一般般而已，可大局观却是不差，一番分析下来，倒也说得个头头是道。

“联吴抗曹么？倒是妙策，只是那杜伏威眼下已上表归顺了张家小儿，却恐其不肯与我大梁联合，此又当如何哉？”

听得岑文本这般说法，萧铣浮躁的心情顿时便稳了下来，只是一想到江淮军已然归顺了帝国，心下里对联吴抗曹之事能否成功自不免便有些个拿捏不定了的。

“陛下明鉴，微臣以为此一时彼一生也，当初杜伏威之所以上表请降，不过是因畏惧贼军势大，不得已而行权宜之策罢了，如今其已据有李子通之地盘，江东尽在其手，又有雄兵二十余万，即便其无心自立，怕也难耐手下诸将之拥立罢？若是从辅公佑等江淮军重将处做些文章，何愁大事不成哉？如蒙不弃，微臣愿只身往丹阳（今之南京）一行！”

岑文本深得萧铣之重用，感其恩遇，此际为了能解南梁灭国之危，竟是就此毛遂自荐了一回。

“好，景仁此去，必可不让诸葛孔明专美于前，朕给卿专伐之权，但有所需，只消朕有的，自无不准之理。”

萧铣素知岑文本之大才，此际听闻其愿去说服江淮军，登时为之大喜过望，毫不犹豫地准奏之余，更是慷慨地给出了个承诺。

“陛下厚待若此，微臣自当效死以报！”

一听萧铣这般承诺，岑文本当即便被感动得面色潮红不已，紧着便行了个大礼，语调哽咽地表了态……

“诸公想来都已是知道了的，陛下发来了诏令，着本王尽起大军攻伐萧铣、张善安二人，而萧铣又着岑文本为使，给本王送来了亲笔信函，说是要效仿三国时联吴抗曹之旧事，弄得本王心乱如麻，实难遂决，尔等且都议议看，我江淮军当何如之为宜？”

由丹阳行宫改建而成的楚王府的正殿中，杜伏威满面愁容地指点了下搁在文案上的两份诏书，简单地介绍了下情况之后，便即将棘手的难题丢给了殿中的文武官员们。

“大王明鉴，辅某以为此事实无讨论之必要，今我江淮军已据有江东之地，更有雄兵近三十万，足可自立，又何须归附他人，此时不趁势而起，更待何时哉？”

杜伏威话音方才刚落，其副手辅公佑便已大步抢了出来，一派不以为然状地便大放了通厥词。

“是啊，大王乃当世英雄也，若非如此，我等岂会一一来投，今我江淮军已至鼎盛，何惧张家小儿来攻哉？”

辅公佑话音方才刚落，原本也是一路反王的闻人遂安立马紧着冒了出来，跟着朗声进谏了一番。

“说得好，常言道：宁为鸡头不为凤尾，大家伙都是刀头舔血之辈，谁又怕得谁了，左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也就是了，但消大王下令，末将愿提兵前去襄阳增援！”

“大王，我等皆是慕您之名来投的，与张家小儿根本无甚瓜葛，我等只听您的！”

“不错，满天下哪有放着皇帝不作，而去给人当奴才的，此事断不可为，要末将说啊，我江淮军便起大军赶去襄阳，联合萧铣一道，兵马鼎盛，并不比张家小儿差到哪去，更兼我两家水师皆精锐无匹，何惧张家小儿之淫威哉！”

……

有了辅公佑与闻人遂安的带头，诸如汪华等原本的反王全都炸了窝，乱纷纷地嚷着要联吴抗曹，到了末了，林雄武、赵启晟等杜伏威之义子们也都群情激奋地跟着乱嚷了起来，一时间联吴抗曹之声势可谓是高涨无比。

“嗯……陵儿可有甚要说的么？”

杜伏威本身就不是个有大主见之人，这会儿被诸将们这么一怂恿，还真就起了自立之野心，只是一想到帝国之赫赫军威，心下里还是不免有些发憷，皱着眉头想了好一阵子，也自没敢下个最后的决断，这便又将问题丢给了义子中最为出色的老大阚陵。

“但凭父王一言以决之，孩儿只管听令行事便好。”

阚陵与王雄诞并称为江淮军双雄，只不过王雄诞是智将，而阚陵却是勇猛无敌的绝世武将，并不擅长机变，对于自立与否这等大事，他也自不知该何去何从才是，索性便又一脚将难题踢回给了杜伏威。

“唔……雄儿，你的意见呢？”

杜伏威显然也知晓阚陵不太擅长这等大事之决断，也就没再逼其表态，转而将问题又丢给了王雄诞。

“父王明鉴，孩儿以为此大事也，岂可轻易决断之，不若多看几日再行计较也不为迟。”

王雄诞心下里虽已是有所决断，但并不打算在此时说将出来，而是轻巧地耍了把缓兵之计。

“也对，今日且先议到此处好了，本王乏了，尔等且都自去罢。”

杜伏威本就正自左右为难着，这一听王雄诞如此说法，当即便没了再议将下去的心思，挥手交待了一句之后，便即起身往后殿去了。

“父王。”

听得杜伏威下了逐客之令，众文武官员们自是都不敢再多言罗唣，齐齐行礼之余，三三两两地便全都退出了大殿，唯有王雄诞却并未离去，而是紧走数步，跟着杜伏威进了后殿，紧着轻唤了一声。

“嗯？”

杜伏威循声回头一看，见是王雄诞跟在后头，不由地便是一愣，可待得见王雄诞给自己使了个眼神，也就没急着刨根问底，而是一摆手，将身边跟着的内侍全都赶了开去，又将王雄诞单独引到了后殿的书房中。

“好叫父王得知，前日那岑文本曾到了孩儿府上，送来了大批的金银珠宝，孩儿知其心叵测，故而拒之，然，据孩儿了解，辅公以及汪华等可是都收了其之厚礼的。”

王雄诞并未等杜伏威开口询问，这一进了书房，便即意有所指地点出了个事实。

“哼，此獠竟敢如此狂悖无礼，可恶！”

这一听岑文本居然大肆收买自己的部将，杜伏威的双眼立马便瞪得个浑圆，恼火万分地便骂了一句道。

“父王息怒，且容孩儿放肆一问，您看萧铣比之刘备如何？”

王雄诞并未在纠缠于岑文本行贿一事，紧着便转开了话题。

“远远不如罢，此獠屡屡擅杀大臣，心胸城府皆有限，又岂能与刘皇叔相提并论。”

杜伏威虽只是粗通文墨之人，可却甚是瞧不起自诩为名门之后的萧铣，一针见血地便道出了萧铣格局有限这么个事实。

“父王说得是，那您比之孙权又如何哉？”

王雄诞淡淡地笑了笑，紧着又往下追问了一句道。

“这……怕也是不如远甚，为父虽知兵，却少政务之能，文墨上更是无法与之相较啊。”

杜伏威倒是很有自知之明，对自己才略上的缺陷之所在心知肚明得很，尽管不甚情愿，可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坦诚地道出了自己远远不如孙权这么个事实。

“那不就是了，今上自起兵时起，大小近百仗，从无一败，诸如李渊、王世充、窦建德等皆亡无地也，更曾屡胜突厥大军，其军略之才远在曹操之上，而论及政务之能、麾下干才之多，又不在曹操之下，既如此，那父王还有甚可犹豫的呢？”

杜伏威话音方才刚落，王雄诞立马便又笑了起来，先是点评了下张君武的能耐，而后话锋一转，便即转到了杜伏威先前一直在头疼的决断一事上，虽不曾名言，可意思无疑已是很明显了的。

“呼……雄儿真为父之千里驹也，错非雄儿提醒，为父怕是自陷死地尤不自知也，幸甚，幸甚！”

经得王雄诞这么一提点，杜伏威这才猛醒了过来，但见其伸手拍了拍王雄诞的肩头，感慨万千地直呼侥幸不已……

第578章第五百七十八章 扬眉剑出鞘（一）

第五百七十八章扬眉剑出鞘（一）

瑞明五年七月初九，盘亘在黄州一带的周法明率先响应帝国之诏令，上本表示将尽起八万大军进攻九江，按计划与江淮军联手，先破张善安，再兵进南梁，对其之态度，张君武很是满意，下诏嘉奖，并赐旗鼓、宝剑等以示恩宠；瑞明五年七月十二日，杜伏威力排众议，将前来联络的南梁使节岑文本赶出丹阳，并强行压制住了军中诸将们的拥立心思，上本朝廷，表示遵从诏令，将尽起二十三万大军沿江逆流而上，与周法明一道合击张善安，对此，张君武下诏以示籍慰，并着江都都督张善相给其所部送去了一批粮秣辎重，以壮其行。

随着周法明与杜伏威的先后表态，帝国南征之事看起来已算是万事俱备，就只欠张君武帝驾进抵樊城这么股东风了的，却不料意外还是发生了——周法明集结起八万大军之后，兴致高涨，竟起了乘战舰沿江饮酒赏月之心思，于途中，被张善安所侦知，派出死士伪装成渔民，乘渔船靠上了周法明所乘之战舰，突袭之下，居然真就以弩箭轻易射杀了在船头上撒酒疯的周法明。

周法明一死，其三子：周绍德、周孝节、周绍则为争位各不相让，八万大军很快便分崩离析了去，三周各自拥兵，虽尚不曾彼此攻伐，可却都先后上本朝廷，要求继承周法明的黄国公之爵，张君武闻讯，深为震怒，诏令三周不得起内讧，着周绍德继承黄国公之爵，勒令周孝节、周绍则各领兵马屯于辖地，若敢妄动刀兵，则视为谋逆，与此同时，张君武又诏令杜伏威即刻逆江而上，攻伐盘踞于豫章郡、临海郡（今之浙江东南）一部的张善安，并着江都大都督张善相派出三万大军逆江而行，向黄州进发，以震慑三周。

虽说开局有些不利，然则张君武却并未对预定之作战计划加以修改，没旁的，此战的关键本来就不在周、杜二人身上，实际上，有没有那两支部队的助战，都不会影响到此战之结果，正因为此，张君武并未接受萧怀静等人的暂缓进兵之建议，毅然决然地于七月二十一日率十万主力部队离京，赶赴樊城，而此时，樊城一线集聚起来的各部华军连同原本的樊城守军在内，已多达二十八万之众，与此同时，一直在白河上游训练着的二十六艘新式战舰也开始向下游进发，赶去与樊城舰队主力会合。

八月初三，张君武之御驾进抵樊城，所部步骑三十八万余众，另有一万八千的水师助阵，总计兵力多达四十万之数，而以襄阳为据点、沿汉江布防的南梁军也已增至二十六万之数，个中三成是新征之兵源，在双方的兵力对比上，南梁一方无疑处在了下风，唯一可持的便是其水师部队已增至六万之数，所拥有的各式战舰足足是华军的三倍有余，个中光是楼船便有着近一百三十余艘之多。

南梁水师封江，华军虽是主力大至，却也无法尽速过河，毫无疑问，如何尽快击溃南梁水师就成了摆在华军面前的一道必须越过的坎，对此，张君武显然早有预料，进抵樊城的次日一早便即率王诚、杜如晦等随行文武官员赶到了水寨。

“末将等叩见陛下！”

时值张君武驾临水寨之际，樊城水师都督赵戈早已率水师诸将们在寨门外恭候多时了，一见到张君武从马车厢里行将下来，众水师将领们自是不敢稍有迁延，在赵戈的带领下，紧着便齐齐行礼不迭。

“众爱卿平身，朕今日便要看看我帝国水师之威，卿等可有信心否？”

张君武很少巡视水师，除了赵戈、池长锋这两名一正一副的水师都督之外，绝大多数将领都只是第一次见到而已，然则张君武却并未故作姿态地去嘘寒问暖，而是朗声便喝问了一嗓子。

“首战用我，用我必胜！”

众水师将领们显然早就已排练好了的，这一听张君武有问，立马在赵戈的带领下，齐齐高呼了起来。

“好，那朕便拭目以待了，诸位爱卿且自各归本部，朕这就上高台为诸位爱卿擂鼓助威！”

这一听众水师将领们如此表决心，张君武不由地便是一愣，没旁的，概因这么句口号在其那一段荥阳怪梦的人生中可是时常呼喊来着，却不曾想居然被赵戈给先行创造了出来，当真令张君武几疑自己是不是又回到了梦中，当然了，在这等大战即将爆发之际，张君武自不可能去探究这么句口号的由来，而是一挥手，简明扼要地便下达了开战之令。

“末将等遵旨！”

樊城水师的前身便是前隋荆州水师的一部分，自打并入齐郡军系列到如今，都已建军近七年了，期间也自没少立下赫赫功勋，可真要说到与南梁水师正面而战么，其实每每都处在下风——这么些年来，双方舰队之间虽不曾爆发过大决战，可平日里在江上巡逻之际，小摩擦却是不少，大体上都是樊城水师吃亏居多，偏偏舰炮这等利器又不能提前暴露，可把大家伙都给憋闷坏了的，而今总算到了扬眉剑出鞘之时，众水师将领们又岂有不为之精神振奋之理。

“呜，呜呜，呜呜……”

就在张君武方才刚在高台上落了座，就听一阵凄厉的号角声暴然响起间，华军水寨那两扇巨大的寨门便已轰然洞开，旋即便见十数艘艨艟率先冲出了水寨，紧接着，四十六艘楼船也在百余艘艨艟的护卫下，依次从寨门驶出，一边向江心进发，一边调整着队形，摆出了副要与南梁水师来上一场大决战之架势。

“报，禀王爷，对岸贼军水师大举出动了！”

南梁军原本的头面人物董景珍、张绣都已在内乱中被萧铣所杀，如今领军在襄阳前线与华军对峙的统军大将乃是秦王雷世猛，时值华军水师舰队大举出动之际，雷世猛恰恰也正在南梁水寨中督查水师的备战情况，故而华军的异动几乎是第一时间便报到了他的面前。

“哦？走，都随本王一道看看去！”

这一听兵力明显比己方差了许多的华军水师居然率先出营邀战，雷世猛的眼神里立马便掠过了一丝凶光，但却并未急着作出决断，而是慨然地一挥手，领着水师诸般将领便往水寨的了望台处行了去。

“王爷明鉴，北军水师不过都是土鸡瓦狗罢了，根本不堪一击，末将请命率部出击，叫北军来得去不得！”

“王爷，您就下令罢，末将等早等着要痛饮贼军之血了！”

“一群废物也敢在我大梁水师面前逞威风，当真不知‘死’字是怎么写的，还请王爷下令，末将这就率部将北军全都送进江底喂王八！”

……

南梁水师众将们从来都不将华军水师看在眼中，此际一见华军水师摆出了要决战之架势，登时便全都怒了，这都还没等水师大都督万瓒有所表示，便已轰然乱嚷开了。

“万老弟怎么看此事？”

雷世猛心中虽是也倾向于开战，然则他到底对水战只是一知半解，并不打算越俎代庖，而是将选择权交给了襄阳水师大都督鲁王万瓒。

“打，出全力去打，一举将北军水师彻底击溃，到时候看张家小儿拿甚来强渡汉江！”

万瓒在襄阳与华军水师对峙多年，屡屡在小规模的冲突中击败华军水师，于心理上，显然是有着优势的，哪怕此际瞧见了华军水师凭空多出了二十六艘样子颇为古怪的楼船，也自不以为意，挥手间便已放出了豪言。

“嗯，那就开战，有劳万老弟率部出击了，为兄就在此处恭候老弟之凯旋！”

雷世猛本来就倾向于开战，这会儿一听万瓒如此有把握，自是不会再有甚迟疑，但见其很是客气地冲着万瓒拱了拱手，就此下了最后的决断。

“雷兄放心好了，且温了酒，等万某回来正好可痛饮一场，来啊，传本王之令，各部即刻集结，开寨门出击！”

万瓒豪迈地丢下了句交待，便即昂然地下达了备战之令，不多会，偌大的南梁水师大寨中号角声与口令声便即此起彼伏地响成了一片……

“大都督快看，贼军出营了！”

华军战舰并不算多，调整起来速度自是不慢，一到了江心处，很快便摆好了迎战队形，而此时，南梁水师方才刚刚出营，自有一名在华军旗舰“顺城号”上的了望哨紧着便发出了警报。

“传令下去，各舰保持好队形，不急着变阵！”

听得了望哨之呼叫，赵戈紧着便往对岸看了过去，入眼便见旌旗招展中，大批的南梁水师正急速冲出水寨，以赤马舟、艨艟舰打头，楼船随后，声势浩大已极地便往江心处赶了来，赵戈的眉头登时便是一扬，紧着便下了道将令。

“传本王之令：着前锋舰队即刻冲乱北军阵型，后续楼船跟进，准备缠斗，另，左右两翼加速包抄敌后，务必全歼北军舰队于江心！”

这一见在己方大军面前，华军水师居然敢在江心处岿然不动，万瓒的嘴角边立马便绽放出了一丝狞笑，毫不犹豫地便连下了几道将令，竟是打算毕其功于一役了的……

第579章第五百七十九章 扬眉剑出鞘（二）

第五百七十九章扬眉剑出鞘（二）

“变阵！”

这一见南梁水师已基本冲出了水寨，赵戈自是不敢再等将下去了，紧着便断喝了一声，旋即便听号角声暴响不已间，原本在江心处岿然不动的华军水师就此开始了紧张的调整，先是众多的艨艟飞速向前，在舰队正前方组成了数道拦截线，紧接着，二十六艘新型战舰飞速地分成了两列，一列船头朝向上游，另一列则是船头朝向了下游，两列间隔不过只有三丈左右而已，至于另二十艘旧式楼船则在两列新式战船后头也自分成了两拨，各领二十余艘艨艟战船向两翼散开。

“哈哈……北军那帮蠢蛋摆的是啥鸟阵型？嘿，找死，传本王之令，各部即刻加速，冲上去，将北军战船都给本王撕成碎片！”

万瓒原本正在调整着各分舰队之间的战术分布，冷不丁见华军居然摆出了这么个古怪万分的阵型，外固而内空，完全就是个鸡蛋壳，以南梁军舰队强大的突击力而论，简直一击便碎，自以为胜券在握之下，竟是不屑地放声大笑了起来。

“各舰都有了，开启炮舷窗，瞄准正前方敌楼船！”

见得南梁水师各分舰队飞速向己方冲来，赵戈的嘴角边立马便露出了一丝狞笑，扬手间便已下达了备战之令。

“咔哒、咔哒……”

随着赵戈一声令下，分成两列的华军各新式战舰上的水手们立马闻令而动，一阵撞击声响中，一扇扇炮舷窗已被推开，很快，一门门火炮便已从舷窗处探出了头来，一个个黑洞洞的炮口狰狞地朝向了正自疯狂冲来的众多南梁水师战舰。

“开炮！”

南梁水师的冲速极猛，其先头部队很快便已接近到了离华军阵列不足百步的距离上，此时都已能清晰瞧见那些南梁水师将士的狰狞面容，一见及此，赵戈自是不打算再等了，但听其一声令下，屹立在高大桅杆上的信号兵立马急速地舞动着手中的两面小旗子，将命令传达到了各舰。

“嘭、嘭、嘭……”

相较于后世那等动不动便装备百门大炮的战列舰而言，华军的新式楼船其实只相当于后世的轻型战舰罢了，每艘楼船也就只装备了三十三门火炮，个中船头一门，两层炮甲板各十六门，分两边排列，换而言之，华军新式战船能同时开火的也就只有每船十六门火炮而已，按说火力其实并不算特别强，可架不住华军新式战舰多，光是第一战列线上的十三艘战船便有着两百零八门中型火炮，这一依次开火之下，炮击的规模自是浩大得很，加之双方距离已近，而南梁水师的诸多战船又全都拥挤在了一起，这一通子猛烈炮击过去，效果当真惊人至极。

尽管华军水师所装备的火炮只是中型火炮而已，可有效射程却是能远达四百五十余步之遥，用来打几乎是近在咫尺的南梁战船，自是别提有多轻松了，哪怕第一轮齐射所用的都是实心弹，可在巨大的动能之作用下，威力之巨当真令人叹为观止，南梁水师那些皮薄的赤马舟、艨艟只要挨着了炮弹，十有**便会被打出个大窟窿来，至于体量大的楼船么，木质的船身同样扛不住炮弹的穿透，只这么一轮齐射而已，南梁水师便有三十余艘赤马船、艨艟被击破，当场沉没的多达十八艘，余者也大半被击破了船底，船舱大量进水之下，很快便划不动了，在江面上胡乱地打着转转，至于楼船么，同样好不到哪去，二十余艘冲得快的楼船中近半中弹，舰上水手死伤惨重不已，更有两艘倒霉至极的楼船因连中了数弹而被打穿了船底，火头四起间，竟已无可救药了去。

南梁水师在跟华军川中水师交战之际，曾吃过华军飞火雷的苦头，在出击时，其实是有所提防的，毕竟飞火雷的威力虽大，可射速以及射程都很有限，只消贴上了华军舰队，飞火雷就难以发挥出太大的作用，正因为此，万瓒才会下令速度最快的赤马舟以及艨艟战船飞速向前冲，本意便是想着付出些许代价，以求得冲乱华军阵列之战机，可却万万没想到华军如今不玩飞火雷了，改玩起了火炮，这一家伙狂轰下来，南梁水师的正面舰队顿时便陷入了恐慌之下，一时间推进的速度为之大减。

“混蛋，这是什么东西，该死的，传本王之令，不许停，冲，给本王冲上去！”

饶是万瓒乃是水师老手，可在挨了这么当头一棒的情况下，也自不免有些慌了神，再一看己方战船全都乱了套，登时便怒了，但见其一把抽出腰间的横刀，用力向前一劈，气急败坏地便咆哮了起来。

“轰、轰、轰……”

水战不同于陆战，一旦阵型陷入混乱，要想调整过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饶是万瓒怒吼得声嘶力竭，可也没能令其正面舰队尽快恢复冲势，而此时，炮轰过了一轮的华军第一道战列线已然滴溜溜地顺江而下了，与此同时，船头朝向上游的华军第二战列线却又开始了狂猛的炮击，这一回发射的可就不全是实心弹了，个中足有一半是开花弹，隆隆的炮声响起中，又是两百零八枚炮弹呼啸着划破长空，重重地砸进了南梁水师正面舰队之中。

“撤，快撤！”

华军第二轮炮轰下来，南梁水师正面舰队登时便倒了血霉，这才刚整顿好的阵型顿时又乱成了一团，大批赤马船、艨艟被炸沉不说，总数多达四十八艘的楼船也大半燃起了大火，将士死伤惨重无比，眼瞅着情形不对，万瓒彻底乱了分寸，哪敢再往前冲，慌乱地便下达了撤军之令。

“开炮，开炮！”

南梁水师的正面舰队已陷入了崩溃状态，可其两翼舰队却还在拼命向前，试图包抄华军的后路，却不曾想华军第一战列线突然加速向下流行驶而来，挡住了其右翼舰队的去路，旋即便听赵戈一声令下，已然完成了装填的华军大炮再次开始了轰鸣，两百余枚开花弹当头便砸进了南梁军右翼舰队之中，可怜南梁右翼舰队也是密集排布，经此打击之下，也跟其正面舰队一般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之中。

“满帆上行！”

炮击一过，负责指挥第二条战列线的樊城水师副都督池长锋甚至不曾去观望一下战果，紧着便下达了道将令，旋即便见第二战列线也自开始了加速上行，而此时，南梁水师左翼舰队已然开始了掉头回撤，只是来得容易，回去可就没那么轻松了，那些赤马舟、艨艟还好说，船小好调头，可那些楼船要想转身又岂是件容易之事。

“轰、轰、轰……”

相较于楼船的转身而论，华军第二战列线上行的速度明显更快上一些，至于火炮的装填么，也并不复杂，哪怕华军水师炮手们的训练水平其实并不算太高，只能做到两分钟发射一发的地步，可用来攻击那些乱做了一团的南梁水师楼船，却是绰绰有余了的，这不，华军第二战列线一边上行一边开炮，很快便炸得南梁水师左翼那三十余艘楼船大火冲天而起。

“传令：各战舰炮击不要停，接着轰！艨艟各舰出击，直取敌中路，多抓活的！”

华军的火炮射程足够远，赵戈自是无所谓敌撤还是不撤，只管下令战列线上各舰狂轰乱炸，可怜南梁水师各船虽已是拼命在向回逃了，可不管怎么逃，都还在华军火炮的有效射程之中，被华军一轮接着一轮地炸得个七零八碎，与此同时，大量集中在中路的华军艨艟则高速向溃败中的敌中路舰队狂追了上去。

“快，吹号，命令弓弩手即刻上寨墙防御！”

雷世猛万万没想到己方如此多的战舰居然连华军舰队的边都没摸到便已彻底崩溃了去，当即便被震慑得个目瞪口呆不已，待得回过了神来，这才发现己方舰队赫然已到了要全军覆灭之地步，心登时便慌了，赶忙咆哮着下了道将令，旋即便听号角声暴响不已间，万余名南梁军弓箭手们飞速地从水寨后方的军营里冲出，沿着梯道奔上了寨墙，紧急在寨墙正面部署出了密集的防御阵型，纷纷张弓搭箭地瞄向了江面上，准备接应己方水师残部的归来。

“各舰调头上行！”

“各舰调头下行！”

……

南梁水师残余战船逃得很快，华军连着炮轰了五轮之后，能逃的基本上都已逃出了华军的有效射程之外，一见及此，赵戈与池长锋几乎不约而同地便下达了调整之令，很快，华军两道战列线便已又汇合在了一起，而此时出击的大批华军艨艟战舰以及那二十艘旧式战船则在抓紧时间俘虏那些因受创而无法及时逃走的南梁水师战船，顺带着救起那些落水的南梁水师官兵，一时间整个江面上都是华军将士们的呼喝声在暴响个不停……

第580章第五百八十章 扬眉剑出鞘（三）

第五百八十章扬眉剑出鞘（三）

南梁水师逃得虽快，可不少因中弹而进了水的战船却是无力挣扎，更有大批跳水逃生的士兵在江面上沉沉浮浮地哀嚎着，对此，冲上了前来的华军水师战舰倒是不曾痛打落水狗，而是仗义地伸出了援手，不断地救助着南梁水师的落水将士，一见及此，那些被华军战舰追上的南梁战船也就没再作甚无意义的顽抗，纷纷举起了白旗，只这么一战下来，南梁水师便已被打得个半残，总计多达一百二十六艘楼船，真能顺利逃回水寨的也就只剩下七十一艘而已，其余的楼船不是被华军炮火给击沉了，便是因战损无力逃回而举旗投降了，至于那些赤马舟、艨艟等小船则不知损毁了多少。

“传令下去：第一、二分舰队集结，除留六十艘艨艟掩护之外，其余各舰即刻撤回水寨！”

仗倒是没打上多久，可打扫战场却令华军水师花费了足足半个时辰的时间，总算是将乌七八糟的战场清扫了一空，然则杀得兴起的赵戈却并不打算就此收兵，而是集结了新式战舰，在六十艘艨艟的掩护下，缓缓开过了河心，在离南梁军水寨百步不到的距离上，好整以暇地又拉开了两道战列线，依旧是一列头朝上游，一列顺流布阵，至于众多的艨艟战船则游曳在两条战列线的前方，以为掩护之用。

“快，传令下去，将弓箭手全都撤下，弩车赶紧用火箭攻击敌船！”

在见识过华军的火炮之射程与威力之后，雷世猛可就不敢让南梁军弓箭手们待在寨墙上等死了，趁着华军列阵之空档，紧着便下了道将令，旋即便听号角声连天震响中，原本拥挤在寨墙上的万余南梁军弓箭手们乱纷纷地便往下撤。

“嘭、嘭、嘭……”

南梁军水寨上本就布置有八架野战弩车，时值雷世猛有令，众弩手们自是不敢稍有迁延，紧着引燃了弩箭前端的油布，冲着正自列阵的华军舰队便是一通子乱射，声势倒是不算小，只可惜限于准头，也就只有三支弩箭射中了华军战船，个中两支射在了“顺平号”的船舷上，将“顺平号”扎出了个两个大窟窿，正在炮甲板上忙乎的两名华军炮手不幸被祸及，一死一重伤，至于另一支弩箭则击中了旗舰“顺城号”的船尾，钉入了木质的船舷上，并未给“顺城号”造成多大的损失

“目标：敌弩车，上开花弹，开炮！”

这一见南梁水寨那区区几门弩车居然敢发起攻击，赵戈登时便怒了，挥手间便已声线冷厉地下达了道将令。

“轰、轰、轰……”

随着赵戈一声令下，第一战列线上的十三艘战舰立马开始了怒射，两百零八枚炮弹呼啸着便往南梁水寨的寨墙上砸了过去，当即便在寨墙上炸出了一团团红黑相间的火光，寨墙前后更是激起了数十道冲天的水柱，无数的弹片四下横飞，直炸得寨墙上那些南梁水师将士鬼哭狼嚎不已。

弩车的威力虽是不小，可问题是装填极为的繁琐，射速更是慢得可怜，准头也只是一般般而已，用来跟华军的火炮对抗，那简直就是在找虐，更别说南梁水师部署在寨墙上的弩车也就只有八架而已，面对着华军前后两道战列线那多达四百余门的火炮，根本就没丝毫招架之力，华军仅仅只两轮齐射而已，八架弩车便已化成了漫天飞舞的碎片，不仅如此，木质的寨墙很快便燃起了冲天大火，至于那些操作弩车的南梁军士兵么，腿快的还能幸运逃生，腿慢的当即便化成了四下乱飞的碎肉块。

“各舰都有了，延伸射击，将敌水寨给本将彻底抹为平地！”

饶是南梁水师都已是龟缩不出了，然则赵戈却并不打算就此收手，在下游处转悠了回来之后，紧着又朗声下了道将令。

南梁水师战船众多，其水寨的面积自是不小，然则无论哪一个角落，全都在华军火炮的射程范围之内，随着赵戈一声令下，华军前后两道战列线立马便开始了轮番的轰击，将一拨又一拨的炮弹砸进了水寨之中，开花弹、实心弹、霰弹轮着上，可怜溃败回来的南梁水师战船全都挤在了一起，哪能经得起华军这等覆盖式轰击，很快便有大批的战船被炸得燃起了大火，更有不少甚至被炮弹当场击沉，整个水寨中黑烟滚滚，惨嚎声此起彼伏地狂响个不停。

“快，上岸，都上岸！”

眼瞅着水寨已然没救了，雷世猛第一时间便逃下了了望塔，一边疯狂地向岸边冲，一边声嘶力竭地呼喝着，实际上，用不着他来下令，机灵一点的南梁水师将士们早已登岸鼠窜了去。

“停止炮击，收兵回营！”

将南梁水寨反复地犁了两遍之后，偌大的水寨早已烧成了个大火把，一见及此，赵戈自是不打算再浪费炮弹了，一声令下之后，便即率部向东岸撤了回去，仅此一战而已，规模浩大的南梁襄阳水师主力便已不复存在，残存的几支原本在上下游布防的分舰队一得知主力全军覆灭之消息，根本不敢在在汉江上多呆，连夜便全都撤进了长江，就此将汉江天险拱手让给了华军……

随着南梁水师的全面溃败，汉江完全落入了华军的掌控之中，八月初五，也就是双方水师大决战的次日，华军水师主力再度出动，掩护工兵部队开始了搭建浮桥的工作，经两日之努力，六座浮桥全面竣工，八月初八，华军三十五万主力大军开始渡河，并在襄阳城西北六里开外处安下了大营，但并未急着发兵攻打。

在见识过了火炮之威后，面对着帝国的大军压境，雷世猛深感无力招架，一边收缩各处兵力，死守襄阳城，一边紧急派出使者向萧铣告急，接到急报后，萧铣为之震惊不已，赶忙将原本屯于江陵用于策应各方的三万大军紧急调往了襄阳，以求能将华军阻挡在襄阳城外。

襄阳城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早在春秋初期便已建城，其后一千五百余年来，历朝历代都没少对襄阳城加以扩建及加固，至隋末时，城墙周长已达近十五里，高八丈上下，以襄水为护城河，最宽处赫然有着两百五十米之多，最窄处也有着一百八十米之宽，设有六座城门，分别是大北门、小北门、长门、东门、西门和南门，另在西北角还有着名为“夫人城”的小城之存在，以防御襄阳唯一没有护城河掩护的西面。

自瑞明三年起，为防御帝国之攻击，萧铣又下令在城西南三里开外的九宫山加建了军事堡垒三座，呈品字形排列，最大的一座位于九宫山的山顶，可屯兵五千之众，另两座稍小，位于山腰，皆可屯兵两千有余，三座堡垒皆以青石垒成，城墙高达十丈上下，多设箭塔，易守难攻，与襄阳城呈犄角之势。

襄阳自古便号称为“铁打的襄阳城”，自然不是没有道理的，面对如此完善的城防工事，哪怕华军的战斗力强悍无比，又有着火炮这等利器之助阵，可要想短时间拿下这等坚城，显然没半点的可能性，而这也正是南梁敢于在襄阳跟强大的华军展开对峙的底气之所在。

“呜，呜呜，呜呜……”

襄阳城是不好攻，可对于华军来说，再不好攻也必须攻，否则的话，很难保证将麋集在襄阳的二十几万南梁军拖住，正因为此，在修整了两日之后，华军终于开始了行动，八月十一日辰时正牌，随着一阵凄厉的号角声暴然响起中，就见华军大营两扇营门已轰然洞开，旋即，秦琼与陈明振分统步骑四万人马开出了大营，一路向九宫山迤逦行了去，紧接着，徐世勣率八万兵马也自出了大营，一路向襄阳城西门逼了过去，紧随其后则的是尉迟恭与苏定方两路各三万大军，绕城杀向了东门与大北门。

“报，禀王爷，贼军大举出营，兵分四路而进，个中一路兵马行向了九宫山，统军贼将为秦琼，领步军两万五千、骑军五千；另有一路兵力八万，贼将徐世勣，正向我襄阳城西门而来，更有贼将尉迟恭、苏定方各率步军两万、骑军一万，正自绕城向东、北而行。”

华军这等大动作一出，城头上值守的南梁军将士立马便被惊动了，告急的号角声骤然大响间，自有一名轮值偏将紧着便赶到了城守府，将敌情报到了雷世猛处。

“传令下去：各部谨守城墙、营垒，没有本王之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击，违令者，杀无赦！”

这一听华军兵分四路大举出击，摆明了是要先剪除己方外围之据点，雷世猛的眉头当即便皱紧了起来，但却并不打算出城与华军野战，没旁的，概因他很清楚南梁步骑的战斗力与华军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强行出击的后果只有一个，那便是自讨没趣，正因为此，雷世猛毫不犹豫地便下达了死守之令……

第581章第五百八十一章 血战襄阳（一）

第五百八十一章血战襄阳（一）

因着道路好走之故，居中出发的徐世勣所部最先赶到了襄阳城西门外，立马便在城下摆开了攻击阵型，大批的投石机、弩车等列在阵前，虽无火炮助阵，可架不住投石机多达两百余架，其中更是有着多达四十架的大型投石机，军容鼎盛自是不消说之事，然则徐世勣却并未急着发动攻城战，而是率部在城下列阵以待，倒是最后出营的苏定方所部率先发动了进攻，目标直指大北门便桥旁的南梁军北大营。

“开炮，给本将轰平敌营前栅栏！”

一在北大营外列好了攻击阵型，苏定方根本不曾有丝毫的迟疑，甚至连战前劝降都省了，挥手间便已下达了攻击令，当真干脆利落到了极点，只因苏定方很清楚南梁军此际根本不可能投降，既如此，战也就是了。

“轰、轰、轰……”

苏定方所部的投石机不多，也就只有六十余架而已，野战弩车更是只有二十六辆，可火炮却是不少，共有二十六门中型火炮以及五门重型火炮助阵，这一同时开火起来，声势自是惊人已极，直炸得南梁军北大营的栅栏处黑烟滚滚大起，尤其是华军这第一拨轰出去的炮弹全都是开花弹，尽管个中其实有些是哑弹，可如此多的火炮集中轰击宽不过二十丈的一段栅栏，那等爆的威力自古未见，无数的弹片四下横飞间，可怜那些藏身在栅栏后的南梁军弓箭手们当场便被轰成了碎片，残肢断臂漫天飞舞，碎肉四溅，其状之惨，当即便令其余各处栅栏后头的南梁军将士们全都陷入了崩溃状态之中，根本不管甚军令不军令的，掉头便往大营深处狼奔豕突了去。

“混蛋，敢妄退者，死！来啊，将所有弩车都推上去，投石机开火，反击，反击！”

南梁军北大营守将乃是雷世猛的侄儿雷万胜，年虽只三十出头，却是南梁军中有数的悍将之一，这会儿一见方才刚开战，己方将士便已乱作了一团，登时便怒了，但见其一把抽出了腰间的横刀，接连劈杀了几名从身旁跑过的溃兵，用鲜血强行弹压住了手下将士的慌乱。

“嘭、嘭、嘭……”

南梁军原本对弩车以及投石机这么些粗笨的远程武器并不是很重视，军中虽有配备，却并不甚多，可自打当初兵进南阳在华军大败而归后，方才知晓远程投掷武器的重要性，为防备华军南下，这几年来可是没少下力气去打造各式投石机以及弩车，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有了个巨大的飞跃，这会儿突然发威之下，声势还真就不小，当即便给华军的远程部队造成了不少的损失。

“混蛋，传令下去，集中轰击敌弩车阵地，给老子狠狠地打！”

这一见南梁军居然还敢反击，苏定方登时便怒了，咬着牙便狠声下了道将令，旋即便见华军远程部队飞快地开始了射击诸元之调整，没给南梁军弩车再次射击的机会，便已是一通子炮弹、石弹狂砸了过去，很快便将密集排布的南梁军弩车阵地炸得个人仰马翻。

南梁军的弩车以及投石机虽是不少，论总数其实还在华军之上，问题是面对着部署在射程之外的华军火炮阵地，南梁军根本无力对抗，偏生火炮的射速又远比弩车要快得多，彼此间这等对轰的结果自然是不言而喻的，可怜南梁军弩车拢共也就只坚持了三轮，便被华军的火炮部队打得再也吃不住劲了，不得不连同投石机一道向营后方撤了去。

“传令下去：火炮阵地前置，换实心弹，将敌营前栅栏轰开！”

华军所用的开花弹威力虽大，可毕竟是靠炮弹中的预制弹片来造成大量杀伤，就冲击力来说，其实并不甚强，要想对付南梁军那敦实得惊人的营前栅栏，显然无能为力，对此，专门到炮兵部队去训练过一段时间的苏定方自是心中有数得很，待得见南梁军的远程部队已然后撤，他立马便下达了针对性之将令。

“轰、轰、轰……”

随着苏定方的命令下达，华军众多的火炮立马开始了前移，很快便射出了第一轮炮弹，只是结果却不是很理想——阵地部署得稍远了些，炮弹的冲击力不够，尽管有半数以上的炮弹射中了栅栏，可惜基本都被弹飞了开去，哪怕是重炮所射出的炮弹也是如此。

“全军集结，打开营门，跟本将来，杀贼啊！”

尽管华军的第一轮实心弹攻击不曾奏效，可雷万胜却是沉不住气了，一声令下，率手下三万余将士便狂冲出了营门，呐喊着向华军阵列冲杀了过去。

“全军出击，杀啊！”

苏定方本来还想着下令将火炮阵地再往前移呢，却不料南梁军居然就这么冲出了大营，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但见其一把抄起搁在得胜钩上的长马槊，率五千骑军便已一马当先地冲了起来。

南方缺马，饶是雷万胜所部已算是雷世猛手下的嫡系部队了，可拢共也就只有三千骑兵而已，所用的战马更是良莠不齐，这一冲将起来，看似声势不小，可实则骑阵却是混乱不堪，而反观华军一方，尽管是后发动，可仅仅只冲出了八十步不到，便已飞速地调整好了标准的三角突击阵型，以苏定方为箭头，锐不可当地便冲进了南梁骑军之中，瞬息间便将南梁军的骑阵撕出了个巨大的豁口。

“杀！”

雷万胜并未冲在大军的最前方，而是领着亲卫队处在了骑阵靠中央的位置上，这一见苏定方有若砍瓜切菜一般地屠戮着自家手下，雷万胜的双眼登时便充满了血丝，怒极不已地大吼了一声，策马便向苏定方冲杀了过去，于两马将将相交之际，双臂一振间，手中的长马槊便有若闪电般暴刺了出去，目标直取苏定方的胸膛。

“啊哈！”

时值雷万胜冲来之际，苏定方方才刚将一名南梁军骑兵挑飞上半空，待得见雷万胜出枪攻杀而来，自不敢稍有大意，赶忙回枪一个斜横，紧着便将雷万胜的刺击挡了下来。

“给我下去！”

雷万胜的反应奇快无比，尽管第一枪被苏定方挡了下来，可其不等苏定方枪势展开，借着马的冲劲很快便冲到了与苏定方齐平的位置上，双臂猛然一抡，将被荡开的长马槊猛力反抽了过去，重重地抽向了苏定方的腰腹之间。

“铛！”

苏定方显然对雷万胜的反应之神速有些始料不及，也自顾不得收枪反攻，只能是紧着用力一振臂，强行架住了雷万胜的抽击之势，一声巨响中，巨大的反震力道顿时便令苏定方的身子猛然便是一歪，当然了，雷万胜也自没占到太多的便宜，身子同样是就此乱晃了起来。

“混蛋！”

被雷万胜这么连着抢攻了两招之下，尽管不曾受伤，可马速却是因此减缓了下来，连带着华军骑阵的冲锋速度也因此大减，以致于原本势如破竹的突击之势头当场便是一窒，这等结果一出，苏定方登时便怒了，奋力冲杀出了南梁军骑阵之后，也没去理睬正自狂冲而来的南梁军步兵，一拧马首，率部便又向雷万胜冲杀了过去。

“来得好，看打！”

先前那一回合的交手中，雷万胜可是压着苏定方在打的，心下里自不免以为自己的武勇在苏定方之上，本就想着要擒贼先擒王来着，此际一见苏定方居然还敢来送死，登时便来了精神，也自不会有甚客气可言，大吼了一声，便即策马发起了反冲锋。

“受死！”

苏定方从来都不是个好脾气的主儿，先前一时大意被雷万胜抢去了先机，以致于只能平白受攻，这会儿再度冲将起来，自是不会有丝毫的大意，这一方纵马来到了两马将将相交之际，只听苏定方一声大吼之下，手中的长马槊便已猛然攒刺了出去，速度奇快无比不说，力量更是极大，枪方出，枪啸声便已盖压住了周边将士们的喊杀之声。

“杀！”

这一见苏定方出枪如此之狂猛，雷万胜的瞳孔不由地便是一缩，只是这当口上，也自容不得他有所退缩了，只能是运足了中气地断喝了一嗓子，奋力也自挥出了一枪，快逾闪电般地斜挑向了苏定方的枪势，显然是准备来上个借力打力了的。

“呼……”

苏定方先前那一枪看似狂猛无俦，其实不过只是个虚招而已，这一见雷万胜出枪拦截，嘴角边登时便荡漾出了一丝不屑的笑意，只见两枪将将撞击在一起之际，苏定方猛然一个收臂，原本急速向前的枪势陡然便是一顿，巧妙已极地便躲过了雷万胜的拦截，而后便见苏定方双臂奋力一送之下，手中的长马槊已然突破了雷万胜的防御圈，急若星火般地便刺到了离雷万胜胸膛不足一尺半之距上，槊尖未至，杀意便已激得雷万胜寒毛倒竖不已……

第582章第五百八十二章 血战襄阳（二）

第五百八十二章血战襄阳（二）

“呀呀……”

按说苏定方这一招“二段寸手枪”虽是槊法名招，非高手难以施展出来，可雷万胜身为南梁军中有数的悍将，对此招其实也能用得很好，只不过他先前太过小觑了苏定方，根本没意识到苏定方会来上这么一手，而今，他手中的长马槊已在外门，要想回枪招架已无可能，所能做的也就只是狂吼着一侧身，试图躲开被开膛之命运。

“噗嗤！”

苏定方这一枪可是存心要取了雷万胜之小命的，出枪之际，已是用尽了全力，饶是雷万胜反应已算是敏捷无比了的，可到底还是没能完全躲过槊尖的攒刺，只听一声闷响过后，锋利的槊尖已然刺穿了雷万胜的肩窝。

“啊……”

在苏定方的神力面前，雷万胜身上的重铠跟纸糊的也没啥区别，槊尖从肩头刺入，狠狠地贯穿了雷万胜的肩胛骨，剧痛袭来之下，雷万胜忍不住便惨嚎了起来。

“扑通！”

饶是雷万胜嚎叫得个惨绝人寰，然则苏定方却根本没丝毫的怜悯之心，双臂猛然一用力，便已将雷万胜挑离了马背，再一甩，可怜雷万胜毫无抵抗之力地便横飞出了三丈之距，又重重地撞在了地上，还没等其挣扎着站将起来，苏定方已快马赶到，手起一枪，毫不客气地便刺穿了雷万胜的胸膛。

“冲进去，夺营！”

南梁军的兵力虽与华军相当，可战斗力明显比华军差了好几个档次，无论步、骑都不是华军的对手，再加上雷万胜这个主将已亡，群龙无首之下，就更挡不住华军之狂猛进击了，就在雷万胜死后不多久，南梁军便已支撑不住地往营垒里败退了去，一见及此，苏定方自是不肯错过这等痛打落水狗之良机，但见其一摆手中的长马槊，已是声线冷厉地下达了追击之令。

“华夏儿郎，战无不胜，华夏儿郎，战无不胜！”

听得苏定方有令，众华军将士们自是人人奋勇争先，齐齐呐喊着战号，便发起了凶狠的追击，有若潮水般涌进了南梁军的北大营中，肆意地砍杀着南梁溃兵们，可怜南梁军将士大半都是新征之兵，哪曾遇到过这等阵势，这一败便败得个干脆彻底，连大营都顾不上了，乱哄哄地便往营后的便桥上冲，奈何大北门外的便桥拢共也就只有两丈不到而已，哪经得起如此多溃兵的拥挤，一时间被践踏而死以及被挤下桥去的南梁溃兵甚至比被华军杀死的还要多上不少。

“吹号：命令各部停止追击，拆毁便桥！”

尽管杀得爽利无比，然则苏定方却并未得意忘形了去，这一杀到了护城河边，便即紧着勒住了手下将士，并未顺势冲过便桥，此无他，概因襄阳城头的守军早已严阵以待，此际去强冲，根本攻不下，反倒会平白折损部众，这等蠢事，以苏定方之精明，自是不会去干。

襄阳城北面有大小两处城门，各有一座便桥连同城内外，两座桥梁皆是铁质框架，桥面铺以木板，坚固而又结实，可对于一心要破坏的华军来说，也自费不了多大的力气，只消将油往桥面上一泼，再放上一把火，两座便桥便已彻底不保……

苏定方所部胜得干脆利落，天不至午便已结束了战斗，而出击南梁军东大营的尉迟恭同样也不差，尽管没能阵斩东大营守将万长庚，可同样很快便攻下了敌营，烧毁了东门便桥，唯有前去攻击九宫山的秦琼所部却是遭遇了大麻烦——九宫山（即后世的真武山）并不算高，也就只有四百米上下而已，也自不算陡峭，只是南梁军的三座堡垒布置得极为巧妙，呈品字型排列，两座稍小的堡垒位于山腰两侧，最大的那座则位于山顶处，无论华军先攻哪座堡垒，都有着被另两座堡垒之军夹击之虞，又因着地势的缘故，华军的大炮等重型武器难以大量上山，在这等情形下，要想攻克九宫山，难度无疑极大，这不，天都已近午了，华军还迟迟不曾展开第一轮攻势。

“厉将军，大将军派小人前来问询，炮兵可都准备完毕否？”

因着仰角之故，华军的火炮虽犀利，却无法在山脚下直接攻击到堡垒，如此一来，就必须将大炮运上山去，还得挖炮位，如此这般折腾下来，天都已将午了，炮兵阵地处依旧还在忙碌个不停，秦琼显然是等得有些不耐了的，这便派了名亲卫前去问询上一番。

“就快了，还须试射调整诸元，还请回禀大将军，再给末将一刻钟的时间。”

要说急，厉明其实也自急得够呛，要知道全军可都在山脚下等了足足半天的时间了，偏偏炮位的选择又不是随便划块地便可以的，不单得考虑射程以及仰角，更须得确保火炮能真正发挥作用，而这，显然不是件容易之事，饶是厉明都已是拿出了吃奶的力气了，一直不停地在指挥炮兵部署阵地，奈何总有这样那样的问题出现，弄得厉明也自着急上火不已，只是这等抱怨的话语，他却是不敢胡乱说出的，只能是强压住心中的焦躁，满是无奈地请求了一句道。

“一刻钟么？嗯……传令下去，各部加强戒备，小心贼军突然袭击！”

听完了亲卫的回报之后，秦琼尽自着急，也自没辙，闷闷地长出了口大气之后，也就只能是无奈地下了道将令。

“各炮位都有了，实心弹试射，开炮！”

一刻钟很快便过去了，在华军警戒部队的威胁下，堡垒中的南梁军始终不敢开门出击，厉明自也就能从容调度，一通子忙乎下来，各炮位总算是大体部署停当，一见及此，厉明也自不敢再多迁延，但见其用力一挥手中的小红旗，已是中气十足地断喝了一嗓子。

“轰、轰、轰……”

限于地形，厉明所部虽是携带来了不少的火炮，可真能部署到阵地上的也就只有六门重炮而已，饶是如此，这一同时开火之下，声势依旧惊人得很，地动山摇间，六枚硕大的实心弹便已腾空而起，划出道美妙的弧线，呼啸着向南梁军左侧堡垒砸了过去。

“各炮位调整诸元，第二发试射准备，开火！”

第一轮的炮击效果奇差无比，六枚炮弹不是落得近了，便是越过了堡垒，飞得不知哪去了，这等情形一出，厉明的老脸登时便有些挂不住了，可也没辙，只能是恨恨地一跺脚，朗声再度下了道命令，旋即便听大炮轰鸣不已间，又是六枚炮弹腾空而起，这一回的效果同样不咋地，拢共只有一枚落进了敌堡垒中，砸坏了兵营里的一栋房屋，却并未给南梁军将士造成伤亡。

“接着调整，再射！”

射界实在是太糟糕了些，厉明也自没辙，苦笑了一下之后，又再度下令试射，如此三番五次下来，炮弹浪费了不老少，却迟迟未能完全把握住射击诸元。

“这个厉明搞的什么名堂，去，问问看，炮兵到底能用否？”

见得炮兵阵地持续不断地开着炮，打得倒是热闹非凡，可效果却是寥寥，秦琼可就有些看不下去了，这就不耐至极地又着人前去问责了的。

“不管了，上开花弹，给老子轰！”

面对着秦琼那头传来的问责话语，厉明也自急了起来，顾不得许多，一道将令下去，华军炮手们不得不紧着换上了开花弹，可着劲地冲着南梁军堡垒便是一通子狂轰乱炸，效果么，不是没有，可要说有多好，那却是万万谈不上的，顶多也就只是炸死了数十名南梁军士兵而已，对于堡垒中多达两千五百之数的南梁军来说，根本无足挂齿。

“大将军明鉴，非是末将不肯用心，实是此处坡陡，我炮兵难以瞄准，如此轰击，恐难掩护我步军抢攻，末将有一策，或许能奏奇效。”

眼瞅着炮轰不利，厉明不得不暂时停止了这等效果奇差的狂轰滥炸，紧着便赶去了中军，要求变更攻击之策略。

“哦？说说看！”

尽管也曾到炮兵部队实习过，可对于火炮这等新鲜玩意儿，秦琼到底不是太有把握，这会儿一听厉明自言有妙策，倒是来了兴致，紧着便出言追问道。

“回大将军的话，敌军垒城墙高大，又皆是青石所建，我军炮火难以正中城头，徒轰无益，不若以步军掩护我炮兵直抵敌军垒城门前，以实心弹轰之，数炮便可破门，只是如此一来，我步军之战损恐会不小。”

厉明也是被逼急了，这才会想出了这么一招直接破门的主意，当然了，这等策略只能用一次，一旦南梁军用沙袋将门彻底堵死了，那华军的火炮也就真派不上甚大用场了的。

“延宁怎么看？”

秦琼皱着眉头想了想之后，心中已然有了主张，但并未急着下个决断，而是将问题丢给了步战名将陈明振。

“打仗么，岂有不死人的，既是要攻，索性连右边那座军垒一起攻，不给敌留下调整之余裕！”

陈明振倒是爽利得很，挥手间便已给出了个很是大气的建议。

“唔……那好，就这么定了，某自率中军监视山顶之敌，攻城事宜便辛苦延宁了。”

这一听陈明振如此说法，秦琼自是不会再有甚迟疑，紧着便下了最后的决断，不多会，但听号角声连天震响中，一直保持在山脚一带的华军步军开始了向上运动，一场艰苦的攻坚之战就此拉开了帷幕……

第583章第五百八十三章 血战襄阳（三）

第五百八十三章血战襄阳（三）

时值华军刚开始炮轰之际，堡垒中的南梁军将士们无不为之惴惴，可待得见华军十几轮的炮轰下来，也没能取得多少的战果，南梁军将士们也就习惯了听个响而已，大多猫在了胸墙后头乱议个不休，甚至胆大的竟是从城碟处探出了头去，冲着华军炮兵阵地嬉笑怒骂着，极尽挖苦之能事，到了华军停止炮轰之后，众多的南梁军士兵更是纷纷在城头上冲着华军指指点点地谩骂个不休，气焰可谓是嚣张到了极点。

“进攻！”

“跟我来，冲啊！”

……

眼瞅着南梁军士兵们如此张狂，负责首攻的两名华军郎将张魁与高勇军都被激怒了，一声咆哮之下，齐齐率部便开始了冲锋，速度奇快无比地顺坡直上。

“快，备战，备战！”

“快，发动弩车，檑木滚石准备！”

……

这一见华军步军已大举冲来，南梁军左侧堡垒守将赵开明、右侧堡垒守将许歌言自是都不敢大意了去，几乎同时下达了备战之令。

“嘭、嘭、嘭……”

南梁军两座堡垒的格局一模一样，皆在正面城墙上部署了四架守城弩，先前华军的炮火虽凶悍，却未能命中南梁军的守城弩，时值两名守城主将下令之际，八架守城弩几乎同时开始了射击，但听机簧声大作间，八支巨大的弩箭已从城头上激射而下，急速地划破空间，猛然扎进了华军的冲锋队形之中，当即便有二十余名华军士兵被巨大的弩箭撕成了碎片，血肉横飞，残肢断臂漫天飞舞，可纵使如此，也自不曾令华军将士们的冲锋脚步有丝毫的减缓。

“弓箭手列阵，压制城头！”

“弓箭手，给我压制贼军！”

……

随着张、高两位华军郎将的命令先后下达，两路仰攻的华军弓箭手们很快便摆出了个密集阵型，将一拨接着一拨的箭雨射向城头，试图以此压住城头的南梁军，只可惜因着仰攻之故，箭矢虽密集，效果却并不甚佳。

“注意躲避檑木滚石，冲，靠上城墙！”

“不要停，接着冲，跟我来，上！”

……

华军的弓箭手们没能压制城头的后果便是南梁军将士飞快地将檑木滚石砸下了城，一时间也不知有多少檑木滚石顺坡直下，当即便令华军的冲锋阵型为之大乱不已，直急得张、高二将汗水狂淌不已，可也没辙，只能是硬着头皮驱兵往上狂冲，毫无疑问，在这等情形下，死伤惨重也就是难免之事了的，这也就是素来敢打硬战的华军，换成其它部队，只挨了这么一通檑木滚石，怕是立马便会彻底散了架。

“快，竖云梯，上城，上城！”

张魁所部出击时是一千五百盾刀手以及一千弓箭手，可待得冲到了城下，也就只剩下一千一百余的兵力了，余者不是已然战死便是正倒在血泊里哀嚎不已，这等惨重之损失，当即便令赵开明眼珠子都泛了红。

张魁所部的损失虽已是极大，可比起高勇军所部来说，还算是幸运的了，此无他，南梁军右侧堡垒下方的坡度比之右翼的更大上一些，不单令华军冲锋的速度减缓了不少，与此同时，檑木滚石的威力无形中也就更大了几分，待得冲抵城下之际，高勇军所部的盾刀手竟已不到一千人了，而后续掩护的弓箭手也战损了两百余之多，饶是如此，高勇军也自不曾退缩，一冲到了城下，同样是高呼着喝令手下将士赶紧竖起云梯抢登城头。

“一组、二组都有了，将火炮抬上去！”

见得前头的步军弟兄们用性命在堆城，厉明浑身的血立马便沸腾了起来，一声大吼之下，竟是亲自率一组士兵抬着火炮往左翼城堡处冲了去，与此同时，另一名炮兵校尉则指挥着第二组士兵抬炮往右翼城堡的城门处赶了去。

“传令下去，甲、乙、丙三营即刻集结，准备出击！”

见得华军攻势很猛，正自在山顶堡垒处观战的南梁军九宫山守将李万华心头不由地便是一沉，一股子不详的预感当即便打心底里狂涌了起来，但见其皱着眉头思忖了片刻之后，方才一挥手，冷声下了道将令，旋即便听口令声大作间，三个营的南梁军将士已在城门后头集结了起来，做好了开城出击之准备。

山腰两端的攻城战打得实在是太惨烈了些，饶是华军将士悍不惧死地沿着云梯抢登，可在守军的地利优势面前，根本无法冲上城头，反倒是不断有士兵哀嚎着滚下山去，这才开战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而已，后继无力的张、高二将不得不将弓箭手都调了上来，充当抢登的肉盾，一切的一切，只是为了掩护华军重炮的到位。

“第二梯队，上！”

华军的重炮虽安装有炮架，还有四个轮子，奈何山坡并不平坦，更兼灌木处处，根本无法推炮上山，只能靠人力抬着走，如此一来，速度自是怎么也快不起来，一见及此，陈明振不得不将第二梯队的攻城部队派上了山，以保证攻城的持续性。

“快，顶住大炮，开火，给我轰开城门！”

在华军第二梯队冲上山腰后不久，厉明终于率第一组士兵抬着一门重炮赶到了离城门不足三十步的距离上，只是因着坡陡，大炮根本无法完全稳住，为此，厉明不得不下令帮忙抬炮的步兵们用身体死死顶住轮子，而炮手们则是手脚麻利地引燃了炮膛上的引线，但听一阵滋滋声大作间，引绳很快便燃进了大炮的后膛之中。

“轰！”

一声惊天巨响中，一枚硕大的实心弹便已从炮口处飞出，急速地射向了堡垒的大门，巨大的冲击力猛然便将厚实的城门炸出了个大窟窿，在城门后用身体堵门的南梁军将士当即便被炸得个鬼哭狼嚎不已，而巨大的反震力也令顶住炮车轮子的华军步兵们七歪八斜地倒了一地，若不是炮手们眼疾手快地齐齐护持了一把，只怕整架炮车都会就此滑下了山去。

“稳住了，再来！”

这一见城门虽被炸出了个大窟窿，可到底不曾彻底垮塌下去，厉明自是颇为的不爽，紧着便嘶吼了一嗓子。

“混蛋，弓箭手，快，集中射击，给本将干掉那伙贼军！”

就在华军炮手们忙着装填炮弹之际，南梁军守将赵开明终于从昏眩状态中醒过了神来，这一见华军炮手们又在装弹，登时便急红了眼，气急败坏地便咆哮了起来。

“嗖、嗖、嗖……”

随着赵开明一声令下，百余名南梁军弓箭手们立马闻令而动，冲着厉明等人所在处便是一通子乱箭招呼了过去，当场便射杀了十数名围在大炮边上的华军士兵，好在死伤的都是原先帮着抬炮以及掩护的士兵，至于五名炮兵么，只有两名装填手中箭受了伤。

“混蛋，立盾掩护！”

大炮的装填需要时间，此际炮弹才刚装入后膛，而发射药包还没来得及填上，至于瞄准更是没谱之事，至少还需要一分半钟的时间，才能完成发射，而这么段时间完全足够南梁军弓箭手们将大炮旁的所有人等全都射成刺猬了，一见及此，厉明可就真急了，赶忙厉声便嘶吼了起来。

“弓箭手，压制城头，给我射！”

张魁之所以如此狠心地拿人命来填城，就是指望己方的火炮能轰开堡垒的城门，正因为此，哪怕攻城战打得正酣，他的注意力也始终分出了一半在关注着炮兵们的行动，待得见城头弓箭手们将目标转向了炮兵阵地，张魁也自急得不行，奈何他眼下所能做的也就只有命令手下弓箭手拼命朝着城头放箭而已，而这，因着角度问题，显然是无法达成阻挡城头弓箭手之任务的。

光靠掩护炮兵的那么二十名不到的盾刀手，显然是无法保证华军炮手们之安全的，好在不远处正自准备加入抢城系列的一队盾刀手发现了情形不对，及时赶来增援，百余面大盾将炮位完全遮挡了起来，这才算是为炮手们的装填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给我瞄准了，开火！”

一装填完毕，厉明紧着屏退了前方挡道的华军盾刀手们，冲着炮手便嘶吼了一嗓子。

“轰！”

三十步之距，对于重炮来说，实在是短得不能再短了，瞄准起来自是容易得很，只见华军炮手们只略略调整了下炮口的朝向，便即飞速地引燃了引线，旋即便听一声巨响中，硕大的实心弹便已高速射向了已然破了一个大洞的城门，只这么一炮，便将城门轰垮了半边。

“跟我来，从城门处冲进去，杀啊！”

堡垒的大门一垮塌，拥挤在大炮附近的华军将士们顿时便发出了一阵欢呼声，一闻及此，张魁自是不敢稍有迁延，一声咆哮之下，率部转而冲向了城门处，几把大斧一通子乱劈之下，残破的城门彻底成了碎片，大批的华军将士呼啸着便往城门洞里冲，与此同时，守城的南梁军将士们也自疯狂地从内里向外冲，两军很快便在狭窄的城门洞里展开了一场血腥无比的生死之战……

第584章第五百八十四章 血战襄阳（四）

第五百八十四章血战襄阳（四）

军垒的城门洞并不宽绰，仅仅只有丈许而已，顶多也就只能容五人并行罢了，两军将士在这等狭窄之处迎面撞上，无论哪一方都无退路可言，这么一杀起来，自是都狠戾异常，浑然都是一派以命搏命的打法，很快，城门洞里便层层叠叠地铺满了一地的尸体，又被双方将士胡乱践踏得惨不忍睹，只是这当口上，无论是华军将士还是南梁军士卒，都已顾不上那么许多了，只管拼命挥刀向对手狂劈乱砍不已。

“轰！”

杀，再杀，双方将士都已杀红了眼，这才短短半炷香不到的时间而已，城门洞的中央处赫然已堆起了一座四尺高的尸山，血流足可漂杵，然则双方将士却根本不曾停手，疯狂地在尸堆上有若野兽般拼杀着，刀子断了，拳头上，拳头打破了，用牙咬，不断地为已然很高的尸山添砖加瓦，而就在此时，右侧堡垒处突然响起了一声轰天巨响，紧接着，又是一阵华军将士的欢呼声暴然响起，赫然是右侧堡垒的大门已被华军炮兵一炮轰垮了！

“弓箭手留下掩护，其余各部跟我来，开城出击，将贼军打下山去！”

尽管居高临下，奈何因着堡垒的阻挡，李万华其实并无法瞧见具体之战况，只是一听华军的欢呼声不对，他便知前方两座堡垒怕是已危在旦夕了的，又哪敢有丝毫的迁延，紧着便挥手下了道将令，旋即便听刺耳的摩擦声响起中，山顶堡垒的两扇大门轰然洞开间，就见李万华已率四千名南梁军将士急速冲出了堡垒，沿着坡道有若潮水般向山腰处狂冲了下去。

“跟我来，冲啊！”

秦琼虽始终不曾参战，甚至不曾去干涉陈明振的指挥调度，然则他并不是无所事事，而是率中军主力一直注意着山顶堡垒处的动静，正因为此，李万华所部方才刚从城门中杀出，秦琼便已迅速作出了针对性的反应，一声咆哮之下，率一万中军步兵飞速地沿山坡向上狂冲不已。

九宫山高不过四百米，论距离，从山顶到山腰处的两座军垒与从山脚下到山腰的距离虽大致相当，然则从山顶顺势而下的南梁军在速度上明显要比秦琼所部快得多，哪怕双方几乎是同时开始冲锋的，可当李万华所部一举杀到华军左翼攻城部队面前之际，秦琼所部离山腰处赫然还有着七十余米之距，尽管不甚长，可在此时，无疑却致命得很。

“全体都有了，出刀，给我挡住了，杀啊！”

面对着潮水般汹涌而来的南梁军将士，张魁登时便急红了眼，奈何他手下的兵力基本上都已投入了攻城战中，不是在城门洞中跟南梁军拼消耗，便是在顺梯抢城，以牵制南梁军之兵力调动，手中还握有的兵力就只剩下八百余结阵支援城头的弓箭手而已，这么点兵力要想挡住李万华所部的狂击，显然是不够的，可纵使明知如此，张魁也自不打算放弃最后一搏的机会，但见其一把抽出腰间的横刀，大吼了一声，一马当先地便向李万华所部冲了过去，一见及此，众华军弓箭手们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迁延，纷纷丢下了手中的弓箭，飞快地抽出了横刀，齐齐呐喊着战号，跟在张魁的后头，狂猛无俦地发起了反冲锋。

“轰……”

两道相向对冲的铁流很快便撞在了一起，毫无疑问，兵力微寡，又是仰攻的华军当即便吃了个大亏，一下子就被南梁军冲得个七零八落，再也没了组织性可言，饶是如此，张魁等华军将士们也自不曾放弃最后的抵抗，依旧在乱军丛中拼死地厮杀着，以为秦琼所部的赶到争取时间。

“跟我来，杀出城去！”

正所谓屋漏偏遭连夜雨，就在张魁所部已被冲乱之际，正在城中指挥手下将士与华军酣战不休的赵开明也自抓住了这等难得的战机，趁着华军因后阵受威胁而攻击力度减弱的空档，亲自操刀上阵，率亲卫队强行将华军赶出了城门洞不说，更是不依不饶地向华军纵深冲杀不止，当即便打得没了统一指挥的华军攻城部队一派大乱，止不住地向山下溃退了去。

“突击，突击！”

就在华军即将大败之际，秦琼终于率部赶到了，但听其一声大吼之下，双臂连振，手中的长马槊便已幻化出了无数的枪花，只一招，便将迎面冲来的数名南梁军士兵挑得飞上了半空。

“跟我来，一起上，杀了他，杀了他！”

秦琼虽是马上战将，说起来对步战其实并不内行，可架不住其天生神力，一把长马槊耍将开来，手下根本无一合之敌，竟是硬生生地凭着一己之力，冲得顺坡而下的南梁军将士人仰马翻不已，一见及此，李万华登时便急了，但听其一声大吼之下，已率手下四名亲卫将领大踏步地向秦琼冲杀了过去。

马槊长且重，其实并不适合用来步战，寻常战将若是执意为此，十有**会因重心不稳而伤到腰，然则秦琼力量足，却是没这么个顾虑，反倒是充分利用了马槊的长度，不断地击杀着使用横刀盾牌的南梁军将士，哪怕瞅见了李万华率四名身着重铠的南梁军将领高速奔行而来，秦琼也自无丝毫的畏惧，咆哮连连不已间，手中的长马槊急速地连攻出了数枪，荡开了前面挡道的南梁军士兵，大步流星地便向李万华冲杀了过去，摆明了就是要擒贼先擒王！

这一见秦琼单枪匹马地冲杀而来，李万华等人不单不慌，反倒是就此起了一举干掉秦琼之心思，但见五人飞快地交换了个眼神之后，自有一名自恃力大的南梁军将领手持大盾当先冲了上去，与此同时，李万华等人则迅速地左右一分，个中一名刀法过人者紧跟在持盾将领的身后，随时准备出刀攻杀，而李万华等三人则落后两步从两翼向秦琼扑击了过去。

“杀！”

尽管不善步战，然则秦琼到底是百战名将，眼光自然是不差的，李万华等人一动，秦琼便已猜出了那五名贼将的用心之所在，可也不曾放在心上，只听秦琼一声大吼间，手中的长马槊已是猛然暴刺而出，速若闪电般攻向了手持大盾的那名南梁军将领。

“啊哈！”

面对着秦琼这狂猛的一枪之攻杀，那名持盾的南梁军将领自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右臂一紧再一送，便已将大盾横挡在了枪势的来路上，与此同时，唯恐力量不足之下，还紧着左手猛地一推盾牌的背面，厉声断喝了一嗓子，将全身的力道全都迸发了出来。

“咚！”

持盾的南梁军将领虽说也算是军中大力士，可就力量来说，与秦琼这等绝世武将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哪怕已拼尽了全力，又有着居高临下之优势，可在秦琼的惊天神力面前，其所有的努力全都是白瞎，双方这么一个硬碰之下，倒霉的南梁军将领当场便被震得倒飞了开去，于空中，口鼻处鲜血狂喷不止，竟是只挨了这么一击而已，便已受了不轻的内伤。

“啊呀呀……”

跟在持盾将领身侧的那名南梁军持刀将领本正想着若是同袍能挡住秦琼的攻杀之事，他便可趁机顺势贴着枪柄直下，一举冲进秦琼的防御圈中，却万万没想到同袍居然就这么成了空中飞人，脑筋一时间还真就有些转不过弯来，光顾着怪叫，却浑然忘了要持刀冲杀上前。

“去死罢！”

饶是那名持刀的南梁军将领怪叫得瘆人无比，然则秦琼却根本不受影响，双臂猛地一收再一送，又是一枪若奔雷般地攒刺了出去。

“铛！噗嗤！”

待得见到锋利的槊尖迎面而来，怪叫不已的那名南梁军持刀将领这才算是回过了神来，赶忙一抖手中的横刀，斜斜地一劈，试图用巧劲将秦琼的枪势卸到一旁，只可惜一来他错估了秦琼这一枪上所附的力道，二来么，仓促之间出刀，本来就用不上劲，刀势虽是准确地靠上了槊尖后端，可惜却宛若蜉蝣撼大树一般，根本无法带动秦琼的枪势，再想躲避，已然来不及了，只听一声闷响过后，锋利的槊尖便已从其前胸捅入，又从后背透了出来，剧痛袭来之下，那名南梁军将领忍不住便发出了一声惨绝人寰的嚎叫。

“杀！”

“看刀！”

“贼子，死罢！”

……

尽管只一个照面之下，正面强顶的两名同袍已是一死一伤，然则李万华等三人却并未因此陷入慌乱之中，没等秦琼将枪收回，李万华以及两名亲卫将领便已从两翼高速杀了上来，个中李万华用的是横刀，而另两名南梁军将领所用的赫然都是陌刀，但听三将齐齐大吼中，三道刀光已毫不客气地便向秦琼合击了过去，配合得可谓是默契无比，只一瞬间便已封死了秦琼的所有避让之路线，竟是要一击便将秦琼斩杀当场！

第585章第五百八十五章 血战襄阳（五）

“吼！”

在李万华三人出刀的那一刹那，秦琼其实已看清了刀势，下意识地便一动脚，试图避让，可待得脚下踢到了地面，秦琼这才惊觉自己眼下并未乘马，当然也就不可能借战马之力避让，瞳孔陡然暴缩间，便已意识到自己已很难躲开三名敌将的围杀了，可要他坐以待毙么，那也断无此等可能，但听秦琼一声咆哮之下，并不抽枪回防，而是猛然一甩双臂，就这么将马槊与被穿在其上的尸体一道横挥了出去，快若闪电般直抽向了从左侧扑杀而来的李万华与另一名手持陌刀的南梁军将领。

“铛！铛！”

秦琼本就天生神力，这一情急拼命之下，鞭击之势当真惊人已极，速度奇快不说，枪上所附的力道也自狂猛无俦，只这么一挥，瞬息间便已突破了空间的距离，急速地袭向了李万华的胸腹之间，一见及此，李万华哪还顾得上劈杀秦琼，慌乱间赶忙斜架出了一刀，试图斜开秦琼的扫击，奈何他本身力量就远不及秦琼，这一突然变招之下，力量自不免便更弱了不老少，刀面虽是准确地架在了枪柄上，却并未能架开枪势的进击，反倒是李万华本人被巨大的反震力道给震得踉跄倒退不已，眼瞅着再难躲过秦琼的鞭杀之际，其身旁的那名南梁军将领总算是及时反应了过来，临时变招为李万华挡了一把，尽管也同样被震得身形歪斜不已，可总算是挡住了秦琼的枪势。

“呼……”

尽管成功地瓦解了左侧两名敌将的攻势，可因着旋身之故，此际的秦琼已然再没了避让之可能，只见一道雪亮无匹的刀光赫然已劈到了离秦琼的后背不足两尺之距上，真要砍实了，纵使身上有着重铠的掩护，秦琼怕也断逃不过被劈成两片之下场！

“大将军小心！”

就在这等千钧一发之际，只听一声悲呼响起中，一道人影突然从下方飞跃而上，在撞开秦琼的同时，自身却被锋利的陌刀从头劈成了两片，内脏碎片以及鲜血顿时有若暴雨般扑打在了秦琼的后背上，将秦琼淋得有若血池里捞起来的一般。

“秦雷！啊……”

秦琼本自忖已是必死无疑了的，却不曾想最后落在身上的不是刀锋而是大蓬的鲜血，心不由地便是一惊，脚下一点地，再度旋回了身去，顺势一甩臂，便已将早先那名被串在槊尖上的南梁军将领之尸体甩得横飞了开去，再定睛一看，这才发现救了自己的人赫然是贴身亲卫队正秦雷，心头顿时大疼，忍不住便仰头怒吼了一嗓子。

“杀！”

秦琼这等如疯似魔的样子一出，手持陌刀的那名南梁军将领心中不由地便是一慌，可很快便即恶从心起了，但听其一声断喝之下，脚下一用力，人已高速蹿了过去，手中的陌刀高高扬了起来，这就要趁秦琼不备再来上一记绝杀了的。

“狗贼，受死！”

秦雷可不单是秦琼的亲卫队正，更是其族弟，自齐郡军时代起，便一直跟着秦琼南征北战，彼此间的感情可谓极深，好几次秦琼都已准备上本将秦雷外放为将了的，只不过秦雷本人不愿意罢了，故而一直跟在了秦琼的身边，而今，为了救自己一命，竟然惨死当场，秦琼已是彻底暴怒了，待得见那名敌将还敢杀来，哪会跟其有甚客气可言的，一声大吼之下，双臂一振间，手中的长马槊便已有若蛟龙出海般攒刺了出去，速度快得惊人至极。

“铛、铛、铛！”

这一见秦琼出枪如此快与猛，那名原本正自持刀向前冲的南梁军将领登时便慌了神，顾不得再去攻杀秦琼，双臂连振间，拼尽全力地连封出了三刀，总算是将秦琼的枪势斜到了一旁，可其本人却是被震得身形暴退不已。

“快上，杀了他！”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秦琼转身去攻杀斩杀了秦雷的那名南梁军将领之际，被秦琼的抽击震得个七晕八素的李万华终于回过了气来，他自己是不敢再去跟秦琼交手了，可在身形向后退的同时，却是冲着另一名手持陌刀的南梁军将领呼喝了一嗓子。

“呼……”

将令就是将令，尽管心惊于秦琼的勇力，可那名南梁军将领到底还是没敢违抗，手提着陌刀便冲向了秦琼，手一扬间，一道刀光已重重劈向了秦琼的后背。

“啊哈！”

尽管不曾回头，可一听风声不对，秦琼立马便意识到有人正在背后偷袭自己，自是不敢大意了去，紧着向前冲的同时，运气一声断喝之余，双臂猛地一抖再一收，手中的长马槊便已突然在手心处滴溜溜地向后猛捅了去。

“铛！”

秦琼这一记回捅之变招实在是太过突兀了些，以致于身后那将都不免为之一慌，顾不得伤敌，赶忙奋力一拐腕，强行变招封住了当胸捅来的枪尾，两下里一记硬碰之下，秦琼的身体固然是被震得向前急冲了几步，可身后那员敌将也自没能讨得了好，同样被震得趔趄后退不已。

“给我死！”

秦琼之所以会被震得向前急冲，倒不是他的力量不及身后那员敌将，而是在借势向前，为的便是要一举格杀先前杀害了秦雷的那名南梁军将领而已，这不，于急冲的同时，只见秦琼双臂一振间，便已将握在正中的枪柄前一送，已然飞快地调整到了位，一声断喝之下，狠力便攻出了一枪，快逾闪电般刺向了那名刚刚站稳了脚跟的南梁军将领。

“噗嗤、噗嗤、噗嗤……”

尽管明知不是秦琼的对手，可在这等生死关头，那名南梁军将领也自不得不玩命了，但见其不守，反攻，身形一闪间，竟是打算就这么冲进秦琼的防御圈内，想法无疑很美，可惜现实却是无比之残酷，就在他身形刚刚闪动之际，只见秦琼双臂突然一振间，原本笔直刺将出去的长马槊一颤之下，竟是在瞬息间幻化出了无数的枪花，有若暴风骤雨般便将那名南梁军将领圈进了其中，但听着肉声接二连三地暴响不已中，那名倒霉的南梁军将领当即被捅得浑身上下都是窟窿，身形虽尚未倒下，大蓬大蓬的鲜血已若喷泉般地从其破烂的身体中狂喷而出．。

“厄唔呜……”

那名南梁军将领显然不敢相信自己这就要死了，手指着秦琼，似乎想说些甚，可最终发出的也就只是一阵毫无意义的咕囔声而已，很快便因失血过多，一头便栽倒在了地上，翻滚了几下，便即没了声息。

“哎呀！”

秦琼身后那名敌将方才刚站稳身子，冷不丁见同僚全身破烂不堪地横死当场，胆气顿丧，哪敢再上前去跟秦琼交手，怪叫一声，拖着陌刀便往乱军丛中逃了开去。

“挡我者死，杀，杀，杀！”

秦琼已然杀红了眼，这一见最后一名敌将要逃，又哪敢善罢甘休，挥舞着长马槊便杀进了乱军之中，所过处，但凡敢挡道的南梁军士兵无不被挑杀当场，那等疯狂劲一出，南梁军终于支撑不住了，也不知是谁带的头，呼啦啦地便往山顶上狂逃不已，一见及此，华军将士们自是不肯错过这等痛打落水狗之良机，衔尾便死追着不放，不断地将掉队的南梁军士兵砍翻在地。

“瞄准五十步之距，覆盖攻击，放箭！”

见得华军追得如此之疯狂，奉命率一千弓箭手在山顶堡垒处压阵的一名南梁军偏将自是不敢掉以轻心了去，也自不顾己方的后队将士与华军先锋其实是混杂在一起的，紧着便下达了攻击之令。

“嗖、嗖、嗖……”

听得将令下达，千余名南梁军弓箭手几乎同时松开了扣在弦上的手指，但听弓弦声暴响间，千余支雕羽箭便有若飞蝗般暴射了出去，连同南梁军后队一道都被箭雨覆盖了进去，顿时便激起了一阵惨绝人寰的哀嚎之声，华军追击的势头陡然便是一窒，而疯狂逃命的南梁军将士们则趁机拉开了与华军之间的距离，飞速地冲到了城堡之下，蜂拥着从城门洞往城堡里冲。

“不要停，冲上去，缠住贼军！”

城门洞就那么大，南梁军溃逃回来的士兵多达三千两百余，要想快速进城，显然是不可能之事，大多都挤在了城门洞附近，毫无疑问，若是能冲破弓箭手的拦截，便有着趁势取城之可能，秦琼自是不想放过这等大好之战机，咬着牙便嘶吼了一嗓子。

“不要乱，所有人靠墙站，给我投檑木滚石，快投！”

李万华逃得很快，几乎是第一个冲回城堡中的，只见其一溜烟地便蹿上了城头，见得华军又再次冲了起来，顿时大急，紧着便嘶吼了一嗓子。

“嘭、嘭、嘭……嗖、嗖、嗖……”

随着李万华的将令下达，城头上压阵的南梁军弓箭手们顿时便忙乎开了，又是箭雨覆盖射击，又是拼命地投檑木滚石，哪怕砸到了些自己人，也自毫不容情，如此一来，硬冲的华军将士们顿时便吃了个大亏，死伤无算之下，不得不紧着又撤到了山腰处……

第586章第五百八十六章 勇取九宫山（一）

第五百八十六章勇取九宫山（一）

李万华所部的出击虽是惨败而归，战死了近千人，看似损失惨重，可这等牺牲却不是没有效果的，恰恰相反，正因为其悍然率部出击，一举打乱了华军的攻击节奏，原本已力不能支的两座山腰处的军垒都得到了宝贵的喘息时间，尽管同样是出击失利，可在退回城堡之后，众南梁军将士们已然飞快地用杂物将城门洞给封住了，至少是暂时遏制住了华军进一步攻击之可能。

率部撤到了山腰处的秦琼所部尽管兵马众多，可一时半会也自奈何不了据城拼死坚守的南梁军，反倒被南梁军的弓箭手居高临下地射杀了不少将士，最终不得不再度撤回到了山脚下，而此时，天都已是近了黄昏，在战损了近四千将士的情形下，华军也自无心再发动进攻，就此撤回大营去了。

“陛下，臣等无能，未能克敌制胜，反倒折损将士无算，死罪，死罪。”

出击的华军各部中，除了徐世勣所部不曾真正发动攻击，仅仅只负责封堵襄阳城之敌外，苏定方与尉迟恭两部都是大胜而归，斩获不少，独独只有攻击九宫山的部队遭受了重挫，对此，秦、陈两位大将军自不免惭愧万分，一到了中军大帐处，便即满脸愧色地告罪不已。

“卿等不必惶恐，胜败乃兵家之常事，今日未能克尽全功，明日再战也就是了，朕岂会罪尔等，且都平身好了。”

早在开战之前，张君武便已预计到攻打九宫山恐怕没那么容易，然则要想围困襄阳，九宫山那三座堡垒又必须尽快拔除，如此，华军方才能少了后顾之忧，从而能集中全力给襄阳城施加重压，迫使萧铣将预备兵力以及辎重都大量调往襄阳，为李靖那头的突袭创造出有利之战机。

“谢陛下隆恩！”

见得张君武如此和煦，两位大将军忐忑的心当即便安稳了下来，只是毕竟是败军之将，谢恩之后，也都不敢胡乱开口言事，紧着便要退到大帐两旁去。

“随朕来。”

打败仗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怎么败的，那问题可就真大条了去，张君武虽是可以宽容秦、陈二将的首攻不利，也能原谅二将的损兵折将，但这并不意味着张君武便会对今日之战不闻不问，这不，没等二将分立两旁，张君武便已一招手，将二将都叫到了搁在大帐一角的大幅沙盘前，指了下九宫山之所在，语调淡然地开口道：“卿等且给朕说说看，今日之战是如何打的？”

“回陛下的话，今日微臣……”

这一听张君武问起了详细经过，二将的老脸不由地皆是一红，彼此飞快地对视了一眼之后，由着秦琼开了口，将今日战事之经过详详细细地道了出来。

“唔，如此说来，李万华其人还是颇为知兵的么，捕捉战机的能力倒也还过得去，是个不错的对手。”

秦琼其实并不太擅长言辞，陈述起战事经过来，难免有着干巴巴之嫌疑，然则张君武却不曾打断其之话语，一直静静地听着，直到秦琼住了口，张君武方才淡淡地点评了一句道。

“臣等无能。”

一听张君武给了李万华这等评价，秦、陈二将的脸面立马便都有些挂不住了，奈何败了就是败了，说啥都没啥卵用，二将也只能是无奈地齐齐告罪了一声了事。

“卿等其实已做得不错了，若非那李万华及时率部杀出，山腰处的两座堡垒此时已该在我军的掌控之中了的，然，于大局来说，差几日攻下九宫山其实并无甚太大的区别，姑且让李万华得意上一回好了，朕有一策，可先轻取山腰处之堡垒，当得……”

张君武并未在意二将的尴尬，笑着解释了几句之后，便即将自己所谋之策详详细细地道了出来，直听得二将皆为之诧异不已……

“上！”

八月十一日，辰时正牌，华军再度大举出营，照例由徐世勣率部在城下列阵堵门，而秦琼与陈明振则挥军又去了九宫山，于山下列阵一毕，就见秦琼干脆利落地一挥手，冷声下了道将令，旋即便见三千华军将士呼啦啦地冲出了本阵，但却并不曾去攻击南梁军的两座堡垒，而是径直从两座堡垒的中间急速冲过，直奔山顶而去，奇怪的是个中一千名士兵提溜着的不是兵刃而是锄头，而更为奇怪的是这支华军居然在离山顶百步左右的距离上便停了下来，除了两千步军摆出了个方阵，以戒备山顶之敌外，那一千名手提锄头的士兵居然就地开始了挖掘。

“吹号：命令各堡垒保持警戒，没有本将之令，万不可轻出！”

昨日各处南梁军皆大败亏输，唯有九宫山却是胜了华军一阵，为此，坐镇城中的雷世猛为之大喜过望，不单派人给李万华送去了嘉奖令，还从城中调拨了四千精锐步兵，连夜用舟船运送到了九宫山，以填补李万华的损失，更给其送去了大批的给养，李万华得此增补，自是更增与华军周旋到底之决心，当然了，鉴于己方步兵的战斗力不足，错非情不得已，李万华可是不打算再跟华军野战了的，此际见得华军行动古怪，李万华虽是大为不解，可本着谨慎之原则，他还是紧着便下了道将令。

在山上掘地的华军将士动作很是麻利，天不至午，便已在山腰处平整出了数道平台，有若梯田般盘山横亘着，所掘出来的土则垒在了梯田的前方，构筑出了一道厚实的胸墙，一切就绪后，便见那一千名手提着锄头的华军将士飞速地撤下了山，紧着又有两营华军将士冲到了那几道平台处，与先前的两千华军将士共同构建成了个完整的圆形防御体系。

“跟我来，将火炮都给本将抬上山去！”

见得诸事俱备，秦琼也自不曾有甚迟疑，一声令下之后，便见大批华军将士掩护着炮手们抬着二十四门中型火炮以及六门重炮匆匆地往那几道平台处赶。

“该死！传本将之令，留一千弓箭手掩护，其余各部即刻集结，另，吹号：着甲、乙二堡所有将士紧急集合，一待山顶号角声再起，则一体从后门杀出，务必打掉敌军之怪筒！（南梁军不知火炮之名，便以怪筒称之。）”

这一见华军开始运炮上山，李万华这才恍然大悟了过来，敢情华军这是要将炮阵地见在了自家眼皮底下，于山顶城堡或许威胁不大，可对于山腰处的那两座堡垒来说，那就是灭顶之灾，一旦真让华军将炮阵地构筑起来，山腰处的两座堡垒恐将难保，一念及此，李万华的脸色顿时便难看到了极点，但见其一咬牙关，已是声线阴冷地连下了数道将令，旋即便听山顶堡垒中号角连天震响了起来。

“戒备！”

大炮的威力是不小，可重量也真是沉，饶是华军将士大多都是身强体壮之辈，又是十数人抬一架炮，却还是难免步履艰难，足足走了大半个时辰，大部队方才来得了与山腰两侧的堡垒齐平之处，尽管尚不曾发现南梁军有所异动，可本着谨慎的原则，秦琼还是运足了中气地断喝了一嗓子，旋即便见原本分成两列护送炮兵部队上山的四千华军将士立马全都警醒了起来，一面面巨盾飞快地组成了盾墙，分成两翼的一千弓箭手们也自紧急将箭搭在了弦上。

“开门出击，杀啊！”

这一见华军的火炮部队已然来到了山腰处，李万华自是不敢再等了，一声大吼之下，率部便冲出了山顶城堡，四千余南梁军步兵疯狂地俯冲而下，有若巨浪卷地般向在炮兵阵地处列阵待敌的华军掩杀了过去。

“放箭！”

陈明振早就已赶到了梯田处，这一见南梁军狂冲而来，自不敢掉以轻心了去，略一估算距离，紧着便挥手下了道命令。

“嗖、嗖、嗖……”

一千余华军弓箭手们早在胸墙后头待命多时了，这一听陈明振有令，立马齐齐松开了扣在弦上的手指，但听弓弦声暴响不已间，千余支雕羽箭便已腾空而起，密集如蝗般地便向顺山冲将下来的南梁军罩了过去。

“不许停，冲，接着冲！”

面对着如此密集的箭雨，饶是冲在前方的南梁军将士们飞快地举盾遮挡，可架不住箭雨实在是太密集了些，还是有不少士兵被流矢射倒在了地上，原本滚滚如潮般的冲锋势头自不免便为之一窒，不少士兵几乎是下意识地便顿住了脚，这等情形一出，李万华登时便急红了眼，一边用刀背拍打着身旁迁延不进的士兵，一边声嘶力竭地狂吼着，总算是强行压住了手下将士的骚乱。

“弓箭手退后，盾刀手、长矛手上前御敌！”

被李万华这么一逼迫，南梁军的冲锋势头很快便有高涨了起来，华军的弓箭手虽又射了一拨的箭雨，射杀了百余名冲在最前方的南梁军士兵，可却已无法再迟滞南梁军的冲锋之势了的，一见及此，陈明振自不敢稍有大意，紧着便下达了变阵之令……

第587章第五百八十七章 勇取九宫山（二）

“冲过去，杀光贼子！”

先前华军在品字形的三座堡垒中心点一带可着劲地乱挖之际，李万华原本是不怎么在意的，此无他，那地儿并无水源，华军根本不可能在那儿驻军，就算勉强为之，也驻扎不了多少兵马，天黑之后根本躲过南梁军的三面围杀，加之考虑到华军的强大战斗力，本着谨慎之原则，李万华方才会任由华军施为，可眼下华军悍然要将火炮运上山，这可就不是李万华所能承受之重了的，哪怕明知此际出击战损必然不小，他也自顾不得那么许多了，咆哮如雷地便挥军直扑华军临时搭建出来的胸墙。

“弓箭手抛射敌后阵，长矛手出枪，给我杀！”

面对着如潮般顺坡狂冲而来的南梁军，陈明振的嘴角边立马便绽露出了一丝狞笑，但见其一把抽出腰间的横刀，向前一个虚劈，便已是厉声下达了将令。

“噗嗤、噗嗤……”

华军所构筑出来的胸墙建得极为的巧妙，并不是紧挨着平地的边缘，而是刻意留出了一米半左右的距离，如此一来，顺坡直冲而下的南梁军将士要想攻击到华军阵列，就只有两个选择，一是跳下那一米半的夹缝中，跟华军隔着胸墙对战，而这，显然是在找死，毫无疑问，南梁军将士们也就只能选择第二方案，那便是借助下坡的冲劲，直接飞跃那一米半之距，生生撞进胸墙后头的华军阵中，只不过他们能想得到的，华军又怎可能不预作安排，这不，就在南梁军先锋将士们飞跃而起之际，华军的盾阵中突然冒出了如林般的长矛，毫不客气地将那些胆敢飞跃而来的南梁军将士串在了枪尖上。

在华军的严密防守下，最先飞跃胸墙的一百五十余名南梁军士兵无一幸存，不是被长矛捅穿而死，便是在砸进了盾阵之后，被华军的盾刀手们乱刀劈成了肉泥，纵使如此，滚滚而来的南梁军将士也自不曾停下冲击的脚步，一浪接着一浪地往华军的盾阵上砸，终于以惨重的代价生生砸开了华军的防御，两军将士便在华军临时开辟出来的梯田上展开了一场生死博杀，刀来矛往间，惨嚎声此起彼伏地暴响个不停，每时每刻都有人哀嚎着翻滚在地，人命在此时，有若草芥般不值钱。

“呜，呜呜，呜呜……”

就在李万华率部拼死与华军厮杀不休之际，山顶的堡垒处突然又响起了一阵紧似一阵的号角声，旋即便见山腰处的两座堡垒几乎同时打开了后门，大批的南梁军将士呐喊着便从城门洞中冲出，急速向正在抬炮上山的华军席卷了过去。

“出击，挡住贼军，给我杀！”

南梁军的战术意图实在是太明显了些，也太小儿科了些，以秦琼之能，又怎可能会真被前方的激战牵扯住心神，早就在等着两侧堡垒的南梁军出击了的，只一声令下，原本护卫在炮兵部队两侧的大批华军将士立马兵分两路，呐喊着战号，毫不示弱地便向南梁军发起了反冲锋。

南梁军山腰处的两座堡垒大体处于一条水平线上，间隔只有两百米不到而已，这就意味着华军即便是走中路，要想不被南梁军的弓箭手攻击到，也就只有最中央的三十余米可供安全穿行，如此一来，华军的兵力虽多达四万之众，也自无法一起上山，实际上，此际护卫在炮兵部队两侧的华军将士拢共也就四千步兵而已，论及兵力，并不比已然经增补过的南梁军多，然则要说到战斗力么，华军无疑占据了明显的优势，加之此时双方都是在一条水平线上对冲，南梁军再无地利优势可用，两下里这么一交手，南梁军明显便有些吃不住劲了，开战没多久，就被训练有素的华军将士打得节节后退不已。

“撤，快撤！”

三处战场中，最先支撑不住的便是从左侧堡垒中杀出的赵开明所部，此无他，概因昨日一战中就属左侧堡垒伤亡最重，尽管昨夜得了增补，兵力不减反增了五百之数，可问题是增补进来的兵丁并非他原先的部下，在指挥沟通上明显不够顺畅，加之那些新补进来的士兵与原本的驻堡士兵之间也缺乏配合上的默契，与华军相比，无论是训练水准，战术能力又或是单兵战斗力，都有着明显的差距，只战了不到两刻钟的时间而已，赵开明便不敢再打了，也自顾不得甚将令不将令的，呼啸了一声，率部便往堡垒处狂逃了回去，靠着城墙上的弓箭手之掩护，总算是摆脱了华军的衔尾追杀，可出击时的一千八百将士，到了败退回来之际，就只剩下一千三百出头了，余者不是战死，便是成了华军的俘虏。

“废物，混蛋，撤回山顶，快撤！”

赵开明这么一败退，右侧的许歌言也自支撑不住了，很快便率部逃窜回了右侧堡垒之中，到了此时，也就只剩下梯田处的李万华所部还在跟华军玩命地厮杀着，一时间倒也不曾落在下风，只是待得见山腰处两路出击兵马都已先后败退，李万华也自没了再战的勇气，唯恐华军将自己包了饺子之下，紧着也下达了收兵之令。

李万华所部先前居高冲下之际，飞跃胸墙自是不难，可这会儿要撤，那可就没那么容易了，饶是李万华将令下得及时，奈何陈明振根本没给他留下从容撤退之余裕，抓住南梁军攀越胸墙的机会，可着劲地便是一通子箭射刀砍，只杀得南梁军将士死伤惨重不已，尸体层层叠叠地堆满了胸墙的前后，竟几乎将不算太高的胸墙都给淹没了去。

“打扫战场，将贼军的尸体都丢下山去，腾出空地，动作都快点！”

击退了李万华所部之后，陈明振根本就不曾率部去追击，而是紧着便喝令手下将士赶紧清场，以迎候火炮部队的进抵。

“各炮位都有了，上开花弹，瞄准左侧敌堡垒，五发急速射，给我轰！”

在坡面上架炮很难，可在平地上架炮却是容易得很，天刚午，华军的三十门大炮便已在梯田处立了起来，位于下方百米开外的两座堡垒全都在火炮的有效射程之内，居高打下无疑容易得很，厉明甚至懒得下令试射，一上来便喝令各炮位发动火力急袭。

“轰、轰、轰……”

南梁军的左侧堡垒足可藏兵两千余，按说面积不算小了，青石垒成的城墙也自坚固无比，并不怕华军的火炮直轰，可问题是这时代的城池乃至堡垒都有一个不甚起眼的缺陷，那便是不具备防空能力，本来么，这时代又没有空中打击力量，有没有防空设施根本无关紧要，也不会有人去考虑这么个问题，可眼下，面对着华军的三十门火炮之饱和轰击，堡垒中的守军可就惨了，没旁的，除了有限几处藏兵洞以及城门洞之外，根本没地方去躲避华军的炮火急袭，那些木头搭盖的兵营，根本挡不住大炮的狂轰滥炸，很快便被炸得纷纷倒塌不说，还燃起了冲天大火，整个城堡内部浓烟滚滚，近两千守军将士死伤惨重不已。

“举白旗，赶紧举白旗，不打了，不打了！”

赵开明一开始还拼命地嘶吼着，想要稳住手下将士，奈何华军的炮火急袭实在是太凶悍了些，满城堡乱窜的南梁军将士根本就是一群活靶子，五轮急速射未停，折损已然过了半，一见势已不可违，赵开明哪还有甚坚持的勇气，紧着便狂吼了一嗓子，自有几名亲卫赶紧找来了竹竿，挑上一件白褂子，可着劲地乱摇不已。

“停火，派个人去喊话，着堡中贼军即刻开城出降，另，也给右侧堡垒一个投降之机会，不降则尽死。”

秦琼的眼神好得很，堡垒中的南梁军方才刚摇动白旗，他便已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心弦虽是为之微松，可命令却是下得飞快。

“将军，贼军武器犀利，恐非我军所能抵抗者，不如、不如……”

华军这么一喊话，赵开明几乎是第一时间便开城出降了，可许歌言却还在犹豫着，明显不太情愿就这么乖乖地当了俘虏，他这么一沉默之下，边上侍立着的几名校尉可就不免有些急了，彼此眉来眼去地交换了一阵意见之后，便见一名胆子稍壮的校尉紧着从旁闪出，眼神闪烁地试探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嗯……开城，降了罢。”

许歌言倒是有心为南梁尽忠，可这一见手下几名校尉全都眼神闪烁，明显都已起了投降之心思，心头不由地便是一疼，可也没辙，但见其默默了片刻之后，这才闷闷地下达了投降之令。

山腰处两座堡垒中的南梁军投降之后，华军并未再乘胜攻击山顶堡垒，也自不曾收兵回营，而是飞快地将山腰处的两座堡垒改建了一番，派出精锐进驻了其中，而主力则分成了两部分，一路在山前安营，另一部则绕到了山后扎寨，就此将九宫山半包围了起来……

第588章第五百八十八章 勇取九宫山（三）

第五百八十八章勇取九宫山（三）

“报，禀王爷，甲、乙二堡皆已丢失，李将军力战不敌，只能退守山顶堡垒，现如今九宫山已被敌团团围困，李将军特令小人前来向王爷告急。”

酉时末牌，夜幕缓缓落下，万家灯火齐明，早已过了用晚膳的时间，然则雷世猛却是半点食欲全无，一直在城守府的大堂上来回踱着步，满脸的焦躁之色，正自寻思着是否该趁夜色降临，紧着派人去九宫山打探一下详情，却听一阵仓促的脚步声响起中，一名浑身大汗淋漓的报马已从堂下抢了上来，冲着雷世猛便是一个单膝点地，气喘吁吁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说具体点，今日一战究竟是怎么打的，嗯？”

雷世猛早就已知甲乙二堡丢失之事，没旁的，九宫山离襄阳城也就三里开外而已，站在西面城墙上，便可依稀瞧见九宫山上的战斗结果，只是毕竟距离稍远了些，具体战事进程却是难分辨个明白，而这，方才是雷世猛关心的焦点之所在。

“回王爷的话，今日……”

听得雷世猛有问，前来禀事的报马自是不敢稍有迁延，紧着便将今日一战的详情细细地道了出来。

“原来如此，好了，此事本王已知，尔且先回去告知李将军，不可再出城与敌战，只管坚守便好，本王会尽快安排援军破贼。”

静静地听完了报马的陈述之后，雷世猛这才搞清楚了甲、乙二堡是如何丢的，心中当即满满皆是懊丧——当初在构筑九宫山防御阵地之际，就有人提出三堡间距过大，看似互为犄角，可一旦敌以重兵分头围攻的话，必将落得各自为战之窘境，建议将甲、乙二堡靠近些，或是以城墙勾连，以确保万无一失，是时，是雷世猛以花费过巨之理由，否决了这等提议，这才有了华军今日的趁虚而入，当然了，不管怎么地，雷世猛都断然不会在人前自承失误的，也就只是随口吩咐了几句，便将那名报马打发了开去。

“雷老哥，九宫山乃我襄阳西南屏障，若是不保，城中动静恐将尽落贼军眼底，此确不可不防啊。”

见得雷世猛脸色难看，堂下站着的众将们自是都不敢在此际胡乱言事，唯有万瓒的身份地位仅次于雷世猛，却是没啥顾忌，一开口便点出了雷世猛最为头疼之处。

“嗯……九宫山必须救，只是眼下时机未到，且让李万华多守上几日，待敌疲后，雷某再以奇兵夜袭之，一战而解九宫山之围。”

雷世猛在襄阳经营多年，又怎可能会不知九宫山的战略意义之重要，他当然也想尽快解九宫山之围，但这不是他想不想，而是能不能的问题——几番战斗下来，南梁军的野战能力远逊华军的事实已然是确定无疑了的，在这等情形下，公然出兵只是平白去送死而已，南梁军要想解九宫山之围，能依仗的也就只有夜袭罢了，偏偏张君武此人最擅夜战，雷世猛又岂敢在无万全把握的情况下胡乱发动夜袭的，目下所能做的，也就只有等罢了……

“报，禀陛下，昨夜敌军并未出城，苏、程二位大将军请陛下明示行止。”

不得不说，雷世猛的谨慎还真就有着先见之明，倘若他真的连夜派军出城的话，那就是在给华军送菜，概因张君武早就在城外张好了大网，就等着城中援军前来送死了的，好在雷世猛头脑清醒，这才算是躲过了一劫。

“嗯，朕知道了，传朕旨意，着苏、程二部即刻收兵回营，另，着秦琼、陈明振两部兵马继续猛攻山顶堡垒，朕倒要看看雷世猛那厮能忍到何时。”

昨日拿下了甲、乙二堡之后，张君武可是曾密令秦、陈二部分兵包围九宫山，故意露出了个兵力分散的破绽，就是打算诱使城中守军来夜袭的，却不曾想网子都已拉好了，可雷世猛却并未上钩，对此，张君武也自没辙，略一沉吟之后，还是放弃了先行强攻襄阳城的打算，没旁的，概因襄阳城实在太难攻了——华军水师虽强大，奈何护城河水浅，华军装备了火炮的战舰无法进入，而能开进去的艨艟之类的小船，又不是退回襄阳城的南梁水师残部之对手，真打起来，那就是让水师去送死，至于从西城强攻么，虽有着火炮等利器的助阵，却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毕竟城中南梁军可是有着近二十五万的步骑之兵力，光是拼消耗，都能将华军给拖垮了去，从此意义来说，与其徒劳无益地发起强攻，还不如设法将南梁军诱出城来打更合算。

“延宁来得正好，陛下有口谕，着我部继续攻击山顶堡垒。”

张君武一道口谕下去，秦琼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紧着便将已率部去了后山的陈明振请了来，彼此见礼一毕，也自无甚寒暄之言，紧着便将议事的主题道了出来。

“陛下既是有谕，末将自当遵从，还请大将军明示行止。”

这一听还要强攻山顶堡垒，陈明振的脸色立马便肃然了起来，没旁的，概因他很清楚即将开始的这场攻坚战注定会是场血腥无比的消耗战，真不知要有多少的忠勇将士倒在城下。

“唔……延宁素擅攻坚，对此战可有甚妙算否？”

秦琼到底是马上战将，对这等攻坚战实在难言内行，也自不敢轻易便下个决断，而是慎重地将问题丢给了陈明振。

“只能前后夹攻，怕是难有取巧之可能。”

陈明振早就勘察过了九宫山的地形地势，也早就推演过了可能的攻坚之法，最终只得出了个结论，那便是要想拿下山顶堡垒，除了强攻之外，还真就没甚太好的法子可想——九宫山顶是块平地不假，可却被堡垒所占据，其地面以下两尺不到便是坚硬的岩石，华军根本没办法通过挖掘地道之类的办法偷袭城中，至于火炮部队能否派上用场么，陈明振也自没太大的把握，真要攻，也就只有强攻一条路可走了的。

“嗯……那就先攻攻看好了。”

这一见陈明振这等步战高手都没甚太好的法子，秦琼就更没啥可想了的，闷闷地长出了口气之后，咬着牙便下了最后的决断……

“呜，呜呜，呜呜……”

巳时将近，日头早已升到了三竿高，华军前后大营里突然同时响起了一阵紧似一阵的号角声，旋即便见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华军将士推着大炮、扛着云梯，从前后山同时向山顶处进发。

“贼军上来了，贼军上来了……”

华军这等大举出营的动静一出，正在在山顶城堡中值守的南梁军了望哨们立马便被惊动了，很快，呼喝声、告急的号角声便在前后城墙上暴响成了一片。

“都别慌，我城坚固，敌军敢来，必败无疑，传令下去：着甲、乙二营即刻上前后城墙防御，其余各部在城中待命！”

李万华到底是南梁军老将了，战阵经验极其丰富，尽管两日来连遭重挫，可顽抗到底的决心却依旧未变，这一听前后城墙先后响起了告急的警讯，他立马第一时间赶到了城墙上，高速转悠了一圈之后，心下里已自有了主张，挥手间便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了道将令，旋即便听号角声暴响中，两个营的南梁军将士飞快地顺着梯道冲上了前后城墙，刀出鞘、箭上弦地做好了战斗之准备。

“各炮位都有了，上开花弹，五发急速射，开炮！”

正面战场处，因着昨日华军挖出来的那些梯田还在之故，火炮部队部署起来，明显比后山陈明振所部要快得多，这才巳时三刻而已，十四门中型火炮以及四门重炮皆已就位，一见及此，厉明自是不打算再多等，猛力挥动着手中的小红旗之同时，已是声线高亢地下达了攻击之令。

“轰、轰、轰……”

随着厉明一声令下，华军的十八门大炮几乎同时开始了怒吼，将一拨接着一拨的开花弹砸向了山顶堡垒处，地动山摇间，直炸得山顶一带黑烟滚滚而起，声势可谓是浩大已极，可惜因着仰角的缘故，真正落进了堡垒中的炮弹连一成都不到，绝大多数的炮弹不是砸在了堡垒前方，便是砸在了城墙的墙面上，却根本奈何不了青石构筑的城墙，基本上都被反弹了开去，偶尔有几枚正好在撞上墙面时爆炸了，可取得的效果也不过只是在墙面上崩出了几个浅坑而已，对于厚达数丈的青石城墙来说，这么点伤害完全可以忽略不计，至于那些恰巧落进了堡垒中的炮弹么，虽炸死炸伤了十余名南梁军士兵，然则对于尚有四千余兵力的南梁军来说，也真算不上啥大事儿。

“厉将军，可否将火炮再往上移一些？”

眼瞅着炮击的效果如此糟糕，秦琼可就有些看不过眼了，紧着便将厉明唤了来，试探地提议了一句道。

第589章第五百八十九章 勇取九宫山（四）

第五百八十九章勇取九宫山（四）

“回大将军的话，行倒是行，只是在未能解决城头上那四架守城弩之前，我炮兵恐会遭敌重点攻击，战损必巨。”

一听秦琼这般问法，厉明的脸色当即便是一苦，没旁的，他也想着能充分发挥火炮之威力来着，问题是地形地势不允许啊，因着坡道角度以及胸墙的存在之故，城头上那四门守城弩并无法直接攻击到华军的炮兵阵地，可若是要再将炮兵阵地往上移，那就不单守城弩能威胁到炮兵阵地了，便是连城头上众多的南梁军弓箭手都能给华军炮兵造成大量的杀伤，而这，显然不是厉明所能承受之重。

“嗯，依你看来，还须得多少炮弹方能打掉城头那四门守城弩？”

华军的炮兵部队方才刚起步而已，一年余的紧急培训下来，造就出来的炮手虽不少，可大多都被扒拉到水师里去了，陆军手中掌控着的火炮部队并没多少，一个个可都是军中的宝贝疙瘩来着，也就是因着攻打九宫山的任务重，张君武方才将主力中的大半支炮兵部队都调拨到了此处，若是因着使用不当而出现大量伤亡的话，那后果同样不是秦琼所能承受得起的。

“这……”

因着角度问题，华军的大炮要想命中城头都已不是件容易之事了，更别说要击毁那分散部署着的四架守城弩，难度自是不消说的大，对此，厉明又哪敢轻易给出个保证来着。

“罢了，那就再轰几轮，尽量瞄准守城弩轰，去罢。”

这一见厉明如此为难，秦琼也就没再往下追问，语调淡然地吩咐了一句之后，便即将厉明打发了开去。

“各炮位都有了，换实心弹，瞄准最右边那架守城弩，集火！”

厉明在军械制造局待过多年，自是清楚开花弹制造工艺复杂，产量不高，他可舍不得拿开花弹这等金贵的东西去炸守城弩这等死物，再者，开花弹用来对付步骑好使，用来炸守城弩么，效果未必比实心弹好到哪去，有鉴于此，这一回到了炮兵阵地，厉明紧着便作出了调整。

“轰、轰、轰……”

一阵紧张的调整过后，华军的十八门大炮再度开始了怒吼，将一枚枚硕大的实心弹砸向了城头，直砸得青石构建的城墙咚咚作响不已，可也就仅此而已，第一轮的炮击下来，十八枚门大炮的集火竟无一命中目标，大部分的炮弹都砸在了墙面上，唯一的战果便是乱弹乱跳的炮弹恰巧砸死了一名倒霉的南梁军了望哨。

“停火，去，取些木板来！”

这一见炮击的效果始终不佳，厉明自是不打算再这么持续下去了，但见其皱着眉头观察了下炮弹的落点之后，眼神突然便是一亮，紧着便呼喝了一嗓子，自有边上观战的步军将士们轰然应诺而去，不多会便已抬着不少的板材匆匆赶了回来。

“上实心弹，试射一发，开火！”

厉明亲自动手，从那些板材中挑选出了几块合用之物，垫在了炮架的前轮下，又用石块固定死了炮架的后轮，在大炮后方瞄了瞄，心下里已然有了底，但却并未说破，而是紧着便下了道将令。

“轰！”

随着几名炮手的操作，那门中型火炮再度开始了怒吼，一枚实心弹呼啸着冲出了炮膛，在空中画出了一道美妙的抛物线，重重地砸在了城头上，尽管并未命中守城弩，可也已然是近在咫尺了的。

“哈哈……好，都动手，所有大炮全都垫高炮口，集中火力，给我轰！”

见得炮口抬高之后，炮弹的冲击力虽有所下降，可动能依旧十足得很，更为可喜的是炮弹的落点已然可控，但消能砸中守城弩，只需一炮便可见功，厉明狂喜之余，忍不住便哈哈大笑了起来。

“轰、轰、轰……”

在步兵将士的帮衬下，十八门火炮很快便先后完成了调整，再度开始了密集轰击，这一回，竟是有半数的炮弹砸上了城头，个中一发更是准确地命中了守城弩，当场便将那架巍峨壮观的守城弩砸得木屑乱飞不已，受此鼓舞，华军步兵方阵中顿时便响起了一阵阵的喝彩声，而炮兵将士们则是更来了精神，五轮齐射下来，城头上布置着的守城弩全都变成了无用的废物，而华军炮兵们却是越打越是来劲，再度换上了开花弹，冲着城中便是好一通的狂轰乱炸，直炸得南梁军将士鬼哭狼嚎，根本不敢再在城头上呆着，呼啦啦地全都逃到了城下，贴在墙根处瑟瑟发抖不已。

“传令下去，令炮兵保持轰击，直到我军冲抵城下，第一梯队上，冲城！”

这一见城头上被炸的黑烟滚滚而起，秦琼的精神也自为之振奋不已，估摸着南梁军将士应是全都撤到城下去了，自是不会错过这等趁虚取城之良机，紧着便连下了两道将令。

“贼军上来了，贼军上来了……”

时值华军一轮炮火刚停，步军这么一冲，城头上残留着的几名了望哨立马发现了不对，紧着便狂呼了起来。

“上城，快，上城防御！”

一听城头告急声起，李万华登时便急了，声嘶力竭地狂吼着，率亲卫队将胆战心惊的将士们往城上赶。

“轰、轰、轰……”

南梁军方才刚冲上城头，这都还没来得及做好战斗准备呢，华军炮兵突然又打上来了一阵排炮，当即便炸得措不及防的南梁军将士死伤惨重不已，侥幸得生的乱兵们根本顾不得甚将令不将令的了，呼啦啦地便全都又掉头逃回城下去了。

“混蛋，上城，都给本将上城，敢有迁延怠战者，杀无赦！”

时值李万华驱兵上城之际，后山处的陈明振所部也终于将火炮搬上了山腰处，冲着城堡也是一通乱炸，正因为此，李万华上城的脚步不由地便是一缓，刚想着派人去后城看个究竟之际，却不料先前上了城的一营士兵居然就这么狼奔豕突地又逃下了城来，登时便怒了，一边用刀背劈砍着乱兵，一边气恼已极地怒吼着，总算是强行弹压住了手下将士之紊乱。

“竖云梯，上城！”

饶是李万华反应很快，及时喝止了手下将士的溃逃，可惜已是来不及了的——华军的出击阵地离城堡也就百米之距而已，尽管是上坡，可真冲到城下，也自无须多少时间，这都还没等南梁军将士再次掉头上城呢，张魁便已率部杀到了城下。

“啪嗒、啪嗒……”

随着张魁一声令下，八架云梯几乎同时扬起，重重地靠上了城头，自有一名早早趴在梯头上的华军死士借势一跃，便已翻上了城头，齐齐动手，三下五除二便将城头上几名已被吓坏了的了望哨全都撂倒在血泊之中，而后飞快地向城门楼处聚集了过去，摆出了个防御阵型，封锁住了梯道口。

“冲上去，杀光他们，杀啊！”

李万华方才刚稳住手下，正准备驱兵上城呢，却万万没想到华军的冲城部队动作竟会是如此之快，待得见八名华军死士赫然已出现在了梯道口处，登时便急红了眼，提着刀子便率亲卫队往上冲，试图尽快干掉这几名华军士兵，也好封堵住华军的冲城。

战斗很快便打响了，只不过这一回的地利优势轮到了华军一方——尽管已经上城的华军将士只有区区八名而已，对于城堡中多达四千五百余的南梁军而论，根本不值一提，问题是梯道口处就那么丈许宽，哪怕南梁军兵力再多，也自排布不开，有劲也使不上，居然没能第一时间便冲破八名华军死士的阻截，而此时，大批的华军士兵已然开始了抢登，陆续翻上了城头，很快便投入到了梯道口的阻击战中去，尽管在南梁军不惜代价的狠冲之下，华军战死者不少，最先上城的八名死士更是全都壮烈牺牲了个精光，可却成功地为后续将士的上城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随着时间的持续，越来越多的华军士兵翻上了城头，就连张魁这个指挥官也已率亲卫队上到了城头，到了此时，战场优势已然转到了华军的手中，哪怕兵力对比上，城上的华军其实还处于劣势，可架不住华军上下气势高涨，而反观南梁军一方却是越打越慌，不单没能冲破华军在梯道口处的拦截，反倒被打得个节节败退不已。

“给我杀，干翻这帮狗娘养的！”

前日一战中，张魁可是打得憋屈无比，手下儿郎战死无算，就连他自己也受了些轻伤，而今能反过来靠地利优势压人，张魁又哪有甚客气可言的，嘶吼连连地便率部顺着梯道往下狂冲不止，靠着一股狠戾之气，愣是将南梁军压迫出了城门一带，立马便有十数名见机得快的华军士兵飞快地冲进了城门洞，七手八脚地卸下了门栓，将两扇厚重的城门从内里推了开来，

“跟我来，全军突击，杀啊！”

山腰处，秦琼正自紧张地观察着华军先锋部队的冲城之战，这冷不丁一见城门赫然已被己方士兵推开，登时便为之大喜过望，自不敢丝毫的迁延，但听其一声大吼之下，亲自率部便发起了狂野的冲锋……

第590章第五百九十章 再战夷陵（一）

第五百九十章再战夷陵（一）

“报，禀陛下，我部已克服九宫山，贼将李万华兵败自尽，其军尽墨。”

申时正牌，中军大帐中，张君武正自与杜如晦、王诚两位随军宰辅就某一政务交换着建议，冷不丁却见一名报马有若旋风般冲进了中军大帐，一头跪在了御前，顾不得气喘未平，便已是喜气洋洋地禀报了一句道。

“哦？怎生胜的，说仔细些。”

张君武之所以没太去关注今日的九宫山之战，正是因为他心中其实并不以为九宫山能如此快拿下，却不曾想秦琼居然给了他这么一个大惊喜，还真就令张君武一时间有些绕不过弯子来的，愣了一下之后，这才饶有兴致地追问起了详情来。

“回陛下的话，今日我军……”

前来禀事的报马口才不错，絮絮叨叨的一番话下来，很快便将战事的经过全都复述了出来，说到紧张处，更是关子包袱狂抖不已，直听得帐中诸般人等之神情皆随情节起伏而变幻不已。

“打得好！克明且去传朕旨意：着兵部即刻叙功，所有死伤将士抚恤一体加倍，另，拨三万贯重赏攻山部队。”

听完了报马的陈述之后，张君武这才知晓今日之战的始末之由来，敢情这就是所谓的给大炮上刺刀之战术来着，对于没防炮经验的南梁军来说，这等战术无疑致命得很，一旦城墙丢了，没了地利优势的情况下，又哪可能会是兵力雄厚且善战的华军之对手。

“陛下圣明，微臣遵旨！”

张君武金口既开，杜如晦自是不敢稍有迁延，紧着应诺之余，匆匆便退出了中军大帐，自去安排相关事宜不提。

“轩逸即刻给药师发去密信，着其尽快相机进取夷陵。”

原本按计划，张君武是打算围绕九宫山来做些文章的，可现如今计划明显已赶不上变化快了，若无意外，襄阳这头的战事基本难起啥大的波澜了的，错非张君武真肯不计一切代价强攻，怕是很难再吸引南梁君臣的注意力，问题是张君武还真就不能这么做了去，此无他，眼下帝国的军力虽鼎盛，可真正的精锐大多已麋集在了襄阳一带，此乃帝国之根基，又岂能轻易折损了去，一旦稍有闪失，天晓得原本服顺万分的杜伏威会否别起异心，这等险，张君武自不愿轻冒，如此一来，也就只能寄希望于李靖能迅速行动起来了的……

“陛下已发来密旨，着我军相机进取夷陵，而后顺势急袭江陵，诸公对此可有甚要说的么？”

渝州城外的华军大营中，高坐在文案后头的李靖环视了下帐中诸将，面无表情地发问了一句道。

“末将等恭听大都督训示。”

帐中三位大将军中，张摩与浑干都是厮杀汉，对军略啥的，根本不在行，也不会去费那个脑筋，这会儿听李靖说是陛下有密旨，二将立马干脆利落地表了态。

“大都督明鉴，数日前暴雨连连，如今虽已稍歇，然，江水却是暴涨，此际进兵，却恐水路难行，不若稍缓几日，待得洪峰过后，再行进取也不为迟。”

巴蜀都督肖正南素性稳重，乃帝国有名的善守之将，可也正是因为其稳重，明显缺了几分彪悍之气，这会儿一听李靖言语中明显透着要即刻进兵之意，自不免起了疑虑，这便从旁进谏了一句道。

“不然，兵法有云曰：兵贵神速，机不可失，如今江水暴涨，夷陵之敌必懈怠无疑，我军突然杀出，其军措不及防之下，必大乱，胜之不难，一旦夷陵得手，至江陵再无险阻，战而下之，灭南梁不过翻掌间事而已，今若迁延不战，一旦夷陵之敌警醒过来，再要胜之，实非易事。”

李靖如今已位列宰辅之尊，论身份地位皆比肖正南要高出了不老少，然则对肖正南这等帝国元老，李靖却并未盛气凌人，而是耐心地出言解说了一番。

“大都督英明，末将愿听令行事。”

听得李靖都已将话解说得如此分明了，肖正南心中虽不免还是有些担忧，却也没敢再固持己见，紧着也表明了听从调遣之态度。

“文都督，水师可堪一战否？”

尽管看出了肖正南的心中其实还是有些犹豫，然则李靖却并未在意，也自不曾再多言解释，转而将问题丢给了默立在一旁的川中水师大都督文士弘。

“首战用我，用我必胜！”

听得李靖见问，文士弘毫不犹豫地便将水师的口号搬了出来，慷慨激昂地表明了态度。

“好，那本督便用尔首战，明日一早，水师先行进发，掩护浑将军所部乘船直下夷陵，于敌后登陆，着张摩率本部兵马走陆路，兵进夷陵，本督率主力随后跟进，有劳子诚（肖正南的字）率后队押运辎重续进，务求一战而取夷陵！”

李靖素来便是个杀伐果决之人，这一见诸将都已先后表了态，他自是不会有甚迟疑，一击掌，便已下了最后之决断……

“报，禀大都督，不好了，贼军水师大举顺江而下，已到了离我水寨不足十里之距了！”

瑞明五年八月十三日，天将中秋，连日的大雨终见消停，云开日出，气候宜人已极，佳节将至，尽管是战时，可民间的喜庆气氛还是颇浓，夷陵城内外皆是一派的喜气洋洋，水寨中同样也不例外，刚得了大批的犒军物资的水师大都督杨道明正自乐呵呵地与诸将们敞怀宴饮，冷不丁见一名报马惶急地闯进了帐中，冲着杨道明便是一个单膝点地，气喘吁吁地禀报了一句道。

“什么？来了多少战舰？何人领的军？”

这几日江水暴涨，舟行艰难，杨道明自以为华军水师不可能在此际出击，心情放松之下，根本没作甚大战之准备，甚至连例行的巡江都停了下来，这会儿一听华军水师居然就这么杀了来，登时便慌了神，霍然而起间，已是气急败坏地喝问了一嗓子。

“回大都督的话，樯橹遮江，难知其数，看旗号，应是贼酋文士弘亲自统军而来。”

见得杨道明惶急若此，前来禀事的报马自是不敢稍有迁延，紧着便给出了答复。

“文士弘？哼，这叛贼还敢再来送死，来啊，传本督之令，全军集结，兵出水寨，备战，备战！”

这数年来，杨道明可是没少与文士弘交锋，大战小战打过了不知多少回了，也就只是去岁方才彼此歇了兵，新仇旧恨早已是深极，此际听闻文士弘大举杀来，杨道明自是不甘示弱，也自不顾己方战备并不充分这么个事实，紧着便下达了出击之令，旋即便听水寨中号角声连天震响中，数万将士乱哄哄地冲出了兵营，急忙忙地向停泊在码头处的战船蜂拥了过去……

“传令下去：后队降帆减速，其余各部即刻满帆前进，灭敌于江上！”

就在杨道明忙着调兵遣将之际，文士弘已率新式楼船二十艘、旧式楼船三十二艘并艨艟、赤马舟数百掩护着由漕船、货船改建而成的运兵船六百六十余艘进抵了夷陵江面，遥遥望见了下游南梁水师正在疯狂出寨，文士弘自是不敢掉以轻心了去，紧着便下达了备战之令，旋即便见高大桅杆上的传令兵飞速地舞动着手中的两面小旗子，将命令下达到了各部。

“传令下去：各部边行进边调整为雁行阵，准备突入敌水师阵中！”

大老远望见华军的樯橹遮天蔽日而来，杨道明眼角不由地便是一阵狂跳，没旁的，他虽是下令全军出击，可实际上，因着不少水师将士去了夷陵城中休假，目下随其出战的不过只有四万五千余将士而已，虽有着楼船两百三十余、艨艟、赤马舟近千，可有几名骁将却是缺席了此战，杨道明虽是临时指定了替代人选，可心中却实在难言放心，只是事已至此，他也自没辙，只能是硬着头皮上了的。

“变阵！”

江水暴涨之下，流速远超平时，饶是杨道明所部都是水上精英，操舟能力极强，可舰队的速度却依旧快不起来，一炷香过后，依旧未能及时调整好阵型，而此刻，顺江而下的华军舰队已然来到了离南梁水师不足五里之处了，按水战之惯例，此际华军应是利用船速飞快地切入南梁水师舰队之中，从而一举冲垮其阵型，然则文士弘却并未照着惯例行事，不单不曾下令冲锋，反倒是喝令全舰队开始了阵型调整，但见二十艘新式战舰飞快地降下了半帆，齐齐变向行驶之下，竟是拦江排成了两道一字阵型，而其余楼船以及数量不少的艨艟、赤马舟则躲在了那二十艘新式战舰的后方，仅仅只有少部分的艨艟战船列在了二十艘新式战舰的左侧。

“哈哈……文贼自寻死路，此天赐良机也，来啊，擂鼓，全军突击，杀过去！”

杨道明本来还担心华军舰队会加速冲进自己的阵型之中，可这一见华军舰队居然调整出了这么个莫名其妙的怪阵，居然将柔软的腹部就这么坦然地暴露在了南梁水师的面前，似这等天赐之良机，杨道明自是怎么也不肯错过的，但听其哈哈大笑之余，紧着便下达了总攻之令……

第591章第五百九十一章 再战夷陵（二）

第五百九十一章再战夷陵（二）

“哈哈……一帮蟊贼，居然赶着来送死，来得好，传令下去：各舰打开炮舷窗，瞄着敌舰队集群，准备炮击！”

就在杨道明哈哈大笑的同时，文士弘同样也在畅怀大笑着，当然了，笑归笑，他却是断然不会误了正事的，但听其一声令下，前后两道战列线上的华军战舰几乎同时推开了炮舷窗，一门门火炮被众炮手们推上了战位，一排排黑洞洞的炮口遥遥地瞄向了正自逆水而来的南梁军舰队。

“加速，快，用力划，冲上去！”

华军这么一变阵，速度陡然间便慢了下来，而此际，逆水行舟的南梁军却是在杨道明的连声咆哮中，拼命地划桨向上冲，只可惜江水滔滔之下，速度却是怎么也快不起来，这都两刻钟过去了，离着华军舰队还有着三百步左右之距。

“开炮，给老子轰他娘的！”

华军一直在走之字型，极力降低前行之速度，任由南梁水师去拼命冲刺，所有的火炮虽都已准备就绪，却始终不曾开火，直到南梁水师的先头部队已然靠近到了离华军战列线只有两百步不到的距离上时，文士弘方才声线冷厉地断喝了一嗓子。

“轰、轰、轰……”

华军舰队的众炮手们早就已瞄准了各自的目标，这一听到开火的命令下达，自是不会有甚客气可言，紧着便按枪炮长们的口令，引燃了大炮后膛上露出来的导线，旋即便听炮声隆隆作响间，第一战列线上的十艘战舰几乎同时开始了猛烈的炮击，一百六十余枚实心弹呼啸着划破长空，重重地砸进了南梁水师的密集阵型之中，水柱冲天而起间，惨嚎声暴然而起，一时间也不知有多少南梁水师的战船被炮弹砸出了或大或小的窟窿。

“该死，不要乱，接着冲，给我冲上去！”

身为南梁高级将领，杨道明其实早已接到了襄阳水师战败的详细经过，也知晓了华军有火炮这等利器，不过么，他却并不怎么放在心上，自以为是万瓒那厮无能，方才导致了襄阳水师的惨败，至于火炮么，在杨道明看来，应该就是飞火雷的改进型号罢了，根本不值一提，正是出自此等想法，杨道明在开战之前，压根儿就没去细想华军摆出这等阵列的根本原因之所在，这会儿骤然遇袭之下，这才惊觉火炮之威远超出了他的预料之外，心不由地便是一慌，可转念一想，如今双方舰队之间的距离已近，若是能趁着华军开炮的间隙冲进华军舰队之中的话，倒也不见得没有胜算，也就打消了赶紧撤退之想头，转而喝令手下将士继续向前狂冲。

“轰、轰、轰……”

杨道明的想法无疑很美，若是南梁军水师真能冲过两军间那一百五十余步的距离，南梁军便可依仗着兵力以及训练水准上的优势，跟华军水师来上一场传统的接舷战，到那时，胜负可真就不好说了的，只可惜想法再美也只是想法而已，现实却是无比之骨感，这不，没等南梁军水师舰队从慌乱中调整过来，华军第一道战列线已然以之字形行进着让开了正面，第二道战列线上的华军各舰又开始了一阵狂猛的炮击，这一回打出来的炮弹却是一半实心弹一半开火弹，很快便在密集排列的南梁水师中引燃了二十余处火头，更有多达五十艘的大小战船被猛烈的炮火打穿了船底，再算上第一轮炮击被命中的四十与艘战船，整支南梁军舰队已是彻底乱做了一团。

“稳住了，不要乱，不要乱，接着冲，快冲！”

眼瞅着整支舰队已彻底乱了套，杨道明直急得眼珠子都泛了红，拼命地嘶吼个不停，试图能稳住阵脚，这等用心无疑良苦，可惜现实又给了其重重一棒——完成了转向的华军第一道战列线又开始了炮击，这一回用上的依旧是半数实心弹半数开火弹，而此时双方之间的距离已然拉近到了八十步不到，华军火炮的命中率明显大为提升，多达三十余艘南梁军楼船中弹或沉或起火，更有大量的赤马舟、艨艟只中一弹便被轰成了碎片，从不曾见识过火炮之威的南梁军夷陵水师彻底陷入了崩溃状态之中，各舰只顾着逃命，根本没人去理会甚将令不将令的了。

“传令下去，艨艟、赤马舟前出，围歼受创之敌船，阵列线保持之字形向前，边行进边开炮轰击，不必急着追击敌舰队主力。”

尽管已然瞧见了南梁水师的大败而逃，可文士弘却并未急着下令全军追击，仅仅只派出了舰队中的那些小船上前去打扫战场而已，至于前后两道战列线么，依旧不紧不慢地以之字形向前行驶，不断地用火炮轰击着溃逃中的南梁水师舰队。

“快，闭紧寨门，弓箭手上寨墙防御！”

再又挨了华军两轮炮轰之后，狼狈万状的南梁水师残军总算是退回到了水寨之中，而此时出战的一千两百余艘大小战船真能逃回到水寨中的，也就只剩下八百不到了，余者不是因受创过重成了华军的战利品，便是已被击沉江中，损失之惨重当真骇人已极，然则杨道明却是顾不得去伤感，一退回了水寨，紧着便咆哮了起来。

“哈，想当缩头乌龟？嘿，传令下去，第一分舰队各舰转向，呈一字型列阵，换开花弹，全力炮轰敌水寨，其余各舰队即刻掩护后队于敌水寨下游两里处登陆！”

在火炮登上历史舞台前，水寨自可堪称水师的大本营，防御力自是不消说的强，可有了火炮这等利器，以木头搭建起来的水寨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靶子罢了，轻松可以干掉，对此，文士弘自是心中有数得很，正因为此，他根本不介意杨道明退守水寨之行动，反倒是无任欢迎得很。

弓箭对大炮？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上的武器，饶是水寨寨墙上的弓箭手已经很努力地在射箭了，问题是华军战列线根本就不靠上前去，只在离水寨一百余步的距离上来回行驶，不断地将一枚枚炮弹砸向寨墙，仅仅三轮炮击而已，木质的寨墙便已燃起了大火，损失惨重的南梁军弓箭手们根本无法在寨墙上站住脚，不得不放弃了毫无用处的抵抗，狼狈万状地退回了岸上。

炮轰，接着炮轰，华军二十艘新式战舰完全就是在打固定靶，不断地将炮弹砸进水寨之中，可怜南梁军众多的战船根本没地方躲避，只能平白挨炸，至于船上的水师将士么，早就逃了个精光。

“上岸！”

就在华军的新式战舰冲着南梁军水寨狂轰滥炸不已之际，大批旧式楼船以及艨艟战舰已掩护着运兵船赶到了水寨下游两里处，随着浑干一声令下，三千骑军以及五千步军开始了陆续登岸，随行的甚至还有一支拥有轻型步兵炮、中型火炮各十二门以及重炮三门的炮兵营。

“报，禀大都督，不好了，大批贼军正在我水寨下游两里处登陆。”

水寨的江岸边，杨道明瞠目欲裂地看着己方的战船如此轻易地被华军的炮火炸成了一支支巨大的火炬，双眼里满是绝望之神色，正自伤心欲绝之际，却见一名报马突然匆匆赶了来，一个单膝点地之后，嚎丧般地便道出了个噩耗。

“传令：全军撤回夷陵！”

尽管不甘得很，可这一见周边的将士们都是一派心胆俱丧之模样，杨道明也自没了再战的勇气，恨恨地一跺脚，就此下达了撤退之令，率残部两万八余人马紧急向三里外的夷陵城撤了去……

“报，禀王爷，贼将李靖突率五万大军兵出秭归，以张摩为先锋，离我夷陵城只有十五里不到了！”

惊闻水师大败，水寨正自被华军围攻，坐镇夷陵的南梁楚王郑文秀自是不敢坐视不理，紧急集合了城中三万余步骑，正准备出兵水寨，却不曾想一骑报马匆匆而至，给郑文秀带来了条令其头皮发麻的警讯。

“什么？该死，快，传令下去，四城紧闭，所有兵马即刻上城防御！”

这一听华军主力突然杀来，郑文秀哪还顾得上去救援水寨，跳着脚便咆哮了一嗓子，旋即便听号角声大作间，偌大的夷陵城顿时便陷入了一派的恐慌之中……

“全军止步，就地列阵！”

浑干所部先行赶到了夷陵城下，浑然不在意夷陵守军的严阵以待，在离城只有一里处停了下来，飞快地列好了攻击阵型，赫然竟是准备就此发动强攻了的。

“混蛋，安敢如此欺我，何人敢出城一战？”

这一见浑干所部也就只有不到一万的兵马而已，居然敢如此狂妄地在城下列阵，郑文秀登时便怒了。

“末将愿往！”

对于浑干的嚣张态度看不过眼的可不止是郑文秀一人，有着南梁军第一勇将之美誉的盖彦同样不爽得很，这一听郑文秀点将，他立马头一个站了出来，朗声自请了一句道。

“好，盖将军此去必可大破贼军，本王便在此为将军擂鼓助威了！”

这一见是军中最骁勇的盖彦自请，郑文秀登时为之大喜过望，毫不犹豫地便准了其之所请……

第592章第五百九十二章 再战夷陵（三）

第五百九十二章再战夷陵（三）

“呜，呜呜，呜呜……”

就在华军紧张地列阵之际，城中突然响起了一阵紧似一阵的号角声，旋即便见两扇紧闭着的城门轰然洞开间，悬挂在城头上的吊桥也自同时轰然落下，一彪军飞速从城门洞中冲出，为首一名身材魁梧的络腮胡大将，正是南梁军第一勇将盖彦！

“弓箭手压住阵脚！”

此际华军的火炮部队尚未部署完毕，面对着大批冲出了城的南梁军将士，浑干自是不敢掉以轻心了去，紧着便下了道将令，旋即便见列在阵列最前方的一千五百名弓箭手纷纷将手中的弓拉得浑圆，一支支寒光闪烁的雕羽箭瞄向了汹涌而来的南梁军大队兵马。

“全军止步，列阵！”

盖彦虽是勇悍之辈，可这一见华军弓箭手已然严阵以待，倒也不敢真就这么驱兵狂冲了过去，在离华军阵地还有三百步左右的距离上，便即一摆手中的长马槊，声线冷厉地断喝了一嗓子，旋即便见随其冲出了夷陵城的三千骑兵、一万两千步兵很快便以盖彦为基准，飞速地向两翼展开了去。

“传令下去：着火炮营抓紧时间，赶紧就位！”

尽管无惧于跟素来孱弱的南梁军来上一场血腥厮杀，可有着火炮营这等利器在手，浑干又怎可能不充分利用上一回的。

“盖彦在此，何人敢与某一战？”

华军本来就先到地头，加之训练水准远比南梁军要高出老大的一截，排兵布阵的速度自是比南梁军要快了许多，早早便列好了迎战阵型，但并未急着发动进攻，一见及此，盖彦自以为华军这就是在怯战，也自没等南梁军部署完毕，便已单骑冲出了中军，在两军阵前高声断喝了一嗓子，那等狂猛的架势一出，南梁军中顿时便响起了一阵呼喝的助威声。

“区区无名下将耳，也敢猖獗若此，看浑某取尔之狗命！”

浑干虽是早已位列帝国大将军之高位，然则从骨子里来说，还是早年那个纵横陇右的马贼头子，明明有着火炮营在手，根本无须跟对方玩甚单挑的把戏，可一见到盖彦在那儿耀武扬威，立马激不住地便策马冲出了本阵。

“杀！”

正所谓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只一瞧见浑干策马而出时那等人马合一的骑术，盖彦便知来者必是强敌，自不敢稍有大意，紧着一夹马腹，也自纵马冲上了前去，一声断喝之下，手中的长马槊已然就此暴刺了出去，速度奇快无比，枪过处，空气竟是被震荡出了水状之波纹。

“啊哈！”

饶是盖彦这一枪威猛无俦，可浑干却并未在意，没旁的，自打归降了帝国，这么些年来，浑干一直随军南征北战，早已不知会过了多少绝世勇将级别的高手，就连往昔与其齐名的俄何契戈都已在他枪下丧了性命，区区一盖彦而已，浑干又怎会放在心上，见得其出枪攻来，浑干一声大吼之下，同样也攻出了霸绝的一枪，摆明了就是要跟盖彦来上个以硬碰硬。

“铛！”

恰如浑干一般，盖彦对自身的力量也有着绝对的自信，哪怕瞧清了浑干的枪势，他也不曾变招避让，反倒是猛加了把力，毫不示弱地跟浑干硬碰了一记，但听一声巨响过后，两把长马槊皆被荡得向外飘飞，二将的身体也自猛然一歪，不仅如此，二将座下的战马也自吃力不住地长嘶着人立了起来。

“好贼子，看打！”

力量的较量上，浑干虽是没能占到便宜，可在骑术上，浑干却明显比盖彦要高出了不老少，同样都是战马人立而起，可就在盖彦不得不伸手去按住战马之际，浑干却只凭腰腹的些许力量，便已灵巧至极地借助着战马本身的重量稳住了马身，于战马两只前蹄落地之同时，手起一枪，便已高速刺向了盖彦的胸膛。

“铛！”

盖彦先前从浑干策马出阵的动作以及气势便已判断出浑干马术了得，可却万万没想到浑干的马术居然高明到了这般地步，一招失策之下，先手顿失，好在其身手过人，尽管在调整座下战马的速度上不如浑干，却还是及时地出枪斜架住了浑干的枪势。

攻，再攻，接着攻！高手对战，争的就是一线先机，而今先手在握，以浑干的战阵经验之老道，自然不会给盖彦留下翻盘之机会，一柄长马槊上下翻飞，不停地攻杀着，打得盖彦哇哇乱叫不已，几回试图出强招搬回局面，可没等他出招，浑干新的杀招就已攻了出来，直逼得盖彦只能疲于应付。

“嘶啦！”

久守难免有闪失，此乃战阵之真理也，饶是盖彦的防守再如何严密，四十多招的招架下来，手脚也自不免有些乱了，一个不留神之下，竟是被浑干一枪晃开了守御圈子，若不是最后时刻及时侧了下身子，怕是难逃被捅穿胸膛之下场，饶是避得及时，却依旧没能完全躲开，但听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响起中，盖彦左肩上的虎头铠便已被浑干一枪挑得飞上了半空，不仅如此，肩头上更是被开出了一道血槽，大蓬的鲜血当即便如泉般喷溅而出。

“哎呀！”

剧痛袭来之下，饶是盖彦自命勇武，也自不免发出了一声惨嚎，哪敢再战，趁着浑干收枪的空档，脚下猛地一踢马腹，就此落荒而逃了开去。

“废物点心，哪里逃，留下命来！”

这一见盖彦要逃回本阵，浑干自是不肯善罢甘休，眼瞅着追之已是难及，浑干紧着便将手中的长马槊交到了左手，往得胜钩上一搁，空着的右手往腰间一抹，便已将五石硬弓从箭壶里抽了出来，搭上了箭，双手一用力，便已将弓拉得浑圆，瞄着盖彦鼠窜的背影便是一箭射将过去。

“叮！”

盖彦到底不是寻常之辈，尽管不曾回头，可听得自家阵中惊呼声暴然响起，便猜知浑干定是用箭瞄着了自己，赶忙用力向前一趴，整个人都贴在了马脖子上，总算是险而又险地躲过了死劫，只是头盔上的红缨却是被这一箭给射得炸将开来。

“出击，全军出击，跟我来，杀光贼子！”

尽管顺利地逃回了本阵，可自觉脸面全失之下，盖彦已是就此恼羞成怒了，也自顾不得肩头上兀自在淌着血，大吼了一声，便率部要就此发起冲锋。

“开炮，给老子轰死这帮混球！”

没能阵斩盖彦，浑干心中自是大为的不爽，再一看此獠居然驱兵杀来，回到了本阵中军处的浑干登时便怒了，一挥手，便已是声线冷厉地断喝了一嗓子。

“轰、轰、轰……”

炮兵营的将士们早就已等得心焦不已了的，这会儿听得将令终于下达了，自是全都来了精神，飞快地引燃了特意掐短了去的引绳，随着一阵滋滋的声响过后，引绳很快便燃进了后膛之中，巨大的轰鸣声顿时便响成了一片，二十七枚开花弹呼啸着划破长空，重重地砸进了刚冲将起来的南梁军大队兵马之中，炸起了一团团红黑相间的火光，无数的弹片四下横飞，当即便将南梁军将士扫倒了一大片。

乱，大乱，可怜驻防夷陵的南梁军从来不曾遭受过火炮这等犀利武器的轰击，根本就不知该如何躲避，在如此密集的冲锋阵型之下，死伤可谓是惨重到了极点，只这么一轮炮击下来，当场被炸死的就有两百余之多，还有同样数量的士兵被炸伤，哀嚎着在地上翻滚不已，这等惨况一出，南梁军将士彻底丧了胆，阵型顿时为之大乱，彼此互相拥挤践踏，更进一步造成了巨大的伤亡。

“跟我来，全军出击，杀啊！”

这一见南梁军已彻底乱了套，浑干当即便起了趁乱冲城之心思，但见其一摆手中的长马槊，高呼着便率部狂冲了出去。

面对着疯狂冲杀而来的华军将士，已然乱了分寸的南梁军根本无力抵挡，瞬间便被冲得个七零八落，无数的乱兵拼命地向护城河冲了过去，试图闯过吊桥躲回城中，问题是吊桥就只有一丈不到的宽度而已，如此多的溃兵挤在一起，又哪可能全都顺利通过，一时间也不知有多少南梁军将士被自家人推下了护城河，落在后头的将士更是不知有多少人被汹涌而来的华军骑兵们挑杀当场。

“弓箭手准备，给我射！”

眼瞅着情形不对，唯恐华军趁乱取城之下，在城头督战的郑文秀也自顾不得自家那些尚在护城河对岸的将士之死活了，厉声便咆哮了起来。

“嗖、嗖、嗖……”

郑文秀的将令一下，早已在城头上严阵以待的两千余南梁军弓箭手们自是不敢稍有迁延，齐齐松开了扣在弦上的手指，但听弓弦声暴响中，两千余支雕羽箭密集如蝗般地便射下了城头，将华军先锋连同落在后头的南梁军溃兵们一道罩了进去，当即便激起了一阵惨绝人寰的嚎叫之声。

“撤，快撤！”

这一见城头的弓箭手狠心得连自家人都一块杀，浑干也自不敢再率部强冲了，但见其一边挥舞着手中的长马槊，拨打开了迎面射来的箭矢，一边紧着便嘶吼了一嗓子，率部就此兜转回了本阵……

第593章第五百九十三章 再战夷陵（四）

第五百九十三章再战夷陵（四）

“火炮营前置，各部平移掩护！”

尽管乘胜冲城不果，反倒折损了百余骑，然则浑干却并不打算就此收兵，这一回到了出发地，紧着便下了道将令，旋即便见脚跟都尚未站稳的华军赫然已再度向城墙逼了过去，掩护着火炮营前移到了离城只有两百五十余步的距离上。

“快，让守城弩发射，给本王打掉敌火炮，快攻击！”

这一见华军居然不顾天时已近了黄昏这么个事实，悍然摆出了强攻之架势，郑文华也自顾不得去呵斥盖彦的无能，紧张万分地便咆哮了起来。

“嘭、嘭、嘭……”

夷陵乃是南梁对抗帝国的军事重镇，城防设施自是齐整得很，东西两侧的城头上各装有六架守城弩，早在华军进抵城下之际，便皆已上好了弦，此际听得郑文秀有令，围在守城弩旁的守军将士们自是不敢稍有耽搁，赶忙便用铁锤狠狠敲击着发射栓，旋即便听机簧声暴响而起中，六支巨大的弩箭已呼啸着划破长空，重重地向城外的华军阵列扎了过去。

“混蛋，火炮营抓紧调整炮位，给老子打掉那些守城弩！”

守城弩的威力奇大，射程最远可达四百余步，只是准头明显欠缺了些，六支弩箭里四支完全落到了空处，另两支中一支狠狠地扎进了华军的阵列之中，当即便有数名华军士兵被巨大的弩箭串成了肉串，而另一支则将一名华军炮兵部队的装填手生生钉在了地上，一见及此，浑干登时为之火大不已，寒着声便断喝了一嗓子。

“各炮位注意了，轻便步兵炮上开花弹，轰击城头守军，其余各炮上实心弹，集火攻击左侧城头两架守城弩，开炮！”

面对着同袍的惨死，负责指挥火炮营的华军校尉也自怒了，声线冷厉地便作出了战术部署。

“轰、轰、轰……”

火炮的部署与装填速度远比守城弩要便捷得多，没等南梁军再度将弩箭上好弦，华军的二十七门各型火炮已开始了怒吼，只一轮齐射，便已将最左侧的两架守城弩击毁一架击伤一架，十二门轻便步兵炮所射出的开花弹更是在城上炸出了团团黑红相间的火光，无数的弹片四下横飞，当即便将根本没有避弹经验的南梁军士兵扫倒了一大片，惨嚎声四起中，乱做了一团的南梁军将士也自顾不得甚将令不将令的了，乱哄哄地便全都往城下逃窜了开去。

“打得好，接着轰，轰死这帮狗娘养的！”

见得炮轰效果如此之好，浑干登时为之大乐，狞笑着一挥手，豪迈十足地便嚷了一嗓子。

轰，接着轰，华军火炮营的将士们卖力地装填着、发射着，不断地将一枚枚炮弹砸上了城头，直炸得城头上黑烟滚滚大起，可怜南梁军将士哪经历过这等阵仗，早被吓得全都逃下了城去，然则华军的大炮交响乐却并未因此停将下来，不单是陆军的火炮营不断地开炮狂轰着，不久后，完成了对南梁军水寨之扫荡与占领的华军水师也派出了全部炮舰逆水而上，直抵夷陵城的南城水门处，摆开战列线，冲着城中便是好一通的狂轰滥炸，这还不算完，李靖所部也在黄昏前赶到了夷陵西城外，拉开了阵型，同样是以犀利的火炮狂轰着城头。

尽管连同溃败回城中的两万八千水师将士在内，夷陵城中依旧有着六万余的兵力，可在华军强大的炮火面前，夷陵城中无处不乱，兵无斗志，将无战心，百姓更是惶恐至极，偌大的夷陵城中弥漫着的都是绝望之气息。

“重炮前置，轰开敌城门！”

酉时四刻，日头已然半沉于山尖，然则李靖却并不打算收兵，在以几轮炮火轰散了城头的守军之后，紧着便下达了强攻城门之将令。

“轰、轰、轰、轰！”

李靖所部的重炮虽只有四门，可用来轰击木质的城门，却是完全够用了的，哪怕城门看似厚实无比，又覆盖了层铁皮，镶嵌着铜钉，可在重炮的轰击下，其实比纸糊的也真强不到哪去，仅仅只两轮炮轰而已，两扇城门便已彻底散了架。

“全军都有了，突击，杀啊！”

这一见城门已然被己方的炮火轰垮，李靖自是不会有丝毫的迟疑，紧着便下达了抢城之令。

“华夏儿郎，战无不胜，华夏儿郎，战无不胜！”

随着李靖的将令下达，五万余华军将士齐齐呼喝着战号，有若潮水般便向城门处狂冲了过去，十数架云梯往护城河上一搁，再铺上木板，几道简易浮桥便已快速建成，大批将士呐喊着便顺着浮桥冲到了城下，冒着城头上零星射下来的箭矢，疯狂地杀到了城门处，与从城中冲出的南梁军将士绞杀成了一团。

战事根本没啥悬念可言，尽管南梁军中也自不乏敢战之士，可绝大多数士兵都已被华军的凶悍炮火给吓坏了的，抵抗的勇气早已荡然无存，又哪可能挡得住如狼似虎的华军之猛冲猛打，仅仅半炷香的时间而已，西城门便已被华军攻占，随着吊桥的落下，五千华军铁骑在张摩的统率下，高速冲进了城中，只一个冲锋，便已将刚勉强组织起来的南梁军万余将士之抵抗冲得个七零八落。

“报，禀大都督，贼酋郑文秀、杨道明率残部数千藏于楚王府中，凭高墙负隅顽抗，张大将军连攻数次，皆被敌弓箭手打退，特派小的前来向大都督提请炮兵前往助阵。”

华军的攻势极猛，所过处，南梁军将士不是抱头鼠窜便是跪地求饶，很快便已势如破竹般地便杀到了位于城中央的楚王府，直到此时，方才遭遇到了南梁军的拼死顽抗，连攻两次都未能得手之下，先锋大将张摩不得不紧急派人向李靖求援。

“命令炮兵营前去增援，敌不降就轰到他降！”

仗都已打到了这么个份上，又哪有甚好保留的，李靖挥手间便已毫不犹豫地同意了张摩的要求，派出三千步军掩护着炮兵营一路向城中央的楚王府赶了去。

“轰、轰、轰……”

华军的火炮射程足够远，自是无须在意趴在高墙上的那些南梁军弓箭手之威胁，一赶到了楚王府外，便即在小广场外缘的长街上好整以暇地摆开了炮位，一通忙乎之后，天都已是擦黑了的，然则华军的炮手们却根本不在乎，左右楚王府就在眼前，也无须甚瞄准不瞄准的，操炮冲着内里便是好一通的狂轰滥炸，无论是青砖垒成的高墙还是看似厚实的两扇府门，在华军的猛烈炮火面前，根本构不成障碍，仅仅只五轮急速射下来，墙塌门垮，藏身于府门一带的南梁军将士更是死伤基本殆尽，剩下的全都狼狈万状地蹿回到了王府后院去了。

“全军突击，冲进去，不降者，杀无赦！”

炮火方才刚停，硝烟尚未散尽，张摩已是迫不及待地下达了总攻之令，率部便有若潮水般冲进了楚王府之中，一路大肆砍杀着胆敢负隅顽抗的南梁军乱兵，势如破竹般向纵深推进而去。

王府的正殿中，郑文秀正自满脸焦躁之色地在前墀上来回踱着步，杨道明、盖彦等军中重将则是面色灰败地站在殿旁，竟是无一人有开口言事之**，没旁的，仗打到了眼下这般田地，南梁军已然再无一丝翻盘之可能了的，剩下的路说来只有两条，一是死战到底，为南梁尽忠，二么，那便是赶紧投降，还能争取个宽大处置，问题是这两条路显然都不好走，却是谁也不敢跟暴怒不已的郑文秀开那么个口的，大家伙也就只能是眼巴巴地等着郑文秀作出个决断来。

“王爷，不好了，不好了，贼军破府而入了。”

这都没等郑文秀拿定个主意出来，就见一名灰头土脸的南梁军校尉已是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正殿，惶急不已地狂嚷了一嗓子。

“啊……”

郑文秀根本没想到华军竟是如此快便杀进了府中，当即便被惊得个面如土色，一时间脑海一片空白，瞠目结舌地傻在了当场，除了惊呼一声之外，愣是啥话都不曾说将出来。

“上，杀光他们！”

华军的冲锋速度奇快无比，摧古拉朽般地便击垮了南梁军将士的垂死抵抗，这都还没等郑文秀从傻愣状态里回过神来，一名华军校尉便已率大批甲士冲杀了进来，这一见满大殿都是甲胄鲜亮的大将，登时便来了精神，连劝降都免了，一声咆哮之下，率部便狂冲进了宽绰的大殿中。

郑文秀、盖彦乃至杨道明等人都是悍勇之辈，个中盖彦更是已达绝世勇将之级别，奈何身边将士早已逃散了个精光，将军虽勇，又哪能敌得过有若潮水般蜂拥而来的华军将士，饶是郑文秀等人拼死冲杀，也自难敌华军势大，虽是杀死杀伤了不少华军士兵，可最终还是难逃被乱刀分尸之下场，战至戌时三刻，随着盖彦的死亡，夷陵城中所有的南梁军重将皆已阵亡，纷乱逃窜的南梁军将士先后放下了武器，宣告着重镇夷陵已彻底落入了华军的掌控之中……

第594章第五百九十四章 急袭江陵（一）

第五百九十四章急袭江陵（一）

“诸公，吾意已决，彻夜进兵江陵，顺序如下：本督与张摩将军统五千骑先行，轻兵急进，浑干将军所部即刻上船，由水师负责护送，务必在明日午时前赶到江陵敌水寨处，先破其水城，肖将军在整顿好夷陵城防务之后，率主力续进，限时四日内赶到江陵，高望将军率一万步军驻防夷陵，以确保我军之后路，尔等可都听清楚了？”

戌时末牌，匆匆整顿好了兵马之后，李靖一刻都不曾耽搁，紧着便将军中重将全都召到了作为临时议事所在的楚王府西大殿中，也自无甚寒暄之言，待得诸将见礼一毕，紧着便宣布了下一本的作战安排。

“大将军明鉴，江陵乃南梁之国都，必有重兵驻防，我军大战方休，若是轻兵急进，一旦稍有闪失，后果恐有不堪，不若先修整一日之后，再行进兵也自不迟。”

这一听李靖如此安排，肖正南登时便被吓了一大跳，赶忙从旁抢了出来，委婉地提出了反对的意见。

“轩逸无须担心过甚，由此去往江陵不过只两百余里路而已，我骑军连夜赶路，明日一早必可进抵江陵城下，敌虽能先得知夷陵之败，却断然来不及调兵回援，我军突然杀至，敌军心必大乱无疑，趁敌虚而攻之，败敌非难事焉，事不宜迟，迟则有变，诸公若是再无旁的疑问，那就即刻按计划展开，不得有误！”

李靖显然是早已通盘考虑过了的，并未接受肖正南的缓进之建议，略略解释了几句之后，便即下了最后的决断，对此，诸将们虽神情各异，却也不敢再多言罗唣，只能是就此齐齐应诺而去了……

“陛下，陛下……”

子时将至，也已是很深了，因一直在与诸般重臣们商议夷陵战事的应对之策，萧铣其实方才刚入眠没多久，正自迷迷糊糊间，冷不丁听得耳边有人在轻唤个不停，萧铣登时便没好气地睁开了眼，这一见在榻边叫唤不已的人竟是内侍监丁大有，萧铣的脸色立马便耷拉了下来。

“陛下，岑中书来了，说是夷陵急报刚至，请陛下御览则个。”

眼瞅着萧铣要发飙，丁大有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迁延，赶忙将事由简洁地报了出来。

“嗯……更衣！”

一听又是夷陵的紧急军情，萧铣心中虽很是不以为然，可闷哼了一声之后，最终还是决定去看个究竟再作计较。

“陛下，出大事了，夷陵失守了。”

岑文本原本是个很稳重之人，可此时却是完全乱了分寸，一见到萧铣拖着脚从后殿中转将出来，竟是连行礼问安都顾不得，紧着便咋呼了一嗓子。

“什么？怎会如此？”

岑文本此言一出，萧铣登时便被震得个头晕目眩不已，满脸的难以置信之色，没旁的，夜幕降临时，华军出兵夷陵的消息方才刚报到江陵，为此，萧铣可是专门召集了朝中重臣们连夜商议了番对策，正准备明日调江南之兵赶去夷陵救援呢，可这才多长时间啊，夷陵居然就这么失守了，这叫萧铣如何能信。

“回陛下的话，我军水师出战不利，惨败于贼军火炮之下，水寨丢失，贼军趁机在城东登陆，又以主力从秭归出发，袭我城西，用火炮轰开了城门，楚王殿下力战不敌，已兵败身亡了。”

别说萧铣不敢相信这等噩耗，岑文本初初接到军报时，也自同样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连着追问了告急的士兵好一阵子之后，这才确认了夷陵失守之事实，而今见得萧铣有问，他自是不敢怠慢了去，赶忙将追问出来的结果简单地介绍了一番。

“火炮？又是火炮！该死的张家小儿欺我太甚，气煞朕也！”

这一听华军又是依仗火炮之犀利欺人，萧铣当即便被气得个不行，忍不住便暴起了粗口。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今事急矣，当须得提防贼军顺江急袭而来，眼下我江陵兵力空虚，恐难与战，不若先去江南暂避，而后再徐徐与贼军周旋，但消襄阳不失，贼军虽势大，也自难奈我何，待得敌粮尽退兵之时，再以重兵追袭，当可得一大胜。”

这一见萧铣光顾着发飙，却浑然没半点章程，岑文本可就不免有些急了，赶忙从旁进谏了一番。

“哼，自古以来可有逃跑之天子乎？朕便在此，看那张家小儿能奈朕何，卿不必多劝，明日一早即传檄江南诸州，着令各州刺史尽起大军来援，朕要在江陵与敌决一死战！”

萧铣倒是想逃，可转念一想，他若是弃国都而逃，难保襄阳守军不会因此而降了帝国，与其惶惶然如丧家犬一般，还不如坐镇江陵，调各州精兵前来勤王，依托江陵之城坚，未见得不能跟华军一战。

“陛下圣明。”

见得萧铣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么个份上，岑文本心中虽是别有想法，却也不敢再多言罗唣，只能是无奈地称颂了一声了事……

“敌袭、敌袭……”

辰时正牌，太阳方才刚刚从山尖处探出了小半个头来，江陵城头，几名方才刚上了岗的轮值哨兵显然不曾睡够，正自哈欠连连地发着呆，冷不丁见着西面沿江官道上烟尘滚滚大起，明显有着大批骑军正自向江陵城急冲而来，几名岗哨登时便都被惊动了，只是一时间看不清那些骑兵的旗号，倒也不曾急着发出警报，仅仅只是好奇地观望着，直到那彪骑军已然冲到了离城只有三里不到之地时，众岗哨们方才惊觉那面迎风招展的铁血大旗上绣着的竟然是华军的徽号，顿时全都慌了神，呼喝声、告急的号角声立马噪杂成了一片。

“全军止步，换马！”

李靖原本就没奢望能靠骑军偷袭取城，这会儿见得南梁军已紧急闭上了城门，也自不以为意，在离城一里半之处便挥手止住了狂奔着的五千骑军，随着其一声令下，众华军将士们纷纷越下了马背，将已疲的川马集中了起来，赶到了后头，齐齐换乘上了产自陇右的高头大马，就这么大模大样地在城外整队了起来……

“报，禀陛下，不好了，贼酋李靖突率大批骑军赶到了城外。”

昨日睡得晚，半途又被夷陵失守的噩耗所惊扰，萧铣几乎彻夜未眠，也就只是天快亮时，方才眯了一小会儿，而后便坚持着起了床，匆匆地梳洗了一番，正准备去大殿中与群臣们商议军务，人都还没走出内禁呢，就见一名轮值偏将已是惶急不已地冲到了近前，连行礼问安都顾不得，便已是乱嚷了一嗓子。

“什么？这如何可能？”

一听轮值偏将这般说法，萧铣的双眼立马便瞪得个浑圆无比，满脸的难以置信之色。

“陛下明鉴，微臣不敢虚言欺君，如今敌骑就正在西城外整队，陛下着人去一看便可知虚实。”

见得萧铣吃惊若此，前来禀事的轮值偏将自是不敢稍有大意，赶忙出言解释了一通。

“该死，快，去叫杨茂生来见朕！”

这一见那名轮值偏将所言不像有假，萧铣登时便慌了神，紧着便嚷嚷了一嗓子，自有一名内侍应诺之余，匆匆便奔出了内禁……

“微臣叩见陛下！”

萧铣到达正殿不多久，就见一名全身甲胄的青年将领已昂然从殿外行了上来，冲着萧铣便行了个大礼，此人正是南梁军后起之秀，与原南梁军第一勇将盖彦齐名的江陵守备杨茂生，江夏人，本是纵横大江南北的独行大盗，一身武艺堪称高绝，后因遭人出卖，被南梁地方官府所捕获，按律应问斩，萧铣怜惜其才，遂免其罪，屡加重用，提拔到了国都守备的高位上。

“爱卿来得正好，贼酋李靖已率部到了西城外，今，事急矣，爱卿可有甚御敌良策否？”

去岁，为独揽军权，萧铣借故血洗了董景珍、张绣等开国元勋，大肆杀戮二人的嫡系将领，到如今，其手下可堪用的统军之才已是寥寥无几，还大多都集中在了襄阳一线，现如今朝中能统军者，除了水师的彭明之外，也就只剩下杨茂生一人了，捉襟见肘之下，萧铣也只能是寄希望于杨茂生能有个退敌之良方了的。

“回陛下的话，微臣来前已观望过贼军之规模，其总兵力不过就五千骑而已，应是彻夜奔袭而来的，人马皆疲，其实并无多少战力可言，今，若欲固江陵，须得先击溃了此波贼军，若不然，军心民心恐皆乱矣，微臣斗胆恳请陛下准微臣率部出城迎敌，若再能得彭将军所部之配合，大胜敌军应是不难！”

杨茂生到底是独行大盗出身，胆气极壮，根本不曾被华军的突然杀至所吓倒，不单不打算防守，反倒是准备趁敌虚弱而击之。

“不可，万万不可，陛下，贼将李靖素性狡诈，如此轻兵急进，必是别有蹊跷，我军当须得先稳守为上，待得各州勤王大军齐至之后，再与敌战不迟。”

“是啊，王大人说得对，陛下，我军有城防之险，何必与敌战于野，固守待援方是上策来着。”

“不错，此时与敌战，若稍有闪失，后果实有不堪啊，陛下还请三思则个。”

……

南梁群臣们大多都已被华军的赫赫兵威给吓坏了的，此际一听杨茂生居然打算率部出城作战，登时便全都哄乱了起来，七嘴八舌地吵得萧铣头晕目眩不已……

第595章第五百九十五章 急袭江陵（二）

第五百九十五章急袭江陵（二）

“够了，都给朕闭嘴！”

听得众臣工们在那儿狂嚷个不休，萧铣登时便怒了，没旁的，在杨茂生未来前，萧铣可是再三问策来着，那会儿众臣工们全都是三缄其口，根本就无人站出来献策，眼下杨茂生给出了退敌之策，众臣工们反倒是群起围攻上了，所言所述对战局完全没任何帮助，这叫萧铣又如何能稳得住神，但见其猛地一拍龙案，便已是怒不可遏地断喝了一嗓子。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这一见萧铣暴怒如此，正自嚷得起劲的众臣工们顿时全都被震慑住了，自不敢再多言罗唣，只能是哀告着退回到了大殿两旁。

“杨爱卿若是率部出击，胜算可能得几成？”

尽管心烦意乱不已，可萧铣的头脑还算清醒，自不会不知华军李靖所部不过只是前军而已，后续兵马必定正在加速赶来之途中，若是不能先行击溃李靖所部，一旦华军大举赶到，江陵根本就守不住，而反过来说，若是能先打败了李靖，那南梁还能得一喘息之机，当然了，前提条件是必须能胜，对此，军略能力一般的萧铣心中实在是没啥底气，只能是将问题丢给了杨茂生。

“此际出击，能得六成胜算，时间拖得愈久，胜算愈低。”

杨茂生显然很是自信，这不，萧铣话音方才刚落呢，他便已毫不迟疑地给出了个答案。

“六成么？倒是不少了，那好，朕便准尔率部出城击贼，另，朕还会即刻着人令彭明率水师将士从侧翼呼应爱卿，朕也会上城亲自为爱卿擂鼓助威，卿只管放心去战便是了！”

六成的胜算虽不算高，却也在能接受之列，萧铣略一沉吟之后，便即慨然地准了杨茂生之所请。

“谢陛下隆恩，微臣自当死战不退，以报君恩！”

这一听萧铣如此说法，杨茂生当即便被感动得泪水横溢，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之后，霍然而起，大踏步地便退出了大殿，自去调兵遣将不退……

“大都督，贼军怕是不敢出城了罢？”

西城外，早已列好了阵型的五千华军骑兵此际都已下了马，正自静静地蓄着马力，虽数千之众，却无一人发出声响，显示出了极高的军事素质，唯有许久不曾捞到仗打的张摩却是明显有些沉不住气，但见其小心翼翼地凑到了李靖的身旁，满是狐疑地便探问了一句道。

“放心，会出来的，待会就看你张大将军的了。”

这一见张摩在那儿抓腮挠头，向来不苟言笑的李靖不由地便是一乐，伸手拍了拍张摩厚实的肩膀，温和地安抚了其一番。

“嘿，那敢情……”

自打前年夷陵之战后，张摩便不曾再上过阵，此番随军出击，也没怎么冲杀过，手早就已痒得个不行了，这会儿一听李靖如此说法，张摩可就来了精神，刚想着拍胸脯说几句豪迈的话语，冷不丁却听城头上鼓号齐鸣中，江陵城西门已然轰然洞开，与此同时，悬挂在城头上的吊桥也自猛然落下，张摩立马便住了口，面色肃然地便往城门洞处望了过去。

“全军听令：上马备战！”

鼓号声隆隆暴响间，一员大将已策马率部冲出了城门，但并未直接杀向华军，而是就在城外不远处停了下来，背靠护城河，摆出了个颇见森严的迎战阵型，李靖也自不曾急着下令进攻，而是一直在默默地观察着敌阵，直到南梁军布阵将毕，李靖方才一挥手，朗声下了道将令。

“尔等狗贼，安敢来犯我大梁，再不退去，皆死无地焉！”

众华军将士们方才刚刚翻身上了马背，就见对面阵中冲出了一名大嗓门的士兵，指手画脚地冲着华军阵列便大放了一通厥词。

“张将军可即刻单骑出击，先斩了那乱嚷之贼子，激敌主将出战，本督便在此为将军观敌了阵。”

细细地打量了番敌将的排兵布阵之后，李靖显然心中已有了计较，但并未道将出来，仅仅只是冲着张摩交待了一句道。

“末将遵命！”

一听可以出战了，张摩登时便来了精神，紧着应诺之余，脚下猛然一夹马腹，便已若离弦之箭般地冲出了本阵，急若星火般向那名正在两军阵间狂嚷不已的南梁军士兵冲了过去。

“啊……”

那名喊话的南梁军士兵不过就只是名普通士卒而已，之所以被派出来喊话，仅仅只是因其嗓门足够洪亮罢了，本身的武艺实在是稀松得很，这一见张摩快马杀来，哪敢应战，慌乱间一拨马首，便打算往本阵处逃了去，却不曾想张摩马快，没等其调整到位，张摩便已冲到了近旁，手起一枪，毫不容情地便刺穿了那名倒霉的南梁军士兵的胸膛，剧痛袭来之下，当即便疼得那名南梁军士兵狂嚎不已。

“扑通！”

张摩就一大杀胚，哪会理睬那名可怜的小兵如何哭喊，双臂一用力，便已将其挑离了马背，再一甩，便即将其甩得横飞出了数丈，又重重地砸在了地上，但见那名倒霉的小卒子手足胡乱地搐动了几下之后，便已是再没了声息。

“张摩在此，何人敢来送死？”

一枪挑杀了那名喊话的南梁军士兵之后，张摩并未回阵，而是耀武扬威地用兀自滴血的长马槊指向了南梁军阵列，很是嚣张地怒吼了一嗓子。

“狗东西，安敢如此狂悖，看杨某取尔狗头！”

杨茂生本就是脾气死硬的独行大盗，哪能容得张摩如此张狂，大怒之下，也自顾不得自己主将的身份了，咆哮了一声，一把从得胜钩上取下了长柄陌刀，纵马便冲出了本阵。

“杀！”

这一见果然将敌军主将激了出来，张摩不由地便乐了，纵马便迎上了前去，于两马将将相交之际，一枪如虹般地便攻杀了出去。

“看刀！”

杨茂生本就是盛怒而来的，这一见张摩居然还敢抢先出了枪，自不免怒上加怒，自忖力大之下，竟是打算一刀便劈断张摩的槊柄，只听其暴然断喝了一嗓子，双臂一抡，手中的长柄陌刀便已快逾闪电般地劈了出去。

“铛！”

张摩的枪快，杨茂生的刀似乎更快，刀光有若霹雳雷霆般地一闪间，便已重重地劈在了槊柄上，当即便暴出了一声惊天巨响，只不过结果显然并不似杨茂生所预计的那般刀过枪断，反倒是其手中的陌刀被震得猛然弹起不说，双臂也自为之猛然一麻，这才惊觉张摩手中那柄黑黝黝的马槊居然是精钢打造出来的。

“啊哈！”

张摩乃是天下间有数的大力士，就力量而论，罗士信都奈何其不得，更别说杨茂生这等勉强够得上绝世武将之级别的战将了，他先前之所以故意放缓枪势，就是要引杨茂生来劈斩的，而今既已将杨茂生的刀势弹了开来，张摩又岂会再留手，但听其一声大吼之下，双臂猛然一个加力，接着对碰的下沉之力，一枪便撩向了杨茂生的大腿。

“哎呀！”

力量不如人，武艺不如人，骑术也不如人，可怜杨茂生本来就不是张摩的对手，此际刀势被破之下，根本来不及作出反应，就已被张摩一枪刺在了大腿之上，当即便疼得杨茂生忍不住便惨嚎了起来，慌乱间一点马腹，总算是靠着战马的速度，强行挣脱了槊尖的继续穿透。

“想走？给我死罢！”

见得杨茂生要逃，张摩又岂肯善罢甘休，但见其飞快地枪交左手，紧着往得胜钩上一搁，空着的右手急速地往腰间一抹，便已将五石铁胎弓取到了手中，搭上箭，一个回头望月，瞄着杨茂生的背影便是一箭射将过去。

“嗖！”

张摩乃是草原长大的汉子，骑射之能高超无比，纵使在将星荟萃的帝**中，都属于最强的那一列，这一箭射出，当真有若流星赶月一般，没等南梁军将士们惊呼出声，雕羽箭便已准确地扎进了杨茂生的背心，又从其前胸透了出来。

“啊……”

剧痛之下，杨茂生忍不住便惨嚎了一嗓子，丢下了手中的长柄陌刀，伸手便要去拔箭，只是手才刚抬起，一阵无力感袭来，可怜杨茂生只觉得眼前一黑，人便已栽落了马下，双目圆睁地猛喷出了一大口鲜血，而后身子猛地一僵，竟是就此没了性命。

“全军都有了，跟我来，冲啊！”

见得张摩已然阵斩了杨茂生，李靖自是不会错过这等趁势败敌之良机，紧着便抄起了得胜钩上的长马槊，用力向前一指，厉声咆哮着便率部发起了狂野的冲锋。

“华夏儿郎，战无不胜，华夏儿郎，战无不胜！”

华军虽是连赶了一夜的路，说起来已是一天一夜不曾合眼了，人马自不免都有些疲倦，可士气无疑正旺着，此际听得李靖有令，立马齐齐呼喝着战号，有若潮水般向南梁军阵列便狂冲了过去，马蹄声暴响间，声势可谓是浩大已极……

第596章第五百九十六章 急袭江陵（三）

第五百九十六章急袭江陵（三）

“放箭，快放箭！”

南梁军将士都还没从主将一个照面便被杀的震撼中醒过神来，冷不丁又被华军五千骑的冲锋之势给惊住了，加之没了主将的统一指挥调度，一万两千余将士居然就这么全都傻愣在了当场，直急得站在城头上观敌了阵的萧铣气急败坏不已，跺着脚连连嘶吼个不休，问题是他的声音根本无法穿透华军冲锋时所鼓荡起的隆隆马蹄声，根本不可能传达到城外的军队处。

“嗖、嗖、嗖……”

终于，就在华军前锋冲到了离南梁军阵只有五十步不到之距时，南梁军的弓箭手们方才如梦初醒般地射出了扣在弦上的箭矢，只可惜一来因着缺乏统一指挥，二来么，大半弓箭手都已被华军铁骑的狂猛冲锋给吓住了，射出的箭矢根本没啥力道可言，尽管一通乱箭过去，也自射杀了数十骑华军骑兵，却因未能形成覆盖攻击，根本无力阻止华军铁骑的强行突击。

“轰……”

这都还没等射完了箭矢的南梁军弓箭手们退回盾刀阵之后，华军铁骑已若巨浪般汹涌而至，猛然撞进了南梁军阵列之中，但听轰天巨响声中，一时间也不知有多少的南梁军士兵被狂奔的战马冲撞得飞上了半空。

“该死，快，关上城门，吹号，让城外诸军即刻绕城向南城逃！”

平原之地上，骑军打步兵本就有着天然的优势，更惶论此际的南梁军步骑缺乏统一指挥，哪能经得起华军铁骑的狂猛冲击，只一冲，便已将南梁军的阵型彻底撕成了碎片，无数乱兵蜂拥着便掉头往城门处冲，偏生吊桥是如此之窄，一时间哪能顺利通过，人马互相践踏之下，死伤可谓是惨重无比，眼瞅着情形不对，萧铣哪敢有丝毫的迟疑，紧着便狂吼了起来。

“呜，呜呜，呜呜……”

随着萧铣的命令下达，城门处的守军将士立马飞快地行动了起来，不顾城外己方溃兵的哀嚎与哭求，强行将两扇城门紧闭了起来，与此同时，号角声连天震响不已，勒令城外溃兵往南城逃。

“追上去，杀光贼子！”

见得城门已关，众南梁溃兵们虽是气急大骂不已，可在华军铁骑的突杀之下，根本不敢再在原地逗留，只能是撒开双腿绕护城河而逃，对此，铁了心要一战立威的李靖自是不肯善罢甘休，率部一路狂冲狂杀，可怜南梁军将士虽还有着万余之数，奈何大多是步卒，除了两千骑兵早早逃了之外，余者只能是边逃边死，沿途扑尸无算，其状之惨，简直有若人间地狱一般。

华军铁骑追杀得实在是太紧了些，南城处寥寥可数的百余名南梁守军哪肯冒险打开城门，任凭城外的袍泽们如何哭求，全都不为所动，无奈之下，众溃兵们也只能是接着往东面逃了去，对此，华军铁骑自是无任欢迎得很，衔尾追杀个不休，可怜出战的一万南梁步兵逃过了南城之后，已然死得只剩下六千不到了。

“呜，呜呜，呜呜……”

就在南梁军溃兵们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之际，一阵凄厉的号角声暴然响起中，一彪军突然从东面冲杀了过来，赫然是原本奉旨赶来助战的江陵水师提督彭明率八千水师将士以及临时整合起来的一千八百余溃逃之骑兵赶到了战场。

“两军相逢勇者胜，冲过去，杀啊！”

尽管彭明所部冲来的势头很猛，然则李靖却并未被吓住，一声怒吼之下，挥军便直冲了过去。

“跟我来，突击，突击！”

张摩正自杀得兴起，这一见对面冲来了一彪骑军，精神立马便是一振，大吼了一声，一马当先地便狂冲了起来，手中一柄长马槊上下翻飞，所过处，当真如入无人之境一般，所有胆敢冲上前来的南梁骑兵无一不惨嚎着被挑上了半空，竟是硬生生以一己之力冲得南梁军骑阵为之大乱不已。

“撤，快，撤回水寨！”

彭明根本没想到华军铁骑的战斗力会是如此之强悍，眼瞅着己方骑军只一个照面便被华军冲得个七零八落，立马便知己方断然不会是华军铁骑的对手，哪敢再挥军向前，一拧马首，嘶吼着便率部往不远处的水寨狂逃了去。

“嗖、嗖、嗖……”

华军击溃了南梁骑军的抵抗之后，依旧不依不饶地追杀着溃逃不止的南梁步兵们，这一追便追到了水寨之外，只可惜彭明见机得快，早已率部退进了寨中，硬是以一阵密集的箭雨遏制住了华军的追击势头，算是给了南梁军溃兵们一个逃生的机会。

“全军都有了，下马修整！”

这一见水寨急切难攻，李靖也自不曾鲁莽行事，率部将逃散了开去的南梁溃兵们绞杀了一通之后，便即率部又来得了离水寨只有一里不到之处，就这么大模大样地全军修整上了，那等张狂的样子一出，登时便惹得藏身于水寨中的众南梁军将士们好一阵的怒骂，然则骂归骂，却无人敢再开寨门出击，只能是无奈地任由华军在自家寨门前好整以暇地休憩着。

随着华军铁骑转入了修整，激战过后的战场就这么诡异地安静了下来，江陵城中仅存的三千余将士固然是不敢再开城出击了，而被华军堵死了大门的南梁水寨中的败兵虽尚有着万余之众，却也同样不敢出寨迎战，战局至此似乎陷入了僵持之局面。

“将军快看，不好了，贼军水师大至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一转眼，午时将至，就在彭明还在揣摩着华军堵门之举的用心何在之际，冷不丁听得水寨了望塔上的一名哨兵突然惊呼了起来。

“什么？”

这一听华军水师大至，彭明当即便被惊得个面色如纸一般，没旁的，水寨中可是有着从襄阳之战溃逃回来的几支分舰队，彭明早从那些溃兵们口中得知了华军水师的火炮之犀利，根本不以为自己手下这支难称精锐的水师舰队能是华军水师的对手，心惊之余，也自顾不得再监视华军铁骑了，跳将起来，一溜烟地便冲上了高大的了望塔，往上游方向一看，果然见得四里开外处的江面上，大批华军战舰正自满帆顺江而下，速度奇快无比。

“传令下去，后队降帆减速，准备登陆，第一舰队继续下行，走之字形列阵备战！”

一日一夜未眠之下，文士弘的双眼已然是血丝密布，可精气神却是颇佳，这一见南梁军水寨就在眼前，嘴角边立马便绽露出了一丝狞笑，挥手便下达了备战之令，旋即便见高大桅杆上的传令兵紧急舞动着手中的两面旗子，将命令传达到了各分舰队。

“全军都有了，上马！”

因着视界的缘故，李靖察觉到自家舰队到来的时间较之彭明稍后了些，可也没慢上多久，只一见到己方舰队樯橹遮江而来，李靖第一时间便下达了备战之令，旋即便听号角声连天震响中，正自修整中的四千三百余华军骑兵们齐齐闻令而后，飞快地翻身上了马背，摆出了副随时准备发起强攻之冲锋架势。

“传令下去，紧闭寨门，弓弩手上寨墙防御！”

高大的了望塔上，彭明一直在发着呆，直到寨前的华军阵中号角声暴然响起之际，他才算是从神游状态中醒了过来，脸色时红时白地变幻了好一阵子之后，最终还是没敢率部出寨迎战，而是咬着牙下了道死守之将令。

“传令下去：着后队即刻掩护运兵船登陆，第一舰队各舰打开炮舷窗，上开花弹，瞄准敌寨墙，给老子轰他娘的！”

文士弘指挥着手下二十艘新式战舰排好了迎战队形之后，见得南梁水寨的寨门始终紧闭着，立马便意识到南梁水师已然胆丧，根本不敢出战，对此，文士弘也自不以为意，紧着便连下了几道将令。

“轰、轰、轰……”

南梁水师既是不敢出战，华军的战术调整自是从容得很，不紧不慢地在南梁水寨外一百五十步左右的江面上调整好了前后两道战列线，以相向对开之方式排布，毫不客气地将一轮又一轮的开花弹射向了南梁水寨的寨墙，当即便炸得寨墙上的南梁军弓箭手们死伤惨重不已。

反击？南梁军将士们倒是想反击来着，奈何手中的家伙不给力，除了部署在寨墙上的几架守城弩勉强能给华军战舰造成些许之威胁外，弓箭手们手中的弓弩根本够不着华军战舰，至于守城弩么，倒是第一时间便发射了，可拢共也就只发射了这么一轮而已，除了一支弩箭勉强射中了华军一艘战舰的侧舷之外，其余弩箭都射进了江水之中，根本不曾取得任何的战果，就已被华军的炮火彻底摧毁了个精光，不仅如此，木质的寨墙也自很快便被开火弹炸得处处火起，众南梁军弓箭手们根本无法在寨墙上站住脚，只能是狼狈万状地溃逃进了水寨的深处……

第597章第五百九十七章 急袭江陵（四）

第五百九十七章急袭江陵（四）

“传令下去：各舰走之字形向敌水寨进逼，炮火向纵深延展，艨艟、赤马舟上前警戒，以防贼军出寨偷袭！”

一通子狂轰滥炸下来，南梁水寨的寨墙上已是大火冲天而起，其上的守军早已逃了个精光，然则文士弘却依旧谨慎得很，并未急着靠上水寨，而是下达了循序渐进之命令。

“轰、轰、轰……”

华军的炮火实在是太猛烈了些，一轮接着一轮的炮火有若犁田一般不断地向纵深推移，南梁军那些停在水寨中的大小战船很快便被华军的猛烈炮击炸得沉的沉、起火的起火，偌大的水寨中，黑烟滚滚而起，热浪袭人之下，江岸边已然无法立足，所有的南梁军将士全都拥挤在了岸边的陆营中，惊恐万状地坐以待毙着。

“快打白旗，降了，我等都降了。”

华军舰队的炮火有条不紊地推进着，很快便从水寨的江面转到了陆地上，其中一枚炮弹呼啸着砸中了了望塔的右侧护栏处，巨大的动能当即便将护栏砸出了个大洞，好在并未在了望塔中爆炸，而是在又击穿了后侧的护栏之后，这才在空中炸出了团红黑相间的火光，四下横飞的弹片当即便将几名在了望塔上瑟瑟发抖的南梁军哨兵打得有若筛子一般，一见及此，彭明仅存的侥幸心理也就彻底被打没了，哪还顾得上甚报效君恩不君恩的，扯着嗓子便嚷嚷了起来，很快便有紧随在其身旁的几名亲卫紧着取来了白绢，系在了竹竿上，伸出了了望塔，可着劲地摇了起来。

“停止炮击，传本将之令：第一舰队保持攻击姿态，着一艨艟上前喊话，让贼军即刻放下武器，出营请降！”

了望塔本就是水寨的制高点，自是醒目无比，南梁军的白旗一亮出，文士弘第一眼便瞧了个分明，紧绷着的心弦立马便是微微一松，但却依旧不敢掉以轻心了去，只着一艘艨艟上前喊话，而主力舰队却依旧保持着随时能再度开火的警戒姿态。

文士弘的小心虽是为将者统军之必要，然则事实证明，他明显小心得太过了些，已然被华军的猛烈炮火吓坏了的南梁军将士虽还有万余之数，却根本无丝毫的抵抗意志，很快便全都乖乖地放下了武器，举着双手列队出了水寨，就此成了华军的战俘。

“完了，完了……”

江陵东城的城墙上，萧铣本还指望着能有奇迹发生，可待得见水寨中的万余将士都已成了华军的阶下之囚，心登时便沉到了谷底，面如土色地呢喃了几声之后，眼前一黑，竟险些就此栽落城下，好在边上侍候着的内侍眼疾手快，扶了其一把，这才避免了萧铣摔死城下之命令，可纵使如此，气怒攻心之下，萧铣也已是陷入了昏迷之中，登时便惹得城上的南梁群臣们为之好一阵的大乱。

“张将军，尔带四千骑兵在此压阵，着那些南梁战俘将岸边所有南梁军卒之尸体全都丢下江去，另，尽快扑灭水寨中的各处火头，并将水寨中的南梁军战舰也全都推出去，任之顺江而下。”

水寨外，李靖始终策马而立，直到放下了武器的南梁军士兵都已被华军骑兵看管了起来之后，他方才冲着张摩下了道将令。

“啊……”

张摩根本搞不懂李靖这么道将令究竟是啥用意来着，不由地便傻愣在了当场。

“我部孤军而来，须得防敌各处援兵齐至，今将贼军尸体并战船推下江中，敌援兵必疑江陵已破，断不敢轻进，如此，我军便可从容部署攻城事宜，一战必可灭南梁无疑。”

李靖早就知晓张摩心思单纯，自不会让其多犯猜疑，笑着便将个中之缘由解释了个分明。

“末将遵命！”

搞清楚了缘由之后，张摩登时也自乐了起来，紧着应诺之余，点齐了手下将士，便就此张罗开了……

“末将参见大都督！”

交待完张摩之后，李靖并未再在东城处多呆，领着三百骑兵便赶去了西城，而此时，华军大批运兵船正在岸边紧张地装卸着，尽管并无敌军之袭扰，奈何岸边并非码头，华军武备众多，装卸速度却是怎么也快不起来，负责指挥登陆的浑干自不免便忙得个晕头转向，突然听闻李靖赶到，自不敢稍有大意，紧着便迎到了李靖的马前，恭谨万分地行了个军礼。

“浑将军，尔之所部还须得多久方能全军上岸？”

战事至今虽堪称顺遂无比，然则华军要想全胜，还须得攻下江陵城方可，一旦拖到了天黑，攻城战可就不好展开了，万一要是被南梁军偷袭了一把，又或是另有南梁援军赶来，战局未必就没有被翻盘之可能，正因为此，面对着浑干的见礼，李靖并未有甚寒暄之言，开门见山地便发问了一句道。

“回大都督的话，恐还须得一个时辰左右。”

这一见李靖满脸肃然之色，浑干的头皮不由地便是一麻，赶忙谨慎地给出了个答复。

“一个时辰太久，传本督之令，先将炮兵营卸下，随后调集四千步军、一千骑军赶去西城外列阵攻城，给尔半个时辰，不得延误！”

眼下都已是末时三刻了，真若是再过一个时辰，天都已是黄昏，一旦攻城不遂，岂不得拖到了明日，那变数无疑便要大了许多，对此，李靖自是不能容忍，但见其面色一板，便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了道死命令。

“末将遵命！”

这一听李靖都已将话说到了这般地步，浑干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违逆，紧着应诺之余，匆匆便赶回了岸边，一连串的命令传达下去，华军的装卸速度陡然便加快了起来……

“敌袭、敌袭……”

西城处一开始就是两军对垒的主战场，其后华军的大批运兵船又在西城外不远处登陆，江陵城中残存的三千四百余兵力自是基本都调集到了此处，戒备可谓是森严得很，在这等情形下，华军攻城部队方才刚开始向西城处进逼，便立马被城头上的南梁军岗哨们瞧了个分明，刹那间，狂吼声、号角声便即此起彼伏地噪杂成了一片。

杨茂生兵败身亡后，其所部大将不是战死便是跟着彭明一道降了华军，以致于城中虽尚有兵三千余，却无大将坐镇，唯一在城头上负责防御的将领不过只是名校尉而已，本身的能力便有限，也没啥威望可言，这会儿面对着华军的大举进逼，别说指挥众人准备防御了，便是他本人都惊恐得不行，哪还顾得上喝止旁人，脚下抹油地便打算赶紧逃走了事了的。

“本宫在此，大家都别慌，稳住了，听本宫一言，我江陵城坚，贼难遂下，只消坚守数日，各州勤王援军必大至，退贼自非难事！”

眼瞅着城头守军即将不战自溃之际，却听一阵清朗的声音响起中，一名身着甲胄的女子手持利剑，在十数名同样甲胄齐全的宫女之簇拥下，缓步从城门楼旁的梯道处行了上来，此女正是萧铣的长女萧月仙，号：邀月公主，年十六，尚不曾许人，平生不爱红妆爱武装，自幼拜异人为师，练就了一身好武艺，只是因身为女子，向无从施展罢了，如今南梁倾覆在即，在闻知其父因忧愤过度而陷入昏迷之后，萧月仙便即愤然而起，率随侍宫女赶来了西城，准备以公主之尊，主持城防重任。

“公主殿下在此，尔等安敢无礼，还不赶紧跪迎！”

邀月公主很少在城中抛头露面，别说普通士兵了，便是朝中权贵也少有能见得公主的，这会儿饶是其说得个慷慨激昂，可众南梁军将士们却是茫然不知所以，一见及此，跟随在邀月公主身后的众宫女们可就怒了，只见几名甲胄齐全的宫女猛然踏步上前，齐齐抽出了腰间的横刀，声线阴冷地便齐声断喝了一嗓子。

“公主殿下，此处危险，您千金之躯……”

那名负责指挥的校尉其实同样也不曾见过低调的邀月公主本人，只是见其派头如此之大，想来不会有假，这便小心翼翼地凑上前一步，试着要劝说邀月公主先行离开。

“社稷存亡已至最危险之关头，本宫身为大梁公主，岂可坐视不理，今日来此，不死不退，望众将士助本宫一臂之力，本宫在此拜请了。”

没等那名校尉将话说完，邀月公主便已一压手，止住了其之话头，而后面带诚恳之色地环视了下城头众将士们，盈盈一拜间，便已是慷慨激昂地表明了心迹。

“公主万不可如此，某等不过贱命一条而已，纵死何妨，公主要用，拿去便是了！”

“不错，陛下待我等甚厚，自当死战以报，拼了！”

“对，跟贼军拼了，死就死，怕个毬毛的！”

……

这一见萧月仙以公主之尊如此礼贤下士，众南梁军将士们骨子里的血性登时便全都被激发了出来，群情激奋间，原本萎靡到了极点的士气竟是就此高涨到了个顶峰……

第598章第五百九十八章 急袭江陵（五）

第五百九十八章急袭江陵（五）

“去，即刻通知文将军派水师官兵卸炮上岸，配合张摩将军全力攻打敌东门！”

城头上的欢呼声方才刚起，李靖便已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不对，尽管他并不清楚究竟是何人在城头上激起了守军将士的士气，可却知晓此战怕是不好打了，心念电转间，便决定更改预定之作战计划，从东西两处先后发起强攻，以确保能在天黑前攻进江陵城中。

“快，给弩车上好火箭，瞄准敌火炮阵地，准备，放！”

在感受过了华军舰队轻易摧毁南梁水寨的火炮之威后，城上的南梁守军显然是不打算被动挨打了的，趁着华军的炮兵阵地尚在部署之际，负责指挥守城战的那名南梁军校尉便已下达了先发制人之命令。

“嘭、嘭、嘭……”

江陵乃是南梁之国都，城防工事自是周全无比，城头上陈列着的守城弩多达九架，此际同时发射之下，声势当真惊人已极，只可惜华军的火炮阵地部署在离城远达两百五十步开外之处，虽说尚在守城弩的射程之内，问题以守城弩的准头，要想攻击到华军的火炮么，明显有些个勉为其难了的，这不，声势浩大的第一轮齐射无一命中目标，唯有一支歪打正着地扎进了华军步兵方阵之中，射杀了一名倒霉的华军士兵之后，便即没了穿透之力。

“再来，快，动作快点！”

尽管早就知晓己方的守城弩准头有限，可这一见九枚火箭都落到了空处，主持大局的那名南梁军校尉还是不免为之扼腕叹息不已，但却并未因此而收手，紧着又咋呼了一嗓子。

“各炮位都有了，上实心弹，瞄准敌左侧两架守城弩，第一发集火试射，开炮！”

守城弩的威力虽大，可装填起来确实繁琐得很，显然远不及华军火炮阵地部署来得快捷，这都还没等南梁军将巨大的弩箭上到弩车上呢，华军火炮部队指挥官便已声线阴冷地下达了试射之令。

“轰、轰、轰……”

随着将令之下达，华军火炮营所拥有的轻、中型火炮十二门以及重炮三门几乎同时开始了怒吼，刹那间，二十余枚炮弹便已从华军阵中腾空而起，呼啸着划破长空，急速地便向城头砸了过去，声势远比南梁军的守城弩攻势要大得多，只不过命中率同样不咋地，绝大部分不是射远了便是射近了，仅有几枚砸在城头上的，也没能命中目标，显然有着雷声大雨声小之嫌。

“各炮位调整射击诸元，再试射一发，开炮！”

就射程而论，火炮虽比守城弩要远上一些，却也不多，就实心弹而论，杀伤力也不见得比弩车要强到哪去，可要说到可控性的话，弩车就差得实在太远了些——在远距离的攻击上，弩车的命中率只能靠拼人品，而火炮却可以通过调整炮口角度来达成瞄准之目的，正因为此，哪怕第一轮炮轰并未取得丝毫的战果，然则华军的炮兵指挥官却根本不以为意，紧着又下了试射之令。

“咣当！”

经调整后，华军第二轮火炮的命中率明显提高了许多，一枚中型火炮的炮弹准确无误地砸中了城上最左边的那架守城弩，只一击，便将那架守城弩砸得碎木乱飞，十数名正围着弩车忙乎的南梁军将士当即便被守城弩的碎片打得滚到在地，哀嚎声顿时便响成了一片。

“快，跟我来，去救人！”

惨嚎声一起，城头上正自忙着为守城弩装填的南梁军将士们登时便为之慌乱不已，倒是邀月公主却很是冷静，一声令下之后，也自不顾华军的炮火之威胁，领着十几名宫女便往左侧冲了过去，不单亲手为其中一名受伤的士兵包扎，更是不顾公主之尊，亲自搀扶着伤者往城门楼处撤。

“为了公主，反击，反击！”

“拼了，公主万岁！”

“快，上弦，给那般狗娘养的来个狠的！”

……

邀月公主这等英勇的行径一出，城头守军们忐忑的心顿时便稳了下来，一个个嗷嗷直叫地要跟华军玩命到底。

还别说，人品这玩意儿真就是个没准数的货色，就在华军击毁了一架守城弩之后没多久，南梁军再度射出的八枚火箭竟是干翻了华军一门轻型火炮，随未引起炮弹的殉暴，却令那门中弹的轻便火炮之炮架彻底垮塌了去，至少在此番战役期间，这门火炮是再难派上用场了的。

“混蛋，上开花弹，瞄准城头，五发急速射，给老子轰垮贼军！”

一门火炮被毁之下，城头上的守军自是为之雀跃欢呼不已，而华军阵中却是响起了一阵怒骂之声，负责指挥作战的炮兵校尉脸上登时便挂不住了，也自不打算再跟守军的弩车较劲个没完，而是准备先摧毁城头守军的抵抗意志，再去慢慢敲掉那些弩车。

“轰、轰、轰……”

以华军炮手的操炮能力，只追求炮击速度的话，完全可以做到一分半钟一发，哪怕是重炮，也能做到两分钟一发，这一全力发动起来，当即便炸得城头上下黑烟滚滚大起，无数的弹片四下横飞，打得南梁军将士鬼哭狼嚎不已，可纵使如此，城上的守军依旧不肯放弃抵抗，拼着老命地装填弩车，用火箭跟华军的炮火抗争个不休，这一切的一切只因邀月公主始终不坚守在城头上，任凭华军的炮火如何凶悍，也自不曾退避半步……

“各炮位注意了：甲、乙两组推炮上前，其余各组都有了，上开花弹，瞄准城头，五轮急速射，给我轰！”

就在西城打得热火朝天之际，在东城外半残的水寨中临时歇脚的华军水师已然按着李靖的将令，将两艘战舰上的大炮卸下了大半，总计四十三门大炮在东城外两百五十步处一字排开，随着亲自上阵指挥的文士弘一声令下，其中四十一门大炮同时开始了怒吼，将一枚又一枚的开花弹砸上了城墙，尽管命中率不算太高，可那等浩大的声势一出，城头上原本仅有的两百余守军将士呼啦啦地便全都逃了个精光，根本无人注意到华军的两个炮组正借着己方炮火的掩护不断地向城门所在处推进着。

“轰、轰……”

待得华军的炮火急袭过后，偌大的城头上早已空无一人，在大批水师将士掩护下推进到离城墙不足五十步之距的两个炮组毫无顾忌地便就此安好了炮架，瞄准了两扇紧闭着的城门，用实心弹不断地轰击了起来，哪怕这两炮组所用的只不过是中型火炮而已，可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实心弹的冲击力却依旧不是木制城门所能抵挡得了的，仅仅只四轮炮击过后，两扇厚实的包铜城门便已被轰得垮塌了下去。

“过河！”

见得城门已然半毁，负责掩护炮组任务的一名华军舰长立马便来了精神，也不等城门处的硝烟散尽，紧着便咆哮了一嗓子，率部径直冲到了护城河边，十数架云梯一架，再飞速地铺上了木板，很快便构造出了几座临时浮桥，数百华军水师勇士呐喊着冲过了浮桥，几把大斧疯狂乱劈乱砍着便将半残的城门彻底劈成了碎片，呼啦啦地便顺着城门洞冲进了城中。

“咣当！”

东城一带的南梁守军早被华军凶悍的炮火吓跑了去，无论城上还是城下，全都空无一人，华军水师官兵们自是兵不血刃地便拿下了城门楼，一通忙乎之后，原本悬在城头上的吊桥便已轰然落了地。

“跟我来，全军进城，冲啊！”

炮兵阵地后方，张摩早已率四千骑兵等得颇为不耐了，这一见吊桥已然落下，自是不愿再等，大吼了一声，率部便有若潮水般向城门处狂冲了过去……

“报，禀公主殿下，不好了，东城已破，贼军正自大举杀进城中。”

西城处，南梁守军尽管死伤惨重不已，可在邀月公主亲临城头的激励下，依旧拼死以弩车跟华军对抗个不休，只可惜他们的英勇坚持却并未换来城防的周全，随着一名报马所带来的噩耗，全军上下的斗志顿时便有若大海退潮般跌到了谷底。

“大家不要慌，外城虽失，我军还有内城可用，还请众位勇士随本宫撤往内城，一息尚存，战斗不止，天佑我大梁，断不会叫贼军猖狂了去！”

邀月公主显然没想到东城如此快便被华军给攻破了，原本刚毅的脸色也自不免为之一白，可很快便回过了神来，朗声便鼓舞了守军将士一番。

“愿为公主殿下效力，天佑大梁，虽死无憾！”

城头残存的南梁军将士其实已然不多，总数也不过就两千三百不到而已，个中还有不少轻伤在身者，纵使如此，众将士们感于邀月公主的恩义，竟是无一逃跑之人，齐齐高呼着口号，紧随着邀月公主便就此退下了城头，一路狂奔着往内城方向赶了去。

“停火，步军上前抢登，拿下城门！”

李靖始终在默默地观察着城头的动静，哪怕邀月公主等人趁着华军狂轰滥炸之际撤离了城头，也自不曾瞒过李靖之法眼，只略一沉思，李靖立马便判断出南梁军的撤退必是因华军已拿下了东城之故，自不会再在此处多浪费时间，一声令下之后，便见大批的华军步兵呐喊着向城墙处狂冲了过去……

第599章第五百九十九章 死一人活一城

第五百九十九章死一人活一城

“传令下去：各部暂缓进攻，着人前去城前喊话！”

江陵城中可战之兵都已被杨茂生那个自以为是的家伙败了个精光，除了邀月公主带回内城的两千余残部之外，就只剩下千余御林军能勉强派上些用场，东西两路华军的进城行动自是畅通无阻，然则李靖却并未第一时间对内城发起强攻，甚至不等己方的部队在长街上做好强攻的准备，便即紧着下了道将令。

“城上的人听着，我家大都督有言敬告大梁皇帝萧铣：隋末大乱至今已近八年之久，生灵涂炭，民不聊生，人心早已思定，尔身为割据之雄，当识天下一统之大体……”

李靖本来只打算随便派个大嗓门的士兵前去劝降，却不曾想主动跑去城下劝降的家伙居然颇通文墨，当场便嚷出了一篇不短的檄文，竟是文绉绉地扯了大半天，不止是城上的南梁守军将士们听得头晕目眩，便是华军众将士们也自不免有些个莫名所以，好在那厮最后总算是点出了华军给出的投降之期限——天黑之前！

“嗯……”

戌时将至，太阳已然彻底落下了山，只剩下余晖将漫天的云彩映照得通红如血一般，或许是感受到了那等凄凉的景致，自水师覆灭之后便已昏迷不醒的萧铣终于转醒了过来，双眼虽还闭着，可却已长长地吐出了口大气。

“陛下、陛下。”

听得声响不对，一直侍候在榻边的内侍监丁大有赶忙凑上了前去，轻轻地低唤了两声。

“哦，是大有啊，贼军可是退了？”

萧铣吃力地睁开了双眼，有些茫然地环视了下身周，再一听，城内外似乎颇为安静，心下里自不免便起了一丝侥幸的心理。

“回陛下的话，外城已失，如今邀月公主正率军坚守内城，陛下放心，有公主在，内城不会有事的，但消各州援军大至，我军里应外合，必可歼敌于城下。”

一听萧铣这般问法，丁大有的脸色登时便是一苦，可在萧铣炯然的目光之凝视下，到底还是没敢隐瞒实情，只能是斯斯艾艾地安抚了萧铣一番。

“仙儿？”

萧铣一向极宠萧月仙这个长女，也知晓其有着一身不错的本事，但却从来不曾有过让其领兵之想头，而今一听居然是邀月公主统军守御内城，萧铣不由地便是一愣。

“好叫陛下得知，公主殿下于战时亲赴外城，统军力拒强敌，若非东城先失，贼军断进不得城来。”

丁大有倒是忠心得很，尽管明知道大势已去，可还是尽可能地安抚着萧铣，这便可着劲地将邀月公主狠夸了一通。

“呵，当真苦了仙儿这孩子了，来，扶朕起来，朕身为一国之主，既不能开疆辟土，又不能保境安民，如今既是败了，且以一死换全城百姓之周全也就是了。”

饶是丁大有说得天花乱坠，萧铣也并不曾当真了去，概因他很清楚内城虽尚算坚固，可在华军犀利无比的火炮面前，根本不足为凭。

“陛下，您不能啊，陛下，老奴等自当与贼死战到底，终归要保得陛下周全，您可不能……”

这一听萧铣准备投降，丁大有登时便急了，一头跪倒在地，嚎啕大哭了起来。

“万般罪孽皆在朕身上，想那张君武并非嗜杀之人，卿等性命当是无碍，不必再多言了，陪朕一道去内城罢。”

萧铣主意已定，自是不会再听丁大有的哭谏，挣扎着起了身之后，拖着脚便要往外行了去，一见及此，丁大有也自顾不得再劝谏了，赶忙起身便抢到了萧铣的身旁，伸手搀住萧铣摇摇欲坠的身体，主奴二人就这么踏着落日之余晖，缓缓地向殿外行了去……

“陛下驾到！”

如血般的晚霞渐渐发黑，最后只剩下西边还有着些亮光，夜幕已将落下，赫然已到了华军给出的最后期限，内城墙的西门城门楼中，邀月公主正与几名校尉商议着战事之安排，外头突然响起了一声喝道，旋即便见萧铣在丁大有的搀扶下，颤巍巍地从门外行了进来。

“父皇，您怎么来了？”

这一见萧铣已到，几名校尉赶忙各自行礼不迭，而邀月公主却是疾步抢上了前去，一边伸手扶住了萧铣的胳膊，一边不解地发问了一句道。

“仙儿，父皇对不住你啊，不能给你安宁与幸福，倒要仙儿为父皇冒险守城，皆是父皇的不是，如今大势已不在我，这是天要亡我大梁啊，朕不能因一己之私而令全城百姓跟着遭殃，是到了该降的时候了，来，陪朕一道开城去见见那李靖好了。”

萧铣爱怜地伸手摸了摸邀月公主的头，而后方才苦笑了一声，语调低沉地道明了要就此开城请降之想头。

“孩儿遵旨。”

听得萧铣这般说法，邀月公主的双眼不由地便是一红，泪水止不住地顺着白玉般的脸颊滚滚直下，口角抽搐了几下之后，最终并未说甚劝阻的话语，仅仅只是乖巧地应了一声。

“唉……来，诸位爱卿且都随朕一道走罢。”

见得邀月公主流泪，萧铣的眼圈立马也是一红，但却并未再多说些甚，一声长叹之后，丢下句交待，便转过了身去，在邀月公主与丁大有的护持下，缓步行出了城门楼。

“大都督快看，城门处有动静了。”

离内城门一百五十余步的距离上，已然列阵待命多时的华军早已点起了大量的火把，时值城门方才一开，立马便有一名眼尖的士兵嚷嚷了一嗓子。

“全军戒备！”

尽管心中认定此必是萧铣开城请降，可李靖却依旧不敢掉以轻心了去，一举手，便已是声线冷厉地下了道将令，刹那间，数千华军将士立马全都挺直了腰板，握紧了手中的刀枪，做好了应变之准备。

“敢问哪位是李大都督，朕便是萧铣。”

城门洞开间，却见萧铣陡然挺直了身板，推开了邀月公主与丁大有的扶持，伸手整了整身上的龙袍，气宇轩昂地便从城门洞中行了出来，浑然不理会华军将士们的全神戒备，缓步行到了华军阵列前，朗声便自报了家门。

“本督便是李靖。”

李靖不曾见过萧铣本人，可却曾看过其之画像，虽说此际天黑，难以辨认模样，可只一看来者之气度，李靖便知此必是萧铣无疑，也自无甚犹豫，策马便缓缓从中军中行了出来，一拱手，语调淡然地应了一声。

“久闻李药师乃当世军神，恨不能相见于微末之时，可惜可惜哉，罢了，如今说这些已是无用，朕败了，认了便是，要杀要剐，且都随意，然满城百姓皆无辜，还请大都督手下留情则个，再有，城中诸文武也都是因着朕之故，方才会与帝国为敌，今，朕已降，还请大都督莫要牵连他人才好。”

萧铣与其说是枭雄，其实更像英雄多一些，只不过其本人的才器与志向并不匹配，这就注定了其悲剧收场的结果，这不，纵使已到了末路之际，萧铣的气度依旧很是从容，浑然不考虑自身的处境，反倒是为满城百姓以及文武官员们求情了起来。

“可，本督在此宣布，我军上下一体不得扰民，不得擅闯已降官员之府宅，不得肆意欺压百姓，违令者，皆杀无赦！”

李靖一向洁身自好，素不贪财，也从不干纵兵劫掠之事，对于萧铣的请求，他自是不会有甚异议，当场便宣布了个约法三章。

“好，大都督所言，朕自是信得过，请便罢。”

对于李靖的约法三章，萧铣显然很是满意，叫了声好之后，便即伸出了双手，摆出了副任凭处置之姿态。

“来啊，将萧铣押至水师旗舰中，好生看管起来，不得虐待。”

李靖可以宽恕全城百姓，也可以冒险承诺赦免南梁君臣，可他却是不能对萧铣随意处置，否则的话，那便是僭越，纵使张君武不会有甚处置，却难保朝中大臣们不群起攻讦，正因为此，李靖并未给萧铣太多的优待，一声令下之后，自有紧随在后的众亲卫们一拥而上，将萧铣以及邀月公主等随行人等全都就此拿下，紧着便押往舰队所在处去了……

“报，禀陛下，我西路军大胜，连克强敌，已于昨日傍晚攻下江陵，萧铣一家老少皆已束手就擒，李大都督有急报一封在此，请陛下过目。”

瑞明五年八月十五日，中秋佳节已至，张君武并未下令对襄阳城发动攻击，而是下了道犒军的旨意，并在大营中与众将士们同乐，虽无酒，可摔跤、马球等游戏却是不少，满营尽欢颜，正自闹腾间，一骑报马匆匆赶到了中军大帐前，一个干脆利落的滚鞍下了马背，冲着张君武便是一个单膝点地，朗声禀报了一句道。

“哈哈……好，药师不愧朕之股肱也，所作诸般举措皆深合朕心，传朕旨意，拨钱八万贯，重赏有功将士，着药师即刻遣军护送萧铣一家老少至此，朕有大用。”

飞快地将李靖的奏章翻阅了一遍之后，张君武登时便乐开了怀，大肆嘉许了李靖一通，更是在言语间堵死了朝臣们弹劾李靖自作主张之可能……

第600章第六百章 巧取襄阳（一）

第六百章巧取襄阳（一）

“启奏陛下，张摩、张大将军已率部将萧铣一家老少护送到了营中，请陛下明示行止。”

瑞明五年八月十九日，末时正牌，午睡方起的张君武方才刚梳洗完，正自准备批上一会儿折子，却见中军官张磊已是匆匆从帐外行了进来，紧着禀报了一句道。

“哦？传朕旨意，先将萧铣一家安置于后营，不得虐待，着张摩即刻来见朕。”

这一听萧铣已被押到了营中，张君武第一个念头便是见见这个跟自己纠缠了数年之久的老对手，可想了想之后，却并未这么做了去，无他，张摩乃是心腹爱将，再怎么着，都须得先安抚其一番，方才是御下之道，此乃帝王心术，自不足为外人道哉。

“微臣叩见陛下！”

张君武金口既开，张磊自是片刻都不敢耽搁，应诺而去后不久，就见一身甲胄的张摩已是疾步从帐外行了进来，一见到张君武正自含笑地望向自己，张摩当即便激动得面色潮红不已，大踏步地便抢到了御前，紧着便行了个军礼。

“免了罢，数年未见，卿如今更见结实了，看来在川中过得不错么。”

算起来，张君武已有三年余不曾见到张摩这位淳朴的草原汉子了，这一见其满脸的激动之神情，心中当即便是一暖，于虚抬了下手的同时，笑呵呵地便打趣了张摩一句道。

“嘿嘿。”

张摩并不擅言辞，见得张君武调侃自己，也就只是傻笑了两声，并不曾说出啥旁的话语来。

“傻小子，坐下罢，跟朕说说看，江陵如今之情形都如何了？”

张摩这等憨厚的模样一出，张君武不禁为之莞尔，笑着一压手，示意其落了座。

“回陛下的话，江陵一切都好，臣等是十四日傍晚时进的城……”

听得张君武有问，张摩紧着便将江陵的大体情形介绍了一番，限于表达能力，其所言所述只能用“干巴巴”这么一词来加以形容，然则张君武却并未有丝毫的不耐，一直静静地聆听着。

“嗯，卿等办事得力，朕心甚慰，爱卿一路征战辛苦了，且先下去好生修整一番，明日或有战事，朕还须得卿出大力呢。”

张君武问起江陵之事自是别有深意，只是这等深意却是断然不足为外人道哉，正因为此，在了解过了李靖对江陵那些投降官员以及百姓的处置手腕之后，张君武也就没再多言罗唣，仅仅只是笑着安抚了张摩一番，而后便即将其打发了开去……

“启奏陛下，萧铣已带到，正在帐外候见。”

张君武先见张摩只不过是御下之所需罢了，他真正想见的人自然是萧铣，正因为此，在打发走了张摩之后，张君武第一时间便派了张磊去后营提人前来，以张磊的办事能力，自是快速得很，前后不过一刻来钟的时间，张磊便已前来复令了。

“嗯，宣罢。”

时值张磊进帐之际，张君武正在照看着将沸的茶壶，待得听得禀报，张君武头也不抬地便道了宣。

“诺！”

尽管有些奇怪张君武为何要单独召见萧铣，然则张磊却是不敢随便乱问，恭谨地应了一声之后，便即退出了大帐，不旋踵，便领着两名羽林军士兵押解着萧铣从外头又转了回来。

“尔等且都退下罢。”

不得张磊再次出言禀报，张君武便已一挥手，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吩咐了一声，张磊等人见状，虽略有犹豫，可最终还是没敢违逆，齐齐应诺之余，便即鱼贯着退出了大帐。

“请坐。”

张君武并未与萧铣玩甚寂静对视的把戏，也没啥寒暄之言，仅仅只是随手地指点了下几子对面的蒲团，漫不经心地地吭了一声，随意得有若老朋友见面一般。

“好。”

萧铣本就是个有英雄情结之人，这一见张君武如此随意，也自豪爽得很，大步走上前去，一撩衣袍的下摆，就此在几子对面的蒲团上长跪着坐了下来。

“朕其实不擅茶艺，平生也就只为二人烧过茶，一是李世民，再有便是阁下，茶不好，权当解渴也罢。”

张君武并未对萧铣的豪迈举措有甚不满之色，面色淡然地拿起了已然烧开的茶壶，将搁在几子上的两只玉碗都斟满了，而后将其中一只推给了萧铣，自取了一只，语调淡然地便解释了一句道。

“哦？能跟李二同命运，那倒是朕的荣幸了，这碗断头茶，朕得喝。”

当初张君武与李世民的交谈内容，无人得知，张君武本人也自从不曾说起过，然则有关赐茶之后便赐死之事却是不胫而走了，天下间流传的版本不少，萧铣显然是所有听闻的，这会儿一听张君武如此说法，眼神很明显地便是一黯，可很快便即回过了神来，洒然地一笑，伸手便端起了茶碗。

“你与李二不同，没有朕，李二定可一统天下，甚或成千古一帝也自大有可能，至于你么，就算没有朕的存在，你也断无丝毫一统天下之希望。”

只一听萧铣这话，张君武便知其误会了自己请其前来的用心之所在，可也懒得解释，仅仅只是淡然地笑了笑，不甚客气地点出了萧铣远不如李世民之事实。

“哼！”

萧铣一向自诩为当世英雄，哪怕都已成了阶下囚，在张君武面前依旧不肯低头，这会儿一听张君武说自己远不如李世民，登时便怒了，虽不曾出言自辩，可冷哼之声里却满满皆是不以为然之意味。

“不服么？呵，其实朕真无所谓你服还是不服，然则朕既是请阁下前来喝茶，那就顺便说叨一二也自无妨。”

萧铣这等黑脸一出，张君武不禁为之莞尔，但却根本没丝毫改口之意，反倒是又狠狠刺了萧铣一下。

“请指教！”

不出张君武的意料之外，萧铣果然沉不住气了，满面寒霜地摆了下手，恨声要张君武给出个所以然来。

“呵，当阁下说出‘请指教’之言时，就气度而论，阁下便已差了李世民若大的一截，姑且不说阁下文治武功皆一般，光是胸襟这么一条，阁下便不足为天下共主，勉强只够割据自守而已，这么说罢，朕之所以礼遇阁下，不过只是为酬阁下临降前那一句‘死一人而活一城’之言罢了。”

张君武似乎很是乐于狠狠地打击一下萧铣，言语间根本没给其留丝毫的情面。

“哦？嘿，怕不是要朕为尔去说降襄阳罢？”

萧铣在自知之明这一条上明显有所欠缺，根本不以为张君武所言在理，在他看来，自己之所以会失败，仅仅只是天不佑罢了，并不以为自己就真比张君武差到哪去。

“哈，阁下倒是好自信，却未免太轻看了朕，如此说罢，这数日来，朕一直不攻襄阳，不是攻不下，仅仅只是不愿多造杀伤罢了，不瞒阁下，朕不单早早令人将江陵已陷之消息发进了城中，还任由城中人等从城南与各处联络，若是雷世猛识时务，那他早该来降了，到如今还不降，只怕不是要为阁下尽忠，而是想趁机自立罢了，在这等情形下，阁下又有何自信能劝降雷贼？若要说有所作用么，无外乎只一条——乱城中军民之心而已，而这，朕的火炮便足以办到，有阁下没阁下区别虽有，也自不大罢？”

萧铣这等赌气的话语一出，张君武嘴角边原本讥诮的笑意顿时便更浓了几分，毫不容情地又狠敲了萧铣几记闷棍，当即便令萧铣脸色先是猛然一黑，而后又是一白，强撑着的勇气顿消之下，整个人便有若被抽去了筋骨的蛇虫一般地半瘫了下来。

“罢了，罢了，自古以来，亡国之君皆是死，朕既败，又已无用，苟活丢人，还请给朕一个痛快便是了。”

萧铣之所以一直摆出跟张君武分庭抗礼之架势，就是自恃张君武必有要用其之处，打算以此来跟张君武好生讨价还价上一番，可被张君武这么一说，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已是废物一个，心情顿时便跌到了谷底。

“尔之死活，朕并不打算擅专，且待大军凯旋回朝后，自有三司谳定，宽大与否，还须得看尔之后续表现而定，今日就不谈此事了，且陪朕喝会茶便好。”

张君武从来就不曾将萧铣这等志大才疏之人当生死大敌看，其之死活么，张君武也自不怎么在意，至少在眼下，张君武还真就没打算杀掉此人，顾忌的倒不是襄阳之敌，而是担心会引发江淮军那头的乱子——江淮军所占据的地盘乃是江南最富庶之地，若是因斩杀了萧铣，而引得杜伏威起了猜疑之心，那后果须不是好耍的，当然了，这等心思实不足为外人道哉，张君武自是不会跟萧铣解释分明，也就只是意有所指地点了一句罢了。

“呵……”

正所谓好死不如歹活着，但凡是正常人，真能不死，又有谁乐意轻言死亡的，萧铣自然也不例外，只是他实在搞不懂张君武所言的后续表现到底指的是甚来着，偏偏碍于面子，又不愿开口去问个究竟，也就只能是苦笑着摇了摇头，便再不多言，双手捧着茶碗，默默地品着微涩的茶水……

第601章第六百零一章 巧取襄阳（二）

第六百零一章巧取襄阳（二）

张君武跟萧铣所说的话虽不算周全，可所言所述还真就都是事实——早在一接到江陵战报的次日（八月十五日），张君武便已着手下诸军往城中射去了大量的劝降信，更曾派使者进城劝降，结果却并不甚理想——在确定了江陵已然陷落这一事实之后，雷世猛第一时间便封死了襄阳对外的唯一通道——南城门，并下令全城戒严，宣传江陵虽陷，可萧铣却已安然突围到了江南，号召全城军民奋勇抵抗华军，并悍然处死了十几名主张开城请降的文武官员，后又将张君武派去的使者礼送出了襄阳城，言称要详加考虑几日，实则是在抓紧时间掌控城中近二十五万大军。

在这等原南梁州县纷纷举旗反正之际，雷世猛摆出这等打算据险而守的架势明显是在逆潮流而动，个中无非只可能有两个原因，一是雷世猛真是南梁之忠臣，打算为南梁殉难，其二么便是妄图凭着襄阳城坚逼退华军，以图自立，前一条显然不可能——从各种情报分析，雷世猛断然不是啥忠臣之流的人物，如此一来，其闭城而守的用心也就昭然若揭了的。

襄阳城极其坚固难攻，城中兵力又有着近二十五万之众，大多都是南梁精锐，更囤积有大批的粮秣辎重，若想靠围困逼敌投降，不说时间须得许久，所耗费的人力物力也非帝国所能承受之重，至于说强攻么，同样也不可取，没旁的，若是强攻可行的话，早在兵临城下之际，便可发动攻势了，又何须等到此时，毫无疑问，雷世猛正是看出了此点，固然方才有胆子图谋自立。

怎么办？答案很简单，那便是打拉结合，从内部分化瓦解城中守军，当然了，理是这么个理儿，只不过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没那么简单，个中所要安排的事情自是不老少，为此，在打发走了萧铣之后，张君武紧着便将杜如晦等随行的文武重臣都召到了中军大帐中，就计划的细节处进行最后的推敲。

“启奏陛下，前南梁公主萧月仙闹着要觐见陛下，末将劝止不住，不得已，只能来请陛下明示行止。”

就在张君武与群臣们正自对计划逐条逐条地推敲之际，却听一阵脚步声响起中，已被调去主管后营的左威卫中郎将左涛已匆匆从帐外行了进来，冲着张君武便是一礼，满脸愧色地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哦？那就宣了来好了。”

张君武原本只知道萧铣有一长女，却从不曾去关心过，直到数日前，方才从李靖的战报中知晓此女颇通军略，心中虽是好奇不已，却也没去多想，没旁的，张君武在女色上素来没太多的渴望，手下也不缺绝世勇将，自是无所谓邀月公主的能力究竟如何，左右也不过就只将其当一亡国公主看罢了，根本就不曾起过甚旁的心思，却不曾想其居然刚到营中便闹着要觐见，倒真令张君武起了兴致，略一沉吟之后，也就随口准了奏。

“诺！”

左涛明显是被邀月公主给烦得受不了了的，以致于在张君武开口准见之际，左涛竟是很明显地松了口大气，可也不敢多说些甚，恭谨地应了一声之后，便即匆匆退出了中军大帐，自行赶回后营去了……

呵，好个干练的美少女。

左涛去后不多久，就又领着几名士兵押解着一名少女从帐外转了回来，但见那少女身材高挑，面目如画，虽不施粉黛，也仅只着一袭普通的青衣，可却掩饰不住其一身的青衣，饶是张君武也算是阅女不少之人，乍然见之，眼神还是不免为之一亮。

“亡国之女月仙叩见帝国皇帝陛下。”

尽管张君武眼神中的亮光也就只那么一闪而已，可邀月公主却明显是察觉到了，白玉般的脸颊陡然便是微微一红，只不过行走间却依旧从容得很，落落大方地来到了御前，冲着张君武便是深深一福。

“免了罢，从朕的皇后处算起，你该叫朕表姨夫才是，所谓的亡国之女就不必提了，说罢，如此急地要见朕，究竟所为何事？”

张君武虽很是欣赏邀月公主的英气勃勃，可也就只是欣赏罢了，并不含甚旁的意思，言语间虽是随和，可用的却是上位者以及长辈的口吻——萧铣之父乃是萧皇后的嫡亲兄长，从此处算起，张君武还真就是邀月公主的表姨夫不假。

“谢陛下隆恩，小女子此来只有一问，不知陛下是否还在为襄阳不降一事劳心么？”

帝王之家素来没啥亲情可言，所谓的亲戚关系就跟纸糊的一般，根本靠不住，此一条，萧月仙显然是心中有数的，正因为此，尽管张君武表现得很是和煦，她也自不敢当真顺杆子爬了上去，规规矩矩地谢了恩之后，紧着便问出了个敏感的问题来。

“确有此事，月仙来见朕，莫非是有甚妙策要献么？”

以张君武之睿智，只一听邀月公主这般问法，便即猜到了其之心思，无外乎是打算用劝降襄阳的功劳来换取萧铣一家满门之性命罢了，对此，张君武倒是无所谓得很，左右他本来就不在意萧家满门之死活，能以之避免大量忠勇将士的平白牺牲，无论怎么看，那都是桩很值得一做的交易。

“谈不上妙策，小女子只是有个想法，若是陛下统军准备震慑城中之敌时，小女子愿去阵前喊话，我父及诸弟也可在军中亮相，如此，足可乱城中军民之心也，想来陛下应是还有旁的计策配合，巧取襄阳非难事。”

邀月公主并未说甚长篇大论，仅仅只是提出了一个看似寻常的建议而已。

“嗯，若是你父女皆自愿配合，朕自不吝格外宽大处置，荣华许不得尔一家，富足一生还是有的。”

萧家父女在劝降之际自愿与否，造成的效果可是有着天壤之别的，从此意义来说，若能减少伤亡，免了萧家满门之死罪，也自无不可之说。

“谢陛下宽仁，然，此实非小女子所愿也。”

邀月公主倒是谢了恩，可却并未接受张君武开出来的条件。

“哦，那月仙打算要朕赏些甚？”

这一听邀月公主居然不是要求赦免，张君武不由地便是一愣，诧异地打量了其一番之后，这才语出谨慎地发问了一句道。

“小女子只求入宫，哪怕为俸仪（帝国嫔妃等级承袭隋制，分九品，个中俸仪便是最低一级的嫔妃）也足慰平生了。”

张君武的话音方才刚落，邀月公主的脸色突然便是一红，羞意满满地低下了头，咬着红唇，低声地给出了答案。

“厄，你要嫁给朕？”

张君武根本没想到邀月公主的要求居然是这个，一愣之间，话不由自主地便脱口而出了。

“是。”

邀月公主到底是女子，哪怕再如何英姿飒爽，真当面说起自己要嫁人之事时，也自难免手足无措，脸上的羞色愈发浓了起来，头低得都快贴到胸口上了，可口中还是给出了个明确的答复。

“这……似无此必要罢，朕、朕……”

可怜张君武虽是帝王之尊，可在感情一事上，却从来都是被动之人，早前有小姨子逼嫁，如今又遇到邀月公主也来上这么一手，实在是被弄得很有些个哭笑不得。

“陛下若是嫌弃小女子貌丑，可以不碰妾身，然，妾身却须得有这么个名分以报父母养育之恩。”

见得张君武居然比自己还羞涩，邀月公主的大眼睛里不由地便荡漾出了一层笑意，原本的紧张反倒是就此烟消云散了去，但见其霍然抬起了头来，满脸肃然之色地看着张君武，满是暗示意味地解释了一句道。

“嗯……此事，且容朕考虑一二好了。”

尽管邀月公主说得很是隐晦，可以张君武之睿智，却是一听便懂了，这丫头无非是怕张君武会玩秋后算账的把戏，这是想用名分来防止这等事情发生罢了，对此，张君武虽自忖不至于下作如此，可又不好解释，再说了，就算是解释了，只怕这丫头也不会信，无奈之下，也只能是含糊其辞地敷衍了一声了事。

“陛下圣明，那妾身便恭候陛下佳音了。”

邀月公主显然是个干脆之人，并未再多纠缠，款款地一福之后，便即主动往帐外退了出去。

“啧，这小丫头，还真会给朕找麻烦。”

邀月公主倒是走得爽利无比，可张君武却是头大了好几圈，忍不住便嘀咕了一声。

“臣等恭喜陛下。”

张君武的嘀咕声方出，先前避进了后帐的杜如晦与王诚等几名重臣却是满脸笑容地转了出来，个中王诚更是笑嘻嘻地便打趣了张君武一句道。

“诸位爱卿也跟着凑甚热闹，莫非是在看朕的笑话不成？”

一见几名文武重臣如此神情，张君武的脸面当即便有些挂不住了，合着他先前光顾着尴尬，浑然忘了这几位还在后帐里待着呢，这回好了，糗事藏都没处藏了去。

“不然，此一举三得之好事也，陛下抱得美人归，又可唾手得襄阳，至于其三么，似萧铣这等样人都能免死，杜伏威又岂会再有甚顾虑哉，如此，江南大定矣，微臣以为可行。”

杜如晦并未在意张君武的尴尬，一本正经地便为张君武剖析了一番，当即便令张君武尴尬得老脸通红不已……

第602章第六百零二章 巧取襄阳（三）

第六百零二章巧取襄阳（三）

“孩儿见过父王。”

亥时三刻，夜已是有些深了，被雷世猛拉去秦王府帮忙了原襄阳水师大都督万瓒总算得闲回到了在襄阳的临时王府，这才刚拖着脚转过内外院交界处的照壁，就见一名青衣青年领着两名手持灯笼的仆役匆匆抢上了前来，紧着行礼问了安。

“嗯。”

万瓒循声望将过去，见前来迎接的是自家长子万明彦，也自不以为意，脚下甚至不曾稍停，仅仅只是随意地吭哧了一声，便即自顾自地往内院里行了去。

“父王留步，孩儿有事要禀。”

这一见万瓒要走人，万明彦登时便急了，赶忙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哦？那就随为父来好了。”

万瓒有子三人，其余二子尚年幼，不曾随军，唯有长子却是一直随万瓒在军中任事，为人精明能干，且有着一身不错的武艺，素得万瓒之宠爱，这会儿万瓒虽是又累又饿，可一听得万明彦自言有事要禀，万瓒倒是不曾有甚犹豫，招呼了一声之后，便即抬脚往内院书房处行了去。

“嗯？”

万瓒方才刚跌坐在书房文案后头的蒲团上，冷不丁发现竟有一名仆役跟在万明彦的后头也进了书房，眼神立马便是一凛，虽不曾出言怒叱，可冷哼之声里已满满皆是肃杀之气息。

“父王，容孩儿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帝国宰辅王大人之次子、帝国礼部员外郎王宁。”

万瓒乃常年统军之人，身上的煞气本来就重，这一板起了脸来，威压自是不容小觑，然则那名仆役装扮的年轻人却根本不曾有丝毫的惊慌，依旧老神在在地站立着不动，倒是万明彦沉不住气了，慌乱地抢上前一步，紧着便将那名仆役的真实身份道了出来。

“原来是王大人，失敬，失敬了。”

这一听那名仆役装扮的青年竟然有着如此大之来头，万瓒哪还顾得上发飙，赶忙便站了起来，很是客气地抱拳行了个礼。

“万大都督客气了，王某身负重责，只能乔装前来，若有打搅处，还请大都督多多海涵则个。”

王宁确实是王诚的次子，只不过并非礼部官员，而是隶属于帝国绝密机构军情局，所谓的礼部员外郎不过只是其对外的掩护身份罢了，早在帝国发动襄阳战役之前，他便已奉其父之命在襄阳潜伏了两年有余了，全面负责襄阳城内的帝国情报机构，官阶虽不显，可实权却重，哪怕万瓒是所谓的南梁鲁王，王宁也自并不怎么放在心上，当然了，这会儿还有要借重万瓒之处，王宁自不会在其面前有甚倨傲之表现，同样是客气万分地拱手致歉了一番。

“岂敢，岂敢，王大人请坐，彦儿，上茶。”

万瓒人老成精，又怎可能会不知王宁在这等敏感时分出现在自己府上的用意之所在，只不过他却并不打算主动去追问，而是故作不知状地跟王宁套着近乎。

“茶就不必了，王某之来意，想必万大都督心中应是有数的，多余的话，王某就不说，只有一语以相告——识时务者为俊杰，何去何从，还请万大都督自择。”

王宁显然不打算跟万瓒这等老狐狸绕甚弯子，一开口便即直奔了主题，语调虽平和，可内里却满满皆是咄咄逼人之意味。

“嗯……”

万瓒显然没想到王宁会将敏感至极的话题就这么摊开了来说，居然连热身之前戏都省了去，一时间竟是被憋得不知该如何应对方好了的。

“父王，如今南梁已灭，各州各县皆降，襄阳不过孤城一座，妄图螳臂挡车，岂有可能，一旦陛下大军攻城，玉石俱焚矣，且那雷老贼为一己之私，竟视我父子为寇，夺我兵权，欺我父子太甚，是可忍孰不可忍，父王您……”

这一见万瓒半晌无言，万明彦到底年轻，登时便忍不住了，但见其上前一步，慷慨激昂地便扯了一大通。

“闭嘴，军国大事岂是尔可乱议的，滚出去！”

没等万明彦将话说完，万瓒已是猛拍了下文案，怒不可遏地便咆哮了起来。

“打搅了，王某告辞。”

万瓒这么一发飙，万明彦当即便被震慑住了，自不敢再多言罗唣，然则没等他退出书房，却见王宁突然起了身，冲着万瓒躬身行了个礼，而后么，也没等万瓒有所表示，一旋踵，施施然地便往外行了去。

“王大人且慢，留步，留步。”

这一见王宁要走，万瓒登时便急了，也自顾不得演戏了，紧着便跳将起来，忙不迭地招呼了一嗓子。

“怎么？万大都督这是打算拿王某去领赏么？”

王宁倒是站住了，可从口中说出来的话却是不怎么动听，神情更是冷冽得有若冰块一般，浑然就没将万瓒这个所谓的鲁王放在眼中，没旁的，概因王宁早已看穿了万瓒之心思，所谓的发飙训子，并非是不打算归附帝国，只不过是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想借机将自身卖上个高价罢了，对此，只想尽快完成任务的王宁自是不愿跟万瓒纠缠不清，左右大势在帝国一方，王宁自可无所顾忌地拿脸色给万瓒好生瞧瞧。

“王大人误会了，误会了，有甚事，我等大可慢慢坐下再说么。”

万瓒心中所思还真就似王宁所想的那般，却万万没想到会遇到王宁这等不按常理出牌的主儿，尽自头疼不已，却也没辙，只能是无奈地放下了架子，可着劲地陪着不是，与此同时，先前被其父呵斥了一通的万明彦也在一旁跟着劝慰不已。

“实话告诉大都督罢，陛下后日一早便将提大军四面合击襄阳城，为此，可是专程从京师又调来了重炮近千门，不消多，轰上个几轮，这襄阳城里还能有几个活人怕是都不好说了的。”

万瓒父子好话说了一箩筐之下，王宁倒是没坚持要走了，只是口中说出来的话么，却是明显比早先更倨傲了几分。

“当真？”

王宁此言一出，万瓒可就真稳不住神了，满脸惊诧之色地便追问了起来。

“呵。”

王宁并未理睬万瓒的惊诧，仅仅只是淡然地一笑了之。

“嗯……不知王大人须得万某做些甚事，还请明言了可好？”

万瓒的水师主力便是覆灭在了华军凶悍的炮火之下，对火炮之威，打心底里便有着无穷的恐惧，再者，他本来就不愿为雷世猛的疯狂殉葬，此际见得形势已然严峻到了极点，自是顾不得再拿甚王爷的架子了，但见其闷闷地长出了口大气之后，紧着便冲往宁深深一躬，很是恭谨地出言求教道。

“很简单，大都督若是真有心要为帝国效力，那就请于后日战事大起之后，率水师残部起义反正，一举拿下东门，配合我帝国大军进城，如此，当不失国公之封。”

见得万瓒已然服了软，王宁也自没甚忌讳，很是坦然地便将要求以及可能之封赏道了出来。

“这……”

水师残部倒是驻扎在了东门处，也还有着近四万的兵力以及艨艟之类的小船数百，问题是万瓒父子眼下皆已被雷世猛巧借名目地调出了水师，能否重新掌控住原水师官兵么，万瓒也自不敢言万全之把握，再则，东门处的守将乃是雷世猛的亲弟弟雷世彪，其手下可是有着三万五千余精锐步军，万瓒自忖即便是控制住了水师，也没把握能击败雷世彪所部，这会儿尽自有心要归附帝国，也自没敢胡乱作出保证。

“大都督不必担心过甚，只管举事便好，到时候自然会有不少有识之士起而响应，拿下东门不成问题，大都督要做的便是率水师过河，接应我帝国大军入城，并及时搭建起浮桥，如此，一场天大之功劳便可到手。”

王宁在襄阳城经营多年，早不知在襄阳守军中安插了多少的眼线，显然对拿下东门别有安排，只不过他并不打算跟万家父子解说分明，仅仅只道出了对万家父子的诸般要求。

“父王……”

见得万瓒迟迟不曾下个决断，万明彦显然是急了，紧着便又从旁抢了出来，张口便欲进谏上一番。

“不必多言，吾意已决，就按王大人所说的办了去，彦儿明日便找个借口去水师，联络水淼、赵契等诸将，务求拢住军心，后日一早，战事大起后，万某自当设法脱身，赶至东门主持大局！”

万瓒乃人老成精的主儿，哪怕王宁说得很是含糊，他也能从中听得出不少的隐情，为了确保自家起事之功劳，万瓒在表态之际，可是没忘了自请上一把，那意思便是要万某人起事可以，东门一带的主事之权须得归他万瓒方可。

“如此甚好，大都督只消及时赶到东门，自有人会除掉雷世彪，拥大都督为东门统帅，待得我大军进了城，陛下自不会忘了大都督之劳苦功高。”

王宁倒是无所谓献城的功劳归谁，在他看来，只要帝国大军能顺利进城，立功最巨的只会是他王宁，至于旁的琐碎功劳么，王宁根本看不上眼，也自不屑去争，正因为此，他毫不犹豫地便答应了万瓒的要求……

第603章第六百零三章 巧取襄阳（四）

第六百零三章巧取襄阳（四）

“呜，呜呜，呜呜……”

瑞明五年八月二十一日，卯时末牌，天才刚刚大亮，华军大营中突然响起了一阵紧似一阵的号角声，当即便将清晨的宁静敲打成了碎片，旋即便见两扇厚实的营门洞开间，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华军将士推着各式攻城器具鱼贯着从大营中走出，迤逦地向数里开外的襄阳城开拔而去。

“报，禀王爷，贼军已大举出营，正在向我襄阳城杀来！”

华军大举出动的声势是如此之大，襄阳城头的轮值哨兵们自不可能不被惊动，很快便有一名轮值校尉策马赶到了城中央的秦王府，将敌情报到了雷世猛处。

“来人，擂鼓聚将！”

自打证实了江陵告破的消息之后，雷世猛便不曾好生休息过一日，每日里都是起早摸黑地折腾着，力图在最短时间里掌控住襄阳之局势，为此，他不惜斩杀了十数名胆敢言降的文武官员，在调派雷家子弟去接掌诸军之余，对原各军统领也是拉打结合，大肆许诺升官，王府库存之钱财有若流水般地洒将出去，总算是牢牢地把握住了全城之兵权，至少在他自己看来是如此，在这等情形下，雷世猛自忖无惧华军之强攻，这不，方才一得知华军大举出动之消息，雷世猛便已是毫不犹豫地下了道将令，旋即便听王府门前一字排开的十数面大鼓隆隆暴响了起来，分散在城中各处的众高级将领们闻知，自无一人敢稍有迁延，纷纷丢下手中的事务，策马便从四面八方向秦王府汇聚了过去……

华军的排兵布阵很快，辰时方才刚过半，十五万大军便已在西城外摆开了攻击阵型，与此同时，徐世勣率十万大军去了南城，秦琼、苏定方各率三万大军去了北、东二城，而户部尚书文振则率五万大军坐镇大营，以便接应各方。

“徐爱卿，此去且自小心，事若不谐，当以自保为上。”

大军在城外列阵既毕，张君武也自不曾多等，看了眼一身整齐公主服饰的萧月仙之后，便即将视线转到了一身道袍的徐师仁身上，眉头一扬间，很是慎重地叮咛了其一番。

“陛下放心，老臣知道该如何做的。”

自打归附了帝国以来，徐师仁一直亲任张君武的贴身近卫，随军征战南北，经历的战阵可谓无数，只不过大多数战事中，他都只是在营中待命，还真就不曾亲自上过阵，此际奉旨出马，说起来可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来着，要说不紧张，自是不可能之事，好在徐师仁到底是天下间首屈一指的武学大宗师，养气功夫了得，于应对间，却是从容淡定一如往昔。

“嗯，那就开始罢。”

值此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之际，张君武自是不会有甚迟疑，挥手间便已下了道旨意，旋即便见徐师仁躬身应诺之余，领着十数名盾刀手护送着萧月仙便往城下行了去。

“嗡……”

城头上的守军将士们本正自严阵以待地戒备着，可待得见徐师仁一行人等从华军阵列中行出，不由地便起了阵骚乱，几乎所有人等的视线都第一时间集中在了萧月仙的身上，倒不是认出了萧月仙的来历，而是在奇怪华军在大战将起之际，派出了这么个盛装丽人的用意到底何在。

“该死，雷鸣，去，赶紧找几名神射手来，将那女子杀了，动作要快，不得给其开口之机会！”

萧月仙在南梁国中一向低调，认得出其身份的自然不多，可雷世猛身为秦王，往昔却是没少与萧月仙见面，哪怕隔着尚远，只一看萧月仙那一身的南梁公主服饰，雷世猛便知情形不对，自是不愿给萧月仙在军前开口之机会，这便紧着将堂侄雷鸣叫到了身旁，低声地吩咐了一番。

“城上诸军将士且都听好了，本宫……”

萧月仙虽是女子，可胆气之壮却非等闲可比，饶是城头上刀枪晃眼，她也自不曾有丝毫的惧色，在徐师仁等人的护送下，径直来到了离城不过五十步的距离上，这才站住了脚，仰头冲着城上诸军将士便要自报出家门。

“嗖、嗖、嗖！”

萧月仙的话才刚开了个头，城上突然射下了三支雕羽箭，从三个方向急速向萧月仙袭杀而去。

“铛、铛、铛！”

三支箭显然都是高手所射，速度奇快无比，箭啸声方起，箭矢已然射到了离萧月仙不足三尺之处，可也就到此为止了，只见原本默然立于萧月仙身后的徐师仁突然一闪身，手中的三尺青锋剑便已荡然出了三道炫目的剑光，于电光火石间将三支利箭全都拨打了开去，这等鬼神莫测的手段一出，城下城下数十万将士顿时便全都不由自主地暴出了一片的喝彩之声。

“本宫萧月仙，乃大梁邀月公主是也，今江陵已破，大梁已灭，我父皇已下诏举国归降，偏有雷世猛野心勃勃，意图挟众自立，大逆不道，当诛！尔等万不可助纣为虐，早早放下武器，开门请降，以帝国皇帝陛下之宽仁，自不会罪尔等，倘若意图顽抗，必死无地哉！”

尽管险些被三支雕羽箭毙杀当场，然则萧月仙却根本不曾在意，面色淡然如常地站着不动，直到两军阵中的喝彩声渐消，方才扬声接着往下陈述了一番。

“嗡……”

萧月仙这么番话一出，满城头上的守军将士们全都被震得个七晕八素地，此无他，雷世猛可是公然宣布江陵虽破，而萧铣早已突围去了江南，正纠集大军准备反攻，正因为此，城中守军的士气方才能得以保持，可眼下萧月仙却当众说明大梁已灭，众将士们登时便糊涂了，一静之后，便是不管不顾地轰然乱议了起来。

“妖言惑众，此女必是奸细无疑，来啊，给本王射杀此獠！”

见得情形不对，雷世猛登时便急了，但见其一把抽出腰间的横刀，向城下一个虚劈，运足了中气地便咆哮了一嗓子。

“诸军将士都听好了，雷世猛乃逆贼也，尔等切不可附逆行事，我父皇并全家老幼如今就在中军处，如若不信，且请看好了！”

饶是雷世猛呼喝得再狂怒，奈何城头守军将士们正处在昏眩状态之中，一时间竟是无人奉命而动，就连雷世猛的亲卫军也都傻愣在了当场，而此时，萧月仙却是不紧不慢地又放出了个大号“炸弹”。

“那是陛下，确是陛下！”

“啊，真是陛下，我大梁完了，完了啊！”

“天啊，大梁没了，没了啊……”

……

随着萧月仙的转身示意，华军中军处突然闪开了一大道缺口，旋即便见身着龙袍的萧铣以及皇后等人都被大批的华军将士押解着从后阵行了出来，一见及此，城头上哀嚎声顿时便此起彼伏地响成了一旁，此无他，襄阳守军中近三分之一都是在战前方才从江陵调来的部队，诸军将领中，曾觐见过萧铣的自不在少数，两百五十余步之距虽不算短，可还是有不少将士看清了萧铣的真面目，如此一来，雷世猛所苦心营造出来的大梁依旧在之假象也就此轰然垮塌了去。

“混蛋，安敢抗命不遵，放箭，都给本王放箭，敢有迁延者，杀无赦！”

到了如今这么个地步，雷世猛已是没有回头路可走了的，自忖便是就此降了，也断难得张君武之宽恕，索性便将心一横，但见其挥舞着刀背，一边不管不顾地抽打着身旁的将士们，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吼着，状若疯癫一般。

“嗖、嗖、嗖……”

军心虽已是大乱，然则军令终究是军令，在雷世猛的亲卫军之弹压下，城头的弓箭手们虽不甚情愿，却也不敢抗命不遵，纷纷射出了手中的箭矢，只是心绪难平之下，准头本就有限，加之众将士们有意防水，箭矢虽是密集如雨，却都刻意避开了萧月仙所站之处。

“快撤！”

徐师仁武功虽是高绝，可这一见城头箭如雨下，也自不敢强扛，紧着招呼了一声之后，也自顾不得所谓的男女有别，一把拉住萧月仙的胳膊，脚下一点地，人已如大雁般纵起，几个起落间，便已蹿回到了前军所在之处，很快便被众华军盾刀手们团团护卫在了中央，至于随同萧月仙一道前出的那十几名华军盾刀手么，可就没那个好命了，被城头上一拨接着一拨的箭雨射杀了近半，余者也大多带着伤。

“传朕旨意，向城头开炮，给朕轰！”

尽管早就料到雷世猛走投无路之下，必定会负隅顽抗，可真见着雷世猛悍然下令射杀己方盾刀手之际，张君武的脸色还是不免有些个不好相看了起来，挥手间便已声线阴冷地下了道旨意。

“轰、轰、轰……”

随着张君武的命令下达，中军处的鼓号声顿时便暴响了起来，旋即便见厉明奋力挥动了手中的小红旗，早已待命多时的华军炮手们立马齐齐引燃了大炮后膛上的引绳，轰然巨响中，三百余枚各式炮弹有若倾盆大雨般划破长空，呼啸着向城头砸了过去……

第604章第六百零四章 巧取襄阳（五）

第六百零四章巧取襄阳（五）

“不好，贼军开炮了，快，保护王爷，撤下城头，快撤，快撤！”

华军炮兵阵地就列在大军的最前方，开炮的动作一出，城头上的守军将士们顿时便乱成了一团，雷世猛的亲卫军统领见势不妙之下，连请示都顾不上，一把拽住正自暴跳如雷般的雷世猛，一边狂吼着，一边往城下蹿了去，一见及此，其余将士们也自都乱了套，撒腿便往城下逃，只可惜梯道口处就那么丈许宽，哪能经得起如此多人的蜂拥而进，腿快的将领们倒是基本都逃出了生天，而那些分散在城头各处的南梁军士兵们可就没那么好命了，当即便被铺天盖地而来的华军炮火给炸得个鬼哭狼嚎不已。

华军的炮兵部队其实原本并没有那么多，实际上，真正隶属于陆军的炮兵连一半都不到，拢共也就只有重炮十门、中型火炮以及轻便步兵炮各三十门而已，还大半分散去了各处城门，真正麋集在西城处的炮兵部队其实是水师炮手，所用的都是从战舰上卸下来的中型火炮，威力虽远不及华军步军重炮，可架不住数量多，只这么一轮狂轰滥炸下来，整个城头上顿时便是一片狼藉，多达十数架的守城弩当场便被密集的炮火摧毁了三分之一不说，城碟也自处处破损，甚至连青砖垒成的城门楼都被华军的重炮轰塌了半边，侥幸躲过了第一轮炮击的南梁守军将士们根本不敢再在城头上多呆一刻，呼啦啦地便逃了个精光，偌大的城头上也就只剩下十数名了望哨还战战兢兢地藏身在城碟后头。

“稳住了，不要乱，所有人等贴墙而立！”

尽管被华军凶悍的火力吓得面如土色，然则雷世猛却依旧不打算就这么放弃顽抗，一下了城头，紧着便率脱了雷鸣的拖拽，挥舞着横刀，声嘶力竭地狂吼着，指使手下亲卫军弹压从城头上逃将下来的诸军将士，却是没注意到原本一直跟在其身后的鲁王万瓒不知何时已没了踪影……

“王爷。”

万瓒当然不是被炮火给炸死了，而是早在一退下了城头，便趁乱溜了，只领着两名亲卫一路便纵马赶去了东城的军营，这才刚来到离军营所在处还有一个街口处，就见一名万府家将已从街旁的巷口处冲了出来。

“嗯，情形如何了？”

这一见拦道的是早先安排给万明彦的亲随家将，万瓒也自无甚多的言语，面色冷厉地便直奔了主题。

“回王爷的话，小王爷已拿下了雷暴一干人等，营中局势已尽在掌控之中。”

见得万瓒声色不对，前来迎接的那名家将自是不敢大意了去，紧着便将结果简明扼要地道了出来。

“好，跟本王来，进营！”

对于那名家将之所禀，万瓒丝毫不觉得奇怪，没旁的，概因他父子二人在襄阳水师中经营了多年，底蕴之深厚，又岂是雷世猛派来的雷暴等人所能比拟得了的，前些日子之所以不发飙，不是不想发飙，仅仅只是时机未到而已，如今既是要行霹雳之举，拿下区区雷暴等人，又哪会有甚困难可言的。

“孩儿见过父王！”

东城大营外看似守御一如平常，可营内却早已是全军集结完毕了的，但见近四万水师将士分成四个方阵，整整齐齐地排列在校场上，队列前端还躺着十数名被困成粽子一般的将士，无一例外地都被堵住了嘴，万明彦正领着数十名亲卫大将策马立在方阵中央，这一见到万瓒策马从营门处行将进来，自不敢稍有迁延，紧着便纵马迎上了前去，一个干脆利落的滚鞍下了马背，恭谨万分地行了个军礼。

“嗯。”

万瓒威严地轻吭了一声，摆手示意万明彦先退到一旁，而后便即策马来到了四大方阵的水师官兵们面前，略清了下嗓子，运足了中气地开口道：“众军都有了，本王先前在西城已见着了我大梁皇帝陛下，邀月公主已代陛下宣旨，着我大梁诸军开城请降，自不失为帝国之臣民，偏生雷世猛为一己之私，妄图逆大势而动，陛下已宣布其为逆贼，诏令各部将士共讨之，还请诸军助本王一臂之力，以顺天应人！”

“讨贼，讨贼，讨贼……”

万瓒话音刚落，万明彦等诸水师将领们立马齐齐振臂高呼不已，很快，近四万水师将士也都跟着高呼了起来，声如雷震间，肃杀之气蒸腾而起，直冲九霄云外。

“好，来啊，将雷暴等诸贼就地正法，祭旗！”

见得军心已俱在掌控之中，万瓒的心情自是振奋已极，也自没再多作甚战前动员，挥手间便已声线冷厉地下了道将令，旋即便听轰然应诺声响起中，数十名水师官兵一拥而上，将雷世猛派到水师来掌权的那十几名将领全都架了起来，摁跪在地上，刀光霍霍中，十数颗脑袋已是翻翻滚滚地落了地……

“报，禀大将军，鲁王突率水师大军已到了我东城警戒线处！”

西城处，华军的猛烈炮击依旧在持续着，南门处也同样是炮火连天震响不已，然则东门处却并无甚太大的响动，苏定方所部三万大军虽早已在护城河对岸摆开了架势，却并未发起攻击，仅仅只是静静地列阵以待，军中也无甚攻城之器具，看架势，应是来监督守军动向的，纵使如此，东城守将雷世彪也自不敢有丝毫的大意，率部一直拒守在城墙上，以防华军发起突袭，正自寂静对峙间，冷不丁听得一阵匆匆的脚步声响起中，一名校尉已从城门楼旁的梯道处冲了上来，几个大步便抢到了雷世彪的身后，气喘吁吁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怎么回事，说清楚了！”

雷世彪乃是雷世猛的堂弟，素受雷世猛的信重，数日前，便是其率部从万瓒手中接过了东门的指挥权，又怎可能会不知其堂兄对万瓒的提防之心思，此际一听万瓒居然率部前来增援自己，雷世彪的眉头当即便是一皱，没好气地便喝问了一嗓子。

“回大将军的话，末将也不清楚个中之缘由，只听鲁王殿下自称是奉了王爷的命令前来增援的，末将不敢擅专，只能前来向大将军请示行止。”

见得雷世彪神色不对，前来禀事的那名校尉自不免便为之一慌，哪敢稍有迁延，紧着便解释了一番。

“哼！”

这一见那名校尉根本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雷世彪的脸色顿时便阴沉了下来，冷冽地哼了一声，正打算有所决断间，却见其身后一名大将突然闪身而出，赫然是军中有数之勇将汪海洋，雷世彪到了嘴边的话，不得不暂时停了下来。

“大将军明鉴，我东城并无战事，鲁王殿下却突然赶来，个中怕不是有误会罢，不若先去探个究竟再作商议也不为迟。”

汪海洋很是恭谨地冲着雷世彪躬身行了个礼，而后方才谨慎地出言建议了一番。

“嗯，也罢，那就一并去看看好了。”

汪海洋乃是雷世猛身边最为听用的勇将，此番之所以被派来东城，就是要仰仗其之武勇，以协助在军中并无甚根基的雷世彪掌握军权的，对此人的建议，雷世彪自是不敢有所轻忽，皱着眉头想了想之后，最终还是决定先跟万瓒见个面再说其余。

“父王快看，来了。”

东城守军的警戒线外，万瓒所部正自沿大街呈长蛇形摆开，万瓒父子皆策马立于军前，时值雷世彪领着几名亲卫大将从梯道处行下之际，万明彦眼尖，第一时间便凑到其父身旁，低声地提点了一句道。

“传令下去，着亲卫军做好准备。”

万瓒从王宁处得到的行动命令是率部赶来东门，自然会有人斩杀雷世彪，接应水师官兵，可眼下雷世彪居然还好端端地活着，这可就不免令万瓒心中起了猜忌之心，奈何开弓没有回头箭，到了眼下这般田地，他也只能是做好强攻之准备了的。

“哟，鲁王殿下驾到，末将有失远迎，还请恕罪则个。”

见得万瓒所部兵马不少，雷世彪脚下不由地便是一顿，本想着是否该先退回城上，可再一想，以他手中所握有的兵力，似乎也没必要怕了不擅步战的水师，略一迟疑之后，还是缓步行上了前去，隔着老远便即满脸堆笑地招呼了一嗓子。

“本王奉命率部前来增援，还请大将军下令放行，以免贻误了军机。”

万瓒到底是老狐狸，尽管心中半点底气全无，可王爷的架子却是依旧端得很正，根本不曾下马还礼，就这么大刺刺地吭哧了一句道。

“奉命？呵呵，不知鲁王殿下可否先将令箭交付末将验证一二？”

只一听万瓒坚持说是奉命前来增援，雷世彪心中的疑惑登时便更浓了几分，一边缓缓地向后退，一边陪着笑脸地敷衍着。

“奉旨杀贼！”

雷世彪明显已是准备就此退回城上了的，只可惜他已然没这么个机会了——就在他的脚方才刚往后退了一步之际，只听其身后一声大吼响起中，一道雪亮的刀光便已高速袭向了雷世彪的脖颈之所在……

第605章第六百零五章 巧取襄阳（六）

第六百零五章巧取襄阳（六）

“呼……扑通！”

雷世彪能被其堂兄雷世猛派到东城来当守将，固然有着裙带关系之缘故，可雷世彪本人也并非等闲之辈，尽管领军的能力只是一般般而已，可本身的武艺却是相当之了得，在刀光即将临头之际，雷世彪其实已经惊觉到了不对，也及时做出了反应，脚下用力一点地，人已顺势向前扑了出去，动作倒是麻利得很，只可惜刀光实在太快了些，就在雷世彪刚刚前扑的那一刹那，雪亮无匹的刀光已然从其脖颈处一掠而过，旋即便见斗大的头颅翻滚着落了地，而雷世彪无头的身体依旧向前扑出，重重地砸在了地上，一腔热血从脖颈断口处狂喷而出，溅落在地面上，状若桃花，猩红而又灿烂！

“啊，你……”

这一下变故实在太过突然了些，饶是万瓒也算是军中老将了，却愣是没能反应过来，直到雷世彪无头的尸体砸在了地上，万瓒这才惊觉出刀的人居然是汪海洋这个雷世猛的心腹爱将，一时间竟是不知该说啥才是了的。

“动手，杀！”

事态紧急之下，汪海洋哪有时间去理会万瓒的莫名之惊诧，一刀劈杀了雷世彪之后，并未就此收手，但听其一声大吼之下，手臂只一振，手中的横刀瞬息间便幻化出了无数的刀光，有若狂风暴雨般向雷世彪的两名亲卫斩杀了过去，与此同时，落在最后头的一名将领也悍然出手了，连着劈出数刀，将两名来不及作出反应的同袍全都砍翻在了血泊当中。

“全军戒备！”

尽管已猜出了汪海洋以及另一名大将十有**便是王宁所言的接应人，可为了慎重起见，万瓒并未挥军冲杀上去，而是紧着一扬手，声线冷厉地下了道将令，旋即便见紧随在其后的千余亲卫军飞速从后排插上，将万瓒父子全都牢牢地护卫在了当中。

“汪海洋、林秀敏见过王爷。”

汪海洋与另一名大将的刀法本就都极其之犀利，加之又是突袭，只一个照面便将雷世彪的随从杀了个精光，又分头喝止住了警戒线上的守军将士之骚动，而后方才齐齐行到了水师阵列的前方，冲着万瓒便是一礼。

“二位将军客气了，不知王宁、王大人可在么？”

见得汪、林二人给自己见礼，万瓒对先前的猜测顿时便更笃定了几分，只是在没见到王宁之前，万瓒还是没敢轻举妄动。

“本官在此！”

汪、林二将也自是奉命配合万瓒行事，同样也不是太清楚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王宁究竟何在，正自不知该如何回答万瓒的提问之际，却听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中，街头最靠近城门处的一处店面中，王宁竟已昂然行了出来，其身后还跟着十数名扛着大箱子的青壮。

“王大人，您这是……”

这一见王宁身后那些青壮竟扛着六口大箱子，万瓒不禁便有些犯迷糊了，一哈腰，便下了马背，于迎上前去的同时，紧着便试探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打开箱子！”

王宁并未急着给出解释，而是扬手高呼了一声，旋即便听那十数名青壮轰然应诺之余，紧着便将六口大箱子全都搁在了地上，又麻利地掀开了箱盖，露出了内里的事物，赫然全都是红袖章，看那规模，少说也有着六、七万之数。

“大都督还请下令，但凡愿反正者，皆以红袖章为识别标志，所有将士换装完毕后，即刻打开城门，以水寨中之战船架设浮桥，接应我帝国大军入城！”

箱子一经打开，王宁也就没再让万瓒等人多费思量，紧着便道明了红袖章的用途以及接下来的工作之安排。

“好，全军都有了，依次上前取用红袖章，上城接防！”

这一见王宁都已安排停当，万瓒自是一刻都不敢稍有耽搁，挥手间便已冷声下了道将令，旋即便见近四万水师将士排着队上前取用红袖章，与此同时，王宁则在汪海洋与林秀敏的陪同下，昂然行上了城头，收拢了城上的守备将士，并向护城河对岸的苏定方所部发去了联络信号。

“大将军快看，有动静了！”

王宁方才刚在城头上晃动两面小旗子，紧跟在苏定方身后的一名眼尖亲卫便已朗声唤了一嗓子。

“哈哈……好，快，去通禀陛下，就说东门已得手，我部将按计划展开！”

听得响动不对，苏定方紧着便循声望向了城头，仔细地辨认着王宁所发出的旗语，待得确定东门已然拿下之后，忍不住便放声大笑了起来……

“报，禀王爷，不好了，万瓒老贼率部谋反，已夺下了东城，正在搭建浮桥，要引贼军入城了。”

西城处，华军的炮火依旧狂猛无俦地轰击着，城头上多达十六架的守城弩早已被炸成了碎片，纵使如此，华军也并未急着投入冲城部队，而是依旧冲着城头炮轰个不停，这等情形明显有些反常，只是雷世猛一时间也搞不清华军此举的用意究竟何在，也自不敢将手中的守备部队拉上城头，只能是焦躁地在藏兵洞中等待着，却不曾想没能等到华军的炮火止歇，等来的却是东城已丢之噩耗。

“什么？怎会如此？雷暴、雷世彪何在？为何让贼子如此猖獗了去，嗯？说，尔给本王说清楚了！”

自打准备起事自立时起，雷世猛便一直在防着地位与自己相当的万瓒，为此不惜冒着水师出乱子的危险，强硬地将万家父子全都调出了水师，更是刻意着令万瓒随时跟在自己身旁，美名其曰是要万瓒随时参赞军机，实则是不打算给万瓒有重新掌军之机会，却不曾想千防万防之下，还是被万瓒抓到了空子，此际一听东门已丢，雷世猛当即有若被踩着了尾巴的老猫般狂跳了起来，一把拽住那名前来禀事的校尉之胸襟，一边拼命地摇晃着，一边气急败坏地喝问个不休。

“王、王爷息、息怒，末将未曾见得雷暴将军，雷世彪等诸位将军为汪海洋、林秀敏二贼突袭所杀，东城守军皆已降贼，末将势单力孤，不敢轻举妄动，只得寻机脱身，赶来此处，还请王爷早做决断，迟恐有变啊。”

见得雷世猛暴跳若此，前来禀事的那名校尉当即便被吓得个浑身哆嗦不已，可又哪敢有丝毫的迁延，只能是颤着声将自己所知之事尽皆道了出来。

“该死的狗贼，安敢负孤，万瓒、汪海洋，尔等不得好死，狗贼！来人，通令营中将士即刻集结，备战，备战！”

雷世猛虽是被气得个三尸神暴跳不已，可头脑却还算清醒，自不会不清楚东门失守的后果有多严重，在已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他也自不得不孤注一掷地拼死一搏了的……

“报，禀王爷，不好了，雷世猛老贼率八万大军正自沿长街杀来，离此只有四条街之隔了！”

尽管在拿下了东城之后，万瓒便已着令手下的水师将士将水寨中的艨艟战船都开了出来，配合华军的工兵营赶建浮桥，奈何东城处的护城河宽达两百余米，时值秋水暴涨之际，水流湍急，纵使两军将士都在玩命地赶着进度，可一时半会也自难以将浮桥架好，而此时，派去西城哨探的游哨却给万瓒带来了条不甚美妙的消息。

“嘶……来得好快啊！”

这一听雷世猛率主力杀来，万瓒不由地便倒吸了口凉气，没旁的，别看他手下如今也有着近七万的兵马，可个中近四万的水师将士根本不擅陆战，且大多都已派去了护城河上，如今还在城上的也就只剩下万余兵力，至于原雷世彪所部反正的部队么，虽是有着两万五千余的兵力，可万瓒却并不敢确定究竟能否靠得住，一时间竟是患得患失地犹豫了起来。

“大都督明鉴，我帝国主力未进城前，断不能让雷老贼所部冲抵城下，为确保万全，还须得尽早在街头布防，以争取时间！”

这一见万瓒光顾着感慨，却迟迟没拿出个章程来，王宁可就看不过眼了，紧着便从旁提醒了一句道。

“唔……汪将军，您看呢？”

万瓒一来是想保留实力，以便确保自身之利益，二来么，其所部水师官兵也确实不擅陆战，不得已之下，他也只能是将问题丢给了汪海洋。

“大都督率部守城便好，汪某这就率步军前去街头布防！”

汪海洋显然没万瓒那么多的鬼心思，这一见万瓒有问，他立马便昂然自请了起来。

“好，那就有劳汪将军了，老夫这就下令搭桥部队加快速度，还请将军务必支撑到浮桥建好之时！”

这一听汪海洋自告奋勇地要去拦截雷世猛的主力大军，万瓒紧绷着的心弦立马便是一松，赶忙便下了最后的决断。

“末将遵命！”

事态紧急之下，汪海洋也自顾不得多说，紧着应诺之余，匆匆便冲出了城门楼，旋即便听号角声连天震响中，两万五千余戴着红袖章的原南梁军步军将士飞快地在城下的长街上集结了起来，在汪海洋、林秀敏二将的统领下，沿长街向西一路飞奔而去……

第606章第六百零六章 巧取襄阳（七）

第六百零六章巧取襄阳（七）

襄阳乃是军事重镇，在建城之际，为了确保调兵顺利，其四条主街道自是全都建得极为的宽阔，足可容得六车并行，可纵使如此，兵力多达两万五千余众的汪海洋所部也自无法全部在长街上展开，采用得只能是分段防御之策略，如此一来，自是更加重了排兵布阵的难度，饶是汪、林二将都已是全力分头张罗着了，也依旧没能在雷世猛所部大军冲到前完成所有的部署，好在最前面几段防御却已是初具了规模。

“报，禀王爷，汪海洋与林秀敏二贼正自率部在前方街面上布防，欲图拦阻我军！”

雷世猛虽是心急火燎地驱兵一路向东城急赶，可却并未忘了往前方街道派出大批的游哨，在这等情形下，汪海洋所部的布防行动自然是瞒不过那些游哨之侦查的，这不，就在汪、林二人刚开始布防之际，便有一骑报马紧着将敌情报到了雷世猛处。

“哼，狗贼，可恶！来啊，传本王之令：着雷世奇、雷衮二人率前军即刻发起猛攻，一路向前冲，不惜一切代价杀到城下！”

这一听又是汪、林二将率部前来阻截，雷世猛的脸色登时便难看到了极点，气恼万分地便骂了一嗓子。

“报，禀陛下，万瓒等已控制住了东门，目下正在抢建浮桥，以迎我军入城。”

就在雷世猛率主力直冲东门而去之际，苏定方派去主力中军禀报敌情的报马终于赶到了张君武所在之处，紧着便是一个干脆利落的滚鞍下了马背，气息微喘地禀报了一句道。

“好，传朕旨意：着张摩率两万骑军赶去东门增援，另，着陈明振所部即刻发起攻城战！”

这一听东门已然拿下，张君武的眼神里立马便闪过了一丝亮光，也自不曾有甚迟疑，紧着便连下了数道旨意，旋即便听中军处号角声连天震响中，张摩所部两万羽林军骑兵轰然发动，高速冲出了本阵，一路绕城向东门方向疾驰而去了。

“传令下去：火炮暂时停止轰击，备弹，待我第一梯队冲抵城前五十步之际，再以炮火急袭城头！”

这一接到了出击之令，陈明振自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就在张摩率部杀向东城之际，陈明振也自紧着下达了攻击之令。

“贼军上来了，贼军上来了……”

华军的冲城部队方才一动，城头上的守军了望哨立马察觉到了不对，当即便全都狂呼了起来，很快，凄厉的号角声大作间，五千余守军将士飞快地冲出了藏兵洞，急速地涌上了城头。

“各炮位注意了，瞄准城头，覆盖轰击，注意着弹点，万勿误伤自己人，开炮！”

华军的冲城部队一路向前狂奔，很快便冲到了离城墙不足七十步的距离上，一见及此，厉明自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猛然挥动着手中的小红旗，朗声下达了炮击之令。

“轰、轰、轰……”

随着厉明一声令下，三百余门火炮几乎同时怒吼了起来，三百余枚开花弹呼啸着划破长空，密集如雨般向城头砸了过去，尽管个中大半的炮弹都不曾真正命中城头，不是在城前炸开，便是落到了城墙之后，可纵使如此，依旧有着一百二十余枚各式开花弹在城头上炸出了一团团红黑相间的火光，无数的弹片四下横飞，将正自忙着部署防御事宜的守军将士炸得个鬼哭狼嚎不已，整个城头上顿时便是好一阵的大乱。

“弓箭手掩护射击，其余各部竖云梯，抢城！”

率第一梯队出击的华军郎将正是悍将张魁，其人攻城经验极其之丰富，这一冲抵了城下，根本不曾有丝毫的犹豫，紧着便下达了冲城之令，旋即便见早已在离城五十余步处列阵以待的三千华军弓箭手们疯狂地开弓放箭，将一拨又一拨的箭雨泼洒向城头，与此同时，华军冲城部队的三十余架云梯也自高高扬了起来，重重地向城头靠了过去。

“檑木滚石，给我砸！”

华军攻城部队的战术固然是娴熟无比，而承担守城重任的雷世猛之长子雷英却并未就此乱了分寸，指挥着手下将士居高临下地发动着反击，尽管付出了惨重的伤亡，却硬是靠着地利之优势，暂时挡住了华军先头部队一浪高过一浪的抢登……

“全军突击，给我杀过去！”

就在华军发起冲城战之际，雷世猛的三弟雷世奇已然率部赶到了东城处，这一见前方长街上有着一拨戴着红袖章的军伍正自横街列阵，雷世奇自是片刻都不敢耽搁，一声令下之后，紧着便率三千骑兵为先锋，沿着长街发起了狂野的冲锋。

“放箭，快放箭！”

面对着高速冲来的骑军，横街当道的起义部队将士们自不免便起了阵慌乱，一见及此，林秀敏登时便急了，一挥手中的长马槊，声嘶力竭地便狂吼了一嗓子。

“嗖、嗖、嗖……”

第一道拦截线乃是能否挡住雷世猛所部之强突的关键所在，林秀敏为此可是没少花心思去部署，不单强拆了几栋民房，用家什等杂物构筑出了一道简易的街垒，更是将千余弓箭手分别埋伏在了大街两旁的民房顶上，时值其将令一下，街垒后头以及两旁的民房顶上弓弦声顿时便响成了一片，刹那间，近一千五百支雕羽箭密集如蝗般地便向狂冲而来的骑军当头爆射了过去。

东大街虽尚算宽绰，可毕竟有限，面对着如此密集的箭雨，高速冲来的骑军先锋根本无处躲避，当即便被射得个人仰马翻不已，可纵使如此，后续冲来的骑军依旧疯狂无比，竟是纷纷策马飞跃横亘在地的诸多人马之尸体，有若巨浪般向起义部队所在的街垒处狂涌而去。

“轰……”

起义部队所构筑出来的街垒毕竟只是临时搭盖，本就谈不上严实，在骑军强大的冲击力面前，比之纸糊的也当真强不了多少，尽管绊倒了不少高速冲来的骑兵，可自身也被滚滚而来的铁流彻底冲垮了去。

“长矛手，上，给我杀啊！”

三千骑军的冲锋固然是勇悍绝伦，只一个冲击，便已将街垒冲得个七零八落，可自身的战损也自同样巨大无比，待得冲破了街垒之后，速度顿时骤降，冲击力已基本耗尽，一见及此，林秀敏自是不会错过这等痛打落水狗之良机，一声大吼之下，便见两千长矛手列队冲上了前去，一把把长矛疯狂攒刺间，生生将失去了冲击力的骑兵一一挑落了马下。

“跟我来，杀光反贼，杀啊！”

就在起义军的长矛手部队疯狂屠戮失速之骑兵时，雷世奇终于率大批步军赶了上来，冒着大街两旁不断射来的箭矢，拼死向前狂冲，依仗着兵力上的绝对优势，竟是硬生生一个照面便冲垮了两千起义军长矛手的阻截，狠狠地撞进了起义军盾刀阵中，一场血腥的厮杀就此在长街上疯狂上演了，刀来矛往间，人头滚滚落地，残肢断臂漫天飞舞，双方各不相让之下，很快便打成了残酷无比的对耗之战。

毫无疑问，对耗的局面对于林秀敏所部来说，无疑极其不利，此无他，林秀敏所部本就兵少，经不起这等兑子的打法，加之绝大部分将士都是临时起义的，军心本就不稳，打打顺风仗还行，一旦战事不利，很快便是兵败如山倒之势，这不，开战不过两刻钟不到而已，林秀敏所布置出来的前后三道拦截线尽皆被雷世奇的优势兵力所冲破，不仅如此，还连累了汪海洋所部也被自家溃兵席卷着陷入了混乱之窘境，根本抵挡不住雷世奇所部的疯狂冲杀，战线不可遏止地向后狂缩，很快便已败退到了城墙附近，再这么退将下去，怕是连东城墙都难以保住了！

“呜，呜呜，呜呜……”

就在起义军已陷入了即将崩盘的境地之际，却听一阵嘹亮的号角声响起中，一彪骑军突然从敞开着的东门狂飙而进，速若闪电般便撞进了乱军之中，赫然是苏定方率先锋五千骑军冲过了已然建好的浮桥，径直赶到了战场！

杀，再杀，疯狂地杀！苏定方所部在对岸可是早憋坏了的，这一冲进了战场中，自是人人奋勇争先，五千铁骑就有若五千下山猛虎一般，又哪是久战之后雷世奇所部所能抵挡得了的，仅仅只一个冲锋而已，便已杀得雷家军大败亏输，无数的乱兵自相践踏之下，死伤可谓是惨重到了极点。

“抛射，六十步之距，覆盖攻击，放箭，快放箭！”

雷世奇的副将雷衮原本正自领军在后头接应，待得见前军突然大败而归，心登时便慌了，唯恐乱兵冲垮了自家阵型，也自不顾正面冲来的乃是己方溃兵，嘶吼着便下达了攻击之令。

“嗖、嗖、嗖……”

随着雷衮的命令下达，多达四千之数的雷家军弓箭手们立马齐齐张弓搭箭，以抛射之方式瞄着六十步之外的长街便是一通子狂射……

第607章第六百零七章 巧取襄阳（八）

第六百零七章巧取襄阳（八）

“不要停，接着冲，杀过去！”

街道虽宽，可也不过就十数丈而已，在如此密集的箭雨覆盖射击下，雷家军的溃兵们固然是死伤不少，可衔尾追杀的华军骑兵也同样不好过，当场便有百余骑被生生射成了刺猬，华军的追击势头自不免便是一窒，就在众华军骑兵们逡巡不进之际，苏定方却是快马从后赶了上来，一声咆哮之下，悍然率亲卫队便冒着依旧延绵而来的流矢拼命向前狂冲了过去。

“轰……”

华军铁骑的强悍不单体现在单兵战斗力上，也不止是体现在战术素养上，更多的其实是体现在令行禁止这一条上，哪怕在冲锋中，不断有同袍被射落了马下，可众华军骑兵们却是根本不曾稍有迁延，就这么疯狂地向前再向前，驱策着雷世奇所部溃兵强行撞进了雷衮所部的军阵之中。

“狗贼敢尔！”

眼瞅着苏定方在己方军阵前端大肆杀戮个不休，雷衮登时便怒了，顾不得去弹压手下将士的慌乱，领着手下亲卫骑军策马便冲上了前去，一声大吼之下，双臂连振间，一招“百鸟朝凤枪”便已向苏定方劈头盖脸地攻杀了过去。

“啊哈！”

苏定方乃绝世武将级别的勇将，尽管身处乱战之中，可却绝不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之能耐，饶是雷衮这一招来得凶悍异常，可要想偷袭到苏定方，却也断无一丝的可能，只听苏定方一声大吼之下，同样是双臂连振，一招“百鸟朝凤枪”丝毫不乱地便耍了出来。

“铛、铛、铛……噗嗤、噗嗤！”

“百鸟朝凤枪”乃是槊法强招，非勇悍之将难以施展得出，从此一条而论，雷衮无疑算得上雷家军中难得的勇将，只不过他的勇只是相对于雷家军一贯的孱弱而言的，真遇到了似苏定方这等绝世武将，立马便露了怯，这不，两大强招只这么一个对碰之下，雷衮在力量上明显不如苏定方，勉强对了三十余枪之后，双臂已是酸软不堪，再难跟上苏定方的出枪速度，破绽一现，当即便连中了两枪，一枪在肩一枪在左大腿上。

“啊……”

剧痛袭来之下，饶是雷衮一向自命勇武过人，也自不免被疼得惨嚎了起来，哪敢再战，拨马便要往回逃窜，奈何长街上到处人马拥挤不堪，纵使雷衮已是拿出了吃奶的力气，却又哪能及时逃将开去。

“杀！”

苏定方早已杀红了眼，这一见雷衮要逃，又哪肯善罢甘休，眼疾手快地挥枪便是一个攒刺，准确无误地捅穿了雷衮的后心，双臂一用力，便已将雷衮挑离了马背，再一猛力一甩，倒霉的雷衮就这么一路洒血地横飞出了数丈之遥，又重重地砸在了乱军丛中，被急欲逃命的乱兵好一阵的践踏之下，顿成一地之肉泥！

雷家军前军的兵力虽是多达三万余之众，只是一来战斗力以及战斗意志本来就都不甚强，在已知南梁国已然不存的情况下，真肯为雷世猛卖命的也自不多，二来么，主将一死一逃之下，自是无人愿为雷家殉葬，面对着华军铁骑的狂猛冲杀，溃败也就是无可避免之事了的，有趣的是这等溃败还不是往己方主力方向逃，大部分将士不约而同地往边上的大街小巷里蹿，只要避开了华军的追杀，立马脱下盔甲，丢弃兵刃，三五成群地逃向了四面八方。

“呜，呜呜，呜呜……”

雷家的死忠还是有那么一些的，只是在华军的铁骑面前，根本无丝毫的反手之力，只能是拼命地沿长街鼠窜不已，眼瞅着即将被华军铁骑斩杀殆尽之际，一阵凄厉的号角声暴响间，雷世猛终于率后队近五万大军赶到了战场。

“撤，快撤！”

一番狂野冲杀下来，尽管阵斩甚多，可华军铁骑的战损同样也自不少，出击前的五千铁骑到此时也就只剩下四千不到了，这等情形下，苏定方自是不敢再强行冲击汹涌而来的雷世猛之主力大军，不得不紧着调头向东门方向撤了去。

“雷虎，快，率骑军出击，追上去，其余各部跑步前进，夺回东城！”

为了夺回东城，雷世猛已然是孤注一掷了的，不止几乎将西城的兵力掏空，更是将原本守御北城的兵马也调出了不少，若是不能及时将东城夺回，正自遭华军强攻的西城能否守得住都是个问题，正因为此，这一见苏定方要逃，雷世猛自是不肯放过，一声令下，其次子便已率八千骑军呼啸着追了上去，试图趁着追击之势，一举夺回东城。

“定方勿慌，张摩来也！”

敌军势大，苏定方自是不敢转身应战，只能是率部策马向东城方向狂奔不已，愣是被雷家军追得个狼狈万分，正自恼火万分间，却听前方马蹄声暴响不已中，张摩已是咆哮如雷般地率部狂冲了过来。

“全军都有了，往两边闪开，让出道路！”

见得张摩率军赶到，苏定方紧绷着的心弦立马便是一松，只是这当口上，因着街道不甚宽之故，他也自没法掉头回杀，尽管不甘得很，也只能是紧着断喝了一嗓子，旋即便见近四千的华军铁骑飞快地向左右一分，让出了大道。

“不要乱，跟我来，突击，突击！”

苏定方所部这么一让开大道，正自衔尾追杀而来的八千雷家军骑兵立马便发现了不对，追击的阵型登时便是微微一乱，一见及此，雷虎登时便急了，紧着咆哮了一声，驱马便往前冲，试图以强硬之姿态击溃高速冲来的张摩所部。

“杀！”

雷虎的狂飙突进之架势倒是勇悍得很，只可惜他遇到的是张摩这等厮杀汉，又怎可能被雷虎这等色厉内荏的疯狂所吓住，但见张摩猛地一夹马腹，人马合一地便冲上了前去，一声大吼之下，手中的长马槊便已若闪电般向雷虎攒刺了过去，枪方出，枪啸声便已狂暴而响，竟是将万骑奔腾的声音都压制了下去，空气中更是被枪势振荡出了层层水状之波纹，足可见枪上所附的力道有多狂猛！

“啊呀呀……”

雷虎一向自命勇武，可也就只是自命而已，其能当上骑军统领，靠的并不是其本身的能耐，仅仅只是因其乃是雷世猛的次子罢了，论及武艺，实际上不过只是寻常而已，这会儿见得张摩枪势如此之狂猛，当即便被震慑得手足酸软无比，嘶吼得倒是山响，可手中的长马槊却根本挥击不出去。

“噗嗤！”

没等雷虎从呆滞状态里回过神来，锋利地槊尖已是毫无意外地捅穿了其之胸膛，又从后背透了出来。

“扑通！”

张摩显然也有些意外雷虎的脆弱，只是这当口上，张摩也自没时间去细想，但见其双臂一用力，便已将雷虎挑离了马背，再一甩，倒霉的雷虎便已是一路洒血地跌进了乱军丛中，被两军骑兵一通践踏之下，浑然没了人形。

“挡我者死，杀，杀，杀……”

一枪挑飞了雷虎之后，张摩连看都不曾再去看其一眼，纵马便冲进了汹涌而来的雷家军骑阵之中，手中一柄长马槊大开大阖间，手下从无一合之敌，所过处，胆敢冲上来拦阻的雷家军骑兵无不就此成了空中飞人。

“华夏儿郎，战无不胜，华夏儿郎，战无不胜！”

这一见自家主将如此狂猛，紧跟在张摩身后的万余华军铁骑顿时便全都激动了起来，齐齐呐喊着战号，有若巨浪卷地般便与雷家军骑阵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华军铁骑无论是兵力还是战斗力，又或是战斗意志，都远比雷家军要强上了老大的一截，在这等狭路相逢的情况下，雷家军根本就没多少的抵抗之力，双方仅仅只一个对撞，雷家军骑阵便已彻底陷入了崩溃状态之中，前队基本被华军绞杀一空，而后队根本不敢再往前冲，乱哄哄地就地掉头回蹿，试图逃回本阵，问题是后头华军铁骑追得实在太凶了些，以致于雷家军溃兵们根本没半点的调整之余地，竟是不管不顾地冲得己方步军也跟着崩了盘，无数的人马彼此践踏之下，死伤可谓是惨重到了极点。

“完了，完了……”

面对着兵败如山倒之结果，雷世猛再也没了挣扎的勇气，双目无神地策马立于道旁，也就只剩下呢喃的份儿了。

“大哥快走，快走！”

就在雷世猛心灰意冷之际，其弟雷世奇却是领着亲卫快马冲到，一把拽住雷世猛的马缰绳，拼命地冲出乱军，率部向城中央的秦王府方向疾驰而去。

“全军都有了，一起喊：降者不杀，顽抗者死！”

雷家军虽已是大败而逃，可再怎么着也还有着近五万的兵马，如此多人拥挤在大道上，华军铁骑要想一下子剿灭残敌也自不太可能，唯恐错失了拿下雷世猛之良机的苏定方可就不免有些急了，从后头率部狂追而上之际，紧着便下了道将令，很快，不止是苏定方所部在喊，张摩所部以及后续跟进的华军步兵们也自都高声呼喝了起来，一闻及此，原本就无甚战斗意志可言的雷家军将士当即便纷纷跪地请降，两刻钟不到，雷家军主力便已就此不复存在……

第608章第六百零八章 无可宽恕

第六百零八章无可宽恕

“张将军，你率部包围秦王府，苏某这就领军去取西城！”

逼降了雷家军残部之后，苏定方并未去收拢降卒，将这等事情全都丢给了汪海洋，自己与张摩联军一道，沿着长街狂奔，飞快地赶到了城中央的秦王府处，待得见秦王府大门紧闭不说，高大的围墙上还藏着不少的弓箭手，也自不敢发动急攻，紧着交待张摩一句，便即率部绕过了秦王府，沿长街一路向西城处狂冲而去。

“报，禀小王爷，不好了，王爷战败，已退守王府，贼军正大肆向我西城冲来！”

西城墙上，雷世猛的长子雷英还在玩命地抵挡着华军的疯狂冲城，手中的部队越打越少，本就已处在了力不能支之窘境中，却不料一骑报马又给其带来了条噩耗，登时便令雷英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什么？唉……撤，回王府！”

这一听雷世猛战败，雷英的心立马便沉到了谷地，哪还有心再坚守城墙，无奈地长叹了一声，就此下达了撤退之令，也自不管城上将士是否跟上，领着亲卫队便冲下了城头，翻身上了马背，打算先赶去王府跟其父汇合。

“突击，杀啊！”

雷英的撤退行动倒是果决得很，只可惜他还是没能走脱，就在其率亲卫队方才刚冲过一个街口，苏定方便已率部迎面杀来了，这一见对面的敌将一身黄金锁子甲，显见是雷家军中的重将，苏定方登时便来了精神，一声大吼之下，率部便发起了狂野的冲锋。

“杀！”

见得苏定方纵马如飞而来，雷英心中不禁暗自叫苦不已，只是此处刚好位于两道横街之间，长街两旁都是民房，根本无法避让，无奈之下，雷英也只能是强打起精神，大吼了一声，硬着头皮冲上了前去，抢先攻出了一枪，快若闪电般直取苏定方的胸膛。

“贼子敢尔！”

雷英这一枪倒是攻得狂猛，可在苏定方看来，不过尔尔罢了，自是不会放在心上，一声断喝之下，手中的长马槊也自猛然挥击了出去，后发而先至，准确无误地格住了雷英的枪势。

“铛！”

雷英不过只是寻常战将而已，力量上根本没法跟苏定方相抗衡，两枪这么一对碰之下，雷英只觉得虎口一热，手中的长马槊便已不受控制地被荡得横飞了开去，而苏定方的枪势却并未受太多的影响，依旧狂猛无俦地刺向雷英的胸腹之间。

“哎呀！”

枪一脱手，雷英便知大事不妙，慌乱间赶忙一侧身，试图躲过苏定方的刺击，只可惜到底还是慢了一些，只听“噗嗤”一声闷响，锋利的槊尖已猛然捅进了雷英的小腹之中，剧痛袭来之下，雷英忍不住便惨嚎了起来。

“扑通！”

饶是雷英哀嚎得个惨绝人寰，可苏定方却并不为所动，双臂一用力，便已将雷英挑离了马背，只一甩，雷英便已扎手扎脚地飞上了半空，又重重地砸落在了地上，只是一时未死，兀自在地上翻滚哀嚎个不休。

“小王爷！”

“上，杀了他！”

“为小王爷报仇，杀啊！”

……

眼瞅着雷英被苏定方一枪挑飞，紧随其后的众亲卫们顿时便全都怒了，狂呼乱嚷地便向苏定方冲杀了过去，试图为雷英报仇雪恨。

“找死！”

这一见一帮虾兵蟹将也敢冲上来跟自己交手，苏定方的眼神立马便是一凛，大吼一声，手中的长马槊运转如飞，瞬息间幻化出无数的枪花，将所有胆敢冲将上来的乱兵全都挑落了马下，与此同时，跟在苏定方身后的华军铁骑也自高速杀到了，乱枪攒刺之下，很快便将雷英的三百余亲卫全都斩杀一空。

“不要杀我，饶命，不要，啊……”

杀光了雷家军骑兵之后，苏定方紧着策马又兜转到了雷英面前，也自没管雷英如何哀求，手起一枪，便将其生生钉死在了地上……

雷英以及其三百亲卫一死，跟随其逃窜的两千余步军自是都没了斗志，很快便放下了武器，老老实实地当了华军的俘虏，西城就此落入了华军的掌控之中，随着华军主力的飞速进城，南、北二城的雷家军守将在自知不敌的情况下，也都先后率部投降了，最终也就只剩下雷世猛兄弟俩还率四千余残军龟缩在王府中，试图凭借王府的高墙抵挡华军之围歼。

“末将等叩见陛下！”

张君武并未第一时间进城，而是在城中各处的战火基本停歇之后，方才在三万羽林军将士的簇拥下，不徐不速地赶到了城中央的秦王府处，早已在府门外的长街上恭候多时的众将们自是不敢稍有轻忽，齐齐抢上了前去，恭谨万分地见礼不迭。

“嗯，免了，去，传朕旨意：将重炮搬了来，雷老贼既是不肯降，那朕便成全他好了。”

张君武并未追问众将们为何不发起强攻，概因他很清楚众将们的心理，无非是在大局已定的情况下，不愿玉石俱焚罢了，然则张君武却是无所谓秦王府能否周全，于叫起的同时，声线冷冽地便下了道旨意。

“不要开炮，不要开炮，某奉我家王爷之命前来议降，还请代为通融则个。”

华军的大炮本就有不少已带进了城中，先前只是因着担心炸毁了美奂美伦的秦王府不上算，故而方才不曾部署在前沿罢了，而今，张君武既是下了令，厉明这个炮兵指挥官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迁延，紧着便喝令炮兵将士们将两门重炮拖到了军阵之前，做好了炮击之准备，一见及此，秦王府中顿时便是好一阵的哄乱，这都还没等华军的炮手们做好开火之准备，就见两扇包铜大门已被人从内里打开了一线，一名手持白旗的大将从内里闪身而出，惶急不已地嚷嚷着，此人赫然正是雷世奇。

“将那厮给朕带过来！”

见得雷世猛派人出来议降，张君武倒也没坚持发动强攻，无可无不可地便下了道旨意，自有随侍在侧的张磊紧着应了诺，领着几名羽林军士兵便冲上了前去，一番搜身之后，方才将雷世奇押解到了中军处。

“罪臣雷世奇叩见陛下。”

一见到张君武的面，雷世奇便即识趣无比地跪在了地上，恭谨万分地行了个大礼。

“嗯，尔欲见朕何事，说罢。”

饶是雷世奇执礼甚恭，然则张君武却并未叫起，而是面无表情地便直奔了主题。

“罪臣奉我家王爷之命前来议降，还请陛下宽仁为怀，免我雷氏老少之死罪，我雷氏一族愿为陛下效死沙场，以报君恩。”

这一听张君武如此问法，雷世奇的心头不由地便是一沉，自不敢将先前雷世猛的要求直接道了出来，而是先行表忠了一番。

“朕无须尔等效死沙场，若真欲降，那就放下武器，开门出降，朕可以免尔雷氏一族之死罪，除此外，皆是妄想，给尔等一炷香的时间考虑，去罢。”

尽管雷世奇并未将投降的条件道出，可以张君武之精明，只一听其所为的效死沙场，便知雷家兄弟还在奢望着能保住荣华富贵，嘴角边立马便露出了一丝冷笑，毫不客气地便堵死了雷世奇进一步谈条件之可能。

“啊，这……”

雷世奇本来还想讨价还价一番的，却不曾想张君武竟会如此决绝地便下了逐客令，额头上的冷汗顿时便狂淌了下来，待要再进言一番，张磊已领着数名羽林军士兵抢上了前去，不容分说地便将雷世奇赶回王府里去了。

“三弟，情形如何了？”

王府的正殿中，雷世猛正自焦躁不安地在前墀上来回踱着步，待得见雷世奇从外行了进来，也不得其弟见礼，紧着便冲上了前去，急吼吼地便发问了一句道。

“唉……陛下只肯免我雷氏一族死罪，活罪怕是……”

面对着雷世猛满是期颐的目光之凝视，雷世奇脸色暗淡地摇了摇头，无奈地给出了个不甚美妙的答案。

“嗯？该死的张家小儿，安敢如此欺我，狗贼，狗贼，本王岂是好欺负的，死便死，本王做鬼也饶不得那张家小儿，来啊，传令下去，备战，备战！”

这一听张君武要治自己的罪，雷世猛登时便怒了，状若疯癫般地便咆哮了起来，这就要顽抗到底了的。

“噗嗤！”

雷世猛的嚷嚷声未落，只见原本低头而立的雷世奇突然一抖手，已将悬着腰间的横刀抽了出来，用力一挥，一道刀光闪过，雷世猛的头颅便已翻翻滚滚地掉落在了地上，其无头的尸体晃动了几下之后，这才鲜血狂喷地砸在了地上。

“锵、锵锵……”

侍候在正殿两侧的众亲卫们根本就不曾料到雷世奇会突然动手斩杀其兄，待得雷世猛的尸体砸在了地上，众亲卫们这才猛醒了过来，一时间满大殿上抽刀出鞘之声暴响个不停。

“唉……大兄走好，您可以死，我雷氏一族却不能就此没了，传令下去：开门出降！”

雷世奇根本没理会殿中诸般人等的抽刀相向，但见其一弯腰，便已将雷世猛兀自在滴血的头颅捡了起来，用双手捧在了胸前，低声地呢喃了几句之后，方才声线冷厉地咆哮了一嗓子……

第609章第六百零九章 会战鄱阳湖（一）

第六百零九章会战鄱阳湖（一）

随着雷世猛的败亡，襄阳这个南梁国最后的重镇也就此并入了帝国的版图之中，然则张君武却并未就此结束南征，而是在派军将萧铣一家老少押解回长安的同时，连下了数道旨意——着李靖率八万大军兵进岭南，以抚平广西、广东、云贵等诸地，并着徐世勣统军十万一路南下，从公安过江，取长沙等地，走陆路向豫章郡（今之江西省）进发，又着文士弘所部川中水师顺江而下，攻取夏口（今之武汉），自率主力大军二十六万，在赵戈所部水师的掩护下，不徐不速地向夏口进发，准备与文士弘所部汇合，为下一步攻打豫章郡做好准备。

得知雷世猛败亡之消息后，原本正自勒兵与杜伏威争夺临海郡的张善安为之惶恐已极，紧急撤兵豫章郡，并将原本屯于夏口的水师撤进了鄱阳湖，在摆出了一副严防死守之架势的同时，派出其族兄张英杰为使，紧急赶去觐见张君武，言称愿举豫章全郡归降帝国，对此，张君武在表示首肯的同时，也提出了个先决条件，那便是要张善安入朝为官，许其为兵部侍郎，封洪国公。

就朝廷招安的条件而论，已然是宽厚到了极点，然则张善安却并没打算奉诏，连上了三道本章，言称豫章郡民风彪悍，土人未驯，此时离任，唯恐郡中不宁，且江淮军在侧虎视眈眈，杜伏威居心叵测，不可不防，表示愿为朝廷牧守豫章云云，对此，张君武给出了批示，在肯定张善安的忠心之余，也再度重申了愿降必须入朝之先决条件，至于张善安列举出的那一大堆理由么，张君武只回了一句——帝国数十万大军已至，何愁豫章不绥靖。

双方间奏本诏书虽是往来不断，可帝国诸路大军的调遣却是根本不受影响，速度最快的徐世勣所部十万大军已然克复了长沙，正自向萍乡县进军，而杜伏威所部的十八万江淮军也已进抵定阳县附近（今之开化县一带），随时有可能兵进豫章郡，至于张君武的水陆主力大军也已到了夏口，顺江直抵九江不过三日之航程而已，换而言之，豫章郡已然被帝国三路大军遥遥合围了起来。

“不瞒诸公，本王（张善安投靠萧铣后，被册封为豫章郡王）已连续上了三本，请求归降帝国，好言软语皆已说尽，却不料张君武那厮硬要我豫章军中校尉以上者皆一体去夏口听调，本王倒是无所谓，死便死矣，头掉了，也就碗大的一块疤而已，只是诸公若是因本王之故也遭了害，那本王便是死了也难瞑目啊，唉……”

有鉴于帝国三路大军的步步紧逼，张善安的缓兵之计显然是再也玩不下去了，可纵使如此，他也没打算屈服，闭门苦思竟日之后，便即将军中重将们全都召到了位于洪州治所豫章县（今之南昌）城中央的郡王府，见礼一毕，便即满面愁苦地感慨了一通，话到末了，竟是泪流满面地哀叹了起来。

“他奶奶的，这是不打算给我等活路了，干死那帮狗娘养的！”

“没错，干了，左右都是死，跟他们拼了！”

“他娘的，要老子们死，怎么着也得咬下那帮狗贼一口肉来，大王，您就下令罢，末将等自当拼死一战！”

……

张善安出身土匪世家，其祖、其父都是山东有名的响马头子，他本人更是十七岁便跟其父一道四下犯案，也曾是活跃在山东的一路反王，只是还没能闯出多大的名堂，就遭齐郡军之重兵围剿，张善安的父兄尽皆被杀，其本人率骨干数百人流窜至两淮，趁着隋末乱世大肆劫掠，遂成了气候，只是脚跟未曾站稳，就因徐世勣率十数万华军大举进军扬州，而不得不撤离了两淮，转而投靠了当时盘亘在豫章郡的林仕宏，其后又趁林仕宏被萧铣击败之际，杀死了林仕宏，窃据了整个豫章郡，在投靠萧铣后，被册封为豫章郡王，其手下诸将也就都顺理成章地由匪成了官，可匪气却根本不曾有甚更易，这不，张善安只这么一煽动，马军总管赵三刀、步军总管马化鹤等大将顿时便全都群情激奋了起来，唯有水师总管陆明涛却是满脸苦涩地保持着沉默。

“诸公有心了，本王感激不尽，奈何贼军势大，我军力孤，怕是难敌啊，唉，本王死便死了，若是拖累了诸公，于心何忍哉？”

张善安虽是个残忍好杀之辈，但却并非草包一个，恰恰相反，此獠极其善于笼络人心，就演技而论，比之三国刘备也自差不到哪去，这不，一见得诸将们愤概着狂嚷不已，他脸上的泪水不单不曾止住，反倒是淌得更肆意了几分，一手苦情牌当真打得个麻利顺溜无比。

“大不了便是一死罢了，我等皆深受大王隆恩，便以死报效大王也就是了！”

“对，跟贼子们拼了，杀一个保本，杀俩个赚一个，奶奶的，老子就不信那张君武小儿会有三头六臂！”

“说得好，我豫章之地多山多水，险阻处处，但消能谨慎部署，何愁不能破贼！”

……

豫章军中诸将大多都是跟随张善安流窜多年的积年老贼，自是都不缺血勇之气，张善安这等苦情戏码一出，真就全都被煽动得个热血沸腾不已。

“好，诸公既是都愿助本王，那就战，便是死了，也须得站着死，断不跪着生！”

苦情戏若是演过了头，那结果十有**会弄得自己无法收拾，个中度的拿捏自不是件简单之事，然则对于张善安这等长袖善舞之人来说，却算不得甚难事，一句慷慨激昂的表态，便即将诸将们的心全都笼络在了一起。

“战、战、战……”

土匪出身的豫章诸将们大多都是一根筋的主儿，哪堪张善安这般撩拨，一时间人人皆是豪气干云，竟是齐齐抽出了腰间的横刀，斜指天花板，跺着脚齐声乱嚷个不休。

“战是肯定要战的，然，却须得有个章法，敌众我寡之下，若不能出奇制胜，必败亡无地也，今，敌分四路而来，看似汹汹，其实破绽不少，个中杜伏威一路不必理会，此獠为防张君武那厮猜忌，必不敢真兵进我豫章；至于张君武之主力么，依本王算来，当会先于九江登陆，而后再以水师入鄱阳湖，以堵死我军从水上撤走之可能，如此一来，便给了我军各个击破之良机，吾意已决，先破敌水师，以确保我军后路之安全，而我家步骑则转向西面，全力扑杀徐世勣所部，大胜之后，再与敌主力会战洪州，若能再胜，则可趁势席卷南梁诸州县，壮我豫章军之声势，纵使不能胜，也可与敌相持，以拖待变！”

见得已将诸将们的血勇之气鼓动了起来，张善安便即趁热打铁地转入了正题，絮絮叨叨地将所谋之策详述了出来。

“大王英明，我等自当拼死一战！”

张善安手下诸将基本都是目不识丁的厮杀汉子，根本不懂啥战略不战略的，只是听得张善安说得如此自信满满，自也就不疑有它，紧着便齐齐称颂了起来。

“大王明鉴，非是末将怯战，实是我水师力弱，怕是……”

旁的将领都是昂然表着决心，可水师总管陆明涛却是脸色发苦不已，没旁的，他可不是张善安的手下那群无头脑的土匪将领，而是江南陆家子弟出身，属豫章军中少有的文武双全之人，自不会被张善安那等虚情假意的表演给迷惑了去。

“陆老弟且自放心好了，本王并无让水师去硬拼之想法，这么说罢，敌水师连战连捷，其心必骄，欲破之，当须得以夜袭火攻为上，本王不擅水战，具体如何设谋，就烦劳陆老弟多多费心了。”

对于陆明涛这个水师总管，张善安一向器重得很，于言语间，自是分外的客气，只给出了条建议，却并不打算插手水师的具体部署。

“大王英明，末将知道该如何做了。”

陆明涛之所以会投入张善安的麾下，皆因张善安曾从林仕宏所部的刀锋下救出了陆家一族老少之故，正因为此，陆明涛虽早已看清了张善安之才干不足以成大事，却还是本着报恩的心理，尽心尽力地辅助于其，这会儿哪怕明知张善安硬塞过来的是枚烫手无比的山芋，陆明涛也还是硬着头皮地应承了下来。

“好，能有陆老弟出马，大事必成无疑！转本王之令，各部紧急向洪州集结，放弃江州（今之九江），一旦确知贼军在江州登陆，我军主力便即兼程向西进发，先拿徐世勣小儿开刀！”

张善安狡诈无比，言语间看似对陆明涛宠信无比，可实际上么，却是打算玩上一把弃子的把戏——于他而论，水师能胜固然大佳，若是不能，也可吸引住张君武的注意力，以掩护步骑军向西转进，只消能一举击溃徐世勣所部，豫章军便可趁势一路向西席卷，就算丢了洪州老巢，也自无妨，只要能一路烧杀劫掠过去，豫章军完全可以趁机进一步发展壮大，当然了，这等心思，他却是断然不会跟众将们解说分明的……

第610章第六百一十章 会战鄱阳湖（二）

第六百一十章会战鄱阳湖（二）

“启奏陛下，江州发来急信，贼将马化鹤突率城中守军一万五千兵马弃城而走，正自向洪州急行而去，另，据查，庐陵、彭泽等各县之贼军也在收拾行装，似有弃城之打算。”

张善安所部的调动虽是昼伏夜行，看似隐秘无比，可在帝**情局的强大情报体系面前，压根儿就无法做到保密，这不，江州等州县的豫章军方才刚开始向洪州集结，负责军情体系的王诚便已将敌情异动报到了张君武处。

“嗯，其水师目下何在？”

张君武并未急着对敌情发表看法，而是不动声色地往下追问了一句道。

“回陛下的话，据昨日之消息，应是还在赣江口一线驻扎。”

王诚显然有些跟不上张君武的跳跃性思维，很明显地迟疑了一下之后，这才给出了个不算太确定的答案。

“回头再去详查一下，朕要准确之消息，另，杜伏威所部到了何处了？”

王诚这等模棱两可的答复一出，张君武的眉头立马便是微微一皱，虽不曾出言训斥，可微寒的语调已然显露出了浓浓的不满之意味。

“好叫陛下得知，江淮军前锋已进抵定阳县，只是其主力却迁延不进，据杜伏威昨日之奏本，言称是要肃清会稽、临海两郡之治安。”

这一听张君武语调不善，王诚额头上登时便沁出了一层的冷汗，却不敢去擦拭上一下，躬着身子便将江淮军的动向报了出来。

“唔，杜伏威这是要避嫌么，也罢，且随他去好了，克明，拟道诏书，嘉奖江淮军有功将士，并调拨一批牛羊马匹，送去会稽，以为犒军之用。”

张君武原本就没打算真让江淮军进入豫章，倒不是对杜伏威不信任，而是两军间从不曾配合过，一旦配合上有所闪失，不单不能形成合力，反倒会惹出不少的麻烦来，再说了，在帝国主力尽出的情形下，也确实用不着江淮军来掺和上一手，从此意义来说，杜伏威的识趣无疑是张君武所乐见之结果。

“陛下圣明。”

杜如晦在军略上的能力只是寻常而已，在这等军议之际，一向是不怎么开口的，此际听得张君武有令，他也就只是简单地称颂了一声，并未有甚多的言语。

“诸位爱卿可能看得出张善安那老小子都在玩些甚玄虚么？”

该了解的都已了解得差不多了，该交待的也已是交待过了，张君武也就没再多言罗唣，但见其环视了一下围在大幅沙盘前的水陆两军将领们，淡然地一笑，一派考校意味地发问了一句道。

“陛下明鉴，末将以为张善安如此大举收缩兵力，莫非是打算依仗豫章复杂之地形，与我军打一场持久战不成？”

听得张君武此问颇为的蹊跷，诸将们自是都不敢胡乱发表意见，不管是真的在思忖还是装模作样，一体都闭紧了嘴，好一阵的沉默之后，最终还是性子最急的程咬金率先沉不住气。

“呵呵，义贞若是真这么想，那可就上了张善安那狗贼的当了。”

李靖、徐世勣以及苏定方这三位谋算能力出众的帅才都领兵在外，剩下的大将显然在谋算之道上都只是寻常，张君武对此心知肚明得很，也自不会让诸将们多费思量，笑着便暗示了一句道。

“陛下之意莫非是那张善安欲行各个击破之策么？”

秦琼之能明显比尉迟恭等突将们要高出一筹，只一听张君武如此说法，第一时间便反应了过来。

“叔宝这话就说到点子上了，嘿，张善安那老小子这是挖了个坑，等着朕去跳呢，诸位爱卿且都看仔细了，若按正常行军，我军从夏口顺江而下，首选之登陆地必是江州无疑，而今豫章军弃城而走，江州已是空城一座，如此一来，我军主力在此登岸当是毋庸置疑之事，而为防豫章水师突袭，我军水师势必分兵进剿鄱阳湖，若贼军以夜袭火攻之策破我水师，则我军主力势必不敢全力进逼洪州，但消稍有迁延，张善安便可集结主力突然向西，以有备打无防，未见得便不能击败徐世勣所部，若其得胜，自可一路乘胜追击，席卷荆州，我军主力虽众，却也难阻截其所部之流窜，战事久拖不决之下，难保江淮军不别起异心，真到那时，江南再度糜烂怕就难免了。”

张君武一边用细竹竿在大幅沙盘上指指点点着，一边面带冷笑地将张善安所部之局细细地解说了出来，直听得诸将们皆为之色变不已。

“陛下圣明，如今敌之谋算已明，我军若是将计就计，大胜可期矣！”

王诚虽不太懂军略之道，可却极擅长溜须拍马，这不，都没等诸将们有所表示呢，他便已第一时间冒出来表了忠。

“嗯，轩逸即刻给徐世勣去信，着其小心豫章军之设伏，另，我部主力明日一早便顺江而下，分批渡河，叔宝为先锋，率五万步骑，先据江州为根基，赵戈率本部舰队于长江沿线布防，文士弘所部兵进鄱阳湖，给朕打掉豫章水师，尔等可都听清楚了？”

摸透了张善安之算计的情形下，作决断自然也就算不得甚难事，然则张君武却并未详述具体之部署，仅仅只给出了几条框架性的命令，至于具体如何运筹么，就全凭徐世勣与文士弘二人去自由发挥了。

“陛下圣明，臣等遵旨！”

张君武的旨意都已是下达了如此清晰了，诸将们自是不会有甚异议，齐齐便躬身应了诺……

瑞明五年九月初二，张君武所部主力在樊城、川中两支水师舰队的护送下，沿江直下，以秦琼所部五万步骑为先锋，渡江进取江州，在守军已撤之情形下，华军兵不血刃地便拿下了重镇江州，次日，大军主力陆续渡江，与此同时，文士弘所部川中水师转入鄱阳湖，一路满帆向赣江口进发。

时值秋水暴涨之际，鄱阳湖水面开阔无比，烟波浩渺，几近大海，只是风不甚大，浪也就不甚汹涌，更有无数的水鸟在舰队四周翻飞翱翔，给人一种“水面初平云脚低”之美感，哪怕是战时，川中水师官兵们也自不免为之陶醉不已。

“呜，呜呜，呜呜……”

九月初七，申时三刻，一路急行的川中水师终于进抵了犟山岛（今之长山岛）附近水域，见得天色尚早，文士弘并不打算在犟山岛停驻，下令全舰队依旧全速向前行驶，打算直逼赣江口，却不曾想舰队方才刚行驶到离犟山岛一里半开外处之际，一阵凄厉的号角声突然在犟山岛左翼响了起来，旋即便见大批的豫章水师战舰呼啦啦地蜂拥而出，乘风破浪地向华军水师舰队冲了过去。

“传令：着艨艟、赤马舟上前挡住敌水师之突袭，各炮舰都有了，以我旗舰为基准，向两翼拉开，呈战列线排列！”

尽管对豫章水师的突然出现颇有些意外，然则文士弘到底是打老了仗的人物，并未有甚慌乱，紧着便连下了两道将令，旋即便听号角声连天震响中，旗舰那高大桅杆上的传令兵紧急舞动着手中的两面小旗子，将文士弘的将令传达到了各分舰队。

“传令下去：各舰全力突袭，冲上去，打乱敌阵！”

华军的变阵方才刚开始，显然不可能在短时间里完成调整，豫章水师总管陆明涛立马敏锐地发现了战机，一声令下，豫章水师大小六百余艘战船立马全都开始了玩命加速，借着顺风之势，飞快地拉近着与华军舰队之间的距离。

“挡住贼军，给我杀啊！”

尽管是处在逆风的不利境地，然则负责指挥艨艟分舰队的文征辉却并未在意，呼喝连连地率艨艟舰队便直冲了过去，很快便与汹涌而来的豫章水师战作了一团，尽管在战舰数量上不及豫章水师，可华军在场面上却并不落下风，任凭豫章水师如何强突，也自无法一下子便穿透华军的艨艟舰队之阻截，双方一开战便是白热化之惨烈，每一时每一刻都有不少双方将士惨嚎着跌入湖中。

论战船总数，川中水师那二十艘大型炮舰不算，旧式楼船只有二十艘，艨艟两百三十五艘，赤马舟一百八十余艘，相较于豫章水师的艨艟三百二十余艘、楼船一百二十艘以及赤马舟两百一十艘，华军水师无疑处在了绝对的下风；论训练水准，却是华军水师明显要强上一筹，毕竟川中水师已成军四载，在文家父子的苦心训练下，早已非昔日阿蒙；论战斗意志，双方相差无几，这等硬碰硬的恶战打将下来，华军所能保持的均势显然只是暂时的，很快，豫章水师便依仗着兵力上的优势，分兵突破了文征辉所部的拦阻，高速冲向了还在紧张布阵的华军炮舰。

“各舰都有了，自由射击，注意调整位置，以我舰为基准，加快列阵速度！”

眼瞅着近一百五十艘豫章水师战船已然高速冲了过来，文士弘第一时间便判断出己方难以及时形成战列线配备，不得已，只能下令各舰一边炮击一边调整，以免被豫章水师钻了空子……

第611章第六百一十一章 会战鄱阳湖（三）

第六百一十一章会战鄱阳湖（三）

“轰、轰、轰……”

战列线固然是最能发挥炮舰威力的列阵方式，但却并不意味着没形成战列线的炮舰便不具备毁灭性攻击力，真正受影响的其实只是命中率与各舰之间的协调力度罢了，对于豫章水师那些薄皮木质战船来说，无论华军战舰发射的是开花弹还是实心弹，只要被命中，就断难逃过被重创之下场，这不，只一轮炮击而已，挤在一起冲过来的豫章水师近一百五十艘战船当即便被炸沉了近三分之一，余者还有不少带了伤。

“嘶……冲，各船全速冲刺，杀上去，缠住敌舰！”

尽管已从南梁水师的溃兵口中得知了华军的大炮之威力，然则陆明涛其实并不甚相信，在他想来，不过是南梁水师之所以惨败，完全是因本身太过脆弱之故罢了，正是出自这等想头，陆明涛在制定战略战术时，明显小觑了华军的炮舰之威，直到见己方舰队连华军炮舰的边都不曾摸到，便被击沉击伤了如此多战船，这才惊觉传言果然无虚，当即便倒吸了口凉气，问题是计划都已是安排好了的，此时若是就这么撤了，原定的奇袭计划怕就须得作出大幅之调整，还能不能算计到华军舰队可就难说得很了，正因为此，哪怕明知冲上去必会再遭重创，陆明涛也自顾不得那么许多了。

“各舰都有了，一半霰弹、一半开花弹，给我轰！”

这一见豫章水师居然还敢狂冲而来，文士弘登时便怒了，一挥手，已是狞笑着下了道将令。

“轰、轰、轰……”

两百余步之距对于陆军来说，不过就是眨眼间事而已，可对于水师来说，却不是段可一蹴而就之距离，哪怕豫章水师舰队的水手们已是拼尽全力在划桨了，却也不可能在一分半钟之内冲到华军炮舰面前，有了这么段时间的迁延，已然足够华军炮手们完成再度装填了的，随着一阵隆隆的炮声响过，已接近到离华军战列线不足五十步之距的豫章水师再次吃了个暴亏，残余的一百余艘大小战船当即便沉没了近四十艘，另有三十余艘燃起了大火，战船甲板上准备抢登的水师官兵更是被呼啸而至的霰弹炸得个死伤惨重不已。

“撤，快撤！”

这才两轮炮击而已，冲破了华军艨艟舰队拦截的一百五十余艘豫章水师战船还能囵囤着的也就只剩下三十余艘了，陆明涛所在的旗舰倒是好运得很，并不曾中弹，只是其本人却已被这等惨重的战损给生生吓傻了，哪敢再向前冲，紧着呼喝了一嗓子，指挥着还能动的战船狂乱地原地掉头，拼命地向犟山岛方向逃窜了去，至于那些因起了火而在原地打转转的众多战船么，陆明涛已是顾不上那么许多了的。

“吹号：命令各舰停止追击，以旗舰为基准，即刻集结，就地打扫战场！”

陆明涛所乘的旗舰这么一逃，原本正与华军艨艟分舰队缠斗的豫章水师战舰也自都不敢再战了，呼啦啦地也都往犟山岛方向撤了去，一见及此，文士弘唯恐豫章水师别有埋伏之下，也自不敢轻易发起追击，一道命令下去，文征辉便已率艨艟分舰队赶回了战列线处，只管救助落水的豫章水师官兵，却并未去试图搭救那些着火的敌舰，一通子忙乎下来，天已是擦黑了的，文士弘遂下令夜宿犟山岛。

犟山岛位于饶河与赣江之间，地扼黄金水道，乃是进出洪州与饶州的必经之处，岛屿本身并不算大，也就四十余里方圆罢了，岛上多丘陵，草木茂盛，靠饶州一面有一渔村，住户不过四百来人，皆是靠打渔为生的下苦之辈，时值华军与豫章军在岛外湖面上展开大战，渔村中的百姓似乎是全都被吓坏了，也不知是躲进了岛屿中央的密林中还是乘船逃进了湖中，总而言之，大战过后，华军在搜查渔村之际，愣是连个人影都不曾见到，而是时，天已是彻底黑了下来，华军也就没再继续搜查，全舰队就在靠洪州一侧停泊了下来。

“父亲，孩儿以为今日之遭遇战明显透着古怪，贼军明知不敌我军，还敢来战，个中必是别有蹊跷，似乎是有意要逼我舰队停泊于此岛，若真是如此，恐须得防止贼军前来夜袭才是。”

在领着手下将士匆匆搭建好了个临时水寨之后，文征辉越想越觉得今日之战明显不太对味，这便紧着赶到了旗舰，见礼一毕，便即面色肃然地将心中之猜疑道了出来。

“嗯，贼军若来，必是水陆夹攻，确实须得妥善安排了去方可确保无虞，吾意已决，当得……”

文士弘当初在南梁水师效力时，可是曾吃过华军夜袭之苦头的，以致于兵败被俘，尽管说起来是因祸得福，可这等福，文士弘却是断然不想再有第二次了的，别说开战前张君武便已有过明确的交待，就算没有，文士弘也自不会轻忽了去，实际上，早在得知渔村中空无一人之时，他便已推断出了豫章水师的可能之夜袭计划，也自早就有了应变计划，胸有成竹之下，部署起来自也就从容得很，一番吩咐下来，直听得文征辉连连点头不已……

丑时末牌，夜已是极深了，天空中不知何时已布满了乌云，将原本就不甚明亮的新月遮挡了起来，风渐起，一派将雨未雨之景气，华军营地里的篝火到了此时，只剩下些残烬还在一明一黯地闪着，除此外，也就只有巡哨们手中的火把还能有点光亮，万籁寂静间，离华军大营约里许开外的一处小山包上突然闪出了几道人影，皆是一身的夜行衣靠，悄无声息地潜到了华军临时营地的外围，有若鬼魅般转悠了片刻之后，方才又鬼祟地潜回到了原处。

“报，禀少将军，贼军营地防御甚严，属下等实难潜入其中。”

小山包的后头赫然已站满了人，个中一半人身着夜行衣靠，另一半人则是光着膀子、手持锤、凿，为首者乃是一名二十出头的精壮青年，此人正是陆明涛的长子陆丰，只见那几名前出到华军大营外的黑衣蒙面人一回到山包的后头，便即齐齐向陆丰行了个礼，由为首的一名瘦小汉子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嗯，行动！”

陆丰年岁虽不大，可随其父在豫章水师里却已是滚打了多年，不单擅长水战，对刺客之道也自极有心得，两个月前的周法明之死便是陆丰亲自率人所为，今夜的夜袭计划也全都是其一手绸缪出来的，正因为此，他对华军的森严戒备自不会感到有甚奇怪的，着人前去侦查的目的也不是为了正面渗透，仅仅只是想试探一下华军是否有所埋伏罢了，而今一听华军戒备森严，陆丰反倒是就此放心了下来，概因在他看来，若是华军表现得松懈的话，那才明显有蹊跷，似这等森严戒备反倒不会有埋伏，心中主意既定，陆丰也就不再迁延，挥手间便已下了道将令，旋即便见两百余光着膀子的精壮汉子飞快地行到了岸边，口衔着长长的芦管，飞快地潜入了水中，几无声息地向华军舰队的停泊处潜了过去。

水鬼战术说起来可是极为古老的水战之术，自春秋以来，南方水师部队都有着专门的水鬼部队，专以凿沉敌船为破敌手段，用之来发动夜袭，无疑更是绝佳之手段，眼下这支豫章军水鬼部队明显是精锐中的精锐，两百余水鬼于水下高速潜泳之际，竟是几不曾发出声响，更不曾偏离方向，很快便已接近到了华军警戒分舰队的附近。

“哗啦、哗啦……”

眼瞅着水鬼部队的前锋线即将穿透华军那看起来似乎很是稀疏的警戒线之际，异变却是突然发生了——当先几名水鬼突然一头撞上了沉在水中的渔网，越是挣扎就越是无法挣脱，慌乱间，水花顿时狂涌而响。

“有水鬼，敌袭，敌袭……”

落网之水鬼所折腾出来的动静是如此之大，在巡逻船上警戒的华军将士们自是立马便被惊动了，刹那间，告急的呼喝声与号角声顿时便暴响成了一片，很快，华军警戒舰队上也有着一拨水鬼跳进了水中，与惊慌失措的豫章军水鬼在水下混战成了一团，与此同时，华军陆上营地以及停泊在岸边的主力舰队也自全都沸腾了起来。

“出击，冲啊！”

尽管因着暗夜，无法看清己方的水鬼部队是否已混入了华军舰队之中，可这一听响动大起，陆丰便知水鬼部队必然已是暴露无疑了的，自是不敢再多等，但听其一声大吼之下，率六百余敢死队便从小山包后头狂冲了出来，急若星火般地向华军陆上营地奔行而去，兵力虽不甚多，可声势却是闹腾得极大，于这等暗夜中听来，就宛若有千军万马正在发起急袭一般……

第612章第六百一十二章 会战鄱阳湖（四）

第六百一十二章会战鄱阳湖（四）

“敌袭，敌袭……”

陆丰所部这么一突然杀出，原本就处在紧张状态中的华军岗哨们顿时便更乱了几分，众巡哨们甚至惊恐得连火把都丢在了地上，呼啦啦地往大营深处逃了去，一边逃还一边狂嚷个不休，惶惶然如丧家之犬一般。

“砍开栅栏，杀进去！”

陆丰此番出击本来只是虚张声势，以求制造混乱，却不曾想华军岗哨们会慌成这般模样，杀心登时便大起了，大吼着率部便冲到了营前栅栏处，疯狂地劈砍着栅栏，试图尽快杀进大营之中。

“点火，出击！”

就在陆丰率部劈砍栅栏之际，华军水师停泊处的东南方向突然出现了一大批赤马舟，皆满载着大量浇了油的柴禾，当先一艘赤马舟上一员大将赤膊而立，赫然正是陆明涛本人，值此华军水师明显大乱之际，陆明涛自是不会错过这等破敌之良机，只听其一声令下，百余艘赤马舟几乎同时燃起了火头，在舟上水手的奋力划桨之下，所有战船如飞一般向华军舰队的停泊处冲了过去。

“吹号：艨艟上前截击，各炮舰即刻开炮，给我轰！”

若是华军水师毫无准备，又或是真被豫章水师前两拨突袭给迷惑住的话，陆明涛这一拨火船突袭对于正自处在大乱中的华军水师来说，无疑便是绝杀的一击，这等安排无疑极其之犀利老辣，只可惜文士弘早就已算到豫章水师必然会发动火攻，又怎可能不早作提防，这不，就在豫章水师的诸多赤马舟亮起火光之际，文士弘紧着便是一声断喝，旋即便见看似混乱的华军舰队外围那些旧式楼船以及艨艟飞快地便调转船头，高速向豫章军的火船队冲了过去。

“轰、轰、轰……”

外围船队方才一分散冲出，停泊地里的真面目赫然便显露了出来，只见华军二十艘巨大的炮舰竟是早就已列好了战列线，一排排黑洞洞炮口正自瞄着上风线，随着文士弘一声令下，两百余门火炮几乎同时开始了轰鸣，一枚枚开花弹呼啸着划破长空，铺天盖地地向豫章军火船队砸了过去，水柱四溅中，措不及防的豫章郡火船当即便被炸得个大乱一片，尽管真正被击沉的火船其实并不算太多，也就只有二十艘左右罢了，可彼此间相互碰撞却令整支火船队都陷入了混乱之中，原本高速冲锋的势头顿时便是猛然一窒。

“不要乱，接着冲，快冲，靠上去！”

陆明涛根本就没想到华军居然早有准备，这一见己方的火船队已陷入了崩溃状态之中，登时便急红了眼，挥舞着横刀，声嘶力竭地狂吼个不休，奈何军心已乱，虽也有部分火船跟着陆明涛一道向前狂冲，可大部队火船却是在原地有若无头苍蝇般乱冲乱闯着。

“杀上去，挡住贼船！”

见得还有豫章军火船队径直冲来，负责指挥艨艟舰队的文政辉自不敢有丝毫的大意，率部也自加速向前，很快便与敌船绞杀在了一起。

“开炮，轰敌后队，快开炮！”

尽管华军的主力舰队已然开始杨帆侧航，然则速度到底不曾起来，这会儿若是让豫章军的火船冲进了阵列之中，必然会造成巨大的损失，对此，文士弘自不敢有丝毫的大意，趁着华军艨艟舰队挡住了豫章军先锋火船之空档，紧着便又下了道将令。

“轰、轰、轰……”

值此危机关头，华军炮手们可谓是超水平发挥了一把，竟将装填的时间压缩到了一分钟之内，很快，又是一拨炮弹呼啸着向落在后头的豫章军火船队大部砸了过去，实际战果虽不多，也就只击沉了十余艘而已，可却有若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般，当即便令本就已毫无斗志的豫章军将士们再也没了向前冲的勇气，加之火船上的大火已然熊熊大起，船上根本无法再站人，心慌意乱的豫章军水手们到了此时，也只能是全都弃船跳进了水中。

“杀进去，快，点起火把，烧，给我烧！”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两军水师正自在湖面上殊死缠斗着，却说陆丰原本正自率部狂砍着华军临时营地的栅栏，突然间听得炮声隆隆作响，心顿时便揪紧了起来，只是因着诸多帐篷以及战船的遮挡，他根本看不到湖面上的战斗，只能是硬着头皮率部往华军营地里冲，试图放火烧营，以支持其父的火船攻势。

“放箭！”

陆丰的用心无疑很是良苦，只可惜华军根本没给他这么个机会，就在其率部刚冲进营地之际，只见营地外围的几顶帐篷的帘子突然被人从内里掀了开来，露出了一排排早已将弓拉得浑圆的华军弓箭手，没等陆丰反应过来，就听暗夜里响起了一声冷冽的断喝。

“嗖、嗖、嗖……”

这世上是有不怕死的人，可就算再不怕死的主儿，也绝不会明知死得毫无意义还往上冲的，这不，饶是陆丰手下都是从豫章水师里精挑细选出了的敢死之士，可这一见得华军如此多的弓箭手在不远处严阵以待，照样被吓得疯狂向后狂逃不已，问题是逃跑的速度显然是比不过箭的飞行速度的，只听弓弦声暴响不已间，乱成了一团的豫章军夜袭部队当即便被射到了一大片。

“撤，快撤！”

陆丰虽是冲在最前方，可运气却是相当不错，尽管也中了两箭，却都不在要害上，并无性命之忧，可纵使如此，也自疼得直打哆嗦，眼瞅着事已不可为，他自是不愿留下来等死，咋呼了一声之后，扭头便往营外撒腿狂逃。

“华夏儿郎，战无不胜，华夏儿郎，战无不胜！”

逃？能逃得掉么，答案显然是否定的，这不，陆丰都还没能逃出几步呢，只听一阵战号声狂响中，大批的华军盾刀手呼啦啦地从两翼便杀了出来，有若铁钳般只一夹，来袭的豫章军夜袭队便已有若只脆皮鸡蛋般被夹成了碎片，饶是陆丰率部拼死抵抗，也不过只是垂死挣扎而已，很快便被大批的华军将士砍成了一地的肉泥，整整六百夜袭队，除了极个别腿快的逃走了之外，余者全都成了倒扑于地的尸体，原因很简单，华军根本不要战俘，哪怕有部分豫章军夜袭队将士跪地求饶，也自躲不过华军盾刀手们的刀锋之劈杀。

“天欲亡我，天欲亡我啊……”

就在陆丰所部夜袭部队全军覆灭之后没多久，被华军艨艟舰队死死缠住的三十余艘豫章军火船也走到了末路，不是陆明涛不敢战，而是豫章军本身的战船已被大火烧得站不住人了，尽管也自造成了十数艘华军艨艟战船起了火，可豫章军火船队自身也已无力再往前冲突，面对着惨败之局面，陆明涛心丧若死，竟是不肯弃船而逃，泪流满面地仰天哀叹个不休。

“贼酋在那儿，围上去，抓活的！”

值此豫章军将士纷纷跳水逃生之际，陆明涛那仰天长叹的身影在火光的映照下，无疑显眼异常，正自指挥手下将士围歼豫章军残部的文征辉一眼便瞧了个分明，自是不肯错过这等活捉敌将之大功，一声令下，率二十余艘艨艟战舰便从四面八方向陆明涛所在的火船围了过去。

“哈哈哈……厄……”

陆明涛既是不肯弃船逃生，自是死志早萌，这一见华军战舰围了过来，不单不慌，反倒是仰头哈哈大笑了起来，手中的横刀往脖颈处一抹，笑声戛然而止间，陆明涛魁梧的身子晃动了几下之后，终于一头栽进了湖水之中……

“启奏陛下，文都督发来了捷报，言称已歼灭豫章水师主力，贼将陆明涛已兵败自刎！”

巳时三刻，江州城外的华军大营中，张君武正蹲在大幅沙盘前，仔细地推演着战局之可能变化，冷不丁听得一阵匆匆的脚步声响起中，王诚已是满脸喜色地从帐外行了进来，几个大步便抢到了沙盘前，冲着张君武便是一躬身，喜滋滋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干得不错，传朕旨意，着秦琼率五万大军为前方，一路向洪州进发，朕随后便率主力跟进，另，着文士弘尽快肃清敌水师残余，进兵赣江，准备接应我先锋大军渡河，唔，再给徐世勣发去信鸽，着其谨慎进兵，小心豫章军之埋伏，若不能全胜，宁可稳守为上，待得朕所部主力赶至，张善安便是插翅也难飞了去！”

这一听王诚如此说法，张君武的眼神立马便是一亮，紧着伸手接过了王诚递过来的小铜管，熟稔已极地拧开了其上的暗扣，从内里取出了卷纸，摊将开来，飞快地扫了一遍，心下了然之余，也自不曾有甚迁延，随口便连下了数道旨意。

“陛下圣明，微臣遵旨。”

张君武主意既定，王诚自是不会有甚异议，紧着称颂之余，匆匆便奔出了中军大帐，自去安排相关事宜不提……

第613章第六百一十三章 强势碾压（一）

第六百一十三章强势碾压（一）

“诸公，陛下发来急信，我水师已在鄱阳湖大破豫章水师，目下正在向赣江口进发，另，秦大将军所部五万先锋大军也已在向豫章县急进，据查，贼酋张善安已秘密集结之八万步骑，正急速向西而来，陛下有密旨，着我军相机而动，能胜则战，不能则守，诸公对此有甚看法，且就都说说好了。”

徐世勣用兵向来以稳为上，领军渡江之后，虽是一路走一路收降原南梁各州县，顺遂无比，然则其却并未因此生出骄横之心，进军的速度远谈不上迅猛，八月二十四日便已拿下了长沙，可直到九月十三日，大军方才进抵了袁州的治所宜春县，算是到了洪州的边缘，只是离着洪州治所豫章县却还有着四百余里之遥，在接到了由宜春县的军情机构转呈上来的飞鸽传信之后，徐世勣更是谨慎地勒兵于宜春县城，苦思了一日，而后方才将军中诸将们都传到了中军大帐，将敌情之异动简单地介绍了一番。

“大都督明鉴，窃以为贼军之兵力虽与我相当，然论及精锐，则远不及我军，正面与战，我军必胜无疑，今，贼既是敢悍勇而来，个中必有蹊跷，当须得谨慎方好。”

徐世勣话音刚落，身为副都督的苏定方便即从旁闪了出来，朗声进言了一番。

“哦，那依定方看来，我军当如何应对为宜？”

苏定方这么番开场白固然不能说错，可所言不过是常理罢了，并无甚实际的可操性，对此，徐世勣显然不是太满意，但却并未表露出来，仅仅只是语调淡然地往下追问了一句道。

“依末将看来，贼军全力西来必是欲夺路而逃，情急拼命之下，战力陡增，利急战，而我军皆北人，长途跋涉而来，兵马难免稍疲，强与之战，纵大胜，战损也自不会少，既如此，不若先稳守宜春，待敌锐气大消之后，再行全力一击，如此，全胜非难事焉。”

苏定方虽是个好战的主儿，可却绝不是莽撞之辈，论及军略之能，并不在徐世勣之下，加之素性敢言，纵使瞧出了徐世勣隐藏着的不耐，苏定方也自浑不在意，神闲气定地便将自己的看法娓娓道了出来。

“嗯，诸公可还有甚要补充的么？”

苏定方的谋算恰恰正是徐世勣心中之所想，但他却并未急着下个决断，而是环视了下浑干等军中重将，不动声色地又发问了一句道。

“我等恭听大都督训示。”

徐世勣这话问得很有技巧，虽不曾明言，可实际上就已经表明了赞同苏定方之建议的态度，而今主、副两位都督的意见都已统一了，大家伙又不是傻子，怎可能再在战略构思一事上胡乱进言的。

“那好，且就这么定了，我军即刻转入修整，多派哨探，谨防贼军夜袭，待得敌疲之后，再行进取！”

徐世勣之所以一开始不直言自己的战略构想，担心的便是诸将们的桀骜不驯——这么些年来，华军南征北战，所向无敌，全军上下皆是傲气满满，要诸将们拼命易，要诸将忍气吞声地守则难，偏偏还不好依仗职位强压，否则的话，军心必乱无疑，正因为此，徐世勣这才会慎重其事地召开军事会议，为的便是要统一认识，而今，诸将们既是都已表了态，徐世勣自也就没甚好担心的了，紧着便下了最后的决断……

“报，禀大王，贼将徐世勣所部依旧屯于宜春，未见有东进之迹象。”

建成县（今之上高县）城守府的大堂上，张善安与赵三刀等心腹大将正自围着大幅地图研讨着下一步战略，冷不丁听得一阵匆匆的脚步声响起中，一名浑身大汗淋漓的报马已从堂下抢了上来，紧着便是一个单膝点地，气息微乱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再探！”

张善安是三日前率主力赶到建成县一带的，按着预定之作战计划，早早在附近山地里部署了个口袋阵，准备等着徐世勣所部一头撞将上来，却不曾想左等右等都没能等到徐世勣所部，反倒是华军主力部队的先锋大军已然赶到了赣江边，正自在川中水师的配合下全力抢渡，洪州全境落入华军手中已是到了倒计时之际了的，换而言之，张善安所部若是不能尽快击溃徐世勣所部，那就将面临着华军两路大军的前后夹击，以豫章军的实力而论，根本不可能有甚顽抗之资本，正因为此，这一听报马言称徐世勣所部还待在宜春，张善安的眉头当即便紧锁成了个大大的“川”字。

“大王，不能再迁延了，贼军多骑乘，一旦衔尾追来，我军必陷进退维谷之窘境，而今之计，唯有博命一击，但消能打垮徐贼，我军还能有个辗转腾挪之余裕。”

马军总管赵三刀性子急，这一见张善安迟迟不肯下定决心，登时便沉不住气了，紧着便从旁进谏了一句道。

“嗯，化鹤，尔一向多智，可有甚教我者？”

用不着赵三刀来提醒，张善安何尝不知形势已然恶劣到了极点，问题是己方之兵力以及战斗力并不足以跟徐世勣所部正面对决，要想破敌，也唯有用奇，奈何徐世勣龟缩不出，张善安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应变方好了，但见其皱着眉头想了片刻之后，最终还是没敢下定决心，而是将问题丢给了步军总管马化鹤。

“大王明鉴，末将以为事到如今，也唯有拼死一搏了，建成离豫章太近，实不可久留，徐贼不来，那我军便去好了，末将有一策，或可见奇效，当得……”

马化鹤本是张善安之父张宝的手下悍匪，张宝被齐郡军所杀之后，马化鹤又追随张善安，从山东一路流窜到了两淮，之后又跟着到了豫章，乃是张善安的死忠之心腹，略通兵法军略，算是豫章军中少数几个有点头脑之人。

“唔……也罢，那就这么定了，传令下去：全军即刻拔营起行，兵进宜春！”

到了眼下这般境地，张善安的心早已乱成了团麻，已然拿不出个甚章程来了，正因为此，哪怕明知马化鹤所言的妙计其实并不见得有多妙，他也只能是死马当成活马医了的……

“报，禀大都督，贼军已至康乐县（位于今之万载县西南十里左右。），正在安营扎寨。”

瑞明五年九月十七日，末时三刻，徐世勣与苏定方正自在沙盘前推演着战局之可能变化，却见一骑报马匆匆行进了大帐，冲着徐世勣便是一个单膝点地，紧着禀报了一句道。

“哦？再探！”

这一听豫章军居然停在了康乐县，还如此早地便安下了营垒——康乐与宜春之间的距离不过只有五十余里而已，还都是平坦之地，按脚程来算，豫章军完全可以在天黑前赶到宜春的，而今却半道停了下来，个中自非无因，一念及此，徐世勣的眉头不由地便是一扬，心中显然已是有了猜测，但并未急着道破，仅仅只是语调淡然地吩咐了一声，便即将那名报马打发了开去。

“事出反常必为妖啊，张善安老儿明明急着夺路而逃，却半道而停，必然有诈，须提防此獠前来夜袭才是。”

苏定方等了片刻，见徐世勣一直不曾开口，显然有些憋不住了，这便从旁出言进谏了一句道。

“呵，不怕他来，就怕他不来，破贼便在今夜，徐某有一策，当得……如此，大胜不难焉，定方以为可行否？”

苏定方能看得出来的事儿，徐世勣自然也能，他先前之所以没急着开口，就是在推演着反制的手段，当然了，本着谨慎之原则，徐世勣并未独断专行，而是细细地将自己的谋划详述了一番之后，又慎重地摆出了磋商之态度。

“大都督明鉴，末将以为此计虽是精妙，风险也自不小，而今我军局面占优，实无须冒险行事，窃以为只消击溃敌夜袭部队便好，以免遭贼所算，且待敌全伙到了，再与敌战过一场也就是了。”

徐世勣的反制手段便是将计就计，在设埋伏大败敌夜袭部队之同时，也派出夜袭部队去反劫敌营，这等安排看似美妙，也确实有着一举破敌之可能，可与此同时么，若是张善安耍的是假劫营的戏码，实则是半道伏兵袭杀华军的追击部队的话，华军派去劫营的部队闹不好就会一头撞进豫章军的埋伏圈中，真到那时，胜负可就难料了去了，正因为此，苏定方并不甚认同徐世勣的诸般安排。

“定方所虑不无道理，是某想得过了些，也罢，那就先拿贼军夜袭部队来祭旗好了。”

这一听苏定方如此说法，徐世勣的眉头不由地便微皱了起来，显然是有些不爽，然则细想了片刻之后，最终还是认同了苏定方的提议，毕竟眼下需要冒险的是豫章军，至于华军么，只要能稳稳掐住豫章军的去路，便足以确保全局之胜利了的，一念及此，徐世勣也就没再固持己见，而是来上了把从善如流……

第614章第六百一十四章 强势碾压（二）

第六百一十四章强势碾压（二）

寅时三刻，已到了黎明时分，星月无光，正是一天中最黑暗之时，宜春城内外一派宁静之祥和，就连在草间石缝里鸣唱了一整夜的小虫子们到了此时，也都已消停了下来，万籁寂静间，唯有城外的华军大营中还有些岗哨、巡哨之类的还在坚守着岗位，当然了，也就只是坚守而已，要说警惕性有多高么，显然谈不上，这不，数名黑衣蒙面人都已在华军左右两营前来回转悠了好一阵了，营中的岗哨们居然一无所察。

“报，禀大都督，营外来了几只耗子，个中四人已潜伏到了我左营右侧，另有一人已掉头向东疾行，应是去报信无疑。”

见得华军营地里警戒几乎形同虚设，那几名鬼祟的黑衣蒙面人也就放开了胆子，居然握着利斧摸到了栅栏前，四人并排着藏身在草丛中，一人紧着摸黑往东方而去，行动间竟是轻松写意得很，自以为得计，殊不知他们的行踪早就在华军特战营将士的监视下——就在往东而去的那名黑衣人刚刚离去不久，特战营分队指挥官、羽林军中郎将林豹便已紧着赶到了中军大帐，将敌情之异动报到了徐世勣处。

“嗯，严密监视便好，去罢。”

徐世勣早就已做好了战前部署，自是不会在意区区几名敌军哨探之行踪，也自不在乎他们的生与死，随口吩咐了一声，便即将林豹打发了开去，至于他自己么，依旧老神在在地端坐在文案前，手持着本闲书，悠闲地翻阅着，毫无半点大战将至之紧张……

离华军大营一里半开外的一处低矮丘陵后头，黑鸦鸦地占满了人，足足有着万余之数，尽皆人衔枚马勒口，为首一员大将策马而立，此人正是豫章军马军总管赵三刀！

“报，禀大总管，贼军营中无备，李队正已领着几名兄弟潜伏于敌左营右侧，请大总管明训。”

赵三刀乃是江湖悍匪出身，素来便不是个好脾气的主儿，自丑时五刻率部赶到了埋伏地算起，这都已等了足足半个时辰了，还没见派去侦稽的游哨前来回话，赵三刀的眉眼中已满满皆是不耐的凶光，正自寻思着是否要再派一拨游哨前去探察个究竟之际，却见一名黑衣蒙面人已若鬼魅般从暗夜里闪了出来，疾步蹿到了赵三刀的马前，紧着便是一个单膝点地，低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好，传令下去，全军缄默前行，不得喧哗，违令者，斩！”

这一听哨探如此说法，赵三刀立马便来了精神，也自不曾犹豫，挥手间便已下了道死命令，旋即便见万余豫章军将士鱼贯着从丘陵后头转了出来，摸黑向华军大营所在处行了过去，速度虽不算快，可胜在几无声息……

“跟我来，杀进敌营，突击，突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哪怕豫章军的前行速度不快，可一刻钟下来，也已潜行到了离华军左营只有三百步不到的距离了，此际再要往前缓行，脚步声可就要遮掩不住了，一旦提前惊动了华军，夜袭闹不好便有失败之可能，以赵三刀这等积年老贼，自是不会犯下这等低级错误，但见其一把抄起搁在得胜钩上的陌刀，用力向前一指，声嘶力竭地便狂吼了起来，刹那间，三千豫章军骑兵以及七千余步军立马齐齐闻令而动，高声呐喊着便向华军左营狂冲了过去。

“敌袭、敌袭……”

万余豫章军将士这么一冲将起来，声势可谓是惊天动地，华军营地里的岗哨们立马便被惊动了，刹那间惊呼声、告急的号角声便即狂响成了一片，不时有被惊醒的将士在营中蹿来蹿去，怎么看都是一副骤然遇袭之慌乱景象。

“快，动手，砍开栅栏！”

见得己方大军已到，几名早已潜伏在营前栅栏处的黑衣蒙面人自是片刻都不敢耽搁，但听为首一员络腮胡大汉一声令下，四名黑衣蒙面人便已齐齐跳了起来，拼命地用手中的利斧劈砍着栅栏。

“轰……”

华军大营的营前栅栏皆以儿臂粗的硬木为横杠，竖桩更是有着碗口粗细，可也架不住几名黑衣蒙面人如此疯狂的劈砍，很快便有一段长达十数丈的栅栏被那几名黑衣蒙面人猛然推倒在了地上，而此时，汹涌而来的豫章军骑兵也已赶到了豁口处。

“冲进去，四下放火，给我杀啊！”

见得华军营中混乱若此，赵三刀自是不会有甚客气可言，也没去细看营中的混乱之真假，纵马如飞地便从豁口处狂冲了进去。

“放箭！”

豫章军一开始的进展可谓是顺遂无比，根本就不曾遭遇到任何的抵抗，也很快便在华军前营里放起了火头，只不过火势方才刚起，豫章军上下便立马察觉到不对了，此无他，随着火光的亮起，原本处在暗夜中的中营处终于露出了狰狞，那地儿赫然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不知多少的华军弓箭手，一张张长弓早已拉得浑圆，一枚枚箭头在火光的映照下，死亡的寒光闪烁成了一片，这哪是来袭营啊，简直就是来送死的，可怜豫章军将士们当场便乱了套，呼啦啦地扭头就想要往营外逃了去，只可惜已然来不及了，随着孟明一声令下，倾盆暴雨般的箭矢便已是铺天盖地地向豫章军将士们罩了过去，惨嚎声暴响不已间，也不知有多少倒霉蛋就此被射成了刺猬。

“撤，快撤！”

赵三刀命好，先前他是第一个冲进华军大营的，可为了指挥各部四下放火，进了营之后，便已落在了大军的中路，时值华军发动覆盖攻击之际，赵三刀身前的将士死伤无算，而他恰好正处在了箭雨覆盖范围的边缘，竟是奇迹一般地不曾受伤，可被吓得面色煞白却是难免之事，眼瞅着情形不对，他哪还顾得上甚任务不任务的，一声嘶吼之下，第一个拧转马首便往豁口处狂冲了过去。

“跟我来，杀贼！”

一通箭雨下去，来袭的豫章军已是彻底乱了套，人马互相践踏之下，一时间也不是有多少将士被自家人猜成了肉泥，一见及此，孟明自是不肯错过这等痛打落水狗之良机，一声咆哮之下，跃马横枪便率数千盾刀手冲进了乱军丛中，手中一把长马槊大开大阖间，直杀得豫章军将士鬼哭狼嚎不已。

悍匪出身的赵三刀在逃命上显然很有一套，他根本不理会手下将士的死活，甚至不惜砍杀阻路的自家步兵，疯狂地杀出了一条血路，待得冲出了栅栏的豁口处，还能跟在其身后的将士也就只有一千五百余骑，至于步兵么，更是仅仅只剩下四千不到，余者不是死了，就是还在华军营地中垂死挣扎着，对此，赵三刀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曾，只顾着率残部一溜烟地向东狂逃不已。

“呜，呜呜，呜呜……”

就在赵三刀率部刚跑出不到一里之地，左右两翼突然同时响起了一阵凄厉的号角声，旋即便见苏定方与浑干各领三千精锐骑军从暗夜里狂冲了出来，有若铁钳般，只一下，便将溃逃中的赵三刀所部拦腰斩成了两截。

“撤，快撤！”

赵三刀这回又好命地躲过了被华军两路骑军合围之劫难，只不过他根本顾不上庆幸，也没胆子回头去救援被华军合围的手下将士，拼命地打马加速，疯狂地向建成县方向逃了去，对此，华军将士虽有所察觉，却并未发动追击，而是就地围剿那些已没多少斗志可言的豫章军溃兵……

“快，让各部都打起精神来，备战！”

离华军大营十里左右的馒头岭处，张善安早已率主力大军在此埋伏多时了的，时值华军大营方向隐隐传来了隆隆的马蹄声，张善安立马便来了精神，先是抬头看了看已渐亮的天色，而后方才一咬牙关，从牙缝里挤出了道森然的将令，自有身旁随侍的数名传令兵紧急将此令传达到了各部。

“怎么回事？贼军何在，嗯？”

张善安显然是高兴得太早了些——确实有不少骑兵正自疯狂向馒头岭冲来，只不过来的仅仅只是赵三刀所部溃军而已，至于张善安所期盼的大批华军追兵却是连个人影都不曾见着，面对着惨败而归的那千余将士，张善安彻底暴怒了，但见其一把拽住赵三刀的胸甲，火冒三丈地便咆哮了起来。

“大王息怒，大王息怒，贼军狡诈，明显有备，我部竟中敌埋伏，末将也自险些命丧敌手，实非末将不尽心啊……”

这一见张善安如此勃然作色，赵三刀登时便慌了神，赶忙一边告着饶，一边絮絮叨叨地将遭华军伏击的情绪述说了一番。

“本王不想听这些屁话，哼，为何不将贼军引了来，嗯，说，尔给本王说清楚了！”

张善安关心的不是前去夜袭的将士之生死，他恨的只是赵三刀关顾着逃命，却并未达成将华军主力引到己方伏击圈中这么个事实，又哪有耐心去听赵三刀告饶的……

第615章第六百一十五章 强势碾压（三）

第六百一十五章强势碾压（三）

“大王息怒，大王息怒啊……”

赵三刀这一路就只顾着逃命了的，又哪有心情去关注华军为何不追杀而来，这会儿面对着暴怒中的张善安，他又哪能说得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是一边可怜兮兮地接着告饶，一边紧着给站在一旁的马化鹤连使了几个哀告的眼神，指望着马化鹤能出头帮其一把。

“……”

马化鹤是瞧见了赵三刀的求助之目光，问题是此番夜袭并引敌入彀的谋算乃是出自他马化鹤的主张，如今明显是遭华军反算了去，他自己都还担心着被张善安责骂呢，泥菩萨过江之际，又哪敢在这当口上为赵三刀缓颊的，也就只能是死道友不死贫道了的。

“废物，一点小事都办不好，本王要尔来何用，来啊，将这厮……”

张善安可是都已将突围而走的希望全都寄托在了此番的引蛇出洞之策上了，却不曾想最后居然落得个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下场，更令其心急上火的是秦琼所部已然占据了豫章县，如今正自向西追来，若是不能在最短时间里击溃挡道的徐世勣所部，那豫章军就将不得不面对着华军的前后夹击，真到那时，他张善安好不容易才积攒下来的这么点家当可就要彻底败光了去了，一念及此，张善安再也压不住心中的恶念了，一把将赵三刀推倒在地，声嘶力竭地咆哮着，这就打算拿赵三刀来祭旗了。

“大王息怒，窃以为贼军不来，我军便再去诱之好了，敌新胜之余，心必骄，我军佯败之际，必会大举来追，馒头岭一带便是葬敌之地也。”

马化鹤与赵三刀到底是多年的老兄弟，这一见张善安要拿其来作法，马化鹤可就稳不住神了，也不等张善安将话说完，便已紧着从旁进谏了一句道。

“嗯？”

听得马化鹤这般说法，张善安的眉头立马便是一扬，倒是没再急着追究赵三刀的责任，而是斜眼望向了马化鹤，阴冷地吭哧了一声。

“大王明鉴，先前天太黑，我军又败得过快，故而贼军不愿死追，今，天已大亮，若我军以主力前去邀战，以诱敌来追，再以奇军伏之，应可得一大胜。”

面对着张善安那张已然黑得有若锅底一般的脸庞，马化鹤尽管心中底气缺缺，可也只能是硬着头皮给出了个其实谈不上有多靠谱的主意。

“嗯……传令下去，着李奚、贺自清各率一千五百骑并四千步卒原地设伏，其余各部即刻随本王兵进宜春！”

张善安有若热锅上的蚂蚁般在原地来回转悠了好一阵子之后，最终还是只能是无奈地采纳了马化鹤的建议，没旁的，概因张善安很清楚豫章军的战斗力较之华军而论，有着极大的差距，正面硬撼，绝对是自寻死路，偏偏他又舍不得丢下这么点家当独自逃生，除了冒险一搏之外，还真就没甚旁的法子好想了的……

“报，禀大都督，贼酋张善安率四千骑兵、五万步军正向我大营急冲而来，距此已不足五里了。”

尽管刚大胜过一场，然则华军却并未因此而放松了警惕，照例派出了大量的游骑四下侦稽，正因为此，张善安所部的行动根本无法瞒过前出的华军哨探之法眼。

“传令下去，着各部紧守大营，没有本督之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开营出击，违令者，斩！”

这一听张善安率军大举杀来，徐世勣的嘴角边立马便露出了一丝不屑的笑意，概因他早就已料到了张善安的可能之谋算——华军特战营可不是吃素的，在豫章军前来摸营的同时，特战营的官兵们也已前出到了馒头岭一线，尽管在暗夜里无法完全确定豫章军的规模，可搞清豫章军的几处埋伏地当真算不得甚难事，有此情报在手，以徐世勣之能，推算出张善安的安排自非难事。

“全军止步，列阵！”

华军大营前，凌晨大战过后的战场兀自狼藉着，随处可见豫章军将士们倒扑于地之尸体，尤以华军营前两百余步范围内为最，那地儿的尸体几乎是一个挨着一个，大多都被践踏得不成人形了，一见及此，饶是张善安素来残忍好杀，也自不免被这等惨状惊得眼皮子直跳，心中的怒火也自一浪高过一浪地狂涌着，真恨不得就这么驱兵直冲进华军大营中，只可惜想归想，做么，他却是不敢如此做了去的，概因华军大营里早已是一派的戒备森严，张善安尽自羞恼万分，却也只能在离华军大营里许处勒住了兵马。

“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豫章军说起来就是一帮匪兵而已，无论是张善安本人，还是马化鹤等军中大将，在军略之道上都只是半吊子水平，排兵布阵起来，自是不堪入目得很，直看得苏定方忍不住大摇起头来。

“呵，杀鸡用牛刀虽嫌浪费了些，可胜在爽利不是？姑且先坐看好了。”

徐世勣同样也瞧不上豫章军的战斗力，然则为了确保取得全歼之战果，他并不打算急着出营迎战，笑着点评了一句之后，便即不再多言，稳稳地站在前营了望塔的护栏处，好整以暇地看着豫章军在营外尽情地表演着。

费了足足两刻钟的时间，豫章军总算是勉强布置出了一字长蛇阵，个中张善安自统一千骑兵、两万步军为中军；左翼主将马化鹤，统八百骑兵、一万五千步兵；右翼主将赵三刀，统一千骑兵、一万六千步兵，总兵力为五万三千余众。

“去，找些人到营前喊话，激敌出营！”

列阵既毕，张善安自是一刻都不愿耽搁，紧着便断喝了一嗓子。

“北方狗听着，你家爷爷们在此，可敢出来一战否？”

“孙子们，爷爷们来了，还不赶紧出来跪迎！”

“徐世勣小儿，有卵子就出来一战，没种的就跪下给爷爷们磕头请安，侍奉得爷爷们爽利了，饶尔不死！”

……

豫章军就是一股土匪部队，旁的本事不好说，骂战的能耐是断然不会差的，这不，随着张善安一声令下，百余名大嗓门的悍匪立马冲出了本阵，嚣张至极地在华军营前闹腾上了，啥污言秽语都往外乱喷，那等狷狂状一出，当即便令华军将士们都为之火大不已，奈何有着军令之约束，众将士们也自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是隔着栅栏与豫章军对骂个不休。

“大都督明鉴，窃以为火候差不多了，应是可以起锅了的。”

时间就这么在两军将士们的对骂中一分一秒地流逝着，转眼间，日头已然移到了正中央，一夜未眠的豫章军将士到了此时，都已是撑不住了，原本就谈不上齐整的阵型已是松散得不成体统了，不少累得不行的豫章军士兵甚至不顾将令，气喘吁吁地瘫坐在了地上，一见及此，苏定方可就来了精神，紧着便向徐世勣提议了一句道。

“嗯，那就开始也罢！”

见得豫章军已渐散乱，徐世勣同样也不打算再等了，随口下了个决断之后，紧着便起了身，就此大步行下了了望塔。

“呜，呜呜，呜呜……”

午时正牌，就在张善安犹豫着是否要就此撤军之际，华军大营中突然响起了一阵紧似一阵的号角声，旋即便见左中右三座大营的营门轰然洞开间，大批的华军步骑汹涌而出，连列阵都免了，直接了当地便向豫章军阵列冲杀了过去，个中左翼大将浑干，统三千骑兵、八千步兵；中路苏定方，统四千骑兵、九千千步兵；右翼主将孟明，统三千骑兵、一万步兵，徐世勣自统一万骑兵、八千步军在中路后方压阵，总兵力为两万骑兵、三万五千余步兵——从襄阳出发之际，徐世勣有兵十万，然，为了确保所占领之诸多城池的绥靖以及保证漫长的后勤线之安全，华军不得不将近半的兵力安置在后方各处。

“撤，快撤！”

张善安根本没想到华军会在这等时分杀出，还居然是这等狂猛的出击姿态，心下里登时便慌了，根本不敢迎战，一拧马首，呼喝着便下了撤军之令。

撤？来得容易，想撤可就难了，别说这会儿豫章军将士皆已是又疲又饿，就算体力正处在鼎盛状态，也别想在拥有大批精锐骑军的华军面前轻易脱身，哪怕两军间有着一里左右的距离，可两天腿又哪能快得过四条腿，这都没等豫章军将士逃出多远呢，华军三路铁骑便已杀到了，只一个冲击，便令豫章军彻底陷入了崩溃状态之中，无论步骑，都不敢回身应战，只顾着疯狂向东狂逃不已。

“出击！”

见得敌军已溃，原本在后压阵的徐世勣立马当机立断地断喝了一嗓子，与单雄信各率五千铁骑呼啸着便冲出了中营，但并未直接杀进乱军之中，而是分成左右两路，绕着战场的外围，飞速地向前冲，有若一对铁钳般向豫章军的后路包抄了过去……

第616章第六百一十六章 强势碾压（四）

第六百一十六章强势碾压（四）

“突进去，给我杀！”

“突击，突击！”

……

豫章军大乱之际，虽已是疯狂遁逃了的，奈何后有追兵的情况下，所有人都在抢着逃命，结果便是人马彼此践踏，谁都别想快将起来，这都还没逃出三里地呢，兵分两路的徐世勣与单雄信便已后发先至地赶了上来，随着二将的同时下令，两路华军铁骑便有若两把利刃般，狠狠地从侧翼冲进了溃兵队伍的前端，只一个冲击，便即杀得毫无斗志可言的豫章军将士们鬼哭狼嚎不已。

“冲过去，杀，给我杀！”

张善安先前倒是第一个掉头逃走的，问题是他起步的位置在大军的正中央，尽管已是疯狂打马遁逃了的，可惜被自家乱兵们所阻，速度怎么也快不起来，时值徐、单两路骑军杀到之际，张善安很不幸地也被困在了包围圈中，眼瞅着形势不妙，张善安登时便急红了眼，怒吼连连地率千余亲卫骑军拼死向前冲杀，试图杀出条血路来。

“贼子受死！”

张善安到底是积年老匪，拼命的勇气还是不缺的，一身武艺也自颇为了得，这一发狂之下，竟是连连挑杀了数名冲上来阻截的华军骑兵，眼瞅着即将冲出重围之际，却不料单雄信突然从侧面疾驰而至，一声厉啸间，手起一枪，快逾闪电般地便刺向了张善安的左肋。

“啊哈！”

这一见单雄信来得凶悍，张善安自是不敢大意了去，赶忙一扭腰，借势一甩臂，手中的长马槊便已猛力挥击了出去，速度奇快无比。

“铛！”

单雄信有心要称一称张善安的力道，虽已瞧清了张善安的枪势，却并未变招避让，就这么蛮横地跟张善安硬碰了一记，但听一声巨响过后，二将的身子皆不由自主地便是一歪，座下原本高速冲刺的战马也自吃力不住地长嘶了起来，虽不曾人立而起，可速度却是为之陡然大降。

身为槊法名家，单雄信的武艺其实已达到了绝世勇将的级别，只是在力量上有所欠缺，别说跟罗士信那等顶尖武将相比了，便是较之相对较弱的程咬金都有些差距，至于张善安么，情形跟单雄信刚好相反，他是力量达到了，武艺因未遇明师，始终难成大器，在先前的对碰中，这不，张善安先前尽管是仓促出手迎击，力量未曾使足，却依旧能跟单雄信平分秋色，双方在力量上的差距无疑是明摆着的。

“杀！”

单雄信乃是战阵老手，经验何其之丰富，只一记硬碰下来，便已知晓自己的力量怕是不如对手，自是不打算再跟张善安以硬碰硬，也自不等身形完全稳住，大吼了一声，手中的长马槊便已全力施展开了，招数虚虚实实，变幻莫测，死死地将张善安缠住不放，可怜张善安尽自心急着要逃，却根本无法摆脱开单雄信的枪招之袭扰，无奈之下，也只能是咆哮连连地跟单雄信战成了一团。

“大王勿慌，末将来也！”

张善安越是着急着想逃，手下的招式便越是紊乱，空有一身巨力，却愣是被单雄信的巧招打得难以招架，这才十数招下来，便已连连遇险，正自气急败坏间，但听一声咆哮响起中，赵三刀已策马从侧面冲杀了过来，这就准备与张善安一道夹击单雄信了的。

“贼子敢尔，浑干在此，拿命来！”

单雄信能压制住张善安都已是颇为吃力了的，此际一见赵三刀疯狂冲来，心不由地便是一慌，刚打算暂且避让开之际，却听一声怒吼暴响中，浑干已快马杀到，毫不客气地便是一枪刺向了赵三刀的右肋。

“铛！”

眼瞅着浑干来势如此之狂猛，赵三刀也自顾不上去救张善安了，忙不迭地一横刀柄，总算是险而又险地架住了浑干的枪势，两下里这么一个硬碰下来，当即便暴出了一声惊天巨响，巨大的反震力道当即便令赵三刀的身子猛然向后倒仰了去，而反观浑干，不敢只是身子歪斜了一下而已，很快便稳住了身形。

“受死！”

这一判断出赵三刀的力量不及自己，浑干自是不会跟其有甚客气可言，大吼连连中，手中的长马槊运转如飞一般，招式大开大阖，逼着赵三刀手忙脚乱不已——陌刀乃是重兵器，所有的招式都是大开大阖，少有甚花俏的玄虚，可怜赵三刀本就不擅长技巧，在力量不如浑干的情况下，被逼得只能不断跟浑干硬碰，只十数招过后，赵三刀已是气喘如牛一般，不仅如此，双臂也自有若灌了铅似地，渐渐已跟不上浑干的出枪之节奏了。

“混蛋，给我死！”

赵三刀到底是悍匪出身，搏杀的勇气倒是十足十，这一见情形不对，索性不守了，也不管浑干的枪势正自扑面而来，大吼了一声，双臂猛然一抡，手中的陌刀便有若闪电般劈了出去，赫然摆出了要跟浑干以命换命之架势。

“啊哈！”

若是换了个武将，遇到赵三刀这等不要命的打法，只怕还真就会被吓住了，可惜他遇到的是浑干这等天下有数的绝世武将，只一眼便瞧出了赵三刀色厉内荏的本质，不单不曾变招避让，反倒是加力猛然一送，原本就快的枪势陡然便更快了三分，都没等赵三刀反应过来呢，锋利的槊尖便已毫不容情地捅穿了其之胸膛，又从后背透了出去。

“啊……”

剧痛袭来之下，饶是赵三刀勇悍异常，也自不免为之惨嚎了起来，不仅如此，双臂也因疼痛的缘故，不由自主地便是一歪，看似汹汹的刀势顿时便偏得找不到北了，根本不曾伤到浑干一根毫毛。

“扑通！”

浑干就一厮杀汉，哪管赵三刀哀嚎得有多凄惨，双臂猛然一用力，便已将赵三刀拖离了马背，再猛力一甩，赵三刀那魁梧的身子便已一路淌血地横飞出了数丈，而后重重地砸在了地上，被拼死厮杀的两军骑兵一通子乱踩之下，生生化成了一地的肉泥。

“大王快走！”

结果了赵三刀之后，浑干紧着便要策马向已被单雄信打压得怪叫不已的张善安杀将过去，只是还没等他拧转马首，却见马化鹤突然从斜刺里冲了出来，连出数枪，逼得单雄信不得不收枪退避。

“冲出去，杀，杀，杀……”

得了马化鹤的襄助，张善安第一时间便猛踢了下马腹，甩开了单雄信的纠缠，嘶吼连连地便冲进了乱军之中，硬是凭着武勇杀出了重围。

“狗贼，拿命来！”

这一见张善安已逃，单雄信登时便被气得个双眼泛红，满腔的怒火全都撒到了马化鹤的头上，但听其咆哮连连中，手中的长马槊上下翻飞，狠招迭出，愣是将马化鹤给圈了起来。

“杀！”

张善安逃得实在太快了些，浑干也自追之不及，再一看马化鹤正自与单雄信缠斗个不休，当即便起了抢功之心，纵马冲上了前去，一声大吼之下，双臂猛然一送，手中的长马槊便有若奔雷般攒刺了出去，直取马化鹤的背心。

“驾！”

论及武勇来说，马化鹤才是豫章军中的第一勇将，无论是力量还是槊法，其实都已达到了绝世武将之级别，常年为匪，身手自是敏捷得很，尽管背对着浑干，可只一听背后的风声不对，立马便感知到了浑干的枪路，顾不得许多，赶忙一个镫里藏身，在闪避过单雄信的攻杀之同时，也让开了浑干的绝杀一击，与此同时，脚下还用力一点马腹，滴溜溜地便往斜刺里逃了开去，试图冲入乱军之中，以躲避浑、单二将的联手绞杀。

“啊哈！”

马化鹤的这一系列动作可谓是神妙已极，还真就甩开了措手不及的浑、单二将，只可惜躲得过初一，却躲不过十五，就在他刚冲入乱军丛中之际，却见孟明突然从左侧冲了出来，一声断喝之下，手中的长马槊便有若蛟龙探海般刺向了马化鹤的背心。

“噗嗤！”

孟明这一枪攻杀得实在是太过突然了些，可怜马化鹤整个人正自挂在战马的一侧，手足都难以用上力，虽已察觉到了风声不对，却根本来不及做出闪躲动作，锋利的槊尖便已从其背心捅入，又从前胸透了出来，剧痛袭来之下，马化鹤当即便发出了一声惨绝人寰的嚎叫，右手再也抓不住马鞍了，手一松，整个人都被孟明串在了枪上。

“扑通！”

一枪得手之下，孟明又怎会有甚怜悯之心可言，只一甩，便已将马化鹤淌血不止的身躯挑上了半空，而后又重重地砸在了地上，手足胡乱地搐动了几下之后，便就此没了声息。

“臭小子，又是你！”

算上这回，单雄信都已是第二次被孟明给抢了功劳去，当即便被气得个双眼圆睁，没好气地便骂了一嗓子，倒是浑干无所谓得很，仅仅耸了下肩头，便自顾自地杀进了乱军之中。

“嘿，多有得罪，海涵，海涵。”

孟明得了便宜，自然也就不卖乖了，没啥诚意地道了声歉，拨马便溜之乎也，对此，单雄信虽是火大不已，却也没辙，只能是将满腔的怒火全都撒到了那些可怜的豫章军乱兵们身上……

第617章第六百一十七章 强势碾压（五）

第六百一十七章强势碾压（五）

“止步，快整队，快！”

尽管是侥幸逃出了生天，狼狈的无以复加，然则张善安的贼心却依旧不死，这一率数百亲卫狼奔豕突地冲过了馒头岭下的大道，紧着便勒住了战马，厉声咆哮个不休，拼力收拢住溃兵，以图再战，至于原本埋伏在山林间的两部伏兵么，虽都被豫章军的惨败之状震慑得咋舌不已，可这一见张善安在那儿收拢溃兵，倒也还能勉强稳得住阵脚，并未冒出头来，依旧潜伏在林间。

“放火烧山！”

馒头岭其实不过只是两座紧隔着大道的小丘陵而已，既不高，也远谈不上险峻，草木倒是茂盛得很，用来藏兵打伏击，却无疑是个好所在，也正因为此，张善安才会在惨败之余，还敢起心想要翻盘，这等想法无疑很美，然则现实却无比之残酷——苏定方倒是率五千骑军先行赶到了馒头岭下，却并未再顺着大道往前冲，而是毫不犹豫地便下了纵火之令。

“不好了，起火了，起火了！”

“天杀的，贼军纵火烧山了！”

“该死的，这帮北人，无耻之尤！”

……

时值秋高物燥之际，华军这么一放火，山林间的烈焰立马便蒸腾而起，很快便借着风势，从前山蔓延向了山顶，速度极快，浓烟滚滚而起之下，原本藏身在山林中的两部豫章军将士顿时便全都被惊动了，一时间骂声便此起彼伏地响成了一片，然则骂归骂，却是没谁敢再在山林里待着的，全都呼啦啦地往外狂逃不已。

“撤，回建成！”

大火这么一起，张善安翻盘的希望也就彻底落到了空处，尽管不甘得很，却也只能率不到两万的残军灰溜溜地向建成县方向撤了去……

苏定方的一把大火固然是破了豫章军的伏兵之计，可与此同时也自不免给了张善安率残军撤走之机会，然则西路军上下却是根本不在乎，只管集中全力剿灭被大火隔绝在包围圈中的豫章军残部，似乎对张善安的死活浑然不在意一般，实际上，也确实不必在意，此无他，就在张善安刚率部撤回建成县不多久，秦琼便已率五万大军赶到了城下，将不大的建成县团团围困了起来，次日一早，徐世勣所部也自进抵了建成县，与秦琼所部胜利会师，十数万大军这么一摆开，张善安所部便已成了瓮中之鳖，再无丝毫逃生之可能。

瑞明五年九月十八日，张君武御驾进抵豫章县，于张榜安民的同时，招郡中诸世家并熟苗酋长等到军中觐见，好言安抚诸般人等，并许诺免豫章郡一年之钱粮，郡中百姓无不为之感恩戴德，尽管张善安尚自在建成县中苟延残喘，豫章郡之民心却已是初定。

“启奏陛下，张善安派了名使者前来，说是要来请降的。”

十九日午时刚过，张君武正自与杜如晦等随行大员们商议着下一步如何收拢江淮军之际，却见秘书郎褚遂良匆匆行进了中军大帐，冲着张君武便是一礼，紧着禀报了一句道。

“哦？那就宣进来好了。”

张善安虽已是死老虎一只，可毕竟手下还有着近两万的兵马，尽管在强大的华军面前，根本算不得甚事儿，然则真要强攻，战损也自难免，若是其肯出城归降，张君武倒也乐得饶了此獠一条狗命，当然了，最终还得看张善安的投降之诚意能有几分，方才能下个决断，正因为此，哪怕军议正忙，张君武却也愿腾出些时间见见那名所谓的来使。

“微臣遵旨。”

张君武的金口既开，褚遂良自是片刻都不敢稍有耽搁，紧着应诺之余，匆匆便退出了中军大帐，不多会便见几名羽林军士兵押解着一名中年文士从帐外行了进来。

“罪臣张止锋叩见陛下。”

来人身量不高，略胖，面色微黑，五绺长须，其貌虽只是平庸，却透着股浓浓的儒雅之气，于行礼间也自恭谦至极。

“免了，卿且自平身好了。”

这一见来人如此识礼数，张君武于叫起之际，语气自也就颇显和煦。

“谢陛下隆恩，罪臣奉我家豫章郡王之命前来请降，还请陛下宽仁为怀，准我豫章诸般人等改过自新，若能得允，我家郡王愿举城归降。”

张止锋重重地磕了个头之后，方才起了身，也自不敢站直了，躬着身子便道明了来意。

“改过自新？怎个改过自新法，嗯？”

张君武可不是个好蒙的主儿，饶是张止锋说得娓娓动听，可张君武却立马意识到面前这货正挖矿等着他跳呢，眼神立马便是一凛，不甚客气地便出言追问了一句道。

“这……”

一听张君武此言不善，张止锋登时便不免有些慌了，来前组织好的言语愣是没敢说出口来，此无他，所谓的改过自新无外乎就是要官要爵的委婉说法罢了。

“尔回去告诉张善安，无条件投降，朕尚可饶其一命，至于其余，就不必妄想了，朕给他三天时间，至二十二日太阳下山前，若不开城出降，那就休怪朕不讲情面了，去罢。”

对于张善安这等积年盗匪，张君武压根儿就没半点好感，也根本就不信其能有甚忠诚可言，留其一命闹不好便是养虎为患，早早干掉此獠，方才是正理，正因为此，张君武也自懒得多浪费唇舌，开出了个条件之后，便即不容分说地下了逐客之令。

“陛下圣明，罪臣告退。”

张止锋本还待再进言一番，可话尚未说出口来，被张君武冷厉的眼神一扫，胆气顿消，自是不敢再多言罗唣，只能是无奈地称颂了一声，就此退出了中军大帐，自行赶回建成县复命去了。

“轩逸，即刻给徐、秦二将发去诏书，着令二部以懋功为总指挥，三日后，若是张善安不降，就给朕发起强攻，务求一战克敌，朕便在此等候诸军之捷报！”

张君武显然不以为张善安会无条件投降，这一将张止锋打发了开去之后，声线冷厉地便下了道旨意，自有王诚紧着应诺之余，自去安排相关事宜不提……

“看来明日一战已是势在必行了。”

时光匆匆，三天时间很快便过去了，二十二日酉时末牌，天色虽尚亮着，可太阳却已是下了山，只余晚霞漫天，建成县依旧四门紧闭，很显然，张善安是不准备无条件投降了的，对此，苏定方心里头虽是欢迎得很，可从口中说出来的话，却似乎颇为的遗憾。

“擂鼓聚将！”

徐世勣心思其实与苏定方并无甚不同之处，没旁的，逼降敌军固然也是桩不小的功劳，可相较于全歼敌军的天大功劳而论，却又差了不老少，但凡为将帅者，就没谁会嫌到手的功劳小的，当然了，这等想法可以有，却断然不能宣之于口，此一条，徐世勣显然很是拎得清，他根本连感慨都懒得感慨，直截了当地便下了道将令，旋即便听鼓声隆隆暴响而起间，各军将领立马全都丢下了手中的杂活，飞速地从四面八方向中军大帐汇集了过去……

“呜，呜呜，呜呜……”

瑞明五年九月二十三日，卯时末牌，太阳尚未升起，华军营地里便已响起了一阵紧似一阵的号角声，旋即便见四座大营的营门几乎同时轰然洞开，一队队华军将士推着各式攻城器具从营门中迤逦而出，飞快地向三里开外的建成县行进了过去。

“敌袭、敌袭……”

华军这等大规模出动的架势一出，四面城头上的豫章军岗哨们当即便全都被惊动了，刹那间，狂嚷声、告急的号角声便已是狂乱地响成了一片。

“慌个甚，本王在此，有敢胡乱喧哗者，杀无赦！”

自打接到了张君武的最后通牒起，张善安便即吃住在了南城的城门楼上，摆出了一副与全军将士同甘共苦之姿态，接连几日都不曾下过城墙，每日夜里更是率亲卫队四下巡视，安抚诸军将士，言称已与江淮军取得联系，杜伏威已答应举全军之力来援，试图靠此等谎言来稳定住军心士气，用心不可谓不良苦，只是效果明显不甚佳，这不，华军方才刚出营呢，城头上的守军将士们便全都乱得跟无头苍蝇似的，当真令张善安气恼得个不行，只见其一把抽出了腰间的横刀，一边狠命地用刀背劈打着从身旁蹿过的乱兵，一边声色俱厉地下了道死命令，总算是靠着亲卫队的弹压，稳住了城头的乱局。

“开始罢。”

因着张善安的帅旗在南城之故，徐世勣毫不犹豫地便将南城选作了主攻之方向，全军中的火炮部队大半都集中在了南城之外，赫然有着三门重炮以及十八门中型火炮以及二十六门轻便步兵炮，辰时三刻，大军列阵一毕，徐世勣甚至连战前喊话劝降都省了，先是眯着眼看了看城头，而后便即一挥手，声线冷冽地便下达了攻击之令……

第618章第六百一十八章 强势碾压（六）

第六百一十八章强势碾压（六）

“各炮位都有了，瞄准城门楼，上开花弹，开炮！”

厉明仗打得多了也就成了精，这一发现张善安居然傻乎乎地屹立在城门楼前耍名将风度，厉明立马一改先用实心弹攻击敌守城弩的惯例，下令将所有火力全都集中在了城门楼处，打算来上个斩首行动。

“轰、轰、轰……”

随着厉明一声令下，华军众炮手们立马飞快地完成了装填以及调整诸元之程序，三十七门各型火炮几乎同时开始了轰鸣，刹那间，华军炮兵阵地上硝烟迅速蒸腾而起，三十七枚炮弹急速地划破长空，呼啸着向城门楼处砸了过去，尽管因着不曾试射的缘故，真正命中城门楼一带的炮弹只有十枚而已，说起来命中率不到三分之一，可纵使如此，炸起的团团黑红相间之火光也已是瞬间便将城门楼一带化成了一片死亡之火海，无数的弹片四下横飞，当场便将簇拥在城门楼附近的张善安之亲卫队炸得个鬼哭狼嚎不已。

“啊……”

张善安听说过华军有火炮这等武器，可到底是不曾见识过，自也就不知该做避弹之准备，而是按着守城战的惯例，将大批的将士都安排在了城墙上，至于他自己更是率三百余亲卫将士在城门楼处督阵，这等情形下，被华军炮火这么一通子急袭下来，死伤惨重也就属难免之事了的，三百余亲卫当场被炸死了一百余人，余者大半带伤，就连张善安自己也被四下乱飞弹片打中了两处，一处在肩头上，另一处则削飞了张善安的半边左耳，剧痛袭来之下，饶是张善安素来自命豪勇，也不禁被疼得惨嚎了起来。

“大王负伤了，快，将大王护送下城去！”

张善安的伤说起来并不算重，肩头处虽扎进了一块弹片，可因着重铠的掩护，入肉并不算太深，至于耳朵被削飞了半边么，看起来鲜血糊了半边脸，可其实也远谈不上致命，只是看起来却着实吓人得紧，一见及此，侥幸躲过了炮击的亲卫队长张水虎登时便被吓坏了，嘶吼了一声，便即一把拽住张善安的胳膊，要掩护张善安撤下城头。

“给我滚开，全军都有了，本王在此，不要乱，都给老子稳住了，谁敢乱动，皆斩！”

张水虎倒是一派好心，然则张善安却并不领情，也不敢领情，概因此际城头上的守军将士皆已被华军的狂猛炮火给吓坏了，倘若他张善安敢在此际撤下城头，只怕所有的将士都会跟着逃下城去，真到那时，不用华军发起强攻，豫章军也就该彻底玩完了去，正是出自此等考虑，张善安根本没理睬张水虎的好心，一把便将其推倒在了血泊之中，右手一扬，便已将横刀高高举起，声嘶力竭地大吼着，试图稳住城头将士们之军心。

“他娘的，都给老子瞄准点，尚开火弹，目标城头，五轮急速射，开炮！”

厉明所在之处并无法瞧清城头深处的状况，自也就不甚清楚第一轮炮击的具体效果如何，只是见着命中率不到三成，忍不住便暴了句粗口。

“轰、轰、轰……”

见得自家指挥官发飙了，众炮手们哪敢再有丝毫的轻忽，人人发狠，飞快地便完成了装填以及调整工作，将一枚又一枚的开火弹射上了城头，当即便令城头上化成了一片死亡的火海，可怜豫章军将士哪曾经历过这等狂猛的轰击，死伤无算之下，再也吃不住劲了，哪还管甚将令不将令的，呼啦啦地便全都逃了个精光，就连张善安本人都脚底抹了油，这才两轮狂轰而已，城头上便已再不见个人影，甚至连了望哨都没见一个。

“传令下去，重炮前置，给本督轰开城门！”

几轮炮击下来，城头已然彻底空了去，一见及此，徐世勣自是不打算再多拖延了，挥手间便又下了道将令，旋即便见大批华军盾刀手缓缓前压，掩护着三门重炮向城下逼近了过去，一直到了离城墙不过五十步之距时，方才停了下来。

建成县始建于西汉高祖六年（公元前二零一年），迄今已有八百余年之历史，因地处偏僻之故，历朝历代对建成县都谈不上有甚重视可言，最近一次修缮还是在开皇十四年间，可也只是小修小补而已，城墙远谈不上高大，护城河也因失修而淤塞不通，两扇包铜的城门更是老旧不堪，哪能经得起华军重炮之摧残，仅仅只一轮炮击而已，两扇城门便已轰然垮塌，原本藏身城门洞中准备堵门的豫章军士兵更是被横飞的碎木打得鬼哭狼嚎不已。

“出击，杀进城去！”

这一见城门已然垮塌，徐世勣第一时间便下达了突击之令，旋即便听战号声狂响不已中，浑干一马当先地率五千盾刀手狂奔出阵，有若铁流般向城门洞席卷而去。

“不要乱，上，堵住城门，快上，有敢后退者，杀无赦！”

城墙后侧的长街上，刚裹好了伤的张善安原本正在集结兵马准备随时回到城上防御，却万万没想到看似厚实的城门居然如此不顶事，这一听到城外战号声狂响，登时便慌了神，声嘶力竭地狂吼着，试图组织手下将士前去堵门。

张善安的反应倒是不慢，只可惜豫章军本来就只是流寇队伍，打顺风仗倒是拿手，一遇到战事不利，根本没啥顽抗之心思，任凭张善安如何嘶吼狂嚷，众豫章军将士们也自不加理睬，丢盔卸甲地便逃了个精光。

“混蛋，尔等安敢拒战，死，都给我死！”

听得身后响动不对，张善安赶忙便回过了身去，这才发现除了几名忠心耿耿的亲卫之外，集结在长街上的近五千将士居然全在向后狂逃，当即便气得张善安浑身直打哆嗦，火冒三丈之下，一边破口大骂着，一边提刀便追在了乱兵们的身后，不管不顾地狂砍乱劈着，试图靠血腥的屠戮来弹压住手下将士的崩溃之势，只可惜到了此时，众豫章军将士们只顾着逃命，根本无人理睬张善安的疯狂。

“大王快走，贼军冲进来了！”

华军前锋离城墙本就不算远，拢共也就三百来步之距而已，这都没等张善安从暴怒中醒过神来，大批华军将士已冲进了城门洞中，一见及此，还跟在张善安身边的张水虎等亲卫顿时全都慌了神，拽着张善安的胳膊，便往小巷子里逃了去……

“报，禀大都督，南城已拿下，生擒贼军四千五百余，未见贼酋张善安在其中！”

“报，禀大都督，东城守将李奚率三千兵马归降。”

“报，禀大都督，西城守将贺自清率两千五百兵卒归降，并未发现贼酋张善安之踪迹。”

……

华军一进了城，这一仗也就基本成了定局，本来就没啥斗志可言的豫章军将士很快便全都举手当了俘虏，午时都尚未到呢，整个建成县便已全都落入了华军的掌控之中，然则战俘虽是抓了不少，却愣是没找到张善安的踪影。

“传令下去，封闭四门，全城大搜，另，找些认得张善安之降卒，对所有战俘进行甄别，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一听没能抓到张善安，徐世勣的眉头立马便皱紧了起来，没旁的，张君武可是下过死命令，务必将张善安或擒或杀，若是不能达成此任务，战功打折还是小事，万一要是因此挨了圣训，那乐子可当真小不到哪去。

华军在建成县内外的总兵力多达十一万出头，先前的攻城战中又几乎没啥战损，人手自是充足得很，随着徐世勣的死命令下达，各部很快便全都动员了起来，组成了张天罗地网，挨家挨户地搜查着张善安的踪影，不仅如此，还将投降的近两万豫章军战俘全都分别押到了城外，一个个地甄别着，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之处，在这等情形下，哪怕是只苍蝇，也甭想从华军的眼皮底下溜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转眼间，天已近了黄昏，华军对建成县的地毯式搜查都已反复进行了两回，却依旧不曾找到张善安的踪影，至于对战俘的甄别么，也已是分头进行了两番，可同样未能有所发现，华军中军大帐里的气氛自不免便因此压抑了起来，无论是徐世勣还是秦琼等人，尽皆心事重重，都没了聊天的兴致，偌大的帐篷里竟是一派令人窒息的死寂。

“报，禀大都督，抓到张善安了！”

就在诸将们忧心忡忡之际，却听一阵匆匆的脚步声响起中，一名校尉大踏步地行进了帐中，冲着徐世勣便是一礼，喜气洋洋地禀报了一句道。

“哦？人在何处？又是如何拿住的？”

这一听那名校尉如此说法，饶是徐世勣素性沉稳过人，也自不免为之惊喜地霍然起了身，一迭声地便追问了起来。

“回大都督的话，那狗贼就在伤兵营中，此獠将自己全身裹了起来，伪装普通伤兵，另有其死忠者为掩护，竟是瞒过了我军之甄别，直到我随军郎中发现不对，这才抓住了此獠！”

听得徐世勣有问，前来禀事的那名校尉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迁延，紧着便将抓到张善安的经过简单地陈述了出来。

“哈哈……好，来啊，给陛下发去捷报，我部已全歼豫章贼寇，生擒张善安以下一万六千八百余众。”

在确认已然拿下了张善安之后，徐世勣紧绷着的心弦登时便就此松了下来，也自不敢稍有耽搁，紧着便吩咐了一番，自有随军文书应诺不迭地便张罗开了……

第619章第六百一十九章 以诚相待（一）

第六百一十九章以诚相待（一）

瑞明五年九月二十三日，华军一战而克建成县，盘亘在豫章郡数年之久的张善安所部全军覆灭，其本人也被华军生擒，并被送到了豫章城中，张君武旋即诏令王诚、杜如晦等随行大员明定其罪，处大辟，于行刑之日，饱受张善安蹂躏之豫章郡中百姓争食其肉，不数刻，几成骨架，足可见其民怨之深。

张善安既灭，张君武也自不曾再在豫章城多呆，着左涛为豫章刺史，令其绥靖地方，自己却是率主力回到了江州，而后么，也没甚旨意，既不曾向江淮军的地盘开拔，也自不曾班师回朝，甚至不曾召杜伏威前来觐见，就这么在江州驻扎了下来。

“雄儿，陛下盘亘江州，究竟是甚意思来着？”

张君武屯兵江州的举措一出，江淮军上下无不为之惴惴，没旁的，江淮军虽是早已宣布归附帝国，可实际上却还是自主行事，如今天下群雄皆已尽灭，唯有江淮军独存，在这等情形下，以张君武素来之狠戾风格而论，显然不可能坐视，如此一来，江淮军何去何从也就成了道绕不过去的坎，对此，诸将们有言战者，也有言退守丹阳者，也有言干脆解散江淮军者，众说纷纭之下，搅得杜伏威头昏脑涨不已，实难遂决之下，不得不将最信任的心腹王雄诞单独叫了来，也自无甚寒暄之言，见礼一毕，便即直奔了主题。

“父王明鉴，孩儿以为陛下这是在等父王表态。”

杜伏威此问甚是敏感，然则王雄诞却并未讳言，直截了当地便给出了答案。

“表态？这……”

王雄诞此言一出，杜伏威不由地便是一愣，没旁的，他实在搞不懂还要如何表态，要知道自打前年归附了帝国之后，他杜伏威一直都在按着张君武的部署行事，无论是剿灭李子通还是攻打张善安，江淮军从无二话，要多恭顺便有多恭顺，在这等情形下，杜伏威实在不知自己还能表甚态了的。

“父王可还记得陛下给张善安开出的归降之条件么？”

尽管是义子，又是嫡系心腹，可有些话，王雄诞还是不敢说得太明，只能是委婉地提点了一句道。

“雄儿说的可是入朝为官么？”

杜伏威的记忆力并不差，只一听王雄诞这般说法，立马便反应了过来，只是微皱着的眉头不单不曾有所舒展，反倒是更皱紧了几分，显然对入朝为官一说有着浓浓的忌惮之心。

“父王英明，如今天下一统之势已成定局，我江淮军若是再独行其是，必遭圣忌，民心不可逆啊。”

这一见杜伏威满脸的阴霾之色，显然不甚情愿入朝为官，王雄诞心头不由地便是一沉，赶忙从旁委婉地进言了一番。

“嗯……”

杜伏威虽无甚雄心壮志，可也断不是蠢人，自不会不清楚王雄诞所言乃是正理，也不会不清楚江淮军的实力远不是帝国主力的对手，胆敢抗拒天威的话，那一准是自取灭亡，问题是一旦入了朝，那就是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全都交到了朝廷手中，万一要是张君武起意要卸磨杀驴，那此一去岂不是自投罗网了？有鉴于此，杜伏威左思右想了良久，都没能下定最后之决心。

“父王且放宽心好了，陛下乃英明之主，断不是滥杀无辜之人，似萧铣、李子通之流，陛下都能宽待之，更遑论父王功勋卓著，断不会有事的，若是父王不放心，孩儿愿陪父王一道去江州一行，若陛下得允，孩儿便随父王一道进京，不为官，但求能为父王之马前卒。”

王雄诞乃是江淮军中少有的明白人，自是清楚张君武耐性有限，若是杜伏威迟迟不表态，那等待江淮军的一准是霹雳一击，真到那时，江淮军上下必将皆成齑粉，而这，显然不是王雄诞所乐见之事，正因为此，哪怕明知此际出言会有犯忌之嫌，他也自顾不得那么许多了，紧着便又出言进谏了一番。

“雄儿有心了，也罢，为父便尽快去江州一行好了，只是我江淮军二十余万兵马还须得有人掌总，雄儿且自率部撤回丹阳，总揽军务事宜，陵儿（阚陵）陪为父去便好。”

这一听王雄诞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么个份上，杜伏威也就没再多犹豫，但见其咬了咬牙关，就此下了最后的决断。

“父王英明，孩儿还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杜伏威此言一出，王雄诞的脸色不由地便是一苦，没旁的，张君武要杜伏威入朝的用意只有一个，那便是要江淮军彻底归顺，而今杜伏威本人虽是准备入朝了，可兀自还想着保持江淮军的独立性，这无疑是犯大忌之事来着。

“雄儿有话只管直说好了，为父听着呢。”

这一见王雄诞面色不对，杜伏威不由地又是一愣。

“父王明鉴，孩儿以为光是入朝为官，尚嫌不足，窃以为当须得上本辞去王爵，并提请陛下对我江淮军行改编事宜，如此，方可保得杜家万世永荣。”

尽管所言颇为犯忌，然则出于忠心，王雄诞最终还是硬着头皮提出了两条建议。

“这……”

杜伏威是没啥大志向，可要他就此舍去多年打拼下来的基业以及王爵，杜伏威一时间还真就接受不了。

“父王读过史书，应是知晓自古以来，异姓王便无一人有好下场的，纵使陛下圣明，不会对父王不利，然，陛下若是千秋之后，继任者之品性可就难说了，父王万不可为子孙后代遗祸啊，孩儿恳请父王三思。”

杜伏威这等迟疑的态度一出，王雄诞可就站不住了，赶忙一头跪倒在地，满脸诚恳之色地为其剖析了一番。

“嗯……此事且随机应变好了，雄儿只管统好军，待为父去江州面圣之后再行定夺也不为迟。”

杜伏威到底不是有大智慧之人，尽管明知王雄诞所言不无道理，可心中依旧还是放不下权势，思忖了片刻之后，最终还是不曾下定决心，仅仅只是含糊其辞地吭哧了一声，对此，王雄诞也自不敢强劝，只能是无奈地称颂了一句了事……

“启奏陛下，楚王杜伏威上本言称欲来江州觐见，现有奏本一份在此，还请陛下圣裁。”

杜伏威行事倒也果决得很，既已决定要去江州面圣，很快便上了本章，兹事体大，接到奏本之后，杜如晦自是一刻都不敢耽搁，紧着便将奏本呈送到了张君武处。

“哦？好么，杜楚王要来，朕可是不能失了礼数，传朕旨意，着礼部相关人等准备迎接事宜，克明且代朕去迎候好了。”

张君武陈兵江州的意图便是要逼杜伏威就范，而今，其既是如此知趣，张君武自是乐得给其以尊荣，在看过了奏本之后，也自无甚迟疑，笑着便下了道旨意。

“陛下圣明。”

在该如何对付江淮军一事上，君臣间早就已有了共识，眼下事情的进展完全在预料之中，自是无须再议，杜如晦紧着称颂之余，匆匆便退出了临时行宫的御书房，自去安排相关事宜不提……

“报，禀大王，前方江面上发现大量朝廷战舰，正高速顺江直下。”

瑞明五年十月初三，杜伏威从铜陵趁船，在二十余艘江淮军水师战舰的护卫下逆江而上，一路平安无事，直到进至离江州码头尚有三十里之处时，上游江面上突然出现了大批帝国水师战舰，速度奇快无比地顺江直下，这等情形一出，当值的水师将领自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紧着便将异常情况报到了杜伏威处。

“哦？走，看看去！”

杜伏威虽是不太相信张君武会行下作手段来对付自己，可心下到底还是有些不安，胆气不愿当着手下诸将的面露怯，眉头一扬间，便已就此起了身，缓步走出了船舱，来到了旗舰的前甲板上，果然瞅见上游处近两百艘大小战船正自急速而来，杜伏威的脸色登时便有些个阴沉不定了起来。

“帝国第一舰队都督赵戈奉旨前来迎候楚王殿下大驾。”

帝国水师的舰队船速虽快，却并未直冲如临大敌般的江淮军水师，而是在离着江淮军水师还有里许之地处便即落了帆，很快便见帅旗所在的旗舰上放下了道绳梯，一名身着大将服饰的中年汉子在数名亲卫的护卫下，从旗舰下到了一艘赤马舟上，无视江淮军的森严之戒备，缓缓地行到了近前，而后便见那名大将拱手冲着杜伏威所在的江淮军旗舰便是一拱手，很是客气地自报了家门。

“有劳都督大驾前来，小王惭愧，还请上船一叙可好？”

这一见赵戈身为水师大都督，居然乘小舟前来拜见自己，杜伏威诧异之余，也自不免大受感动，自不敢失了礼数，紧着便排众而出，来到了船头处，拱手还了个礼，朗声发出了邀请。

“王爷既是有令，末将从命便是了。”

赵戈胆气向来足得很，根本没在意江淮军战船上那些紧张戒备的众多兵将，昂然应诺之余，竟是就这么领着几名亲卫顺绳梯攀上了江淮军的旗舰……

第620章第六百二十章 以诚相待（二）

第六百二十章以诚相待（二）

赵戈虽是个军人，可口才却是不错，更难得的是为人风趣，谈吐不俗，有心与杜伏威交好之下，自是有问必答，很快便与杜伏威聊得个热火朝天，甚至一些较为敏感的话题，也自不曾忌讳，当然了，这并非是赵戈胆大妄为，而是出自张君武的授意，目的就一个——宽杜伏威之心

“禀王爷，大都督，前面一里处便是江州码头了。”

一方是曲意交好，另一方则是有心要好生接纳上一番，彼此间聊将起来，也真就忘了时间之流逝，直到一名当值的江淮军校尉前来禀事，杜、赵二人这才意犹未尽地结束了倾谈，彼此相让着行出了舱室，来到了前甲板上。

一里之距并不算太长之距离，哪怕是逆水行舟，也不过一刻多钟的时间便已近了码头，待得见鼓乐喧天的码头的正中央赫然立着一名紫袍官员，两旁则是文武分列，个中不凡身着黄金锁子甲的大将军。

“赵老哥，那位紫袍官员是……”

杜伏威在来江州前倒是恶补了一番帝国的官制以及觐见之礼仪，自是知晓唯有正二品以上者，方能穿紫袍，诸如六部尚书、十六卫大将军等正三品大员都只能穿浅紫袍服，足可见那昂然而立的官员必是位份极尊之辈，只不过究竟是何人么，杜伏威却是茫然不知，唯恐有失礼数之下，赶忙冲着赵戈试探地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好叫王爷得知，那是政事堂宰辅杜如晦、杜大人，奉陛下旨意，前来迎候王爷大驾。”

赵戈乃是帝国元老，尽管常年在樊城水师待着，可也自没少回京述职，以其之长袖善舞，朝中人头自是熟得很，哪怕隔着老远，他也能一眼便认出那紫袍大员正是宰辅中排在第三位的杜如晦。

“竟是杜大人，这真是，真是……唉，陛下待臣厚矣。”

一听居然是杜如晦这个当朝宰辅亲自到码头来迎接自己，杜伏威的心里头立马便滚过了一阵感恩之情绪，一时间激动得面色都为之潮红不已。

“陛下有言曰：楚王心怀大义，乃国之栋梁也，再如何礼遇都不为过，不瞒王爷，陛下本来是打算亲自来迎的，只是限于君臣大义，故而方才着杜大人代劳。”

见得杜伏威的激动之情不像有假，赵戈自是乐得再给其添上一把火，当然了，这么番话里其实是藏着句潜台词的——既是心怀大义，那就要识大体！至于杜伏威能不能听得出来么，赵戈也就不管了。

“某不过山野村夫尔，岂敢劳动陛下亲迎，死罪，死罪。”

赵戈的暗示藏得太深了些，杜伏威显然是没听出来，但这并不妨碍其在心中暗自下了个决断……

“陛下口谕，宣楚王杜伏威入内觐见。”

码头上的隆重迎接以及诸多文武官员们的以礼相待固然令出身微寒的杜伏威很是受用，可真到了要见驾之际，杜伏威还是不免为之神经紧绷，拢在宽大袖袍里的双手都不受控制地在哆嗦个不已，好在他也没等上多久，就见司礼宦官赵登高已匆匆从临时行宫的大门里行了出来，一板一眼地宣了张君武的口谕。

“微臣领旨谢恩！”

等到了准见的口谕，杜伏威不单不曾静下心来，反倒是更忐忑了几分，以致于事先便准备好的“红包”都忘了拿出来，谢了恩之后，就这么懵头懵脑地跟着赵登高便往宫内行了去，浑浑噩噩间，愣是没注意到这一路居然就走到了御花园中。

“咳、咳。”

杜伏威实在是太过紧张了些，这都已来到了御前，居然还没反应过来，那傻乎乎的样子一出，赵登高可就有些看不下去了，紧着便假咳了两声。

“微臣叩见陛下！”

听得赵登高的提点，杜伏威这才猛醒了过来，再定睛一看，那站在临水亭子前笑脸迎候的高大青年赫然身着一身明黄服饰，显然正是当今天子张君武，杜伏威的心不由地便是一慌，赶忙紧走数步，抢到了近前，曲腿便要拜倒在地。

“爱卿不必多礼了，来，随朕一道到亭子里坐坐好了。”

没等杜伏威跪倒在地，张君武已是和煦地伸手一扶，笑着便发出了邀请。

“陛下，微臣、微臣……”

杜伏威到底是苦寒出身，尽管在来前曾突击了一把觐见之礼仪，可一紧张之下，就全都忘了个干净，面对着张君武的和煦相待，杜伏威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应对方好了的。

“朕自幼时起便在军中，随意惯了，没那么多的规矩，爱卿不必拘礼，来，坐罢。”

张君武并未在意杜伏威的失态，随口宽慰了其一句之后，便即一摆手，领先行进了亭子中，一撩衣袍的下摆，就这么随意地在唯一的一张几子后头落了座。

“谢陛下隆恩，微臣失礼了。”

见得张君武如此随意，杜伏威紧绷着的心弦也就稍松了些，恭谨地谢了恩之后，便也在几子旁的蒲团上落了座，只是并不敢坐正了，而是躬着身子，以示卑谦。

“朕一直在等着爱卿前来，也好道声谢，这么说罢，错非爱卿鼎力相助，朕要一统江山怕还须得多努力个三年五载的，朕倒是不嫌麻烦，却怕苦了百姓，好在爱卿心怀社稷大义，百姓幸甚，社稷幸甚，朕也自幸甚。”

眼瞅着杜伏威虽是落了座，可依旧有些放不开，张君武也没强求，满脸恳切之色地便感慨了一番。

“陛下过誉了，此微臣分内之事尔，实不敢贪天功为己功，微臣惶恐，微臣惶恐。”

这一听张君武如此盛赞自己，杜伏威的脸上当即便布满了红光，心中可谓是受用万分，当然了，口中倒是忙不迭地谦逊了一番。

“卿之忠心，朕一向是信得过的，瑞明三年，朕与王世充、窦建德相持不下之际，是卿首先归附朝廷，朕方才能腾出手来，一举灭掉二贼；其后，朕亲征河北，又是卿在江南大战李子通等诸贼，为朕定河北争取到了最为宝贵的时间；此番朕亲下江南，又是卿率部全力配合，朕方能一战而灭萧铣、张善安二逆，此皆堪称不世之功，朕能得卿，心实甚慰，今，天下虽已粗定，然，国事依旧艰难，还望卿能戒骄戒躁，多多用心国政，朕相信你我君臣际遇一场，定可谱一曲千古之佳话。”

张君武显然很是满意杜伏威的恭谦之态度，笑着便又好生嘉许了其一番。

“陛下教训得是，微臣本是下苦之人，因生计所迫，不得不落了草，因缘际会，方能有寸功于国，今，天下既平，实无须微臣再统兵而战，且，微臣才疏学浅，本无治政之能，为江南一地之百姓福祉，微臣实不宜再久居江南，愿入朝随侍，还请陛下恩准。”

杜伏威本就有心要入朝随侍，以免圣忌，这会儿听得张君武期许若此，立马便顺着话头表明了态度。

“爱卿能作此想，朕心甚慰矣，不瞒爱卿，朕也确实有意调爱卿入朝，非是信不过爱卿之忠心，也非信不过爱卿之能，实是朝廷政令之统一需要，说起来是朕对不起爱卿啊。”

杜伏威这等自请之言一出，张君武的脸上立马便布满了感慨，微微地叹了口气之后，这才歉意满满地解释了一番。

“陛下言重了，君以国士待微臣，微臣自当以国士报君之恩，又岂敢私心作祟哉，且，微臣之功与德也自不足封王，恳请陛下免去微臣之王爵，一者可免天下人物议，二来也可让微臣安心自守，微臣百拜叩首了。”

听得张君武这等开诚布公的言语，杜伏威心中自是感动不已，紧着便趴伏在了地上，连磕了几个响头，满脸诚惶诚恐之色地又自请了一番。

“爱卿何苦必如此，朕岂会无容人之量。”

张君武还真就无所谓异姓王不异姓王的，也自不曾动过要免掉杜伏威王爵之心思，这一听其如此自请，张君武自不免颇为的诧异。

“陛下明鉴，微臣也知此要求令陛下为难了，只是微臣也确有苦衷啊，微臣虽于国略有微功，然，论军功不及李靖、徐世勣等诸多名将，论政务，又不堪与房玄龄等相提并论，出身且自低微，窃据王爵，心岂能安哉，且，微臣虽敢自称忠心，却难保后世子孙有不屑之徒，为帝国万世基业故，也为微臣子孙之平安，微臣恳请陛下成全。”

杜伏威虽谈不上是个有大志向之人，可能在乱世里称雄，自然不是等闲之辈，早些时候是贪图富贵，不愿请辞王爵，可一来感受到张君武的坦诚以待，二来也是为了自保，故而方才会坚定了请辞王爵之心思，这会儿见得张君武如此为难，杜伏威请辞之心顿时便更坚了几分。

“爱卿忠心若此，朕岂能相负哉，此事，朕心中有数，爱卿且先随朕凯旋归京，待得来日，朕定会给爱卿一个交代便是了。”

别说张君武确实没有免去杜伏威的王爵之心思，就算有，此事也自不可能轻忽了去，毕竟杜伏威于国有大功而无过，怎可能说免便免的，倒不是担心物议，而是无规矩不成方圆，正是出自此等考虑，张君武自不可能给出个明确的答复，当然了，对杜伏威的忠心，张君武已是牢记在了心中了的……

第621章第六百二十一章 不作不死（一）

第六百二十一章不作不死（一）

瑞明五年十月初三，杜伏威至江州面圣，张君武为之大悦，不单与之私下密谈甚久，更是接连赐宴三天，并着随军之文武百官一并作陪，席间对杜伏威之功勋以及为人大加褒奖，准其随大军凯旋入朝，封为太尉，进政事堂，光论品阶，已是百官之首。

瑞明五年十月初九，张君武率军凯旋，在水师的护卫下，一路逆江而上，于十月十四日进抵樊城，稍事修整了两日之后，大军迤逦地向武关进发，所过处，百姓无不箪食壶浆以迎王师，京师百姓更是自发地组织了起来，上万民表，欲前往蓝田迎接帝驾之凯旋，对此，房玄龄等在京之宰辅们也自不敢擅专，紧急具本奏明了张君武。

对于百姓们欢庆和平到来的心情，张君武可以理解，然则他却并不怎么乐见这等劳民伤财的所谓盛事，遂下了诏书，感谢百姓们的爱戴与拥护，但却表示不愿惊扰了百姓的安居乐业，让京畿官员们对百姓加以疏导以及安抚。

张君武的诏令一下，留守京畿的官员们自是不敢稍有懈怠，全都按着政事堂的指令，四下里忙乎开了，京师上下纷扰与折腾么，自然也就是少不了之事了的，而这，于旁人来说，是个麻烦，可于有心人而论，却是个天赐之良机，这不，在京闲居了年余的李子通借着京师里的混乱居然玩了一手金蝉脱壳的把戏——此獠先是称病卧床，然后让仆人着其衣袍假扮成其本人，自己却是连夜翻墙逃出了府宅，次日一早又假扮成行商，溜出了京师，一路南行，试图逃回江南，以再举反旗，殊不知他所有的举动全都在军情局的监控之下，这才刚逃到蓝田呢，就被礼部侍郎王彭带人给抓了起来。

瑞明五年十一月初四，张君武率主力凯旋至京，着令以新任大理寺卿魏征为主审，彻查李子通潜逃一案，三司谳定李子通反形毕露，拟凌迟之刑，张君武以为过苛，改为大辟，其家眷全都发卖为奴，案遂结，十一月十一日，李子通被押赴菜市口斩首，一代枭雄就此落幕，这本来也算不得大事儿，毕竟李子通手下早已尽灭，也就只是光杆司令一个而已，自是不可能掀起甚大浪来，却不料世事难料，方才刚稳定下来的江南竟因李子通的死，再度激起了一股惊天之巨浪。

“尔等，啊……”

丹阳楚王府议事堂后方的一间办公室中，新任丹阳大都督王雄诞正自埋头于公文间，冷不丁办公室门外突然响起了凄厉的惨嚎之声，王雄诞登时便被惊动了，紧着便霍然而起，一个健步便要向墙边挂着的宝剑冲将过去。

“不许动！”

“拿下了！”

“再动便死！”

……

王雄诞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只可惜还是来不及了，就在他方才刚蹿到墙边，手都还没碰到剑鞘呢，办公室门口的屏风便已被人踢倒，旋即便见十数道身影狂冲而入，暴喝声大作间，一把把雪亮的陌刀已然逼住了王雄诞的周身要害。

“混蛋，七弟、九弟，尔等安敢如此无礼，是要造反么，嗯？”

王雄诞的武艺虽高，可面对着如此多把陌刀的紧逼，他也自不敢胡乱挣扎，只能是僵硬地扭了下脖子，往后方看了去，这才发现率部逼住自己的人赫然是林雄武与赵启晟这两位义弟，登时便怒了，声线冷厉地便喝骂了起来。

“说得好，就是要造反！”

林、赵二人一向都在王雄诞手下任事，彼此间的感情也算是颇深，这会儿被王雄诞这么一喝问，心自不免便有些虚了，握刀的手也自不免有些发软，正自犹豫不决间，却听一声铿锵的回应响起中，辅公佑已昂然从门外行了进来，身上赫然穿着明黄之龙袍。

“辅伯，您怎么能……”

辅公佑说起来乃是杜伏威的结拜兄长，江淮军的第二号人物，在军中素有威望，王雄诞对其也一向尊敬得很，正因为此，尽管惊诧于其之反形毕露，可还是打算出言劝谏其一番。

“怎么不能？哼，尔还蒙在鼓里罢，京师来了信，李子通已被张家小儿残忍杀害，萧铣也已入了大牢（此为谎言，萧铣眼下已被封为顺安公，其女萧月仙也已入宫为妃。），王爷更是被张家小儿废黜在家中思过，嘿，我等若是不反，岂能有活路哉，雄儿本我江淮军智将，不会连这么个道理都不懂罢？”

没等王雄诞将话说完，辅公佑便已截口大扯了一通谎言，可谓是极尽蛊惑之能事。

“辅伯此言差矣，李子通暗自潜逃，是欲再来江南兴风作浪，反迹已现，被斩纯属咎由自取，父王在京贵为宰辅之尊，位列百官之首，岂会同意我等胡乱行事，辅伯还请莫要自误才是。”

王雄诞根本不相信张君武会是如此下作之人，再说了，他与在京的杜伏威时常有书信往来，又岂会被辅公佑所蒙蔽了去。

“哼，事到如今，雄儿还在执迷不悟，那张家小儿鹰视狼顾，实非善类，我江淮军数十万健儿岂能任期宰割，废话少说，朕意已决，当取江南之地为基业，尔若是肯从，尚不失王爵之封，若不肯，朕也容不得尔肆意胡为！”

辅公佑脸皮厚实得很，根本不在意自己的谎言被王雄诞当场揭穿，索性拉下了遮羞布，一派理所当然状地便以“朕”自称了起来。

“辅伯明鉴，今天下已定，而王爷又在京师为官，王某岂能行背父之举，且帝国大军所向披靡，又岂是我江淮军能抗衡者，王某随尔造反，最多不过延寿三数月而已，早晚必败亡无地，与其身背骂名而死，倒不如舍生取义，您之令，请恕王某不敢苟同，要杀要剐，且自随意好了！”

王雄诞见辅公佑铁了心要反，自知难以劝得动其，心中死志顿萌，慷慨激昂地便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尔欲死？好，朕便成全你，来啊，杀了他！”

王雄诞这么番话语一出，林雄武与赵启晟自不免便都有了些悔意，握刀的手竟是就此颤抖了起来，一见及此，辅公佑可就不免有些急了，不管不顾地便喝令了一嗓子。

“啊哈！”

辅公佑的命令虽已是下达，可林、赵二人却都犹豫着没动，却不曾想辅公佑身后突然蹿出了一个，一声断喝之下，便已狠命挥出了一刀，没等众人回过神来，一道雪亮无匹的刀光闪过，可怜王雄诞竟是被刀锋劈断了头颅，断口处鲜血狂喷起丈许高，竟是将办公室的天花板都溅得个斑斑点点。

“你……”

“左游仙，尔这狗贼，怎敢……”

……

林、赵二人虽都是刀法高手，奈何这会儿正自精神恍惚间，虽有心要救王雄诞一命，却也来不及有所动作，待得发现动手的人是军中大将左游仙之际，二将自不免皆为之惊怒不已。

“哼，腐朽之徒，不堪与谋，留其何用！”

左游仙一向自命是江淮军的智谋之将，只是有着王雄诞在，他根本没出头的机会，往昔便与王雄诞不睦，此番辅公佑欲反，左游仙便是第一个起而响应的军中重将，图的便是王爵之封，本就不愿让王雄诞有复起之可能，如今能借着辅公佑的势斩杀往昔的死敌，他又岂会有甚手软可言的。

“够了，左老弟杀得好，尔等休要多言罗唣，即刻调集兵马，并召文武百官前来议事，以定将来。”

林、赵二将往昔都是王雄诞一系的大将，虽是已随着辅公佑造反，可兄弟间的感情却依旧还在，面对着王雄诞的惨死，本就已火大不已，再一听左游仙这等言语，二将眼珠子齐齐一瞪，便打算痛扁左游仙一番，只不过还没等二人发飙，就见辅公佑已是面色阴冷地一挥手，强行弹压住了二将的冲动。

“诺！”

辅公佑这么一发话，林、赵二将也就没了脾气，毕竟王雄诞死都已经是死透了，再说啥感情之类的，那都是屁话，无奈之下，二将也只能是紧着应了诺，齐齐怒瞪了左游仙一眼之后，领着手下将士便都退出了房去。

“左老弟此事办得好，朕断不会亏了尔的，唔，朕封尔为吴王，兼兵部尚书之职。”

左游仙本就是心高气傲之人，先前居然被林、赵二将如此对待，当即便被气得个不行，虽不敢胡乱发飙，可握刀的手却是不免哆嗦了起来，一见及此，辅公佑赶忙给其封官许诺了一番。

“陛下圣明，微臣领旨谢恩！”

这一听辅公佑开出了如此重的封赏，左游仙顿时大喜过望，哪还顾得上生气，一头便跪倒在了地上，磕头如捣蒜般地便称颂了起来。

“哈哈……”

辅公佑虽是杜伏威的结拜兄长，可一直都被杜伏威压制得难以出头，而今终于能扬眉吐气地称孤道寡上一回，心中的喜悦自是不消说地浓烈着，浑然不顾王雄诞那血淋淋的尸体就在眼前，竟是自得万分地仰头狂笑了起来……

第622章第六百二十二章 不作不死（二）

第六百二十二章不作不死（二）

“报，启奏陛下，丹阳急信，辅公佑果然反了！”

天下虽已粗定，可政务不单没见少，反倒是更多了数倍，再算上南征以来积压的一些公文，弄得张君武不得不加班加点地批阅着，都已是近了年关了，却依旧不得闲，这不，天已黄昏，张君武还在御书房里忙碌着，正自头疼脑热间，却见王诚匆匆从屏风后头转了出来，手捧着枚小铜管，三步并作两步地便抢到了龙案前，顾不得气息未匀，便已是紧着禀报了一句道。

“嗯……王雄诞颇具干才，可惜了。”

辅公佑的造反其实早就在张君武的预料之中，在看过了密信之后，张君武也自无甚震惊之情绪，仅仅只是惋惜了下王雄诞的死罢了。

“陛下圣明，那王雄诞宁死不愿附逆，忠心可嘉，确是须得大加褒奖才是。”

王诚其实根本不在意王雄诞的死活，只是张君武既是有所感慨，他也只能是顺着这么个话题提议了一嘴，至于到底该如何褒奖么，王诚既不关心，也不在乎，言语间敷衍的意味着实浓得可以。

“传朕旨意：明日早朝，就只议辅公佑谋反一事，去罢。”

以张君武之精明，又如何会听不出王诚的口不由心，然则张君武却并未见怪于其，没旁的，王诚身上固然有着不少的缺点，可胜在忠心不二，且执行能力不错，而这，对于张君武来说，也就够了。

“微臣遵旨！”

张君武的金口这么一开，王诚自是不敢再多言罗唣，紧着应诺之余，匆匆便退出了御书房，自去安排相关传讯事宜不提……

“诸位爱卿想必都已经知晓了，辅公佑那狗贼残杀了丹阳大都督王雄诞，悍然扯起了反旗，卿等对此有甚看法，且就都说说好了。”

瑞明五年十二月十八日，大雪漫天，气温低得惊人，可更冷的却是张君武的脸色，这不，诸般臣工见礼一毕，也自无甚寒暄的废话，张君武便已寒声直奔了主题。

“启奏陛下，老臣有本要奏！”

张君武话音方才刚落，就见萧怀静已昂然从旁闪了出来，高声请示了一句道。

“爱卿有话只管直说，朕听着便是了。”

这一见是萧怀静跳出来开头炮，张君武不由地便是一愣，没旁的，今日要议的可是军政来着，萧怀静虽说是帝国元老，也曾随军多年，可其之军略水平连半吊子都算不上，张君武实在搞不懂他在此际冒出来瞎起劲个甚来着，奈何这厮都已站了出来，张君武也自不好就这么让其再退了回去，只能是无奈地准了其之所请。

“陛下明鉴，老臣要弹劾楚王杜伏威三大罪，其一，身为太尉，久掌丹阳诸军，却不能止江南之乱，实有失职之嫌；其二，辅公佑乃其结拜兄长，又蒙其举荐为丹阳都督府长史，此本就是任人唯亲，如今辅公佑悍然谋逆，楚王岂能无罪；其三，据查，短短月余时间里，楚王便与江南诸将通信多达百余封，究竟所谋何事，虽不得而知，然，眼下江淮军皆反，楚王岂能脱嫌？以上种种皆证据确凿，老臣恳请陛下降旨彻查。”

身为御史大夫，萧怀静的本职工作便是弹劾百官，这会儿既是盯上了杜伏威，上起弹章来，自是毫不手软，一口气便给杜伏威连扣了三顶大帽子。

“嗡……”

萧怀静所言的这三大罪若是全都坐实了，杜伏威便是有几颗脑袋都不够砍的，萧老儿这么一口咬将下去，着实令殿中诸般人等都不免为之寒毛倒竖不已。

“陛下，微臣有罪。”

自昨日晚间接到朝廷通报，得知辅公佑已然扯旗造反之后，杜伏威已是整整一夜不曾合眼，心中惶恐已极，没旁的，他本人是不曾参与此事，可架不住那些谋反的不是他的义兄便是义子，瓜田李下之际，怕是没人相信他杜伏威与此事无关，再者，他能得位列百官之首，靠的便是往昔江淮军归附朝廷之功，而今江淮军全军皆反，原先的功绩也就全都成了罪过，本就在担心着张君武会降罪，如今萧怀静这么一出头，杜伏威自不免便误以为此必是出自张君武之授意，哪还能稳得住神，紧着便从旁抢了出来，一头便跪在了殿中。

“太尉不必如此，朕知晓卿乃忠心不二之人，此番江南之乱，与卿无关，皆是辅公佑狼子野心之故，卿且自平身好了。”

张君武根本就没打算降罪杜伏威，概因他很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当初张君武之所以要在凯旋之际将杜伏威带入朝中，根本目的就是要让辅公佑有机可乘，为的便是能借此机会从根子上瓦解掉江淮军，当然了，瓦解掉江淮军是一回事，如何对待杜伏威却又是另一回事，两者虽有关联，却断不能混为一谈，那等卸磨杀驴之事，张君武实不屑为之。

“谢陛下宽仁，然，江南乱贼大多与微臣有关联，于情于理，微臣都当担责，实不宜参预其事，还请陛下恩准微臣回府闭门思过。”

这一听张君武如此说法，杜伏威心中的惶恐当即便消减了大半，但却并不敢完全放松下来，紧着便又自请了一番。

“无妨，朕信得过爱卿。”

张君武一挥手，很是大气地便拒绝了杜伏威的自请。

“陛下明鉴，老臣以为朝廷乃法度之地，无论楚王是否与江南之叛乱有涉，避嫌却还是要的，老臣提议楚王回避朝议，待得平定了江南之后，自有水落石出之时。”

张君武倒是豪气了，可萧怀静却是不干了，梗着脖子便提出了反对的意见。

“微臣附议，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恳请陛下三思！”

“臣等亦附议！”

……

杜伏威在朝中根基极浅，完全就是个后来者，偏偏又骤居百官之首，还是唯一的异姓王，本来就犯了众忌，如今其身上既是出了问题，哪怕张君武本人一再声明江南之乱与杜伏威无关，可群臣们却是皆不以为然得很，如今有了萧怀静的带头，一家伙便站出了数十名官员，活脱脱便是一副墙倒众人推之情景。

“嗯……玄龄怎么看此事？”

这一见站出来的文武官员中不单有着罗士信、秦琼等武将，还有萧瑀、孔颖达等极品大臣在内，哪怕张君武身为帝王，也自不好直接驳了众人之意，无奈之下，也只能将问题丢给了默默立在一片的房玄龄。

“陛下明鉴，微臣也以为楚王必然清白，只是朝规中既是有避嫌一条，那便应按律而行，所谓无规矩则不成方圆便是这么个道理。”

房玄龄先前虽是不曾站出来，可实际上么，他也不愿见得杜伏威高居在百官之首的位置上，之所以不站出来附和萧怀静之言论，仅仅只是身为首辅大臣的稳重罢了，如今张君武既是有问，房玄龄也自不会隐瞒自己的看法。

“唔……也罢，那太尉便先回府歇息好了，明庵（阚陵的字）留下议事，以备咨询。”

这一见连房玄龄都站在了萧怀静一边，张君武也自没辙了，无奈之下，也只能是采取了个折中的处置办法。

“谢陛下隆恩，微臣告退。”

尽管退出朝议的主张是杜伏威本人先提的，可面对着文武百官们的明显之排挤，杜伏威还是不免为之神伤不已，奈何事已至此，他也自无能为力，只能是重重地磕了个头，就此拖着脚退出了大殿，自行打道回府去了。

“朕再重申一次，楚王乃忠义之人，朕信得过，尔等休要再拿江南之乱说事，好了，此事便到此为止，且多用些心思在平乱上便好。”

张君武一来是根本不相信杜伏威会谋反，二来么，在瓦解了江淮军之后，杜伏威已然没了最大的依仗，根本无须去干卸磨杀驴之勾当，正是出自此等想法，张君武毫不犹豫地便以不容置疑的口吻来了个盖棺定论。

“陛下圣明，微臣以为江南之乱须得以重拳击之，趁敌军心尚未稳之际，即刻起大军攻伐，方可确保无虞。”

徐世勣身为兵部尚书，在涉及到平乱之军务时，他自是须得当仁不让地站出来表明态度，此乃题中应有之义，却也无甚可稀奇的。

“不妥，陛下明鉴，如今天寒地冻，实非用兵之时节，且我大军刚南征归来，再要出征，恐与军心士气不利，此事还须得谨慎才是。”

徐世勣话音刚落，还没等张君武有所表示，却见户部尚书文振已是昂然出了列，朗声便提出了反对之意见。

“文大人过虑了，区区江淮军而已，兵不过二十余万，无论装备或是训练水准，皆远不如我帝国大军，何须用得着我关中主力出动，卫国公（李靖的封爵）如今尚在岭南，可调交、广、泉、桂各州之兵不下十五万，兵进江州，孙瑶将军所部五万兵马可由水师护送至当涂，另有江都之张善相将军所部八万之众可跨江击敌，再有黄国公（周绍德）所部五万兵马也可向夏口汇集，如此四路大军，足有三十三万之众，又有水师之配合，开春后分头进剿江南，贼军顾此失彼之下，必速亡无疑！”

早在江州之际，徐世勣便是瓦解江淮军之谋算的参与者，相关之作战计划早已成竹在胸，此际娓娓道来，自是利落无比……

第623章第六百二十三章 抢滩登陆（一）

第六百二十三章抢滩登陆（一）

不得不说，辅公佑所选择的造反时机抓得着实太准了些，这不，腊月寒冬之际，朝廷虽是下了讨伐之诏令，奈何今冬雪大，大江南北皆是一派的冰天雪地，除了远在岭南的李靖所部还能及时集结之外，帝国各路大军都难以调整到位，至少在开春以前，这么个状况怕是难有甚更易之可能，这就给辅公佑留出了足够的调整之时间，以这厮在江淮军中的威望，自是能在极短的时间里彻底稳住了军中之局势，所有胆敢不服从的军中将领全都被其杀了个精光，并于正月初一正式登基为帝，国号：宋。

辅公佑虽是利令智昏之辈，却绝不是傻子，尽管不清楚朝廷那头的具体平叛部署，可却知晓大宋国断不能坐以待毙，登基之后第一道诏令便是大举征兵，在江淮军的实际控制范围内实行两丁抽一之政策，一举将江淮军的兵力扩充到了四十二万之众，紧接着，又来了招先下手为强，派出嫡系亲信陈政道率八万大军突然渡过长江，冒雪急袭江北重镇濡须，朝廷守军措不及防之下，当涂失守，知县孙儒、县尉崔狄皆战死当场，随后，辅公佑又派冯惠亮、陈当世统水陆大军六万渡江攻打舒州（今之安庆），冒雪狂攻三日，守军力不能支，自刺史田英以下三千守军皆阵亡，舒州沦陷。

濡须、舒州皆长江北岸重镇，三日内连续失守，天下为之震动，张君武闻讯，也自大怒不已，更令张君武气恼的是辅公佑竟在江北一地大肆抓捕民壮，不顾百姓的惨重伤亡，冒雪抢建堡垒数十座，延绵数十里，又在望江一线以及濡须县境各建拦江铁索十数道，彻底封死了江面，以遏制华军强大的水师顺江而下。

没等朝廷对濡须以及舒州的相继沦陷作出反应，辅公佑又派出林雄武、赵启晟率十万水陆大军兵进江都，张善相仓促间来不及集中兵力，只得以江都驻屯军五万步骑出战，不利，不得不退回城中坚守，林、赵二将趁机分兵进袭滁州。

江淮军曾在滁州经营多年，民众基础极佳，赵启晟率部一至，城中便有内应造乱，趁夜发动了暴乱，打破了城门，滁州刺史林愿不战而逃，滁州遂就此沦陷，赵启晟趁机在滁州大肆征兵，与林雄武联营数十里，号称精兵二十万，将扬州城团团围困了起来，江都告急。

辅公佑这一连串的冒险行动大获成功之余，也自彻底打乱了朝廷的预定平乱部署，两淮间的告急文书有若雪片般地飞进了内廷，张君武震怒之下，起意要再度亲征，却不料满朝文武皆坚决反对，就连罗士信、秦琼等帝**中元老也都不支持张君武的亲征之提议，对此，张君武也自没得奈何，只能作了罢论，遂诏令兵部尚书徐世勣统步骑二十万出函谷关，会同东都、卞州等各地驻防军六万，为北路军，一路向两淮急进，攻江北之敌，与此同时，着令从岭南出发的李靖为西路军，会同孙遥、周绍德两部兵马，统步、骑军二十五万，在帝国第一、二水师舰队的掩护下，顺江而下，攻江南之敌。

帝国大军的出动虽是果决，奈何天虽已放晴，可化雪之后的道路却是难行得很，徐世勣所部主力足足花了一个半月的时间，方才赶到了淮河边，而此时，滁州、庐州（今之合肥）等淮河北岸的诸多州县都已被江淮军所攻占，也就只剩下张善相还率部死守扬州城，在得知帝国大军已到的消息后，赵启晟率十二万大军北上，与陈政道所部八万兵马汇合，号称三十万大军，在寿春一线摆开迎战阵势，欲与徐世勣所部一决高下。

瑞明六年三月初三，黄河水师顺运河赶到了淮河前线，徐世勣遂决意发起强攻，着黄河水师都督张镇周率部掩护尉迟恭所部五千步军先行抢渡，次日一早，辰时正牌，黄河水师以六艘新型战舰为前导，拉开了抢渡之序幕。

江淮军的水师力量并不算弱，只不过其主力都集中在了长江一线，至于淮河上么，就只有一支小部队而已，面对着大举杀来的华军水师，又哪敢出营迎战，全都老老实实地龟缩在了水寨中，试图以水寨的寨墙上装备的大批野战弩车以及大量的弓箭手跟华军来遏制住华军的强攻，对此，张镇周自是不会有甚客气可言，率六艘新型战舰直抵敌水寨前的江面上，在数十艘艨艟的掩护下，大摇大摆地摆出了条战列线。

“目标：敌水寨寨墙，给我轰！”

江淮军只听闻过华军的船坚炮利，可到底是不曾真正见识过，也自搞不懂华军在离己方寨墙足有两百五十余米的距离上摆出战列线的目的何在，竟是不曾发动过攻击，就这么任由华军在江面上好整以暇地调整着，对此，张镇周自是无任欢迎得很，直到各舰都已完全就位之后，这才冷声下了道将令。

“轰、轰、轰……”

作为成军最晚的帝国水师，黄河水师的作战任务一向较轻，这就导致了该舰队无论在训练水平上还是装备的更新上，都是帝国三支水师舰队中最差的一支，其所拥有的新式战舰最少，装备的时间也最短，实际上，直到南梁已灭之后，兵部方才有暇给黄河水师增补了六艘新式战舰，所配备的水手乃至炮手也都是新训练出来的，战术能力明显偏低，这一条，光从六艘战舰列出战列线所花费的时间多达两刻钟以上，便可见一斑，更为够呛的是第一轮的试射中，整整九十六门火炮的齐射居然只有十五枚正中了寨墙，余者不是近了便是远了，除了在江水上炸出一簇簇的水柱之外，根本不曾有甚卵用。

“反击，快，上火箭，所有弩车全都反击！”

华军的大炮这么一轰，声势自是惊人已极，尽管效果不佳，也自惊得江淮军水师将士们全都为之大乱不已，一见及此，负责指挥防御作战的江淮军水师提督冯大胜顿时便急红了眼，紧着便咆哮了起来。

“嘭、嘭、嘭……”

江淮军水寨上所部署着的野战弩车多达三十二架，看起来吓人得很，齐射之际，声势也自浩大得很，问题是弩车的准头比之火炮差了不知多少，加之华军舰队远在两百五十米开外，三十二支弩箭基本落到了空处，唯一一支射中了目标的弩箭待得射到华军战船处时，早已是强弩之末，根本不曾射穿华军的船舷，所造成的损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混蛋，都给老子瞄准一点，五轮急速射，开火！”

对于江淮军的反击，张镇周根本不以为意，反倒是对己方炮手们那可怜得不成体统的命中率恼火得不行，忍不住便暴了声粗口。

“轰、轰、轰……”

黄河水师的炮手们能力确实有待提高，哪怕张镇周这个主帅都已发了火，可命中率依旧提升得不多，顶了天也就只有三成左右罢了，然则架不住华军战舰火炮多，五轮急速射下来，江淮军水寨的寨墙上已是处处火起，原本部署在寨墙上的众多弓箭手们连一点作用都不曾发挥，便被华军轰得立足不住，死伤惨重之余，呼啦啦地全都逃了个精光，就连冯大胜本人也自不例外。

“各舰都有了，走之字型，靠上前去，给老子轰垮敌水寨！”

这一见江淮军水寨的寨墙已空，张镇周自不会错过这等趁机破敌之良机，一声令下之后，自有站在高大桅杆上的传令兵可着劲地舞动起手中的两面小旗子，将命令传达到了各舰。

随着张镇周的命令下达，华军的战列线就此开始了变阵，一边以之字型前压，一边不断地用齐射轰击着江淮军的水寨，有若犁田一般地从外向内轰击不止，很快，江淮军停泊在水寨中的那些大小战舰便被炸得个七零八落，不是沉了便是起了大火，半个时辰之后，连陆上营地也遭到了华军炮火的洗劫，五千余江淮军水师将士或死或逃，彻底崩了盘。

“传令下去：各炮舰炮火向敌水寨纵深延伸，掩护运兵船抢登南岸！”

因着水寨中的黑烟大起之故，尽管屹立在战舰的高大指挥台上，张镇周也自无法看清敌水寨内的情形，并不清楚江淮军水师将士其实早已弃寨而逃了，依旧按着抢登的操典下着将令。

“跟我来，上岸！”

尉迟恭早在运兵船上等得不耐烦了，一得到前方舰队发回的抢滩之信号，紧着便催促所乘的运兵船向前狂冲，一到了岸边，更是第一个跳下了齐腰深的江水中，咆哮着率部便往岸上冲。

“华夏儿郎，战无不胜，华夏儿郎，战无不胜！”

这一见尉迟恭如此勇悍，众华军将士们自是全都为之精神大振，纷纷跳进了江中，齐齐呼喝着战号，艰难地向岸边跋涉而去……

第624章第六百二十四章 抢滩登陆（二）

第六百二十四章抢滩登陆（二）

黄河水师的运兵船绝大部分是从原郑国以及大夏水师中缴获来的旧船，尽皆是由漕船改建而得，宽绰倒是宽绰了，只是因着载重之故，吃水难免较深，根本无法真正靠到岸边，所有的将士都只能跳下江水向岸边冲，此时无疑是最危险的时刻，倘若江淮军在此际发动强袭的话，华军的战损必然小不到哪去，只可惜江淮军早被华军的猛烈炮火给吓住了，尽管在远处列阵以待，却迟迟没敢冲上来拦阻华军的抢滩行动。

“快，工兵营抢建浮桥，其余人等随本将列阵掩护！”

见得江淮军不来侵扰，尉迟恭自是乐见其成得很，可也不敢掉以轻心了去，方才一冲上了岸，紧着便咆哮了一嗓子，领着最先冲上了岸的三百余名步军将士在离江水二十余步处列出了个简易的防御阵型，而后续上岸的步军士兵则自觉地靠上了阵型，飞快地以尉迟恭为基点，向两翼拉开。

“许泰，带你的人上，将贼军赶下河去！”

就在华军紧张布阵之际，率部在离岸一里半处列阵的赵启晟总算是从先前华军炮火的震慑中醒过了神来，这一见华军过了河的兵力并不多，立马便动了杀机，冷声便下了道将令。

“末将遵命！”

许泰本是江淮军第一勇将阚陵的手下头号战将，一身武艺强横至极，较之阚陵也就只差一线而已，只是因着从军晚，未曾被杜伏威守为义子，自阚陵随杜伏威进京之后，许泰便被调入了赵启晟的麾下听用，其人向以敢战而著称，哪怕面对着的是所向披靡的华军，许泰也自不曾有丝毫的惧色，但见其躬身应诺之余，策马便率八千子弟兵冲出了本阵，呐喊着向尉迟恭所在处杀了过去。

“各舰都有了，瞄准二百步之距，上开花弹，遮断轰击，开炮！”

江淮军这么一杀出，正自屹立在旗舰指挥台上的张镇周立马便警醒了起来，自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紧着便下了道将令。

张镇周这么道将令下得无疑很有技巧——黄河水师的炮手们都是新兵蛋子，操炮的能力有限得很，若是让众炮手们自由轰击，只怕没多少炮弹能准确地砸进狂奔而来的江淮军冲锋阵型中，而以遮断炮轰的方式么，固然会导致一定的浪费，却足可在短时间里制造出一道死亡线。

“轰、轰、轰……”

随着张镇周的将令下达，六艘新式战舰上的炮手们立马开始了紧张的诸元调整，将一枚枚炮弹砸上了岸，尽管因着操炮能力所限，其实并未达到完全的遮断炮击之效果，所造成的杀伤也并不算太大——大部分的炮弹其实都只砸在了江淮军冲锋阵型的前端，仅仅只有两成左右的炮弹真正砸进了江淮军冲锋部队之中，炸死炸伤了一百五十余名江淮军将士，相对于多达八千之数的江淮军出击部队而论，远谈不上伤筋动骨，可却成功地令江淮军的冲锋阵型为之大乱不已。

“不要乱，冲，接着冲！”

这一见手下将士乱作了一团，许泰登时便急红了眼，一边挥舞着陌刀，用刀面鞭打着迁延不进的士卒，一边声嘶力竭地狂吼着，试图弹压住全军的骚乱之势。

“跟我来，突击，突击！”

尽管到了此时，身边聚集起来的将士也不过就只有一千五百余众而已，然则一见到敌军处在大乱之中，尉迟恭却是根本不在意敌众我寡，但见其一摆手中的大铁鞭，咆哮着便冲了起来。

“华夏儿郎，战无不胜，华夏儿郎，战无不胜！”

有了尉迟恭的带头，众华军将士们顿时为之士气大振，全都嗷嗷直叫地狂冲了起来，有若下山猛虎般向尚未能从炮击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的江淮军冲杀了过去。

“混蛋，陌刀队，上，给我杀啊！”

这一见华军居然敢发动反冲锋，许泰登时便怒了，也自顾不得去理会前军的混乱，大吼着便下了道将令。

“陌刀阵，起！”

江淮军缺马，骑军不多，在淮河一线的近二十万部队中，也就只有五千骑而已，可陌刀却装备了不少，尤其是许泰手下这支由阚陵一手训练出来的陌刀队更是军中之翘楚，尽管只有五百人而已，可却全都是身材魁梧的大力士，个个身着重铠，一向便是江淮军破阵杀敌的利器，此际，随着许泰一声令下，一名江淮军校尉立马高声断喝了一嗓子，率手下陌刀队便从乱军中冲了出来，一把把雪亮的陌刀如林而起，在阳光的映射下，死亡的寒光闪烁成了一片。

“呼……噗嗤、噗嗤……”

陌刀乃是重型兵器，连柄长约九尺，刀锋狭长，达三尺左右，重约三十斤上下，利于劈砍，非大力士不能用之，向来号称骑兵克星，用来打步军盾刀手，那更是犀利无比，这不，随着华军的先头部队冲近，只听江淮军陌刀队的校尉一声声口令下达，五百柄陌刀齐齐挥舞而动，竟将两百余冲上前来的华军盾刀手连人带盾都切成了两半，鲜血狂喷乱溅间，内脏漫天飞舞，其景当真有若人间地狱一般。

“狗贼敢尔，杀，杀，杀！”

对付陌刀队的最佳方式无疑是以弓骑游斗，这一招，孟武当初便曾用过，打得江淮军陌刀队死伤惨重不已，可眼下尉迟恭所部全都是步军，跟陌刀队硬碰硬，无疑是要吃大亏的，这不，才一个照面的对碰而已，华军的冲锋势头当即便被强行遏制住了，军心士气顿遭重挫，一见及此，尉迟恭可就怒了，挥舞着大铁鞭，强行冲上了前去，靠着过人的勇武，竟是硬生生砸倒了几名江淮军陌刀手，抢过了其中一把陌刀，狂乱地四下劈砍了起来。

江淮军陌刀手们虽都是大力士，又都身穿重铠，可在尉迟恭这等勇将面前，根本不够看，很快便被尉迟恭一人生生撕裂了阵型，后续涌来的华军盾刀手们趁机跟进，疯狂地与江淮军陌刀队绞杀成了一团，可怜陌刀手们依仗的是阵型之利，一旦打成了混战，长而重的陌刀反倒不好使了，束手束脚之下，竟是被华军盾刀手们杀得个人仰马翻，死伤惨重不已。

“该死，跟我来，杀啊！”

许泰万万没想到己方一向无往不利的陌刀队居然如此快便败下了阵来，心疼之余，眼珠子顿时便泛了红，一抖马缰绳，拎着长柄陌刀便策马向尉迟恭冲杀了过去。

“小贼受死！”

尉迟恭乃是马上将领，步战虽也还算不错，可毕竟稍差一些，对陌刀这等从未接触过的兵器，远谈不上如臂使指，也就只是仗着力量奇大，方才能以一己之力杀翻江淮军的陌刀队而已，可战得久了，因用力不当之故，体力不免下降得飞快，正自焦急着如何打开局面呢，冷不丁见许泰策马杀来，登时便起了擒贼先擒王之心思，但见其连出数刀，劈杀了几名挡道的江淮军士兵，大步流星地便向许泰冲杀了过去，待得到了近前，一声大吼之下，率先劈出了一刀。

“啊哈！”

许泰本就在火头上，这一见尉迟恭居然还敢抢先出刀，登时便怒得不行，有心要一刀干翻尉迟恭，自是不避不让地也挥出了一刀，借着马的冲劲，如虹般迎向了尉迟恭的刀势。

“铛！”

双刀一记硬碰下来，火花四溅而出，惊天巨响中，许泰固然是被震得身形后仰，座下的战马也自被巨大的反震力道给震得长嘶不已，可尉迟恭却更是狼狈，竟然被震得连人带刀向后倒飞出了丈许，又重重地砸在了地上，这并非尉迟恭力量不足许泰，实际上恰恰相反，就纯力量来说，尉迟恭其实要比许泰高出一筹的，问题是尉迟恭本就不擅刀法，出刀时力量根本无法用足，加之许泰还有着马力可借，此消彼长之下，尉迟恭吃亏也就属难免之事了的。

“黑面贼，受死！”

许泰虽也被震得身形后仰，可调整过来也快，这一见尉迟恭刀已脱手不说，人还在地上翻滚着，自是不肯错过这等斩将杀敌之良机，一夹马腹，纵马便冲上了前去，一声大吼之下，双臂猛然一用力，手中的长柄陌刀已是猛力挥击而出，竟是打算将尉迟恭拦腰斩成两截。

“哇呀呀……”

尉迟恭脸黑是事实，可这厮却最恨旁人说他黑，这一听许泰如此乱吼，尉迟恭登时便被激得怪叫不已，当然了怪叫归怪叫，尉迟恭的反应却是丝毫不慢，只见其在地上一个翻滚，便已躲开了许泰的劈砍之势，顺势一个鲤鱼打挺，人已翻了起来，大擒拿手一出，便已准确无误地抓住了刀锋后方的刀柄处，惊天神力一发，竟是打算将许泰就此拖下马来。

“啊呀呀……”

许泰根本没料到尉迟恭会有这等擒拿的本事，措不及防之下，刀柄前端已被尉迟恭拽住，待得惊觉不对，也自急了，同样怪叫了一嗓子，双臂拼力后拽，与尉迟恭争夺了起来……

第625章第六百二十五章 抢滩登陆（三）

第六百二十五章抢滩登陆（三）

“扑通！”

许泰的力量本来就比尉迟恭差了一筹，在擒拿发力的技巧上更是远远不如，尽管有着马力可借，可依旧不是尉迟恭的对手，只见尉迟恭双臂一拧再一横，便已将许泰的重心给晃得失去了平衡，再一拖，便已将许泰生生拖得翻下了马来。

“狗贼，受死！”

许泰人虽已跌落了马下，可双臂还是紧紧地死拽着刀柄不放，尉迟恭连夺了几下，都没能将其震脱，登时便不耐了，双手顺着刀柄一滑，与此同时，脚下一用力，人已顺势蹿到了许泰的面前，左手一摆，将两人争夺不休的陌刀摆出了外门，空着的右手握成拳，猛力一挥，瞄着许泰的鼻子便砸了过去。

“噗嗤！”

可怜许泰正自拼命夺刀呢，哪料到尉迟恭会突然来上这么一下，根本就来不及作出丝毫的反应，鼻子便已被尉迟恭砸了个正着，脸上当即开了个酱油铺，鼻血横流不说，酸麻感一起，泪水也自不受控制地狂淌了下来，双眼顿时便是模糊一片。

“嘭、嘭、嘭……”

没等许泰惨嚎出声，尉迟恭左手也自松开了刀柄，双臂连连挥击之下，双拳不断地砸在了许泰的身上，可怜许泰哪经历过这等阵势，当即便被揍惨了，加之双眼视线模糊，招架都不知从何招架起，尽管双臂也是乱挥乱打，可根本挡不住尉迟恭的攻势，只几下子就被打得面目全非了去。

“呼……”

尉迟恭是越打越来劲，就跟打沙包般地狂殴着许泰，正自打得性子之际，一名江淮军陌刀手突然杀到了近前，一声不吭地便挥刀向尉迟恭的后背劈了过去。

“扑通！”

尉迟恭后背虽没长眼，可听风辨器的能力却是不差，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不对，赶忙一个鱼跃，向前飞速一扑，总算是勉强躲过了被一斩两截之命运，只是头盔却是不保，愣是被这一刀给劈飞了去，不仅如此，发髻也被劈没了，头皮也自丢了一层。

“混蛋，给我死！”

尉迟恭还从未曾吃过这么大的亏，这一察觉到头顶处传来的疼痛，眼珠子登时便暴突而出，大怒之下，也自顾不得再去揍许泰了，一个翻滚便已蹿了起来，脚下一用力，人已若离弦之箭般地扑击到了那名江淮军陌刀手的面前，趁其来不及收刀的空档，双臂连挥间，便已连击出了十数拳，巨大的力道当即便打得那名倒霉的江淮军陌刀手腾空向后倒飞了出去，人在空中，口鼻处的鲜血便已是止不住地狂喷不已，待得重重地砸在了地上，竟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呔，狗贼，哪里逃！”

揍倒了那名偷袭的陌刀手之后，尉迟恭紧着转身便要再去给许泰来上记狠的，却不曾想许泰见机得快，早就已是手足并用地蹿入了乱军之中，一见及此，尉迟恭如何肯善罢甘休，但见其脚尖一挑，将先前那名陌刀手丢在地上的陌刀挑了起来，双手一握，便已牢牢地握住了刀柄，势若疯虎般地便向许泰追了过去。

逃，赶紧逃！遇到了尉迟恭这等不讲理的主儿，饶是许泰一向自命勇武，也自不敢回头应战，只管埋头狂逃不已，他这么一逃不打紧，原本正与华军浴血厮杀的江淮军将士们顿时便全都乱了阵脚，呼啦啦地跟着败退了下去。

“全军止步，撤回岸边列阵！”

尽管已是杀得兴起，可面对着严阵以待的近十万江淮军将士，尉迟恭也自不敢就这么鲁莽地冲上前去，只追杀了数十步，便及时勒住了手下将士追击的脚步，率部又退回到了江岸边，双方第一个照面的厮杀至此算是暂时告了个段落，华军虽大胜，可战损也自不小，足足五百余名将士倒在了血泊之中，当然了，江淮军也自没能讨到丝毫的便宜，不算被华军炮火轰杀的一百五十余众，也自有七百余将士被华军阵斩。

“废物，本王要尔来何用！”

以八千精锐去攻打一千五百余的华军，居然被人打得大败亏输，更为凄惨的是号称军中精锐中的精锐的陌刀手居然折损了两百余人，这等惨重之损失一出，刚被辅公佑封为赵王的赵启晟登时便被气得个眼冒金星不已，但见其一把取下得胜钩上的长柄陌刀，便打算将鼻青脸肿的许泰阵斩当场了。

“王爷饶命啊，末将愿再率部拼死一战，王爷饶命啊！”

赵启晟抽刀子的动作一出，许泰登时便慌了神，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赶忙一头跪倒在地，嚎啕地告饶了起来。

“王爷息怒，阵斩大将，于战不利，还请王爷再给许将军一个机会，且容其戴罪立功。”

“是啊，王爷，我军虽有小挫，可阵斩贼敌不少，再冲一次，必可大胜。”

“还请王爷准许将军戴罪立功。”

……

赵启晟所部将领大半是原阚陵的手下，都与许泰有着多年的同袍之谊，尽管彼此间平日里也有着些摩擦，可在兔死狐悲的心理下，自是都不愿见许泰就这么被赵启晟所杀，乱纷纷地便全都抢出来为许泰缓颊不已。

“狗东西，若非众将求情，本王定要取了尔之狗头，还不赶紧滚下去整军再战，若再败，休怪本王不讲情面了！”

见得军中诸将纷纷为许泰说情，赵启晟也自不好拂了众意，最终也只能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地叱骂了许泰一通了事。

“对面的黑脸贼，可敢出来与许某一战？”

征战如此多年，许泰还从不曾被人以街头斗殴的方式打得如此之惨，越想便越是不甘，回到了本部兵马处，匆匆换了柄陌刀，又牵了匹马乘上，急若星火般地便冲出了本阵，扬声冲着对面的华军阵列便狂吼了一嗓子。

“手下败将也敢前来送死，某家这就成全了尔！”

经前番一战之后，华军后续部队络绎不绝地上了岸，聚集在尉迟恭身旁的将士已然有了四千余之数，不仅如此，尉迟恭的马匹以及马槊也都已被其亲卫带下了船，有了趁手的武器之情况下，尉迟恭又哪会怕了许泰的挑战，一声咆哮之下，便已策马冲出了阵列，跃马横枪地向许泰杀了过去。

“看刀！”

许泰先前虽是被尉迟恭痛殴了一番，可在一开始的硬碰时，却是占足了优势的，自以为力量应是比尉迟恭大，会败只是败在了尉迟恭的无耻手段上，这会儿见得尉迟恭冲杀而来，许泰可是铁了心要报仇雪恨的，一声大吼之下，手起一刀便向尉迟恭当头劈了过去。

“找死！”

先前一战中虽是大胜而归，可就尉迟恭本人来说，却没啥面子，没旁的，头盔被削飞了不说，就连头皮都被人给削去了一层，这叫素来好面子的尉迟恭如何能咽得下胸中那一口的恶气，此际见得许泰居然打算硬吃自己，尉迟恭登时便恼了，咆哮着便挥出了手中的长马槊，不避不让地迎上了当头劈来的刀锋。

“铛！”

二将都有着硬吃对方的决心，自是谁都不曾变招，刀锋与槊尖自也就毫无花俏地撞击在了一起，登时便暴出了一声惊天巨响，火花四溅中，许泰登时便被震得双臂发麻不已，手中的陌刀高高扬起之下，险些就此脱了手，而反观尉迟恭，不过只是摇晃了下身躯而已，双方的力量对比上，无疑是尉迟恭占据了一定的上风，只不过因着重心的失衡，尉迟恭也自来不及再攻出第二枪，两马便已高速交错而过了。

“杀！”

这一见力量上似乎不如对方，再度兜马转将回来后，许泰立马便改变了打法，但听其一声大吼之下，出刀刁钻已极地便劈向了尉迟恭的小腿，所使的力量不算大，可刀速却是奇快无比。

“呼……”

面对着许泰的快刀，尉迟恭也自不敢大意了去，左臂一抬的同时，右臂猛然一沉，出枪斜斜地挑向了刀锋，却不曾想许泰那看似汹汹的一刀竟是个虚招，就在尉迟恭枪到的那一刹那，只见许泰突然一沉臂，刀势陡然一个上挑，避开了尉迟恭的拦截线路，再一振臂之下，刀尖便已急速刺向了尉迟恭的小腹。

“嘿！”

许泰这一记变招虽是既快且狠，可尉迟恭又岂是那么好糊弄的，只见尉迟恭猛地一个开声吐气之下，双臂一拧，下沉的枪势顿时便有若毒蛇探首般扬了起来，急速地拦住了许泰的刀势。

“铛！”

许泰先前的变招虽看似灵巧，其实已是放尽了力道，这会儿视线虽已跟上了尉迟恭的枪势之变化，可手下却已来不及再变招了，只能是硬着头皮又跟尉迟恭结结实实地对碰了一记，结果么，自然不甚美妙，双臂一麻之下，刀锋便已被震得不受控制地歪斜了开去。

“杀！”

没等许泰回过神来，尉迟恭已是一个借力打力，槊尖一沉之下，已是快逾闪电般地刺向了许泰的小腿处……

第626章第六百二十六章 势如破竹（一）

第六百二十六章势如破竹（一）

“唳……”

许泰万万没想到尉迟恭不单力大无穷，招式更是犀利无比，一个恍惚间，已然来不及回刀招架了，心慌意乱间，赶忙拼尽全力地一点马腹，强行策马让开了槊尖的刺击，只不过他本人虽是躲过了这一击，可其座下的战马却是没那么好命了，愣是被锋利的槊尖划拉出了一大道的血口，直疼得战马狂嘶着发足狂冲了起来。

“蟊贼，死罢！”

连番交手下来，许泰已知自己绝非尉迟恭的对手，本来就已心怯了的，此际趁着战马受惊狂奔的机会，头也不回地便往战场外侧冲了出去，显然是不打算回头再战了的，一见及此，尉迟恭登时便怒了，一边策马狂追，一边将枪交左手，飞速地往得胜钩上一按，空着的右手往腰间一抄，便已将五石铁胎弓从箭壶里抽了出来，双臂一用力，便已将弓拉得浑圆，瞄准许泰的背心便是一箭射将过去。

“啊……”

尽管不曾回头，可许泰到底是战阵老手，预判能力自是不差，很快便惊觉到了不对，整个人飞速地便往马脖子上一趴，总算是躲过了被透心射杀之下场，却没能躲过肩头中箭之结果，剧痛袭来，当即便令许泰忍不住便惨嚎了起来，伤重之下，自是更不敢回头了，甚至连手中提着的陌刀都丢在了地上，疯狂地便逃出了战场。

“呸，废物！”

没能取得阵斩之结果，尉迟恭显然是不满得很，可也没辙，只能是怒骂了一嗓子，不爽地拨马便回了本阵。

“废物，蠢材！宁契、徐彪，尔二人即刻率部出击，将贼军赶下江去！”

许泰这么一逃，不止是尉迟恭在骂娘，赵启晟同样被气得大爆粗口，再一听对面华军阵中喝彩声激昂不已，更是怒上加怒，暴跳如雷地便喝令了一嗓子，再次派出了攻击部队，竟是将不多的骑兵都派上去了近一半。

“大都督，对面贼军中大半将领皆是末将昔日旧部，末将愿去说降，还请大都督恩准。”

就在赵启晟再度下令发起攻击之际，华军黄河水师的运兵船已第三次回到了对岸，正在紧急装运后续部队，一见及此，一直没能得到渡河参战命令的阚陵自是再也沉不住气了，紧着便来到了徐世勣的面前，一躬身，满脸焦躁之色地自请了一番。

“嗯……也好，那就有劳阚将军了，待得到了对岸，一切听从尉迟将军之令行事，万不可擅自行动。”

在使用阚陵这个原江淮军重将一事上，徐世勣心中其实是有所顾忌的，若不是张君武钦点其随军出征，徐世勣本是不想带其一道南征的，此无他，担心的便是阚陵会因念旧之心作祟而误了军国大事，故而一直不曾将其派上战阵，却不曾想阚陵会自己站出来请命，对此，徐世勣犹豫了片刻之后，最终还是决定给阚陵一个机会，当然了，仔细叮咛上一番却也是不免之事了的。

“末将遵命！”

徐世勣其实有些担心过甚了的，没旁的，概因阚陵其实就是个标准的军人，根本没啥花花肠子，既是随杜伏威归附了帝国，他早就将自己当成是帝国的一份子了的，正因为此，他并未在意徐世勣的罗嗦交待，恭谨地应诺之余，牵着战马便登上了离得最近的一艘运兵船。

“各舰都有了，封锁两百步之距，开炮！”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阚陵如何心急着要过河，却说屹立在旗舰高大指挥台上的张镇周一发现江淮军再度大举冲杀而来，自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紧急便下达了道将令。

“轰、轰、轰……”

黄河水师的炮手们操炮能力虽一般，可在先前便已调整好射击诸元的情况下，此番齐射之效果明显比前一回强得多了，九十六枚开火弹几乎同时落在了高速冲将而来的江淮军骑阵之中，一团团红黑相间的火光腾起之同时，无数的弹片四下横飞，当即便将冲刺中的两千江淮军骑兵炸得个人仰马翻不已，死伤惨重之下，整个冲锋阵型已是就此乱成了一团，连带着后续狂冲而来的万余江淮军步兵也自全都慌乱得不行。

“跟我来，杀啊！”

尉迟恭的战阵经验何其之丰富，这一见江淮军已乱，哪会给其留下丝毫调整之余晖，也自顾不得己方将士方才刚大战过一回，一声咆哮之下，策马便率部冲了起来。

“华夏儿郎，战无不胜，华夏儿郎，战无不胜！”

限于运兵船的规模，华军虽已两次运兵过了河，可到了此时，南岸上的华军之总兵力也不过就只有四千五百不到而已，个中还有部分将士身上带着伤，论及兵力，还不到冲杀而来的江淮军之一半，饶是如此，众华军将士们也自无一丝一毫的畏惧，齐齐呼喝着战号，便有若潮水般冲将起来，气势如虹般地向正处在混乱中的江淮军杀了过去。

冷兵器时代的战争打的就是气势之仗，毫无疑问，此时此刻，华军在士气上明显强过了江淮军老大的一截，两下里一对冲，江淮军瞬间便被打得节节败退不已，很快便支撑不住了，饶是各级将领疯狂弹压，也自止不住全局的溃败之势。

“薛虎、步清，尔二人即刻各率本部兵马出击，给本王一举冲垮贼军！”

眼瞅着前方战事又要败了，赵启晟的眼珠子登时便泛了红，一咬牙，再度调兵遣将，一口气又派出了两万步军，显然是打算一口气吃掉尉迟恭所部了的。

“呜，呜呜，呜呜……”

此际，两军将士已然绞杀成了一团，华军黄河水师的众多火炮也就没了发挥的余地，随着江淮军两万援军的赶到，兵力处于绝对劣势的华军很快便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饶是尉迟恭勇悍无敌，却也无力改变己方渐渐落入下风之趋势，眼瞅着战局即将逆转之际，却听一阵凄厉的号角声暴响不已间，孟明与阚陵已率三千援军登上了河安，连整队都顾不上，便齐齐呐喊着冲向了混乱一片的战场之中。

别看华军这一拨援军的兵力并不多，可架不住孟明与阚陵都是绝世勇将，所部兵马又是华军之精锐，战斗力之强悍远非新兵居多的江淮军所能相媲美的，两下里一交手，方才刚起势的江淮军顿时又被压制住了。

新兵居多的部队哪怕训练得再好，也往往有个通病，那便是只能打顺风仗，一旦形势稍有不利，很快就会陷入崩溃状态之中，更别说眼下的江淮军皆是仓促扩军而来的，个中新兵远超过了六成，训练水平更是低得不行，在这等高烈度的血战中，力不能支也就属再正常不过之事了的，这不，随着华军援兵的赶到，只战了不到两刻钟的时间，三万余江淮军愣是被七千余华军杀得个狼狈而逃，丢盔卸甲者不在少数。

“一群废物！弓箭手准备，敢冲阵者，皆杀无赦！”

赵启晟万万没想到己方明明有着绝对的兵力优势，居然还被兵微将寡的华军杀得惨败若此，当即便被气得个浑身哆嗦不已，火冒三丈之余，厉声便下了道死命令。

“嗖、嗖、嗖……”

江淮军的乱兵们已被华军追得个屁滚尿流，哪怕前方的己方大阵中号角声震天狂响不已，却也无人理睬，只管拼命向本阵飞奔，一见及此，列在大阵最前方的近万江淮军弓箭手可就不敢坐视不理了，随着赵启晟一声令下，也不管前方跑来的是己方袍泽，一通子乱箭便招呼了过去，当即便将溃兵们射倒了一大片，余者见势不妙，自不敢再直接往大阵上撞，乱哄哄地往两翼狂奔了去，如此一来，衔尾追杀而来的华军也就暴露在了江淮军弓箭手大阵的面前。

“放箭，快放箭！”

见得尉迟恭、孟明等华军大将率部急冲而来，赵启晟可就不免为之急红了眼，也不管己方弓箭手能否及时调整到位，大吼着便狂嚷了一嗓子。

“阚陵在此，尔等安敢与某作战！”

眼瞅着江淮军大阵已有准备，尉迟恭与孟明皆不敢就这么强闯上去，齐齐勒住了战马，止住了狂冲不已的手下将士，却不料阚陵却在此时脱下了头盔，提着兀自滴血的长柄陌刀，昂然直冲江淮军大阵，一声如雷般的咆哮响起中，无数江淮军将士皆为之心头狂震不已。

“是阚大将军！”

“真是大将军啊，不是说王爷与大将军都被害了么？”

“快看，是大将军来了！”

……

阚陵乃是江淮军第一勇将，在江淮军中素来威望极隆，军中众将大半都是他的旧部，此际这么一出面，众江淮军将士们顿时便全都惊呼了起来，乱议声暴起间，弓箭手们都不举弓了，不少大将更是紧着下令各自的手下不许妄动，甚至有直接下马高呼愿降者，整支江淮军顿时便就此陷入了一派的混乱之中……

第627章第六百二十七章 势如破竹（二）

第六百二十七章势如破竹（二）

“王爷有令，尔等皆是受辅公佑那逆贼之蒙蔽，罪不在尔等，早早归降，尤不失为帝国之臣民，顽抗到底者，皆杀无赦，尔等还不跪地请降更待何时？”

阚陵胆子奇大无比，虽是面对着多达十万余的江淮军，却无丝毫的惧色，单人独骑地屹立在军阵之前，中气十足地便又喝令了一通，声如雷震间，尽显绝世勇将之本色。

“大将军说得是，我等愿降！”

“不打了，我等降了！”

“跪下，都跪下！”

……

薛虎、步清等军中大将都是阚陵一手调教出来的，素来只服阚陵一人，之所以会跟着辅公佑造反，大多都是被辅公佑所散布的谣言蒙蔽了去，如今见得阚陵就在阵前，哪还有甚战心可言，也无人去理会赵启晟那个所谓的主帅，嚷嚷着便喝令手下将士跪地投降。

“撤，快撤！”

赵启晟的刀法还是阚陵这个大哥所教的，他又哪敢上前去跟阚陵对阵，眼瞅着手下将士纷纷反叛，心顿时便慌了，一拧马首，率手下亲卫队便往五里开外的寿春城大营狂逃了去，他这么一逃不打紧，整支队伍顿时便陷入了崩溃状态，跪地请降者有之，慌乱逃走者也有之，手足无措地傻在当场者更是不在少数。

“追上去，杀！”

时值阚陵扬威阵前之际，尉迟恭与孟明都不免有些个面面相觑，倒不是嫉妒阚陵的威风，而是觉得阚陵公然搬出杜伏威之令明显有僭越之嫌，真要是被随军御史知晓了，少不得要吃弹章，连带着杜伏威怕是都得跟着吃挂落，只不过见得劝降的效果不错，二将也自不会在此时去指出阚陵的妄言，皆勒兵在后观望着，直到赵启晟率部逃跑之际，二将方才齐声怒吼着驱兵追了上去，一通子大杀特杀下来，直追得赵启晟所部一路逃一路死，要多狼狈便有多狼狈，好在大营中的陈政道率部出营接应，方才算是让其逃过了一劫，只是到了此时，随其出战的十二万将士真能退回营中的已然不足三万了，余者战死的战死，逃走的逃走，绝大部分则是归降了帝国……

“报，禀大都督，我前军大胜，阵斩四千八百余，纳降近八万之众。”

淮河北岸，华军的浮桥尚未建成，可一名报马却是乘船赶了回来，带来了个条令徐世勣瞠目结舌不已的消息。

“怎么回事，说清楚了！”

在徐世勣看来，前军能顶住江淮军的狂攻，坚持到五座同时开工的浮桥建好，便已算是大功一件了的，可这才多长时间啊，天都尚不至午时呢，十几万的江淮军居然就这么全军覆灭了，这叫徐世勣如何肯信。

“好叫大都督得知，事情是这样的……”

若非亲身经历，那名报马也自不敢相信胜利会来得如此之容易，而今见得徐世勣失惊若此，自不敢稍有迁延，紧着便将阚陵阵前劝降的情形详详细细地解说了一番。

“原来如此，好，传令下去，着工兵营加紧搭建浮桥，务必在末时前完工，另，着水师加快转运速度，先将火炮营拉过河去，准备进攻寿春城！”

搞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之后，徐世勣忍不住便击掌叫了声好，当即便起了乘胜攻打寿春城之心思。

徐世勣决心既下，华军立马便全速运转了起来，大批将士加入了工兵营的抢建工程，而华军水师干脆全舰队充当起了运输大队，将连同火炮营在内的大批将士运过了淮河，午时不到，集结在淮河南岸的华军将士已多达两万六千余众，更有苏定方这名张君武钦点的副都督亲自统领各军。

“吾意已决，即刻进逼敌营，准备强攻！”

苏定方素来就是个好战分子，登上了南岸之后，匆匆了解了下前番的战事经过，而后也没甚迟疑，当机立断地便下了决心，除留四千步军看管近八万的战俘之外，其余各部即刻向五里开外的江淮军大营逼了过去。

“报，禀二位王爷，贼军大举杀来了！”

江淮军的城外大营中，赵启晟与陈政道两位新晋的王爷正自脸红脖子粗地对喷个不休，突然间，一名轮值校尉匆匆闯进了大帐，惶急不已地便禀报了一句道。

“什么？”

“怎会这么快？”

……

这一听华军已然杀来，两位新晋王爷可就顾不得争吵了，几乎同时跳了起来，双目远在地惊呼不已。

“回二位王爷的话，杀来的贼军约一万八千步军、四千骑兵，看旗号，领军大将是贼将苏定方。”

见得两位王爷失惊若此，前来禀事的轮值校尉自是不敢稍有耽搁，赶紧将敌情详细地道了出来。

“快，传令下去，着左右二营将士上营前栅栏处防御！”

陈政道本来是赵启晟的副将，不过么，如今赵启晟所部已大败而过，残部不足三万之数，在这等情形下，陈政道自恃兵力雄厚，也就没将赵启晟真当主将看了，甚至连问其一声都省了，紧着便下了道将令。

“混蛋，尔安敢僭越若此，传令下去，各部即刻集结，撤！”

赵启晟可是被华军给打怕了的，自忖有着阚陵在，他根本无法弹压住手下诸将，自是不愿再战，一门心思就想赶紧撤回滁州，却不曾想他都还没开口呢，陈政道居然就这么抢先下了命令，脸面上登时便挂不住了，气急败坏地一拍面前的文案，声色俱厉地便咆哮了起来。

“哼，要撤，尔只管请便，陈某恕不奉陪了！”

陈政道往昔便很是瞧不起匹夫之勇的赵启晟，加之彼此间本来就只是配合作战的关系罢了，他自是懒得去听赵启晟的胡乱发飙，丢下句交待，便即自顾自地出了中军大帐，一路往寿春城头上赶了去。

“狗贼，安敢如此无礼，本王定饶尔不得！”

这一见陈政道居然甩脸给自己看，向来便是暴脾气的赵启晟当即便被气得个七窍生烟，问题是他眼下实力已弱，根本奈何不了陈政道，除了谩骂一气之外，也自没辙，只能是紧着赶回了左营，匆匆召集了残部，自顾自地便率军往滁州方向狂逃了去，他这么一逃不打紧，却令江淮军原本的犄角之势就此断去了一角。

“报，禀王爷，赵王爷率军撤往滁州去了。”

寿春北城的城门楼中，陈政道正自在向手下诸将们交待防御任务，话都还没说上几句呢，就见一名报马匆匆赶到，带来了条令其险些吐血的消息。

“该死的懦夫，可恶！陈喜东，本王令尔率三万兵马入驻左营，务必确保我军左翼之安全，快去！”

陈政道手中拢共就八万余兵马，个中骑军只有三千骑而已，此际若是就这么弃城而走，根本无法逃脱华军的衔尾直追，最终的结果只会被华军赶得放了羊，正因为如此，他根本不敢即刻便撤，虽是被赵启晟的擅自撤退气得不轻，却也只能紧急调动部队去填赵启晟挖出的大坑，如此一来，本就不多的兵力立马更见稀薄了去……

“阚将军，可还能劝降贼军否？”

就在陈政道紧急调整部署之际，苏定方已然率部赶到了江淮军的右营外，于营前两百八十余步处紧急列好了攻击阵型，然则苏定方却并未急着发动攻势，而是先将阚陵唤了来，很是客气地发问了一句道。

“回苏都督的话，陈政道手下鲜少阚某之旧部，若欲劝降，恐难为力焉。”

陈政道乃是辅公佑的旧部，在杜伏威主政江淮军之际，因着忌惮辅公佑之故，始终不曾重用过陈政道，鲜少让其上阵建功，而是将此人排挤到了边缘州县领兵，正因为此，阚陵也自很少跟陈政道打交道，对其手下诸将也不是太熟悉，这会儿听得苏定方见问，也自不敢强撑，只能是实话实说地给出了个答复。

“唔，既如此，那就直接强攻好了，传令下去，着火炮营全力开火！”

苏定方本来也就只是随便一问罢了，于他而论，能不战而屈人之兵固然大佳，可真要开打么，他也自无惧一战。

“各炮位都有了，瞄准敌营前栅栏，上开花弹，五发急速射，开炮！”

苏定方的将令这么一下，炮兵指挥官厉明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迁延，紧着便挥动起了手中的小红旗，就此下达了开炮之将令。

“轰、轰、轰……”

厉明手下这支炮兵营可不是黄河水师那些新兵蛋子所能相提并论的，尽管大炮的总数比之黄河水师有所不如，仅有重炮六门、中型火炮三十六门，另有轻便步兵炮四十二门，看似投射能力不及黄河水师，可架不住厉明所部都是久经战火考验的老手，就操炮水平来说，比之黄河水师强出了老大的一截，除了重炮是两分半钟一发之外，中型火炮与轻便步兵炮之射速都能达到一分半钟一发，这一同时开火之下，炮声几乎就没见个消停，硝烟大起中，一枚枚硕大的开花弹呼啸着砸向了江淮军右营，猛烈无匹的炮火覆盖登时便炸得在营前栅栏处密集列阵的江淮军弓箭手部队鬼哭狼嚎不已……

第628章第六百二十八章 势如破竹（三）

第六百二十八章势如破竹（三）

“王爷，贼军火炮犀利，我军伤亡已重，挡不住了，还是赶紧撤罢，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啊！”

中军大帐处，陈政道正自心烦意乱地来回踱着步，冷不丁却见其堂弟陈政诚气急败坏地闯了进来，连行礼都顾不上，便已是惶急不已地嚷嚷了一嗓子。

“混蛋，挡不住也得挡，再敢动摇军心，杀无赦！”

挡不住是肯定之事，早在观察到华军第一轮的炮击效果之际，陈政道便已清楚光凭那些远谈不上厚实的栅栏，哪可能挡得住华军的强袭，问题是眼下离天黑还早，基本以步兵为主的江淮军根本无法在华军大批骑军的虎视眈眈下逃出生天，他若是真敢逃，后果只有一个，那便是八万大军就此灰飞烟灭了去。

“诺！”

这一听陈政道的话都已说到了这么个份上，陈政诚尽管不甘得很，却也只能是无奈地应诺而去了。

“传本王之令，着徐冲即刻带本部兵马出击，务必牵制住正面之敌；着陈喜东所部出左营，攻敌侧翼，另，待得战事大起后，着赵鹏率三千骑兵从右营门杀出，直冲敌火炮阵地，不惜一切代价，摧毁敌火炮，此战只许进，不许退，有敢迁延不进者，斩！”

尽管在赶走陈政诚时，表现得极其的蛮横，然则陈政道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了，自不会不清楚坐以待毙对军心士气的打击有多大，正因为此，哪怕明知出击的伤亡必大，他也只能是冒险一搏了的。

“呜，呜呜，呜呜……”

就在华军一轮炮击方才刚刚消停之际，一阵凄厉的号角声突然暴响了起来，旋即便见江淮军右营大门轰然洞开间，大批江淮军将士呐喊着冲出了营门，连队形都不曾整顿一下，便已是气势如虹般地向华军阵列狂冲了过去，与此同时，江淮军大将陈喜东也自率两万五千余精锐杀出了左营。

“传令下去，着孟明率本部兵马迎击正面之敌，尉迟恭所部转向右侧，拦住贼军，中军各部随本将压住阵脚！”

这一见两路敌军来势汹汹，苏定方自是不敢大意了去，紧着便连下了数道将令，旋即便听号角声狂响中，两支大军从华军本阵中飞速冲出，齐齐高呼着战号，有若潮水般向两路敌军冲杀了过去。

战事一开始就是白热化的火爆，于华军一方，兵精将勇，训练有素，又是得胜之师，士气正旺，只是强渡淮河之后，大半天的行军下来，体力并不在巅峰状态，战斗力难免受些影响，加之兵力上也比江淮军差了一倍，故而，在江淮军背水一战的死拼下，虽略占上风，却一时间难以取得压倒性优势，两处战场皆杀得个难解难分，如此一来，华军的火炮部队也就难以发挥作用，不得不停止了炮击。

“跟我来，骑军出击，杀啊！”

一炷香过后，两军依旧在狂野地厮杀着，渐渐地，以新兵居多的江淮军终于有些支撑不住了，一见及此，江淮军骑军统领赵鹏自是不敢再多等，一声嘶吼之下，率部从右营的侧门冲了出去，兜转了个圆弧，有若奔雷般向华军火炮阵地狂冲了过去，速度奇快无比。

“阚陵，尔即刻率五千骑出击，挡住敌骑！”

尽管赵鹏的出击很是突然，又借助着乱战之掩护，可却瞒不过苏定方的观察，没旁的，早在两路江淮军出击之际，苏定方便已断明了江淮军的意图之所在，自是早就在注意着战场两侧的动态，正因为此，哪怕赵鹏所部的出击极其的果决，苏定方也自不曾有丝毫的慌乱，只一看到左侧烟尘大起，立马紧着便下了道将令。

“儿郎们都有了，跟我来，杀啊！”

阚陵正自愁着没建功立业的机会呢，这一听苏定方点了其之名，顿时便兴奋了起来，但见其一把抄起搁在得胜钩上的长柄陌刀，大吼了一声，率五千华军铁骑便冲出了本阵。

“突击，杀过去，冲！”

赵鹏方才刚率部绕过正面战场，冷不丁见得阚陵率部冲来，心头当即便是一慌，此无他，概因阚陵的威名实在是太盛了些，赵鹏自知不是其之对手，奈何这会儿箭已在弦上，他也只能是拼死一搏了。

“阚陵在此，挡我者，死，杀，杀，杀！”

阚陵乃是原江淮军第一勇将，一身武艺之高，足可位列天下前五，这一发起狠来，手下当真无一合之敌，但听其咆哮连连中，手中一柄陌刀挥舞如轮一般，所过处，人马碎了一地，直杀得迎面而来的江淮军骑兵无比为之心胆俱丧。

“杀！”

尽管明知不敌阚陵的勇武，可这一见阚陵如此狂猛地屠戮手下将士，赵鹏自不免便怒从心起了，一声大吼之下，策马冲上了前去，一枪如虹般地刺向了阚陵的胸膛。

“蟊贼，找死！”

陈政道乃至赵鹏等人，原本都是辅公佑的旧部，与阚陵间，虽说是有着袍泽之名，可实际上么，往昔便不怎么和睦，这会儿见得赵鹏鼓勇而来，阚陵自是不会有甚客气可言，一摆臂，一刀便斜劈了出去。

“铛！呼……”

赵鹏虽也堪称勇将，可也就是寻常意义上的勇将而已，无论力量还是武艺，离绝世武将这么个级别，还有着不小的差距，跟阚陵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刀枪硬碰硬的结果便是赵鹏手中的长马槊瞬间就被震得脱手飞上了半空，而阚陵的刀势不过仅仅只是一顿而已。

“噗嗤！”

没等赵鹏从惊愕状态中醒过神来，只见阚陵双臂猛然一甩，原本已缓下来的刀势陡然又快了起来，速如闪电般掠过空间，准确无误地砍在了赵鹏的脖颈之间，只听一声闷响过后，赵鹏斗大的头颅便已斜飞了出去，翻翻滚滚地落在了地上，其无头的尸体在马背上晃动了几下之后，这才鲜血狂喷地跌落了马下。

“跟我来，追，冲营！”

江淮军的骑军本来就谈不上精锐，加之兵力又比华军要少了不老少，随着赵鹏的败亡，全军很快便陷入了崩溃状态之中，两千余骑溃兵根本不敢再战，乱哄哄地拨马便往右营侧门狂逃了去，一见及此，立功心切的阚陵自是不肯善罢甘休，大吼了一嗓子，率部便衔尾直追不放。

江淮军右营侧门本来就不是防御的重点，先前为保证骑军出击的突然性，陈政道自是不曾加强侧门之防御，所引发的后果便是阚陵所部根本不曾受到太大的阻碍，便已尾追着溃逃的江淮军骑兵，一路顺畅地杀进了大营之中。

“王爷，不好了，贼军从侧门杀进大营了！”

中军大帐中，陈政道正自满是期盼地等着捷报的传来，却不曾想等来的却是华军已杀进大营之噩耗。

“什么？怎会如此？”

这一听华军居然已杀进了大营，陈政道当即便慌了神，眼珠子立马便暴突成了球状。

“赵将军不敌大将军，兵败身亡，大将军驱兵冲营，我军无力抵挡，还请王爷早作决断。”

见得陈政道慌乱如此，前来禀事的报马自是不敢稍有迁延，赶忙将战况简单地陈述了一番。

“狗贼，欺我太甚！”

一听又是阚陵杀败了自己的奇兵，陈政道当即便被气得个眼冒金星不已，奈何眼下事已不可为，陈政道怒骂归怒骂，却是根本不敢再在中军大帐里多呆，但见其几个大步便冲出了大帐，从一名亲卫手中抢过了一匹战马，这就准备赶紧先逃为上了。

“陈政道，哪里走，留下头来！”

陈政道的反应不可谓不神速，可惜却是在做无用功，这不，他才刚翻身上了马背，人都尚未坐稳呢，就听一声大吼响起中，阚陵已率部狂冲了过来。

“上，快上，挡住贼军！”

彼此共事多年，陈政道如何不知阚陵勇不可当，这一见阚陵咆哮而来，心顿时便沉到了谷底，一边喝令手下亲卫军上前迎战，一边紧着一拨马首，滴溜溜地便往后营狂逃了去。

挡住？拿啥来挡住？众江淮军将士又有谁不知晓阚陵之勇的，此际见得陈政道要逃，又有谁肯上前去给阚陵添战功的，这都还没等陈政道拨转完马首呢，其手下的亲卫军便已一哄而散地逃了个精光。

“噗嗤！”

陈政道方才没跑出几步，阚陵便已快马杀到，也自没啥客气可言，只一刀便已将陈政道的脑袋削了下来。

“陈政道首级在此，尔等还不早降更待何时？”

阚陵的马术奇佳，只见其一刀斩杀了陈政道之后，根本不曾减速，刀交右手之同时，用出了个镫里藏身，空着的左手只一抄，便已将尚在地上弹跳着的首级抓在了手中，腰腹一用力，人已在稳坐在了马背上，顺势将首级高高举起，朗声便高呼了一嗓子，很快，跟在阚陵身后的众华军骑兵们也全都放声呼喝了去路。

江淮军本来就不是华军的对手，如今主帅既亡，自是更没啥斗志可言，先是大营里的乱军纷纷跪地请降，紧接着，正被华军压着打的正面战场的两万士兵也老老实实地当了俘虏，到了末了，正拼死跟尉迟恭缠战不休的陈喜东所部也举起了白旗，太阳尚未落山，陈政道所部的八万余大军便已就此不复存在……

第629章第六百二十九章 奇袭望江城（一）

第六百二十九章奇袭望江城（一）

“报，禀大都督，北路军大捷，现有捷报一封在此，请大都督过目。”

瑞明六年三月初七，九江府，华军水陆连营的中军大帐中，一身戎装的大都督李靖正自长跪而坐在大幅沙盘前，手持着一把小旗，反复地推演着战局的可能之变化，冷不丁一阵匆匆的脚步声响起中，就见一名大汗淋漓的报马从帐外抢了进来，冲着李靖便是一个单膝点地，紧着禀报了一句道。

“哦？”

去岁南方暖冬，李靖所部一路行来倒是不怎么受天气的影响，奈何道路遥远，虽是急行军而进，可在路上所花的时间却远比北路军要多得多，纵使是去岁年底便已开拔，足足三个来月的行军，方才于前日进抵重镇九江，而北路军此际居然已经大捷了，一闻及此，饶是李靖心性沉稳，也自不免为之一愣，待得看过了捷报之后，眉头更是不自觉地为之微微一皱，此无他，概因北路军胜得实在是太过干脆利落了些，一天之内灭敌近二十万，如今已兵发滁州，翻掌便可平定扬州之乱，相较之下，西路军的进展明显落后了许多。

“来人，擂鼓聚将！”

李靖虽不是贪功之人，然则面子终归还是要的，在这等两路大军齐发的情况下，就算他李靖可以无所谓，却不能不考虑到手下将士们的情绪，一念及此，李靖也就没再迟疑，霍然起身之余，紧着便下了道将令，旋即便听鼓声隆隆作响间，各营统领纷纷丢下手中的活计，飞速地向中军大帐汇集了过去……

望江城，古称雷池，春秋时曾为吴越之分界处，隋开皇十八年改名为望江，为舒州下属县治，立城虽有一千余年之历史，可也不过就只是座小城而已，纵使毗邻长江，也有着座古码头，奈何因着就在舒州脚下之故，向来不是江上往来之商贾的首选之停泊所在，望江城也就谈不上有多繁华，仅仅只是座普通县城而已，然则去岁年末，自江淮军攻占了舒州后，望江城却是突然成了座军事重地，原因无它，为确保舒州乃至丹阳的安全，江淮军以小孤山与彭郎矶为核心，构筑了道森严的江防体系，依山沿江建却月、彭郎二城，延绵十数里，以为抵御华军顺江东下之战略要地，如此一来，位于却月城与舒州之间的望江城也就成了江淮军的粮秣辎重转运中心，不大的城中，不单驻有五千江淮军精锐，更有着大批强征来的民壮以为转运辎重之用，每日里分别向却月城与舒州方向转运粮秣辎重的车队可谓是车水马龙、络绎不绝。

望江城虽是骤然繁华，可杂乱却是不免之事，哪怕镇守大将冯兆敏屡次下令严整，也自没太多的效果，这不，城门方才刚开没多久，西城门处就又闹腾上了——两支运输队在进出城门时抢道，先是小范围的口角，旋即便发展成了数十人的骂战，彼此指责推搡间，很快便将原本就不甚宽绰的城门处堵得个严实。

“混蛋，一大早地，闹什么闹，来啊，下去一队人，将那帮混球赶散了，谁敢再闹，一体军法从事！”

骂战一起便是汹汹之势，守门的那十数名士兵根本无法弹压得住，吵嚷声甚嚣尘上之下，原本正藏在城门楼里补个回头觉的守门将领曹奚登时便怒了，但见其大踏步地冲到了城碟处，探头往下只看了一眼，脸色立马阴沉得有若锅底一般，火冒三丈地便咆哮了一嗓子，自有一队正在城头上轮值的巡哨应诺而动，急匆匆地赶下了城，气势汹汹地便强行挤出了城门洞，似乎尽快平息这等乱局。

“动手！”

领队的江淮军队正刚刚费尽辛苦地挤出了城门，都还没来得及发号施令呢，就听一声大吼响起中，一道刀光猛然亮起，准确无误掠过了其之脖颈。

“噗嗤！”

可怜那名江淮军队正虽有一身不错的武艺，奈何毫无防备，加之人群汹涌之下，他根本来不及作出应变，斗大的头颅便已斜飞了起来，无头的尸体鲜血直上丈许高，当即便惹来了一阵狂乱的尖叫声。

“杀进去，夺城！”

事发突然，挤在城门洞内外的江淮军士兵虽有两百余众，可一时间根本搞不清发生了何事，正自慌乱不已间，只见先前出刀斩杀了江淮军队正的那名壮汉已是厉声下达了奇袭之将令，这人赫然正是帝国特战营三巨头之一的林豹——林豹是昨夜凌晨前后赶到了望江城外的，因着天色已将大亮，已然来不及发起夜袭战，不得已，只能临时劫持了一支回城不及而露宿郊外的运粮队，自率两百余勇士化妆成了运输队，另有三百余特战营官兵以及一千名配合作战的精锐步兵则埋伏在了离城两里开外的一处树林中，以为接应。

“华夏儿郎，战无不胜，华夏儿郎，战无不胜！”

随着林豹一声令下，众特战营将士们立马急速地从大车的隐蔽处抽出了事先准备好的横刀，齐齐呼喝着战号，就此开始了疯狂的屠戮，不管前方挡路的是民壮也好，江淮军将士也罢，只管乱刀劈杀，势不可挡地便杀进了城门洞中，与此同时，藏身在林中的一千三百余华军将士也自呐喊着冲了起来，有若潮水般向城门处杀去。

“不要乱，稳住了，跟我来，杀下城去，关上城门！”

曹奚发了通脾气之后，便即转回了城门楼中，刚打算接着补觉，冷不丁听得声响不对，大慌之余，三步并作两步地便又蹿到了城碟处，入眼便见华军伏兵正自疯狂杀来，脸色顿时便难看到了极点，然则惊惶归惊惶，他却并不打算束手就擒，只见其一把抽出腰间的横刀，大吼了一嗓子，率手下亲卫队便往城门楼旁的梯道处狂冲了过去。

“挡我者，死！”

曹奚的反应倒是不慢，应对的选择也自无误，只可惜林豹所部的特战营将士之战斗力实在太强了些，就在曹奚方才刚刚冲到梯道中央之际，林豹已率部杀进了城，这一见曹奚率部顺梯而来，林豹立马便是一声大吼，提着兀自在滴血的横刀，几个大步便蹿上了梯道，挥刀直取曹奚。

“贼子敢尔！”

这一见林豹如此狂猛地冲着自己杀来，曹奚登时便怒了，同样一声咆哮，奋力挥出了一刀，狠戾无比地便要借着地利之优势，跟林豹来上个以硬碰硬了的。

“呼……噗嗤！”

林豹的武艺原本不算太强，可自打得了一代宗师徐师仁的悉心指点之后，刀法早已大进，隐隐然已跻身江湖一流高手之列，又岂是曹奚所能抵挡得了的，饶是曹奚出刀狠戾，奈何其之用心实在太过明显了些，林豹又岂会遂了其之意，只见林豹在双刀即将对撞的那一瞬间突然一拐腕，原本斜劈而出的刀势陡然便是一沉，与此同时，身形一个低伏，让过了曹奚的刀锋，再一振腕，一道雪亮的刀光便已斜劈在了曹奚的左小腿上，只听一声闷响过后，曹奚的左小腿竟被这一刀斩成了两段。

“啊……”

剧痛袭来之下，曹奚根本无法稳住身形，惨嚎着便倒翻在了梯道上，还没等紧随其后的众江淮军将士们有所反应，林豹便已是再度扬手一劈，只一刀便已将曹奚的脑袋斩了下来。

“不降者，死，杀，杀，杀！”

骤然遇袭之下，众江淮军将士本来就处在了慌乱之中，再一看主将一个照面便被林豹给斩了，顿时便全都乱了手脚，一时间都不知是该上前厮杀，还是赶紧掉头逃走为妙，值此军心动荡之际，以林豹的老辣，又岂会错过了去，但听其咆哮如雷地挥动便往上狂杀不止，竟是以一人之力，杀得众江淮军将士人仰马翻，很快，随着众华军特战营将士的赶到，只一个冲锋，便已将顺梯而下的江淮军士兵杀得狼狈逃散了开去，西城门就此落在了华军的手中。

“报，禀大将军，不好了，贼军从西门杀进城了。”

城守府中，冯兆敏正与几名随军文官在大堂上商议着粮秣辎重的转运安排，冷不丁却听一阵匆匆的脚步声响起中，一名浑身大汗淋漓的士兵突然跌跌撞撞地闯上了堂来，满脸惶急之色地冲着冯兆敏便是一个单膝点地，气喘吁吁地禀报了一句道。

“什么？来了多少兵马，何人领的军？”

这一听华军已然进了城，冯兆敏当即便被吓得跳了起来，此无他，要知道望江城可是处在江淮军的腹地，前有横亘于小孤山与大官湖之间的却月城，后有重镇舒州，江上更是设了前后数十道横江铁索，再加上严密布防的十数万大军，防御之严密说是飞鸟难度也不为过，在这等情形下，居然还被华军杀到了望江城，这叫冯兆敏如何肯信……

第630章第六百三十章 奇袭望江城（二）

第六百三十章奇袭望江城（二）

“回大将军的话，贼军并未亮明旗号，西城已大乱，实不知来敌具体数量。”

报马本是曹奚亲兵，在西城大乱刚起之际，便即奉曹奚之命前来求援，自是不清楚曹奚已阵亡一事，也不清楚华军的规模之大小，这会儿听得冯兆敏见问，所能给出的也就只是个笼统的答案罢了。

“哦？此必是小股贼军作乱而已，无须担忧过甚，传本将之令，着李武声即刻封锁粮库，有敢靠近者，一律杀无赦，另，其余三门即刻紧闭，各部严防死守，不得放任贼子胡为；吹号，命令亲卫营集结，随本将赶赴西门！”

冯兆敏到底是久经沙场的老将，这一听来袭之敌并未亮明旗号，立马便意识到杀来的华军必然是小股部队无疑，不安的心很快便稳了下来，挥手间便已连下了数道将令，旋即便听号角声连天震响中，分散在城中各处的江淮军就此开始了集结行动，个中行动最快的无疑便是冯兆敏亲自统领的一千亲卫军将士，仅仅只半柱香的时间而已，三百骑兵七百步兵已在冯兆敏的统率下，沿长街一路向西门狂飙了去。

“横街列阵，上神机弩，准备，放箭！”

望江城本来就不大，冯兆敏所部赶到西城一带之际，华军方才刚彻底稳住了西城局势，林豹本正准备率部杀向位于城南的粮库所在地，冷不丁见得长街方向敌军大至，自是不敢掉以轻心了去，厉声便咆哮了起来，指挥着手下五百余特战队将士就地列阵待敌。

神机弩，帝**械局的秘制武器，为连环手弩，一发可射六支钢箭，体积却并不大，小巧精致，造价却是不菲，不含弩箭，光是手弩本身的制造费用便高达二十贯，全军中目下唯有林豹所部装备了这等利器——林豹所部去岁随李靖南下岭南等地，考虑到山多林密，弓箭难以发挥，为确保特战队的战斗力，张君武特意将军械局新研发出来的神机弩调拨给了林豹所部。

“嗖、嗖、嗖……”

随着林豹一声令下，五百余特战队将士以此扣动了扳机，刹那间，但听机簧声暴响不已间，数千支钢箭有若暴风骤雨般连绵不断地向急冲而来的江淮军罩了过去，只一瞬间，便将冲在最前头的两百余骑兵射得个人仰马翻不已。

“不要乱，冲，上，跟我来，接着冲！”

冯兆敏虽是驱兵一路狂飙而来，可他本人却是不曾一马当先，而是藏身在中军处，正因为此，方才得以侥幸躲过了华军的箭雨之洗劫，只不过他却是顾不得去庆幸上一下，概因骤然遇袭之下，其手下部众已是彻底陷入了一派大乱之中，眼瞅着形势不对，冯兆敏可就急红了眼，一边用刀背乱劈着迁延不进的手下将士，一边拼命地咆哮着，试图以此来稳住阵脚。

“两军相逢勇者胜，跟我来，杀贼，杀贼，杀贼！”

林豹乃老于战阵之人，又怎可能会给冯兆敏留下调整之余裕，这都没等箭雨完全消停下来呢，就见林豹已一摆手中的横刀，咆哮连连地便冲出了本阵，一见及此，众华军将士们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迁延，齐齐狂呼着战号，有若潮水般向乱作了一团的江淮军冲了过去。

战事一开始便是一面倒之势，哪怕华军将士为确保机密，硬是走了两天三夜的山路，又先打了一仗，体力远不及平日的七成，然则论及战斗力，也不是江淮军所能比拟得了的，更别说华军的总兵力比之赶来的江淮军要多了不老少，两下里一对上，江淮军当即便被杀得个节节败退不已，很快便处在了崩溃的边缘。

“好贼子，受死！”

眼瞅着己方败局将定，冯兆敏可就急红了眼，但见其脚下猛力一踢马腹，纵马便冲出了乱军，狂猛无俦地向林豹杀了过去，这是打算擒贼先擒王了的。

“啊哈！”

林豹本就想着要先干掉冯兆敏这个敌军主将，这一见其纵马冲来，登时便乐了，不单不退，反倒是疾冲了数步，提刀便迎上了前去，面对着冯兆敏刺击而来的马槊，脚下突然一个斜点，人已若灵蛇般让过了槊尖，顺势振臂一刀，斜斜地劈在了槊柄上。

“铛！”

冯兆敏这一枪固然是借着马的冲劲而来，出枪极为的有力，可惜其力道笔直向前，哪能架得住林豹这一刀的斜向劈砍，但觉手腕一麻之下，手中的长马槊竟被震得脱了手，而此时，林豹身形一闪间，人已冲近到了冯兆敏的马鞍旁。

“啊呀呀……”

冯兆敏万万没想到林豹的身手竟是如此之了得，待得惊觉不对之际，枪已脱了手，再一看林豹已杀到了身旁，登时便慌了神，赶忙怪叫了一声，向腰间一抹，飞速地握住了横刀的刀柄。

“杀！”

冯兆敏的反应不可谓不神速，只可惜先机已失，没等他将横刀抽出，就听林豹一声断喝之下，手一摆，雪亮的刀光有若匹链般斩向了冯兆敏抽刀的手臂，只听一声闷响过后，冯兆敏的手臂便已被斩成了两截，当即便疼得其放声惨嚎不已。

“噗嗤！”

饶是冯兆敏的惨嚎声惊天动地，然则林豹却根本不曾理会，手臂一扬，再一挥，又是一刀劈在了冯兆敏的腰间，当即便劈得冯兆敏鲜血狂喷地跌落了马背。

“别追了，全体都有了，跟我来，转向城南！”

江淮军本就已力不能支了的，随着冯兆敏这个主将的战死，大败亏输也就是无可避免之事了的，然则林豹却并不打算全歼这股溃兵，率部追杀了一段之后，便即勒兵转向了城南……

“敌袭，敌袭……”

冯兆敏所部败亡得实在太快了些，以致于接到其将令的李武声尽管已是拼命在部署防御事宜了，可时值华军赶到之际，别说防御阵型了，便是连正自装卸的民壮都还不曾全部赶出库区呢，正自哄乱间，华军已若潮水般冲到了离库区不过两百步左右的距离上，一见及此，惊恐不安的江淮军哨兵们顿时便嘶声狂吼了起来。

“快，所有人跟上，向外冲，杀啊！”

李武声乃是江淮军老将，作战经验自是相当之丰富，只一看华军的来势，便知己方根本来不及调整好防御阵型，值此危难时刻，也唯有与华军以冲对冲，方能的一线之生机，一念及此，李武声也自顾不得整队不整队的了，但见其一把抽出腰间的横刀，大吼着便一马当先地冲出了库区。

“突击，杀进去，给我烧！”

目标都已在望，林豹又哪会有甚客气可言，根本没在意李武声所部的汹汹反扑，挥军便杀上了前去。

“轰……”

两支相向对冲的铁流很快便狂野地撞在了一起，刹那间，刀光霍霍间，人头滚滚落地，惨嚎声暴响成了一片，战事一开打，便是白热化的火爆，可战不多时，仓促应战的江淮军便已支撑不住了，被华军将士杀得节节败退不已。

“挡住，挡住，不许退，进者生，退者死，啊……”

这才刚开战呢，就已处在了绝对的下风，直急得李武声狂怒不已，一边奋力地厮杀着，一边拼着命地嘶吼着，试图以自身的武勇来鼓起手下将士们的士气，这等想法无疑很美，只可惜现实却是无比之残酷——手下人等都在退，就他一人拼命向前，岂不是正好给了华军将士围攻之机会，乱刀狂劈之下，可怜李武声的呐喊声未消，人已被华军将士们生生剁成了一地的烂肉。

“放火，烧！”

李武声这么一战死，其手下当即便陷入了崩溃状态之中，呼啦啦地便全都逃了个干净，对此，林豹根本懒得去追杀，狂呼着率部便冲进了库区，毫不客气地引火便烧，不多会，偌大的库区里便已燃起了冲天大火，与此同时，城外华军原本埋伏的林子中，突然飞起了两只信鸽，在林子上空转了个半圈之后，便即振翅向西飞了去……

“报，禀大都督，岸上发来旗号，言曰：林豹将军所部已得手！”

午时将至，烟波浩渺的长江上，一支庞大的舰队正自高速顺流而下，位于舰队正中央的旗舰上，一身戎装的李靖盘膝端坐在大幅沙盘前，默默无语地推演着，正自沉思间，却听一阵匆匆的脚步声响起中，一名亲卫已从舱门处行了进来，冲着李靖便是一躬身，紧着禀报了一句道。

“好，传本督之令，各部加快开进速度，末时前赶到小孤山！”

饶是李靖素性沉稳，这一听林豹所部已然按计划烧毁了江淮军的辎重库，也自忍不住击节叫好了一嗓子，没旁的，江淮军江北部队的辎重基本上都存放在望江城中，这一把火一烧，江淮军却月城中的存粮虽还有，却绝对不多了，在这等情形下，江淮军稳守的预定战略势必难以为继，这就给了华军快速破敌之良机。

第631章第六百三十一章 横扫舒州（一）

第六百三十一章横扫舒州（一）

“敌袭，敌袭……”

瑞明六年三月十日，天将末时，日头正艳，浩渺的长江上，十数艘江淮军的艨艟战舰正自晃悠悠地巡航着，大多数将士都躲进了船舱中，只有少量的哨兵还在甲板上百无聊赖地值守着，一切都显得是那么的祥和，只是这等祥和显然保持不了多久，随着上游处如林般的桅杆一一冒出，正自懒散着的江淮军将士立马便发现了不对，刹那间，狂呼声、告急的号角声便即响成了一片。

“撤，快撤！”

率部巡逻的江淮军校尉原本正在旗舰的船舱中打着盹，冷不丁听得声响不对，赶忙三步并作两步地便蹿上了甲板，只一看上游顺风顺水而来的华军舰队之规模，根本不敢兴起丝毫的战心，面色煞白地便狂嚷了一嗓子，旋即便见江淮军的十数艘艨艟飞速地调转船头，拼命地向却月城方向划了去……

“报，禀大都督，不好了，贼军水陆并进，离我却月城已不到八里了。”

小孤山的山顶军寨中，江淮军舒州都督冯惠亮正与副将陈当世、徐绍宗等人就望江城辎重库被华军焚毁一事进行着紧急磋商，冷不丁见得一名报马从门外狂冲而入，连喘息都顾不得，便已是惶急不已地嚷嚷了起来。

“嘶……来得好快啊，走，随本督看看去！”

这一听华军水陆并进而来，冯惠亮当即便惊得倒吸了口凉气，也自顾不得再议事了，紧着便起了身，大踏步地便往寨前的了望塔处赶了去。

“大都督，贼军来势汹汹，这仗不好打了。”

望着长江上那几乎遮断了整个江面的华军舰队，江淮军众将们的脸色顿时都难看到了极点，好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过后，水师提督陈当世终于忍不住感慨了一句道。

“嗯……命令各部严守不动，没有本督的将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战，违令者，斩！”

用不着陈当世来说，冯惠亮何尝不知己方之处境着实不妙，只是心下里却还是存了丝侥幸，并不打算急着撤走，而是想先守上一下，看华军下一步如何行动再作计较。

“传令下去：水师第一舰队掩护我军步骑登陆，第二舰队上前摧毁横江铁索！”

就在冯惠亮下令的同时，李靖也在作着战前的最后部署，随着其一声令下，规模浩大的华军舰队兵分两路，一路快速向江北的岸边靠了过去，另一路则由文士弘统领着，继续顺流直下。

“传令：各炮舰以旗舰为核心，向左右打横拉开，呈战列线配置，掩护艨艟舰队上前作业！”

宽阔的江面上，根本看不到一艘江淮军的战舰，文士弘自是没啥可不放心的，大模大样地便率部径直来到了离四道横江铁索只有百余步的距离上，方才语调轻松地下了道将令，自有高大桅杆上的传令兵紧着挥动起手中的两面小旗，将命令传达到了各舰。

江淮军在江面上所设的拦江铁索通体用精钢打造，链条足有碗口粗，无疑极其坚固，两端固定在了小孤山与彭郎矶的粗大铁桩上，靠蛮力要想摧毁之，着实不易，然则华军乃是有备而来的，自是不虞铁索之牢固，只见华军舰队赶到了铁索处之后，立马便有两艘加载了火油柜的艨艟战舰靠到了铁索处，将沉在水下尺许深的铁索捞了起来，用火油柜便是好一通的猛喷，直烧得铁索发了红，这才将铁索再度沉入了江水之中冷却，不断再三地如此行了去，利用热胀冷缩的原理，硬是让结实的铁索不断脆化，最终被自身的重量所拉断，整个作业谈不上有多复杂，仅仅只是简单的重复而已。

一个半时辰的忙乎下来，四道拦江铁索尽皆断裂，江面的封锁就此告破，只是到了此时，天时也已是近了黄昏了的，华军显然没打算打夜战，很快便以交叉掩护之方式撤回上游五里处的新设水陆大寨中去了。

“唉，三个月的辛苦一遭便没了，晦气！”

“啧，如今铁索已断，贼军随时可以抄我军后路，守怕是守不住了。”

“大都督，贼军势大，我军恐须得早作绸缪啊。”

……

眼巴巴地看着华军烧毁了拦江铁索，江淮军众将们全都为之沮丧不已，乱议间，虽是无人敢直接提议撤军，可潜台词么，明摆着就是那么个意思。

“够了，我等皆深受陛下大恩，岂可不战而逃，再敢有言撤军者，一体军法从事！”

冯惠亮乃是辅公佑一手提拔起来的大将，素来忠心耿耿，自是不愿听诸将们这等灭自家威风之言辞，但见其面色一板，已是毫不客气地训斥了众将们一番。

“诺！”

冯惠亮治军一向以严苛著称，他这么一发飙，众将们自是都不敢再胡言乱语，全都慌乱地低头应诺不迭。

“贼军骄横，视我军于无物，其心必怠吾意已决，当以夜袭破之！”

见得众将们都消停了下来，冯惠亮倒也没过于己甚，闷哼了一声之后，便即语调铿锵地将心中之谋算道了出来。

“这……”

“啊……”

“大都督，那李靖用兵素来诡诈，须得提防此獠将计就计，倘若事有不谐，我军危矣！”

……

这一听冯惠亮打算夜袭，众将们登时全都瞪圆了眼，显然都不看好此计奏效之可能性，个中又属陈当世反对最为激烈。

“哼，我等还有别的选择么，嗯？”

见得众将们这般反应，冯惠亮原本就黑沉着的脸色顿时便更黑了几分，一挥手，声线阴冷地便断喝了一嗓子。

“……”

军中粮秣辎重已不多，守是肯定守不住的，撤么，江面上有着华军强大的水师在，就江淮军那支孱弱的水师，根本无力掩护江北的八万余大军撤过江去，而陈政道、赵启晟等也已战败，要想退去滁州也自不可得，从此意义来说，若是不降的话，还真就只有拼死一搏这么条路可走了的，问题是华军势大，正面而战，根本不是华军的对手，不夜袭的话，那就只有死路一条，这么个道理，诸将们自是不会不懂，只是一想到华军屡屡靠夜战破敌的事实，众将们对夜袭一事，实在是没啥信心可言。

“诸公无须过虑，本督料那李贼必也能算到我军之夜袭，也必有将计就计之谋算，从此出发，我军又何尝不能反算之，吾有一策，当得……如此，何愁贼军不败！”

冯惠亮能被辅公佑派来坐镇舒州要地，自然不是等闲之辈，其之智算之能虽不及已故的江淮军重将王雄诞，却也差得不算太多，胸中自有一番韬略，此际娓娓道来，登时便令诸将们的精神皆为之一振。

“末将等谨遵大都督之令！”

这一听冯惠亮所谋之策相当之巧妙，又有着极高的可行性，众将们自是不会有甚异议，齐齐便躬身应诺不迭……

“诸位，贼军所设之拦江铁索已断，再难阻挡我军之顺江而下，而其之粮秣辎重也已不足，断难坚守，故，某料定贼军今夜必会来袭！”

冯惠亮并未判断错，李靖果然在军事会议的一开始，便即点出了江淮军必然前来夜袭的道理之所在。

“好贼子，居然敢来送死，大都督，您就下令罢，我等自当拼力杀贼！”

“这帮蟊贼，竟敢猖獗若此，当得尽诛！”

“大都督，末将愿率部迎敌！”

……

李靖的话音刚落，张摩等性急的大将便已是轰然乱嚷了起来，个个要战，人人喊打，这也不奇怪，自打下了江陵时起，这都已快一年没仗打了，众将们早就都已是憋坏了的。

“诸公莫急，且听本督一言，那冯贼久经沙场，实非等闲之辈，其今夜虽是必定来袭，却必能猜知我军会有防范，这是欲反算我军一回，若不谨慎从事，恐遭敌反咬，实不可不慎也。”

诸将们请战心切固然是好事一桩，可若是因贪功而导致战事失利，那可就麻烦大了，有鉴于此，李靖在道出自己的谋算前，不得不先给诸将们敲上一回警钟。

“嗡……”

一听李靖这般分析，众将们先是一愣，可很快便醒过了神来，乱议之声顿时便就此大作了起来。

“戏法人人会变，所差者，无外乎是高明与否罢了，如今冯贼既是要来送死，本督又岂能不成全其的，本督有一策，当得……如此，不单可大破贼军于野，更可趁势取下却月城！”

该敲的警钟固然是要敲，可该给众将士们信心的时候，李靖也自不会有甚迟疑，但见其一压手，止住了诸将们的乱议，而后自信地一笑，便即将所谋之策细细地解说了一番，直听得诸将们全都为之眉飞色舞不已。

“我等谨遵大都督之令！”

李靖本就是帝**中第一人，诸将们对其谋算之能素来深信不疑，这会儿一听李靖都已将谋算说得如此之分明了，众人自不会有甚异议可言，齐齐便躬身应了诺……

第632章第六百三十二章 横扫舒州（二）

第六百三十二章横扫舒州（二）

春季的天当真就像是孩子的脸，说变也就变了，这不，上半夜还是晴朗月明夜，星光璀璨，可到了子时过后，却是乌云满天，不仅如此，江上更是起了大雾，伸手难见五指，这等天候无疑是夜袭的大好机会，对此，无论是华军还是江淮军，显然都已做好了准备，至于谁能笑到最后么，那就得看哪一方的谋算更深了的。

寅时正牌，江上的雾气愈发浓了许多，不单是江面上目难视远，更往岸上弥漫了去，以致于原本就黑的夜更显阴森了几分，饶是华军水陆连营的栅栏上加装了双倍的火把，也自难以及远，无论是巡哨还是岗哨，在这等暗夜中，与睁眼瞎都无甚区别了的，原本森严的值守也就难免出现了疏漏，这不，二十余名黑衣蒙面人都已在华军大营外围转悠了好一阵子了，大营里的岗哨也自一无所察。

“报，禀大将军，贼军营中未见异常，请大将军明示。”

二十余名黑衣蒙面人借助着大雾的掩护，分散游荡了一刻来钟的时间后，很快又聚集在了一起，彼此低声地计议了一番，而后便见个中一人匆匆赶回到了一里半开外的夜袭大军所在处，冲着端坐在马背上的江淮军大将陈正安便是一个单膝点地，紧着禀报了一句道。

“嗯，出击！”

陈正安所领受的将令乃是引蛇出洞，正因为此，他其实不在意华军大营是否有埋伏，之所以派人前去侦查，不过只是例行公事而已，这会儿听得那黑衣蒙面人如此禀报，陈正安也就不打算多等了，挥手间便已下了攻击之令。

“杀啊！”

“活捉李靖！”

“杀光贼子，冲啊！”

……

陈正安所部的兵马其实并不多，也就只有五千步兵外加三百骑兵而已，可制造出来的声势却是不小，这一潜行到了离华军大营只有两百步左右的距离上，全军上下立马便全都鼓噪了起来，于这等暗夜中听起来，还真就像是有着数万大军强袭之模样。

“敌袭，敌袭……”

江淮军闹出了如此大的动静，华军大营里的众多岗哨们自是不可能不被惊动，刹那间，呼喝声、告急的号角声便即狂响成了一片，偌大的营地里当即便闹出了无数的响动，浑然就一无备之状。

“快，砍开栅栏！”

华军大营里的骚乱方才刚起，事先便已率手下潜伏到了栅栏前的江淮军探子首领立马便来了精神，但听其一声大吼之下，二十余名黑衣蒙面人紧着便从地上跳了起来，挥舞着利斧，疯狂地劈砍着华军大营前的栅栏。

“冲进去，放火，给我烧！”

饶是华军大营前的栅栏颇为的坚固，可架不住那二十余名江淮军探子都是军中精选出来的大力士，一通子狂劈下来，很快便将偌大的一截栅栏砍得轰然倒地，而此时，陈正安已然率部冲到了近前，一见及此，顿时大喜过望，大吼了一声，率部便有若潮水般冲进了华军大营中，自有不少将士紧急引燃了事先备好的火把，这就准备在华军大营里四下纵火了。

“放箭！”

江淮军的纵火行动一开始倒是极为的顺利，很快便在华军的前营处引燃了冲天的大火，可就在江淮军一路狂冲地挺进纵深之际，异变却是突然发生了，只听一声冷冽的断喝响起中，华军前营后侧的数十顶帐篷的帘子几乎同时被掀开，露出了内里密集排布的众多弓箭手，不仅如此，还有大批的步、骑也自从黑暗中冲了出来。

“嗖、嗖、嗖……”

对于胆敢来犯的江淮军，华军弓箭手们自是不会有甚客气可言，劈头盖脸地便赏了江淮军前锋一通子乱箭，两百余冲在最前方的江淮军步卒当场便被射成了刺猬。

“撤，快撤！”

尽管在来前便已知华军必然有备，可真被华军这么一番痛揍下来，陈正安还是不免为之色变不已，自是不敢再往前冲杀，一拧马首，呼喝了一嗓子，率部便往来路狂逃了去。

“追上去，休走了贼子！”

这一见江淮军要逃，负责指挥作战的华军大将段戎（大将军段德操之长子）自是不肯善罢甘休，一声令下，率部便狂追了上去。

“呜，呜呜，呜呜……”

在明知华军有埋伏的情况下，陈正安哪敢停下来送死，拼命地打马加速，率部顺着来路便逃出了华军大营，然则还没等他冲进大雾弥漫的暗夜之中，只听一阵凄厉的号角声暴然而响中，华军大营左右两侧各有一支兵马狂冲而出，左翼大将薛万彻，右翼大将薛万奋，各率一万步骑，有若两支利刃般，很快便将陈正安所部包抄在了中央，毫不客气地便是一通子狂杀。

“全军都有了，跟我来，出击，杀进敌营！”

华军大营左侧一里半开外的一处林子中，冯惠亮亲率主力大军三万余众早已潜伏多时了，待得见华军大营左翼喊杀声震天狂响，他立马便当机立断地下达了出击之令，但却并不是去增援被华军包了饺子的陈正安所部，而是提兵便大举向华军左营狂冲了过去。

“开炮！”

或许是因天黑雾大之故，也或许是因着左翼战场的杀声震天之缘由，冯惠亮所部的出击似乎并未被华军注意到，三万余将士一路狂冲之下，很是顺利地便杀到了离华军大营不足五十步的距离上，只是到了此时，江淮军的好运气终于用尽了，只听一声大吼响起中，华军大营里突然闪烁起了一片星星点点的火光，很快，一门门早已准备就绪的大炮上之引绳已被点亮。

“轰、轰、轰……”

没等江淮军将士们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华军大营里的六十余门火炮便开始了发威，一轮开花弹呼啸着划破长空，重重地砸进了江淮军的冲锋阵型之中，顿时便炸起了一团团绚烂的火花，无数的弹片四下横飞，当即便炸得密集排列的江淮军将士死伤惨重不已。

“冲进去，不要停，给我杀！”

骤然遭此攻击，江淮军的前锋顿时便陷入了崩溃状态之中，无数的乱兵有若无头苍蝇般四下乱窜，一见及此，冯惠亮的眼珠子顿时便泛了红，然则为了保证后续计划的展开，尽自心慌无比，可其还是硬着头皮驱策中军向前狂冲不已，试图趁着华军火炮装填的空档，杀进华军大营之中。

“放箭！”

华军火炮的装填确实需要时间，这一点，冯惠亮倒是不曾料错，问题是华军营地里的伏兵可不止是炮兵，还有着不少的弓箭手，就在江淮军拼死冲到营前，准备动手劈砍栅栏之际，只听华军营中又是一声大吼响起中，无数的箭矢有若瓢泼大雨般向江淮军罩了过去，当即便激起了一阵阵惨嚎之声。

“弓箭手列阵反击，赵开锋，上，给本督砍开栅栏！”

连遭两轮洗劫下来，江淮军之士气已是跌落到了谷底，然则冯惠亮却依旧不肯就此收手，大吼着指挥手下将士就地展开攻势，摆出了一副拼命也要杀进华军大营之架势。

“闪开，看我的！”

赵开锋乃是冯惠亮手下第一大将，善用陌刀，武艺虽不及前江淮军第一勇将阚陵，可一身武艺之高，也已位列绝世勇将之属，此际一听冯惠亮点了自己的名，赵开锋立马鼓勇冲上了前去，借着马的冲劲，奋力劈出了一刀，当即便将栅栏从上到下劈了开来，紧接着，只见赵开锋一点马腹，其座下的战马一个急转，竟是贴着栅栏向左冲了出去，跑出了二十余丈之后，赵开锋手起刀落之下，再度将栅栏从上劈到了下。

“轰！”

栅栏的两头都已被断，自是无法抵挡得住江淮军将士们的一拥而上，只听一声巨响过后，一面栅栏已被江淮军将士们推倒在了地上。

“冲进敌营，杀啊！”

“活捉李靖！”

“杀光贼子，冲！”

……

见得栅栏已倒下，江淮军将士们原本低落的士气顿时为之一振，齐齐呐喊着便顺着豁口往华军大营里冲。

“跟我来，挡住贼军，杀，杀，杀！”

眼瞅着江淮军悍不惧死地冲进了营中，华军右营大将肖正南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一声怒吼之下，率部便从后营冲了出去，与疯狂杀来的江淮军在栅栏后方展开了一场你死我活的血战。

“出击，杀啊！”

右营的激战开始没多久，率部潜伏在右营外侧的段德操显然是不准备多等了，但见其一把抄起得胜钩上的长马槊，大吼了一嗓子，率三万步骑便冲出了伏击地，这就打算给冯惠亮所部来上个拦腰一击了的。

“贼军上当了，跟我来，出击！”

段德操所部方才刚刚冲起，猫在原先冯惠亮所部出击地的江淮军大将陈正道登时便乐了，一声咆哮之下，率所部两万步骑狂猛地冲出了林子，有若利刃般直切段德操所部的肋部……

第633章第六百三十三章 横扫舒州（三）

第六百三十三章横扫舒州（三）

“转向，快转向，迎战！”

尽管事先便已知江淮军此番夜袭绝不简单，然则段德操却是万万没想到江淮军会将两拨伏兵都安排在了同一处林子中，待得惊觉不对，对面狂冲而来的火龙已然近在咫尺了，一见及此，尽自头皮发麻不已，可段德操却还是强撑着嘶吼了一嗓子，拼命地拧转马首，率部转向迎敌。

“轰……”

两支大军很快便猛然撞在了一起，刹那间也不知有多少士兵惨嚎着倒下，相较来说，临时转向的华军无疑要吃亏不少，阵型瞬间便被冲得大乱不已，好在华军骑兵多，在段德操的带领下，拼命地来回冲杀，总算是勉强稳住了局面，然则处在下风却是不争之事实。

寅时三刻，陆上战场已是杀得个天昏地暗，双方加起来近二十万大军疯狂地厮杀着，三处战场中，华军有两处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唯有段德操所部是在苦苦支撑着，从整体局势来看，华军无疑占有一定的优势，倘若战事就这么持续下去，一旦天亮，尚有大批将士在营中待命的华军无疑有着重创江淮军之把握，毫无疑问，江淮军一方自然不可能真让这等情形成为现实，这不，就在陆上大战不休之际，江淮军水师的两百余艘大小战船已在水师都督陈当世的统领下，借助着大雾的掩护，悄然逼近到了华军水师营地附近，很显然，冯惠亮所安排的诸般夜袭仅仅只有一个目的，那便是掩护水师的突袭行动！

“点火！”

尽管无法瞧见岸上的激战，可陈当世却能猜得出己方大军断难在华军面前占到便宜，死伤惨重乃是必然之事，正因为此，他自是一刻都不敢耽搁，一率部顺水而下地冲到了能瞅见华军水师舰队的灯火亮处之际，立马高声下了道将令。

“敌袭、敌袭……”

大雾迷江之际，华军舰队虽是例行派出了不少艨艟、赤马舟，在水寨外围布置了三道警戒线，奈何雾气实在是太浓了些，加之陆上大战的声势之影响，华军舰队的警戒分舰队并未能及时发现江淮军偷袭舰队的接近，直到江淮军舰队的百余艘火攻船同时燃起了大火，众华军将士们方才惊觉了过来，刹那间，狂呼声、告急的号角声便即骤然大作了起来。

“果然来了，传令下去：各舰队即刻按既定部署展开！”

江淮军水师的行动虽是隐蔽，然则华军早就料到了江淮军真正的杀招必然是来自江上，也早就做好了相关之准备，就在江淮军火攻舰队露出狰狞面目之际，早已屹立在旗舰上的华军第一舰队都督赵戈挥手间便已下达了反击之令。

“呜，呜呜，呜呜……”

随着赵戈一声令下，旗舰上的号角声顿时便暴响了起来，旋即便见大批的艨艟、赤马舟飞速地从临时营地里冲了出去，高速迎向了来袭的江淮军火攻舰队，与此同时，第一舰队的二十余艘炮舰开始了最后的微调，各炮位上的炮手们紧张地调整着射击诸元，而第二舰队的二十余艘炮舰则是就此扬帆起航，沿着岸边顺流而下，准备包抄江淮军水师的后路。

“轰、轰、轰……”

江淮军的火攻船队虽是顺风顺水，然则船上毕竟满载着柴禾，又已点燃了大火，每艘火攻船上的水手其实并不多，尽管已在拼命划水向前，可速度却依旧快不到哪去，这都还跟华军的艨艟舰队碰面呢，早已形成战列线的华军第一舰队的火炮已开始发威了，只一瞬间便有数百枚炮弹呼啸着划破夜空，劈头盖脸地砸向了江淮军的火攻舰队，尽管命中率其实并不高，可却成功地打散了江淮军火攻舰队的冲锋队形，为华军艨艟舰队的赶到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

“各船都有了，跟上，突破敌阻截，杀进去！”

这一见华军水师明显有备，陈当世的心顿时便沉到了谷底，只是如今箭已在弦上，已然容不得其退缩了，面对着高速冲过来的华军艨艟舰队，陈当世也就只能是拼死一搏了，但听其厉声咆哮间，率百余艘由三十余艘楼船以及七十余艘艨艟组成的掩护舰队拼命加速向前冲，试图强行突破华军舰队的阻截，以掩护火攻舰队的突入。

江上行船哪怕是顺风顺水，速度也自快不起来，哪怕华军营地其实已然不远了，可任凭江淮军的众多掩护战舰如何拼力加速，一时半会也自来不及与华军的拦截舰队碰面，而此时，华军的炮舰上的数百门火炮已然再度完成了装填，一番紧急的诸元调整过后，数百门火炮再度开火了，当即便炸得挤在一起似乎形成突击合力的江淮军掩护舰队乱作了一团，中炮沉没的倒是不多，也就只有十余艘而已，可彼此对撞而伤损的却是不老少，原本看似齐整的冲锋阵型彻底陷入了紊乱之中。

“加速，杀上去，全力击沉敌火攻船！”

江面上被炮弹炸起的水柱都尚未落下，文征辉便已率艨艟舰队赶到了战场，这一见江淮军舰队已是大乱一片，又哪有甚客气可言的，一声咆哮之下，率部便冲进了乱军之中，以绝对的数量优势，重点打击江淮军的火攻船，两下里这么一交手，兵力不足、士气不振的江淮军舰队当即便崩了盘，再无人理会陈当世的所谓突击之将令，乱哄哄地调转船头，拼命向下游方向狂逃而去，一见及此，华军众多的战船自是不肯善罢甘休，死缠烂打地与江淮军残军绞杀成了一团……

“快开城门，快开城门，大都督受了重伤，贼军追上来了！”

寅时五刻，却月城左侧城墙上，岗哨林立，一队队巡哨正自紧张地往来巡视着，冷不丁一阵隆隆的马蹄声在雾气里暴响了起来，旋即便见百余骑疯狂冲到了左城门前，为首一名身着江淮军校尉服饰的军官顾不得气息不匀，冲着城头便高呼了起来，声线里满满皆是紧张与焦躁。

“快，打开城门”

雾气实在是太浓了些，哪怕城头上插着不少的火炬，而那百余名骑兵里也有着十数人手持着火把，可能见度依旧高不到哪去，城头上值守的江淮军将领只能依稀瞧见被一名士兵抱在怀中之人身上穿着的是江淮军高级将领专用的黄金锁子甲，看脸庞的侧面，似乎真就是冯惠亮本人，再一听雾气深处马蹄声隆隆狂响，显然追兵已近，值守将领自是不敢多加犹豫，紧着便下了道命令。

“咯吱吱……”

随着值守将领一声令下，众把门士兵立马应诺而动，随着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响起中，两扇紧闭着的城门已被人从内里推了开来。

“杀！”

城门方才刚开启，城下那百余名骑兵立马就变了脸，齐齐策马冲进了城门洞中，乱刀狂劈之下，瞬息间便将把门的江淮军士兵杀倒在地，强行夺下了城门要地。

“不好，中计了，全军都有了，跟我来，杀下城去，夺回城门！”

这一听城门处动静不对，本就有所怀疑的值守将领立马便醒悟了过来，赶忙咆哮了一声，率部便沿着城门楼旁的梯道处往下冲杀了去。

“突击，突击！”

饶是那名江淮军值守将领的反应不慢，只可惜先机已失，哪怕城上的守备力量是夺门的华军十数倍之多，奈何地形所限，根本无法展开队形，又哪可能在短时间里抢回城门，而此时，张摩已率三千骑兵、七千步军赶到了城下，一见城门已然洞开，张摩登时大喜过望，但听其一声狂吼之下，已是一马当先地冲进了城门洞中。

把守左侧城门的江淮军拢共也就只有两千步卒而已，尽管堪称精锐，可相较于训练有素的华军来说，战斗力本来就偏弱，又值此骤然遇袭之际，士气更是难称高昂，尽管个中不凡拼死一战的勇士，可又哪能抵挡得住华军的狂猛冲击，很快，华军的战线便已从城门洞处推进到了城墙之上，若无意外，左侧城门失守已是迟早之事了的……

“报，禀大将军，不好了，贼军诈开左侧城门，林自信将军已力不能支，请大将军早发援兵！”

左侧城墙上的大战方才刚打响，负责却月城城防的江淮军大将徐绍宗便已被惊动了，正自准备派人前去探个虚实之际，却见一名报马沿着城墙狂冲而来，一见到徐绍宗的面，连行礼都顾不上，便已是惶急不已地狂嚷了一嗓子。

“什么？该死！传令，吹号，各部即刻集结，随本将夺回左城！”

这一听左城门已危在旦夕，徐绍宗登时便急红了眼，也自顾不得细问个究竟，便已是气急败坏地狂吼了起来，旋即便听号角声连天震响中，原本分散在中央城门各处的五千江淮军步卒飞速地向城门楼汇集了过去，一番整顿之后，呼啸着便往左侧城门处冲杀了过去……

第634章第六百三十四章 横扫舒州（四）

第六百三十四章横扫舒州（四）

没有了地利之优势，两千不到的江淮军将士自然不可能跟华军相抗衡，惨烈的战事也就只持续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随着敢于一战的江淮军勇士纷纷战死，余者再也没了抵抗的勇气，不是跪地求饶便是顺着城墙逃之夭夭了去，却月城的左城门遂就此落入了华军的掌控之中。

“四下放火，给我烧！”

张摩并未去追击江淮军溃兵，也不曾急着向其余城门发动攻击，在驱散了江淮军残部之后，第一时间便下达了纵火之令，旋即便见一名校尉率领着千余将士手持着火把冲进了城中，四下放起了火来。

“该死，全军都有了，加速，冲起来！”

却月城长达十数里，哪怕三座城门并非均匀分布，而是相对集中在中央一带，可彼此间也有着两里半左右的距离，饶是徐绍宗一接到告急的消息便已是当机立断地率部前去增援，可惜还是来不及了，待得一见城中火起，徐绍宗第一时间便猜到了华军此举的险恶用心之所在，脸色登时便是一白，只是事到如今，他也没甚旁的法子好想了，只能是拼命地驱军往左侧城门狂冲了过去。

“大将军快看，贼军沿城墙杀来了！”

左城的城门楼附近，张摩正自指挥着手下将士紧急布防，冷不丁却听其身旁的一名亲卫惊呼了一嗓子。

“好贼子，来得可真够快的，吹号，命令城头各营集结，随本将杀贼去！”

张摩就一大杀胚，自去岁平定了江南之后，这都已是近一年不曾上阵冲杀了，先前虽也打了一仗，可惜江淮军败得太快了些，他根本就不曾过足瘾，这会儿一见江淮军援军大至，不单不慌，反倒是乐开了花，一声令下之后，飞快地整顿好了迎战队伍，手提着精钢打制的长马槊，一马当先地便往右侧来敌冲了过去。

“陌刀队上前，给我杀！”

徐绍宗急于夺回关城，这一见到华军大队人马沿城墙冲杀而来，立马第一时间便将王牌部队祭了出来。

陌刀队乃是重装步兵，攻防俱佳，论及战斗力无疑是强得惊人，可也不是没有缺陷，移动速度就是陌刀手们最头痛的问题之所在，正因为此，冯惠亮此番夜袭并未将军中的两千陌刀手带出城，而是平均安排在了三座城门上，以为防御之用，个中一个营八百余众早在张摩所部发起突袭之时，便已被华军歼灭，而右边城墙上的陌刀手一时间又无法及时赶到集合地点，故而，徐绍宗手下的陌刀手也就只有一千二百之数而已，在先前的一路急赶中，又有三分之一体力稍弱些的陌刀手掉了队，纵使如此，能成排而进的江淮军陌刀手依旧有着八百二十余众之多。

“呼嗬，呼嗬……”

随着徐绍宗一声令下，呼喝声顿时暴然响起，八百江淮军陌刀手飞速地从后阵向前集结，很快便形成了一堵壮观至极的刀林，所有的陌刀手都是一个姿势，那便是将刀柄置于腰间，双臂立挺，长刀斜仰，密密麻麻地长刀在火把的映照下，寒光闪烁成了一片。

“冲上去，给我杀！”

面对着如林般的刀阵，狂飙而来的华军盾刀手们脚下自不免都有些迟疑，然则领军作战的华军校尉却是勇悍已极，一摆手中的横刀，大步流星地便往前冲了去，一见及此，众华军将士们的血勇之气顿时大起，狂呼着战号，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斩、转、进……”

打仗确实需要血勇之气，然则血勇之气却并不是胜利的唯一保证，似这等时分，以盾刀阵去冲击陌刀阵，无疑不是个好的选择，倘若华军前锋校尉能稳住阵脚，以弓箭手上前，用放羊战术，便可将进军速度不快的陌刀队活活拖垮，只可惜倘若终归是倘若，战场上从来没后悔药可吃的，这不，华军盾刀手们方才刚冲将起来，江淮军盾刀阵中便已响起了一阵暴烈的喝令声，旋即便见陌刀队如林而进，一把把雪亮的长刀斩劈而下间，蜂拥而上的华军盾刀手们当即便被劈成了一堆堆的肉块，死伤惨重不已之下，前锋数百将士中除了见机得快的数十人之外，余者人盾皆碎，军心士气顿时便低落到了谷底。

“混蛋，给我开！”

张摩打了大半辈子的仗，还从不曾吃过如此大的亏，这一见前军死伤居然如此之惨重，登时便怒了，手持着精钢打造的长马槊，奔腾如雷般地便冲上了前去，根本不理会迎面斩来的十数柄长刀，双臂只一抡，手中的长马槊便已猛然暴击了出去。

“咔嚓……”

陌刀乃是重兵器，非大力士不能用之，冯惠亮所部八万余众中，也就只精练出了两千余陌刀手，其战斗力之强，由此可见一斑，当然了，这等强不过是相对的强罢了，用来对付寻常步、骑，那绝对是犀利无比，可遇到了张摩这等天下有数的勇将，陌刀手们引以为傲的力量就明显不堪敷用了，这不，饶是众陌刀手们都已是拿出了吃奶的力气，可在张摩的天生神力面前，一柄柄看似威风八面的陌刀无不被张摩的精钢马槊砸得碎片乱飞。

正所谓成也萧何败萧何，先前江淮军的陌刀队充分利用城墙狭窄的地形，杀得华军盾刀手们避无可避，只能落得个被斩成肉块之下场，可这会儿遇到了神力惊天的张摩，陌刀手们就成了无处逃避的一方，哪怕人多势众，却只能干挨着张摩的狂猛挥击，根本无法发动围攻之势，愣是被张摩以一人之力杀得个人仰马翻。

“跟我来，突击，突击！”

人力终归有尽时，对此，张摩显然是心中有数得很，他并不敢奢望靠着一己之力强行冲垮多达八百之数的江淮军陌刀队，他要做的只有一条，那便是将敌阵冲乱即可，至于后续的破阵么，大可由华军盾刀手们接着往下推进。

“华夏儿郎，战无不胜，华夏儿郎，战无不胜！”

这一见自家主将如此神勇，众华军将士们原本已然低落了下去的士气顿时便为之大振，齐齐呐喊着战号，在张摩的统领下，拼死向前冲杀，竟就此将江淮军的陌刀队冲得个阵脚大乱。

“挡住，挡住，有敢后退者，杀无赦！”

徐绍宗原本正自准备衔尾追杀华军呢，却万万没想到形势的逆转居然来得如此之快，眼瞅着前锋陌刀队要败，徐绍宗登时便急红了眼，一边挥刀劈杀着退到面前的乱兵，一边声嘶力竭地狂吼着，试图以此来稳住己方之阵脚，用心不可谓不良苦，只可惜却是没啥卵用——被打没了精气神的江淮军陌刀队根本无力支撑住华军将士们一浪高过一浪的狂猛冲击，很快便彻底散了架。

陌刀长而重，利远攻而不利近战，在不能结阵而战的情况下，遇到了进退灵活的盾刀手，那就只剩下送菜的份儿，甚至连逃都很难逃脱，一炷香不到而已，八百余精锐陌刀手们就这么成了华军的刀下游魂，然则真算到战损比，华军一方其实还是吃了大亏的，连同一开始战死的六百余盾刀手在内，足足有一千两百余华军将士战死在陌刀之下，可不管怎么说，这笔买卖都是合算得很，此无他，没了陌刀队压阵的江淮军将士虽还有着四千余之数，却已尽皆不足为虑了的。

“贼子受死！”

面对着兵败如山倒之大势，徐绍宗的心已然沉到了谷底，正自犹豫着是否要赶紧逃命为上之际，张摩已大步流星地冲到了近前，借着火把的亮光一看，见徐绍宗一身的亮白鱼鳞甲，明显就是军中之大将，自是不肯错过这等阵斩敌将之良机，一声大吼之下，双臂一用力，手中的长马槊便已如闪电般暴刺而出。

“呀……”

倘若徐绍宗一开始就逃的话，在这等乱军之中，张摩纵使再勇，也自难以奈何得了其，偏偏徐绍宗却还想着力挽狂澜，结果么，只稍稍犹豫了一下，便已无法走脱了，面对着张摩的狂猛攻杀，徐绍宗尽自头皮发麻，也只能是狂叫了一声，拼尽全力地挥出了一刀，试图将暴刺而来的槊尖格挡将开去。

“铛，噗嗤！”

饶是徐绍宗已然拼尽了全力，可以说是将吃奶的力气都用了出来，只可惜他不过就只是寻常武将而已，就算再怎么拼命，也不可能挡得住张摩的狂猛进击，其所挥出的一刀虽是及时地劈中了槊尖后端，可惜却是蜉蝣撼大树，根本不曾给张摩的枪势造成多大的影响，只一声闷响过后，徐绍宗的胸膛已被锋利的槊尖刺穿，又从其后背透了出去。

“呼……扑通！”

剧痛袭来之下，徐绍宗忍不住便惨嚎了起来，只可惜张摩根本不曾理会，但见其双臂一振，便已将徐绍宗挑得高高飞起，斜斜地落下了城头，倒霉的徐绍宗惨嚎声未消，头已砸在了地面上，当即便有若烂西瓜般炸碎了开去……

第635章第六百三十五章 横扫舒州（五）

第六百三十五章横扫舒州（五）

时值却月城火起之际，最先下达撤军之令的不是被华军三路大军围杀的陈正安，而是江淮军水师都督陈当世，只不过他的车胎并非是因瞧见却月城的冲天大火，实际上，因着江岸的落差以及华军舰队的阻隔，陈当世其实根本就不曾瞧见却月城左侧的火光，他之所以会下令撤军，完全是因抵挡不住华军水师舰队之故——华军艨艟舰队主力的攻击重心虽是着落在了火攻船处，可架不住华军水师的战船多，哪怕只有部分兵力去拦截陈当世所部，可光是这一小部分战船就比陈当世所部的艨艟战船要多了不老少，加之单兵战斗力也比江淮军水师将士要高出了老大的一截，两下里交手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而已，江淮军舰队便已是力不能支了，眼瞅着再战将下去，怕是连逃都没处可逃，陈当世哪敢有丝毫的迁延，一声令下，率部拼命掉头转向，顺水向下游狂冲了去。

“开炮！”

江淮军水师的突围行动一开始倒是顺利无比，没旁的，只因一心要灭掉江淮军火攻舰队的华军明显有意放水，根本就不曾出全力去拦截江淮军水师的突围，可随着陈当世所部逐步脱离了乱成一片的战场，早已率第二舰队主力借大雾掩护赶到了下游处列阵的文士弘立马紧着便给了陈当世所部残军一个迎头痛击。

“不要乱，顺流而下，冲过去，快冲！”

华军第二舰队这一波突然袭击虽是蓄谋已久了的，只是碍于大雾以及暗夜，视力受阻，第一轮的齐射大多只是按着事先标定的射击诸元发起攻击罢了，说起来只是盲射，覆盖的范围虽广，稀疏却是难免，猛烈的炮火虽是炸得江面上水柱冲天，然则真正命中目标的炮弹其实并不甚多，纵使如此，也令刚杀出了重围的江淮军水师残部登时便是好一阵的大乱，倒是陈当世还能沉得住气，并未被华军的凶猛炮火所吓住，第一时间便下达了道将令。

陈当世的命令无疑下达得很是及时，也确实有着极高的可行性，无他，华军第二舰队的主力炮舰虽已形成了战列线配备，可舰队前方负责掩护的艨艟战船却并不多，倘若江淮军水师舰队真敢不惜一切代价猛冲，还真就有着趁机杀出重围之可能，只可惜此际江淮军残部军心已乱，真能依陈当世之令而动的战船寥寥无几，大多数的战船都跟没头苍蝇般在江面上打着转转，如此一来，就给了华军发起第二轮炮击的时间。

“轰、轰轰……”

相较于第一轮的盲射来说，华军第二轮炮击的命中率明显提高了老大的一截，此无他，先前中弹起火的数艘江淮军战船正自燃着大火，驱散了迷雾与暗夜，将大部分乱作一团的江淮军战船都暴露了出来，有着如此明显的目标，华军炮手们打将起来简直就跟打靶似的，一轮炮击过去，当场便有二十余艘江淮军战船或沉或伤。

“不打了，我们投降，投降了！”

“举白旗，快，举白旗，降了。”

“别打了，我等投降，投降了啊。”

……

接二连三遭受重创之下，江淮军水师将士本就已没太多的战心可言，再一看上游已解决了大部分火攻船队的华军艨艟舰队大部已高速顺流直冲而来，众江淮军将士们哪还顾得上陈当世如何指挥呼喝的，当即便有不少战船直接挂起了白旗。

“唉……天亡我大宋啊！”

面对着兵败如山倒般的惨状，陈当世彻底绝望了，自觉无颜面对江东父老之下，索性也不逃了，仰天长叹了一声之后，便即抽出了腰间的横刀，往脖颈上一抹，一道血泉就此狂喷而出，其魁梧的身子在船头处晃荡了几下，便已是一头栽进了滚滚长江之中，至此，江淮军舒州舰队全军覆灭……

在江淮军水师陷入崩溃状态的同时，陈正安所部也已到了穷途末路之际——陈正安所部原本就是诱敌部队，全军上下都知晓此番作战之任务，故而，哪怕面对着华军三路大军的合击，虽困顿异常，却能凭着一股血勇之气死扛着，可待得见到却月城燃起了冲天大火，军心士气瞬间便崩溃了去，哪还能挡得住华军三路大军的狂猛攻势，仓促布下的圆阵告破之下，已是兵无战心、将无斗志了的。

“跟我来，突出去，杀啊！”

尽管明知事已不可为，然则陈正安却并不打算束手就擒，但听其一声大吼，拧转马首，率手下亲卫奋力向却月城右城门处杀去，试图就此逃出生天。

“逆贼，受死！”

陈正安的突围行动倒是果决得很，只可惜他的运气明显不太好，这才刚冲出不多远，就见薛万彻已率千余铁骑狂飙而来。

“杀！”

尽管不认得薛万彻是何许人，可一见着薛万彻那魁梧的身材，陈正安的心头便不禁为之一沉，只是到了眼下这般地步，他也只能是鼓勇冲上前去了，只听其一声大吼之下，手中的长马槊已若奔雷般暴击了出去，直取薛万彻的胸膛。

“呸，米粒之珠，也敢放肆，给我死！”

陈正安倒是情急拼命了，只不过他的武艺本来就只是一般般，这会儿心慌意乱之下，枪速虽也算快，可枪势却是寻常得很，破绽多多，在薛万彻这等勇武大将眼中，显然不值一提，只听薛万彻不屑地骂了一声，手起一枪，便已准确地将陈正安的枪格到了外门。

“哎呀，啊……”

枪势被破之下，胸前空门已然毕露，陈正安登时便慌了神，怪叫一声，脚下拼命一点马腹，便打算拨马向斜刺里逃将开去，反应倒是很神速，只可惜早在薛万彻的预料之中，但见薛万彻一声断喝之下，双臂猛然一个前送，原本便快的枪势陡然便更快了三分，没等陈正安再度做出反应，锋利的槊尖已毫不客气地捅进了其之胸膛，又从后背透了出去。

“扑通！”

薛万彻就一大杀胚，又哪会在意陈正安哀嚎得有多凄惨，双臂一振间，便已将陈正安拖离了马背，再用力一甩，倒霉的陈正安便已被甩得横飞上了半空，又重重地砸在了地上，鲜血狂喷之下，已是进气少出气多了的……

“吹号：命令各部即刻向东南转进，撤！”

混乱一片的战场中，陈正道所部算是唯一能在与华军的对抗中取得上风的，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其所部在华军的顽强反击下，所占的优势并不算太大，然则压着华军在打却是不争之事实，只是这等状况并未持续多久，随着后方大火冲天而起，江淮军的军心士气瞬间便跌落了谷底，眼瞅着情形不对，陈正道自是不敢再战，趁着尚能勉强把握战场主动权的便利，第一时间便下达了撤军之令。

“追上去，休走了贼军，给我杀！”

先前一战中，段德操一直被江淮军压着打，可谓是憋屈到了极点，好不容易熬到了却月城火起之时，他又岂肯让陈正道所部就这么轻易遁逃了去，也自顾不得天黑雾大，率部便死死地咬住江淮军的后队不放，追杀得倒是凶狠异常，只可惜先前华军的阵型已被冲散，这会儿段德操所能集结起来的追击部队兵力着实有限得很，缠杀了掉队的一股江淮军溃兵之后，便已追丢了陈正安所部。

“大都督快看，城中起火了！”

相较于各处战场而论，冯惠亮所部无疑是最迟发现却月城有变的，此无他，皆因华军的火炮一直在冲着其所部的纵深不停地狂轰乱炸着，一团团的火光腾空而起中，竟是掩盖住了远在五里开外的大火冲天，直到一名亲卫偶然间回头发现了不对，一声惊呼之下，冯惠亮这才猛醒过了神来。

“该死，快，吹号，撤，向东南方向撤！”

华军有备的情况下，江淮军的冲营本来就不可能取得甚突破，冯惠亮对此也自心知肚明得很，之所以拼命地与肖正南所部冲杀个不休，仅仅只是为了掩护水师的夜袭而已，可眼下水师那头尚不知进展如何，自家的老巢都已要玩完了去，到了这般田地，冯惠亮又哪敢再战，就算他想，已被城中火光惊动了的众江淮军将士们怕也没甚斗志可言了，无奈之下，冯惠亮也只能含恨下达了收兵之令。

“擂鼓，追上去，杀光贼子！”

近半个时辰的鏖战下来，华军尽管占据了上风，可其实自身的伤亡也自小不到哪去，肖正南早憋了一肚子的火气，这一察觉到江淮军要逃，自是不肯善罢甘休，一声令下，率部便展开了狂猛的追击，直杀得冯惠亮所部死伤惨重不已。

“大都督勿慌，陈某来也！”

江淮军大多是步卒，尽管已在疯狂的逃窜之中，可却架不住华军骑军众多，当真是一路逃一路死，这都还没逃出两里地呢，全军上下已然处在了崩溃的边缘，可就在此时，却听一声暴吼响起中，甩脱了段德操追杀的陈正道已率残军从旁冲杀了过来……

第636章第六百三十六章 横扫舒州（六）

第六百三十六章横扫舒州（六）

肖正南所部虽是士气正旺，可毕竟是久战之师，骤然遭到陈正道所部的侧击，一时间还真就无法调整过来，当即便被拦腰冲得个七零八落，追击势头受阻不说，自身也处在了危险状态之中，若不是冯惠亮所部急于逃命，不敢回身厮杀的话，闹不好华军便会被江淮军翻盘了去。

“呜，呜呜，呜呜……”

肖正南统军善守不善攻，骤然遇袭之下，第一反应便是要紧着结阵自保，只不过还没等其下达收缩之令，战场右翼突然响起了一阵凄厉的号角声，旋即便听马蹄声隆隆暴响而起中，薛万彻、薛万奋兄弟俩已联袂率四千余骑赶到了战场。

“大都督快走，末将断后！”

这一见华军铁骑狂飙而来，江淮军顿时便陷入了崩溃状态之中，无论是冯惠亮本部兵马，还是赶来救援的陈正道所部将士，在这等时分，全都乱成了一团，唯有悍将赵开锋护主心切之下，不单不逃，反倒是提溜着兀自滴血的长柄陌刀，领着几名亲卫竟是悍不惧死地向汹涌而来的华军铁骑冲了过去。

“贼子敢尔！”

赵开锋乃是江淮军中有数的勇将，一身武艺当真了得，这一冲杀起来，还真就让他连斩了华军数名先锋骑兵，浑然就一中流砥柱之模样，可与此同时么，自也就惹来了薛万彻这头猛虎。

“杀！”

赵开锋已然杀红了眼，哪管薛万彻怒吼个甚，策马一冲而上，双臂一扬，猛然便是一个斜劈，竟是打算将薛万彻连人带马斩成两截。

“找死！”

这一见赵开锋居然敢抢先动手，薛万彻登时为之暴怒不已，但听其一声大吼之下，双臂猛然一抡，手中的长马槊便已如鞭般地挥击了出去。

“铛！”

双方都自忖勇武，也都想着一击制敌，各不相让之下，刀枪自也就毫无花俏地撞击在了一起，暴出了一声惊天巨响，火花四溅中，二将的身子皆被震得向后一仰，不仅如此，二将座下的战马也都吃力不住地长嘶人立而起了。

“吼！”

这一记硬碰硬下来，谁都不曾占到便宜，赫然是平手之势，只不过薛万彻的骑术明显比赵开锋要强出了一大截，尽管同样被震得身形歪斜倒仰，然则还没等赵开锋有所动作，就见薛万彻腰腹一用力，竟是借着自身与马的重量，强行将人立而起的战马压了下去，一声大吼间，双臂再度一甩，借势又是一枪甩击了出去，急速地抽向了赵开锋的腰腹之间。

“斩！”

赵开锋万万没想到薛万彻的骑术竟会如此之了得，待得惊见枪势如鞭而来，立马便判断出自己已然躲不过这一记鞭击了，脸色顿时为之一白，一咬牙，索性也不去想该如何招架了，大吼了一声，挥起一刀，不管不顾地便劈杀了出去。

“铛！”

赵开锋情急拼命之下，这一刀当真狠戾已极，倘若双方都不变招的话，最终的结果便是赵开锋死，而薛万彻也自难逃重伤之下场，对此结果，双方显然都心中有数得很，但却都不曾有丝毫的留手之意，眼瞅着两败俱伤已成定局之际，却见一骑突然从乱军中冲杀而出，猛然出枪一架，愣是挡住了赵开锋的拼命一刀，赫然是薛万奋及时赶到了！

“噗嗤！”

薛万奋的武艺以及力量都不及其兄薛万彻，较之赵开锋也有着一定的差距，仓促间出枪封架之下，难免被巨大的反震力道给震得向后猛倒，险险些就此跌下马去，可却成功地为薛万彻争取到了绝杀的机会，只听一声闷响过后，赵开锋的胸膛已被锋利的槊尖捅穿。

“全军突击，杀啊！”

一枪击杀敌军勇将固然是大功一桩，然则薛万彻显然并不满足于此，只见其一甩臂，将赵开锋的尸体挑上了半空，与此同时，脚下一夹马腹，高声嘶吼地便率部向前狂冲，直杀得江淮军溃兵尸横遍野。

逃，疯狂地逃，面对着兵败如山倒之势，冯惠亮已然顾不得收拢手下将士了，拼命地打马加速，领着五十余亲卫，一路狂冲地回到了却月城右门处，而此时天色已然微亮，一瞅见关城上所树起的华军旗帜，冯惠亮根本不敢入城，率部往江岸边一拐，沿着却月城外的小码头绕城而过，惶惶然如丧家之犬般向望江城方向狂逃而去……

“禀将军，西南方有敌骑五十余，正急速向我处冲来。”

望江城西南四十余里外的一座小山包上，一千三百余华军将士正在树林间隐蔽休整着，这支小部队正是林豹所部，在奇袭了望江城得手之后，林豹并未贪功恋战，一经确认已放火烧毁江淮军所有的辎重粮库，他便即率部撤出了望江城，转移到了僻静的山林间，以躲避江淮军的可能之报复，却不曾想没能等到敌军的报复，等来的却是冯惠亮的残部。

“嗯？”

于林豹来说，在烧毁望江城粮库之后，他所肩负的重任就已然完成了，接下来的任务就一个——休养生息，避免节外生枝，此无他，特战营乃是宝贵战力，自是不能平白消耗在无谓的厮杀上，故而林豹方才会放弃唾手可得的望江城转入潜伏，而今一听有敌骑正向己方的隐蔽地冲来，林豹立马便警觉地起了身，大踏步蹿到了山顶，借助着巨石的掩护，审慎地远眺着来敌。

“快，传令下去，布置绊马索，备战！”

林豹的眼神极佳，哪怕此际天色其实方才刚大亮，太阳都尚未升起，可隔着数里之地，他都能依稀瞧见策马冲在那五十余骑最前方的敌将赫然穿着一身黄金鱼鳞甲，明显就是江淮军中的重要人物，心念电转间，登时便起了干上一票之心思。

“拉！”

冯惠亮是彻底被华军给打怕了的，哪怕身后其实并无追兵，他也不敢停下来休息上一下，埋头策马狂奔不止，打算尽早赶到舒州城，也好重整旗鼓，再与华军好生周旋上一番，正是出自此等心理，他根本就不曾注意到前方山道的地面上有着一条漆黑的绳索，纵马便直奔了过去，这才刚到绳索前方，道旁的林子中便已响起了一声大吼，旋即，原本看似软塌塌的绳子突然紧绷着弹起了一尺来高。

“扑通、扑通……”

绳索的弹起实在是太过突然了些，一门心思在想着如何重振旗鼓的冯惠亮根本来不及作出任何的反应，座下的战马便已重重地撞在了绊马索上，重心顿失之下，冯惠亮当场便被巨大的惯性抛离了马背，翻滚着飞出数丈，又重重地砸在了地上，不仅是他，紧随其后的数名江淮军骑兵也是同样的下场，整支骑兵小队顿时便乱成了一团。

“放箭！”

人吼马嘶间，没等众江淮军将士们反应过后，道旁的林子中再度响起了一声大吼，旋即便听一阵机簧声暴响中，无数的钢箭激射而出，当场便将乱作了一团的江淮军骑兵们射倒了一大半。

“别动，动就死！”

箭雨方停，一大群华军将士便已从道旁两边的林子中杀出，几下子便将残存的二十余名江淮军骑兵杀了个精光，而此时，被摔得头晕目眩的冯惠亮都还没来得及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就在其挣扎着要起之际，两把横刀已交叉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唉……”

刀刃加身之际，冯惠亮这才算是醒过了神来，只是到了这么个份上，他除了发出一声哀叹之外，也已是无路可走了的……

“报，禀大都督，特战营林将军所部已然生擒了贼酋冯惠亮，如今正在向我大营赶来。”

巳时一刻，华军已然完成了打扫战场之任务，正在对被俘的数万江淮军将士进行甄别，这等事宜，李靖向来是不管的，交代给手下诸将之后，便即独自一人盘坐在大幅沙盘前，推演着下一步的军事行动，正自沉思间，却听一阵仓促的脚步声响起中，一名大汗淋漓的报马已是匆匆行进了大帐，但见其冲着李靖便是一个单膝点地，喜气洋洋地禀报了一句道。

“哦？好，来人，擂鼓聚将！”

李靖之所以尚不曾下定最后的决心，所虑者便是冯惠亮的逃走，而今一听此獠已然落了网，李靖自是不会再有甚犹豫，霍然而起的同时，紧着便断喝了一嗓子，旋即便听中军帐外鼓声隆隆暴响间，各军统领纷纷丢下了手中的活计，从四面八方向中军大帐汇聚了过去……

“快看，江上似乎有动静了。”

申时将至，日头虽已偏西，可依旧艳得很，烘得人难受已极，时值换班时辰将至，舒州城头轮值的哨兵们显然都有些心不在焉了，正自昏昏欲睡间，冷不丁有一名哨兵突然惊呼了一嗓子，顿时便令众哨兵们全都猛然醒过了神来，齐齐望向了上游方向，入眼便见樯橹如云而来，尽管因隔着远，看不清舰队的旗号，可看那舰队的规模，显然不是江淮军所能拥有的。

“敌袭、敌袭……”

一阵令人窒息的惊愕过后，众哨兵们终于回过了神来，刹那间，惊呼声、告急的号角声便已是此起彼伏地狂响成了一片……

第637章第六百三十七章 横扫舒州（七）

第六百三十七章横扫舒州（七）

“报，禀大将军，不好了，贼军水师杀来了。”

今日乃是舒州守将许开方的生辰，尽管限于战时，不好大操大办，然则许开方却是断然不愿错过这等敛财的大好机会，早在几日前，便已广撒请柬，眼下就等着各方人士上门来送礼了，却不曾想礼金没能等到，等来的却是华军舰队大举杀来之消息。

“什么？”

一听华军舰队大举杀来，许开方登时便被吓得跳了起来，满脸皆是难以置信之神色，这也不奇怪，他昨日午间方才得到通报，说是华军主力已然进抵却月城，这才一天而已，重兵云集的却月城怎么可能会失守，要知道那可是有着八万余大军来着，更有冯惠亮这等老将担纲，在许开方看来，就算不敌华军，可怎么也不至于一天都守不住罢。

“大将军明鉴，贼军水师战船多达九百余艘，离我舒州城只有六里不到了。”

这一见许开方如此作态，前来禀事的校尉不得不紧着将华军水师之大体规模解说了一番。

“啊……来人，更衣，快来人！”

一经确认了华军舰队的规模，许开方的脸色当即便是煞白一片，慌乱地便要往外冲，只是到了屏风处，方才想起自己身上穿着的并不是甲胄而是大红寿袍，忙不迭地便顿住了脚，气急败坏地狂嚷了一嗓子，当即便令府中上下全都乱成了一气……

“报，禀大都督，前方六里处便是舒州城了。”

就在许开方忙着更衣的同时，一名华军轮值校尉大步行进了旗舰的主舱室中，冲着盘坐在大幅沙盘前的李靖便是一躬身，紧着禀报了一句道。

“嗯，传令下去，着文士弘率第二舰队主力加速前行，炮轰舒州城水门，赵戈所部掩护运兵船在城西两里外登陆。”

李靖并未从沙盘上移开视线，仅仅只是面色淡然地连下了两道将令，旋即便听号角声骤然大作间，规模庞大的华军舰队就此开始了分兵——第二舰队所属主力满帆加速向前急进，而第一舰队则护卫着大批的运兵船斜斜地向岸边驶去。

“大家都别慌，贼军一准是偷越却月城而来的，我军只消能坚守两日，大都督的主力必可赶到，贼军腹背受敌，必大败无疑！”

望着遮江断流而来的华军舰队，城头守军无不为之惊恐万状，面色煞白者有之，双股战栗者也有之，更有不少将士握着刀枪的手都已紧得泛了白，这等情形一出，许开方的头皮自不免便是好一阵的发麻，奈何守土有责，他也只能是强作镇定地朗声咋呼了一番。

“大将军英明！”

“大将军放心，我等自当拼死一战，断不叫贼军猖獗了去。”

“大将军说得是，我等愿随大将军杀贼。”

……

许开方这么番战前动员尽管是临时编出来的，说到底，他自己都不怎么相信，然则从字面上来看，也确实有几分道理，众守军将士们闻之，萎靡下去的精气神当真就恢复了不老少，尽管忐忑依旧，可到底是有了一战之勇气。

“开炮，给老子轰！”

为了提振士气，许开方不惜再度发表了一番长篇演说，用心不可谓不良苦，然则文士弘却并不打算体谅一下许开方的苦心造诣，一率第二舰队主力赶到了舒州城的南面水门处，立马便下达了炮轰之将令。

“轰、轰轰……”

别看第二舰队的名字里有着第二的字样，可真说到新式战舰的服役，第二舰队其实比第一舰队要早了近半年，训练水平以及战舰数量上，也比第一舰队要高出一些，尤其是炮手的操炮能力，绝对属帝国之冠，只第一轮试射而已，命中城头的炮弹就几达五成之高，当即便在舒州东城上炸出了一片死亡的火海，无数的弹片四下横飞，将守城的两千余江淮军将士炸得个鬼哭狼嚎不已。

“不要慌，贼军的战船上不了岸，就算再凶，大炮也难打到此处，传令下去，着东城守军即刻撤入藏兵洞，只消提防贼军抢登即可。”

华军的战舰这么一开火，不止是东城守军被炸得溃不成军，麋集在西城上的江淮军将士也都被吓破了胆，唯有许开方还在强撑着，一连串命令下去，倒也蛮有指挥若定之风范。

“来人，将众贼都押到阵前，另，即刻派人前去城下劝降。”

许开方倒是没说错，战舰确实上不了岸，舰炮虽是犀利，也确实无法从江面上打到除了东城之外的其余城墙，实际上，帝国第二舰队的炮火也就只轰击了五轮便告了终了，不是华军舍不得炮弹，而是城头早没了攻击之目标，然则舰队虽已停火，可段德操却是率两万将士登上了岸，在一番紧急部署之后，阵型已然齐备，只是天已近了黄昏，段德操自是一分钟都不想浪费，挥手间便已连下了两道将令。

“城上的人听着：逆贼冯惠亮所部已被我朝廷大军全歼，附逆之徒无一落网，今，我大军主力已至，尔等若不早降，城破之际，便是尔等丧命之时！”

段德操的命令一下，自有一名大嗓门的士兵轰然应了诺，纵马狂奔到了城下，浑然无视城头众多弓箭手的威胁，朗声便高呼了起来。

“快看，那不是大都督么？”

“哎呀，陈大将军也在。”

“天啊，大宋完了，完了啊。”

……

配合着那名大嗓门士兵的喊话，华军后阵中百余名士兵将冯惠亮等一众被俘的江淮军大将们全都押解到了离城不足百步的距离上，当即便惹得城头守军为之大哗不已。

“给尔等一炷香的时间，过时不降，后果自负！”

前去喊话的华军士兵很是干脆，这一见城头骚乱大起，也没再多浪费口舌，丢下了道最后通牒，便即策马径直回了本阵。

“假的，都是假的，来啊，给本将开动守城弩，杀贼，杀贼，杀贼！”

满城的江淮军将士都可以降，唯独许开方降不得，没旁的，只因他许开方乃是辅公佑的女婿，也是造反的主谋之一，自忖降了也难逃一死的情况下，许开方那肯束手就擒，但见其一把抽出腰间的横刀，冲着城下便是重重一劈，声色俱厉地便狂吼了起来。

“嘭、嘭嘭……”

舒州乃是江防重镇，城防设施原就相当之齐整，自江淮军偷袭攻取了舒州之后，又大肆征调民壮好生修缮过一回，城头上的守城弩从原先的六架增加到了十架，随着许开方一声令下，十架守城弩几乎同时开始了轰鸣，十支巨大的箭矢呼啸着划破长空，声势可谓是惊人已极。

“混蛋！传令下去，让炮兵即刻开火，给本将狠揍这帮狗贼！”

守城弩的准头虽然不咋地，可架不住十架同时开火，哪怕是瞎蒙，也有蒙中的时候，这不，只这么一轮轰击而已，便有两支巨大的箭矢射中了前置的那些俘虏队列，当场便有两名被俘将领以及八名负责押解的华军士兵被巨大的冲击力撕成了一地的碎肉，一见及此，段德操登时便怒了，挥手间，便已冷声下达了反击之令。

“轰、轰轰……”

因着时间的关系，华军火炮营并未全部登陆，列在城下的火炮也就只有五十余门而已，个中大半都是轻便步兵炮，重炮更是只有一门而已，数量看似不多，可同时开火之际，声势却是惊天动地，只一轮炮击，便炸得城头烟花四起，从不曾经历过这等战阵的江淮军将士顿时便倒了血霉，死的死，伤的伤，整个城头就此陷入了无尽的恐慌之中。

“不要乱，稳住，稳……”

许开方听闻过华军的火炮之威，先前也听到过东城那头的炮击声势，可要说到避弹经验么，却是半点皆无，时值华军大炮开火之际，他居然还想着稳定军心，用心倒是良苦，只可惜其运气显然不太好，没等他将话说完，一枚开花弹就落在了其脚旁，巨大的爆炸声响起中，倒霉的许开方当场便被炸成了一堆烂肉，连人形都看不出来了。

“别打了，别打了，我等降了，降了……”

江淮军将士们本就已没多少的斗志可言，之所以还能坚持，完全是许开方压着的缘故，如今许开方既死，群龙无首之下，自是没谁还肯为注定要灭亡的大宋殉葬，这不，就在华军第一轮炮击方才刚刚消停之际，城头上便已竖起了白旗，更有不少江淮军将士狂吼着告饶不已。

“停止炮击，来人，上前喊话，着令城中人等即刻打开城门，依次出城缴械！”

尽管有些意外江淮军的抵抗意志如此之脆弱，可不管怎么说，能不战而屈人之兵，无疑是桩好事来着，段德操也自不愿多造没必要的杀孽，只一见到城头晃动着的白旗，便即毫不犹豫地准了城中人等的请降，不多会，便见两扇紧闭着的城门轰然洞开间，大批的江淮军将士垂头丧气地从城中迤逦而出……

第638章第六百三十八章 辅公佑的末日（一）

第六百三十八章辅公佑的末日（一）

“吾意已决，着段德操所部留守舒州，肃清残敌，绥靖地方，其余各部连夜顺流而下，直取丹阳城！”

一得知舒州守军已降之消息，李靖立马便将军中大将全都召到了旗舰的主舱室中，见礼一毕，也自无甚多的寒暄之言，开宗明义地便道出了决断。

“大都督明鉴，我军虽是连战连捷，士气可用，然，师老兵疲却是难免，且我步军主力尚在却月城，若是轻兵急进，却恐有所闪失，不若先休整数日，待得主力齐至之后，再行进取也自不为迟。”

这一听李靖要连夜进兵丹阳，肖正南可就有些稳不住神了，没旁的，华军水师虽是强大无比，可扣除了段德操所部两万兵马之后，还能跟随舰队一道东下的步骑军也就只有三万不到而已，而反观丹阳城的江淮军还有着五万之多，双方兵力明显不对等，哪怕华军战斗力再强，面对坚城，恐也难有作为，至少在肖正南看来是如此。

“大都督，末将以为肖将军所言甚是，还请大都督三思啊。”

“大都督明鉴，我军虽勇，惜乎兵少，强攻坚城，恐有不利啊。”

“大都督，末将也以为进兵一事恐须得谨慎些方好。”

……

诸将们对李靖的急袭之决断显然都心有疑虑，这一有了肖正南的带头，当即便纷纷开言附和了起来。

“诸公所虑虽是有理，然，在本督看来，此时进兵正合出其不意之要诀，今，丹阳贼军尚不知我军两日内便已收复了舒州，见得我军神兵天降，必大惧，其军心必溃无疑，且，辅公佑其人素性多疑，惊惧之下，必会以为冯惠亮等已降，自不敢据城坚守，某料其必会率部遁逃，前去苏州投左游仙，我军半道击之，大胜可期焉。”

李靖显然早就预料到了众将们的反应，并未因此而有所不悦，很是耐心地将军情解释了一番。

“大都督英明。”

这一见李靖主意已定，诸将们虽尚心存疑虑，却也不敢再多言进谏，只能是齐齐躬身应诺不迭……

燕子矶，燕子矶位于南京郊外的直渎山上，因石峰突兀江上，三面临空，势如燕子展翅欲飞而得名，地势十分险要，矶下惊涛拍石，汹涌澎湃，被世人称为万里长江第一矶，自古以来便是重要的长江渡口和军事重地，乃是丹阳城之屏障，早在三国时，矶上便建有军事要塞，高大的城墙绕矶一周，自杜伏威将王府迁到丹阳时，曾大力重修了燕子矶的防御工事，加装了不少的守城弩，驻有精兵两千，辅公佑于丹阳称帝后，为防备强大的华军水师，更是重点加固了燕子矶的防御工事，将驻防兵力增加到了四千之数。

燕子矶的驻防兵力虽已翻倍，可要说守御有多森严么，其实也谈不上，没旁的，伪宋虽是连遭败绩，可毕竟还控制着滁州以及舒州这一东一西两大重镇，位于两者中间的丹阳远离战火，守军上下的懈怠也就属难免之事了的，这不，天将亮未亮之际，偌大的城头上，居然只有寥寥十数名哨兵，还尽皆聚在一起扯着闲话，浑然没半点战时应有的紧张。

“听，什么声音？”

就在众人瞎扯淡之际，个中一名哨兵恍然间听到江中似乎传来了隐约的划桨之声，心中疑虑顿时便大起了。

“不好，是贼军水师，敌袭、敌袭……”

听得同僚这么一说，众哨兵们立马便停止了闲扯，齐齐冲到了墙碟处，探头向外一看，立马便发现上游江面上灯光如海，赫然有着支规模庞大的舰队正在向燕子矶疾驰而来，众哨兵们先是好一阵的愕然，紧接着便齐齐狂嚷了起来，刹那间，整个燕子矶军寨便就此乱成了一团。

“怎么回事，何人造乱？”

燕子矶守将吴骚昨夜喝得有些高了，这会儿正自酣睡得香甜无比，冷不丁被外头的轰乱吵醒了过来，心情自不免便恶劣到了极点，光着膀子便冲出了房门，怒气勃发地断喝了一嗓子。

“大将军，不好了，贼军水师大至了。”

寝室外的亲卫们也自不太清楚发生了何事，面对着吴骚的喝问，只能是无言以对，好在这等尴尬并未持续多久，就见一名轮值校尉匆匆赶了来，连行礼都顾不上，便已是紧着嚷嚷了起来。

“什么？来了多少船，又是何人领的军？”

这一听华军水师杀来了，吴骚忍不住便打了个哆嗦，冷汗狂淌地便追问了一句道。

“天尚黑，看不清贼军之具体规模，只知江上几被塞满，应是不下千艘之数。”

轮值校尉急着来报信，自是没时间去细究华军之虚实，这会儿听得吴骚见问，所能给出的也就只是个笼统的答复罢了。

“该死，吹号，命令全军集结，上寨墙防御，快！”

吴骚显然不是太相信那名轮值校尉的禀报，在他看来，华军水师主力根本没可能如此快便进抵丹阳，来的应该是小股骚扰舰队才是，一念及此，吴骚还真就起了坚决防御之想头，也自不曾有甚犹豫，挥手间便已下了道将令，旋即便听号角声大作间，众江淮军将士纷纷闻令而动，乱纷纷地冲上了寨墙。

“传令下去，着第二舰队上前炮轰燕子矶，第一舰队掩护薛万彻所部强行登陆，尽速拿下燕子矶！”

江上行船纵使是顺流而下，速度也自快不到哪去，待得舰队主力进抵离燕子矶里许开外之际，天色早已放亮，已然可以看清燕子矶上正自密集布防的江淮军将士之军容，对此，李靖显然并不甚在意，面无表情地便下达了强攻之将令，须臾，但听号角声暴然而响中，规模庞大的华军舰队就此分成了两部。

“都别慌，稳住了，守城弩准备！”

待得看清了华军水师的规模，吴骚心中的忐忑已然浓到了极点，然则不到黄河，终归还是不死心，这就打算依仗着地利之优势，跟华军好生周旋上一番了的。

“传令下去，各舰呈战列线配置，保持好间距，依次开炮轰击敌军寨。”

燕子矶上的军寨虽是高大坚固，然则正面宽度却是有限得很，以华军第二舰队之规模，根本无法同时攻击到军寨，文士弘不得不采取了行进间炮轰的战术，但听其一道命令下去，第二舰队就此开始了最后的整队，二十余艘炮舰几乎同时降下了半帆，鱼贯地向下游行进。

“嘭、嘭嘭……”

没等华军战舰开始发威，燕子矶上的六架守城弩倒是先开始了齐射，但听机簧声暴响连连间，六支巨大的弩箭腾空而起，急速地向华军首舰扎了过去，声势确实不小，只可惜准头不行，六支弩箭无一命中目标，全都扎进了滔滔的江水之中。

“开炮，给我轰平燕子矶！”

面对着江淮军挑衅一般的攻击，文士弘登时便被激怒了，脸色阴沉无比地便下达了反击之将令。

“轰、轰轰……”

华军的战舰终于开始发威了，尽管每次只能有两艘战舰发动齐射，可架不住华军第二舰队的战舰多达二十六艘，依次开火之下，炮声始终隆隆地暴响个不停，直炸得燕子矶上火光冲天，一轮攻击未完，城头上的六架守城弩便已被摧毁成了碎片，不仅如此，麋集在寨墙上的江淮军将士更是死伤惨重不已，这都还没等华军步、骑真正登上南岸，守军已彻底陷入了崩溃状态之中，就连吴骚这个主将都不敢再在军寨中多呆了，领着手下溃兵便疯狂地向丹阳城逃了去……

“报，启奏陛下，贼军水师犀利，我军无力抵挡，燕子矶已然落入敌手。”

皇宫的正殿中，刚闻知华军大举杀到的辅公佑正与奉旨急赶而来的文武百官商议着救援燕子矶一事，却不曾想议事方才刚开始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就有一名报马匆匆赶到，给大宋君臣们带来了条噩耗。

“什么？怎会如此？吴骚何在，嗯？”

这一听燕子矶已然失守，辅公佑的双眼立马便暴凸成球状，满脸皆是诧异莫名之色，没旁的，从他接到警报至今，也不过就两刻来钟而已，战略要地燕子矶就这么没了，这叫辅公佑如何能信。

“回陛下的话，贼军以火炮狂轰我燕子矶，我军伤亡惨重，吴将军见势不妙，已弃城而逃了。”

见得辅公佑失惊若此，前来禀事的报马自是不敢有丝毫的隐瞒，紧着便将战况简单地解说了一番。

“混蛋，吴骚误朕，误朕啊！”

燕子矶乃是江防要地，一旦失守，丹阳城可就彻底暴露在了华军的面前，哪怕手下尚有着近五万的兵力，可在误以为华军是全军来袭的情况下，辅公佑当即便慌了神，气急败坏地便骂开了。

“……”

众大宋君臣们本就心惊于华军的突然杀至，早已尽皆乱了分寸，面对着暴怒不已的辅公佑，竟是无一人敢站出来进言的，全都不言不动地装起了木头人……

第639章第六百三十九章 辅公佑的末日（二）

第六百三十九章辅公佑的末日（二）

“陛下息怒，如今贼已大至，须得早作绸缪方好啊。”

一阵令人窒息的死寂过后，终于有一名武将从旁闪了出来，朗声建议了一句，此人正是镇国大将军西门君仪。

“嗯……”

辅公佑何尝不知道如今形势危急，问题是他眼下心已大乱，根本绸缪不出个应对之策来。

“陛下明鉴，贼军盛气而来，其锐难挡，断不可与之战于野，当须得谨守为上，一者可借坚城挫敌锐气，二者也可为各地援兵之赶到争取时间，时日迁延，敌必疲，我军内外夹击，当可败敌于城下，此上上之策也。”

这一见辅公佑半晌没个决断，西门君仪不得不紧着献策了一番。

“不妥，陛下，微臣以为西门将军此议大有不妥，我丹阳城虽固，却也难及东都万一，当年王世充拥兵十数万，试图据城坚守，却也只得个国灭身死之下场，今，贼军武备之犀利远胜当年，我军区区五万兵马，何以坚守？此自寻死路之道也，当须得赶紧撤向苏州，沿路聚集各部，待得与左仆射所部合兵一道，方可有自保之力。”

西门君仪的话音方才刚落，都还没等辅公佑有所表示，辅国大将军孙安便已从旁闪了出来，高声提出了反对的意见。

“陛下，微臣以为孙大将军所言乃正理也，还请陛下圣裁。”

“陛下，微臣以为孙大将军所言实谬也，我军多步卒，贼军多骑乘，我军弃城而走，又岂能快过敌骑之追袭，一旦战败，逃无路矣！”

“陛下，贼军武备太强，我军根本无力守御，坐困愁城，乃自陷死地，实不可取！”

……

有了西门君仪与孙安的带头，众大宋朝臣们似乎都来了精神，呼啦啦地全都冒了出来，个中支持西门君仪与支持孙安者，大体各占一半，众说纷纭之下，当真是莫衷一是，直吵得辅公佑头都大了好几圈。

“够了，都给朕闭嘴！”

辅公佑本来就在撤、守之间犹豫不决着，这一见诸般臣工们又因此吵得个不可开交，原本就恶劣的心情顿时便更烦躁了几分，但见其猛地一拍龙案，已是愤然而起，背着手在前墀上来回地踱步不止。

“陛下息怒，今，贼军已近，无论是撤还是守，都须得早作部署，还请陛下速决之。”

见得辅公佑暴怒如此，先前正自慷慨陈词的众朝臣们立马全都噤若寒蝉般地退了回去，唯有西门君仪忠心无双，不管不顾地便又进言了一番。

“嗯……传朕旨意：各部即刻集结，急速撤往苏州！”

辅公佑虽在盛怒之中，可也知晓西门君仪所言乃是正理，但听其闷闷地长出了口大气之后，最终还是下定了撤退的决心，理由很简单，只因辅公佑根本没把握在强大的华军面前守住丹阳城，守既是必亡，倒不如先撤为上，只消安排停当，或许还能小胜一场，即便不行，终归还有苏州这么条退路在，总好过被华军瓮中捉鳖了去罢。

“陛下圣明！”

这一听辅公佑如此说法，诸般臣工们纵使各怀心思，却也不敢再劝，只能是齐齐躬身称颂不迭……

“报，禀大都督，逆贼辅公佑正率诸逆并四万八千兵马从丹阳城南门撤出，请大都督明示。”

燕子矶旁的码头上，庞大的华军舰队正在紧张地卸载着，大批步、骑将士沿着跳板而下，现场自不免颇显混乱，为保证调度周全，李靖可是亲自上阵，不断地下着命令，正自忙得不可开交之际，却见一骑报马从南面疾驰而来，径直冲到了李靖的面前，方才一个干净利落的滚鞍下了马背，单膝一点地，紧着禀报了一句道。

“嗯，再探！”

尽管早就预料到辅公佑会弃城而逃，可真听得报马如此说法，李靖还是不免长出了口大气，挥手间便已将报马打发了开去，而后么，也没急着下令追击，而是皱着眉头想了片刻之后，这才着人将张摩与薛万彻二将唤了来。

“参见大都督。”

听闻李靖有请，张、薛二将都到得很快，行礼间更是满脸掩饰不住的跃跃欲试之神情。

“免了，好叫二位将军得知，报马已送来消息，辅公佑已率城中步骑弃城而逃了，看去向，应是打算逃往苏州，吾意已决，当尽快发兵追袭，所虑者，辅贼必会在半道上伏下重兵，以破我追击部队，二位将军谁愿为先锋？”

李靖虚抬了下手，示意二将免礼，而后么，也自无甚寒暄之言，开门见山地便将敌情分析了一番。

“末将请命为先锋！”

“末将愿往！”

……

张摩与薛万彻都是勇悍无敌之辈，自是谁都不愿落后于人，这不，李靖话音方才刚落，二将几乎同时开口自请了起来。

“唔……就薛将军先行好了，记住，尔所部若遭敌伏击，切不可恋战，只管佯败而归，待得汇合了张将军所部之后，再去追杀，是时，敌必大败无疑。”

这一见二将都如此踊跃，李靖可就不免有些为难了，但见其眉头微皱地想了想之后，最终还是决定让薛万彻去打头阵。

“末将遵命！”

诱敌无疑是桩苦差使，然则薛万彻却根本不在意，昂然便高声应了诺……

方山，因其形状像大印，故而又名印山，位于丹阳城西南二十里处，山虽不高，且又是平顶缓坡，可草木却是极为的茂盛，从丹阳至句容的大道便是从山脚下的林子间蜿蜒穿过，无疑正是打伏击的好所在，正因为此，尽管急于逃命，辅公佑还是在此处伏下了三万重兵，由西门君仪与孙安任正副统军大将，张开了个大口袋，就等着华军的追击部队前来自投罗网了。

“传令下去，各部注意隐蔽，听本将号令出击！”

华军会来么？答案显然是肯定的，这不，巳时将尽之际，远处大道上一大股烟尘滚滚而来，煞气冲天，然则西门君仪不单不惊，反倒是暗喜不已，当然了，喜归喜，他却是不敢掉以轻心了去，紧着便下了道将令，自有随侍在侧的传令兵匆匆将此令传达到了各部。

“全军止步！”

薛万彻是奉命前来诱敌的，却不是来送死的，隔着老远一瞧见方山的险恶地形，心下里便已猜知江淮军的埋伏必定在此，又怎可能盲目行事，率部冲到了林前百步左右，便即一扬手，止住了狂飙突进的手下众军。

“嗯？”

华军这么一停将下来，猫在山顶巨石后头的西门君仪登时便紧张了起来，双手紧握成拳，但却不敢有甚举动，只能是眉头紧锁地等待着华军接下来的行动。

“贺延寿，尔即刻率本部兵马前行，注意搜索道旁林子！”

薛万彻定定地打量了一下方山的地形地势，而后方才一扬手，声线冷厉地下了道将令。

“末将遵命！”

这一听薛万彻点了自己的名，帝国左武卫郎将贺延寿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紧着应诺之余，率本部两千步军便沿着大道向林子中冲了过去。

“不好，快，吹号，命令各部出击，给我杀！”

一见华军只派出了小股部队前行，西门君仪不由地便是一愣，可很快便醒过了神来，心念电转间，已然猜到了薛万彻此举的用心之所在，登时便急了，没旁的，当初在定计打伏击之际，可是以华军骄横无备来做打算的，埋伏在林子里以及山上的江淮军将士离着大道都不甚远，哪能经得起华军的搜索，倘若被华军先头小部队探明了虚实，伏击打不成不说，还有着被华军就此牵制住之可能，一旦华军主力赶到，这三万伏兵怕是逃都没处逃了去，一念及此，西门君仪不得不冒险行事了。

“呜，呜呜，呜呜……”

随着西门君仪一声令下，凄厉的号角声顿时便暴然狂响了起来，刹那间，三万伏兵齐齐冲出了伏击地，奔腾如雷一般地便向薛万彻所部冲了过去。

“撤，快撤！”

号角声响起之际，贺延寿方才刚率部进入林子中，冷不丁见得道旁无数兵马杀将出来，哪敢留下来迎战，忙不迭地转身便向来路狂逃了去。

贺延寿的反应虽快，奈何其所部已然深入了林子中，要想在大道上掉头而逃，又岂是件容易之事，这都还没逃上几步呢，就被江淮军从后头追上了，一通子乱杀下来，两千华军步卒当即便被杀得个死伤惨重不已，待得退出了林子，已然折损了三分之一的兵力，更为麻烦的是后头的江淮军死追不放不说，从方山上冲下来的江淮军赫然已对贺延寿所部形成了夹击之势。

“全军都有了，跟我来，杀贼，杀贼，杀贼！”

这一见前军已然危在旦夕，薛万彻的眼珠子登时便泛了红，浑然忘了诱敌之任务，只听其一声大吼，一马当先地便冲了起来。

“华夏儿郎，战无不胜，华夏儿郎，战无不胜！”

薛万彻所部不过只有三千骑兵五千步兵而已，个中贺延寿所部两千步兵已基本被击溃，所剩下的兵力较之江淮军而论，无疑是绝对的劣势，纵使如此，众华军将士们也自无一丝一毫的畏惧，齐齐放声高呼着战号，奔雷般地便向汹涌而来的江淮军迎了过去……

第640章第六百四十章 辅公佑的末日（三）

第六百四十章辅公佑的末日（三）

“轰……”

相向对冲的两道铁流很快便撞击在了一起，当即便暴出了一声轰天巨响，刀来枪往间，惨嚎声此起彼伏地响成了一片。

“杀，杀，杀！”

薛万彻乃是万人敌的勇者，胆气素来奇壮，根本不在意己方兵力上的劣势，率三千精锐骑军疯狂地向前冲杀着，咆哮连连间，手中一柄长马槊运转如飞，将所有胆敢迎上前来的江淮军步骑全都挑得漫天狂飞，枪下绝无一合之地，所过处，当真如入无人之境一般。

“贼子休狂，看某来杀你！”

饶是江淮军兵多，也自抵挡不住薛万彻的悍勇，竟被其率部冲得大乱一片，这可就恼了江淮军大将孙安，但听其一声大吼之下，也自率三千骑兵冲上了前去，挡住了薛万彻的去路。

“给我死！”

这一见孙安跃马挥刀而来，以薛万彻高傲的性子，哪能容得对方如此耀武扬威，一声大吼之下，纵马便冲上了前去，双臂一振间，手中的长马槊已若奔雷般刺击了出去，直取孙安的胸膛。

“啊哈！”

见得薛万彻枪势如此之狠戾，孙安当即便被吓了一大跳，哪敢掉以轻心了去，赶忙大吼了一声，双臂一用力，手中的长柄陌刀便已急速地撩了出去。

“铛！”

双方都有心要掂量一下对方的力量，自是谁都不曾变招，刀与枪毫无花俏地便撞击在了一起，只听一声巨响过后，孙安手中的长柄陌刀当即便被震得高高扬起，人也自向后猛然一仰，而反观薛万彻，不过只是身形晃动了几下而已，双方力量上的差距可谓是显而易见。

“杀！”

硬碰了一记之后，二将座下的战马已然冲到了并列的位置上，而此时，薛万彻已然调整好了身体重心，这一见孙安的身体兀自歪斜着，自是不肯错过这等阵斩敌将之良机，但听其一声咆哮，手腕一翻，强行将手中的长马槊一横，一个鞭击，狠狠地抽向了孙安的腰腹之间。

“呀……”

孙安的力量虽是不如薛万彻，可身手也算是了得，眼瞅着已来不及出刀招架，孙安赶忙借着后仰之势，一声怪叫之下，急速地耍了招铁板桥，后背猛地贴在了马背上，总算是险而又险地躲过了薛万彻这一记鞭击。

“快，都跟上了！”

一鞭走空之下，两马已然交错而过了，对此，薛万彻虽是火大不已，可也没辙，只能是将怒气撒在了后续冲来的江淮军骑兵们的身上，愣是以一人之力，杀穿了江淮军的骑阵，率部冲到了正被围杀的贺延寿所部附近，一通子乱杀之下，赶散了江淮军步军，而此时，江淮军三万大军已然全都冲出了林子，对华军形成了合围之势，一见及此，薛万彻自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声线冷厉地断喝了一嗓子，而后一拧马首，率部便往来路冲杀了过去。

“贼子休走，留下头来！”

“哪里走，给我死！”

……

这一见薛万彻要率部突围而出，孙安与西门君仪自是都不肯善罢甘休，二将不约而同地各率手下骑军从左右两侧向薛万彻所部冲杀了过去。

“挡我者，死！”

薛万彻一向自负得很，哪怕面对着两员敌将的夹击，他也自不甚在意，但见其一摆手中的长马槊，咆哮如雷般地便拨马冲上了前去。

“杀！”

“啊哈！”

……

西门君仪与孙安同袍多年，都是江淮军自山东起兵时的老将了，彼此间配合作战已不知多少回了，这会儿一见薛万彻鼓勇而来，根本用不着言语的交流，很是默契地便一左一右地杀上了前去，几乎同时劈出了手中的陌刀，交错着斩向了薛万彻的脖颈与胸腹之间。

“吼！”

尽管有些意外两员敌将配合的默契程度，然则薛万彻却也并不是太在意，一声大吼之下，手中的长马槊猛然一轮，狠戾无比地便架了过去。

“铛、铛！”

薛万彻出枪迅猛无伦，西门君仪与孙安根本就来不及变招，便已被薛万彻的枪势架了个正着，个中西门君仪的刀劈在了枪柄的中段，而孙安的刀则劈在了枪柄的前端，当即便暴出了两声巨响，巨大的反震力顿时便令三员大将的身子都为之猛然一仰，不仅如此，三人座下的战马也自吃力不住地长嘶了起来，虽不曾人立而起，可马速却是骤然停了下来。

杀，再杀！西门君仪与孙安虽是都震惊于薛万彻的武勇，然则为了确保全歼薛万彻所部，二将自是不可能有所退缩，配合默契地出刀攻杀不止，死死地缠住了薛万彻，三将间的恶斗很快便在战场上清出了一大块的空地，只是一时半会却也难以分出个高下来……

“报，禀大将军，薛将军所部遇敌被围，如今正在前方五里处激战！”

张摩奉命率五千骑兵八千步兵为第二梯队，原本并不急着向前赶路，一路缓行，等着薛万彻所部前来汇合，却不曾想等来的却是一骑告急的报马。

“该死的薛疯子！快，吹号，命令各部加速前进，冲起来！”

这一听薛万彻并未按计划将敌军引来，张摩忍不住便爆了声粗口，只不过骂归骂，他也自不敢坐视薛万彻所部被围歼，一声令下之后，率部便沿着大道狂冲了起来。

“呜，呜呜，呜呜……”

方山前方的战场上，激战依旧在持续着，饶是华军将士精锐无比，奈何兵力过少，加之又先被挫了一阵，在江淮军的四面围攻之下，已然落入了下风，渐已力不能支，可就在此时，一阵凄厉的号角声暴响中，张摩已率五千精锐骑兵先行赶到了战场。

“冲进去，给我杀！”

这一见薛万彻所部形势不妙，张摩的眼珠子立马便泛了红，一声大吼之下，纵马如飞地便率部冲进了战场。

江淮军原本有不少的骑兵，为数足有五千，个中西门君仪所部两千骑、孙安所部三千骑，只是都在围攻薛万彻所部的三千铁骑，最外围处有的只是些步兵而已，哪可能挡得住张摩所部的狂猛突袭，只一下，便被张摩所部杀得个落花流水，战场态势就此陡然逆转。

“撤，快撤！”

西门君仪正自与孙安一道狠斗薛万彻，冷不丁听得身后响动不对，赶忙抽了个空子回首一看，入眼便见张摩所部铁骑狂飙而来，其势如虹，锐不可当，顿时大吃了一惊，心知大败恐是难免，自是不敢再战，狠命地连出数刀，配合着孙安将薛万彻暂时避退了开去，而后一夹马腹，便打算紧着撤军而走。

“逆贼，受死！”

薛万彻先前被二将缠得憋屈无比，这一见西门君仪与孙安要逃，又岂肯善罢甘休，加之自忖违令在先，若不能取功来折罪，后果怕是不堪设想，一念及此，薛万彻自是更不肯放过西门君仪了，但听其一声大吼，舍去孙安不顾，纵马便追向了西门君仪。

“杀！”

薛万彻座下的战马乃是军中精选出来的千里驹，速度奇快无比，西门君仪虽是先逃，可也没能逃出多远，便已被薛万彻从后头追上，耳听着身后马蹄声急，西门君仪可就不免有些急了，一声大吼之下，腰腹一扭，手臂猛甩，借势便来了招回旋斩，试图打薛万彻一个措不及防。

“铛！”

薛万彻为将是鲁莽了些，可战阵经验却是极其之丰富，饶是西门君仪这一刀突如其来，可又哪能奈何得了薛万彻，只见其双臂一摆，手中的长马槊已然斜架了出去，准确无误地挑开了西门君仪的斩击，而后一个借力打力，手腕一拧之下，马槊已若鞭子般抽向了西门君仪的小腹。

“噗……”

薛万彻这一记鞭击力量虽不甚大，速度也谈不上快，可胜在角度刁钻，又恰逢西门君仪前力已竭、后力未继的空档，可怜西门君仪虽是瞧得个分明，偏偏身子不听使唤，根本无法作出躲闪的动作，只能是生生挨了一鞭，当即便被抽得鲜血狂喷不已。

“死罢！”

一鞭中的之后，薛万彻并未因此而收手，借着枪势的反弹，手腕一拐，便已将斜横着的长马槊强行扭直，而后双臂猛然一个前送，一枪急速地刺向了西门君仪的腰腹之间。

“呀呀……”

尽管已是伤得不轻，可面临着身死之威胁，西门君仪也自顾不得口中兀自在喷血了，一声怪叫之下，勉力封出了一刀。

“呼……噗嗤！”

饶是西门君仪都已是拼尽了全力了的，反应也堪称敏捷，只可惜薛万彻早就料到了他的招式，手腕一振之下，枪势陡然便是一个急停，灵巧已极地避开了西门君仪的封架，紧接着，双臂猛力又是一送，贴着刀柄突破了西门君仪的防御圈，急速地刺进了西门君仪的腹腔，又从其后背穿透了出去。

“啊……”

剧痛袭来之下，西门君仪忍不住便惨嚎了起来，奈何薛万彻根本没半点的恻隐之心，双臂用力一个下沉，便已将西门君仪挑离了马背，再用力一甩，便已将西门君仪甩得横飞出数丈之遥，又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倒霉的西门君仪在地上翻滚了几圈之后，便已是就此没了声息……

第641章第六百四十一章 辅公佑的末日（四）

第六百四十一章辅公佑的末日（四）

“薛万彻，尔为何违抗军令？”

薛万彻方才刚挑杀了西门君仪，张摩已率手下骑军有若旋风般地杀到了近前，只一看薛万彻手下赫然已折损了三分之一的兵力，顿时为之大怒不已。

“我……”

双方说起来是平级，然则张摩的资格老不说，更是挂着羽林军大将军的头衔，本就比寻常大将军要高出半级，自是有资格训斥薛万彻的违令之举，对此，自知理亏的薛万彻虽是张口欲辩，却也不知从何辩起，一张黑脸顿时便憋得个通红如血一般。

“哼，回头再跟你算账，赶紧集结各部，随在本将后头，给我追！”

尽管对薛万彻的违令极其的不满，只是眼下追击残敌要紧，张摩也自不敢贻误了军机，丢下句交待之后，便即率部向前急冲而去了。

“各部集合，向我靠拢，追上去，杀光贼子！”

薛万彻一向心高气傲，这会儿被张摩当众责骂，自不免为之悻悻然，奈何自己有错在先，他虽是不满，却也没得奈何，只能是黑着脸喝令了一嗓子，匆匆整顿好残部，一路狂奔地跟在了张摩所部骑军的后头……

“报，禀陛下，不好了，西门将军兵败身亡，孙将军正率残部向我处败退而来，贼军死追不放。”

通往句容的大道上，辅公佑的车驾在众多随行大员的簇拥下，正自缓缓地前行着，速度并不甚快，一者是因诸般臣工的随行家眷众多之故，二来么，也是在等着西门君仪所部的捷报，却不曾等来的却是一条不折不扣的噩耗。

“什么？怎么如此？”

辅公佑原本正斜躺在锦绣垫子上闭目养着神，这冷不丁一听报马如此说法，当即便被惊得猛然翻身而起，一把撩开车帘子，惶急不已地便喝问了起来。

“回陛下的话，我军本已对敌先锋形成合围之势，却不料敌军后续兵马突然杀至，我军措不及防，以致大败，现如今戝军距此已不足五里了。”

见得辅公佑惶急若此，前来禀事的报马自是不敢稍有迁延，紧着便将战事的经过简单地述说了一番。

“快，传朕旨意，全军止步，当道列阵，备战，备战！”

这一听华军离此已不足五里，辅公佑登时便急红了眼，先是想着丢下部众独自逃生，可转念再一想，若是真这么做了去，未见得真能逃脱不说，就算能，怕也难躲过华军的大肆搜捕，与其狼狈逃窜而不得生，倒不如背水一战，或许还能得个转机也说不定。

“呜，呜呜，呜呜……”

随着辅公佑一声令下，中军处的号角声便即凄厉地暴响了起来，原本正自迤逦而行的大队人马就此停顿了下来，乱纷纷地在大道上列开了阵型。

辅公佑手下这支御林军大半是江淮军的老底子部队，军纪自是相当之不错，哪怕正值慌乱中，可布起阵来，倒也快速得很，这都还没等己方溃兵冲出方山周边的林地，一座尚算严密的大阵已然立起，最前排是四千弓箭手压住阵脚，随后又有六千盾刀手持盾将两千陌刀手掩护在后，另有两千骑兵六千步兵列在中军处，护卫着策马而立的辅公佑等人。

“快，跟上，绕过大阵！”

就在辅公佑所部方才刚列好阵型没多久，孙安已率两千余骑残军一路狂奔而来，这一见前方有己方大阵当道而立，慌乱的心立马便是一稳，紧着咋呼了一声，率部便跑了个切线，径直奔后阵去了。

“全军止步，就地列阵！”

孙安所部这么一转向，率部紧追不放的张摩立马便瞧见了对面森然列阵的江淮军将士，也自不敢就这么强行冲阵，在离江淮军大阵还有三百余步的距离上，便即一扬手，止住了手下将士。

“末将叩见陛下！”

张摩所部这么一停下来，孙安也就算是死里逃生了一回，这一赶到了己方后阵，赶忙便策马来到了中军处，一个滚鞍下了马背，满脸惶恐之色地便冲着辅公佑行了个大礼。

“朕的大军何在，嗯？”

辅公佑一回首，入眼便见跟随孙安逃回来的兵马居然就只剩下这么一点，眼珠子登时便泛了红，问话的语调里自不免便满是腾腾之杀气。

“陛下息怒，末将该死，末将无能……”

大军？哪还有啥大军啊，八里地的大逃亡下来，以步军为主的江淮军又如何能躲得过华军铁骑的狂猛追杀，所有的步卒不是死了，便是逃进了林子中躲起来了，更有不少干脆就跪地当了华军的战俘，孙安能带着这残存的两千余骑逃出生天，都已是侥幸至极了的，这会儿叫他到哪去给辅公佑找大军去。

“混蛋，废物，滚到后头去，好生整顿兵马，朕给尔一个将功折罪之机会，再不用心作战，朕定斩不饶！”

尽管很是恼火孙安的无能，奈何眼下正值用人之际，辅公佑自是舍不得处置孙安，骂归骂，可到了底儿却是不曾下重手。

“谢陛下隆恩，末将自当效死以报！”

这一听辅公佑饶了自己的性命，孙安心中立马便涌起了一股感恩之情绪，可也不敢多言罗唣，感激涕零地谢了恩之后，便即策马赶回了本部，自去安抚手下残军不提。

“众儿郎们都听好了，我大宋已到了生死存亡之时，朕自不吝血染沙场，望诸君能陪朕好生厮杀一回，纵死，亦自无悔！”

辅公佑乃是百战老将，对战前动员之道自是分外之熟稔，但见其策马缓缓行出中军，单骑来到了阵前，一拧马首，冲着手下众军便抱拳行了个礼，运足了中气地呼喝了一通。

“死战，死战……”

辅公佑对待百姓固然是横征暴敛，可对手下将士却是一向宽容有加，素来深得军心，这会儿其既是慷慨要死战到底，众江淮军将士们的同仇敌忾之心顿时便就此大起了。

“传令下去，全军下马休整！”

张摩所部赶到此处的也就只有近五千骑兵而已，至于薛万彻所部乃至张摩所部的步军么，目下还都落在后头，此际见得对面的江淮军阵型严整，士气也自不弱，张摩自是不敢轻易出击，这便起了将江淮军诱出来打的心思，只听其一声令下，近五千华军铁骑纷纷翻身下了马背，饮水的饮水，饲马的饲马，浑然一派休闲之懒散。

“传令下去，着各部保持戒备，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擅自出阵，违令者，杀无赦！”

辅公佑又是慷慨陈词，又是大肆许诺地折腾了一番，总算是将全军的士气都调动了起来，这就打算等着华军前来碰个头破血流了，却万万没想到张摩居然给他来上了这么一手，当即便令辅公佑又是恼火又是无奈，没旁的，不是他不想趁敌乱而发起攻击，问题是他的骑兵都列在后头，只消一动，华军必然会提前知晓，完全有着足够的调整之余裕，是战是走，主动权可是在华军的手中，而反观江淮军一方，若是没了阵型的掩护，这两万两千余兵马还真就未见得是华军的对手，不得已，辅公佑也只能是采取了最稳妥的坚守之策。

“张将军，您这是……”

张摩所部下马休整没多久，薛万彻也自率两千余骑兵先行赶到了地头，一见张摩所部居然大模大样地在江淮军面前休整，不由地便大吃了一惊。

“没事，薛将军也只管下马好了，某料贼子断不敢杀来，待得我军养足了马力，再行破敌不迟。”

张摩原本就是个猛张飞似的人物，粗归粗，可偶尔也有细的时候，错非如此，他也不会得张君武如此之重用。

“唔……也好，全军下马，就地休整！”

薛万彻对张摩这等明显太过轻狂的休整之命令虽是心有疑虑，奈何他先前方才刚犯了错，这会儿纵使有着不同之意见，也自没好意思说出口来，很明显地犹豫了一下之后，最终还是同意了张摩的建议。

“陛下，贼军如此无礼，实是猖獗太过，末将请命出击！”

“陛下，不能再等了，兵法有云曰：一鼓作气，再鼓而衰，此时不战，我军士气必挫矣！”

“不妥，陛下，微臣以为贼军此举乃诱敌之计，我军多步卒，利守不利攻，切不可盲动啊！”

……

华军这么一休整便是足足近半个时辰不曾挪窝，不仅是已疲的马力得以恢复，更有着数千步军陆续赶到，一见及此，大宋臣工们可就不免有些个沉不住气了，不少将领纷纷出言求战，而文臣们却大多持反对之意见，彼此相争不下，吵得辅公佑头晕眼花不已。

“够了，都给朕闭嘴！”

辅公佑其实也看出了情形之不妙，问题是他眼下根本不敢变阵，也不敢轻易将本就不多的骑军投入进攻，本就因此头痛不已呢，哪耐烦诸般臣工们的胡乱进言，一声断喝中，满满皆是掩饰不住的焦躁之情绪……

第642章第六百四十二章 辅公佑的末日（五）

第六百四十二章辅公佑的末日（五）

辅公佑说起来也算是百战老将了，战阵经验其实并不缺，只不过他一向都是当副手，打硬仗的能力虽尚算不错，可要说到指挥能力么，无疑不是太合格的，再算上其多疑的性格，在临机决断上，明显有着致命的缺陷，这不，犹豫来犹豫去，竟又是一炷香的时间没个言语，这等情形一出，江淮军本就已渐渐低落的士气自不免又往下狠狠地掉落了一大截。

“传朕旨意，着孙安率本部骑兵出击，敌若退，不必强追，撤回即可，敌若迎战，则速归本阵，诱敌来攻！”

辅公佑皱着眉头左思右想了许久，依旧难以下定决心，正自焦躁间，视线无意识地扫过了身旁近卫们的脸庞，猛然间发现众将士们的神情明显不对劲，心不由地便是一惊，自不敢再犹豫了，挥手间便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了道旨意。

“跟我来，出击！”

孙安不愧是江淮军勇将，尽管先前方才刚败过一阵，可这一接到出击的将令，却并无甚畏难之言语，毫不含糊地便率部从后阵绕行而出，气势汹汹地向兀自在大大咧咧地休整着的华军冲杀了过去。

“全军上马！”

大道两旁原本都是良田，可自打辅公佑登基之后，强征大批青壮入伍，又大肆征调民壮修缮各处防御工事，以致于江南一地民生凋敝，大量的农田抛荒，土地板结，骑兵冲刺其上，扬起的尘埃自是小不到哪去，正因为此，孙安所部方才刚一冲起，始终在注意着江淮军动向的张摩第一时间便发现了不对，自是不敢大意了去，与翻身上马的同时，中气十足地便下了道将令。

“唰、唰……”

华军精锐骑军的训练水平绝对属当今天下之冠，别看先前一派懒散状，可一听闻主将有令，七千余将士几乎同时发力，飞速地翻身上了马背，数息间便已列好了迎战之队形。

“薛将军，贼军这是要诱我军去攻敌坚阵呢，也罢，那就攻好了，还请薛将军率本部骑兵出击，先行击溃出击之敌，而后顺势跟着溃军攻敌后阵，张某自率主力寻机而动。”

张摩最擅长的便是骑战，只一看孙安所部出击的架势，立马便猜到了辅公佑的诱敌之计，不由地便是一乐，邪笑着便下了道针锋相对的命令。

“诺！”

尽管彼此是平级，奈何先前犯错在先，薛万彻此时自是不好意思跟张摩争夺主导权，加之他也想着要再多捞些功劳，也好折了前罪，自也就不会对张摩的指挥有甚异议，高声应诺之余，便已一把抄起搁在得胜钩上的长马槊，厉声呼喝着便率手下两千余骑冲出了本阵。

“突击，突击！”

孙安万万没想到华军反应的速度会是如此之快，这一见薛万彻率部高速冲来，头皮不由地便是一麻，奈何眼下箭已在弦上，双方距离已近，临时要想撤回，已是没啥可能，无奈之下，他也只能是拼命地策马向前冲，打算先跟薛万彻所部厮杀上一场，待得挡住了华军的攻击之后，再行撤退诱敌之策。

“蟊贼，受死！”

先前一战中，薛万彻可是被孙安与西门君仪联手压制得憋屈无比，如今仇人相见，自是格外之眼红，这一冲出了本阵，薛万彻便即死盯着孙安不放，待得到了两马将将相交之际，只听薛万彻一声大吼，双臂一振，瞬间便幻化出了无数的枪花，赫然正是槊法三大名招之一的“百鸟朝凤枪”，显然是打算毕其功于一役了的。

“哇呀呀……”

孙安原本还想着抢先出手呢，却不曾想他的刀都尚未递出，薛万彻的强招便已扑面而来了，当即便被惊得个寒毛倒竖不已，有心要逃么，奈何双方的距离已近，他已然来不及拨转马首了，无奈之下，也只能是怪叫连连地挥刀狂劈不止。

“铛、铛铛……噗嗤，噗嗤！”

孙安这一通狂劈看似凌乱，其实不然，正是其拿手绝招“狂风十八斩”，以刀速取胜，说起来也颇有可观之处，论及招式之精妙，并不比“百鸟朝凤枪”差上多少，奈何孙安的力量比之薛万彻大有不如，尽管已是拼尽全力招架了，终究没法周全彻底，但听一阵密集若雨打芭蕉般的撞击声响过，孙安的左肩、右大腿处已是连中了两枪，尽管不是致命伤，可疼痛却是做不得假。

“啊……”

剧痛袭来之下，孙安忍不住便惨嚎了起来，原本就不多的胆气顿时便化为了乌有，哪敢接着再战，趁着薛万彻收枪的空档，赶忙拼力一点马腹，滴溜溜地便往斜刺里逃了开去。

“可恶！”

没能一枪解决掉孙安，薛万彻心中的不甘可谓是浓得惊人，待得想要拨马去追，江淮军后续冲来的骑兵已然杀到了面前，一见及此，薛万彻也只能是将满腹的怒火全都发泄在了那些江淮军骑兵们的身上，一通子狂冲大杀下来，足有二十余骑江淮军将士被薛万彻挑飞上了半空，所过处绝无一合之敌。

华军铁骑天下无敌可不是句虚话，无论是当年的燕赵铁骑还是纵横草原大漠的突厥铁骑，在兵力相当的情况下，都不是华军的对手，至于素来孱弱的江淮军骑兵么，那就更是不堪一击了，双方这么一个对冲下来，华军仅仅只战损了二十余骑，而反观江淮军一方，则有着多达两百余骑被挑落马下，双方间的差距之大着实不可以道里计。

“撤，快撤！”

拼死拼活地从乱军中杀出之后，孙安原先的斗志早已彻底幻灭了去，根本不敢再去寻薛万彻对决，在战场远端一拧马首，高呼了一声，便即率残部疯狂地向本阵方向狂逃而去。

“跟我来，追！”

尽管轻松地打穿了江淮军的骑阵，然则薛万彻却并未逞强去冲戒备森严的江淮军步军方阵，而是一拧马首，率部斜刺里便向正自在战场外侧兜转的江淮军骑军冲杀了过去，可怜江淮军骑兵们本就处在紊乱之中，根本就来不及形成阵列，哪怕已是疯狂打马逃窜了，却依旧躲不过华军铁骑的半道截杀，除了孙安领着四百余骑因先逃一步，侥幸得生之外，后续骑兵再度遭华军铁骑之蹂躏，当场又战死了百余骑，余者彻底溃不成军，纵使如此，薛万彻也自依旧不肯善罢甘休，率部衔尾追杀不止。

“该死的废物，废物！赵宽恒，朕令尔即刻率本部骑军出击，挡住贼军，快去！”

辅公佑之所以派出孙安所部，那是要孙安去诱敌的，却万万没想到，敌军是诱来了，却不是辅公佑原先所想的那般，眼瞅着华军直奔己方的后阵而来，辅公佑当即便被气得个眼冒金星不已，然则气归气，他却是断然不能坐视华军就这么驱赶乱兵冲垮了自家后阵，无奈之下，也只能将手中最后的两千御林军骑兵都派了出去，以求能稳住战局。

“全军都有了，跟我来，杀啊！”

赵宽恒与孙安一般，都是辅公佑一系的将领，同样也是山东起兵时的元勋，后因杜伏威排挤辅公佑之故，曾被闲置过很长一段时间，直到辅公佑登基之后，方才得以复出，就任御林军大将军之职，其对辅公佑向来忠心耿耿，这会儿哪怕明知出战必有不利，也自无丝毫的怨言与畏惧，一声咆哮之下，率部便从中军处冲了出去。

“列锥形阵，突击，突击！”

虽说因着溃兵的阻隔，薛万彻其实并不曾瞅见赵宽恒所部的出击，可只一听马蹄声响不对，薛万彻立马便警醒了过来，但见其一摆手中的长马槊，厉声便断喝了一嗓子，旋即便听号角声乍然大作间，原本呈松散追击态势的华军将士们飞快地于行进间彼此靠拢，瞬息间便已列出了个严整的突击阵型。

“给我杀！”

赵宽恒原本还打算借助着己方溃兵的掩护，打华军一个措手不及，可却万万想不到华军的调整能力居然会是如此之强悍，待得率部从溃兵中冲将出来，入眼便见华军骑阵如山般压来，瞳孔不由地便是一缩，心当即便沉到了谷底，奈何他已无退路可走了，若是不能挡住华军的冲杀，后果便是己方的后阵必被华军彻底冲垮，真到那时，江淮军的败势也就无可挽回了，一念及此，赵宽恒不得不拼命了，但听其一声大吼，跃马横枪地便冲着薛万彻杀了过去，显然是打算来上个擒贼先擒王了的。

“找死！”

薛万彻本正寻思着该如何去击杀对面冲来的那股江淮军骑兵的主将呢，这一见赵宽恒居然自己跳了出来，忍不住便是一乐，不屑地撇嘴骂了一声之后，便即一夹马腹，人如龙马如虎一般地向赵宽恒杀了过去。

“啊哈！”

赵宽恒先前可是见过薛万彻如何在一个照面便击败了孙安的，自忖武艺虽比孙安要好些，却也高明不到哪去，自是不敢任由薛万彻先攻，这一冲到了两马将将相交之际，紧着便抢先攻出了一枪，快逾闪电般地直取薛万彻的胸膛……

第643章第六百四十三章 辅公佑的末日（六）

第六百四十三章辅公佑的末日（六）

“吼！”

赵宽恒这一枪已然拼尽了全力，枪方出，枪啸声便已宛若鬼哭一般，所过处，空气中竟是荡漾出了水状之波纹，当真是势大力沉已极，令人望而生惧，然则落在薛万彻这等槊法大家眼中，却是露出了个致命的破绽——赵宽恒太过心急了些，出枪虽狠戾，可时机却明显过早，意图早已暴露无遗，似这等枪势，就算再猛，薛万彻也自不放在心上，但听其一声大吼之下，也自攻出了一枪。

“铛，呼……”

薛万彻出枪虽是稍后，可枪速之快，明显比赵宽恒要更胜两分，只一撩，一招“拨草寻蛇”便已将赵宽恒已然放老的枪势破去，不仅如此，还耍了一个借力打力，借着反震的下沉之力，角度刁钻无比地刺向了赵宽恒的小腹。

“啊呀……”

赵宽恒万万没想到薛万彻的枪招会是如此之精妙，对碰之下，枪势已被格挡得向斜上方飞扬了开去，待得惊觉不妙之际，已然来不及收枪招架了，大急之下，不得不拼命一横槊柄，试图用槊尾架开薛万彻这一记挑杀。

“着！”

饶是赵宽恒这一横枪已是竭尽了所能，却不料薛万彻那看似奇快无比的枪势赫然是个虚招，只听薛万彻一声大吼之下，双臂突然一个紧收，高速前冲的枪势陡然便是一顿，灵巧无比地让过了赵宽恒的拦击，再一送，锋利的槊尖已贴着赵宽恒的槊尾之下端穿过，毫不容情地便刺进了赵宽恒的小腹之中，又从其后背透了出去。

“啊……”

剧痛袭来之下，赵宽恒忍不住便惨嚎了起来，松开了握着枪柄的手，猛然抓住了薛万彻的槊柄。

“呼……啪嗒！”

薛万彻一枪得手之下，哪管赵宽恒嚎叫得有多凄惨，双臂用力一个下沉，便已将赵宽恒挑离了马背，再奋力一甩，便已将赵宽恒甩得横飞出了数丈之远，可怜赵宽恒方才刚着地，都还没来得及呼救，就被狂奔而来的双方骑兵生生踩成了一地的肉泥。

“突击，杀穿敌阵！”

挑飞了赵宽恒之后，薛万彻根本不曾再朝着此人看上一眼，急速收枪的同时，一声高呼，有若下山猛虎般闯进了汹涌而来的江淮军骑阵之中，手中一柄长马槊运转如飞，招式大开大阖，直杀得胆敢冲上前来的江淮军骑兵无不惨嚎着飞上了半空。

“该死，快，李明碌，尔之所部即刻转向西面，列阵，快列阵！”

南人擅舟、北人擅骑，可不是随便说的，而是不折不扣的事实，饶是江淮军骑兵们都已是拿出了背水一战的勇悍，可依旧挡不住华军铁骑的犀利突击，骑阵顷刻间便被撕成了碎片，一见及此，辅公佑登时便急红了眼，声嘶力竭地狂吼了一嗓子，试图抢在己方骑军彻底溃败前完成阵型之调整。

“全军听令：骑军随本将攻敌左翼后阵，步兵向前推进，一待敌乱，趁势掩杀！”

就在辅公佑急急忙忙地下令调整阵型的同时，见战机已现的张摩也在下着总攻之令，旋即便听号角声震天狂响中，近五千的华军铁骑就此开始了加速，不仅如此，列阵待敌的六千华军步卒也开始了缓步前压。

“盾刀手后退，陌刀队上前，弓箭手准备！”

这一见华军主力轰然发动，负责指挥前军的江淮军大将曲承宗自是片刻都不敢耽搁，紧着便连下了数道将令，试图先以弓箭手洗劫冲阵的华军铁骑，而后再以陌刀队之威给华军一个血的教训。

“跟我来，转向！”

曲承宗的部署不可谓不周全，若是华军铁骑真敢如此正面冲击江淮军大阵的话，不单不能破阵而入，反倒会遭致极大的伤亡，只可惜张摩根本就没打算按曲承宗的步调走，这不，华军铁骑方才刚冲到离江淮军大阵还有一百二十步之距时，只听张摩一声令下，五千铁骑突然在战场上画出了个圆弧，急速地从离江淮军大阵还有百步之距处掠过其正面，在其阵侧翼七十步左右，又是一个急转，有若灵蛇般直扑已然乱作了一团的江淮军后阵。

“突进去，杀啊！”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就在张摩所部于战场外侧完成转向的同时，薛万彻已然率部彻底击垮了江淮军的骑阵，暴露在他面前的便是尚在仓促调整中的江淮军步军方队，对此，薛万彻自是不会错过这等破敌之良机，一声大吼之下，跃马横枪便狂冲了起来。

“华夏儿郎，战无不胜，华夏儿郎，战无不胜！”

见得自家主将如此悍勇，紧随在薛万彻身后的两千余华军骑兵们全都为之士气大振，齐齐狂呼着战号，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放箭，快，盾刀队，挡住，挡住！”

赵宽恒所部骑军败得实在太快了些，以致于江淮军步兵方队根本来不及做好完全的准备，面对着狂飙而来的华军铁骑，奉命布防的江淮军大将李明碌登时便急得眼珠子都泛了红，只是这当口上，他已来不及作出进一步的调整了，只能是死马当成活马医地狂吼着。

“嗖、嗖、嗖……”

随着李明碌一声令下，还来不及布置好密集队形的一千余江淮军弓箭手们不得不仓促射出了箭矢，箭雨凌乱不堪，根本就无法达成有效的覆盖射击，尽管也射杀了二十余名华军骑兵，可对于多达两千余的薛万彻所部来说，根本无关痛痒。

“杀，杀，杀！”

江淮军这一轮箭雨攻势没能取得效果不说，反倒是激怒了薛万彻，但见其运枪如飞地将迎面射来的箭矢全都格挡了开去，与此同时，双脚猛然一夹马腹，人马合一地便猛蹿了出去，电光火石间便已冲到了江淮军盾刀阵前，咆哮着连出十数枪，借着马速，愣是以一己之力，将盾刀阵撕开了一道口子。

“轰……”

盾刀阵要想防御住骑军的冲击，本来就是件极其艰难之势，更别说已被薛万彻撕裂的情况下，那就更是不堪一击了的，只听一声巨响中，狂飙而来的华军铁骑已然重重地撞在了残缺不全的盾阵上，顷刻间，人嘶马吼声便即暴响成了一片。

“跟我来，突击，突击！”

正所谓屋漏偏遭连夜雨，就在薛万彻所部杀进了江淮军后阵没多久，张摩也自率近五千铁骑从左翼赶到了，随着其一声咆哮，众华军将士们便有若虎入羊群般地冲进了乱成一团的江淮军后阵之中，瞬间便搅起了一阵血雨腥风。

“完了，完了啊……”

这一见己方后阵左右两翼同时遭到华军铁骑之突袭，辅公佑便知江淮军的溃败已然成了定局，双眼立马便布满了血丝，痛苦地哀叹了起来。

“陛下快走，快走！”

辅公佑本都已是闭目等死了，却不曾想其身旁的几名亲卫忠心护主，不管不顾地簇拥着辅公佑便策马向南面狂逃了去。

“投降，我等不打了，快，放下武器，打起白旗。”

辅公佑这么一逃之下，整个后阵顿时便陷入了崩溃状态之中，这一见大势已去，江淮军前军大将曲承宗显然是不打算为注定完蛋的大宋国陪葬了，这都还没等后续发起冲锋的华军步军杀到面前，便已高声下达了投降之令。

“逆贼，哪里逃，留下头来！”

辅公佑一身的龙袍，哪怕在这等乱军之中，也未免太过显眼了些，率部冲杀而来的张摩自是第一眼便瞧了个分明，又岂肯错过了这等立攻之良机，但听其一声大吼，率部便在乱军中狂冲而进，高速向辅公佑追了过去。

“救驾，朕在此，快来救驾。”

这一听身后响动不对，辅公佑于策马狂逃之际，下意识地便回了下头，入眼便见张摩狂猛追来，当即便吓坏了，一边打马狂奔，一边惶急不已地狂嚷个不休。

“逆贼，受死！”

救驾？这会儿江淮军早已陷入了崩溃状态，除了簇拥着辅公佑的几名贴身亲卫之外，其余人等都已是自顾不暇了，谁还有心去救驾，当然了，也不是没有人来，这不，同样盯上了辅公佑的薛万彻突然从斜刺里冲了出来。

“保护陛下！”

“杀了他！”

“啊哈！”

……

辅公佑身旁的三名贴身亲卫倒是忠心无比，尽管明知薛万彻勇不可挡，却还是硬着头皮冲上了前去，试图为辅公佑的逃走争取些时间。

“蟊贼，都给我死！”

薛万彻心急着要活捉辅公佑，哪耐烦跟几名小卒子过招的，只听其一声大吼之下，双臂一振间，竟是不惜杀鸡用牛刀地耍出了“百鸟朝凤枪”。

“噗嗤、噗嗤、噗嗤……”

忠心这玩意儿在战阵上根本派不上用场，可怜那三名亲卫不过只是普通士兵而已，哪能经得起薛万彻这等强招之杀戮，只听一阵闷响过后，三名亲卫全都被挑落了马下，而此时，辅公佑也不过才逃出了数丈之距而已。

“饶命，饶命，某降了，降了……”

辅公佑于逃窜间回了下头，正好瞧见三名亲卫被薛万彻一招全灭，脸色瞬间便是煞白一片，再一看张摩所部骑兵已从另一侧包抄而来，自忖已难逃出生天，为活命计，赶忙高举起了双手，扯着嗓子便哀嚎了起来……

第644章第六百四十四章 政体革新（一）

第六百四十四章政体革新（一）

“陛下，大喜，大喜啊，李大都督所部已克服丹阳，生擒逆贼辅公佑，江南之乱定矣！”

张君武一向习惯早起，哪怕登基已多年，这么个习惯也自不曾改变过，今日自然也不例外，天才刚蒙蒙亮，他便已赶到了御书房，埋首于公文间，挥笔速书不已，这一忙起来，便不知时间过了多久，直到王诚匆匆赶了来，张君武这才讶异地抬起了头来。

“哦？这么快？”

这一听李靖已然打下了丹阳城，张君武不由地便是一愣，没旁的，昨日抵京的战报才说李靖所部正准备对却月城发起攻击呢，这一转眼，居然连丹阳城都拿下了，这等神速也未免太过惊世骇俗了些。

“确是如此，现有舒州及丹阳飞鸽传信在此，请陛下过目。”

对于李靖的速胜，王诚原本也自将信将疑，然则在对照了舒州与丹阳的两份飞鸽传信之后，王诚倒是不疑有它了，这会儿见得张君武讶异若此，他自是不敢稍有迁延，赶忙紧着将两枚小铜管都递到了张君武的面前。

“哈哈……好，李药师真不愧是朕的军神，干得漂亮，赵登高，去，传朕旨意，着诸宰辅并从三品以上大员皆到两仪殿中议事。”

张君武伸手将两枚小铜管都接了过去，熟稔已极地扭开了其上的暗扣，从内里取出了两小卷纸，摊将开来，细细地过了一番，龙颜登时为之大悦。

“臣等叩见陛下。”

赵登高应诺而去后不多久，诸般极品文武官员们都已赶到了两仪殿，这一见到高坐在龙床上的张君武，自是都不敢稍有怠慢，按着品阶高下，纷纷抢到了御前，齐齐见礼不迭。

“诸位爱卿都不必多礼了，朕请诸位前来，是有两桩事要说的，其一便是李药师已率部攻克丹阳，生擒逆贼辅公佑并诸多附逆，大军正一路向南，以荡平苏州等地之诸贼，江南大定已是指日可待了。”

张君武的心情正好，自是不打算在虚礼上浪费时间，也自无甚寒暄之言，紧着便将江南大胜一事道了出来。

“嗡……”

众文武高官们显然也都没料到李靖居然胜得如此之快，登时全都为之瞠目结舌不已，好一阵的死寂之后，这才突然爆发了起来，又高声大赞者，也又紧着向张君武道贺者，也有对此消息表示存疑着，一时间满大殿里尽是噪杂之音。

“众位爱卿且都静一静，此番江南之乱为祸不小，诸恶自是须得严惩，朕意已决，着药师、懋功二部尽快平复各地乱贼，并将辅公佑、左游仙、冯惠亮、林雄武、赵启晟……等三十八名首恶皆斩首弃市，抄没家产，所有家眷尽皆官卖为奴，其余附逆者，按律一体严处，另，被俘之军卒尽皆解甲归田，务农从商，悉听其便。”

张君武静静地端坐着不动，任由群臣们好生喧闹了一番之后，这才一压手，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达了对辅公佑等人的判决。

“陛下明鉴，微臣以为如此处置似乎过重，不合圣人宽恕为怀之根本，且江南尚乱，人心未定，若行此严罚，却恐再起波澜，还请陛下三思。”

张君武这等判罚一出，诸般臣工们都自不免吓了一跳，此无他，概因杀戮着实过重了些，一杀就是三十八人，只不过听得张君武的口吻如此之坚决，众臣工们一时间也不敢强自出头，唯有萧瑀却是无此顾虑，头一个便昂然出了列，朗声提出了反对的意见。

“小错可恕，谋逆者皆在不赦之列，若无重刑，何以警示后人，此事无须再议，传诏李靖、徐世勣照着执行便好。”

萧瑀所言自是不无道理，从安抚民心的角度来说，杀戮过重确实不是啥好事来着，然则张君武却是别有考虑，正因为此，他并未采纳萧瑀的意见，也没给其余朝臣们出言进谏的机会，挥手间便已将此事作了定论。

“陛下圣明！”

这一听张君武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么个份上，连同萧瑀在内的诸般臣工们自是都不敢再在此事上进言，只能是齐齐躬身称颂不迭。

“众位爱卿，此番江南之乱虽是平定在即，然，其起因却是发人深省啊，在朕看来，根本原因虽有辅公佑野心勃勃之故，可我朝体制上的缺陷怕也是个不可忽视之因素，君不见各州刺史皆统军管民，朝廷难免有鞭长莫及之虞也，若不加以变革，久后必然还会有乱，朕心实难安，此便是朕今日召诸位爱卿前来所要议的第二桩事，诸公且就此畅所欲言好了，朕听着呢。”

重处辅公佑等叛逆，于张君武来说，不过只是小事罢了，政体改革方才是张君武真正关心的大事，对此，他心中其实早有通盘之考虑，但却并未急着说将出来，而是将这等难题丢给了诸般臣工们。

“……”

自秦汉以来，历朝历代所行的都是郡县制，自隋时，废郡设州，看似革新，可本质上与郡县制却并无根本之区别，换而言之，在地方治理上，中央政权已然有千余年不曾变革过了，诸般臣工们对此根本就没半点准备，在这当口上，又哪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一时间满大殿里竟是就此死寂了下来。

“陛下明鉴，政体更易实是非同小可，臣等对此无所备，妄议之，恐大谬也，故，微臣以为不若暂且押后再议可好？”

群臣们这么一沉默下来，大殿里的气氛自不免便压抑了起来，然则张君武却是不急，始终默默地等着，到了末了，首辅大臣房玄龄显然是有些看不过眼了，这便从旁站了出来，朗声提议了一句道。

“玄龄所言甚是，然则朕却以为此事要议也须得有个蓝本，这样好了，朕倒是有个计较，唔，这么说罢，朕打算将天下划三十省而治，现有之州皆降为府，辖地姑且不变，每一省皆设巡抚司，掌印者为巡抚，管军管民，直接对朕负责，由政事堂监管，其下又分设布政司与安抚司，两司长官分别为布政使与安抚使，个中布政使管财政与民政，安抚使管治安与绥靖，另，每一省又设将军一人，管军不管民，此四司皆有直奏之权，彼此监督，当可确保不至有专擅之虞，每一府设知府一人，知州为其副，每一县设知县一人，通判一人为之副，各府又设守备一营，由府兵充任，再有，各省、府、县皆须得设常平仓与义仓，以为平抑粮价以及救灾救急之用，朕要说的暂且就这么多了，卿等可依此章程各上本章，各抒己见，言者无过。”

张君武何尝不知晓政体革新这等大课题不是须臾间便能有想法的，实际上，别说须臾了，若是不先划定了框架，就算给群臣们再多的时间，怕也拿不出个过得去的章程来，对此，张君武其实心知肚明得很，正因为此，他也没让诸般臣工们去自由发挥，而是将自己的谋划先行道将出来，划定了红线图。

“臣等遵旨。”

政体革新一事干系太大，所涉及到的方方面面也自极多，哪怕张君武都已给出了算是颇为详尽的规划了，诸般臣工们也自不敢盲目进言，齐齐应诺之余，鱼贯着便全都退出了大殿，自去绸缪对策不提……

“启奏陛下，房相与杜相前来求见。”

罗马当然不是一天能建成的，更别说江南的乱局尚未真正平定，张君武自是不会急着上马政体改革一事，将规划图丢给了群臣之后，便即回了御书房，接着埋首在公文堆中，正自运笔如飞间，却见赵登高从屏风处匆匆而入，小心翼翼地凑到张君武的身旁，低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宣罢。”

这一听房玄龄与杜如晦联袂而来，张君武立马便猜到了二人的来意，十有**就是冲着政体革新一事来的，也自不以为意，随口便吭了一声。

“诺！”

张君武金口既开，赵登高自是不敢稍有耽搁，紧着应诺之余，匆匆便退出了御书房，不多会，便已陪着房、杜二人又从外转了回来。

“臣等叩见陛下。”

这一见张君武忙完了朝议之后，又在忙着批折子，在勤政一条上，当真无可挑剔处，二人的眼中自不免皆满是崇仰之色。

“免了罢，二位爱卿可是来与朕分说政体革新一事的么？”

张君武在折子上批上了最后几个字之后，方才搁下了手中的笔，虚抬了下手，笑呵呵地开了口。

“陛下圣明，微臣与克明就政体革新一事磋商了一回，一致以为陛下的章程应是革除各州拥兵自重之良方，只是真欲行了去，却恐各州反弹过巨，一旦引发大乱怕是不妥，不若徐徐图之为宜。”

见得张君武道破了自己二人的来意，房玄龄也就没去说甚绕弯子的话语，一开口便点出了政体革新最大的碍难之所在——各州刺史皆手握重兵，都是自在惯了的，如今朝廷骤然要收权，不止是那些投诚朝廷的刺史们会闹意见，便是原帝国外派的那些大员们怕也难心服口服，倘若群起抗辩的话，事情怕是真就不太好收场了的……

第645章第六百四十五章 政体革新（二）

第六百四十五章政体革新（二）

“克明也是这般想法么？”

张君武并未急着对房玄龄之所言加以评述，而是淡然一笑，将问题丢给了默立在一旁的杜如晦。

“陛下明鉴，微臣确是如此想法，如今天下方才初定，正该是休养生息之时，倘若体制大变，却恐遭致不应有之乱，不若且缓上三两年，待得万众归心之后，再行计议革新事宜，似乎更佳。”

杜如晦尽管有些不太明白张君武此问的用意究竟何在，可还是老老实实地给出了答案。

“嗯，二位爱卿皆是老成持国之人，所思所虑皆不无道理，然则朕却别有计较，其一，长痛不如短痛，如今正值我大军横扫江南，数十万精锐甲士列阵江南江北，朝廷之威隆已盛极，谁敢抗命，便以抗旨不尊论处，朕倒要看看何人敢跳将出来；至于其二么，东西突厥始终是我帝国之大患，朕之卧榻旁，岂能容之鼾声如雷，之所以不讨之，非不愿，实不能尔，不单是因草原乱局尚自未烈，更因着我帝国尚有内忧未除，依朕算来，五年后便是出兵横扫草原之良机，是时，朝廷要对外用兵，实难腾出手来革新政体，一旦时间拖延下去，惯性之下，各地拥兵自重之格局怕是更难更易矣，朕又岂能留祸患于子孙哉，此二条，便是朕决意革新之初衷，二位爱卿皆国之栋梁也，当须得助朕一臂之力才是。”

朝廷宰辅虽有多位，可在治政上，张君武最为信任的便是房、杜二人，正因为此，为了统一认识，张君武自是不吝口舌，很是诚恳地将政体革新刻不容缓的理由详述了一番。

“陛下打算花多少时日完成此番革新事宜？”

这一听张君武如此说法，明显是主意已定了的，房、杜二人虽都心中存疑，却也不好再强劝，彼此对视了一眼之后，由着房玄龄先开了口。

“二位爱卿应知晓此事干系重大，拖得愈久，麻烦便会愈多，故而，朕打算在两年内完成调整，先从淮河以南开始着手，而后逐步北推，另，朕还打算两年后开始大规模推行科举，以为国选才，如此，不单可稳天下人之心，朝廷也可得合用之人手，二位爱卿以为如何哉？”

于政体革新一事上，张君武并非是心血来潮地乱折腾，而是早就已有了周全之谋算，不单考虑到了收军政大权，也绸缪了收买天下士子之心的办法，那便是大开科举取士之门，两者两结合之下，稳定天下局势原也算不得太难之事。

“科举？陛下莫非是打算恢复隋制么？”

房玄龄与杜如晦都是久居京师之人，对科举一事倒是并不陌生，只不过对此其实并不甚在意，此无他，概因前隋虽是开了科举之先河，然则科举时间并不固定，只是偶尔为之罢了，取士也少得可怜，对天下局势根本无甚影响力可言，这会儿听得张君武拿科举来说事，房、杜二人还真不是太看好，再度交换了个眼神之后，这才见杜如晦满是疑惑地发问了一句道。

“不然，隋制太过简陋，难堪大用，朕打算在各县设县学、府设府学，而各省则设学政，于朝廷则重新构建国子监，昭劝天下士子向学，能在县学科举合格者，便是童生，能过府试者即为秀才，而能于省试高中者，则称之为举人，但凡中举人者，便已有入仕补缺之资格，而于国子监高中者，则为进士，当科进士皆入殿试，由朕亲自主考，高中第一者为状元，次者为榜眼，其三为探花，此前三为一甲，前二十为二甲，余者皆为同进士，每科取士暂不设限，每三年为一科，逐步增加取士之名额，以鼓励天下士子进学，至于科举之科目么，朕早已拟了个大致章程，然，时机尚未成熟，暂不公布，且待政体革新开始后，再行朝议决之也罢。”

科举乃是篇大文章，不光是为国选才之用，更是皇权之体现，此乃帝王手段，自是不足为外人道哉，张君武自是不会详细说明此举对天家的好处之所在，论述的重心则是着落在了科举的分级取士制度上。

“陛下圣明，臣等别无异议。”

尽管张君武并未详细说明科举的真实内涵之所在，可以房、杜二人之才智，自是一眼便看穿了此举背后的奥秘，当然了，二人都是灵醒之辈，自是不会当着张君武的面将此事说破，也就只是心悦诚服地称颂了一声了事……

果然不出房、杜二人之预料，朝廷对设省而治的章程尚未正式出台，朝野间的乱议便已大起了，江南还好些，毕竟平乱大军还在江南坐镇着，又有着辅公佑等一大批人头为警示，江南世家们对政体革新一事虽很是抵触，可一来无法上达天听，二来么，也是慑于平乱大军之镇压，也就只敢私下议议罢了，根本不足以影响朝局，然则早年归降朝廷的诸多刺史们却是反弹颇烈——卞州刺史王要汉、郑州刺史魏陆等纷纷上本，表示政体革新不利于绥靖地方，请求暂罢此议，个中又属周绍德这个周法明的儿子闹腾得最凶，其他刺史的反对也就只是隐晦暗示而已，此獠却是公然高唱反调，言辞激烈地上本反对政体革新不说，私下里更是没少骂张君武过河拆桥云云。

诸多归降刺史们这么一闹腾，孟武、万云飞等坐镇各地的都督们也都有着蠢蠢欲动之心思，虽不敢真的上本反对，可私下里却是没少向朝中好友们表达对此事的关切，如此一来，朝廷中对政体革新的争议顿时便大起了，不少原本就不太愿意变革所谓祖制的朝臣们纷纷上本请求张君武暂缓实施划省而治，到了末了，甚至宰辅中也有人表达了不同之意见，对此，张君武根本不为所动，于再度下诏明确表示政体革新一事刻不容缓之外，更给坐镇舒州的段德操去了份密旨，着其率军寻机进黄州，拿下周绍德。

接到了张君武的密旨之后，段德操可就不免为之头疼了，倒不是怕了周绍德，别看周家父子在黄州经验多年，握有水陆大举五万余，可说到战斗力么，其实根本算不得甚事，哪怕段德操所部只有两万步骑，可有着强大的第一舰队之配合，纵使是强攻，拿下黄州根本不成问题，麻烦的是若是就这么将黄州打成了渣，回头可就不好向张君武交待了，再说了，密旨里可是明确要求了尽快尽速，战事一旦迁延不决，那乐子可就真要大了去了，就算张君武不见责，也难保言官们不给他段德操来上几份弹章的。

“父亲，您这是……”

段德操越想越觉得心烦，茶饭不思，天都已黑透了，他兀自还在书房里发着呆，那满脸的阴霾之色生生令前来延请其前去用膳的段戎吓了一大跳。

“嗯……戎儿且先看看好了。”

听得响动，段德操总算是从愁眉苦思中醒过了神来，抬头一看，见来的是自家长子，段德操这才长出了口大气，指点着供在文案上的一份诏书以及一份密旨，语调涩然地吩咐了一声。

“父亲可是担心周绍德三兄弟扯旗造反么？”

段德操这般言语一出，段戎的好奇心登时便大起了，赶忙抢上了前去，伸手双手，恭恭敬敬地将诏书与密旨分别捧了起来，飞快地过了一遍之后，心下里显然已是有了些计较，但却并未急着道出，而是谨慎地发问了一句道。

“唔，周家自其祖算起，于黄州一带已是经营了四代人，根深蒂固啊，若是周家三兄弟就此反了，纵使能顺遂平灭，黄州少不得也会被打残了，如此，于陛下面前，可就不好交代了，万一……唉……”

投鼠忌器乃是难免之事，自打接到密旨与诏书时起，段德操都已是苦思了大半天了，却依旧找不到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这会儿说将起来，脸色自不免便愈发难看了几分。

“父亲所虑甚是，然，陛下之旨意也自不可违，孩儿倒是有一策，当得……如此，或可得两全。”

这一见自家老父苦恼若此，段戎可就不敢再卖啥关子了，紧着便将自己所谋之策娓娓道了出来，直听得段德操眼前不由地便是一亮。

“好，吾儿所献之策大善，为父看着可行，事不宜迟，为父这就修书一封，戎儿尽快着人送往黄州，不得有误。”

虽说对其子所言之策甚是意动，然则事关重大，段德操倒是没敢急着下个决断，而是背着手在书房里来回踱了几步，而后方才一击掌，就此下了最后的决断。

“父亲放心，孩儿知晓该如何做的。”

这一听自家老父采纳了自己的计谋，段戎也自兴奋得很，当然了，兴奋归兴奋，他却是不敢掉以轻心了去，躬身应诺之际，脸上满满皆是慎重之神情……

第646章第六百四十六章 请君入瓮

第六百四十六章请君入瓮

“禀老爷，舒州都督段德操着人前来送信，您看……”

清明刚过，原本凉爽的天气突然热了起来，火辣辣的日头照耀着大地，将前几日落下的雨水蒸发成雾，湿热得令人难受已极，对于周绍德这等身宽体胖之人来说，无疑更加难熬，哪怕只着了一件小褂躺在宽绰的透风厅堂中，边上还有着两名持扇丫鬟不停地扇着风，可周绍德还是不免出了一身的大汗，正自烦躁不已间，却见一名中年管家匆匆从堂下行来，小心翼翼地凑到了其身旁，低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传。”

周家乃是世代豪富之家，又是世代官宦之家，身为当代家主，周绍德一向自恃甚高，哪怕其官阶以及职位都比段德操要低了不老少，然则周绍德还真就不怎么看得起段德操这个名义上的顶头上司，这会儿听闻段德操派人来送信，周绍德也自没怎么当回事儿，人依旧躺在摇椅上不动，仅仅只是撇了下嘴皮子，一派无所谓状地吩咐了一声。

“诺。”

周绍德名字里虽有个德字，可实际上么，此獠待下却是极苛，府中上下就没谁不畏之如虎的，这会儿听得其语气不耐，前来禀事的管家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恭谨万分地应诺之余，匆匆便退下了堂去，不多会便已陪着一名身着士兵服饰的信使又从外头转了回来。

“小人段敏见过周使君。”

黄、安、江等长江上游诸州在战时体制下，皆归舒州都督府统调，从此意义来说，段德操所派出的信使乃是上差，无论到哪一州县，下头的刺史、知县们少有不热情巴结的，可周绍德倒好，明知道信使已至，别说起身迎接了，便是连看都不曾朝信使看上一眼，一见及此，行上堂来的信使眼神不由地便是一凛，奈何彼此间官阶相差过巨，信使只能是敢怒不敢言，不仅如此，还得紧着行礼进见。

“嗯。”

周绍德连段德操都不放在眼中，就更别说其派来的信使了，饶是段敏持礼恭谦，周绍德却连头都不曾抬起，大刺刺地躺着不动，仅仅只是不咸不淡地从鼻腔里哼出了一声。

“周使君，我家都督有信在此，还请使君过目。”

这一见周绍德如此倨傲，段敏就算性子再好，也自不免脸色铁青了起来，语调也自不免生硬了许多。

“哦？这么说来，你家都督这就要奉调进京了？好事么，就不知是在何部高就啊？”

待得看完了信之后，周绍德的倨傲态度总算是稍有了改观，就此坐直了身子不说，言语间也自多了几分的客气。

“回使君的话，小的也不是太清楚，只是听大公子私下说了句，似乎是进政事堂。”

听得周绍德问起了段德操的去向，段敏口中虽是说得似乎不太确定，可脸上却满满皆是与有荣焉之自得。

“哟，那倒是大喜啊，哈哈……好，好啊，还请回去告知你家都督，来日周某自当到码头恭迎你家都督之大驾。”

这一听段德操马上就要宣麻拜相了，周绍德又哪敢掉以轻心了去，哈哈大笑着起身不说，言语间的套近乎之意味也自浓得惊人，前倨后恭之状可谓俨然。

“诺！”

段敏倒是没敢鄙夷周绍德的变脸之快，恭谨地应了一声，紧着便就此退出了厅堂，自行回转舒州去了。

“来人，去，传州中文武属官即刻到大堂议事。”

将段敏打发走了之后，周绍德可就有些坐不住了，此无他，宰辅之尊可不是儿戏来着，那可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角色，权柄之重，非同等闲，又岂能大意了去，饶是周绍德再如何自矜，也不敢有所怠慢，哪怕段德操的行程安排是四日后才到黄州黄风码头，可要想将迎来送往之仪式办得隆重，时间已然是很紧了的，周绍德自是须得抓紧安排了去，以免无意中得罪了段德操这等朝廷新规之辈，若不然，将来要是被穿了小鞋，那后果须不是好耍的……

瑞明六年四月十七日，晴，万里无云，碧空如洗，火辣辣的日头烘烤着大地，哪怕身处江边，有风拂过，也自难解燥热，没旁的，只因那风也是热的，吹在人身上，不单不能降温，反倒令人更为烦躁上几分，然则无论是早已汗流浃背的周绍德还是下头的州中文武官员们，都不敢擅离半步，全都翘首以待地望着下游的方向。

“来了，快看，来了。”

“终于来了！”

……

巳时将尽，下游方向终于出现了一大三小四艘战舰的身影，一见及此，列队迎候着的人群中立马便起了一阵骚乱。

“他娘的，好大的架子。”

这一见段德操的北上居然是由第一舰队的一支分舰队护送，周绍德心中立马便不可遏制地涌起了一股嫉妒之情绪，借着众人喧哗的噪杂，低低地骂了一声，当然了，嘀咕归嘀咕，周绍德到底还是没敢失了礼数，待得分舰队缓缓驶到了离码头尚有一里之距时，便见周绍德一扬手，声线高亢地下令道：“奏乐！”

周绍德还真就没骂错，段德操的架子确实很大，这不，鼓乐喧天中，四艘战舰先后靠了岸，数百甲士都已陆续登了岸，可段德操却是迟迟没见露面，任由众迎候人等就这么望眼欲穿地等着。

“下官黄州刺史周绍德见过段大人。”

终于，就在黄州文武官员们都已等得要骂娘之际，段德操这才领着十数名贴身近卫，缓步从踏板上行下了码头，一见及此，周绍德心中虽是暗骂不已，却也不得不挤出了满脸谄媚的笑容，紧走数步，抢上了前去，很是恭谦地行了个礼。

“周大人客气了，本官奉旨进京，本不应打搅地方，只是思及临行前，终归须得站好最后一班岗，黄、安、新、鄂四州皆属本官原辖之地，不得不来搅闹一番，却不料竟有劳周大人等如此迎候，本官心实有愧啊。”

面对着周绍德的见礼，段德操口中虽是说得客气无比，可言语间的自矜之意味却是浓得惊人。

“段大人这是说哪的话，下官等对您的到来可是翘首以盼了许久的，啊，此处天热，还请段大人先到城中稍歇，容下官安排一二，为段大人接风洗尘可好？”

段德操越是表现得矜持，周绍德就越觉得段德操入政事堂为宰辅一事已成了定局，心下里虽是暗骂段德操此来就是来刮地皮的，可在礼数上却是更显得恭谦了几分。

“嗯，不急，不知新、鄂两州刺史可也到了么？”

段德操并未接受周绍德的邀请，而是一摆手，环视了下列队迎候的诸般官员们，笑着发问了一句道。

“下官新州刺史周孝节、鄂州刺史周绍则见过段大人。”

听得段德操见问，站在迎候队列最前方的周孝节与周绍则自是都不敢稍有怠慢，齐齐抢上了前去，各自见礼不迭。

“拿下！”

没等二周的礼数行完，先前一直面带笑容的段德操突然翻了脸，挥手间便已声线冷冽地断喝了一嗓子。

“诺！”

紧随在段德操身后的众贴身卫士显然早有准备，这不，段德操话音方才刚落，十数名近卫便已轰然应诺而动，两人对付一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便将周家三兄弟全都反剪双手地擒拿当场。

“段大人，您这是何意？周某不曾得罪于您，为何要如此相待？”

“段大人，某无罪，尔安敢如此狂悖行事！”

“段德操，尔竟敢如此无礼，周某定要上本参你！”

……

周家三兄弟几乎都是一个德性，这都已被拿下当场了，三人不是出言求饶，而是齐齐怒吼咆哮个不休。

“嗡……”

变生掣肘之下，在码头上列队迎候的诸多官员们先是茫然不知所以，可很快便骚乱了起来，更有不少勇悍的将领已然悄悄握住了佩刀的刀柄，做好了一旦事变，即杀出码头之准备。

“肃静，圣旨在此，有敢喧哗乱动者，一律以谋逆大罪论处，尔等休要自误！”

段德操乃是有备而来，对拿下三周所会引发的骚动自是早有预估，自不会有甚慌乱，但见其飞快地从怀中取出了一份黄绢蒙面的诏书，高高地举过了头顶，运足了中气地便断喝了一嗓子，当即便将诸般人等全都震慑得傻愣在了当场。

“假的，一定是假的，段德操，尔竟敢乔诏行事，大逆不道，快，都动手，将段贼拿下了！”

一见到段德操亮出了圣旨，周绍德便知大事必然不妙，又怎敢坐视段德操就这么轻易地掌控了局势，紧着便狂嚷了起来，试图鼓动手下人等起而抗争，也好趁机将水先搅浑了去。

“嗡……”

周家四代经营黄州一带，在场文武官员都是由周家所委任，无论从感情上还是道义上，无疑都是偏向周家三兄弟的，正因为此，这一听周绍德如此呼喝，不止是文武官员们蠢蠢欲动，就连在外围值守的诸多将士也都做好了冲进场中之准备，形势至此已可谓是千钧一发……

第六百四十七章 警示天下

“水师炮火准备，谁敢乱动的，以炮轰之！”

就在这等危急时刻，不曾跟随段德操一道下船的段戎突然出现在了旗舰的甲板上，挥手间，便已声色俱厉地断喝了一嗓子，旋即便听一阵阵刺耳的摩擦声响起中，旗舰一侧的双层炮舷窗已被水师炮手们从内里拉将开来，紧接着，一门门火炮被推上了炮位，十数个黑洞洞的炮口毫不客气地指向了岸上。

“……”

帝国舰队的火炮之威早已天下闻名，黄州文武虽不曾亲眼见识过，可听却是听多了的，这会儿面对着如此多大炮的威胁，就算是再死忠于周家者，也都不敢妄动了。

“圣天子有诏曰：周家三兄弟皆位列刺史，恩遇之殊，天下罕有，然，此三贼不思报效朝廷，屡屡乱议朝政，更屡屡妄言蔑君，实有大不敬之罪，拥兵自重，其心叵测，着舒州都督段德操将三贼一体锁拿京师，三司会审，以明其罪，钦此！”

趁着黄州文武皆被震慑住的空档，段德操当机立断地便将手中的圣旨摊了开来，运足了中气地宣读了一番。

“周某不服，这是假的，假的，众儿郎听令，莫要管我，快杀了段贼！”

一听圣旨内容如此，周绍德便知自身已难有幸免之可能，但却并不打算就这么认了栽，扯着嗓子便狂嚷了起来，与此同时，周孝节与周绍则也在拼命挣扎狂吼个不休。

“死到临头还敢猖獗，来啊，将此三贼押上战舰，即刻送往京师！”

饶是周家三兄弟嚷得凶悍无比，可段德操却是根本不加理睬，于抖手收起诏书的同时，厉声便断喝了一嗓子。

“诺！”

随着段德操一声令下，众近卫们立马轰然应了诺，齐齐动手，将周家三兄弟全都押上了战舰，根本没给黄州诸般人等留下反应的时间。

“陛下另有诏令在此，此案只究周家三兄弟之罪，黄、新、鄂等诸州官吏一律不查，，吏部选派之刺史未到任前，三州政务由州司马暂代。”

拿下了周家三兄弟之后，为稳定三州局势，段德操紧着便给出了个只究首恶、不计其余之承诺。

“陛下圣明，臣等自当效死以报。”

在身家性命面前，所谓的恩情显然都是虚幻，这不，一听段德操如此宣布，三州司马率先跪地称颂不已，很快，众黄州文武们也都跟着跪在了地上，以表臣服之心……

周家三兄弟同一天被拿下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天下，原本正有着串联起来反对政体革新的浪潮还不曾掀起甚大浪便即彻底烟消云散了开去，可也没多少刺史上本表示服从朝廷的革新之安排，很显然，诸多的地方大员们都在等，等着看周家三兄弟的最终下场究竟会如何，对此，张君武显然是心中有数得很，也早就做好了相应之准备工作，都没等周家三兄弟被押解到京呢，段德操便已在三州动手了，先是将驻防舒州的两万大军调到了黄州，又从九江调来了四万大军分驻新、鄂两州，又以第一舰队主力横亘长江，强行解除了周家军五万兵马的武装，着落诸军解甲归田，彻底断了周家的根，不仅如此，还收集了大量周家三兄弟的不法证据，紧急送往京师，坐实了周家三兄弟横行不法、肆意辱骂君上之大不敬罪名。

瑞明六年五月十一日，周家三兄弟被押解到京，同日，张君武下诏对三周从快从严审理，着御史大夫萧怀静为主审，刑部尚书安兴贵、新任大理寺卿魏征为之副，限时五日审结；五月十四日，在大量的证据面前，三周无可自辩，不得不认罪伏法，只是请求能面圣谢罪，对此，三名正副主审都不敢擅专，遂联袂进宫请示。

“嘿，到了此时才想起要谢罪，早干啥去了，朕没空。”

周家三兄弟的父亲周法明虽是最早归附帝国的地方豪雄，多少也算是为帝国一统天下出了点力，可在张君武看来，周家本来就是墙头草，先后归附过瓦岗寨、萧铣，也曾跟王世充、窦建德眉来眼去，根本就谈不上有甚忠心可言，就算没有此番政体革新之需要，迟早也要好生清算一下周家拥兵自重一事，如今既是都已定了案了，张君武根本就懒得再花时间去接见周家三兄弟。

“陛下，请恕微臣直言，周氏三人虽是罪有应得，然，周家两代人毕竟皆曾有功于国，倘若处置过重，一者恐寒各地大员之心，二者，于陛下之清誉也自有损，窃以为不若网开一面的好，此微臣之浅见耳，还请陛下圣裁。”

张君武这些年来威仪日盛，处事也自偏霸道了些，就连往昔以耿直闻名的萧怀静在张君武的威仪面前，也都有些吃不住劲了，唯有魏征却是从来不改敢谏议之本色，这不，张君武话音方才刚落，魏征便已委婉地提出了不同之意见。

“朕唯求社稷永固，至于清誉不清誉的，朕向来不放在心上，至于说到寒地方大员之心么，朕却不这么看，政体革新势在必行，谁敢拦阻便是国之仇雠，当然了，念及周家确有微功于国，朕倒是可以法外开恩一回，见朕谢罪就不必了，卿等且自按律判决，朕免三周一死，皆废为庶人，流放雷州，以警示天下，就这么定了也罢。”

从儒家思想来说，魏征的进谏确实不无道理，然则张君武到底不是儒家子弟，对儒家那一套也只是取有用的为用，从不曾将儒家思想当成不可违背之圭臬，正因为此，对于魏征的进谏，张君武也就只采纳了一半。

“陛下圣明，臣等遵旨。”

这一听张君武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么个份上，萧怀静等人哪怕心中还有异议，也自不敢再多言罗唣，只能是齐齐称颂了事……

瑞明六年五月十五日，萧怀静等人于早朝时联名就周家三兄弟一案联名上了本章，依律判决三周抄灭三族，张君武以为过苛，当庭改为罚没家产并流放雷州，事遂定焉，此消息很快便风传天下，代州都督魏涛、幽州都督孟武、凉州都督牛进达等一大批帝国外派之将领纷纷上本表示拥护政体革新事宜，紧接着，王要汉、魏陆等归附帝国之原东都一系的将领也纷纷跟风上了本章，旗帜鲜明地表示拥护朝廷决意，就此交出兵权。

瑞明六年七月初一，在酝酿了近三个月之后，政体革新的方案由房、杜二相联名呈报朝议，经激烈辩论，最终由张君武拍板定论，从即日起，先从江南着手，划省而治，吏部选派大员赶赴江南，构建各有司衙门，与此同时，原本直属于王诚的军情局正式拆分，国内部分归属御史台，于各省各府分设御史台衙门，以监督地方大员，对草原部分则不动，依旧由王诚负责管理，其后，为安抚王诚之情绪，张君武下诏，晋王诚之长子王彭为御史中丞。

江南以及两淮本来就是新征服之地，又有着朝廷五十余万雄兵镇守着，加之原本的官场势力都已被清扫一空，划省而治的进展自是顺遂无比，随着各省官员的陆续到位，机构建设日新月异也就不足为奇了的，至十一月底，各项工作基本接近尾声，张君武闻之大悦，下诏李靖、徐世勣二将率部凯旋，所不同的是李靖所部由长江逆流而上，走汉水入南阳，而徐世勣所部走徐州、过山东、入河北，再过井陉关走山西，绕一大圈回长安，两路大军沿途配合划省而治之工作，以确保各地之绥靖。

数十万大军绕远道的代价无疑不小，军费开支更是巨大，若不是平定江南所得不少，加之工部诸多工坊获利丰厚，朝廷怕是又要入不敷出了，为此，朝臣们可是没少上本反对，然则张君武却态度强硬地固持己见，概因在他看来，能确保划省而治一事的顺利进行，花再大的代价都在可承受之列，事实上，也正是因着两路大军的弹压，各地改制工作风平浪静，根本不曾出现丝毫的波澜。

瑞明七年八月，帝国境内的划省而治工作已进入收尾阶段，各省各府的官府机构基本都已开始正式运行，在此基础上，张君武再度下诏对官制进行调整，将宰辅的官阶从从二品调整为正一品，各部尚书的官阶也从正三品调整为从一品，并将各省巡抚的官阶定为正二品、道、府、县等逐级官阶也做了相应的调整，形成定制。

瑞明七年十一月，划省而治一事最终完结，朝廷机构运行顺遂，这标志着中央高度集权的开始，结束了千余年来的地方自治之格局，最大限度地限制住了地方割据的可能性，同年十二月，张君武下诏行科举事宜，明定将于瑞明九年三月举行帝国第一次大比，并诏令各省、府于瑞明八年三月至五月间开始试行府试、省试，此诏书一经公布，天下士子无不奔走相告，朝廷赶印出来的经书子集以及算经等必考之本籍很快便被疯狂的百姓们一扫而空，天下向学之气氛空前大热……

第六百四十八章 马周论政（一）

划省而治不单意味着中央的高度集权，同时也大大地减轻了帝王的负担，道理很简单，原本天下两百五十余州都有着上本直奏之权，哪怕每天只有一部分刺史上本言事，那也是个不小的数字，实际上，在帝国初建之际，各州的本章远比朝廷各有司衙门的本章要多得多，如今州降为府之后，各府再无直奏之权，唯有省一级的衙门主官方可直接上本，无形中，张君武每日里要批改的折子也就减少了三分之一还多，而这，对于张君武来说，无疑是桩好事来着。

政体革新顺遂，又时值新春将至，本章骤减之下，张君武也就静极思动了，只是又不愿因大举出行而惊扰了百姓，遂着人唤了徐师仁前来，君臣二人更换了布衣，偷偷地溜出了皇城，沿朱雀大街闲逛了起来，这一逛就有些乐不思归了，没旁的，自打十六岁从军以来，张君武都已有十数年不曾享受过逛街的乐趣了，以前是军务缠身，天下一统之后又忙于政务，加之身为帝王，只能深居九重，哪能得百姓之乐，今日忙里偷闲之下，自是恨不得将所有的缺失都狠狠地补将回来。

“客官，您来了，是要打尖还是住店？”

逛街逛久了，难免就会肚子饿，在这一点上，帝王与普通人自然不会有啥区别，天已至午时，在大街小巷上逛荡了大半天的张君武终于觉得有些饿了，也没挑，随便选了间客栈便与徐师仁一道行了过去，这才刚到店堂门口呢，早有一机灵的店小二笑容满面地迎上了前来，热情无比地招呼着。

“打尖罢，先来两斤卤牛肉，其余时令小菜随意便好。”

张君武在吃用上素来不甚讲究，随口吩咐了一声之后，也没管那名店小二是怎个反应，抬脚便行进了店堂之中。

客栈本身不大，店堂自然也就谈不上有多宽绰，陈设也自简朴得很，可胜在整洁，时值用膳时分，店堂里倒是已有了几桌的食客，看服饰，都是来京的商旅，言谈间当真是南腔北调，听着颇显怪异，然则张君武却是不介意，与徐师仁一道便往一处空着的几子处行了过去，正自准备入座，眼光的余角突然扫到了一名正自从后堂里行将出来的怪异书生，一愣之下，视线立马便转了过去。

书生年岁明显不大，怕是连二十都不到，国字脸，浓眉大眼，本应是轩昂男子，只是其人却不修边幅，身上的文士袍补丁处处不说，下摆处还有着斑斑点点的油渍，头发凌乱，仅仅只以一枚木钗固定住发髻，鬓角乱发随风飘，怎么看都是一副落拓之形象，偏偏其自身似乎浑然不以为意，行走间明显透着不羁之气度。

青年书生显然是注意到了张君武的诧异之凝视，但却并未有甚特别的表示，仅仅只是微微地颔首了一下，便即自顾自地走到了一张空着的几子后头，好整以暇地端坐了下来，显然是在等着店家的招呼。

“店家，来一斗酒！”

落拓青年显然是白等，哪怕其端坐了好一阵子了，几名店小二也自没少从其附近走过，却无人朝落拓青年看上一眼，面对此等冷遇，落拓青年却浑然不曾在意，扬声便主动招呼了一嗓子。

“一斗？好叻，这就来。”

这一听落拓青年张口便要一斗酒，一名正好在附近的店小二登时便被吓了一大跳，惊诧地便望向了那名落拓青年，待得见那名落拓青年悠然自得地点了头，倒也没多言罗唣，也就只是满脸不信状地甩了甩头，大步流星地奔进了后堂，不多会，便捧着一大斗的酒搁在了那名落拓青年的面前。

呵，好有趣的小家伙。

刚开始听得那名落拓青年嚷着要一斗酒之际，张君武虽讶异，可也没当一回事，却不曾想君臣二人的饭菜方才刚上齐，那落拓青年赫然已喝下了半斗酒，依旧面不改色心不疼，握着酒碗的手始终沉稳，不带一丝的哆嗦，喝酒就跟喝水一般随意，一见及此，张君武也自不免为之动容了，没旁的，张君武本人虽不算特别好酒，可在军中日久，酒量也自颇豪，至于见过的酒仙更是不知凡几，却无一人能似那落拓青年那般视酒如水一般。

“这位兄台请了。”

若是光酒量超人，张君武也自不会放在心上，可那名落拓青年饮酒时身上所散发出来的豪迈与不羁却令张君武对此人产生了些兴趣，这便冲着端坐在斜对面的那名落拓青年拱手致意了一句道。

“兄台有事么？”

这一听张君武发声招呼，落拓青年倒是不曾失了礼数，先是将手中已然举到了一半的酒碗搁在了几子上，而后略一整衣衫，从容地还了个礼。

“兄台是有酒无菜，某等却是有菜无酒，独饮何乐，不若合而为一，可乎？”

见得落拓青年举止大异常人，张君武还真就起了好奇之心，打算考校一下此人之才学，若是得用，那就顺便提携其一二，当然了，心中虽有所思，以张君武之城府，却也断不致表现得太过热切，仅仅只是笑着给出了个提议。

“善！”

落拓青年豪迈过人，并未因张君武的提议颇显唐突而有甚迟疑，爽利无比地应了一声，就此站了起来，单手提溜着大斗便走到了张君武所坐的几子侧旁，也没着店小二去取蒲团，就这么盘腿坐在了青石砖铺就的地面上。

“某观兄台举止间文气萦然，应是饱读诗书之人，莫非是打算来京赴后年之科举么？”

待得落拓青年落了座之后，张君武并未急着自报家门，也没去追问对方的名讳，而是一派随意状地探问了一句道。

“科举？呵……”

落拓青年一直面色淡然，直到张君武提到了科举，脸上方才露出了丝苦笑。

“怎么？兄台对科举一事有所质疑么？”

落拓青年这等神情一出，张君武的眉头不自觉地便是微微一扬。

“不然，科举乃利国利民之善政也，既可予天下士子出头之企盼，又可为国选贤才，马某岂会有甚质疑，只是马某自身有所关碍，怕是进不得科举之门啊。”

一听张君武这般问法，落拓青年脸上的苦涩之神情顿时便更浓了几分。

“哦？”

听得落拓青年这般说法，张君武脸上的探究之色也自浓了起来，没旁的，科举之章程正是出自张君武本人之手笔，并未对天下士子有甚限制，甚至定着群臣们的进谏，取消了对商贾、犯人之后人的限制，换而言之，只要士子本人能取得县、乡一级的品德证明，都可以参加科举，从这个意义来说，只要不是德行有亏者，都在可应考之列。

“还没请教二位兄台高姓大名，马某失礼了。”

落拓青年显然不愿详细解释自身的困境，拱手致意间便已转开了话题。

“某姓张，这位是徐叔，某等皆是来京游历以长见识的，不知马兄来京是……”

张君武虽不可能在这等场合下表明身份，可也不屑报假名，也就只报出了个姓，至于名么，却是提都不提。

“让张兄见笑了，马某身无一物，唯满肚子的锦绣，来京售卖自身，看哪府要用，且为一食客也罢。”

落拓青年伸手拍了拍小腹，很是洒脱地道出了自己来京之目的。

“张某可是听说长安虽好，居则大不易也，马兄欲为食客，怕须得对时政朝局有独到见解方可，不知马兄可有此能否？”

这一见落拓青年对自身的才学极为的自负，张君武不由地便是一阵好笑，可也没说其大言不惭，而是摆出了考校之架势。

“马某虽不才，于时政上倒也有些研究，不管哪府，但消能入内，自不愁主家不大用。”

落拓青年根本没在意张君武言语间微露出的讥诮之意味，但见其自信地笑了笑，就此放出了豪言。

“哦？张某对时政也自颇有兴趣，不知马兄可否指教一二？”

自登基以来，张君武麾下名士名臣众多，却无一人敢妄言对时政有手拿把攥之能的，这会儿一听那落拓青年口气如此之大，心下虽有所不喜，但却并未表露出来，而是正容拱手地出言求教了起来，当然了，说是求教，其实考校的意味却是浓得很。

“那好，相见便是有缘，马某也就说个几条，还请兄台品鉴。”

张君武这等作态一出，落拓青年当仁不让地便击了下掌，一派意气风发地开口道：“今上，明主也，文功武勋皆不让前贤，更难得的是所行诸政皆以民为本，足可奠定我朝社稷之根基，然，于传承上却有瑕疵之处，无他，圣人教化天下，无有不把孝作为根基的，今，我朝已立七载，天下承平之兆已现，然，祭祀宗庙一事却从不曾有过，此或许是陛下体恤民情，不愿花费太甚，故而忍着孝心哀思，以利百姓，只是陛下迟迟不祭祀太庙，祖宗难安不说，又何以传子孙后代耶？”

第六百四十九章 马周论政（二）

“嗯？”

落拓青年此言虽是说得委婉，可实际上就是在指责张君武有不孝之嫌，对此，张君武本人倒是不曾有甚特别的表示，可徐师仁却是忍不住了，勃然作色不已地冷哼了一声，内里满满皆是肃杀之意味。

“马兄说得倒也有几分道理，然，张某却以为大孝应不在祭祀本身，而在利民生息，倘若百姓皆得安乐，方才是最大的孝，从此而论，祭祀与否应不似马兄所言的那般严重罢？”

说到祭祀太庙以及祭祀天地一事上，张君武还真就有些汗颜了，没旁的，除了登基时曾祭祀过一回外，这七年来，他就再也不曾举行过祭祀大典，前几年还可以用战事频仍来解释，可去岁灭掉了辅公佑之后，天下已然彻底一统了，一年半下来，都不曾祭祀太庙以及天地，无论从儒家思想的角度来说，还是从世俗习惯出发，显然都有些说不过去，这会儿被落拓青年当面指出之下，饶是张君武城府足够深，还是不免有些赫然，只是见得徐师仁要发飙，赶忙紧着从旁打岔了一番。

“不然，天家乃万民之表率，今，民意世俗如此，圣人训导也自有着委屈自己而顺从时俗的说法，此为立孝之根本也，怕是不能轻忽罢？”

落拓青年显然极富辩才，这不，张君武话音方才刚落，他便已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张君武所言的谬处之所在。

“唔……确然如是，兄台能有此见识，食一府便不难矣。”

落拓青年所言确实在理，饶是张君武很想再为自己辩解上一番，到了此时，也自不免理屈词穷了去。

“呵，那就托兄台吉言了。”

落拓青年既是打算靠时政分析来混口饭吃，自是不愿就此事多言，笑呵呵地逊谢了一声之后，便即闭紧了嘴。

“马兄，请恕在下交浅言深，所谓学好文武艺，货卖帝王家，以兄台之才，自当设法进入朝堂方是正理，唔，这么说罢，依在下看来，今上应是已确定了科举为士子晋身朝廷之正途，马兄何不投身其中，也好博个正经出身。”

落拓青年虽已摆出了不愿再深谈之架势，然则张君武却并不打算就此作罢，拱手为礼间，再度将科举的话题又搬了出来。

“兄台有所不知，经好可惜和尚嘴歪，圣上倒是用心良苦，奈何到了下头，门第出身却依旧盛行，马某一介寒门，何以进取，不提也罢，来，马某敬兄台一碗。”

听得张君武再度劝自己投身科举，落拓青年嘴角边立马便露出了一丝苦涩，摇头感慨了几句之后，便即端起了酒碗，不打算再深谈之意已是明摆着了的。

一听落拓青年提到了门第出身，张君武原本淡然的脸色立马便肃然了起来，没旁的，门阀世家自秦汉以来，就一直长盛不衰，哪怕隋末的大乱，也自不曾将门阀世家彻底冲垮，反倒是因这些门阀世家多读书人，而更见兴盛了许多，朝堂中出身门阀世家的官员可谓是比比皆是，张君武本人说起来也是出自南阳郡望张氏一族，更令张君武忧心的是就连素来有着耿直敢谏之美名的魏征也以娶高门崔家之女为荣，在这等情形下，要想破除门阀世家对朝堂的潜在掌控，又何其难哉，实际上，张君武之所以大力提倡科举，根本目的就是想凭此消减门阀世家的影响力，可按落拓青年的说法，若是下头选士初始就偏向门阀世家子弟，那后果无疑相当之不妙。

“嗯……马兄既是知晓科举有此弊端，想必应是有所绸缪了的，不知可肯见教否？”

张君武举起酒碗，陪着落拓青年畅饮了一气，可心思却不在酒上，只是借着喝酒之空档，飞速地寻思了一番对策，只是一时半会还真就没甚太好的办法，道理很简单，世家子弟出身的官员必定会偏向世家出身的士子，光靠朝廷诏令，根本无法禁绝，不得已，哪怕明知落拓青年不想再谈，张君武还是厚颜求教了一句道。

“世风如此，短时间里实无可解之，唯靠水磨工夫，没有个二、三十年之坚持，难有更易。”

落拓青年虽已是不愿谈了，可架不住张君武如此诚恳求教，也就笼统地解释了几句，却绝口不提具体法子。

“哦？那……”

张君武到底还是年轻人，二、三十年的时间，他还是等得起的，但消能彻底解决掉门阀世家这么颗毒瘤，坚持到底，于张君武来说，也自没啥大不了的，关键在于该如何个坚持法，而这，方才是张君武急欲知晓之事，心切之下，张君武可就顾不得甚脸面不脸面的了，张口便要往下追问个不休。

“臣等叩见陛下！”

这都还没等张君武将话说完呢，客栈外突然响起了一阵甲胄的摩擦声，旋即便见张摩与牛德这两位羽林军大将军联袂率众抢进了厅堂之中，冲着张君武便行了个军礼。

“哗啦啦……”

这一见如此多的高级将领冲着张君武高声见礼，厅堂中那些或坐或站着的客人顿时全都吓坏了，稀里哗啦地便全都跪倒在了地上。

“你们啊，就不能让朕舒坦上一回么？”

得，这一见张、牛二人赶到，今日的闲逛算是到了头了，对此，张君武虽是有些悻悻然，可也没做，毕竟身为帝王，失踪了半天不见人影，众羽林军将士们不着急才是怪事了的。

“臣等恭请陛下回宫。”

张、牛二将之所以能找到张君武的人，自然是徐师仁暗中通知的结果，当然了，二将却是怎么也不敢说破的，只能是齐齐出声恭请不已。

“嗯。”

张君武不置可否地吭了一声之后，视线便即转向了已被惊呆了的落拓青年。

“清河布衣马周叩见陛下。”

见得张君武的视线转了过来，落拓青年这才醒过了神来，哪还端坐得住，赶忙跪伏在地，恭谨万分地行了个大礼。

“马周？你是马周？哈哈……”

张君武先前一直不曾请教过落拓青年的名讳，这会儿一听其自报家门，这才明了眼前这位干才过人者竟然是马周，大喜之下，不由地便放声大笑了起来，直笑得诸般人等全都一头的雾水，愣是搞不定张君武到底在开心个甚来着。

“草民确叫马周。”

马周同样也搞不定张君武为何会开心若此，只是一想到先前在张君武面前潺潺而谈之际，还曾批评张君武有不孝之嫌，额头上顿时便沁出了冷汗。

“马爱卿不必惊慌，是朕失礼了，来，随朕一道乘车回宫好了，朕还有些问题要向爱卿求教的。”

张君武并未在意马周的拘谨，笑着一弯腰，伸手将马周扶了起来，牵着其之胳膊便往外行了去，这等恩遇一出，不止是店堂中的客人们看傻了眼，就连张、牛二将也都为之目瞪口呆不已。

“陛下，草民不敢，草民……”

马周整个人都晕乎了，直到被张君武搀扶进了马车厢，这才惊觉不对，这便赶忙要起身谢罪。

“爱卿坐便是了，朕先前刚想着问所谓的水磨工夫当何如之，恰被一帮莽汉给打断了去，爱卿且接着说，朕听着呢。”

没等马周起身，张君武已是眼疾手快地将其摁住了，和煦无比地安抚了其一句之后，紧着便转入了正题。

“回陛下的话，依草民看来，欲遏制门阀世家之干政，当须得广开民智，以朝廷之名义修善学，并给予秀才以上者之禄米，以确保寒门子弟能刻苦攻读，此为其一；其二，当须得立下标杆基准，正官风，以扭转偏见；其三，选官时不妨姑且矫枉过正，待得世风稍移之后，再行回复，如此，寒门士子见进身有望，必会全力而为之；其四，不妨以诏令之形式，明言秀才以上者，皆为士族，只论功名，不计门第，有此四条，持之以恒数十载，世家门阀固然尤存，其势必颓矣。”

马周乃王佐之大才，尽管年轻，可于治政上，却绝对属这个时代的顶尖之列，更难得的是其出身微寒，深知民间疾苦，考虑问题的角度都是以为下层百姓谋利益出发，在这一点上，明显要比房、杜这等世家子弟出身的宰辅更周全上不老少。

“不错，不错，朕看着可行，卿回头整理出个具体的章程来，待得早朝时，朕自会有所决断，唔，卿之大才，朕已尽知，只是卿年岁尚青，朕也自不好太过超拔，可愿在朕身边先为校书郎否？”

这一听马周如此详尽的条陈，张君武的眼神立马便是一亮，细细地琢磨了一番之后，不禁为之击节叫好，只是在如何安排马周上，张君武很明显地犹豫了一下，此无他，马周固然大才，却无资历，又尚未建功勋，骤然大用的话，一者是会坏了朝纲，二来也恐有拔苗助长之嫌，正因为此，张君武略一寻思之后，还是决定将其安排在校书郎这么个可进可退的职位上。

“陛下如此殊遇，微臣自当效死以报。”

马周原本打算以谋时政为生，对朝廷的各项职位自是有所精研，又怎会不知校书郎乃是近天颜的最佳入仕之选，非清贵子弟不能为之，当即便被感动得眼角见了泪……

第六百五十章 律法与人情（一）

瑞明七年十二月二十一日，又到了早朝之时，张君武照例一早便到了太极殿，于诸般臣工们见礼一毕，也自无太多的寒暄之言，开宗明义地便将马周所上的两桩条陈公布了出来，个中祭祀太庙以及天地一事，朝臣们几无异议，一致通过了此事，拟定了每年清明为祭祀之日，具体规模则按当年之情形而定，至于科举向寒门士子有所倾斜一事上，则激起了激烈的争辩，反对者与赞成者几乎各占一半，彼此各不相让，从辰时一直争执到了午时已过，兀自没法达成共识。

反对者的理由五花八门，然则说到能成立的也就只有三条：一是无论寒门士子还是门阀世家子弟，都是学子，既如此，在取士上自是须得公允，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便是这么个道理；其二，存在就是合理，门阀自秦汉以来便已形成，民间早已约定成俗，朝堂强行贬抑，恐伤社稷根基；其三，朝廷积蓄虽略见丰盈，然底子尚薄，若要为秀才以上有功名者发禄米，却恐朝政有入不敷出之虞。

赞成者的理由也有许多，可能说得通的，同样也就三条：一是寒门士子于先天上较之门阀子弟便偏弱，同样水平的情况下，寒门士子所付出的努力远比门阀子弟来得多，足可见同等水平之士子在能力上应是寒门士子占优，取士时稍稍偏向寒门士子似无不可之说；其二，自古以来，门阀子弟中虽不凡出类拔萃者，也自不凡王佐之才，然，更多的则是依仗门第，欺行霸市，扰乱官场秩序，于社稷永固的角度来看，门阀体系弊远大于其利，不加以平抑，后患无穷；其三，为秀才以上者发禄米乃是劝学之善政，纵使再难也须得坚持下去，以为社稷之根本。

从本心来说，张君武自然是倾向于压制门阀子弟的，只是这话他却是不能直接说将出来，毕竟朝堂中出身门阀的世家子弟实在太多了些，正因为此，就算再想，他也不能当庭表态，眼瞅着天时已晚，也就只能无奈地制止了朝臣们的争议，言称此事待得政事堂议过之后再行探讨。

“启奏陛下，微臣有本要上。”

议了一上午的事，到了底儿却还是悬而未决，张君武的心情自是好不到哪去，搁置了争议之后，本就打算就此起身退朝了，却不曾想站起的动作方才作到半截，文官队尾处突然出了名身着红袍的青年官员，朗声自称要上本章。

“哦？山实（杜楚客的字）有本只管奏来，朕听着便是了。”

这一见冒出来的人是新任监察御史杜楚客，张君武尽管又饿又疲，却还是强自忍了下来，坐回了龙床上，很是和煦地准了其之所请。

“微臣有本要弹劾吏部尚书张昭利用职权之便，大肆收受贿赂，于选官之际，为他人谋利……”

杜楚客先是一丝不苟地谢了恩，而后方才摊开了捧在手中的折子，朗声便宣读了起来，一开口便是惊人之语。

“嗡……”

杜楚客的折子才刚宣了个开头，朝堂上赫然已是炸开了锅，没旁的，张昭乃是前南阳张氏的族长，算起来可是张君武的堂叔，乃是宗族中唯一封郡王者，其人任吏部尚书多年，素来深得张君武的信重，不仅如此，前几日还传出了风声，说是张君武有意要掉张昭入政事堂为宰辅，论官论爵，都属位极人臣之辈，而杜楚客虽说是杜如晦的弟弟，可其本人也就只是区区一监察御史而已，居然绕过了御史大夫萧怀静与御史中丞王彭这两位御史台的正副主官，悍然行当庭弹劾之举措，着实太过大胆了些。

“山实所言可都有实据么？”

于杜楚客宣读弹章之际，张君武的视线第一时间便扫过了萧怀静与王彭二人，待得见二人也皆是满脸的莫名惊诧之神色，立马便知此事纯属杜楚客一人捣鼓出来的，心下里对杜楚客僭越行事自不免有些不满，但却并未表现出来，问话的语调依旧淡然一如平常。

“有，启奏陛下，去岁孙铭南为谋求苏州知府之缺，私送碧玉佛像一尊，价值近千贯，目下就摆放在张昭的书房之中，微臣为核实此事，特意去了张昭府上拜访，亲眼见过此尊佛像；另，杭州知府张褒路为谋官，也曾送了张大人王羲之真迹一副，目下也正挂在张昭书房内，世值约八百贯；再有，原卞州刺史王要汉为谋湖南巡抚一职，着人密送飞钞两千贯予张昭，其后，张昭于朝议时举荐王要汉，却因朝议未过，仅任山东布政使一职，王要汉以为张昭收钱不办事，屡有怨言，此事山东巡抚田锴亦知，至于其余诸多不法事，微臣也有所风闻，只是尚未查实，然，光是已查实之受贿额已然颇巨，按帝国律法，当须得严惩不贷，微臣恳请圣上下诏明查。”

杜楚客敢僭越行事，自然不是无备而来的，这不，张君武话音方才刚落，杜楚客便已连着列举了张昭数桩已查实之受贿罪行。

“张昭，尔可有甚要说的么，嗯？”

早在杜楚客入仕前，张君武便曾与其邂逅过，自是清楚此人虽有些持才傲物，然则办事能力却并不差，哪怕尚未去查验，可杜楚客敢在朝堂上公然说起，那十有**便是确有其事了的，当然了，心中了然归了然，张君武自是不可能就这么拍板定了案，终归还须得听听张昭本人的自辩。

“陛下明鉴，老臣冤枉啊，此皆是杜楚客不了解实请，胡乱奏事，尽皆胡乱猜测之言。”

帝国律法可是有着明文规定的，受贿过千贯者，罪在不赦，而今，光是杜楚客言称已查实的三桩贿款，便已远远超过了千贯，不管是真是假，在这当口上，张昭都是断然不会承认的。

“尔之诸般恶行铁证如山，人证物证俱在，又岂是虚言狡辩可以侥幸了去的！”

杜楚客傲气得很，这都没等张君武有所表示，便已是毫不客气地将张昭的话语顶了回去。

“嗯。”

杜楚客这等未请示便胡乱发言的姿态显然很是不讨喜，张君武尽管不曾出言呵斥于其，可压手示意其安静本身便已表明了态度。

“微臣一时义愤，实有失礼之罪。”

张君武的手势一出，杜楚客自不敢再乱放炮，赶忙躬身告罪了一句道。

“罢了，张昭，尔既言个中别有隐情，那且就说说好了，朕听着呢。”

杜楚客既已认了错，张君武自是不好过于己甚，挥手示意其免礼的同时，声线冷冽地勒令张昭当庭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回陛下的话，老臣确实有收到那所谓的佛像与字幅，然，并非老臣受贿，而是老臣花钱托孙铭南与张褒路代为罗致的，实是因老臣信佛，且素喜王羲之真迹，奈何公务缠身，实无时间去收罗精美之物，不得已，方才托人为老臣跑跑腿，此一条，老臣可与孙、张二人对质于公堂之上，至于杜大人所言之王要汉送老臣两千贯飞钞一事，更是纯属子虚乌有，老臣可以对天发誓，若有虚言，叫老臣不得好死。”

面对着张君武的喝问，张昭明显是有些慌了神，然则他却并未认罪，而是信誓旦旦地解释了一大通。

“荒谬，那孙铭南本是彭城县令，而张褒路则是茂县县令，于来京述职前，皆与你张大人素不相识，又怎可能为你张大人跑腿购物，如此牵强之理由实是贻笑方家。”

杜楚客的耿直性子又犯了，浑然忘了先前张君武的不悦表示，亢声便又从旁出言驳斥了张昭一番。

“杜楚客，尔这是血口喷人，张某断不与尔甘休。”

被杜楚客这么一驳斥，张昭也自失去了理智，手指着杜楚客便怒骂了起来，这么一闹，朝堂上顿时便是一派的哗然。

“够了，都给朕住嘴！”

张君武本来就因压制世家门阀的折子未能第一时间通过朝议而烦心不已，再被杜楚客弹劾张昭一事这么一搅闹，心情早已坏到了极点，此际见得张、杜二人浑然忘了君前不得失礼的朝规，彼此攻讦不休，心中的火气顿时便按捺不住了，但见其伸手重重一拍龙案，已是声线冷厉地断喝了一嗓子。

“陛下息怒，臣等失礼了。”

张君武自登基以来，甚少有雷霆震怒之情形出现，此际煞气这么一爆发出来，当真惊人至极，顿时便吓得诸般臣工们皆为之心惊胆战不已。

张君武的视线逡巡着扫过了殿中诸般人等，看似在扬帝威，实则是在借此空档急速地思忖着杜楚客弹劾张昭一案之背后是否别有蹊跷——自张君武登基以来，虽不曾大肆提拔宗亲，然则张氏族人大举进京却是不争之事实，如此一来，必然会侵犯到京师原本的诸多世家之利益，而杜家本就属京师顶尖世家之一，这与杜楚客出面弹劾张昭是否有着别样的瓜葛？对此，身为帝王，张君武也自不能不多留些心眼……

第六百五十一章 律法与人情（二）

“王诚！”

尽管凭张君武本身的威望与能力，并不需要依靠宗室之力来巩固地位，可不管怎么说，宗室的存在，对于张君武来说，还是有着一定的益处的，正因为此，在看不清迷雾背后的真相的情况下，在处置此案上，张君武自是不得不谨慎从事，略一沉吟之后，这才不怒自威地将视线落在了王诚的身上。

“老臣在。”

听得张君武点了自己的名，王诚的脸上立马便浮起了一层怪异之色，没旁的，他虽是宰辅，可在政事堂中的排位也就只在中流而已，前些日子刚调整了管辖部门，如今已然不负责御史台，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这等大案应该都与他王诚无关才是，当然了，心下里狐疑归狐疑，王诚却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紧着便从旁闪了出来，高声应了诺。

“朕令尔负责审明杜楚客弹劾张昭一案之真相，不枉不纵。”

张君武面无表情地看了王诚一眼，而后么，只丢下句交待，也没管王诚是怎个反应，起身便往后殿去了。

“嗡……”

这一见张君武只给出了这么道口谕便即走了人，满朝文武登时便全都轰然了起来，只是朝已散，众臣工们就算再有甚想法，也没做，只能是三三两两地退出了大殿，各归本部去了……

“启奏陛下，王诚、王大人在殿外求见。”

乘软辇回到了两仪殿之后，张君武直接便去了书房，这才刚落了座，就见赵登高已小心翼翼地凑到了近前，低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宣。”

对于王诚的到来，张君武一点都不感到奇怪，没旁的，概因这正是张君武暗示之结果，倘若王诚连这么点眼色都没有，那他也就不配位列政事堂了。

“老臣叩见陛下。”

赵登高应诺而去后不久，就见王诚已是大步行进了御书房中，一见到张君武正自端坐在文案的后头，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迁延，紧着便抢上了前去，恭谨万分地行了个大礼。

“尔等全都退下。”

面对着王诚的大礼，张君武并未急着叫免，而是冲着随侍人等一挥手，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吩咐了一声。

“诺！”

听得张君武声线不对，众随侍人等自是不敢稍有耽搁，齐齐应诺之余，鱼贯着便全都退出了御书房。

“爱卿对张昭一案可有甚看法么，嗯？”

待得众随侍人等退下之后，张君武也自无甚寒暄之言，抬手示意王诚免礼的同时，不动声色地便发问了一句道。

“老臣并无定见，还请陛下明示。”

王诚之所以急匆匆跑来求见，为的便是要搞清张君武对张昭一案的真正意图，这当口上别说他本来就没甚成见，就算有，那也断不敢说将出来。

“滑头，朕让你说，你便说就是了。”

身为帝王，自是须得有所顾忌，哪怕御书房里已然没有旁人在，可有些话却还是说不得，当然了，暗示一番却是无妨。

“陛下明鉴，老臣以为此案怕是别有蹊跷，终归须得先查明了杜楚客上本之举背后的究竟，方才好下个定论，老臣恳请陛下准老臣从容部署一番，待得有所得之后，再来向陛下禀明。”

王诚理政的能力只是一般般罢了，之所以能位列宰辅之尊，一者是他足够忠心，二来么，便是此老极善观言察色，这会儿哪怕张君武仅仅只是一个眼神而已，他立马便心领神会了去。

“嗯，那就先去查好了，朕给尔五天的时间，将此案内情都给朕查个水落石出。”

听得王诚说出了自己想听的话语，张君武自是不会再多言罗唣，挥手间便已下了逐客之令……

年关将近，本该是满城喜庆之时日，可随着马周的折子以及张昭一案之缘故，喜庆气氛没见多少，倒是满城皆是风雨欲来之乱象，朝野间流言四起，莫衷一是，偏偏内廷对此二事皆无只言片语出来，而奉旨查案的王诚也没见在京师里整出多大的动静来，令人实在是搞不懂风究竟会往哪吹。

风会向哪吹？答案是悄悄地吹，就在朝野间还在胡乱猜测个不休之际，王诚早已奉张君武之令暗中动用了原御史台的情报体系，着江苏巡抚高士廉将孙铭南与张褒路控制了起来，严加审讯，已得出了张昭受贿之实证，不仅如此，还在京中秘密排查了一番，最终得出了杜楚客上本完全是因其看不过张昭大肆收受贿赂之恶行，背后并无他人指使。

在看过了王诚的调查报告之后，张君武既气愤又不免有些为难，气愤的是张昭身为帝国唯一的郡王（楚王杜伏威已辞去了王爵，改封为安国公，保留太尉之荣衔，依旧位列政事堂宰辅。），居然如此罔顾君恩，安律自是当诛，问题是张昭又不是一般人，说起来可算是张君武的长辈，于帝国的缔造也是有着大功勋的，若是就这么毫不容情地砍头抄家，张君武心里头也自有些过意不去，可要是不杀么，那又该如何给天下人一个交待。

“登高，去，将政事堂所有宰辅都请了来。”

思来想去了许久，张君武还是没法下个决断，不得已，也就想着将此棘手之难题丢给政事堂众宰辅们去头疼上一番了的。

“臣等叩见陛下。”

赵登高去后不多久，房玄龄等宰辅们便已联袂赶到了御书房，这一见王诚已然在侧，众宰辅们自不免都为之微微一愣，可也无人敢在君前失了礼数。

“都免了罢，朕今日请诸公前来，是有一事要议，这么说罢，轩逸（王诚的字）已将杜楚客弹劾张昭一案彻查分明了，张昭受贿事实俱在，铁证如山，若不处置，国法难容，只是张昭也确曾有大功于国，又是朕的长辈，朕也自为难得很啊，卿等且都说说看，此事当如何个了局为宜。”

张君武的心情不是太好，自是不会浪费唇舌去扯甚寒暄的废话，一开口便已开门见山地将主题抛了出来。

“陛下明鉴，微臣与杜楚客份属兄弟，按律须得避嫌，恳请陛下容微臣先行告退。”

张君武话音方才刚落，还没等众宰辅们有甚言语，就见杜如晦已从旁闪了出来，满脸诚恳之色地请示了一句道。

“爱卿不必如此，事实已然明了，杜楚客弹劾有功，于论功行赏之际，爱卿避嫌也就是了，至于此时么，朕还须得爱卿善加绸缪方好。”

诸般宰辅中，房玄龄善于谋划统筹，而杜如晦则擅长在乱局中找出最佳之方案，似眼下这等难题，张君武还真就离不得杜如晦的协助，自是不肯放其离去。

“陛下圣明，微臣以为律法无外乎人情，今，张昭确有大罪，自是当罚，然，念其昔日曾有大功于国，应可免于一死，不若且就废其为庶人，罚没一半家产，着其闭门思过便好。”

杜如晦显然很是理解张君武的为难之处，于称颂的同时，紧着便给出了个宽松的处罚意见。

“不妥，陛下，微臣以为律法之道在于严，若是上不行，下必效，长此以往，朝纲必败坏无疑，此诚不可以不慎。”

杜如晦这么个意见一出，都还没等张君武有所表示，萧瑀便已昂然从旁站了出来，慷慨激昂地抗辩了一番。

“嗯……卿等可还有甚看法么，且都说说好了。”

尽管萧瑀没明确说出要砍张昭的头，可意思无疑便是那么个意思，对此，张君武自是心知肚明得很，问题是真要杀的话，那他又何必召集众宰辅们前来议事，直接一道旨意下去也就是了，毫无疑问，萧瑀的提议显然不合张君武的口味，当然了，因着忌讳之故，不杀的话却是断然不能先从他张君武的口中说将出来的，正是出此考虑，张君武并未对萧瑀的提议有所置评，而是将问题又丢给了房玄龄等人。

“……”

几位宰辅中，房玄龄一向老成持重，在不明圣意之前，素来是不会轻易表态的，而李靖么，错非是军事，否则的话，他一般不对政务之事发表看法，至于杜伏威，基本上就是个凑数的，他在朝堂上从来都是顺大流的主儿，这会儿见得萧瑀与杜如晦对上了，而张君武又无甚表示，他自是不敢轻易表态，如此一来，御书房里自不免便是好一阵令人窒息的死寂。

“轩逸，卿乃是主审，且由卿就对此案下个判决好了。”

见得众宰辅们都不愿在此案上多言，张君武虽是头疼不已，可也不好强逼，无奈之下，也只能是一脚将皮球踢到了王诚的脚下。

“陛下明鉴，老臣以为此案证据确凿，事实俱在，张昭大肆收受贿赂，现已查实之所得已多达万贯之数，影响恶劣，按律当处抄家灭门之罚，然，念其有开国之大功，或可稍减其罪，只是此非老臣可以置喙者，还请陛下圣裁。”

王诚就一老滑头，这一看张君武将球踢了过来，立马来了招先抑后扬，看似说了一大通，可其实跟没说也自无啥区别了，最终还是又将球踢还给了张君武……

第六百五十二章 律法与人情（三）

“嗯……那就先将张昭押进天牢，容朕细思之后再定好了。”

这一见众宰辅们都不怎么愿意在如何处置张昭一事上表态，张君武也自无奈得很，概因他很清楚众宰辅们的心思之所在——疏不间亲，自古以来，帝王政治就是家天下，这等思想早已深入人心，正因为此，在众宰辅们心中，张昭乃是帝王亲族，其有罪，那也是帝王家事，外人胡乱进言的话，无论对错，怕是都讨不了好，既如此，当然是不说为妙。

“陛下圣明。”

张君武此言一出，众宰辅们很明显地都松了口大气，紧着便齐齐称颂不已，唯有萧瑀似乎不死心，然则张了张口之后，最终还是没再节外生枝，也就只是跟着随了大流……

“陛下。”

将众宰辅们打发走了之后，心烦意乱的张君武也自无心再批折子了，起身便去了内禁，这才刚到了甘露殿的门口处，萧皇后已闻讯领着一大群宫女宦官迎上了前来，款款地行了个礼。

“免了罢。”

既是规定了后宫不得干政的铁律，张君武自是向来不会将政务带回内禁，这会儿同样如此，哪怕心中再烦，也不曾有所流露，但见其笑着行上了前去，伸手搀住了萧皇后的胳膊，一道往寝宫里行了去。

“陛下……”

萧皇后显然也有心思，待得在寝宫的龙床上落了座，挥手便将随侍人等全都打发了出去，一脸为难状地看着张君武，迟疑地轻唤了一声。

“嗯？娘娘可是有甚心事么，只管直说好了。”

这一见萧皇后神情不对，张君武不由地便是一愣。

“回陛下的话，妾身确有两桩事要禀，一者是承志过来年便已满六岁了，如今虽是妾身在为其启蒙，然，妾身终归不是大家，若是贻误了志儿的学业，妾身百死难辞其咎，再者，平儿等也都是一般情形，不知陛下对此可都有甚安排否？”

听得张君武这般说法，萧皇后倒是没再犹豫了，紧着便先将子女们的教育问题搬了出来。

“唔，此确是朕疏忽了，这样好了，朕明日便着政事堂安排一下，建个学堂，延请朝中饱学大儒、武勇之将为朕的儿子们上课，再有，朝中正四品以上大员以及宗室人等之子息若是年龄也差不多相当，就一并在学堂进学也罢，另，但凡皇子，满十岁后，若是才学品性皆可，便可到两仪殿听政，娘娘以为如何哉？”

萧皇后一说起儿子们的教育，张君武这才惊觉自己这个父亲似乎当得有些失职了，居然忘了大一些的儿子们都已到了该进学的时辰，冷汗不由地便淌了下来，赶忙亡羊补牢了一番。

“陛下圣明，妾身还有一事，只是……”

张君武的安排自是不差，若是如此行了去，诸皇子们只要肯用心，倒也不怕不能成才，当然了，说起来，萧皇后还是有些不太满意的，毕竟张君武的子息众多，光是皇子就已有十六人之多，个中萧皇后所出才不过承志、承麟两人而已，她自是希望张君武能对嫡子有所侧重，可也知晓张君武在立储一事上早有定策，为防引发张君武的不满，萧皇后虽略有不甘，也自不敢说将出来，而是一派欲言又止状地转开了话题。

“皇后与朕本是一体，有甚事不能说的？”

萧皇后这等做派一出，张君武显然有些莫名其妙，愣是搞不懂萧皇后到底还有甚为难之事。

“好叫陛下得知，柳王妃先前来了妾身处，苦苦哀告，求妾身为张昭说说情，言称愿献出所有家产，只求能免张昭一死，自此举家回南阳隐居，妾身回以后宫不得干政之策，只是切不过往昔之情分，妾身只答应向陛下转告一声，并不曾给其个承诺，事便是这么个事，妾身违制了，还请陛下降罪则个。”

萧皇后很是为难地咬了咬红唇，迟疑了片刻之后，方才鼓足了勇气，将张昭的夫人前来求情一事道了出来。

“娘娘做得对，此国政大事，非是后宫可以干预的，然，律法又不外乎人情，该给的体面，终归还是须得给的，此事，朕已知晓，娘娘就不必过问了，回头朕自会考量一二的。”

前些年，张君武一直在外征战，后宫之事全都依赖萧皇后打理，方才能保证后院不失火，在此事上，张君武一向是很感激萧皇后的，更别说夫妻间还有着共患难的深厚情谊，他自是不会去责怪萧皇后的违制，当然了，出于大局考虑，张君武也自不可能在此时给萧皇后一个肯定的答复，也就只是含糊地回应了一番了事。

“陛下圣明。”

萧皇后之所以冒着违制的风险帮柳氏说情，皆因这么些年来，柳氏一直很是巴结之故，当然了，情分归情分，说上几句也就差不多了，以萧皇后之睿智，自不可能作出甚令张君武不悦的举措来……

“去，将马周、诸遂良给朕唤了来。”

张君武去内禁本意是想让烦躁的心得以安宁下来的，却不料事与愿违，被萧皇后的说情这么一搅闹，也自无心再在甘露殿多呆了，与萧皇后叙了阵闲话之后，又转回了御史房，卜一落了座，紧着便冲赵登高吩咐了一句道。

“诺。”

这一听张君武声色不对，赵登高自是一刻都不敢耽搁，紧着应诺之余，匆匆便奔出了御书房，不多会便见马周与褚遂良两位秘书郎已是联袂赶了来。

“臣等叩见陛下。”

一见到张君武的面，褚、马二人自是都不敢有丝毫的大意，紧着便抢到了御前，恭谨万分地行礼不迭。

“免了，朕请二位爱卿前来，是有一碍难事要听听二位爱卿的意见，这么说罢，张昭一案已明，此人大肆受贿，按律当得严惩不贷，只是其本开国元勋，又是朕的长辈，若是处置过重，朕于心不安，可若是法外徇情，则又有违律法之严谨，朕左右为难啊，二位爱卿可有甚能教朕者？”

张君武对褚遂良与马周的能力都很是看好，早已确定了要好生栽培二人，正因为此，哪怕二人的官阶都不高，并不够参预朝廷要务之资格，张君武也自不曾在意，一开口便将议事的主题道了出来。

“陛下明鉴，微臣以为此事其实不难解决，只消按律法判决了去，该如何便如何，待得到了朝议之际，陛下再以一道赦免诏书，免了张昭的死罪，没收其索贿所得，以此便足可警示后人了的。”

褚遂良脑瓜子灵活得很，加之事先便已猜到了张君武召见的用意之所在，心中早有定算，这会儿应对起来，自也就从容得很。

“嗯……宾王（马周的字）可有甚要补充的么？”

饶是褚遂良应答得很快，表现得也很是自信，然则张君武却并未加以置评，此无他，概因这么个法子，张君武早就已想过了的，只是终归觉得太过儿戏了些，并不打算实施。

“陛下明鉴，微臣以为赦免一事虽是帝王之权，却须得慎用才是，若不然，律法之威严怕是不存矣，故，窃以为免张昭之死罪虽可，却不能仅仅只没收其受贿所得，而是须得废为庶人，并罚没所有家产，方可警示世人，然，念及张昭曾有大功于国，终归不好让其晚景太过凄凉，陛下可于其被押解归乡途中，下诏返还其部分家产，让其凭此颐养天年，也算是全了君臣际遇之情分，如此，或可的两全。”

马周虽不似褚遂良那般有急才，可考虑问题却明显比褚遂良要周全上一些，尤其是在细节上的思忖明显更胜一筹。

“嗯，朕看是可行，只是返还部分家产就不必了，朕从内库拨出一笔资材，确保其能富足余生也就是了。”

张君武沉吟了片刻之后，终于下定了最后的决心，大体上按着马周的意见办，只是在张昭的养老所费上更改了一下，如此，既可体现律法之威严，又可表现一下自身念旧之情怀。

“陛下圣明。”

褚、马二人都是心思灵巧之辈，只一听便知张君武的决议背后的奥妙之所在，当然了，知晓归知晓，二人却是断然不敢说破了去的，也就只能是齐齐躬身称颂了事……

瑞明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帝下诏，以王诚为主审，萧怀静等为副审，严稽张昭受贿一案，限时十日审结；瑞明八年正月初七，开年第一次早朝上，王诚上本称张昭已然对诸般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三司会审后，一致裁定张昭罪重，当革除王爵，罚没家产，并处大辟之刑，朝臣们为之哗然，叫好者有之，提议赦免者也有之，朝廷争议遂为之大起。

于朝议上，张君武在综合了诸般臣工们的意见之后，下了最后的判决，给出了道赦免旨意，免了张昭死罪，革除王爵，没收所有家产，发落回南阳旧宅养老，以此警示世人，其后，在张昭被押解回乡途中，张君武又派赵登高为钦使，从内库拨出两万贯给张昭为养老之资，世人闻此，无有不称颂陛下圣明者，事遂决焉……

第六百五十三章 时机未至

轰动一时的张昭一案虽已告了终了，可影响却是极其深远，随着一大批向张昭行贿的官员或贬或免，帝国官场上本已渐起的贪墨受贿歪风顿时便被狠狠地打压了下去，然则张君武却并未因此放松警惕，着萧怀静加强各省御史台之力量，以监督各地大员清廉自守，与此同时，又宣布提高官员们的俸禄，保障官员们能生活富足，以绝贪腐之根，这等高薪养廉的初衷无疑是好的，只是能否真取得实效么，那还须得时间之检验。

瑞明八年二月初一，国子监下属之宫学正式成立，选址在空置的东宫春秋殿中，张君武亲自为宫学挑选了孔颖达、苏定方等多名文武贤才为宫学的文武教师，从皇长子张承平以下，第一批共有五名适龄皇子入学，朝中但凡够资格送子息入学者无不景从，大批官宦以及宗室子弟蜂拥而至，入学人数多达四百余众。

好端端的精英教育最终居然演变成了大众教育，当真令张君武很有些哭笑不得，可也能理解诸般臣工们攀龙附凤之心，毕竟皇子们都要在宫学里学习很长一段时间，天晓得究竟哪一片云会下雨，为确保将来不跟错人，自是须得着紧派出家中子弟去跟诸皇子们好生打打交道，也好明了将来的可能之储君不是？对此，张君武虽是心知肚明，却也没辙，只能是诏令宫学行分班授课制，以确保教学质量，不仅如此，为保证自家儿子们能成大器，张君武不得不又专门为每一名皇子精心挑选了位专职教师，于课后行一对一之教学。

瑞明八年三月至五月，各省、府的科举事宜正自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参与科举的人数虽是不少，可因着战乱方平之故，有真才实学的实在不多，别说各省取中的举人不多，就连能过府试中秀才者都少，朝野间对此自不免有些非议，朝臣中更有人放言科举制不足取才应废云云，对此，张君武再度下了明诏，态度鲜明地表示明春的大比将如期举行，不仅如此，科举取士将成为基础国策，任何时期都不得擅自取消，朝野间的乱议遂就此消停了下去。

瑞明八年五月二十日，薛延陀可汗夷男遣其弟咄摩达支赶来长安入贡，奉上良马百匹、青壮健牛一千头，另有上有天然草书“天下顺昌”的奇石，张君武为之龙颜大悦，于两仪殿中亲切接见了咄摩达支。

“好叫陛下得知，外臣此来除了例行朝贡之外，另有一事要向陛下禀明：我家可汗已与突利可汗定下盟约，决意于今秋八月讨伐无道之咄苾（颉利可汗之名），唯虑东突厥兵力雄厚，恐难速胜，特来向陛下请求援兵，若是陛下肯派大军北伐，我家可汗与突利可汗愿附为骥尾，但凡有所得，皆由陛下处置，我家可汗与突利可汗不取丝毫。”

一通子毫无营养的寒暄过后，咄摩达支终于谈起了此番前来进贡的真实用心之所在，那便是想联合帝国对东突厥用兵。

“哦？不知你家可汗与突利可汗打算出多少兵马讨伐东突厥？”

在帝国统一天下之际，东突厥可是屡次三番地给帝国添堵，双方间光是数十万规模的大战便打了数回，彼此结怨早深，张君武无时不刻都想着灭掉东突厥这个强邻，只是帝国方才刚完成一统，暂时无法大规模进兵草原，然则北伐的计划却是早就已开始着手部署了的，所差的只是火候的问题罢了，而今这一听薛延陀与突利可汗打算对东突厥用兵，张君武还真就兴致大起了。

“回陛下的话，我家可汗与突利可汗近年来屡受咄苾老贼之欺凌，早已忍无可忍，此番用兵必将举全国之力而为之。”

这一听张君武如此问法，咄摩达支的精神立马便是一振，紧着便慷慨激昂地表明了全力出击之态度。

“嗯……此事干系重大，朕一时难以遂决，卿可先回驿馆暂歇，待得朝议之后，朕自会有所决断。”

薛延陀这几年一直在拉拢草原小部落，控弦战士已剧增到了近十五万之众，而突利可汗虽有着帝国的暗中支持，其实力在颉利可汗的重点打击下，不单不增，反倒锐减到了不足十万之数，纵使如此，两支大军若是集结起来，也足有二十五万之多，尽管尚不及颉利可汗的兵力雄厚，可也已是有了一战之力，倘若帝国在此时出兵，胜算无疑不小，对此，张君武要说不心动，那又怎生可能，然则此战乃是国战，纵使有心为之，张君武也自不敢就这么轻易拍板定了论，仅仅只是含糊其辞地给出了个答复了事。

“陛下，古人有云曰：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今春大雪，咄苾老贼所部牛羊马匹冻死无数，正值虚弱之时，若不趁此良机出兵，却恐其缓过了气来，必成大患啊。”

咄摩达支显然不是太满意张君武的态度，这便紧着又鼓起三寸不烂之舌，紧着进言了一番。

“朕知道了，来人，送客。”

张君武何尝不知机不可失的道理，问题是他更清楚夷男与突利可汗二者的用心其实并不纯，无外乎是要帝国为他们火中取粟罢了，在不能确保连同夷男与突利可汗一起灭掉的情况下，张君武根本就不打算轻举妄动，又怎可能会被咄摩达支给唬弄了去。

“外臣遵旨。”

咄摩达支尽管还想再进言一通，奈何张君武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么个份上，他也不敢再多言罗唣，只能是恭谨地应了一声，就此退出了两仪殿。

“登高，去，将玄龄、克明、轩逸、药师并懋功都一道宣到御书房来，朕有事要议。”

正所谓心动不如行动，这一将咄摩达支打发了开去，张君武一刻都不曾耽搁，紧着便下了道口谕，而后起身便往后殿的御书房行了去……

“臣等叩见陛下！”

张君武方才刚到御书房不多久，房玄龄等人便已联袂赶到了，这一见到张君武正自端坐在文案的后头，众臣工们自是不敢稍有怠慢，齐齐抢上了前去，恭谨万分地便见了礼。

“众爱卿且自平身好了，朕急着召卿等前来，是有一事要议，唔，今日薛延陀可汗夷男遣其弟咄摩达支来送朝贡，据其所言，夷男与突利可汗已达成了盟约，准备于今秋八月聚兵讨伐东突厥，因虑及兵力不足，故想来求肯我帝国发大军前去共襄盛举，朕一时难以遂决，特请诸公一道前来参详一二，卿等有甚话，且自管直言，朕听着便是了。”

张君武显然有些心切，尽管面色淡然一如往昔，可没等众臣工们礼数到位便即开口言正事本身就透露出了张君武的心急。

“陛下，老臣以为可行，据查，去岁以及今春草原大雪，各部族牛羊马匹冻死冻伤无数，东突厥国力已疲，正是趁机灭其之良机也。”

王诚一向负责提调对外军情局，自是很清楚草原各部之现状，尽管他并不精通军务，可也能看出东突厥已处在了数十年来的最低谷，正因为此，他对出兵草原一事自是举双手赞成，头一个便站出来表明了态度。

“嗯，朕也以为灭东突厥应是不难，只是朕却想着要假道伐虢，若能一举荡平草原，当可为帝国奠定数百年之鼎盛，诸位爱卿且就此目标议议看。”

帝国这些年来虽一直在暗中给予突利可汗武备上的支持，也给了薛延陀少许帝**队淘汰下来的甲胄兵刃，但这不过是要利用二者去牵制东突厥罢了，并不意味着灭掉了东突厥之后，还会再行养虎为患之蠢事，至于所谓的盟约么，张君武根本就不曾放在心上，没旁的，概因在张君武看来，国与国之间根本不存在甚诚意，盟约订出来本身就是为了撕毁的。

“陛下明鉴，微臣以为若是要达成此目的，我帝国恐须得出兵五十万以上，方可能确保无虞，以我帝国目下之财政而论，虽能勉强支撑，却也颇为紧张了些。”

杜如晦如今主管户、工二部，本着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之原则，他自是须得先站出来表述上一番。

“若是一战能定草原，别说财政稍有紧张，便是砸锅卖铁，朕也敢为之，朕担心的只是可行与否，药师素来善军略，且就此战之前景做个判断好了。”

张君武的态度很明确，只要能一举灭掉草原三方，他并不在意一时之财政困难，左右工部那头近来又研发出了些新玩意儿，一旦推向市场，便又能圈来不少钱，足够应付朝廷财政之运转了的。

“回陛下的话，老臣以为时机尚不成熟，此三方实力皆不弱，又都是骑乘，我帝国大军虽强，败贼易，灭贼难，一旦打草惊了蛇，边疆恐再难宁矣，还请陛下三思。”

尽管张君武言语间已是表露了想要出兵的意思，然则李靖却并未附和，而是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帝国大军的短腿之处——骑军不敷使用，哪怕帝国一直在加强骑军的建设，奈何战马的培育艰难，饶是朔方与凉州等地的大型马场已然是高负荷运转了，可依旧是难以为继，帝国的骑军到眼下也就只有十八万之规模而已，尽管精锐无比，可扣除了坐镇国内必须的兵力之外，所能投入征战的骑军规模还是稍显不足了些……

第六百五十四章 埋头准备

李靖此言一出，张君武热切的心当即便冷静了下来，没旁的，别看帝国屡次大胜东突厥，先后擒获的俘虏不在少数，可那都是机缘巧合之故——无论是活捉处罗可汗的朔州之战还是后来的河北之战，帝国大军能擒获大批战俘都是因困敌于城中所致，真正在正面作战时俘虏的草原部族战士其实极少，一旦到了草原上，可就没城池供帝国大军利用了，击溃草原大军不难，可没有足够的骑兵的话，根本无法阻止草原部族兵的四散溃逃，更麻烦的是草原部族军一次战败后，很快就又能集结成军，简直就是打不死的小强。

“嗯，药师所言颇是有理，懋功可有甚要补充的么？”

尽管已是暂歇了今秋出兵的想头，然则既已将诸般臣工都召了来，却也不能就这么不了了之，终归还是须得听听其他人的意见才是，正是出自此等考虑，张君武在赞同李靖的同时，又将问题丢给了徐世勣。

“陛下明鉴，微臣也以为此时火候尚差一线，不若先让三方多打上几年，待得三方皆疲之后，我帝国大军再行出击，于彻底荡平三方之际，也好趁机施恩草原各部之民众，是时，辅以治理良方，自不愁草原诸族不归心。”

徐世勣显然是猜到了张君武的心思，在应对上明显有着投其所好之意味。

“唔，也罢，姑且先如此也好。”

向徐世勣征询本来就只是走个形式而已，张君武也自没指望其真能拿出个甚惊天妙计来，这会儿听其所言大体不差，也就没再多言罗唣，无可无不可地吭哧了一声，便打算就此结束此番议事了的。

“陛下，老臣倒是有个想法，只是不知当讲不当讲。”

张君武话音方才刚落，都还没等众宰辅们开口称颂呢，却见王诚突然冒出了句话来。

“哦？轩逸有甚想法只管直说好了，朕听着便是了。”

王诚的能力虽是平平，可一来足够忠心，二来么，时不时也能整蛊出些阴招，加之其一向负责情报工作，张君武对其还是颇为信重的，自不会不给其开口言事的机会。

“陛下明鉴，老臣以为欲使三虎相争，终须得下些饵料，若不然，战恐不烈，今，薛延陀使者既至，不妨多许其一些各省收缴上来的旧甲胄兵刃，换回些战马耕牛，一者可让薛延陀放心大胆去攻伐东突厥，二来我帝国百姓也可多些耕牛用，此实为两利之事也，应是可行。”

听得张君武首肯，王诚立马便来了精神，笑呵呵地便将所谋之策道了出来。

“这个主意不错，具体配额增加多少就由爱卿与咄摩达支去谈好了。”

随着第二个五年计划的实施，帝国科学院终于初步掌握了土高炉技术，三座钢铁厂先后上马，虽都尚在最后的调试之中，可钢铁产量大幅度提升已是指日可待，如此一来，也就无需再收回旧甲胄与兵刃的回炉上做文章了，与其费事消融那些旧甲胄兵刃，倒不如设法交易给薛延陀来得强，再者，军械研究所的枪械研究也已取得了突破性进展，后装针击枪的定型也就是这一两年的事儿，待得火枪登场之后，甲胄以及冷兵器也就该逐步退出历史舞台了，正因为此，张君武自是不担心那些甲胄兵刃流入草原会对将来的征战草原有多大的影响。

“陛下圣明，老臣遵旨。”

不打仗的话，军情局的工作就难以体现出来，只主管军情局的王诚也就难以发挥出他宰辅的作用，而今总算是捞到了个好差使，王诚自是乐意得很，紧着应诺之声里满满皆是洋洋之自得……

瑞明八年五月二十八日，经过数日的艰苦谈判，帝国与薛延陀使节团最终达成了一笔买卖——帝国以三副旧甲胄换一匹马或一头牛的价格，从薛延陀购入大批牛马，又以数量不少的兵刃换取了近万只羊，从等价交换的角度看，帝国明显吃了亏，无他，在草原上，一副甲胄就能换一匹马，毕竟草原上缺铁，马却是多得是，然则张君武却是很爽快地批准了此项看似吃亏的交易，咄摩达支满载而归的同时，也自没忘了向帝国保证一定会给予东突厥重击，以教训猖獗的咄苾老贼，对此，张君武表示乐见其成，并设宴为咄摩达支践行。

瑞明八年八月十三日，在得到了帝国大批甲胄兵刃的支援之后，薛延陀果然向东突厥帝国发起了凶狠的攻势，与此同时，突利可汗也率大军从东面出击，与薛延陀大举形成了夹击之势，颉利可汗见情形不对，下了强征之令，从所属各部族大肆抽丁，短时间里聚集了近四十万大军，先是长途奔袭，一举击败了毫无准备的突利可汗所部，杀得突利可汗不得不率残部逃到了辽西，托庇于帝国。

在迅速击垮了突利可汗之后，颉利可汗又回师与薛延陀在栗色原展开决战，双方对峙近月之后，一场草原上罕见的大规模骑战就此爆发，最终东突厥大军依仗着兵力上的绝对优势，击败了薛延陀大军，只是在颉利可汗准备乘胜追击之际，帝国幽州都督孟武突然联合突利可汗残军杀进草原，摆出了要抄颉利可汗后路之架势，不得已，颉利可汗只得放弃了对夷男所部的追杀，转而率部向东，准备与帝国大军大战上一场，却不料孟武竟只是虚晃了一枪，在劫掠了十数个小部落之后，便即撤回到了长城以内，对此，颉利可汗虽是恼火已极，然，却又不免担心会惹来帝国的大规模报复，并不敢兵进长城，只能是悻悻然地率部回了狼居胥山。

东突厥汗国虽是在东西两线的作战中都取得了胜利，看似极其之辉煌，可实际上么，损兵折将不少，又因着抽丁过多，导致中小部族离心离德，国中之生产也自大受影响，国力进一步衰竭，已呈外强中干之势，然则帝国却并未趁机攻伐东突厥，一者是因严冬将至，二来么，也是因帝国目下尚未做好最后的准备。

帝国是不曾大动干戈，可私下里的动作却并不少，一是取消了与东突厥汗国之间的互市，严格控制铁、盐流入东突厥，二么便是再度以优惠的价格提供旧甲胄以及兵刃，从突利可汗以及薛延陀手中收购了大批牛羊马匹，更增加了交易给这两方的精盐配额，鼓励这两方以盐、铁去拉拢隶属于东突厥的中小部落。

还别说，有了盐、铁这两样利器，无论是突利可汗还是薛延陀，都很快便从大败中恢复了过来，在顺利地拉到了不少对颉利可汗怨气冲天的中小部落之后，二者的军力很快便得以恢复，甚至比原先要更胜一筹，然则就在突利可汗与夷男准备再度发力之际，帝国却突然中止了援助，理由是国中盐铁已颇见紧张，无法再大规模供应，对此，夷男与突利可汗虽是分别派出了多批使者赶往长安交涉，奈何帝国态度坚决，毫无半点的通融，两方虽很是不甘，却也没辙。

大战过后的草原虽是再度恢复到了原先的三方对峙之格局，可三方的战争潜力都已被消耗了大半，尤其是东突厥一方的潜亏更为严重，又因帝国严禁管控，财政日趋紧张，为维持庞大的军队，颉利可汗不得不饮鸩止渴地竭泽而渔，加大了向各部族抽税的力度，横征暴敛之下，治下各部族无不唉声载道，而为了防止各部族去投奔突利可汗以及薛延陀，颉利可汗下了道严令——所有胆敢投敌者，一律灭族。

为巩固统治，颉利可汗不惜大肆杀戮，连着灭了十数个叛逃的小部落，在滴血的屠刀面前，各中小部落敢怒不敢言，如此一来，东突厥算是勉强稳固住了统治地位，只是下头的人心却已是散了的。

瑞明九年三月初五，帝国各省选拔出来的千余举子齐聚国子监贡院，开始了帝国第一次科举大比，三场考试下来，主考官杜如晦、副主考孔颖达、岑文本会同各方考官取士六十名，并于三月十日在太极殿举行殿试，张君武钦点贝州武城（今河北邢台清河）人孙伏伽为状元，榜眼为常州晋陵人高智周，探花为汝州郏城（今河南郏县）人孙处约。

瑞明九年三月十五日，金榜放后，张君武在两仪殿接见了前三甲，并下恩旨：给前三甲乘马环城夸官之荣耀，城中百姓围观者众，当晚，张君武又于太极殿赐宴所有六十名中进士者，并着朝中正五品以上官员作陪，新科状元孙伏伽代表所有进士当场作赋答谢圣恩。

瑞明九年三月十七日，张君武宣布成立翰林院，以为编撰经书子集并为皇帝之幕僚，调孔颖达为翰林院掌院学士，大比前三皆入翰林院听用，又将秘书郎等官裁撤，并入翰林院中，新科传胪（第四名）以下所有进士由吏部选派充实朝堂或是下派地方不等，至此，科举诸般程序遂成定制……

第六百五十五章 战机突现

自瑞明六年平定了辅公佑之乱后，天下承平已有三年余，天公作美，风调雨顺，各地无不大收，又因着有常平仓的存在，并未出现米贱伤农之情形，饱经战乱的中原大地再度恢复了生气，在朝廷下诏鼓励生育的政策指引下，历年出生的人口呈直线上升之趋势，帝国的一切皆有若朝阳般生气勃勃。

政治清明，百姓安居乐业，这无疑是好事一桩，然则张君武却并未因此而歌舞升平，概因他从来就不曾忘记过草原上还有着东突厥这支猛虎的存在，为此，张君武可是没少在武备上下功夫，一边加紧大力建设骑军，一边督促军械制造局抓紧后装针击枪的定型，以便能尽快装备部队，保证步军的战斗力之提升，从而奠定荡平草原诸雄的基础。

瑞明九年五月初九，军械制造局主管、工部侍郎厉胜上了密折，言称经多年之努力，后装针击枪的定型已然成功，可以大规模投入生产了，并附上生产计划书，打算在斗门镇多征地百顷，以为建厂之用，张君武闻此，龙颜大悦，第一时间便打算赶赴斗门镇，以领略后装针击枪的威力。

“启奏陛下，王诚、王大人来了。”

张君武这才刚下了备车的口谕，都还没等随侍在侧的赵登高应诺而去，就见一名中年宦官已从屏风处匆匆而入，疾步抢到了御前，紧着禀报了一句道。

“哦？宣。”

张君武虽是急着去斗门镇一行，可这一听是王诚前来求见，却还是耐着性子又坐回了原位。

“陛下，草原急报，四月底，草原各处突然爆发瘟疫，各部族牛羊马匹损失无数，如今疫情已至高峰。”

中年宦官应诺而去之后不多久，就见王诚满脸凝重之色地从外行了进来，也自顾不得行礼问安，紧着便将手中的几枚小铜管往前一递。

“哦？快，递上来。”

疫情就是军情，一听王诚这般说法，张君武的眼神立马便是一亮，挥手间便已是紧着下了令，自有随侍在侧的小宦官高声应诺之余，紧着便将王诚所带来的小铜管递交到了张君武的面前。

“陛下，草原各部损失惨重，汗庭、薛延陀等皆已势弱，正是我帝国大军荡平草原之良机也。”

王诚显然很激动，这都还没等张君武看完所有的密信，他便已是语调铿锵地从旁建议了一句道。

“嗯……来人，传药师、懋功即刻到此议事。”

战机是出现了，然则帝国的准备工作却并未完全到位，尤其是计划中将于两年内完成步军列装的后装针击枪如今才刚刚定型，制造厂都尚未开始建设，眼下只能依靠骑军来决胜，能否达成一举荡平草原之战略目的尚难说得很，张君武自是不敢轻易下个决断，略一沉吟之后，还是决定先听听军中两位重将的意见再行定夺。

“臣等叩见陛下。”

张君武的口谕一下，自有随侍宦官紧着应诺而去，不多会便见李靖与徐世勣已联袂赶到了御书房。

“二位爱卿，草原探子发来密信，言称春夏之交时，草原上突然出现重大疫情，各部族牛羊马匹损失无算，今，草原诸寇皆已势弱，朕有意进击草原，二位爱卿以为可行否？”

军情要紧，张君武自是无心扯甚寒暄的废话，在抬手示意二将免礼的同时，便已是开门见山地将议事的主题道了出来。

“陛下明鉴，微臣以为可伐！微臣愿率部出击，不破诸寇，誓不罢休。”

徐世勣在军中一直被李靖压了一头，无论是战功还是资历都是如此，早寻思着要寻机超越，这会儿一听张君武有意北伐，当即便来了精神，紧着便出言自请了起来。

“嗯，爱卿能有此决心怕不是好的，药师可有甚要说的么？”

张君武对徐世勣的慷慨激昂固然是嘉许得很，但却并未就此拍板定论，而是又将问题丢给了默然沉思着的李靖。

“回陛下的话，老臣以为时机依旧未至，还须得再缓上一缓。”

李靖不紧不慢地一躬身，给出了个与徐世勣截然相反的答案。

“哦？理由何在？”

这一听李靖又说不可伐，张君武虽不致于有甚不悦，可微有不满却是不免之事。

“陛下明鉴，此际草原疫情正重，我军若以骑军攻入，难免也会遭其害，此为不可攻之一；另，草原各部眼下正值困危之际，骤然有外力施压，或会团结一致，以共抗我军，于战不利，此为不可攻之二；再，趁人之危而行趁火打劫之事，纵使大胜，也必不利于战后之收拢人心，草原乱军难以遂平，恐将成我帝国之包袱也，此为不可攻之三，故，老臣以为当须得暂缓进兵草原。”

尽管看出了张君武的不满，然则李靖却并未更易初衷，而是不慌不忙地道出了三条不可攻之理由。

“嗯……爱卿所虑甚是，然，以爱卿看来，我帝国何时出兵为宜？”

张君武将李靖所言的三条理由细细地琢磨了一番之后，也觉得此际出兵攻打草原有些不合时宜，可又不愿就这么平白地错过了灭草原三方的大好机会，这便紧着往下追问了一句道。

“陛下明鉴，据老臣所知，草原之疫情多发于春夏之交，而基本皆止于秋，在此期间，家畜若得病，几无可救药者，故，我帝国可在此期间以防疫情传入中原为名，掐断各处关碍，调整兵力部署，于秋日突然大举进击，战之能胜，也自无须担忧疫情之善后，再稍稍施恩草原各部，即可达成收拢人心之目的，又何乐而不为哉？”

李靖不单军略过人，于治政上也自颇有可观之处，所言所述无不精辟绝伦，当即便听得张君武颔首连连不已。

“善，此军国大事也，二位爱卿且莫说破，朕自会从容安排了去。”

张君武完全采纳了李靖的意见，心下里也自有了周全的安排，但并未说将出来，仅仅只是谨慎地叮嘱了李、徐二人一句了事……

瑞明九年五月十日，张君武下诏边关各省，言明草原疫情严重，为确保瘟疫不传进中原，严令各省关闭所有口岸、榷场，彻底隔绝草原与中原的往来，为杜绝隐患，须得加强边关之巡逻，着令万云飞、文仲明等各部山西驻军向朔州集结，由魏涛统一指挥，并着高望、薛万淑各领本部兵马向朔方集结，由薛万钧统一调度，又着孟武、李大亮、张公瑾等部兵马向营州方向集结，加强边防巡视，务必确保无一人一畜流入中原，又下诏从关中、河南、山西等处征调兽医随军，以防疫情蔓延之可能。

随着诏令的下达，边关诸省立马轰然而动，各处边关麋集的大军多达近三十万之众，尽管以步军为主，骑军的数量有限，可架不住总兵力惊人，正在抗灾抢险的草原各部顿时为之惶惶不安，薛延陀、东突厥汗庭以及突利可汗都顾不得灾情，一边调集大批兵马备战，一边纷纷派使节团赶往长安，以探帝国之动向。

六月初，草原三方的使者先后赶到了长安，都通过礼部向张君武递交了国书，然则所得的待遇却是截然不同——突利可汗的使者得到了最高待遇，张君武亲自接见不说，还好言好语地安抚了其一番，末了更是调派了一笔粮秣军资给突利可汗所部度过难关，又给其派去了些兽医，并许诺一旦疫情得以控制，榷场必将重开云云；薛延陀的使者同样也得到了张君武的亲自接见，可除了个榷场在疫情稳定之后会重开的许诺之外，再无其余，至于东突厥汗庭的使者么，张君武根本就没去理会，只着礼部派了名郎中去敷衍了一番了事。

对于帝国给出的解释，突利可汗自是完全相信，其所部除了拱卫汗庭的常备兵马之外，大部皆分散到了各地救灾，而薛延陀与东突厥汗庭则是保持着高度的戒备，然则月余的紧张下来，待得见帝国边防虽森严无比，却并无大规模骑军之调集，似乎真的无意在此时进军草原，两方的戒备心思自不免便淡了许多，加之境内灾情实在是太严重了些，无论是夷男还是颉利可汗都已无力长时间集结大批兵马，最终也只能是着令各部精兵各归本部，这么往来一折腾，灾情不单没能控制住，反倒更胜了几分，两国之国力再遭重挫。

七月初，就在薛延陀与东突厥汗庭下令疏散集结起来的大军之同时，帝国却悄悄开始了大战前的最后准备工作，大批的粮秣辎重开始向朔方、雁门关等边关重地转运，关中、陇右等地的骑军也已开始集结，以夏训的名义，开始了大规模骑战的最后训练，大批轻便火炮以及弹药车开始装备到骑军之中，以加强骑军的攻击力，至此，帝国的屠刀已然高高举起，就等着疫情过去之后，猛然挥向草原各部了……

第六百五十六章 摧枯拉朽（一）

“诸公，朕以为征伐草原诸部之时机已然成熟，帝国数十万大军也已基本就绪，箭已在弦上，朕打算亲征……”

八月初一，各项准备工作都已差不多到位，是到了该昭告天下的时候了，为此，张君武特意将朝中从三品以上的大员都召到了两仪殿中，见礼一毕，也自无甚寒暄的废话，开宗明义地便道出了主题。

“不可，陛下乃万乘之躯，岂可亲身犯险，且，陛下于南征之际，便已亲口言明再不上阵，君言不可儿戏。”

张君武这才刚说到打算亲征呢，萧瑀已然大步出了列，毫不客气地便出言打断了张君武的话语。

“陛下，臣以为萧大人所言甚是，还请陛下三思。”

“臣等叩请陛下收回成命！”

“陛下明鉴，我朝将星云集，出一上将，便足以破敌，实无需劳动陛下您之大驾。”

……

得，萧瑀这一开了头炮，萧怀静、魏征等全都冒了出来，竟是无一人肯成全张君武的亲征之愿望，就连罗士信、秦琼等武将们也是一致的反对。

“罢了，朕也就只是一说而已，不去便不去好了。”

尽管早就料到会是这般局面，可真遭了群臣们的群起而攻，张君武还是不免有些个悻悻然，奈何他就孤家寡人一个，这会儿除了从善如流之外，还真就没啥旁的法子好想了的。

“陛下圣明。”

群臣们才不管张君武悻悻然不悻悻然的，于他们而论，帝王的安全才是第一位的，其它的都须得为这一条让路。

“朕意已决，明日一早于承天门前行阅兵式，八月十三日，着李靖率十万精骑、八万步军出朔方；徐世勣率八万精骑、十万步军出朔州；孟武所部两万骑军、十二万步军出云中，三路齐动，分进合击，务求一战荡平草原诸寇！”

没能捞到仗打，张君武虽是有些不开心，奈何事已至此，他也自没得奈何，只能是强打起精神，慷慨激昂地宣布了北伐之诏令。

“臣等遵旨！”

满朝文武都知晓草原诸部自古以来便是中原政权之大患，历朝历代都饱受边患之苦，而今，终于有了一举解决边患之机会，自是都为之精神振奋不已，于应答之际，人人脸上都满是激动之神色……

入秋之后，肆掠了近四个月的瘟疫总算是消停了下去，然则面对着愁云惨淡的现状，奉颉利可汗之令坐镇五原郡的东突厥第一勇将阿史那博尔古却是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没旁的，瘟疫是没了，可损失的牛羊马匹却是无从补充了去，若不能从劫掠中有所得，河套地区诸部落怕是很难熬过今冬，问题是他也不知该往哪劫掠去——往昔草原各部族若是遭了灾，总是聚兵向中原打，可眼下中华帝国兵锋鼎盛，根本不是东突厥所能撼动得了得，而往北去攻薛延陀么，倒是个不错的选择，奈何这等好事显然轮不到他阿史那博尔古，金帐那头早有此意了的，换而言之，到目下为止，阿史那博尔古对如何熬过今冬根本没丝毫的头绪可言。

“报，禀大俟斤，不好了，南蛮军突然大举从朔方城出击，其前军三万皆骑乘，正急速向我牙帐赶来，距此只有百里不到了！”

正所谓屋漏偏遭连夜雨，就在阿史那博尔古为如何越冬而犯愁之际，却见一骑报马连滚带爬地闯进了牙帐，冲着阿史那博尔古便是一个单膝点地，连大气都来不及喘上一口，便已是惶急不已地嚷嚷了一嗓子。

“什么？是何人领的军，后续还有多少兵马？”

河套地区数年以来一直被薛延陀所占，去岁颉利可汗亲率大军击败了薛延陀之后，收复了河套地区，为防中华帝国从朔方郡出兵草原，颉利可汗特意着阿史那博尔古率两万五千突厥本族精锐骑军驻防五原，并统领河套地区诸部族五万五千余控弦战士，说起来可用之兵多达八万之众，问题是为了救灾，除了突厥本族骑兵在驻地附近之外，其余各族控弦战士皆分散在整个河套地区，短时间里哪可能聚集得起来，正因为此，这一听华军前锋正自急冲而来，阿史那博尔古登时便被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回大俟斤的话，南蛮军前军大将是罗士信，后续跟进之兵马不详。”

听得阿史那博尔古有问，前来禀事的报马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迁延，紧着便给出了答复。

“该死，竟是罗鼻子！快，传令下去，各部即刻集结，着令各部族控弦战士即刻向我牙帐聚拢，备战，备战！”

这一听华军前军大将是罗士信，阿史那博尔古不由地便是一惊，没旁的，当年河北一战时，他可是曾惨败在罗士信的枪下，自不会不知晓罗士信勇不可挡，然则终归守土有责，纵使心悸不已，阿史那博尔古还是紧着便下了备战之令，旋即便听牙帐外号角声连天震响中，正自分散在黄河岸边游牧的突厥本族骑兵立马纷纷离妻别子地向牙帐处赶了去，与此同时，更有数十名传令兵策马冲出了营地，一路疾驰地赶往各部族所在地……

“报，禀大将军，霫族阿瓦部落派人前来求见，请大将军明示！”

天将午，就在阿史那博尔古忙着调兵遣将之际，罗士信已率部赶到了东突厥所属之诸部落栖息地的外围，但并未再向前狂冲，而是着令众骑军下马休整，以养足马力，正值众将士们忙着用午膳之际，却见一骑报马急冲到了中军处，紧着便是一个滚鞍下了马背，单膝一点地，朗声便禀报了一句道。

“去，将人带了来。”

早在战前，军情局便已将草原各部族的情况打探得一清二楚了，也自早已整理成册，分发到了各军统领处，正因为此，罗士信只略一思忖，便已想起了霫族阿瓦部落究竟是啥玩意儿，对这等小部落之来使，罗士信根本不在意，随口便吩咐了一声。

“诺！”

听得罗士信有令，前来禀事的报马自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恭谨地应了一声之后，便急翻身上了马背，紧着便往东面狂冲了去。

“小的阿瓦部落酋长斯麻乞呐叩见天朝大将军。”

报马去后不多久便即引着一名面色黝黑的中年汉子又转了回来，这人正是阿瓦部落酋长斯麻乞呐。

“何事，说。”

听完了通译的转述之后，罗士信一挥手，很是不耐地便喝问了一嗓子。

“大将军明鉴，我阿瓦部落身在草原，心向天朝，愿举族内附天朝，还请大将军可怜我一族老少，给我阿瓦部落一条生路，小的再此叩谢您的大恩大德了。”

阿瓦部落的栖息地就在华军的正前方十里不到，面对着帝国已然高高举起的屠刀，斯麻乞呐哪敢去计较罗士信的态度问题，满脸谄笑地便道出了要投降的话语。

“哦？那好啊，尔回去后约束好部众，交出兵刃、马匹，等候我帝国大军之收拢，罗某自不会犯尔阿瓦部落秋毫。”

听得阿瓦部落愿降，罗士信自是无任欢迎，当然了，必要的戒心还是不缺的，并未因斯麻乞呐的奴颜媚骨便放松了警惕。

“啊，这……大将军，兵刃、马匹皆是我部落之民谋生工具，若是交出，我阿瓦部落怕是活不下去了啊，还请大将军垂怜则个。”

这一听罗士信的要求，斯麻乞呐登时便傻愣住了，回过了神来之后，赶忙哀哀切切地求肯上一番。

“休要罗唣，陛下有令，抗拒我天朝大军者，皆杀无赦，尔等若是不降，举族皆灭！”

罗士信根本没理会斯麻乞呐的苦求，一挥手，便已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了道死命令。

“啊，这、这……”

被罗士信这么一训斥，斯麻乞呐登时便吓坏了，一时间都不知该说啥才是了的。

“斯麻乞呐酋长还请放心，陛下还有交待，但凡愿意归附我天朝者，战后不单能领回兵刃马匹，更可领到过冬之粮，还请斯麻乞呐酋长莫要自误的好。”

罗士信既是唱了黑脸，在一旁站着的副将苏定方自是须得跟着唱了把红脸。

“此话当真？”

斯麻乞呐之所以愿降，一者固然是因栖息地就在华军前进的路上，根本来不及举族逃走之故，二来么也是因着遭了灾，今冬难越，为保全部族老少，不得不前来请降，而今一听有过冬之粮可领，斯麻乞呐的双眼陡然便亮了起来。

“自然不假，斯麻乞呐酋长可先回去告知全部落，先交出武器，至于马匹么，可先集中起来，待得我军主力赶到时，按人口给粮，战后斯麻乞呐可凭我军开出的凭条领回马匹。”

在如何彻底征服草原一事上，朝廷早已绸缪了多年了，自有一套周详之应对计划，从此出发，苏定方还真就不是在骗斯麻乞呐。

“那好，小的这就赶回去准备一二。”

经瘟疫之重创后，阿瓦部落的马匹本来就没剩下多少，若是能暂时交出马匹换来过冬之粮，斯麻乞呐自是乐意得很，左右草原上又不缺马，真不行，回头再去套野马群也就是了，有鉴于此，斯麻乞呐并未再讲价，磕头谢了一声之后，便即匆匆策马离去了……

第六百五十七章 摧枯拉朽（二）

别看罗士信与苏定方在对待前来请降的阿瓦部落时态度迥异，可实际上么，二将对此事其实都并不怎么放在心上，不为别的，只因收拢民心的事儿本就不是他二人的职责，自有后头随主力一道出征的大批文官会去打理，他二人只管率部奔袭阿史那博尔古所部主力便好，之所以会花时间跟斯麻乞呐扯上了一阵，大体上不过是因休整时闲着也是闲着罢了，却不曾想就是这么个看似可有可无的小插曲，却对随后的战事起了极大的影响。

“报，禀大将军，贼酋阿史那博尔古率四万五千骑兵正在向我军冲来，距此已不足六里了。”

休整过后，罗士信所部再次向东面疾驰，于途，斯麻乞呐果然率千余部众前来请降，然则罗、苏二将都不曾理会，只派了一名队正领着百余骑兵前去处理此事，大部队连停都不停地便扬长而去了，正自急行间，却见一骑哨探从东面疯狂打马直冲中军，给罗士信带来了道敌情之变化。

“全军听令：缓行，列阵备战！”

尽管有些意外阿史那博尔古居然敢率部前来迎战，然则罗士信也自不以为意，扬手间便已下达了道将令，旋即便听号角声连天震响中，正自疾驰中的三万华军铁骑就此放缓了速度，于行进间开始了战术调整。

“全军止步，列阵！”

六里的距离对于狂奔中的骑军而论，并不算多远的距离，就在华军刚刚调整完阵型不多久，阿史那博尔古便已率部疾驰而至了，这一见华军已然有备，倒也不敢就这么直接冲将过去，而是在离华军阵列尚有四百余步的距离上便即勒住了手下兵马，也自开始了紧张的列阵。

“父帅，孩儿请命去打头阵！”

突厥骑军近年来大战不断，尽管折损巨大，可也算是打出了一支精锐，列阵的速度也自奇快无比，仅仅只花了半柱香左右的时间，一座森严大阵也已立起，只是还没等阿史那博尔古所有命令，却见一名青年将领已从后冲出，扬声冲着阿史那博尔古请命了一句，此人正是阿史那博尔古的长子阿史那青彦，突厥汗国近年来涌现出的悍将之一。

“嗯，好，去罢！”

阿史那博尔古有子七人，最小的两人尚幼，其余五人随其南征北战，死了两人，余下三人皆已成长为突厥汗国有数的绝世勇将，个中又属长子阿史那青彦武艺最强，已呈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势，他既是要自告奋勇，阿史那博尔古自不会冷了其之意。

“得令！”

听得自家父亲如此说法，阿史那青彦的精神立马便是一振，持枪行了个礼之后，策马便冲出了本阵，跃马横枪地来到了两军阵前，用手中的长马槊一指华军大阵，运足了中气地狂吼了一声：“何人敢来送死？”

“蟊贼！”

阿史那青彦喊话用的是突厥语，罗士信固然是听不懂，可其身边的通译却是很快便将阿史那青彦之言转述了出来，当即便令罗士信双眉倒竖而起，一把抄起得胜钩上的长马槊，便要策马杀出阵去。

“大将军且慢，看苏某去走上一遭。”

罗士信虽勇冠三军，可到底是主将的身份，自是不合适去战一无名小卒，没等他策马而动，就见苏定方已是昂然高呼了一声，策马便冲了出去。

“啊哈！”

这一见苏定方纵马而来之际骑术精湛，阿史那青彦虽是自负勇武，自不敢大意了去，赶忙一夹马腹，也自纵马加速向前，待得到了两马将将相交之时，只听阿史那青彦一声大吼之下，已是率先攻出了势大力沉的一枪。

“吼！”

阿史那青彦这么一出招，苏定方立马觉得颇为的眼熟，没旁的，苏定方当年可是曾与阿史那博尔古大战过一回，尽管最终不敌，可也就只是略处下风而已，彼此间可是恶斗了二十余回合，对阿史那博尔古的枪招自是不会陌生，这会儿一见阿史那青彦出枪的动作酷似阿史那博尔古，当真是新仇旧恨瞬间浮起，双眼顿时泛了红，也自不会有甚客气可言，一声咆哮之下，手中的长马槊也自如奔雷般挥击了出去。

“铛！”

初次过招之际，双方都有心要试探一下对方的力量，哪怕都已瞧清了对方的枪势，也自都不曾变招，两柄长马槊就这么毫无花俏地撞击在了一起，当即便暴出了一声惊天巨响，旋即便见二将的身体都是猛然一歪，竟是无法再行攻出第二招，两马便已就此交错而过了。

“贼子受死！”

一招硬碰下来，苏定方心中已然有底了，在他看来，阿史那青彦的力量不及其父，槊法虽也算是不错，却也不及其父之老辣，用巧破之无疑最佳，一念及此，苏定方在策马盘旋再回之际，可就没打算再留手了，只听其一声大吼之下，双臂猛然一振，一招“百鸟朝凤枪”便已暴然出手了！

“啊呀呀……”

这一见苏定方此招来势凶悍异常，阿史那青彦哪敢有丝毫的轻忽，怪叫了一声，同样运枪如飞，还了一招“暴雨梨花枪”。

“铛、铛铛……噗嗤！”

中原战将与突厥战将虽大多都使用马槊，可在槊法的流派上却是迥异，相对来说，中原槊法更为讲究技巧，而草原槊法则更讲究力量的发挥，于技巧上，明显稍差了一些，同样是能幻化出无数枪影的绝招，双方在运枪时的发力技巧有着本质的区别，若是双方力量上相当的话，突厥一方无疑要吃些亏，此际亦然如此，饶是阿史那青彦都已将手中的长马槊运转到了极限，可在全力对碰中，还是没能完全防住苏定方的攻杀，一个疏忽之下，肩头处的虎头铠已被锋利的槊尖挑飞，不仅如此，肩头处还被拉开了一道血口，尽管伤得不算重，可鲜血飚出之下，力量与枪速顿时便不受控制地弱了几分。

“杀！”

苏定方的战阵经验何其之丰富，一招对碰下来，立马便抓住了战机，在两马即将完全交错而过之际，腰腹猛然一旋，双臂顺势一甩，原本打横的马槊便有若长鞭般抽击而出，目标直取阿史那青彦的后腰。

“哎呀！”

好不容易拼着受了些轻伤，总算是扛住了苏定方的强招之攻杀，阿史那青彦正暗自庆幸不已呢，冷不丁听得身后风声不对，登时便被吓得亡魂大冒，于慌乱间怪叫了一声，拼命地向前一趴的同时，缩头收腹，紧紧地贴在了马脖子上，与此同时，双脚拼尽全力地一夹马腹，只听座下战马一声嘶鸣，原本就快的马速陡然便更快了三分。

“刺啦！”

饶是阿史那青彦反应神速，却还是没能完全躲过苏定方的鞭击，但听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响起中，锋利的槊尖已划拉过了阿史那青彦的背甲，当即便激起了一溜火星，在阿史那青彦的后背上开出了一道血槽。

“休伤我儿！”

阿史那博尔古原本对自家长子的出战信心满满，却万万想不到仅仅只两个照面的对冲而已，阿史那青彦便已明显不敌苏定方，待得见其子后背、肩头处皆飚着血，阿史那博尔古可就稳不住了，大吼了一声，策马便冲出了本阵，急若流星般向苏定方杀了过去。

“老贼休狂，罗某在此！”

罗士信一直在注意着对面突厥军阵的动静，这一见阿史那博尔古悍然冲出，他自是不敢坐视，一声咆哮之下，也自纵马杀出了本阵，纵马如飞般地便向阿史那博尔古杀了过去。

苏定方本来是打算去战阿史那博尔古的，可一见罗士信已然杀出，他也就改了主意，一拧马首，掉头便向阿史那青彦追杀了过去，可怜阿史那青彦尚未从受挫的阴影里走出，根本毫无战心可言，一见苏定方高速追来，根本不敢回身应战，策马便头也不回地往本阵狂逃不已，只是心浮气躁之下，马术发挥得大打折扣，竟是被苏定方从后追得愈发近了。

“兄长勿慌！”

眼瞅着已难逃过苏定方的追杀，阿史那青彦登时便乱了分寸，好在此时突厥阵中一声大吼响起中，阿史那青彦的二弟阿史那兀骨多已高速冲出了本阵，让过了慌乱逃命的阿史那青彦，咆哮如雷地便向苏定方杀了过去。

“老贼，受死！”

没等苏定方与阿史那兀骨多交上手，罗士信与阿史那博尔古却已是迎面对上了，但听罗士信一声大吼之下，已是率先攻出了势若奔雷般的一枪。

“啊哈！”

阿史那博尔古当年是曾败在罗士信的枪下，但并非是力量不及，而是在槊法上稍差了一筹，以致于被罗士信压着打，这些年来，他可是在槊法上狠下了番苦功，自忖已有了长足的进步，早有心要一雪前耻了，这会儿见得罗士信杀来，自是不肯避让，同样发出了一声咆哮，双臂一振间，手中的长马槊也自狂猛地攻杀而出了……

第六百五十八章 摧枯拉朽（三）

“铛！”

时隔数年不见，双方都有心要试探一下对方这些年来的长进，自是都不曾留手，第一招便来了个硬碰硬，但听一声巨响暴起中，两员大将的身子皆是猛然一歪，不仅如此，二人座下的战马也自吃力不住地人立而起了，这一招硬碰的结果赫然是平分秋色，很显然，这几年来，双方都不曾放松过对自身武艺的磨砺。

“杀！”

“看打！”

……

尽管都心惊于对方的力量不减当年，然则双方的下手速度都快，几乎同时各出了一掌，神力一发，便已同时将人立而起的战马强行控制住了，这都还没等战马扬起的前蹄完全站稳，二将又是几乎同时攻出了手中的长马槊，招式大开大阖地战作了一团，将遇良才棋逢对手之下，一时间竟是杀得个天昏地暗，狂猛的撞击声有若爆豆般响个不停，却是谁也难抢到一丝的上风。

“受死！”

尽管听到了身后传来闷雷般的暴响，然则苏定方却根本不曾回头去看上一下，概因他对罗士信的勇武有着绝对的信心，此际，他眼中只有正自高速冲将而来的阿史那兀骨多，就在两马即将相交之际，只听苏定方突然发出了一声咆哮，脚下猛然一夹马腹，座下的战马吃疼不已间，长嘶着便急速蹿了出去，与此同时，苏定方借着马的冲速，也自攻出了迅猛绝伦的一枪。

“啊呀！”

阿史那兀骨多显然没料到苏定方的出枪会是如此之狂猛，待得惊觉不对之下，锋利的槊尖离他的胸膛也就只剩下两尺不到之距了，而此时，他手中的长马槊才刚端直，已然来不及横枪招架，心不由地便是一慌，赶忙拼命耍了个铁板桥，整个人猛力向后一倒，紧紧地贴在了马背上。

“啪嗒！”

阿史那兀骨多的躲闪不可谓不快，然则其之反应却是早在苏定方的预料之中，都还没等阿史那兀骨多庆幸躲过了被开膛之险，就见苏定方突然一拐腕，原本笔直向前的枪势陡然一顿，紧接着，苏定方的双臂狠力一抖间，长马槊已若鞭子般向下抽出，根本没给阿史那兀骨多留下再度闪躲的余裕，便已重重地砸在了其隆起的胸膛之上，但听一声闷响过后，倒霉的阿史那兀骨多竟是被砸得口鼻喷血不已。

“啊……”

尽管因着强行变招之故，苏定方这一记鞭击并未能用上全力，饶是如此，也不是阿史那兀骨多所能承受之重，剧痛袭来之下，阿史那兀骨多忍不住便发出了一声哀嚎，双脚再也无力夹住马腹，竟是被战马颠得跌在了地上。

“二哥！”

“二弟，坚持住！”

……

虽是一鞭将阿史那兀骨多抽落了马背，奈何此时座下的战马已然冲过了交手之距离，苏定方也自来不及再给阿史那兀骨多补上一枪，不得已，只能在战场外侧兜转了马首，纵马便要向刚扎手扎脚地站将起来的阿史那兀骨多冲将过去，却不料刚败回本阵的阿史那青彦与其四弟阿史那合摩已联袂杀出，一左一右地向苏定方夹击而去。

“找死！”

见得阿史那青彦兄弟俩狂奔而来，苏定方立马便断定自己已失去了阵斩阿史那兀骨多之良机，心火顿时便就此大起了，咆哮如雷地便迎向了高速冲杀而来的阿史那青彦兄弟俩。

战！双方都没啥客气可言，一上手便是强招迭出，三将在场心处走马灯似地战成了一团，按理来说，阿史那青彦兄弟俩都已勉强摸到了绝世勇将的边，无论是武艺还是力量大体都与程咬金差不多相当，两人合力之下，应是要胜过苏定方不少才是，奈何阿史那青彦先前有伤在身，尽管不算重，可影响却是不小，于鏖战间难免缩手缩脚，大多是为其弟阿史那合摩打掩护，故而尽管看似占据了一定的上风，却迟迟拿苏定方不下。

就在苏定方先后大战阿史那青彦兄弟之际，罗士信与阿史那博尔古已然狠斗了八十余招，却依旧是平手之势，战到此时，罗士信已然打出了真火，咆哮如雷间，出枪越来越快，越来越重，竟是凭着强横的力量与槊法，硬生生地将阿史那博尔古压在了下风，可纵使如此，一时半会也自难以奈何得了对方，毕竟阿史那博尔古也是天下少有的勇将，就力量本身，并不比罗士信差到哪去，而槊法上的进步也自极多，已然能跟罗士信分庭抗礼了的。

双方以快打快之下，百招转瞬即过，到了此时，差距终于显现了出来，不是阿史那博尔古本身不济，而是其座下的战马已力不能支了，此无他，尽管在泛滥草原的瘟疫中，阿史那博尔古的战马并未染病，可却是被隔绝了数月不曾遛过，马膘显然太肥了些，短时间的作战倒是没问题，如此长的激烈厮杀下来，明显已然吃不消了，响鼻连连不说，口鼻处竟是冒出了不少的白沫。

“蟊贼，给我死！”

马速一缓将下来，阿史那博尔古可就不免要吃苦头了，他本来就被罗士信的蛮勇压在了下风，这下子更是无力抗衡，一见及此，罗士信哪肯错过这等痛打落水狗之良机，但听其一声暴吼之下，强招已是连连放出，无所不用其极，直杀得阿史那博尔古手忙脚乱，眼瞅着败局已是难逃了的。

“全军听令：跟我来，出击，出击！”

这一见两位兄弟迟迟拿苏定方不下，而自家老父又已是败亡在即，早已逃回了本阵的阿史那兀骨多可就稳不住神了，一声令下，率部便有若潮水般冲了起来，试图打华军一个措手不及。

“全军突击，给我杀！”

阿史那兀骨多的想法无疑很美，只可惜现实却是无比之骨感——此番为了确保能一举荡平草原诸部，帝国可是将所有的绝世勇将平均分配到了三路大军之中，不说旁的，光是这支先锋骑军里就有着三位绝世勇将，除了罗士信与苏定方之后，还有一人正是薛万均，别看薛万均的武艺不及上述二人，可在骑战的指挥能力上，却并不在二人之下，又怎可能被阿史那兀骨多算计了去，这不，东突厥大军方才刚一发动，薛万均便已第一时间作出了回应。

“华夏儿郎，战无不胜，华夏儿郎，战无不胜！”

帝国铁骑南征北战多年，早就已打造出了藐视天下诸敌的血勇之气，哪怕对面的突厥骑军之兵力比之己方要多了不老少，然则众华军骑兵们却是无一丝一毫的畏惧，随着薛万均一声令下，高亢的战号声陡然便大响了起来，三万铁骑轰然而动，有若巨浪卷地般向场心处杀奔而去，虽是后发动，可凭着座下战马的精良，冲刺的速度比东突厥骑军要更快上了几分。

“啊哈！”

场心处，阿史那博尔古本就已被杀得汗流浃背，再一看华军铁骑明显会比己方兵马更快赶到，心不由地便慌了，哪敢再跟罗士信这么死缠下去，鼓起余勇，摆出了以命搏命的架势连着攻杀出了数枪，强行搬回了个平手，而后也没敢稍有耽搁，一点马腹，不管不顾地便往突厥骑阵方向狂逃了去。

“蟊贼，哪里逃，留下头来！”

这一见阿史那博尔古掉头逃跑，罗士信登时为之大怒，一声大吼之下，也自不管对面的东突厥骑阵正自滚滚而来，单人独骑地便往前狂冲，死追在阿史那博尔古的后头不放。

“杀！”

就在阿史那博尔古回逃的同时，苏定方也在掉头回撤，倒不是被阿史那青彦兄弟所败，而是因着他所在的战场离东突厥骑阵较近，根本无法等到己方骑军的赶到，无奈之下，不得不耍了几个虚招，骗开了阿史那青彦兄弟俩，而后拧转马首便往回狂奔，却不曾想刚好与阿史那博尔古跑在了一条直线上，这一见得阿史那博尔古狼狈逃窜而来，苏定方立马便起了擒贼先擒王之心思，但见其一个打马加速，已是狂冲到了近前，一声大吼之下，一招“三连击”已是就此悍然出手了。

“滚开！”

若是往昔，阿史那博尔古根本不将苏定方放在眼中，可眼下背后有着罗士信在穷追不放，更有大批华军铁骑正自滚滚而来，阿史那博尔古哪敢跟苏定方缠斗不休，这一见苏定方出招，立马咆哮了一嗓子，挥枪便是一个直刺，枪速奇快无比不说，枪上所附的力量也自大得惊人，枪方出，枪啸声便已有若鬼哭狼嚎一般，枪过处，空气中竟是荡漾出了层层的水状波纹，赫然是打算一枪便结果了苏定方的性命。

“铛、铛、铛！”

一见阿史那博尔古此招威力惊人，苏定方自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一振腕，接连三枪都击在了同一个点上，硬生生地打断了阿史那博尔古的枪势，不仅如此，巨大的反震力道还令阿史那博尔古座下本就已不堪重负的战马猛然打了个趔趄，险些就此将阿史那博尔古颠下马去，当然了，苏定方本人也自没能讨到太多的便宜，同样被震得身子猛然向后狂仰不已……

第六百五十九章 摧枯拉朽（四）

“杀！”

苏定方这一记截杀完全是冒着生命危险而为之的，明知如此，罗士信又怎敢放弃阵斩阿史那博尔古之良机，只听罗士信一声断喝之下，双腿猛地一夹马腹，座下的战马吃疼不已间，长嘶着便蹿了出去，有若闪电般地追到了阿史那博尔古的身后，旋即便见罗士信手起一枪，势若奔雷般地刺向了阿史那博尔古的后心。

“父帅小心！”

阿史那博尔古尚未来得及坐稳马背，冷不丁听得身后枪声呼啸，心顿时便慌了，有心要出枪招架，奈何身形不稳之际，根本无力为之，正自惶急不已间，却见一骑有若旋风般从斜侧面杀出，赫然是其四子阿史那合摩狂飙而来，只听其一声大吼之下，双臂猛然一送，手中的长马槊已是暴然挑击了出去，准确无误地架住了罗士信的枪势。

“铛！”

阿史那合摩到得实在太过突然了些，罗士信一时不察，枪势已然来不及变幻，重重地便跟阿史那合摩硬碰了一记，尽管人是稳稳地端坐在马背上，并不似阿史那合摩那般被震得身形歪斜不已，可枪势却是无可避免地便荡了开去，锋利的槊尖擦着阿史那博尔古的肩头划拉而过，将其肩头的虎头铠挑落，却并未伤到阿史那博尔古本人。

“混蛋！”

一枪走空之下，阿史那博尔古早已纵马逃得远了，再想追，已然没了可能，一见及此，罗士信顿时气得个七窍生烟不已，大骂了一声，手臂猛然一收，再一送，便已是毫不容情地刺向了阿史那合摩的胸膛。

“噗嗤！”

阿史那合摩在兄弟三人中是武艺最弱的一个，仅仅只是勉强摸到绝世勇将的边缘罢了，先前急着救父，发力过猛，遭反震之力的冲击自是不小，这会儿兀自重心不稳，尽管已瞧见了罗士信的出枪，却根本来不及躲闪，便已被罗士信一枪刺穿了胸膛。

“扑通！”

剧痛袭来之下，阿史那合摩当即便疼得惨嚎不已，然则罗士信根本没丝毫的恻隐之心，双臂只一挥，便已将阿史那合摩拖离了马背，再一甩，阿史那合摩残破的身体便已被甩得横飞出了丈许之遥，又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很快就被狂冲而来的双方骑军生生踩成了一地的肉泥。

说时迟，那时快，阿史那青彦原本正自跃马横枪地要去击杀重心失衡的苏定方，却不曾想他都还没来得及出枪了，就已瞧见罗士信击杀了自家四弟之后，又狂猛如神魔般地冲杀而至，心顿时便慌了，根本不敢再纵马向前，忙不迭地便勒住了座下狂奔的战马。

“定方先撤，看罗某击破敌阵！”

于纵马冲过了方才刚调整完身形的苏定方身旁之际，罗士信只丢下句交待，便已人马合一地向正自踌躇不前的阿史那青彦杀了过去，当即便吓得阿史那青彦赶忙拨马向斜刺里狂逃不已。

“苏某岂是胆小之徒，看某杀贼！”

苏定方可不打算让罗士信专美于前，只见其灵巧已极地一拧马首，便已调转了个方向，豪气十足地呼喝了一嗓子，脚下猛地一踢马腹，也自发狠狂冲了起来，视汹涌而来的东突厥大军于无物。

东突厥大军这几年来一直在打仗，虽说国力困顿异常，但却精练出了一支强大的骑兵，纵使是在冲刺之际，彼此的间距也保持得相当之完美，前锋线几乎成一条水平线，说是移动如墙一般也自不为过，如是寻常将领望见了这等威势，怕是根本不敢直接冲阵，然则罗士信与苏定方却显然不在此列，二将根本没在意东突厥大军的来势汹汹，毫无畏惧地便以双箭头突击之方式狠狠地撞进了突厥骑阵之中。

“轰……”

罗、苏二将皆是万人敌的绝世勇将，这一杀进了敌阵，所过处，当真如入无人之境一般，竟皆以一人之力，生生将突厥骑阵搅得个大乱，而就在此时，华军骑阵也已杀到了，两道铁流就此狠狠地撞击在了一起，一声惊天巨响中，人仰马翻，惨嚎声、兵器的撞击声、马嘶声陡然交织在了一起，一时间也不知有多少双方的将士跌落马下。

“撤，快撤！”

东突厥骑军虽堪称精锐，奈何先前连折了几阵，士气本就处在低谷，加之又有着罗士信与苏定方这两大勇将在阵中往来冲突，自然不可能是更为强悍的华军铁骑之对手，两下里一个对冲之下，东突厥骑阵瞬间便被冲垮了去，人马四散奔逃，一见情形不对，阿史那博尔古根本不敢再战，呼喝了一嗓子，率着还能跟在身后的残军便往驻地大营狂逃了去。

骑军的对决虽是凶狠异常，可结束也快，随着东突厥骑阵的崩溃，大战便已转入了追逃阶段，而此时，整支突厥骑军赫然已分成了数十股，往四面八方狂逃不已，这等情形一出，还真就叫华军铁骑一时间也不知该追哪一股才是。

“追上去，休走了贼酋！”

罗士信尽管在冲杀之中，可注意力却有大半是着落在阿史那博尔古的身上，此际一见东突厥帅旗正在向东狂逃，自是不肯放过这等擒贼先擒王之良机，一声呼啸之下，率部便往东面狂追不止。

双方都是骑军，哪怕华军所乘的战马较之突厥骑军稍优，可也强的不多，在这等双方都是全速冲刺之际，先逃的突厥骑军自是有着距离上的优势，近三十里的追逐战下来，除了少许掉队的突厥骑兵被华军大部队淹没之外，跟在阿史那博尔古身后的万余骑兵大多逃进了驻地大营之中。

“快，关上营门，上垒墙，弓箭准备！”

尽管已逃回了自家大营，然则阿史那博尔古却依旧不敢掉以轻心，顾不得喘上一口大气，便已是气喘吁吁地下了道将令。

“全军止步，后退五里安营！”

华军铁骑尾追着东突厥溃兵赶到了其驻地大营外，却被东突厥骑兵们一通子乱箭所阻，眼瞅着天色将黑，而己方随军的轻便火炮部队还落在后头，罗士信虽是不甘得很，却也不敢强行冲击敌营，只能是无奈地勒兵徐徐后退……

“父帅。”

戌时末牌，夜已是微微有些深了，早已过了晚膳时间，然则阿史那博尔古却是半点食欲全无，哪怕其面前的几子上摆放着一大盆的烤羊肉，他也不曾动上一动，仅仅只是木然地端坐着，双眼无神地低垂着头，这等模样一出，登时便令大踏步行进了中军大帐的阿史那青彦双眼不由地便是一红。

“嗯……回来了多少兵马了？”

听得其子的呼唤，阿史那博尔古终于抬起了头来，闷闷地长出了口大气之后，声线暗哑地发问了一句道。

“回父帅的话，我本族兵马回来了两万三千两百余，其余部族兵只回来了四千不到。”

这一听其父问起了归来的兵马，阿史那青彦的眼神瞬间便是一黯，满脸苦涩地摇了摇头，给出了个令人心酸的答案。

“什么？怎会如此，达彦部落、狼山部落的兵马何在，嗯？”

阿史那青彦的答复一出，阿史那博尔古的双眼立马便瞪得浑圆，满脸皆是难以置信之色，没旁的，概因草原大战的特性便是败归败，战损却断然不会多到哪去，溃散的骑兵乱逃归乱逃，可真要在聚拢起来也自不算难事，这一点从东突厥本族兵马的快速聚拢便可见一斑，可眼下各部族兵却大多没回营，这叫阿史那博尔古实在难以理解。

“孩儿已派人再去催了。”

不说阿史那博尔古诧异莫名，阿史那青彦同样也对这等结果感到奇怪，只可惜无论他怎么想，都想不透其中的关键之所在，个中的功劳么，恐怕就须得归结到阿瓦部落酋长斯麻乞呐的头上了，此无他，这厮为了能多得些粮秣，竟是自告奋勇地派出了大批使者去了河套地区的诸多中小部落，将帝国战后要发赈灾粮的消息转告了各部酋长，如此一来，原本就不看好东突厥的诸多中小部落酋长们不约而同地都采取了观望态度，不仅不肯再依阿史那博尔古的命令派出部族战士，甚至将溃败回本部落的骑兵们全都拦在了部落中，这才导致了归营的部族兵少得可怜之结果。

“嗯……罢了，传令下去，全军紧守大营，没有为父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营一步，另，再加派使者，赶往金帐，请求可汗尽快增派援军前来。”

见得其子答不出个所以然来，阿史那博尔古也自无奈得很，然则他也并未对这等怪事太过重视，只以为是诸中小部落是被华军的强悍吓住了，寻思着明日再派出使者前去各部族强征也就是了。

“诺！”

阿史那青彦对诸中小部落之兵未曾按惯例归营的看法与其父并无甚分别，同样也不是很在眼下这等怪现象，随口应诺之余，便即匆匆退出了中军大帐，自去安排相关事宜不提……

第六百六十章 摧枯拉朽（五）

瑞明九年八月十七日，辰时正牌，太阳方才刚在地平线上探出个头来，华军大营中便已响起了一阵紧似一阵的号角声，旋即便见两扇简陋的营门洞开间，大批的骑军从内里迤逦而出，一路不徐不速地向五里开外的突厥军大营行了去。

“呜，呜呜，呜呜……”

这一见到华军铁骑大举出动，正自在垒墙上值守的众突厥哨兵们立马便警醒了过来，号角声连天震响中，原本祥和的大营顿时便乱作了一气。

“传令下去，所有人等严守大营，不得擅自出击！”

阿史那博尔古几乎一宿未眠，只是到了天快亮之际，方才迷糊了一阵，冷不丁听得告急的号角声响起，立马便有若被踩住了尾巴的老猫般跳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地蹿出了中军大帐，声色俱厉地便断喝了一嗓子，总算是震住了手下将士们的慌乱。

“看来贼军是打算乌龟不出头了，也罢，传令下去，火炮营前置，给本将轰开敌营栅栏！”

辰时末牌，华军铁骑已然在突厥营地外四百步左右的距离上列阵了足有一炷香的时间，却愣是没见突厥军有丝毫出战之迹象，一见及此，罗士信也自不打算再等了，声线冷厉地便下了道将令，旋即便听号角声大作间，原本整齐排列在华军骑阵最前方的二十八门轻便火炮以及同等数量的弹药车开始了前移，不多会，华军骑阵也开始了向前平移，为火炮部队的调整提供掩护。

“各炮位注意了，上开花弹，目标，敌营前垒墙，五发急速射，开火！”

炮兵虽是初次装备骑军，可绝大部分的炮手却不是新兵蛋子，尽管参与过实战的老兵不算多，然则大部分炮手都至少有着两年以上的操炮经验了，战术动作自是熟稔得很，仅仅只花了两刻钟不到的时间，便已完成了整体前压，随着指挥官一声令下，众炮手们立马开始了最后的诸元调整。

“轰、轰、轰……”

华军的火炮部队虽已不是第一次在战场上扬威，可对于东突厥将士们来说，却还是个新奇玩意儿，别说普通将士们了，就连阿史那博尔古这个主帅也自搞不懂华军骑阵前方整齐排列的那些铁家伙都是些甚东西来着，正因为此，突厥军将士们并未去干扰华军火炮部队的调整，反倒是探头探脑地看着稀奇，结果么，自然不会有啥意外可言，华军第一轮炮火齐射之下，当即便炸的措不及防的突厥军死伤惨重不已。

“不要乱，稳住了，敢有妄动者，杀无赦！”

华军只这么一轮炮击而已，在营前垒墙上守御的数千弓箭手顿时便陷入了崩溃状态，乱哄哄地丢下手中的弓箭，抱头便鼠窜下了垒墙，不管不顾地往后营狂逃不止，这等情形一出，正自在高大了望塔上观敌了阵的阿史那博尔古登时便急红了眼，但见其从了望塔上探出了大半截的身子，冲着下头乱成一气的突厥军将士们便是一通子狂吼。

饶是阿史那博尔古的命令下得很是及时，奈何突厥军将士们的恐惧却是没那么好打消了去，这才刚稍稍安定下来，华军火炮的第二轮齐射又开始了，巨大的爆炸声以及四下横飞的弹片瞬息间便将好不容易才稍稳住神的突厥军将士们炸得个魂飞魄散，到了此时，谁的命令都不管用了，别说那些仆从部落兵了，就连突厥本族骑兵都已彻底乱了分寸，无数将士蜂拥着便冲向了后营，抢马而逃者数不胜数。

“父帅，不能再打了，撤罢。”

阿史那青彦一开始还拼命地想要弹压手下将士们的溃逃，可待得见势已不可为，无奈之下，也只能是放任不管了，领着数名亲卫匆匆赶到了了望塔上，一见到其父的面，便即焦躁无比地提议了一句道。

“魔鬼，他们就是群魔鬼啊，唉，撤！”

望着前营处处腾起的火光，阿史那博尔古再也没了一丝斗志，哀叹了一声之后，便即飞快地冲下了了望塔，抢过一匹战马，疯狂向后营方向逃了去。

“薛万钧，尔率本部兵马正面攻取敌营，定方，尔与本将各统本部兵马分左右绕营追击，不降者，杀无赦！”

罗士信着令火炮齐射的目的原本只是想逼突厥骑军出营决战，却不曾想这才四轮齐射而已，突厥军大营居然就这么崩溃了去，当真令罗士信讶异得眼珠子都瞪得个浑圆，当然了，讶异归讶异，罗士信却是断然不会错过这等一举灭敌之良机的。

“呜、呜呜、呜呜……”

随着罗士信一声令下，中军处的号角声顿时暴然而响了起来，原本整齐列阵的华军骑军刹那间便齐齐而动，兵分三路，呐喊着战号，有若潮水般向突厥军大营冲了过去。

抵抗？根本没啥抵抗可言，没见阿史那博尔古父子都逃了么，剩下的突厥军将士哪还有丝毫的抵抗勇气可言，可怜近三万的突厥大军就这么被华军一通火炮齐射给生生打成了散兵游勇，抢到了战马的固然是逃出了生天，那些来不及去抢马的么，就只能自认倒霉了，华军一杀进了营中，所过处，少有不跪地求饶者。

往昔突厥军将士们有多自豪自家大营的坚固，这会儿对大营坚固的痛恨就有多少，没旁的，后营门就那么两丈左右，看似不窄，可对于急于逃命的突厥军将士们来说，自是不敷使用，大批的溃兵挤在了后门处，都想逃的结果便是大家伙都没法好好地逃，时值罗士信与苏定方两路大军绕营夹击而来，乱作了一气的突厥军将士浑然就一群待宰的羔羊，哪经得起华军铁骑的狂猛冲击，很快便被包了饺子。

“报，禀大将军，贼酋阿史那博尔古父子皆向东面逃了！”

尽管只一个冲击便已取得了辉煌的战果，然则罗士信微皱着的眉头却愣是没见舒展开来，无他，在冲杀中，他并未发现阿史那博尔古的踪迹，正自举目逡巡间，却见一骑游哨匆匆赶了来，连马都来不及下，便已是紧着嚷嚷了一嗓子。

“传令：着定方所部打扫战场，中军跟我来，向东追击！”

两回正面交手都未能将阿史那博尔古这个大敌斩于枪下，罗士信自是不希望第三回依旧被此獠逃出了生天，正因为，一听阿史那博尔古已向东逃了，罗士信第一时间便连下了两道将令，率五千中军铁骑滚滚向东面冲去……

“父帅，您且歇息一二，孩儿这就着人伐木造筏子。”

阿史那博尔古父子一路头也不回地便狂逃出了五十余里，可最终却还是不得不暂时停了下来，没旁的，黄河挡住了去路，哪怕河套地区的黄河水势其实并不算大，宽不过百余步，水既不深也不算急，然则人马要想涉渡却也断无可能。

“唉……”

阿史那博尔古双眼茫然地环视了一下尚能跟在身旁的二子以及寥寥百骑不到的将士，一股难以言述的酸痛之感顿时便打心底里狂涌了起来，一声长叹里满满皆是英雄末路之寂寥。

“大俟斤快看，南蛮贼军追来了！”

这都还没等突厥骑兵们伐下几颗树木，远处低矮的缓坡后头突然扬起了一股烟尘，旋即便见大批华军铁骑有若潮水般直冲而来，当先一面火红大旗上赫然绣着个硕大的“罗”字，一见及此，众突厥骑兵们顿时便全都慌了神。

“父帅快走，孩儿们自当拼死掩护！”

见得情形不对，阿史那青彦第一时间便将视线落在了其父身上，却并未等到其父有所表示，不由地便急了，紧着便嚷了一嗓子。

“走？哪还有路可走，事已至此，唯死战尔，儿郎们听令：上马，备战，备战！”

后是黄河，前有追兵，根本已是无路可走了的，然则阿史那博尔古却并准备束手就擒，只见其一哈腰，翻身上了马背，扬手疾呼间，满满皆是背水一战之豪情。

“呼嗬、呼嗬……”

这一见自家主将如此豪迈，众突厥将士们也起了同仇敌忾之心，于翻身上马之同时，齐齐呐喊了起来。

“全军止步，列阵！”

见得前方的突厥骑军做好了战备，罗士信倒也不曾急着发动攻击，在离突厥军那单薄的骑阵还有百步左右便即扬手勒住了手下部众。

因着半道上分兵前去追击可疑目标之故，目下还能跟随在罗士信身后的华军骑兵也已不算多，拢共就一千五百骑而已，可纵使如此，也远比阿史那博尔古手下那一百出头的残军要多得多，然则要说到士气之高下么，却又相差无几，一方是大胜之师，另一方则是背水一战之哀兵，尽管彼此间有着百步左右的间隔，可彼此间的气势却是猛然撞击在了一起，一时间竟是谁也压不倒对方。

“是个好汉子，可惜了，全军都有了，跟我来，出击！”

望着阿史那博尔古那战意勃发的昂然之身形，罗士信忍不住便发出了声感慨，然则感慨归感慨，他却并未因此而有丝毫的犹豫，挥手间便已声线冷厉地下达了总攻之将令……

第六百六十一章 摧枯拉朽（六）

“华夏儿郎，战无不胜！华夏儿郎，战无不胜！”

随着罗士信一声令下，一千五百余华军将士立马齐齐高呼着战号，紧跟在了罗士信的身后，有若铁流卷地般向阿史那博尔古等人冲杀了过去，马蹄声隆隆暴响间，杀气冲霄而起，直上九霄云外！

“儿郎们，最后的时刻到了，拿出我突厥勇士的骨气，休叫南蛮子小觑了去，杀啊！”

尽管己方的气势足可跟华军相抗衡，可彼此间的兵力差距实在是太大了些，更别说自家父子三人皆有伤在身，战事一起，断无丝毫的侥幸可言，对此，阿史那博尔古自是心知肚明得很，只不过此际他早已将生死完全置之度外了，心中就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要为突厥帝国树立起拼死抵抗到底之标杆！

“呼嗬、呼嗬……”

众突厥骑兵们的血勇之气也已被阿史那博尔古彻底调动了起来，以不让华军丝毫的气势狂呼着战号，飞速地跟在了阿史那博尔古的身后，于行进间熟稔地调整成了个以阿史那博尔古为箭头、其两子分列其后的锥形突击阵。

“蟊贼，受死！”

以华军的装备之优势，完全可以在对冲之时，以一通手弩干掉大半的突厥骑兵，然则有感于阿史那博尔古的拼死一战之硬气，罗士信并未依仗装备欺人，而是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冲上了前去，咆哮如雷地攻出了一招“三连击”。

“啊哈！”

若是往昔，阿史那博尔古自是有信心跟罗士信见招拆招地狠斗上一回，可眼下么，他却是有心而无力了的——昨日大败突围之际，阿史那博尔古在乱军中也不晓得被谁一刀砍在了后肩处，尽管伤得不算重，可无疑却会影响到实力的发挥，换而言之，阿史那博尔古已然没了跟罗士信硬碰的底气，他所能做的也就只有搏命一击罢了，但听其一声大吼之下，也自攻出了一枪，完全不理会罗士信的强招，只管发狂地出枪直刺罗士信的小腹。

“铛、铛，呼……”

阿史那博尔古的出枪虽是凶戾异常，力量也自大得惊人，然则却也不免少了些变化，这等枪势对于罗士信来说，破解起来根本没太多的压力，只见罗士信略一拐腕子，接连两枪挑在了同一个位置上，轻而易举地便将阿史那博尔古的枪势卸到了一旁，至于第三枪则是毫不容情地直取阿史那博尔古的胸膛。

“铛！”

阿史那博尔古到底不愧是东突厥第一勇将，哪怕此际有伤在身，可反应速度依旧快得惊人，只见其一横臂，借着被挑开的枪势一个斜架，便已准确地用槊柄架住了罗士信的刺击之势。

“嗖……”

阿史那博尔古虽是架住了罗士信的枪势，然则还没等他发力，就见罗士信的双臂猛然一缩，已强行将直进的马槊猛然收回了一尺余，再一送，便已从阿史那博尔古横着的枪柄下方穿刺了过去，快逾闪电般又冲着阿史那博尔古的小腹去了。

“吼！”

枪方才刚架空，阿史那博尔古便知不妙，几乎就在罗士信发力攒刺的同时，他已飞快地松开了手中的枪柄，顺势往下一沉，眼疾手快地扣住了高速刺来的槊尖后端一寸处，一摆臂，一个借力打力，便已将槊尖带歪，擦着其之侧腹甲胄便划了过去，当即便激起了一溜的火星。

“啊哈！”

尽管有些意外于阿史那博尔古的变招之神速，然则罗士信却并未乱了分寸，只听其一声大吼间，双臂猛然一个下沉，试图发力将阿史那博尔古挑离马背，却不想阿史那博尔古也是同样的想法，两人这么同时一用力之下，座下的战马皆吃力不住地长嘶了起来，奈何罗士信所用的马槊乃是精钢打造的枪柄，纵使二将皆神力惊人，也自断无可能将马槊折断，最终的结果便是马槊弯成了弓状，二将就这么停滞地僵持住了。

罗士信与阿史那博尔古的僵持对于华军来说，虽有一定的影响，但却并不大，而反观突厥一方，却是麻烦的开始，此无他，华军的骑阵乃是中间突击两翼合围的雁翼阵，而突厥军一方因着兵少，采用的是锥形突击阵，如今阿史那博尔古这个锥头被挡的情况下，后头的锥体自然也就乱作了一团，偏偏此际两军的骑速都快，根本没等突厥一方作出战术调整，华军两翼已猛然冲了上来，一场血腥无比的大混战就此展开了！

饶是突厥一方拼死鏖战，奈何双方兵力根本不成正比，阿史那青彦兄弟虽勇，却又有伤在身，根本耐不得久战，尽管一开始之际，兄弟二人凭着过人的武勇，接连击杀了十数名华军骑兵，看似勇不可挡，可架不住华军铁骑的攻势始终没见消停，很快，突厥骑阵便被华军彻底冲乱，各自为战之下，兵少的突厥一方立马便被汹涌而来的华军铁骑彻底淹没了去，战不多时，连同阿史那青彦兄弟在内，都被绝对优势的华军铁骑击杀当场，到了底儿，也就只剩下阿史那博尔古一人还在跟罗士信较着力。

身体乃是力量之根本，饶是阿史那博尔古神力惊人，并不在罗士信之下，奈何有伤在身，纵使已在搏命了，终究还是败在了罗士信的手下，竟是被生生拽离了马背，其魁梧的身子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剧痛袭来之际，再无力跟罗士信争抢马槊，也就只剩下仰面躺在地上喘大气的份儿了。

“拿下了！”

尽管最终在角力上击败了阿史那博尔古，然则罗士信也自被累出了一身的臭汗，但见其气喘吁吁地看了看阿史那博尔古，又看了看手中已然被弯成了弓状的长马槊，无奈地摇了摇头，到了底儿是不愿就这么杀了阿史那博尔古这等天下少有的勇将。

“噗嗤！”

罗士信将令一下，自有数名近卫轰然应诺而动，纵马冲上前去，这就要将阿史那博尔古生擒活捉将起来，却不料众亲卫们还没冲到地头，就见阿史那博尔古突然一把抽出腰间的弯刀，往脖子上一勒，一声闷响过后，一道血泉登时便从其脖颈处狂喷而出。

“嗯……厚葬。”

阿史那博尔古自刎的动作实在太过突然了些，无论是近在咫尺的罗士信还是正准备翻身下马的众亲卫们都来不及作出反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阿史那博尔古鲜血狂喷地躺倒在地上，对此，罗士信默然了片刻之后，方才长叹着下了道将令，而后么，也没管手下将士是怎生回应的，一拧马首，缓缓便往来路行了去……

“报，禀可汗，不好了，南蛮贼军突然大举杀出雁门关，其前锋皆骑军，已然过了朔州废长城了！”

白道（今之呼和浩特北面）金帐中，颉利可汗方才刚接到阿史那博尔古紧急派来的求援信使，正自准备调兵遣将，以应对华军对河套地区之攻势，却不曾想聚兵之令都尚未下完，就见一骑报马跌跌撞撞地冲进了金帐之中，冲着颉利可汗便是一个单膝点地，惶急不已地禀报了一句道。

“什么？是何人领的兵，有多少兵马？”

这一听报马如此说法，颉利可汗登时便坐不住了，跳将起来，双眼圆睁地便喝问了一嗓子。

“回可汗的话，看旗号，南蛮前军主将是秦琼，兵马约三万，另有徐世勣所部五万铁骑紧随在后，兵行极速，其后方还有大批步军正在从雁门关杀出，具体数目不详。”

见得颉利可汗惶急若此，前来禀事的报马自是一刻都不敢耽搁，紧着便将所探知的敌情详述了出来。

“该死的张家小儿，这是趁火打劫啊，混蛋，狗东西，本汗断饶其不得，来人，传令各部即刻向金帐聚集，诏令周边所有部落尽起所有可战之兵前来，限时一日内赶到，违令者，皆杀无赦！”

这一听从雁门关里杀出的华军骑军便已多达八万之众，颉利可汗下意识地便以为华军的主攻方向便在此处，哪还顾得上去援助阿史那博尔古，紧着便下达了聚兵之令，打算先击败了徐世勣所部之后，再设法去理会河套地区之地。

颉利可汗这么道命令自不能说错，只不过他没想到的是阿史那博尔古所部在他下令之际，就已经彻底败亡了，如此一来，东突厥帝国的侧翼其实已是等同于不设防，一旦李靖所部渡过了黄河，便可越过阴山，一举切断东突厥大军的后路，腹背受敌之下，颉利可汗怕是插翅也难逃了的，当然了，这只是华军最理想的状况，倘若颉利可汗能迅速击败徐世勣所部的话，未必没有回师再与李靖所部决战于阴山之机会，从此意义来说，即将开始的白道决战无疑便是帝国与东突厥汗国决定国运的最终之战，哪一方能胜，哪一方便能握有战略主动权……

第六百六十二章 白道决战（一）

“报，禀大都督，西线急信！”

徐世勣所部皆精骑，行军速度自是奇快，辰时出雁门关，到了末时，便已进抵了朔州城下，但并未进城，而是一路向废长城所在处赶去，正自挥军疾驰间，却见一骑从朔州城中狂冲而出，径直赶到了徐世勣所在的中军处，将一枚小铜管递到了徐世勣的面前。

“传令下去：全军缓进，另，即刻前去通报秦大将军，请其所部暂缓进逼白道，等候我军主力赶至，再与敌决战。”

徐世勣熟稔地扭开了小铜管上的暗扣，从内里倒出了卷纸来，摊开一看，眉头不由地便是一扬，显然是有些诧异于西路军的大胜来得如此之快又是如此之轻易，可也没甚犹豫，紧着便连下了数道将令，旋即便听中军处号角声暴然而响中，正自奔腾而行的五万铁骑很快便缓了下来……

“报，禀可汗，南蛮前军突然缓了下来，距我金帐尚有一百里之遥。”

长城之外便是东突厥故地，因着汗庭的金帐就设在两百余里开外的白道，早在华军以防瘟疫之名大肆调集部队前出雁门关之际，东突厥游骑便没少在朔州外围往来哨探，值此华军大举杀出长城之际，派往前线的哨探就更是密度惊人，毫无疑问，华军前军的突然减速自是瞒不过东突厥哨探们的监视，很快，相关之敌情变化便已报到了颉利可汗处。

“嗯？再探！”

颉利可汗本都已做好了先跟华军前军打上一仗，而后寻机撤退的准备，却万万没想到华军居然减速了，一闻及此，颉利可汗先是松了口大气，可紧接着又觉得个中恐是有诈，自不敢有丝毫的大意，声线冷厉地断喝了一嗓子，便即将那名探子打发了开去，他自己却是满脸狐疑之色地在金帐里来回踱着步，愁眉不展地思忖着华军此举背后的意味之所在。

“可汗，不能再等了，窃以为南蛮军突然迁延不进，个中必定有诈，我军若不早撤，却恐中敌奸计矣。”

颉利可汗近年来愈发刚愎自用，性子也自愈发喜怒无常，时值其犹豫不决之际，列在金帐两旁的诸将们全都噤若寒蝉，唯恐遭其迁怒，唯有执失思力依旧不改敢于直言的本性，只见其一个大步便从队列里站了出来，冲着颉利可汗便是一躬身，满脸焦急之色地进言了一番。

“嗯？”

颉利可汗一向不喜欢执失思力这个所谓的四朝老臣，这些年来基本已将其彻底边缘化了去，若不是顾忌到影响太坏，只怕颉利可汗早就免掉其大俟斤之位了的，这会儿一听执失思力开口便说己方会中计，颉利可汗的眉眼立马便倒竖了起来，虽不曾开口呵斥执失思力的狂悖，可一声冷哼里却已满满皆是不悦之意味了的。

“可汗明鉴，南蛮军此番大举出兵怕是不止两路，倘若博尔古所部失利，南蛮军西路必会渡黄河越阴山，以断我军北归之路，势必殆焉，此万不可不防啊，就算博尔古所部尚能坚持，若是南蛮军再出云中，也自可对我军形成夹击之势，战必不利，须得早撤为上，一旦我军主力撤回漠北，南蛮军虽强，却也鞭长莫及，待得冬至，南蛮军也自不得不撤回长城以内，到那时，我军顺势收复失地，又有何难哉？”

执失思力侍奉了四位可汗，对汗庭的感情极深，纵使明知颉利可汗很是讨厌自己，可为了汗庭之存亡，他还是竭尽全力地要尽一下大俟斤的本分。

“混蛋，尔安敢乱我军心，是欲寻死么？”

颉利可汗不是没考虑过赶紧撤退，问题是军队要撤倒也容易，可数十万老幼要想就这么撤走却是极难，加之今夏疫情过后，牛羊马匹皆羸弱不堪，真要急撤，怕是要一路撤一路死了的，待到了漠北，怕是剩不下多少了，今冬又该拿啥来过冬，总不能杀战马度日罢，正是出自此等考虑，颉利可汗这才会犹豫不决，而今执失思力虽不曾明言，可意思无疑是明摆着的，那便是要他颉利可汗丢下部众而逃，对此，颉利可汗又怎可能会从善如流的。

“可汗……”

尽管颉利可汗已是怒颜相向了的，然则执失思力却依旧不死心，张口便又要进谏上一番。

“退下，再敢妄言乱我军心，定斩不饶！”

执失思力倒是一派好心，奈何颉利可汗根本没兴趣再听他唠叨，挥手间便已声色俱厉地呵斥了一嗓子。

“唉……”

颉利可汗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么个份上，执失思力虽满腹的忠君报国之心思，也自不敢再强谏了，只能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落拓无比地退到一旁去了。

“本汗之意已决，着各部即刻抓紧时间向金帐集结，明日一早向前进兵，一举击垮当面之敌！”

颉利可汗就是一执拗的性子，若是执失思力不进谏的话，他或许还有可能及早退兵，可执失思力这么一劝，这厮反倒是起了与华军在白道决一死战之心思，对此，有着执失思力的前车之鉴在，诸将们自是不敢有甚异议，只能是齐齐躬身称颂了事……

“报，禀大都督，颉利可汗尽起大军二十三万正自向我大营逼来，据此不到三十里了！”

瑞明九年八月十九日，辰时四刻，徐世勣正自盘坐在大幅沙盘前，仔细地推敲着下一步之作战计划，冷不丁一阵仓促的脚步声响起中，一名哨探已匆匆闯进了大帐中，冲着徐世勣便是一个单膝点地，紧着禀报了一句道。

“哦？来得好快么，快令下去，全军弃寨而走，后撤三十里。”

此际，徐世勣所部只有八万铁骑，面对着二十三万突厥大军的进逼，他自是不打算在此应战，而是紧着便下了道将令，旋即便听号角声连天震响中，八万华军骑兵纷纷翻身上了马背，也没去收拾帐篷等物，呼啦啦地便从后营撤了出去，一路向长城方向撤了去。

“报，禀可汗，南蛮军徐世勣所部不战而逃，正在向长城退却。”

帝国骑军这么一撤，在华军大营远端哨探的突厥游骑立马便发现了不对，紧着便狂冲到了正在急赶中的突厥大军中军处，将敌情变化报到了颉利可汗处。

“哈哈……徐世勣，无胆鼠辈尔，传令下去，全军加速前进，追上去！”

这一听徐世勣居然吓得弃营而走了，颉利可汗不由地便放声大笑了起来，自得意满地贬损了徐世勣一通，而后又兴致勃发地下达了追击之令。

“可汗，不可啊，南蛮军此举必定有诈，我军万不可盲动啊。”

颉利可汗话音方才刚落，执失思力忍不住便从旁策马抢到了颉利可汗的身旁，焦急无比地进谏了一句道。

“尔这狗贼，安敢乱我军心，混蛋！”

颉利可汗本来就很是不待见执失思力，这一见又是其出头说丧气话，颉利可汗的心火顿时便不可遏制地大起了，也没再管执失思力乃是四朝元老，一边气急败坏地骂着，一边毫不容情地便抽了执失思力一马鞭。

“唉……”

好心遭了狗咬，执失思力也自没得奈何，只能是无奈地逃到了一旁，忧虑万千地长叹了一声……

“禀可汗，南蛮军逃得飞快，其营地已空，帐篷、粮秣皆不曾带走。”

三十里对于飞驰中的骑军而论，不过就是半个时辰的脚程而已，待得颉利可汗率部赶到了华军大营处，早有侦察过华军大营的游骑紧着冲到了中军，兴奋不已地将实情报了出来。

“哈哈……好，执失思力，本汗令尔率一万骑据守此营，待得本可汗破了南蛮军之后，就在此营犒赏三军将士！”

听闻华军连粮秣都留下了，颉利可汗本就自得的心情顿时便更好了几分，一声令下之后，执失思力只能是无奈地率一彪骑军呼啦啦地冲进了空无一人的华军大营中，轻轻松松地便将华军大营占据了下来，至于颉利可汗本部二十二万余众则依旧马不停蹄地向长城方向赶去。

“报，禀大都督，突厥贼军派出一万骑窃据了我大营，颉利可汗已率余部衔尾追击而来！”

华军同样派出了大批的哨探去侦稽东突厥大军的行踪，毫无疑问，颉利可汗的行动对于华军来说，也自同样没啥保密性可言。

“魏将军所部据此还有多远？”

徐世勣根本没在意大营的丢失，他关心的只是魏涛所部步军如今所处的位置。

“回大都督的话，魏大将军先前刚派了名报马前来，说是主力已尽出长城，距我部应是不足二十里了。”

徐世勣的问话一出，自有跟在其身旁的中军管紧着便给出了答复。

“嗯，传令下去，各部提速，再撤十五里。”

徐世勣略一心算步军的脚程之后，紧着便下了道将令，旋即便听号角声大作间，原本只是缓缓后撤的华军铁骑就此开始了加速，烟尘滚滚地向已然依稀可见的废长城处急行而去……

第六百六十三章 白道决战（二）

“报，禀可汗，南蛮军突然加速，正向长城方向疾驰而去。”

华军这么一起速，正自尾随在华军后方的东突厥游骑立马便警觉了起来，自有一名报马疯狂冲回到了东突厥大军的中军处，将敌情之变化报给了颉利可汗。

“哈哈……想逃？迟了，吹号，命令各部全速追击，给本汗杀光南蛮贼子！”

听得报马这般说法，颉利可汗更加认定徐世勣这是顶不住己方二十余万大军之压力，这是要逃了，自得意满之下，又哪肯错过这等一举击溃徐世勣所部之良机，但见其一扬马鞭，已是哈哈大笑着下达了追击之令，旋即便听号角声狂响不已中，二十二万余突厥大军也自开始了全速冲刺。

“大都督快看，后头突厥狗贼追上来了！”

华军骑军提速归提速，却并不曾全力冲刺，这才跑了不到十里地，后头的烟尘已然滚滚大起，赫然是突厥大军已从后追近了，自有一名眼尖的士兵紧着便咋呼了一嗓子。

“传令下去，全速前进，再往前赶三里！”

徐世勣循声看了看后头的追兵，眉头不免便是一扬，紧着便下了道命令，很快，随着中军处的号角声暴然而响中，华军铁骑也自开始了全速撤退，只不过启动的时机稍晚，显然是无法甩开东突厥大军之追击了的，好在此时魏涛已然率部赶了来，隔着老远发现前方自家骑军正被东突厥军追击，自不敢有丝毫的大意，紧着便下令全军紧急列阵备战。

魏涛所部的组成相对复杂，十万大军中，既有从关中调来的主力部队，也有他原本所管辖的边军，还有部分是文仲明所部的太原驻防部队以及万云飞所部的晋中驻防部队，论及战斗力固然有差别，可在训练水准与装备上，却是完全一统的，列起阵来，速度自是不慢，没等徐世勣所部赶到地头，一座大阵已然立起，个中还特意给骑军留出几处了战位。

华军各部来处虽不同，可训练操典却是完全一致的，彼此间的配合自然不存在任何的问题，随着徐世勣所部的到来，很快便顺利地融入了大阵之中，其中前军主将秦琼，副将文仲明，所部兵力为两万骑军、三万步军；左军主将尉迟恭，副将万云飞，所部兵力为两万骑军、两万五千步军；右翼主将程咬金、副将薛万彻，所部兵力为一万五千骑军，三万步军，中军主帅徐世勣、副帅魏涛，统一万五千骑军、一万五千步军，另有薛万淑、孟明等一众悍将于帅旗后方待命，总兵力为骑军八万、步军十万。

“全军止步，列阵备战！”

这一见华军如此迅速便整顿好了迎战阵型，颉利可汗的心头陡然便是一沉，一股子不祥的预感没来由地便打心底里狂涌了上来，问题是大军已赶到了战场，此时若是要撤的话，闹不好便会被华军铁骑衔尾追杀得放了羊，无奈之下，他也只能是紧着下达了备战之令。

东突厥大军这几年来一直在与薛延陀以及突利可汗作战着，尽管师老兵疲难免，可到底是打出了一支战斗力强悍的军队，列阵的速度也自不慢，随着中军处的号角声响起，各部立马便响起了一阵阵口令声，很快，同样也列出了个四方阵，个中颉利可汗自统本族六万铁骑为中军，左翼老将阿史那巴隆，统两万突厥本族骑兵，配以阿跌、霫族骑兵三万；中路主将颉利可汗之堂弟阿史那耶古，统三万两千突厥本族骑兵，配以仆固、靺鞨族骑兵两万；右翼主将阿史那思摩，统突厥本族骑兵三万，另有拔野古、契丹等族骑兵三万一千余，总兵力为二十二万三千余众。

“谁敢去打头阵？”

东突厥大军的列阵速度也很快，仅仅两刻钟多一点的时间，大阵也已立好，颉利可汗显然是打算速战速决，一刻都不打算耽搁，紧着便扬声咋呼了一嗓子。

“末将愿往！”

颉利可汗话音方才刚落，其身后便有一名青年将领昂然策马而出，朗声便自请了一句道。

“嗯，好，本汗便在此为尔观敌了阵，去罢！”

这一见站出来的是近年来突厥本族中打出来的勇将咄多古力，颉利可汗登时便为之龙颜大悦。

“诺！”

咄多古力自信满满地应诺之余，策马便从中军处狂奔而出，来到了两军阵前，耀武扬威地用手中的长马槊指着华军大阵，嘶吼连连地叫阵不已。

“贼子休狂，看某取尔之狗头！”

华军阵中猛将如云，尽管大多都听不懂咄多古力所嚷出来的突厥语，可一见此獠在那儿耀武扬威，众将们顿时便全都怒了，一时间也不知有多少大将准备策马冲出，却不料没等众人出击，尉迟恭已率先出了阵。

“嗡……”

尉迟恭早年曾在刘武周手下效力，与突厥军可是没少打交道，后又随张君武与突厥军先后大战过数次，其之勇名在突厥汗国可谓是知者甚多，他这么一出马，突厥军阵中难免便起了些骚动。

“啊哈！”

正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咄多古力乃是近年来崛起的突厥勇将，别说他不知道尉迟恭是何许人，就算知道了，也断然不会有甚惧色，这会儿见得尉迟恭咆哮而来，立马一点马腹，毫不示弱地便策马冲上了前去，于两马将将相交之际，只听咄多古力一声大吼之下，手中的长马槊已猛然暴击了出去，枪借马势，速度快到了极点，枪方出，枪啸声便已有若鬼哭狼嚎一般。

“找死！”

这一见咄多古力悍然抢先出了招，尉迟恭的双眼立马泛了红，只听其一声大吼之下，双臂猛然一振，也自一枪全力攒刺了出去。

“铛！”

双方的枪势都快，也都有心要掂量一下对方的力道，自是谁都不曾变招，两柄长马槊就这么毫无花俏地撞在了一起，当即便暴出了一声惊天巨响，旋即便见咄多古力的身体猛然一个后仰，险些撞在马背上，而尉迟恭也自没讨到太多的便宜，身形一歪间，同样失去了重心，这一记硬碰硬下来，尉迟恭虽是稍占了些上风，可优势其实也有限得很，双方的力量大体在伯仲之间。

“给我死！”

一招硬碰下来，双方重心皆已失去，自是都无法再攻出第二招，两马便已飞速交错而过了，待得兜马盘旋而回，又是咄多古力抢了先手，但见其双臂一振之下，瞬间便幻化出了无数的枪花，赫然是草原槊法流派的名招——暴雨梨花枪！

“吼！”

见得咄多古力出招犀利，尉迟恭也自不敢掉以轻心了去，一声咆哮之下，也自用出了中原流派的名招“百鸟朝凤枪”。

“铛、铛铛……”

两大强招对碰之下，密集的撞击声顿时有若雨打芭蕉般地暴响个不停，巨大的反震力顿时便令二将座下的战马皆吃力不住地长嘶着人立而起了。

“杀！”

尉迟恭的骑术相当之了得，根本用不着出手，只用腰腹之力，便已强行控制住了座下战马，顺势一招力劈华山，枪如长鞭般抽向了咄多古力。

“铛！”

咄多古力乃是马背上长大的汉子，骑术可是其看家本领，饶是尉迟恭出招迅若雷霆，可咄多古力同样也不慢，只见其双脚一旋，腰腹一沉，也同样稳住了座下的惊马，双臂一挥，手中的长马槊也自如鞭子般斜挥了出去，准确无误地格挡开了尉迟恭的劈杀之势。

杀，再杀，打得兴起的二将都不曾再打马盘旋，就这么在场心处你来我往地狠斗成了一团，招式时而大开大阖地硬碰着，时而又是各出巧招以求破敌，转瞬间，四十招已过，却依旧是谁也奈何不得谁。

“给我死！”

眼瞅着迟迟拿不下区区一咄多古力，尉迟恭的脸面可就有些挂不住了，心念电转间，计已上了心头，只见其先是凶悍异常地又跟咄多古力硬碰了一记，借着身体失衡之掩护，悄悄地伸手将腰间悬挂着的大铁鞭抄在了手中，左手持枪一摆，便已将咄多古力再度袭来的枪势格挡得一歪，而后一声咆哮，身形一长间，右手握着的大铁鞭已然全力挥了出去。

“哎呀！”

咄多古力到底年轻，根本没想到尉迟恭会来上这么一手阴招，待得惊觉不对，枪已在外门，根本来不及收枪格挡了，心急之下，赶忙双手一松，于弃枪的同时，紧急耍了个蹬里藏身，总算是险而又险地避开了尉迟恭的鞭击。

“唳……”

咄多古力本人是暂时逃过了脑袋开花的下场，可其座下的战马却没能幸免，被尉迟恭重重地砸在了马脖子上，剧痛袭来之下，战马惨嚎着便狂巅了一下，当即便将措不及防的咄多古力颠落了马下。

“杀！”

大铁鞭虽是没能抽中咄多古力，可尉迟恭的左手却还有一柄马槊在，这一见咄多古力被惊马颠倒在了地上，又岂肯错过这等阵斩强敌之良机，只听其一声大吼之下，纵马便冲了过去，单手持枪，朝着咄多古力的胸膛猛力便是一个攒刺……

第六百六十四章 白道决战（三）

“啊……”

措不及防之下被颠落了马，饶是咄多古力是马背上长大的主儿，这一下也自摔得极重，还没等他挣扎着起身，尉迟恭已然快马杀到了近前，面对着高速袭来的槊尖，咄多古力已然来不及躲避，只能是惊恐万状地发出了一声惨嚎，双手拼命地挥舞着，试图挡开槊尖的突刺，只可惜不过是在做无用功罢了，只听“噗嗤”一声闷响过后，咄多古力已然被穿胸钉在了地上，口鼻处鲜血狂喷而出，双眼一翻白，就这么没了声息。

“华夏儿郎，战无不胜，华夏儿郎，战无不胜！”

一番苦战下来，总算是灭杀了强敌，尉迟恭本人固然是激动得放声长啸不已，众华军将士们也全都精神振奋地呼喝起了战号来，一时间士气便已高涨到了个顶峰。

“混蛋，给本汗杀了他，杀了他！”

见得手下爱将惨死当场，颉利可汗的双眼立马便是血丝冲盈，气急败坏地挥舞着双手，发出了阵雷霆之咆哮。

“贼子休狂，某来也！”

眼瞅着华军声威大振，不止是颉利可汗暴怒不已，更有一将策马从突厥军右翼纵马狂奔而出，用汉语咆哮了一嗓子，奔腾如雷般地便向尉迟恭冲杀了过去，此人正是突厥军右翼主将阿史那思摩，其乃是颉利可汗的堂侄，也是近几年来东突厥汗**中涌现出来的绝世勇将，一身武艺之高，不在其堂叔阿史那博尔古之下。

“敬德且退，看秦某杀贼！”

见得阿史那思摩狂冲而出，尉迟恭本正打算重整旗鼓再战上一场，然则还没等他策马冲起，就听一声如雷般的断喝响起中，秦琼已跃马横枪冲进了场心，一见及此，尉迟恭虽略有不甘，却也不愿与秦琼一道夹击敌手，只能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拨转马首，就此回归了本阵。

“杀！”

尽管对面的敌手已然换了人，然则阿史那思摩却根本不在意，概因他对自身的武艺有着绝对的信心，这一策马冲到了两马将将相交之际，只听阿史那思摩一声怒吼，双臂一振间，手中的长马槊便已若闪电般暴刺而出，直取秦琼的胸膛。

“贼子敢尔！”

这一见阿史那思摩出枪快猛绝伦，显然就是个劲敌，秦琼自是不敢掉以轻心了去，一声断喝之下，同样也自攻出了霸绝的一枪。

“铛！”

双方显然对自身的力量都有着绝对的信心，都想着在硬碰硬之际强压对手一头，手下自是都不曾留力，两柄长马槊就这么毫无花俏地猛撞在了一起，当即便暴出了一声惊天巨响，巨大的反震力道顿时便令二将的身子同时一歪，重心皆失，也自都来不及再攻出第二枪，两匹战马已然就此交错而过了，第一回合的硬碰下来，赫然是平手之势，谁也不曾占到丝毫的便宜。

“好贼子，再来！”

自打调到齐郡军以来，秦琼于战阵上还从来不曾失手过，甚至能跟其平手对决者都不多，论及武勇，也就只有罗士信能略胜过他一筹而已，而今却不曾想区区一无名突厥青年将领都能跟自己相抗衡，秦琼的眉眼立马便倒竖了起来，这一兜马盘旋而回，也自不曾有丝毫的耽搁，紧着便又策马狂冲而起，气势如虹般地向阿史那思摩杀了过去。

“看某取尔狗头！”

阿史那思摩乃是突厥汗室子弟中有数的人物，不单武艺精熟，自幼更曾延请过汉人教师，饱读诗书战策，一口流利至极的汉语当真说得无比之地道。

战，再战！二将跃马横枪地对冲不止，连着大战了五十余回合，却始终难分个高下，各种妙招强招层出不穷，打得精彩绝伦，看得两军将士皆为之喝彩不已，唯有徐世勣的眉头却是就此微皱了起来，没旁的，概因在徐世勣看来，这等武将单挑对决于战役之胜负并不具备决定性意义，两场对决下来，天都已近了午时，而看情形，真要等秦琼与阿史那思摩分出个高下，指不定又得拖延上个把时辰的，到那时，纵使击败了突厥大军，怕也无法行追歼之举了，而这，显然不是徐世勣所乐见之局面。

“鸣金！”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转眼间，七十回合已然过去了，两将都已气息不稳，可场面上却依旧是平手之势，一见及此，徐世勣自是不打算再这么拖延下去了，但见其面色冷厉地一扬手，便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了道将令。

“铛、铛铛……”

随着徐世勣一声令下，阵前的金锣便已骤然大响了起来，秦琼刚兜转了马首，正自准备再战，冷不丁听得己方阵中锣声暴响，心中虽是不甘已极，却也只能是无奈地拨马向本阵退了去。

“呼嗬，呼嗬……”

一番大战下来，阿史那思摩其实也已是强弩之末，见得秦琼撤走，他也自不敢强追，可趁机在场心处耀武扬威上一番却还是要的，那等豪迈的架势一出，登时便令突厥军将士们全都为之士气大振，齐齐狂呼起了战号。

“哈哈……好，思摩不愧我汗庭之千里驹也，打得好，今我军士气已振，正是破敌之时，传本汗之令，三路齐发，进攻！”

这一见阿史那思摩为己方扳回了一局，颉利可汗的龙颜登时便为之大悦，哈哈大笑地猛夸了阿史那思摩一番，而后便即自得意满地下达了攻击之令。

“呜，呜呜，呜呜……”

随着颉利可汗一声令下，中军处的号角声便即连天震响了起来，早已待命多时的突厥大军就此开始了第一波攻势，只见三路大军中各有一万铁骑轰然而动，奔腾如雷般地便向华军大阵直冲了过去。

“各炮位准备，开火！”

见得突厥骑军已然出动，华军炮兵指挥官厉明可就乐了，没旁的，看别人打仗哪有亲自动手来得爽利。

“轰、轰、轰……”

在帝国的战略规划中，徐世勣所部的中路军乃是最有可能遭遇硬仗的一路，正因为此，在武备上，徐世勣所部无疑最强，不仅厉明这个帝国炮兵总指挥亲自上阵，更有着重型火炮十门、中型火炮三十门，轻便步兵炮九十门的超豪华配置，这一同时开火之下，声势可谓是惊天动地，刹那间便在突厥骑阵中炸起了一团团的火花，无数的弹片四下横飞，瞬间便将原本整齐的突厥军骑阵炸得个七零八落。

“弓箭手都有了，放箭！”

尽管遭受重挫之下，突厥军骑阵已然大乱，可因着惯性之故，绝大多数幸存下来的突厥骑兵依旧还在向华军大阵冲去，而此时，早有准备的华军各部将领几乎同时下达了同样的命令。

“嗖、嗖、嗖……”

没等突厥军的出击将士们从被炮火洗地的震撼中醒过神来，华军阵前密集排布的万余弓箭手已然纷纷松开了扣在弦上的手指，只听箭啸声暴响不已间，万余支雕羽箭呼啸着划破长空，劈头盖脸地便扎进了乱军之中，当即又给了突厥军出击将士们一个惨重的打击。

溃败，止不住的溃败，连遭两次洗劫之下，出击的三支万骑大军，因着密集阵形之故，损伤多达近两成，足足近六千将士都还没摸到华军大阵的边，便已倒扑在了战场上，人马尸体横陈，血流足可漂杵，其状之惨当真有若人间地狱一般，在这等情形下，侥幸得活的突厥骑兵们哪还有甚战心可言，呼啦啦地便全都兜马向本阵狂逃了回去。

“废物，一群废物，吹号，命令各部不惜一切代价，冲乱南蛮军大阵，给我杀，杀，杀！”

第一拨的进攻本来只是个试探而已，颉利可汗原本也没指望第一次冲锋便能取得多大的战果，在他看来，能逼得华军出阵迎战即可，到那时，突厥军就可凭借着骑军数量上的绝对优势，发挥高度机动性，寻机攻击华军大阵的薄弱处，自不愁此战不胜，却不曾想第一拨出击的三万大军居然惨败若此，当即便令颉利可汗瞠目结舌地傻愣住了，待得回过了神来，羞恼之意顿时就此大起了，也不管第一波出击将士的死伤有多惨重，咆哮着便下达了总攻之令。

“呼嗬、呼嗬……”

尽管皆心惊于华军的火炮之威，奈何颉利可汗的命令已下，突厥军三路主将自是都不敢稍有违逆，不得已，只能是各自下达了一连串的将令，调派兵力，分成数路强攻华军大阵，只听一阵战号声暴响不已间，十万突厥铁骑开始了狂猛的冲锋，个中不单有直面华军大阵的出击部队，也有迂回侧面攻击的辅助部队，更有着十数万大军在后虎视眈眈，随时准备攻击华军可能暴露出来的薄弱之处，毫无疑问，能否顶住突厥大军这一轮攻击就成了整场战役的关键点之所在，换而言之，那便是考验徐世勣指挥能力的时候到了！

第六百六十五章 白道决战（四）

“命令炮兵全速轰击正面之敌，左右两翼派出骑军挡住侧面攻击之敌，其余各部稳住阵脚，待敌疲后再行出击！”

饶是突厥军的攻势狂猛无比，然则徐世勣却并不见丝毫的慌乱，只扫了眼突厥大军的出击方向，瞬间便已断明了颉利可汗的战略意图，眉头一扬间，便已连下了两道将令，旋即便听中军处号角连天震响了起来。

“薛万彻，尔即刻率一万骑兵出击，务必一举击溃侧面之敌，而后顺势直插敌正面，不得有误！”

这一接到了中军处传来的将令，右翼主将程咬金率先做出了反应，派出了副将薛万彻前去破敌。

“万将军，阵地交给你了，某自率一万骑出击侧面，尔且自守好了！”

华军左翼主将尉迟恭作出的部署跟程咬金恰恰相反，他是将守御的重任丢给了万云飞，自率骑军前去冲阵，出兵的速度虽较右翼稍慢上一些，可也不过就是数息之差罢了，区别并不甚明显。

“开炮！”

几乎就在华军两翼骑军出击的同时，厉明也正自用力地挥动着手中的小红旗，声嘶力竭地高声下了道将令。

“轰、轰……”

正面战场上，突厥骑军的密度是如此之大，众炮手们根本不需要瞄准，一通子开花弹砸将过去，当即便将突厥军骑阵炸得个人仰马翻，然则大炮的数量到底有限，一百余门火炮的轰击威力虽是不小，却断无可能一举击垮正面之敌，相较于所取得的近千战果而论，更为关键的是造成了突厥骑阵的混乱，以致于突厥骑军的冲锋速度顿时为之骤减。

“不要乱，接着冲，杀过去！”

眼瞅着己方阵型再度被华军炮火打得个混乱不堪，亲自率部出击的突厥军左翼主将阿史那巴隆登时便急了，竟是不顾自身年事已高，策马冲到了最前方，一举手中的长马槊，运足了中气地高呼着，拼命地驱兵向前狂冲不已。

“呼嗬、呼嗬……”

东突厥大军乃是打出来的精锐，尽管对华军的犀利炮火极为的畏惧，可这一见主将阿史那巴隆如此勇悍，很快便稳住了神，再度高呼着战号，于行进间飞速地调整好了已见散乱的冲锋阵型，有若潮水般向华军大阵狂冲了过去。

“弓箭手准备，放箭！”

东突厥左翼骑阵的调整速度极快，华军炮手们虽是已竭尽全力在装填了，却依旧未能抢在突厥骑阵冲上来前做好炮击准备，好在程咬金早有准备，只见其一扬手，便已是声线冷厉地下了道将令。

“嗖、嗖、嗖……”

随着程咬金一声令下，华军右翼阵前的四千弓箭手立马纷纷闻令而动，几乎同时松开了扣在弦上的手指，刹那间，四千支雕羽箭密集如蝗般地冲天而起，呼啸着便向突厥军前锋罩了过去，当即便将汹涌而来的突厥军前锋将士射倒了一大片，尽管还是不能阻止住突厥骑阵的前冲，却有效地延缓了其冲击之速度。

“开炮，快开炮！”

弓箭手们的努力没有白费，趁着突厥骑军前锋大乱之空档，众华军炮手们终于陆续完成了装填，随着厉明一声令下，华军的百余门火炮再度开始了发威，这一通子乱炸下来，本就因遭箭雨洗劫而陷入混乱状态的突厥骑阵明显有些散了架。

“全军都有了，跟我来，出击！”

程咬金乃是打老了仗的主儿，扑捉战机的能力自是不差，这一见突厥骑阵已然大乱，他自是不会错过这等败敌之良机，紧着疾呼了一声，率五千铁骑呼啸着冲出了本阵，有若利箭般杀进了乱军之中，很快，华军三万步军也跟着冲了起来，只一下，便杀得突厥左翼骑军险些就此崩了盘，好在阿史那巴隆的作战经验也自极其丰富，不断地组织手下骑军增援前锋，总算是勉强稳住了阵脚，只是战场主动权已明显落到了程咬金的手中……

“全军听令，跟我来，突击，突击！”

正面战场上，突厥军主将阿史那耶古的指挥与阿史那巴隆有着明显的区别，尽管出击时，同样是只留一万五千骑在后压阵，可在冲将起来不多久，他便已借着扬起的漫天尘埃之掩护，狡猾至极地下了道将令——着一万仆从部落兵在前冲锋，而他自己则密令主力悄然缓下了冲锋的速度，正因为此，尽管其前军连遭华军炮火以及箭雨的洗劫，损失惨重不已，可主力却保持得相当完好，待得挨过了华军的两轮炮击之后，阿史那耶古方才高声疾呼着率主力开始了狂冲。

“骑军都有了，跟我来，杀啊！”

阿史那耶古这一记阴招耍得实在是太阴险了些，待得华军将士们惊觉不对之际，突厥大军已然狂冲到了离华军大阵不足八十步的距离上，此际，无论是华军的炮手们还是弓箭手们，都已来不及再次开火了，一见及此，秦琼自是不敢掉以轻心了去，急忙率中路两万铁骑冲出了本阵。

“全速突击，冲过去！”

秦琼所部的出击明显稍慢了些，马速自是无法放到最大，更为麻烦的是骑阵也不算周全，这等破绽对于老于战阵的阿史那耶古来说，无疑是个一举冲垮华军中路部队的大好机会，当然了，前提条件是要先行击穿秦琼所部的阻截，对此，阿史那耶古明显心中有数得很，只听其一声令下，突厥中路骑军将士们几乎同时奋力猛夹马腹，本就极快的冲锋速度陡然间便更快了三分。

“轰……”

相向对冲的两道铁流很快便重重地撞击在了一起，刹那间，惨叫声、兵器的撞击声，马鸣声，坠地声全都交织在了一起，一时间也不知有多少双方将士哀嚎着跌落马下。

“孟明，尔即刻率五千骑前去增援中路，务必挡住贼军之强突！”

华军铁骑固然是强悍至极，奈何冲刺的时机稍晚了些，马速未能提到最高，如此一来，在双方硬碰硬地对冲之际，无疑要吃亏不小，竟是有些抵挡不住突厥骑军的强突，尤其是在阿史那耶古将原本屯在后方压阵的一万五千骑也投入了战场之后，华军的颓势就更明显了几分，一见情形不对，徐世勣自是不敢坐视不理，紧着便下了道将令。

“出击，杀光突厥狗！”

值此大规模决战之时，孟明早就按捺不住地想上阵了的，这会儿听得徐世勣有令，又哪有不乐意的理儿，紧着点齐了五千骑兵，高呼一声，率部便从中军冲出，有若利箭般冲进了混乱一派的中路战场，只一下，便强行遏制住了突厥骑军的突击势头，只不过因着华军先前吃亏太过了些，纵使有着孟明所部的加入，也只是扳回了平手之势而已，要想取得优势，还须得一定的时间。

华军在右翼战场上虽已握有主动权，可一时间尚不能取得真正的压倒性优势，中路战场却还是平手之势，唯独左翼战场上，华军的优势却是极为的明显，个中的原因有二——其一是阿史那思摩本人并未去指挥正面突击部队，而是别出心裁地率偏师去袭击华军侧翼，而指挥正面进攻的副将俄禄咕弥能力本就稍有欠缺，加之其并非突厥族人，而是拔野古族的一个部落酋长，本身的武艺虽是高强，可也就只是个突将而已，指挥能力明显不足，加之其之威信又不足以弹压住骄横的突厥本族将领，在连遭华军两轮炮火洗劫之后，全军明显处于散乱状态，偏偏他又遇到了万云飞这等老兵油子，没等他整顿好手下骑军，万云飞便已率全军冲了上来，一通狠揍下来，险些将俄禄咕弥所部打得彻底崩了盘，好在颉利可汗及时发现不对，派了一万骑军前来增援，突厥军右翼方才勉强保持住了跟华军周旋的资本，纵使如此，也已是处在了绝对下风的状态。

华军的左翼战场虽是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却并未能率先取得胜势，此无他，概因出击侧翼的尉迟恭迎面撞上了汹汹而来的阿史那思摩所部，两员大将武艺相当，很快便鏖战成了一团，而双方麾下的兵力也自相当，都是一万精锐骑兵，哪怕华军铁骑的装备以及训练水平乃至战马的质量都比突厥军要强上一些，却也无法在短时间里取得胜势，自然也就无法按预定作战计划去侧击正面之敌，真正能做到这一点的，反倒是武艺较之尉迟恭稍差一线的薛万彻。

薛万彻的运气很好，尽管他面对着的也同样是一万突厥精锐，然则统军的突厥将领却是本事稀松得很，只一个照面便被薛万彻挑落了马下，没了统一指挥的突厥骑军虽是拼死抵抗，却又哪能抵挡得住华军铁骑的反复冲杀，大战了两刻钟左右，突厥骑军便已彻底崩了盘，没了阻挡的薛万彻所部立马便有若利箭般从侧面杀进了混战中的右翼战场，只一个冲击，便杀得本就是苦苦支撑的阿史那巴隆所部大败亏输，死伤惨重之下，局势已然恶化到几乎难以为继之地步……

第六百六十六章 白道决战（五）

“报，禀大汗，我部已力不能支，巴隆将军特派小人前来请求援军。”

突厥中军处，颉利可汗满脸焦躁地观察着颓势已然尽显的右翼，正自寻思着是否要再增派援兵，也好稳住战局，却不曾想决心尚自未下，一骑报马便已匆匆从左翼赶到，给颉利可汗带来了条噩耗。

“什么？该死！”

阿史那巴隆可是突厥汗国的老将了，戎马一生唯谨慎，指挥风格向来沉稳过人，正因为此，颉利可汗对其可是有着绝对的信任的，哪怕先前左翼的战事略有不利，颉利可汗也自不曾急着向左翼增派援兵，正是因为他相信以阿史那巴隆的老辣，必定可以慢慢扳回局面，却不曾想这才不足半个时辰，左翼居然就出现大问题了，颉利可汗一惊之下，赶忙转头向左翼战场看了过去，果然见左翼的突厥骑军已然呈现出大败之征兆，颉利可汗忍不住便暴了声粗口，然则惊怒归惊怒，为了挽回败局，他还是不得不紧着下了道命令，准备向左翼战场增派一万精锐骑兵。

“薛万淑，本督令尔即刻率中军所有骑兵杀向右翼，配合程将军一举溃敌，快去！”

颉利可汗的反应已然算是不慢了的，只可惜他是接到了告急消息之后，方才作出的反应，而在他下令增派援军之前，徐世勣已抢先一步下达了总攻右翼战场之令，竟是将华军仅剩下的一万精锐骑军全都派了出去。

“稳住了，不要乱，不要乱，援军须臾便至，稳住了！”

徐世勣的命令下得早，华军中军铁骑的出击速度自然就快，加之战场本来就是在靠近华军的一侧，如此一来，薛万淑所部自是率先赶到了战场，只一个冲击，便即将本就已是大败在即的突厥骑军杀得个狼奔豕突不已，溃败之势已难有挽回之可能，饶是如此，阿史那巴隆还是不曾放弃最后的努力，一边奋力地冲杀着，一边声嘶力竭地狂吼着，试图鼓起手下将士们血战到底的勇气。

“老贼胚，受死！”

阿史那巴隆的勇悍并未激发起手下将士们的血战之心，反倒惹来了薛万彻这只猛虎，只听一声如雷般的咆哮响起中，薛万彻已纵马杀到，手起一枪便刺向了阿史那巴隆的胸膛。

“铛！”

见得薛万彻来得凶悍，阿史那巴隆自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慌乱间一横枪，斜架了出去，总算是及时挡住了薛万彻的刺击，只不过架是架住了，可阿史那巴隆的身体却被薛万彻的神力给震的猛然向后一仰，而反观薛万彻，不过只是微微地晃动了一下而已，很显然，在力量上，阿史那巴隆明显不是薛万彻的对手。

“杀！”

没等阿史那巴隆稳住身形，就听薛万彻一声大吼之下，双臂一收再一送，又是一枪攒刺了出去，直取阿史那巴隆的小腹。

阿史那巴隆年轻时倒是一员骁勇大将，可眼下都已是六旬出头了，力量上衰竭得厉害，遇到普通战将，倒也能廉颇一把，可遇到了薛万彻这等绝世勇将，阿史那巴隆残存的那么点本事显然就有些不够看了，这不，尽管他已瞧清了薛万彻的出招，也自想到了脚踢马腹以避让之办法，奈何身体却明显跟不上思维的速度，没等他动作做出，锋利的槊尖便已从其小腹狠狠地扎了进去，又从后背透了出来，甚至连马鞍都被刺了个对穿。

“啊……”

剧痛袭来之下，阿史那巴隆忍不住便惨嚎了起来，然则薛万彻却根本不存丝毫的恻隐之心，不单不曾收手，反倒是奋力一扬，竟是将阿史那巴隆挑得高高飞上了半空，又扎手扎脚地砸在了地上，可怜阿史那巴隆如此高龄了，哪经得起这等重创，手脚胡乱地搐动了几下，便即就此没了声息。

阿史那巴隆这么一死，突厥军左翼将士就再也没了丝毫的战心可言，呼啦啦地全都四散而逃了开去，乱兵胡乱狂冲之下，竟连颉利可汗派来的一万援兵也被席卷着乱作了一团，被三路华军骑军一冲，也跟着大败而逃了个精光。

“骑军都有了，向敌中军突击，杀啊！”

一举打垮了突厥骑军左翼之后，程咬金并未率部去冲击中路战场，而是高呼了一声，统和了右翼战场的三支骑军，疯狂地向颉利可汗所在的突厥中军处狂冲了过去。

“跟我来，全军出击，杀啊！”

就在程咬金所部向着突厥中军发起冲击的同时，徐世勣也自下达了总攻之令，率待命多时的一万五千步军冲向了中路战场，而这，无疑便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本就已渐渐不支的突厥中路军也就此陷入了崩溃状态之中。

“撤，快撤！”

在程咬金率部狂冲而来之际，颉利可汗手中还握有三万精锐骑军，本还想着亲自率部去跟程咬金厮杀上一场，却不料他的决心尚自未下，中路战场也已落得个溃败之结局，一见及此，颉利可汗哪还敢鼓勇再战，忙不迭地一拧马首，高呼着便率三万中军骑兵掉头落荒而逃了去。

“撤退，快撤！”

随着突厥军左、中两路军的溃败，本就被万云飞率部打得狼狈不堪的突厥军右翼也已是支撑不住地掉头鼠窜了去，一见及此，正自拼死跟尉迟恭鏖战不休的阿史那思摩也自不敢再战了，连着攻出数记强招，暂时逼开了尉迟恭的纠缠，而后便即一拧马首，高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便往来路狂逃了去，他这么一逃不打紧，原本尚能支撑的右翼侧击部队也就此陷入了崩溃状态之中。

“吹号：命令骑军各部全速追击残敌，不降者皆杀无赦！”

尽管已然取得了大决战的胜利，然则徐世勣显然并不满足于一场击溃战，他要的是尽可能地歼灭突厥骑军的有生力量，毫无疑问，到了此时，步军已很难派上用处，他所能依仗的只能是骑军。

“呜，呜呜，呜呜……”

徐世勣的命令一下，自有紧随在其身旁的十数名号手同时吹响了号角，将追击的命令传达到了各支骑军将领耳中，很快，一场大规模的草原追击战就这么开始了，双方将士皆是全力打马加速，一方是拼命地在逃，另一方则是玩命地在追。

论及战马的精良，突厥骑军本就不如华军，倒不是马种上的差距，完全是因选育与喂养上的差异造成的结果，加之清晨时，突厥举为寻求与华军骑军决战，可是多疾驰了五十余里的路，马力上也自不如华军，两者这么一相加，突厥骑军一方虽是先逃，但却断然无法甩开华军的衔尾追杀，眼瞅着形势不对，突厥骑军立马改变了逃命的办法，除了颉利可汗所率的三万亲卫军以及部分马快的将士之外，大多数突厥骑兵一哄而散，向四面八方溃逃了开去。

“别管溃兵，追上去，活捉颉利可汗！”

分散逃亡向来是草原大军在溃败时所采用的惯常手段，对此，徐世勣虽是心知肚明，可也没啥太好的法子，只能是死死地紧盯着颉利可汗的帅旗不放。

“报，禀大俟斤，不好了，我军兵败，南蛮军正自全力追杀可汗。”

华军放弃的大营中，执失思力正自面色凝重地在中军大帐中来回踱着步，冷不丁一阵仓皇的脚步声响起中，就见一名大汗淋漓的报马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连大气都来不及喘上一口，便已是惶急不已地嚷嚷了一嗓子。

“唉……吹号，命令全军集结，随某前去杀贼！”

尽管早就料到颉利可汗注定难逃一败，可待得听到了准确的消息，执失思力还是忍不住长叹了一声，只不过叹气归叹气，他却断不会忘了为臣的本分，毫不犹豫地便下达了集结之将令。

“呜，呜呜，呜呜……”

随着执失思力的命令下达，号角声顿时便连天震响了起来，原本正在营中各处歇息的一万突厥骑军很快便完成了集结，在执失思力的统领下，策马狂奔地冲出了原本的华军大营，而此时，一追一逃的双方已然到了附近。

“突击，突击！”

这一遥遥望见颉利可汗的帅旗正自狂奔而来，执失思力自不敢有丝毫的迁延，一声大吼之下，率养精蓄锐多时的一万铁骑飞速地冲了起来，绕过了己方溃军，有若利箭般从侧面杀进了华军的追击部队之中。

别看执失思力所部只有一万骑，相较于华军的近八万骑兵来说并不算多，可一来出击的时机把握得极好，打了华军一个措手不及，二来么，华军到底是血战过一场的疲惫之师，骤然遇到这等强击之下，自不免颇显慌乱，前军很快便被执失思力所部一举冲垮了去。

执失思力所部的出击不单是救了颉利可汗的残军，更一举扭转了战场态势，倘若此时颉利可汗敢于掉头杀回的话，闹不好还真就有可能翻了华军的盘，只可惜颉利可汗已然被杀破了胆，哪怕是察觉到了执失思力的救援行动，也自不曾动过回身再战的想头，只顾着率部狂逃不已，这么一逃之下，也就错过了东突厥汗庭最后一个胜利的希望……

第六百六十七章 义成公主

“执失老儿休狂，秦某来也！”

执失思力所部虽是打了华军一个措手不及，也确实一举击溃了华军追击部队的前锋，只可惜颉利可汗光顾着逃命，并未回身接应，如此一来，战机错失还是小事，反应过来了的华军又岂会轻饶了执失思力，随着徐世勣一声令下，先是薛万彻与尉迟恭两部兵马左右拉开，飞速地从两翼包抄执失思力所部，紧接着又有秦琼率部高呼着向执失思力冲杀了过去。

“全军都有了，向左转，突击，突击！”

执失思力的年岁虽不算大，也就只有四十余而已，可戎马生涯却是多达二十余年，战阵经验何其之丰富，这一见华军已然张开了口袋阵，自不会蠢到去跟秦琼硬碰硬地干上一场，紧着便断喝了一声，率部一个急转，从乱作一团的华军前锋中冲杀而出，一路狂奔地便往左翼冲了去。

“老贼，受死！”

眼瞅着执失思力突然转向，薛万彻自不敢稍有大意，紧着也率部兜了个圆弧，试图挡住执失思力所部的去向。

“全军听令，跟我来，左转，撤！”

饶是薛万彻的调整命令下得很是及时，奈何执失思力根本就没打算跟华军纠缠，只一看薛万彻所部已兜转而来，立马疾呼了一声，率部紧着又是一个左转，滴溜溜地便往西北面狂冲了去。

“传令下去，着薛万彻所部继续追击执失思力，其余各部急速向北追击，务必一举拿下敌老营！”

这一见执失思力所部的撤退方向与颉利可汗不同，徐世勣的眉头不由地便是一皱，可也就只略一沉吟，便即下了道针对性的命令，旋即便听号角声连天震响中，华军铁骑飞速地分成了两部，一路由薛万彻统领，率一万铁骑死死咬在执失思力所部的身后，另一路则由徐世勣亲自统领，沿着颉利可汗的逃亡方向全速追赶。

“可汗，不好了，南蛮军又追上来了！”

因着执失思力所部的截击，颉利可汗总算是甩脱了追兵，一通子狂飙下来，金帐大营已是遥遥在望了的，就在其正自寻思着如何收拢溃兵以利再战之际，冷不丁却听得身后传来了一阵惶急的呼喝声，顿时惊得颉利可汗亡魂大冒地扭头望向了南面，虽因着身后部众的遮挡，并不能瞧见华军的追击部队，却能清楚地看见华军大部队高速冲刺时所激起的漫天尘埃。

“该死，快，全军加速，绕营而走，撤，快撤！”

突厥人一向逐草而居，错非是战时，否则的话，营地的建设一般都简陋得很，哪怕是金帐所在的汗庭也自不例外，实际上，金帐大营除了道拦牛羊的简陋栅栏之外，根本不曾有其它的防御工事，在这等情形下，要想据营而守，根本没丝毫的可能，至于说回身再战么，颉利可汗也没那等勇气，正因为此，在华军的疯狂追击下，他所能做的选择就只有一个，那便是弃营而逃。

“传令下去，各部包围敌老营，有敢顽抗者，皆杀无赦！”

颉利可汗逃得实在太快了些，待得华军赶到了其金帐营地之际，突厥溃兵早逃远了，眼瞅着已难追及，徐世勣虽是不甘得很，奈何连番大战下来，华军的马力也已是疲了的，无奈之下，也只能放弃了追击残敌之想头，转而下令将汗庭里那些乱成一团的权贵们全都抓起来。

“报，禀大都督，义成公主持剑自横，说是不见您到便死于当场。”

颉利可汗所部逃走之后，金帐营地里除了些突厥权贵们之外，也就只有区区一千不到的士兵，面对着如狼似虎的华军铁骑，哪敢转甚抵抗的念头，华军所到之处，皆是闻风而降者，可也不是一切顺遂，这不，在华军冲进金帐时，意外还真就发生了——义成公主持剑自横，点名要见徐世勣，对此，负责搜捕的华军将士们还真就不敢自专，只能是紧着报到了徐世勣处。

“走，看看去。”

这一听是义成公主在闹事，徐世勣的眉头不自觉地便是一皱，没旁的，概因义成公主是张君武指明要保全之人，若是其死于战时也就罢了，可眼下这等情形一个处理不好，后果恐怕就要他徐世勣来背了，无奈之下，徐世勣也只能是领着众亲卫们策马向金帐处赶了去。

金帐乃是突厥汗庭的标志，本该是华军搜查的重点之所在，可因着义成公主持剑自横于帐口处，大批的华军将士虽已将金帐团团围困了起来，却也不敢强行硬闯，只能是在外围干瞪眼地站着，当然了，叫骂声与喧哗声却是免不了响成了一片，奈何义成公主根本不为所动，只是一张保养得极好的脸庞上却是挂满了冰霜。

“帝国兵部尚书徐世勣见过义成公主殿下。”

徐世勣排众而出之后，一时间还真有些不知怎生与义成公主打招呼，很明显地犹豫了一下之后，这才缓步行上了前去，很是恭谨地行了个礼。

“尔便是徐世勣？本宫听闻尔徐家也是书香门第，读的可都是圣贤书，想必应是知礼之人，为何附逆从贼，毁我大隋江山？”

义成公主冷眼看着徐世勣，握着剑柄的手不单不曾放松，反倒是更紧了几分，口中说出来的话语也自刻薄无比，浑然没半点阶下囚应有之慌乱，有的只是天潢贵胄的高高在上。

“徐某出征前，陛下曾有一言评价公主殿下。”

义成公主这话说得实在太毒辣了些，此时此刻，无论徐世勣如何回答其之喝问，都难逃灰头土脸之下场，若是换了个人处在这等情形下，只怕难免尴尬得无地自容，然则徐世勣到底不是常人，他并未去理会义成公主的责问，而是微微地叹了口气，一派感慨万千状地回了句明显牛头不对马嘴的话语。

“哦？”

义成公主一向对张君武没太多的好感，在他看来，张君武登基称帝就是篡夺了大隋的江山，与李渊等反贼并无本质上的区别，都是她义成公主的仇人，可与此同时，她也不得不承认张君武乃是一代雄主，文功武勋皆属古来少有之翘楚，抛开国仇家恨本身，义成公主对张君武其人还是很佩服的，正因为此，这一听张君武对其有点评之言，义成公主的好奇心也就此大起了，虽不曾开口刨根问底，可一声轻吭本身就明显透着询问之意味。

“好叫公主殿下得知，陛下曾言曰：义成公主忠肝义胆远超寻常须眉，实一代奇女子也，为我中原之边疆绥靖，付出之努力实巨，今，帝国既昌，自不能让公主殿下再流落草原，着徐某务必迎回公主殿下，陛下将以姑母之礼相待。”

徐世勣并未卖甚关子，坦然地看着义成公主，满是恭谦之色地便将张君武对义成公主的评价原原本本地道了出来。

“他真这么说了？”

但凡是人，都希望能从别人处听到对自己的好评，义成公主也自不例外，只不过徐世勣所转述出来的评价实在太高了些，哪怕义成公主再如何自信，也自不免有些个惊疑不定。

“徐某岂敢妄改陛下之言。”

事涉帝王之言，徐世勣哪敢胡言乱语，赶忙一躬身，紧着便给出了个肯定的答复。

“本宫可是没少痛骂你家陛下，又曾屡次挑唆几任可汗出兵中原，你家陛下莫非都不知晓么？”

哪怕徐世勣都已是将话说到了这般地步，可义成公主显然依旧不曾全信，但见其脸色变幻了几下之后，突然又问出了个尖刻无比的问题来。

“回公主殿下的话，对此，陛下也曾有言：在其位则谋其政，此即是忠，公主殿下所为不外如是，昔，公主殿下远嫁突厥乃安抚边疆之所需，此乃为国尽忠之举，陛下虽不赞同将边疆之安危寄托在女子柔弱的肩头上，言明帝国永不行和亲之策，然，亦自佩服公主殿下勇于牺牲之精神，又言曰：公主殿下尽责多年，应是累了，当须得由朝廷善加赡养，或可酬公主殿下牺牲之万一。”

徐世勣其实不是很理解张君武极力保全义成公主的提议，也不是很赞成张君武对义成公主的高度评价，然则于徐世勣而论，他个人的想法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必须坚决地执行张君武的指令，正是出自此等思想，在对待义成公主一事上，徐世勣显得格外的耐心与体贴，完全将自己摆在了下位者的地位上。

“当啷！”

一想到自己这么多年来的牺牲终于得到了承认，义成公主的泪水忍不住便狂淌了出来，手一松，握着的三尺青锋剑便即就此落在了地上。

“来人，去找马车来，请公主殿下起驾，即刻护送回京，金帐中所有物品皆属公主殿下所有，一体随驾而行，任何人不得妄取，违令者，斩！”

这一见义成公主终于不再持剑自横，徐世勣紧绷着的心弦立马便是一松，可依旧不敢掉以轻心了去，但见其一挥手，已是紧着下了道死命令。

第六百六十八章 唇亡齿必寒（一）

辰时四刻，日头已然升到了三竿高，然则一夜未眠的颉利可汗却依旧盘坐在中军大帐中，不言不动地呆若泥塑木雕一般，直到一名轮值的将领大踏步行将进来，他方才抬起了头来，用满是血丝的双眼恶狠狠地望了过去。

“报，禀可汗，执失大俟斤率九千余骑归来了。”

这一乍然见到颉利可汗那狰狞得可怕的脸庞，轮值将领的脚下很明显地便是一顿，然则略一犹豫之后，还是紧着抢上了前去，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语带颤音地禀报了一句道。

“哦？快，快请！”

昨日一败之下，不单部众风流云散，就连金帐老营都丢了，待得退到了铁山，全军就只剩下三万余众，哪怕等了一夜，前来汇合的溃兵也不足五千之数，面对着这等前所未有的惨状，颉利可汗当真是欲哭无泪、万念俱灰，而今一听执失思力居然率近万大军前来汇合，颉利可汗的精神陡然便是一振，浑然忘了往昔对执失思力的诸多不满，霍然而起间，已是一迭声地道着请。

“微臣叩见可汗。”

轮值将军应诺而去之后不多久，就见浑身风尘仆仆的执失思力已大步行进了帐中，冲着颉利可汗便行了个大礼。

“免了，免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唉，本汗悔不听爱卿之言，以致于落得如今这般窘境，本汗愧对列祖列宗啊，呜呜……”

见着了执失思力那满是疲惫的脸庞，颉利可汗这才想起了其之忠耿，心中愧疚之意顿时大起，话说着说着便已是嚎啕大哭了起来。

“可汗言重了，我军虽是遭遇小挫，却依旧有一拼之力，若能绸缪得当，未见得便会输给南蛮子。”

这一见颉利可汗失态若此，执失思力的眼圈也自红了起来，但并未陪着颉利可汗落泪，而是紧着出言宽慰了其一番。

“一拼之力？唉……”

颉利可汗倒是想拼啊，问题是他眼下哪有本钱去拼，纵使执失思力所部归来，他手中的兵力也不到五万之数，至于那些个逃散了的仆从部落兵么，在华军不曾撤离草原之前，怕是没胆子再来汇合了，而从华军出动的兵力来看，明显是不灭他颉利可汗誓不罢休了的，在这等情形下，颉利可汗已是彻底束手无策了的。

“可汗无需惶急，如今南蛮军势大，确非我汗庭一家可以独自抗衡得了的，而今之计，唯有拖上薛延陀与突利，方能化险为夷。”

执失思力不愧是汗庭少有的精明人，只寥寥数语便已一针见血地点出了破解华军强大压力的最佳方略。

“这……”

一听执失思力这般说法，颉利可汗的眼神陡然便是一亮，可很快便又黯淡了下来，无他，无论是薛延陀还是突利可汗，都是他颉利可汗的敌人，这些年来也不知打过多少回了，彼此间结怨已深，要想让这二者出兵帮衬，显然没啥可能性。

“可汗不必担心，汉人有句古语说得好，唇亡齿寒，我汗庭若是就此垮了，那两家又岂能落得个好，就此番南蛮子出兵之架势，必然不会仅止于灭我汗庭一家，夷男是个聪明人，断不会看不到这一点的，可汗只管派使者前去，其必会有若决断，所难者唯突利尔，其人素来深受南蛮子之影响，手下部众又多有亲南蛮者，欲说服其，可汗须得立其为储，如此，方可令其起兵响应。”

早在来见颉利可汗之前，执失思力便已通盘考虑过了合纵连横的可能性，这会儿说将起来，自是信心十足得很。

“立储么？行，就依爱卿好了，只要突利肯来，本汗便公告草原各部，立其为储君。”

颉利可汗也是有子息之人，尽管其几个儿子都还小，他自己的岁数也不大，尚不到考虑接班人一事之时，可不管怎么说，身为父亲，颉利可汗自是不太情愿立突利可汗这个白眼狼为储君，只是一想到舍不得孩子就套不着狼，颉利可汗略一犹豫之下，还是咬着牙答应了执失思力的请求。

“可汗圣明。”

尽管颉利可汗没有明说，可执失思力却是一眼便看穿了其心底里的小算计，无非是想着姑且先立突利可汗为储君，待得击退了华军之后，再设法除掉突利可汗罢了，对此，执失思力虽很是鄙夷颉利可汗的为人，然则本着忠于汗庭的思想，执失思力并未揭破此事，仅仅只是恭谨万分地称颂了一声了事……

“诸位，咄苾老儿着人送来了封信，言称南蛮军此番出兵草原来意不善，要灭的可不止他东突厥汗庭一家，我薛延陀汗国恐也在南蛮军攻伐之列，以此为理由，邀我薛延陀出兵相助，诸位以为如何啊？”

郁督军山，薛延陀汗庭的金帐中，夷男面色凝重地环视了一下端坐在下首的诸般文武权贵，语调低沉地便道出了今日议事的主题。

“嗡……”

这一听夷男如此说法，下头的文武权贵们顿时便全都炸开了锅，声音噪杂得有若菜市场一般。

“肃静，一个个说。”

夷男心中其实早有决断，只是在宣布前，他还是打算听听臣子们的意见，但却绝不意味着他乐意忍受众人的噪音轰炸，故而一见众人吵嚷得实在太不成体统了些，夷男的脸色当场便耷拉了下来。

“可汗明鉴，某以为咄苾老儿这就是在胡言乱语，我汗庭诸部往昔虽小有误会，可那都是往事了，自我汗庭设立以来，一向亲善华国，朝贡也自不曾少过，更没少从华国处得武备支援，某实在看不出华国有何理由来攻伐我汗庭的，倒是咄苾老儿屡屡派军侵扰我汗庭疆域，如今其国覆灭在即，却想来拉我汗庭垫背，想得倒美。”

夷男话音方才刚落，拔野古酋长耶古索必已是率先开了口，旗帜鲜明地便表明了反对出兵援助东突厥汗庭之意。

“不错，确是此理。”

“是啊，耶古老哥说得不差，华国要灭东突厥，就让他灭好了，关我汗庭何事？”

“可汗断不可上了咄苾老儿的当，嘿，华国兵锋之盛，又岂是那么好挡的，我汗庭何苦为咄苾老儿去打生打死。”

……

薛延陀诸部酋长都曾在华军手下吃过败仗，又怎会不知晓华军的强悍，本就无人乐意去跟华军再战的，加之都不相信华军此番会对薛延陀用兵，这会儿表起态来，还真就一致得很，当然了，跟着耶古索必一起表态的都是后来加入薛延陀的酋长们，至于薛延陀本族的将领们么，却是都保持着沉默。

尽管早就料到诸部酋长们必然会是这么个态度，可待得真见得了这等群起反对出兵之情形，夷男还是不免有些头大，偏偏他自己又不好直接站出来表态，无奈之下，也只能是紧着冲其长子大度设使了个眼色。

“诸位叔伯，且听小侄一言。”

大度设虽才十六岁之龄，可一身本事却是相当之了得，文武皆能，乃是薛延陀汗庭的后起之秀，近年来领兵打仗，颇立下了不少的战功，加之素来得宠，于汗庭中分量颇重，隐隐然已有着储君之气象，正因为此，他这么一开口说话，正自嚷嚷不已的诸部酋长们还真就都安静了下来。

“咄苾老儿的为人如何，诸位叔伯皆是心知肚明的，原也无需小侄来多言罗唣，小侄只想说一句话，汉人有句古语说得好，唇亡齿寒，若无东突厥汗庭挡在前面，我薛延陀汗庭必将面对华国之兵锋，纵使其此番不攻我薛延陀，可难保华国休整过后不全力杀来，故，于小侄看来，我汗庭出兵实非救援东突厥，而是在自救啊。”

夷男不好说的话，大度设却是能敞开了来说，一番言语下来，当即便令诸部酋长们全都陷入了深思之中。

“诸位叔伯且再想想，咄苾老儿连番大败之下，其部众已折损颇巨，已然非我汗庭之对手，此番出兵助其击退了来犯之华军后，我汗庭未尝不可趁势吞并其部众，如此，整个草原将尽属我汗庭矣，待到那时，华国纵使再强，又岂能奈我何？”

大度设静静地等候了好一阵子，在估计到诸部酋长们都已差不多想透了关键之所在之后，方才接着往下陈述了一番，为众人画出了个偌大的馅饼。

“贤侄所言甚是有理，只是南蛮军强横难挡，其武备又远胜我汗庭诸军，强自与战，一旦不胜，怕是惹来灭国之大祸啊。”

同罗族酋长毕博契原本也曾被中华帝国封为诚仁可汗，地位与夷男相当，只是后来不敌夷男势大，为保住族人，不得已才私下里取消了汗位，就此并入了薛延陀汗国之中，正因为此，他其实并不太乐意见到薛延陀汗庭的实力进一步扩张，这会儿跳出了唱反调也就属自然之事了的，当然了，其之所言也自不无道理，当即便引得诸部酋长们全都为之颔首不已……

第六百六十九章 唇亡齿必寒（二）

“伯父所虑自不无道理，然，依小侄看来，退缩不过只是缓死罢了，此时不战，一旦东突厥被灭，南蛮军必会大肆入驻草原，到那时，南蛮军后勤供应线便可大大缩短，若是南蛮军先屯足了粮秣，而后再向我汗庭用兵，我汗庭怕是退无可退了，故，此时不战便意味着数年之内我汗庭必亡无疑！”

早在议事之前，大度设便与其父就可能发生的诸般情形计议得极其周详了的，又怎可能会被毕博契的问题所难倒，寥寥数语间，便已令原本已然倒向了毕博契的众酋长们又再度改变了态度。

“战，左右南蛮子都是要灭我草原诸部，与其坐而待毙，不若奋起反抗，我等便是要死也要站着死！”

大度设这么番话语一出，夷男之弟咄摩达支便已头一个站了出来，一派慷慨激昂状地表明了态度。

“对，战！不战亦亡，既如此，何不痛快一战，倘若能胜，草原就尽属我汗庭之牧场了！”

“可汗，您就下令罢，末将愿拼死一战，不破南蛮军誓不罢休！”

“说得好，跟南蛮贼子拼了，我薛延陀大好男儿，岂可为人奴仆，可汗，末将请命为先锋！”

……

薛延陀本族将领们显然早就得了夷男的指示，这不，随着咄摩达支的率先表态，础麻咄等一大批将领们全都跟着呼喝了起来，一时间满大帐里皆是高呼要战的喧嚣。

“吾意已决，聚我汗庭所有兵马，五日内兵发铁山，与南蛮狗贼决一雌雄！”

夷男本就已决定要战了的，这会儿借着诸将们的慨然请命之良机，霍然便起了身，语调铿锵地下了最后的决断。

“可汗圣明！”

这一听夷男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么个份上，诸部酋长们心中虽是疑虑尚存，却也不敢在此时出头唱反调，也就只能是齐齐称颂了一声了事……

“报，禀可汗，步利设来了，说是有要事要与您商议。”

辰时正牌，顺义州（隋设，具体位置在内蒙赤峰一带）的金帐中，突利可汗方才酣睡刚起，正自准备唤人打盆水来梳洗上一番，冷不丁却见一名轮值将领从帐外匆匆而入，小心翼翼地凑到了突利可汗的身旁，低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哦？他来作甚？”

步利设乃是突利可汗的亲叔叔，只不过其人一向紧跟颉利可汗，与突利可汗的关系实在谈不上有多好，反倒是兵戎相见过几回，正因为此，这一听步利设突然来访，还自称有要事要谈，突利可汗第一个反应便是不信。

“末将问了，他不肯说，只言要面见可汗。”

轮值将领也自不清楚步利设来意，对于突利可汗的问题，自是无法答得出来。

“嗯……唤他进来好了。”

尽管与步利设的关系不太好，可毕竟是亲叔侄的关系，血总归浓于水，突利可汗犹豫了一下之后，最终还是决定先与其见一个面再做计较。

“嘟嘟，大喜，大喜啊，哈哈……”

轮值将领应诺而去后不多久，就见满脸络腮胡的步利设已哈哈大笑着行进了大帐中，没见其行礼，倒是先行道了喜。

“大喜？四叔不会是还没睡醒罢，嗯？”

突利可汗自小便胖，故而得了一昵称嘟嘟，然则自打突利可汗登基之后，已无人敢再以此绰号相呼了的，而今被步利设这么乍然一叫，突利可汗还真就有些回不过神来的，很明显地愣了愣之后，方才皱着眉头发问了一句道。

“四叔像是说昏话的人么？”

步利设能被颉利可汗派来当说客，自然不是等闲之辈，欲擒故纵的把戏玩将起来，当真熟稔得很。

“嗯……来人，看坐。”

突利可汗歪着头，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步利设好一阵子，见其只是笑着，却绝口不提下文，好奇心还真就被勾了起来。

“上酒，赶紧上酒，谈好事没酒谈起来没劲。”

突利可汗的让座明显勉强得很，可步利设倒好，不单不介意，反倒是自作主张地便嚷嚷了一嗓子。

“嗯……”

帐中服侍人等显然有些搞不清状况，自是无人应诺而动，而是将目光聚焦在了突利可汗的身上，对此，突利可汗的眉头虽是紧锁了起来，可略一犹豫之后，还是点头吭哧了一声，一见及此，帐中服侍人等自不敢稍有迁延，紧着应诺之余，就此忙乎着设宴去了。

“四叔，您先前所言的大喜是……”

草原人的饮食很简单，哪怕是所谓的汗庭大宴，来来去去也就那么几道菜，不是烤全羊就是烤全牛，简单倒是简单，就是整治起来须得不少的时间，当然了，对于突利可汗与步利设来说，早都已是习惯了的，在等着烤牛羊的同时，酒却是早就过了四巡了的，叔侄俩的闲话也已是扯了一大箩筐，可就是没见步利设谈起正事，不得已，突利可汗也只能是自己开口刨根问底了。

“很简单，你三叔打算立你为储君，待得百年后，自当将整个汗庭交托给你。”

这一见突利可汗终于忍不住问起了正事，步利设的嘴角边立马便绽露了一丝自得的笑意，也自没再卖甚关子，只见其面色陡然一肃，已是朗声给出了答案。

“就这？”

步利设此言一出，突利可汗顿时大失所望，没旁的，他本就是启民可汗的嫡长孙、始毕可汗的嫡长子，照理来说，汗庭本就该由其继承，只是因着义成公主横插一手，这才导致了处罗可汗与颉利可汗的先后登基罢了，如今，他突利可汗都已登基，对外的名号也是东突厥汗庭之可汗，而这，还得到了中华帝国的承认，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突利可汗都没有再倒回去当颉利可汗的储君之理的。

“当然不止，你三叔还说了，只要你肯回归汗庭正统，我汗庭所有控弦战士一体由你掌控，你三叔将不再过问军事，一切听由嘟嘟随意处置。”

身为说客，步利设自然知晓光一个储君的虚号根本不可能打动突利可汗，这便紧着抛出了个偌大的馅饼。

“哦？”

东突厥汗庭虽是早已今不如昔，可在大义上却依旧还是草原正统，所能掌控的力量远比他突利可汗要多得多，若是将漠北诸部的实力也统合起来，调集五十万大军并不算难事，对此，突利可汗也自不免有些动心，当然了，动心归动心，突利可汗却并未急着表态，没旁的，眼下华军大举进入草原，东突厥汗庭一方已是连遭重挫，若无意外，怕是根本无法摆脱灭亡之下场，在这等情形下，突利可汗又岂肯轻易跟颉利可汗拉扯上甚瓜葛的。

“你三叔已是明说了，只要你肯回归汗庭，他必会公告草原各部，立你为储，并将所有兵权一体交出，凡汗庭军政，一律由你做主。”

这一见突利可汗虽有所意动，可却并无甚表示，步利设立马又抛出了条重诺。

“唔……”

步利设这么一说，突利可汗脸上的挣扎之色顿时便更浓了几分，没旁的，草原人虽是狼性十足，可却素重然诺，汗庭若是真公告了草原各部，那就是泼出去的水，要收都收不回了的，一想到能随意调动草原上诸多部族战士，突利可汗的心便即不可遏制地狂跳了起来，问题是眼下华军大军压境，他实在没胆子去跟强大无比的华军决一雌雄，也不愿去为颉利可汗殉葬。

“有件事你怕还不知晓罢，嘿，在为叔出营前，薛延陀可汗夷男已派来了密使，明确表示将尽起举国之力，亲率二十万大军赴援我汗庭，另，漠北诸部也已开始集结兵力，月内必会赶到，到那时，我草原诸部将在铁山会盟，以百万大军共抗南蛮军，何愁大事不能成！”

在步利设奉命出使突利可汗处之际，夷男以及漠北诸部其实都还不曾给汗庭丝毫的承诺，然则为了说服突利可汗，步利设却是不得不扯了个弥天大谎。

“当真？”

突利可汗对颉利可汗开出的条件其实是很为心动的，之所以不曾点头，不过是担心挡不住华军之兵锋罢了，而今一听步利设这般说法，眼神立马便炽热了起来。

“为叔像是说谎的人么？嘿，汉人有两句话说得好啊，一是唇亡齿寒，二是覆巢之下焉有完卵，那张家小儿野心勃勃，又与我草原诸部旧怨重重，如今大肆杀来，又岂会只是灭我汗庭一家，待得南蛮子稳住了局势，不止薛延陀要倒霉，你这可汗怕也当不了多久罢？话，为叔便说到这了，何去何从，唯尔自择，告辞！”

步利设深韵说客之三味，该说的一说完，便即摆出了要走的架势，似乎根本就不在意突利可汗之赞同与否。

“且慢！”

这一见步利设起身要走，突利可汗登时便急了，扬手便喝止了一声，一闻及此，步利设倒是没急着走了，可也没坐回原位，更不曾开口再进言，也就只是好整以暇地站着不动，任由突利可汗在主位上神情变幻地沉思着……

第六百七十章 天降神兵（一）

天时已然过了午，然则华军东路军大都督孟武却是半点食欲全无，眉头不展地在中军大帐中来回踱着步，一脸的愁绪外露，大违往昔的沉稳之气度，那等模样一出，帐中侍候着的亲卫们自不免为之诧异不已，没旁的，众人都不知孟大都督到底在为何事烦恼着。

以孟武眼下的地位而论，应是没啥可忧愁之事了的，瞧瞧，父子皆列大将军之高位，这在帝国诸多名门中，也就只有户部尚书文振父子能跟孟家一较高下，更别说如今孟武赫然已是帝国三大前敌大都督之一，于军中之地位隐隐然已与李靖、徐世勣两大军神并肩，就连羽林军大将军张摩都只能在其麾下效力，无论是谁，处在孟武这等地位上，也都该能满足了罢。

按理来说是该知足了的，对于现状，孟武本人其实也是很满意的，概因他很清楚自己的才能以及格局都有限得很，之所以能达到目前这等高位，并不是他本人英明神武，实在是机缘巧合的结果，然则满意却并不意味着要固步自封，他不求能出将入相，只因他有自知之明，知晓自己不是治政的材料，他所求的其实就一条，那便是留名青史，而这就需要足够显赫的战功，毫无疑问，正在如火如荼进行着的草原大战便是最好也是最后的一个机会了，孟武自是断然不想错过了去，问题是开战都已近十日了，他依旧没能等到出击的信号，在这等西、中两路大军连战连捷的背景下，而他却只能呆坐在云中不动，这叫孟武如何能不忧虑重重的。

“报，禀大都督，顺义州急件。”

就在孟武转圈子转得满大帐人等都头晕之际，却听一阵匆匆的脚步声响起中，一名报马已是大步从帐外抢了进来，冲着孟武便是一个单膝点地，高举着封信函，朗声禀报了一句道。

“哈哈……天作孽尤有活，自作孽无可恕！来人，擂鼓聚将！”

孟武之所以一直不曾兵出云中，等的便是顺义州那头的消息，正因为此，这一听报马如此说法，精神立马便是一振，一个大步便蹿了过去，几乎是用抢地抄过了信函，三下五除二撕开了封口，从内里取出了封信来，飞快地扫了几眼之后，忍不住便爆发出了一阵爽利的大笑……

“报，禀可汗，前方五里处发现大批华军列阵阻路。”

瑞明九年八月二十二日巳时正牌，碧空万里无云，日头虽亮却不艳，加之又有秋风送爽，纵马奔驰在草原上，无疑是件令人爽心之事，突利可汗的心情自然是好得不行，一路上与众亲信将领们说说笑笑地逗着乐子，浑然一派郊游之轻松写意，只不过他的好心情并未能保持多久，这不，就在众将们正自笑谈无忌之际，一骑游哨突然从西北方疾驰赶到了中军处，给突利可汗带来了条令其脸色狂变的消息。

“什么？是何人领的军，有多少兵马？”

在提兵前去援助颉利可汗一事上，突利可汗可是反复盘算过了的，为了确保万全，他并未去通知那些往昔亲善中华帝国的契丹、靺鞨酋长们，宁可舍去这部分兵力，也要保证风声不走漏，却不曾想己方大军这才刚出发了一日而已，华军居然就已在半道上等着了，这叫突利可汗如何能不惊惧莫名的。

“回可汗的话，是幽州大都督孟武亲自统军，所部兵马应有十数万之众，个中骑军约两万之数，余者皆步军。”

听得突利可汗有问，前来禀事的游哨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迁延，赶忙紧着便将探知的敌情详细地道了出来。

“啊，这……”

突利可汗这些年来可是没少跟华军打交道，自是清楚华军的战斗力强悍得惊人，此际一听前方阻路的华军多达十数万之众，脸色当即便煞白如纸一般，未战心便已先怯了一大半。

“可汗不必担心，那孟武不过寻常之辈而已，论德论能，皆无足挂齿，手下兵马虽众，然，骑军不过两万之数而已，我军坐拥八万余铁骑，破之又有何难的。”

这一见突利可汗明显有要打退堂鼓之模样，步利设可就稳不住神了，赶忙从旁开解了其一番。

“唔……”

步利设说得倒也能算在理，问题是突利可汗的信心实在是不太足，无他，一方面是华军往昔的兵威实在太盛了些，另一方面么，突利可汗其实并未完全做好跟华军正面交战的准备——他之所以肯答应率部去增援颉利可汗，图的固然是整个东突厥汗庭的兵权，可内心深处却还是指望着草原各部大联合之下所展现出来的雄厚兵力能逼华军不得不妥协撤军，纵使不得不打，突利可汗也希望能在草原各部完成集结之后再开战，而今要他单独与华军大打出手么，突利可汗实在是没太大的胜利之把握。

“开弓岂有回头箭，可汗莫忘了草原是草原人的草原，我狼神的子孙岂能屈居于南蛮狗之下！”

眼瞅着突利可汗半晌都没个言语，步利设登时便怒了，双眼一瞪，声色俱厉地便断喝了一嗓子。

“传令下去：全军继续向前！”

背叛既已开始，信用自然就已是荡然无存了的，纵使再想回头，怕也难有取信帝国之可能，一念及此，突利可汗的眼神立马便犀利了起来，于挥手下令之际，浑身的煞气已是止不住地蒸腾而起了……

“突利可汗何在？老夫孟武在此，还请出来叙话可好？”

五里对于骑军来说，并不算是段很长的距离，哪怕突利可汗所部并未全速赶路，可待得到进抵华军阵前之际，也不过就只花了两刻钟多一些的时间而已，有意思的是华军并未趁突利可汗所部立足未稳时发起进攻，而是任由突利可汗所部在对面紧张列阵，直到突利可汗所部列好了阵型之后，这才见孟武单骑从军阵中策马而出，从容不迫地来到了两军阵中，朗声发问了一句道。

“大都督数月不见，精神抖擞依旧，实是可喜可贺啊。”

这一见孟武以大都督之尊出面相邀，突利可汗为了不弱自家士气，也自不得不纵马而出，满脸堆笑地冲着孟武拱了拱手，扯了句无甚营养的废话。

“孟某很好，只是可汗怕是要不好了。”

孟武并未因突利可汗的热情招呼而有丝毫的动容，面无表情地便给了突利可汗当头一记棒喝。

“大都督说笑了，本汗……”

一听孟武如此说法，突利可汗的笑脸立马便是一僵，却又不愿就这么落了下风，张口便要反驳上一番。

“可汗背盟行事，实是亲者痛仇者快啊，如今事尤未发，还有挽回的余地，还请可汗莫要自误的好。”

孟武显然不打算听突利可汗的废话，没等其将话说完，便已开出了个最后通牒。

“本汗如何行事那是本汗的自由，无须大都督操心！”

突利可汗到底年轻，自不免气盛了些，哪肯听孟武这等教训之言，登时就翻了脸。

“可汗既是一意孤行，那就战阵上见输赢好了。”

孟武请突利可汗出来叙话，自然不是要跟其套近乎的，也不仅仅只是为了占据道德至高点，而是要借此机会将暗号传递给突利可汗军中的内应，如今暗号既已发生完毕，孟武自是懒得再跟突利可汗多言罗唣，丢下句决绝的话语之后，便即纵马回归了本阵。

“哼！”

被孟武这么一通训斥下来，突利可汗已然怒极，重重地冷哼了一声之后，也自赶回了本阵，铁青着脸地便狂吼道：“何人敢为本汗去打头阵？”

“末将愿往！”

突利可汗这几年一直在跟颉利可汗打仗，尽管负多胜少，可到底算是打出了一拨不惧战的悍将，这不，其话音方才刚落，就见一名青年将领轰然应诺之余，已是就此策马冲出了本阵，此人正是突利可汗手下有数的勇将拔隆咕。

“呼嗬、呼嗬……”

草原战事往往都以单挑开局，对此，突利可汗所部将士早已是习惯了的，这不，拔隆咕方才一策马冲出，其身后的军阵中立马便响起了节奏感极强的助威之声。

“区区蟊贼也敢猖獗，看某杀你！”

见得拔隆咕在两军阵前耀武扬威，已有数年不曾上阵的张摩可就憋不住了，也自不顾自身乃是羽林军大将军之尊，头一个抢着便策马冲出了本阵，用突厥语大吼了一嗓子。

“来得好，受死！”

一听张摩那一口正宗的突厥语，再一看张摩一身的黄金锁子甲，拔隆咕立马便意识到面前这位乃是草原上盛传的传奇人物张摩，心先是一惊，紧着便有是一喜，没旁的，张摩的传奇经历可是草原汉子们最津津乐道的传说，若是能挑翻这等人物，无疑是个天大的扬名之良机，拔隆咕自是怎么也不肯错过了去，但听其一声大吼间，便已毫不示弱地纵马冲上了前去……

第六百七十一章 天降神兵（二）

“杀！”

拔隆咕的槊法就是标准的草原流派，讲求力量与速度，没有太多的花俏，当然了，没有花俏并不是说没有技巧，实际上，草原流派的槊法在人与马的配合上，较之中原流派其实要更强上几分，这一点，从拔隆咕的出招便可见一斑——就在二将对冲到只剩下二十步不到之距时，只见拔隆咕突然用力一夹马腹，原本就快的马速陡然便更快了三分，有若离弦之箭般地便蹿到了离张摩不足一丈之距上，旋即便听拔隆咕一声大吼之下，身形猛然一长，双臂顺势一送，借助着马的冲劲与身形突然向前的爆发力，全力攻出了一枪，直取张摩的胸膛。

“哈！”

拔隆咕这一枪已然做到了人马合一，无论是速度还是突然性，都几无可挑剔处，若是换了名战将，只怕措不及防之下便会被拔隆咕偷袭得手了去，可惜他遇到的是张摩这等综合了草原流派与中原流派所长的大行家，这一枪突袭虽是犀利异常，可在张摩看来，也不过尔尔罢了，只听张摩断喝了一声，双臂一振间，也已是攻出了霸绝的一枪，尽管出枪速度上似乎较拔隆咕稍慢了些，可枪上所附的力道却是强得惊人至极。

“铛！呼……”

全力出枪固然能发挥出速度与爆发力，可与此同时也就意味着中途变招的可能性几乎不存，正因为此，哪怕已然瞧清了张摩出枪的招式，可拔隆咕却已是来不及作出应变了，只能是眼睁睁地看着张摩一枪挑在了自己的枪柄前端，但觉一股巨力袭来之下，双手不由地便是一麻，这都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见张摩已是借力打力地顺势又攻出了第二枪。

“啊呀呀……”

此际，拔隆咕手中的长马槊已被张摩格在了外门，加之双臂发麻之下，根本无法收枪格挡，偏偏先前他已将马速提到了最高，这会儿也已然无法再变向躲闪，面对着高速刺向小腹而来的锋利槊尖，拔隆咕当即便被吓得怪叫了起来，拼命地一侧身，试图躲过被开膛破肚之命运。

“噗嗤！”

饶是拔隆咕已是拼尽全力避让了，只可惜还是慢了一线，让过了小腹正中，却依旧躲不过被槊尖捅穿腹腔之下场，只听一声闷响过后，拔隆咕的身体已被串在了枪上。

“扑通！”

剧痛袭来之下，拔隆咕忍不住便惨嚎了起来，然则甭管他嚎叫得有多凄惨，张摩也自不会动半点的恻隐之心，只见其双臂一沉再一甩，便已将拔隆咕挑得横飞了出去，又重重地砸在了地上，翻滚了几圈之后，便见拔隆咕口一张，一大股鲜血狂喷而出，其魁梧的身体先是猛然向上一躬，而后又重重地向后一倒，竟是就此没了声息。

“乱臣贼子，尔等深受我天朝大恩，不思报答，竟敢背信弃义，罪无可恕，再不早降，此獠便是尔等之下场！”

一枪挑杀了拔隆咕之后，张摩并未急着回归本阵，而是兜转马首，冲到了拔隆咕的尸体旁，手起一枪，将其尸身再度串在了枪上，双臂一用力，便已将拔隆咕的尸体高高地扬了起来，而后运足了中气地吼了一嗓子。

“混蛋，狗贼安敢欺我，上，杀了他，杀了他！”

突利可汗原本对拔隆咕的出战寄予了厚望，却万万没想到拔隆咕如此不经打，居然连一个照面的对冲都没能坚持下来，当即便被气得个七窍生烟，只见其双手乱挥地便咆哮了起来。

“不打了，这等鸟仗，谁要打谁打去！”

“我等降了。”

“活捉突利小儿！”

……

突利可汗的脾气尚未发完，其左右两翼突然响起了一阵骚乱，旋即便见大批的契丹以及靺鞨骑兵一边乱嚷着，一边调转着马首，这就要向突利可汗的中军发起攻击了。

“吹号：命令两翼骑军出击，休走了突利可汗！”

这一见突利可汗所部大乱已生，孟武的嘴角边立马便绽露出了一丝会心的微笑——契丹、靺鞨两族诸多部落之所以一直在为突利可汗效力，不是突利可汗有多英明神武，而是帝国暗中安排的结果，换而言之，那些看似坚决支持突利可汗的两族将领们真正效忠的对象并非突利可汗而是帝国。

“华夏儿郎，战无不胜，华夏儿郎，战无不胜！”

随着中军处的号角声暴然而响中，华军两翼骑军就此开始了狂猛的冲锋，有若怒龙卷地般向乱作了一团的突利可汗所部中军冲了过去。

“怎会这样？不可能，不可能啊……”

变故来得实在太过突然了些，以致于突利可汗完全懵了神，无他，在决定背盟之际，他可是刻意挑那些平日里最为忠心的部落将士带走的，可此时，背叛他的就是那些往日里最为拥护他之人，这叫突利可汗情何以堪？

“嘟嘟，别傻了，快走，快走！”

这一见大祸都已将临头了，突利可汗还在那儿发着傻，步利设登时便急红了眼，一把拽住心丧若死的突利可汗之马笼头，拼命地一带，强揪着突利可汗便掉头往来路狂逃了去。

突利可汗本部兵马其实不算少，足有四万五千余突厥族精锐骑兵，若是拼死抵抗的话，这仗虽是必败，却也足可给华军造成不小的损失，奈何此际军心本就已散，加之突利可汗自己都逃了，下头的将士们又哪还有甚战心可言，整支队伍顿时便散了架，就地举手投降者竟是占了大半，只有六千不到的死忠将士还紧跟着突利可汗的帅旗，一路向顺义州老营方向狂逃不已。

“呜，呜呜，呜呜……”

逃，赶紧逃，无论是突利可汗本人，还是下头的死忠将士们，在大批华军铁骑的追逐下，根本不敢停下来应战，只顾着埋头狂逃不已，丢盔卸甲之下，逃跑的速度倒是不慢，一口气便逃出了五十余里，却不曾想前方一阵凄厉的号角声响起中，竟又有一大批身着华军服饰的骑兵迎面杀来，数量足足有八千之多，赫然是辽西都督突地稽率内附帝国的靺鞨、与契丹族骑兵杀来了。

“完了，完了……”

后有追兵，前有堵截，两翼还有大批的包抄部队，突利可汗的残部无疑已到了山穷水尽之地步，突利可汗早前的豪情彻底不见了踪影，剩下的也就只有满腔的绝望与悔恨。

“跟我来，突击，突击！”

突利可汗这个主帅是彻底没了斗志，然则步利设却并不甘心束手就擒，只听其一声大吼之下，跃马横枪地便往前狂冲，试图强行突破突地稽所部的拦截。

“四叔……唉，全军止步，降了。”

步利设倒是勇悍得很，然则突利可汗却是不打算陪其一道送死了，喊了一声没能喊住步利设之后，突利可汗也就举起了手，满脸落拓地下达了投降之令。

“一群胆小鬼，混蛋，没卵子的货色，丢我狼神子孙的脸！”

步利设狂冲出了一段之后，突然发现身后居然没了马蹄声，不由地便是一愣，赶忙回首一看，这才猛然发现突利可汗所部赫然都已下了马，正自陆陆续续地跪倒在地，当即便被气得个眼冒金星不已，可纵使如此，他也自不肯投降，一边破口大骂着，一边拼命地打马加速向前狂冲，竟是单骑独闯突地稽所部的骑阵，试图以此来唤醒突厥本族骑兵们的血勇之气。

“噗嗤、噗嗤……”

步利设的武艺确实不错，可也就只是不错而已，离着绝世勇将这么个级别其实还有着段不小的距离，哪怕其已是玩命冲锋了，可在有若潮水般涌来的靺鞨大军面前，他根本就没啥挣扎之可能，这才刚冲进乱军之中，刹那间便有十数柄长马槊呼啸着向其招呼了过去，只一下，便将步利设的身体刺成了马蜂窝，其尸身方才刚落地，便即被乱蹄生生践踏成了一地的肉泥。

“本汗降了，降了啊……”

突利可汗已是彻底被吓坏了，从下马跪地时起，口中便一直在念叨个不休，一直到孟武策马来到其面前为止，都不曾消停下来。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可汗这是自寻死路啊，来人，将此獠打入囚车，即刻发往京师！”

这几年来，孟武一直坐镇边关，为军援突利可汗故，自是没少与其打交道，往昔也自没少在一起畅饮谈笑，彼此间也算是有些交情的，而今见得突利可汗落到了这等田地，孟武心中自不免满是感慨，当然了，感慨归感慨，他却是不会动甚恻隐之心的，一声令下之后，自有紧跟在身后的亲卫们紧着应了诺，将早已哆嗦成了一团的突利可汗架了起来，向外拖了去。

“不要杀我，饶命，饶命啊……”

突利可汗先前一直在呢喃个不休，根本没听清孟武的命令，误以为华军这是要将其当场正法，顿时便吓得失禁了，一边疯狂地挣扎着，一边声嘶力竭地狂吼个不休，叫得倒是凄惨无比，只可惜负责押解的华军士兵们根本不曾理会，不管不顾地便将其拖离了现场……

第六百七十二章 天降神兵（三）

天将午，铁山大营的中军帐中，颉利可汗正自欢快地独自享用着一只烤得金黄的全羊，但见其油光满面的脸上红晕密布，显然心情正好，当然了，他也确实有着开心的理由，此无他，这数日来，好消息可是当真不少，先是战败溃散的突厥本族士兵陆续归建不说，还有不少仆从部落士兵也都赶来汇聚，如今手下赫然又有了近九万的可用之兵，不仅如此，漠北诸部也已开始集结兵力，随时可能来援，而薛延陀与突利可汗处也都传回了明确的消息，草原诸部大联合的设想眼瞅着即将变成现实，哪怕因此而付出的代价不小，可只要能击退来犯的华军，那就都值了，眼下失去的一切完全可以慢慢再找回来，对此，颉利可汗可是有着绝对的自信的。

“报，禀可汗，突利可汗的先锋大军已至，离我大营只有五里不到了。”

就在颉利可汗吃得爽利无比之际，但听一阵匆匆的脚步声响起中，一名游哨已从外大步行了进来，冲着颉利可汗便是一个单膝点地，喜滋滋地禀报了一句道。

“哦？哈哈哈……好，来得好啊，嗯，已到了多少兵马，是何人统的军，突利可汗本人何在？”

这一听突利可汗的先锋大军到了，颉利可汗原本就好的心情顿时便更好了几分，哈哈大笑了好一阵之后，这才想起要落实一下具体之军情。

“回可汗的话，已到之兵马约四万，领军的是突骨阿多，据其所言，突利可汗本部兵马因要押运辎重，恐还须得一日方可进抵我铁山大营。”

听得颉利可汗有问，前来禀事的游哨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紧着便给出了答案。

“嗯，是突骨阿多啊，好，传本汗之令，大开营门，本汗要亲自去迎。”

颉利可汗与突利可汗这些年来大小战事打过不知多少回了，对其帐下诸将自是都心中有数，正因为此，一听领军大将是突骨阿多这个突利可汗帐下最骁勇善战的靺鞨族大将，颉利可汗完全没半点的疑心，但见其随手将拽着的根羊骨头往几子上一丢，兴致勃勃地便起了身，兴奋奋地便下了道命令。

“呜，呜呜，呜呜……”

尽管赶到的并非突利可汗本人，仅仅只是先锋军而已，从统军大将到下头的士兵也不过都是仆从部落的控弦战士罢了，然则为了体现对突利可汗的重视，颉利可汗不单大张旗鼓地亲自率军中重将们在大营门口处迎接，还刻意准备了个鼓乐班子，这不，突骨阿多所部前锋离着大营尚有一里之距呢，欢迎的号角声便已是骤然大响了起来。

一里本身就不是个多长的距离，哪怕前来的大军并不曾纵马而行，可真要进抵营前也不过就是片刻功夫而已，尽管突厥军众将们其实心中都不怎么瞧得起突利可汗所部兵马的战斗力，奈何颉利可汗有令，众将们也自不敢不在营前列队欢迎上一番，当然了，绝大多数饿将领对欢迎一事根本就不上心，人虽是站着营前，心思却是不知跑哪去了，唯有执失思力却是始终在默默地观察着逐渐行近的那支骑军，眼神里满满皆是疑惑之神情。

执失思力越看便越觉得迎面而来的这支骑军有些不太对劲，没旁的，尽管甲胄以及一张张黝黑的脸庞都与草原部族战士无异，而策马行在大军最前方的突骨阿多也确实是其本人，可这支骑军所乘的战马明显太过健壮了些，与刚经历过瘟疫重创的各部战马相较而论，明显壮了不止一筹，这似乎不是同样被瘟疫伤得不轻的突利可汗所能拥有的。

“不对，个中有诈，可汗快走！”

执失思力心中既已存了疑，观察起来自是更用心了几分，待得发现行进过来的骑军明显有着调整队形准备冲锋之情形时，执失思力立马差距到了杀气的迸发而起，心一惊之下，也自顾不得那么许多了，一把拽住站着欢迎队列最前方的颉利可汗之胳膊，一边扭头向营中跑，一边惶急不已地便嚷了一嗓子，当即便令欢迎队伍为之大乱不已。

“该死，全军都有了，跟我来，冲进营去，休走了颉利可汗！”

缓缓行来的大军最前方者确实是突骨阿多，可紧随其后，一身亲卫服饰着却是乔装率部前来诈营的张摩，此际听得执失思力叫破了己方之行藏，张摩登时便急红了眼，但见其一把抄起搁在得胜钩上的长马槊，厉声断喝了一嗓子，纵马便往营门处狂冲了过去。

乱，大乱！铁山大营中虽有着近九万的突厥骑兵在，可绝大多数将士都在休整之中，而颉利可汗以及军中重将们又全都挤在了营门处，变乱突发之下，根本来不及去聚拢各自的手下兵马，在如狼似虎的华军铁骑之冲击下，整个铁山大营瞬间便陷入了崩溃状态之中，兵找不着将，将找不着兵，又哪有甚抵抗之力可言，当即便被闯进了营中的华军铁骑杀得个人马倒扑了一地，血流足可漂杵！

逃，疯狂地逃，侥幸得脱的颉利可汗根本顾不上正被华军大肆屠戮的手下将士，在执失思力的掩护下，率不到百骑亲卫拼命地打马向西北方向狂逃不止，这一逃，便一口气逃出了近百里之遥，总算是摆脱了后头的追兵，而到了此时，还能跟在颉利可汗身边的大将就只剩下执失思力一人，至于亲卫么，更是只剩下寥寥六十余骑，余者不是逃散了，便是因马力不支而被追杀的华军斩落了马下。

“突利小儿竟敢如此对本汗，混蛋，狗贼，狗贼！”

惊魂稍定之后，面对着如此之惨状，颉利可汗的双眼瞬间便布满了血丝，猛喷了口污血之余，忍不住便咆哮着痛骂个不休，其状如疯似癫一般。

“可汗息怒，此恐非是突利可汗出卖了可汗，应是其本人也已遭遇了不幸了。”

执失思力任由颉利可汗发泄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眼神黯然地解释了一句道。

“什么？这、这……”

一听执失思力这般说法，颉利可汗登时便傻了眼。

“南蛮子狡诈过人，必是早在突利可汗军中布下了后手，突然发动之下，突利可汗实难有甚幸理可言，错非如此，也无需突骨阿多出头了，只消突利可汗亲自前来，于面见可汗之际突然动手，我君臣怕是根本无逃生之机会。”

这一见颉利可汗呆滞若此，执失思力忍不住便暗叹了口气，语调低沉地将个中之蹊跷解释了一番。

“唉……本汗心已乱，而今之计当得如何，爱卿还请为本汗详加绸缪一二罢。”

事已至此，突利可汗的死活，颉利可汗已然无心去探寻，他顾念的仅仅只是自身的安危罢了。

“而今之计唯有先去投薛延陀了。”

执失思力尽管也处在惨败的悲痛之中，然则头脑却依旧有着足够的清醒，很快便给出了个建议。

“嗯？漠北去不得么？”

对于夷男这个背主自立之徒，颉利可汗一向是深恶痛绝得很，哪怕此番出于抵抗华军兵锋之需要，不得不暂时与夷男联手，可本心里依旧极其地排斥薛延陀汗国，正因为此，这一听执失思力言称该去投薛延陀，颉利可汗的眼神里立马便掠过了几丝不耐之色。

“可汗明鉴，漠北诸部一向不甚驯服，若是我汗庭大军尤在，去漠北倒是个好选择，至于眼下，漠北却是暂时去不得的，倒是夷男那厮虽是野心勃勃之辈，然却尚需要可汗您这杆大旗来聚拢我草原诸部之人心，去其处，至少在短时间里，性命当可无碍。”

执失思力固然也不喜欢夷男其人，心中更是恨不得一刀刀活剐了这个令汗庭彻底陷入分裂状态的罪魁祸首，然则执失思力却是断不会让个人的好恶影响到大事之决断，尤其是在这等汗庭能否延续下去的关键当口上，执失思力更是格外的冷静，一番言语间，不带丝毫的感**彩，有的只是理智的推断与分析。

“哼，若是夷男小儿为讨好南蛮子，将本汗献了出去，本汗此去，岂非自投罗网么，嗯？”

颉利可汗其实也知晓漠北眼下去不得，道理很简单，在始毕可汗时期，汗庭之所以从漠北的狼居胥山搬到漠南，并非是因漠南的水草肥美之故，也不是因着控制中原战乱之需要，真正的原因在于阿史那苏尼失等启民可汗的弟弟们都是野心勃勃之辈，为避免汗庭因内战而分裂，始毕可汗不得已，方才率部众将汗庭迁到了漠南，其后，汗庭金帐就再不曾回过漠北，如今战败而归，只怕一到漠北，那些王叔们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砍下颉利可汗的头，然后宣布自立，此等危机的存在，颉利可汗显然也是心知肚明得很，故而不到万不得已，他根本不想去漠北，然则他又对去投薛延陀一事放心不下，概因双方间的旧怨实在是太深了些。

“回可汗的话，夷男一开始必会有这等想法，甚或还会派人出使长安，以谋求臣服于张家小儿，然，随着南蛮军不退反进，其必会幡然悔悟，可汗略受些委屈，最多三五日，便可公然收拢旧部，待得实力稍复，又何惧夷男别有心思。”

执失思力不单算计到了夷男的可能之反应，也猜到了张君武不彻底掌控草原誓不收兵的战略意图，这会儿分析起时局来，还真就都说在了点子上。

“嗯……”

执失思力的话语都已是说到了这么个份上，可颉利可汗却依旧下不了决心，脸色变幻个不停地陷入了沉思之中……

第六百七十三章 委屈亦然无法求全（一）

华军的战略战术说起来并不算复杂，不过是用内应之计一举击溃突利可汗所部，而后再利用缴获来的甲胄，乔装打扮上一番，连夜疾驰赶往铁山大营，趁着突利可汗溃败的消息尚未传开之空档，打颉利可汗一个措手不及，而后再由离铁山大营只有五十余里的徐世勣所部主力骑军出动扫荡，拖网式横扫之下，东突厥汗庭好不容易才聚集起来的近九万残军能顺利逃走的怕是连三成都不到，余者不是战死便是被擒，整个漠南草原上就此再也没了成规模的抵抗力量之存在。

华军扫荡完了漠南草原之后，并未急着向薛延陀境内进兵，甚至不曾着人去向薛延陀汗庭问责，就宛若不知颉利可汗已然逃去了郁督军山一般，三路大军也自不曾会师一处，而是各自屯驻，于弹压各部族的同时，掩护早已集结在边境的大批官吏进入了草原，以行善后事宜。

大批帝国官吏一进入草原，头一件事便是宣布朝廷将赈灾，以确保草原各部落能安然度过疫情泛滥之后的严冬，粮秣有，还很足，然则因着大战之故，运力却是不足，号召各部落组织青壮赶去边境运粮，朝廷将按各部落之人口以及出劳力的多少给予越冬之粮。

朝廷的公告一出，草原各部顿时为之轰动不已，没旁的，疫情以及大战过后，草原各部都是一派的民生凋敝，别说下头的那些普通部落民了，便是酋长们家也没了余粮，本就都在愁着今冬该如何过呢，这冷不丁地一听朝廷要放粮赈灾，哪有不为之激动万分的理儿，只是问题又来了——朝廷可信么？若是将所有青壮都派去运粮，万一粮食没运回来，反倒人全都被朝廷给杀光了，那后果断然不是各部落所能承受得起的。

赈济粮谁都想要，那可是救命的东西，问题是在不怎么相信朝廷之信用的情况下，谁都不敢第一个站出来吃螃蟹，于是乎，各部落酋长们暗中串联了一番之后，最终派出了一小部落酋长向朝廷派出的官员们提了个建议，言称各部落的青壮大半都被华军俘虏了，如今部落中青壮稀少，实难抽调得出，请求朝廷能尽快释放那些被俘之青壮，或是让那些被俘之青壮前去运粮进草原。

草原各部酋长们的试探性提议看起来似乎很合理，也似乎很可行，但却绝不符合帝国的利益，没旁的，帝国打下草原的目的是彻底解除边患之潜在威胁，而不是来当慈善家的，赈灾不过只是收拢民心的手段而已，却绝不是目的，说实在的，草原人若是都死干净了，对中原政权来说反倒是好事一桩，只可惜这根本不现实——汉武大帝打跑了匈奴人，自以为已然一劳永逸地解决了边患，可事实如何呢？没了匈奴人还有突厥人，就草原人口的流动性来说，光靠战争是断然不可能取得根治之效果的，需要的是综合防治，恩威并施，方才有达成此目标之希望，正因为此，朝廷自然是不可能答应那些酋长们的“合理”请求的。

九月初一，就在草原各部酋长们还在观望之际，朝廷又连下了两道公告，言称颉利可汗残暴无道，乃帝国必除之大恶，凡依附于其者，本皆在不赦之列，然，陛下有好生之德，准诸附逆者改过自新，特着所有被俘之原东突厥将士一体打入苦役营，建城筑路，三年后，若是表现尚可，方准予释放，另，鉴于草原诸部对朝廷毫无归附之忠心，取消原本无偿给予过冬粮秣之待遇，然，念及草原百姓之困顿，但凡愿宣誓效忠帝国者，皆可得粮，凡不愿宣誓效忠帝国之部落，一体按附逆之罪论处。

朝廷的第二、第三道公告一出，草原各族各部落皆哗然一片，可在数十万强悍到了极点的华军面前，却也没哪个部落敢跳出来闹事的，在生与死的抉择中，绝大部分的部落最终选择了臣服，也不少部落自认是东突厥之忠实臣民，不愿宣誓效忠帝国，悄悄地逃去了薛延陀汗国，对此，华军并未强行阻拦，睁一眼闭一眼地任由大批战争灾民涌入薛延陀汗国境内。

若是往昔，有着大批的部落民以及控弦战士涌入自家境内，夷男肯定会为之欢欣鼓舞，可眼下么，他却是恐慌得紧，没旁的，帝国虽不曾进一步进兵，也不曾派使者前来问责，似乎根本就不曾在意薛延陀的背盟之事实，可数十万武装到了牙齿的华军就在家门附近，这叫夷男又如何能高兴得起来，更令其惶恐的是他都已连派了三拨使者赶往长安，试图向帝国负荆请罪，以求得帝国的谅解，却根本不曾得到张君武的准见，也没能从帝国礼部处得到丝毫有价值的承诺，不得已之下，夷男再次派出了其弟咄摩达支携大批金银珠宝赶去长安，请求面圣。

“陛下，这两日来，咄摩达支可是在京师里大把撒钱，都快成送财童子了。”

咄摩达支七天内赶了三千余里地，千辛万苦地到了京师，却连休息都顾不上，便即四下拜访朝中大臣，试图以金钱来开道，效果么，似乎还不错，这不，王诚就借着谈完公事的空档，以说笑话的口吻提了那么一嘴。

“嗯，那厮也没少往你府上送礼罢？”

尽管身居九重，可有着御史台的耳目在，张君武对京师里的动态又怎可能会不清楚，之所以一直没去理会咄摩达支，只不过是想先谅谅再说罢了。

“陛下圣明，那厮确是往老臣府上送了一尊玉雕还有些金银珠宝，老臣都已打包好了，待得事毕，老臣这就上缴御史台。”

虽说张君武也就只是随口一问而已，可王诚又哪敢有丝毫的隐瞒，紧着便出言解释了一番。

“此事朕已知晓，他要送，你就收下好了，回头到礼部备个案也就是了，至于打包上缴么，那就不必了。”

水至清则无鱼，这么个道理，张君武比谁都清楚，别说这个时代了，便是后世所谓的法制健全时代，也没法根治这等“礼尚往来”，只要不是做得像张昭那般过分，张君武也懒得去管。

“谢陛下隆恩。”

钱财，尤其是大笔的钱财，就没谁会不喜欢的，王诚自然也不例外，几句轻巧话便能名正言顺地白得偌大的一笔资财，当即便令王诚乐得老脸都笑开了花。

“罢了，熬鹰也熬得差不多了，明日着咄摩达支来见朕好了，爱卿顺便再收上一笔辛苦费倒也是美事一桩。”

前方的战事顺遂无比，张君武的心情自是大好，这会儿见王诚乐成这般模样，忍不住便又出言调侃了其一句道。

“君有赐不敢辞，老臣就愧受了。”

听得张君武这般说法，王诚脸上的笑容顿时便更灿烂了几分，没旁的，满朝文武中，能让张君武出言打趣的人可没几个，这无疑是嫡系中的嫡系方才能享受的待遇来着……

“外臣叩见陛下。”

咄摩达支不是第一次来京，也不是第一次觐见，可从没有哪一次令其如此之紧张的，于见礼之际，腿脚发软不说，唱礼之声里也自满满皆是颤音，这也不奇怪，往昔他来京朝贡时，有着藩属国以及盟友的名义在，而今么，却是以背盟者的身份前来，底气难免不足。

“咄摩达支，你家可汗又派你来蒙朕了？嘿，当真好胆么。”

饶是咄摩达支的见礼要多恭谦便有多恭谦，然则张君武却并未给其半点好脸色看，不单不曾叫免，反倒是不留丝毫情面地讥讽了其一句道。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外臣冤枉，冤枉啊。”

这一听张君武语气如此之不善，咄摩达支当即便被吓得面色煞白不已，赶忙磕头如捣蒜般地告饶了起来。

“冤枉？朕何曾冤枉你，尔这厮每回来京皆言你家可汗有多忠心于帝国，从朕手中骗去了大批的甲胄兵刃，结果倒好，不思报效，反倒趁我帝国与东突厥开战之际，暗中与颉利可汗勾连一气，妄图炮制甚草原各部大联盟，共抗我朝廷大军，好么，拿着朕给的武器，竟打算朝朕身上挥刀，当真胆子肥了。”

张君武似乎很生气，根本没理会咄摩达支的哀告，劈头盖脸地便将其臭骂了一通，言语间虽不曾明确提及要出兵惩戒薛延陀，可意思无疑却是明摆着的。

“陛下息怒，且听外臣解释，个中情形并非似流言所说的那般，而是别有隐情啊，陛下，我薛延陀汗国向来是帝国之藩属，历来朝贡不绝，小心侍奉，唯恐不周，又岂敢自外于帝国，月前帝国出兵东突厥，我家可汗闻之欢欣鼓舞，集结兵马，准备附帝国大军之骥尾，以求能一举擒杀颉利可汗，后，颉利可汗派了人前来勾连，说是要组草原联盟，以共抗帝国大军，我家可汗明知颉利可汗此举包藏祸心，是欲拉我薛延陀汗国垫背，我家可汗又岂能允之，本打算将东突厥使者擒下，押往帝**中，却不料有人向我家可汗进言，称不若假作与东突厥联盟，实则突起大军袭之，当可一举灭其国祚，我家可汗以为此乃奇计也，决意行之，遂演了出戏给东突厥使臣看，只是不曾想我薛延陀大军尚未出击，帝国大军已然得了手，倒叫我薛延陀落得了个天大的不是，陛下，我薛延陀冤枉啊，外臣冤枉啊。”

张君武这么一发飙，咄摩达支哪敢有丝毫的迁延，赶忙便将事先便准备好的托词文章絮絮叨叨地道了出来……

第六百七十四章 委屈亦然无法求全（二）

“当真？”

咄摩达支这么一通子长篇大论下来，张君武似乎有些意动了，紧绷着的脸色也自稍缓了些，只是问话的语调依旧透着股寒意，显然并未尽信。

“此事千真万确，外臣可以对天发誓，个中若有一句虚言，叫外臣万箭穿心而死。”

在此番瘟疫大流行中，薛延陀汗国同样损失惨重，国力衰弱得厉害，哪怕接收了不少前东突厥的控弦战士，可就军事实力而论，较之往昔其实反倒略有不如，根本不可能会是华军几十万强军的对手，错非如此，夷男也就用不着派出一拨接着一拨的告饶使者了，也正因为此，咄摩达支只求能暂时打消张君武的疑惑，至于赌咒会不会应验么，他已是顾不得那么许多了的。

“哦？按你这么一说，还真就是朕冤枉了你薛延陀君臣了？”

赌咒这玩意儿在张君武看来，就跟放屁是一回事儿，根本没半点的效用可言，尤其是在国与国之间，白纸黑字的盟约都能随时撕毁，又遑论无关痛痒的赌咒，对此，张君武自是不屑得很。

“外臣不敢，外臣不敢，只是个中确是存了些误会而已。”

弱国无外交乃是千古至理，古今概莫能外，正因为此，甭管张君武的态度如何，咄摩达支都只能是卑躬屈膝地受着。

“哼，巧言令色，朕问尔，颉利可汗如今何在？那些逃进薛延陀境内的东突厥余孽又是怎么回事，嗯？”

虽说今日的接见其实就只是一场戏而已，然则为了能确保蒙住薛延陀君臣，张君武不得不调动出许久不用的演技，浑然就是一派要问责到底之架势。

“陛下明鉴，我家可汗早已知晓颉利可汗贼心不死，必会来我薛延陀搅风搅雨，为确保能根除东突厥之余孽，我家可汗不得不忍辱负重地虚与委蛇一番，之所以善待于其，不过是要等着诸附逆之徒陆续来投罢了，如今大事已差不多齐备，只消陛下圣旨一到，我家可汗即可动手，将诸寇一并拿下，自当押解来长安。”

于薛延陀君臣来说，颉利可汗的死活根本不重要，若是能以此獠之脑袋，换来华军的退兵，薛延陀君臣们根本不会有丝毫的犹豫，反倒是乐意至极，没旁的，干掉了颉利可汗，偌大的草原上，薛延陀将成为唯一的霸主，但消能先哄住中华帝国，修养生息上几十年，未见得不能恢复东突厥当年之荣光。

“那好啊，朕就派礼部侍郎张亮陪尔一道回薛延陀，看你家可汗何时能将东突厥余孽押来京师好了。”

张君武似乎真被咄摩达支的连篇谎言给说动了，肃然的脸色稍缓不说，言语间原本浓浓的煞气也自消减了许多。

“陛下圣明，外臣自当效犬马之劳。”

这一见总算是过了张君武这一关，咄摩达支紧绷着的心弦立马便是一松，但却不敢带到脸上来，而是作出了一派恭谦万分之模样，磕头谢恩不迭……

天将十月，晨时的天气已是有些凉了，然则只穿了件单衣的夷男却依旧觉得燥热无比，低着头在金帐里来回地踱着步，频率快得令帐中随侍人等头晕目眩不已，没旁的，只因麋集在草原上的数十万华军不单不曾退走，还居然押着近十万东突厥战俘在各处水源地建城，而漠南草原诸部不单不曾起而反抗，反倒是纷纷宣誓效忠帝国，不仅如此，更是抽调了大批青壮为华军转运了大批辎重粮秣，看这等情形，华军明显有要主动进攻薛延陀之迹象，偏偏派去长安的几拨使节都没能送回个准信，这叫夷男如何能安心得下来。

“报，禀可汗，咄摩达支大人有急信一封在此，请可汗过目。”

就在夷男心浮气躁地直喘粗气之际，却听一阵匆匆的脚步声响起中，一名浑身大汗淋漓的报马已跌跌撞撞地闯进了帐中，方才抢到了夷男面前，脚下便已是一个拌蒜，重重地跪在了地上，气喘吁吁地禀报了一句道。

“哦？”

这一听咄摩达支有信来，夷男的眼神立马便是一亮，也自没啥多的言语，一把便将那名报马高举过了头顶的信函抢了过去，三两下撕开了封口，从内里倒出了封用密语写就的信函，飞快地过了一遍之后，便见夷男脸色瞬间便红润了起来，眉头只一扬，便已是仰头哈哈大笑不已，直笑得帐中诸般人等全都目瞪口呆地看傻了眼。

“报，禀可汗，执失思力来了，说是有要事要面见可汗。”

夷男的笑声尚未消停，就见一名帐前亲卫已匆匆而入，冲着夷男便是一躬身，紧着禀报了一句道。

“嗯？传。”

此时此刻，夷男的心情虽是大好，可却绝不愿跟颉利可汗一方的人分享，尤其是不愿见到有着草原智者之称的执失思力，此无他，概因他心中已然起了要拿东突厥君臣去换取帝国谅解之心思，自不免担心会被执失思力看破了去，只是这些日子以来，为笼络东突厥残部，夷男可是一直善待着颉利可汗君臣，如今若是不接见执失思力的话，闹不好就有着被其看出端倪之可能，正是出此考虑，夷男犹豫了片刻之后，最终还是道了请。

“外臣见过可汗。”

帐前亲卫应诺而去后不多久，就见执失思力已大踏步行进了帐中，很是恭谨地便向夷男行了个礼。

“执失大俟斤不必多礼了，来人，看座，上酒，本汗今日要与执失大俟斤好生畅饮上一回。”

夷男早年在汗庭任事时，与执失思力同为大俟斤，彼此间交往不少，自不会不清楚执失思力心细如发，正因为此，夷男并不愿跟其深谈正事，这一开口便摆出了准备拉执失思力一道宴饮之架势。

“可汗豪情，大祸已然临头了，您尚有心畅饮，实叫外臣钦佩不已啊。”

执失思力并未谢过夷男的热情招呼，而是一挑大拇指，看似恭维实则满是讥讽之意地回了一句道。

“执失大俟斤何出此言？”

一听执失思力这般说法，夷男的眉头不自觉地便是一皱，尽管明知执失思力就是来当说客的，奈何心中别有隐忧，虽是不甚情愿，到了底儿还是决定给执失思力一个开口解释的机会。

“外臣先前在帐外听闻可汗笑得畅快，想来应是派去长安的使者传回了好消息了罢，呵，若是外臣料得不差，张家小儿定是给出了准信，答应赦免了可汗的背盟之罪，个中之交换条件也必是要可汗将我东突厥君臣拿下，解往长安，如此可对？”

执失思力并未急着言明大祸起于何处，而是先行推算了一番夷男畅快大笑的原因之所在。

“执失大俟斤误会了，哪有此事，本汗只是愁闷之际，听下头的狗才们说了个笑话，故而放松一下罢了。”

尽管心惊于执失思力的见微知著之能力，然则事关重大，夷男自是怎么也不肯吐实的，也就只是打了个哈哈，随口瞎扯了一气。

“可汗错了，错了啊，委屈求全以图谋将来，固然是好计算，只可惜您遇到的是张家小儿那等枭雄，您之算计怕是根本瞒不过其，在外臣看来，委屈怕是亦然无法求全，反倒会误了贵我两方所有人等之性命啊。”

尽管夷男掩饰得很好，可从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异色，执失思力便知自己的猜测已然成了事实，眉头立马便是一扬，毫不客气地便指出了夷男所谋必然行不通的根源之所在。

“嗯……”

夷男生性本就多疑，被执失思力这么一说，立马便有些不淡定了，只是又不愿亲口自承失策，加之心中依旧存着侥幸，并不情愿与执失思力争辩个不休，也就只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了事。

“张家小儿素性狡诈，善用奇兵，此番若是真有心要与可汗和睦相处，断不会派使节前来安抚，只会派人来问责，若是后者，可汗诚惶诚恐一番，再以我东突厥君臣之人头献上，或可得一时之苟全，可若是前者么，那就只意味着一件事——张家小儿要对可汗出重拳了！”

执失思力根本没管夷男的脸色有多难看，直言不讳地便点出了夷男面临着的险境来自何处。

“哦？那依大俟斤看来，我薛延陀当如何做，方可得脱大难？”

夷男本身也是雄主，判断能力自是不差，这会儿听得执失思力句句都说在了理上，心下里的不安顿时便更浓了几分，尽管面色依旧淡然，可往下追问对策本身就明白透出了其心中的虚。

“守是肯定守不住的，贵我两方加起来看似有二十余万雄兵，然，若是正面与敌战，必大败无疑，而今唯有将计就计，出其不意，攻敌之不备，如此，方可得一线之生机。”

执失思力并未急着解说具体之战术，而是先从战略的角度上来分析了一番，当即便听得夷男眼前猛然一亮……

第六百七十五章 攻守转换（一）

“大俟斤说的是攻……”

夷男本就善军略，被执失思力这么一点拨，心下里立马便有了个粗略的作战计划，眼神骤然大亮间，这就打算与执失思力好生磋商上一番。

“汉人有句古话说得好啊，臣不密丧其身，君不密丧其国。”

没等夷男将话说完，执失思力已截口打岔了一句道。

“唔，尔等全都退下。”

执失思力这等言语一出，夷男不由地便是一愣，没旁的，帐中随侍人等皆是其近卫，全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族中英杰，夷男虽是多疑，却从来不曾疑过身边近卫们的忠诚，本有心要拒绝执失思力的暗示，可这一见执失思力满脸的坚持之色，夷男也自没了奈何，只能是面色凝重地一挥手，将随侍人等全都屏退了开去。

“可汗勿语，外臣与您各以水写一名讳，看所谋是否一般无二。”

执失思力一身唯谨慎，哪怕都已将随侍人等打发了开去，他依旧不甚放心，并不打算直接开口言事，而是别出心裁地提出了个商榷的法子。

“好，大俟斤，请！”

一听执失思力如此说法，夷男的好胜心也自大起了，爽利地一挥手，便即亲自动手端来了坛酒，用拳头砸开了封泥，搁在了几子上，与执失思力各自在酒中蘸了一下，彼此别着头，飞快地在几面上速书了起来。

“哈哈……”

写一个名字而已，自然是不需要多少时间的，很快，二人便都已写好各自要写的名字，彼此对视了一眼之后，都没甚言语，很有默契地齐齐放下了挡住名讳的手，露出来的赫然是两个一模一样的名字，二人见此，不由地全都放声大笑了起来……

“报，禀大都督，薛延陀有急报在此，请大都督过目。”

十月初三，尽管奉旨出使薛延陀的礼部侍郎张亮尚未抵达河套大营，可出兵的密旨却已是先到了，奉旨提调三路大军的李靖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懈怠，接连几日都在忙着细扣战术安排，今日自然也不例外，处理完了军中日常事务之后，便又盘坐在了大幅沙盘前，眉头微皱地推演着，正自沉思间，却听一阵匆匆的脚步声响起中，一名军情局的中年军官已是疾步行进了帐中，先是冲着李靖行了个礼，而后便即将两枚小铜管递到了李靖的面前。

“唔……军情局可还有甚旁的消息么？”

看完了两枚小铜管里的密信之后，李靖微皱着的眉头不单没舒展开，反倒是更皱紧了几分，此无他，两份密信的内容可谓是大相径庭，饶是李靖智谋过人，一时间也判断不出哪一份密信所言方才为真。

“暂时没有。”

身为军情局要员，中年军官显然也是看过了那两封密信的，对其中自相矛盾的信息也自头疼不已，奈何远隔千里，他也说不清楚哪一份的消息才是真，这会儿听得李靖见问，也就只剩下赫然以对的份儿了的。

“嗯，那就抓紧时间调查，有消息即刻报来。”

尽管对这两份密信的内容不是很满意，然则李靖却并未去为难那名军情局官员，随口吩咐了一句便即将其打发了开去，至于他自己则是再度坐回了沙盘前，将密布盘面的各色旗子一一收了起来，开始了重新的推演。

“来人！”

一番反复的排布与思忖之后，李靖紧锁着的眉头渐渐地便舒缓了开来，拍手而起间，便已是略带一丝兴奋地嚷了一嗓子……

近一个月来，孟武的日子过得格外的舒心，尽管不敢在军中畅饮，也不敢接受那些部落酋长们的宴饮邀约，更不敢收受重礼，可每日价被众酋长们捧着，心情自是格外的舒畅，没旁的，八月底那一仗打得漂亮至极，凭此，他孟武可是得了圣谕之嘉奖，至于后续作战任务么，基本上没他什么事了，概因他所部领受的军令仅仅只是作为后援坐镇漠南而已，错非其余两路大军出了状况，不然的话，北伐之战对他来说，已然算是结束了的，正因为此，尽管已然接到了出击的密令，孟武也自不是太在意，每日里该干啥还干啥，这不，辰时都已快过半了，他才刚刚起床。

“报，禀大都督，李大都督急信。”

就在孟武睡眼朦胧地从后帐转将出来之际，却见一名浑身大汗淋漓的报马匆匆从外抢了进来，冲着孟武便是一个单膝点地，气喘吁吁地禀报了一句道。

“嘶……”

离着预定出征时日还有近半个月的时间，加之又没太重的作战任务在身，哪怕听闻是李靖这个总指挥的急信，孟武也自不是太在意，随手便接过了报马高举过头顶的信函，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不紧不慢地撕开了封口，从内里取出了封信来，可只摊开一看，孟武忍不住便倒吸了口凉气，脸上的睡意陡然便被惊诧所取代，此无他，概因信上所写的内容实在是太令人震惊了些——他孟武所部竟成了薛延陀大军的首要攻击目标！

“来人，快，擂鼓聚将！”

尽管目下在军中的地位看似只比李靖低一阶，可孟武却知晓自身之能便是再历练数十年也断然不及李靖之万一，正因为此，他对李靖的判断自是不会有丝毫的怀疑，这一想到己方所部大半兵力都分散在草原各处以监视草原各部，短时间里根本来不及集结起所有的兵力，孟武的额头上当即便沁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子……

铁山城，在八月底，本是东突厥最后的大营，在被华军攻克之后，便成了华军的前进营地，然则为了麻痹薛延陀汗国，帝国在此驻军并不多，也就只有郎将张克所部的三千步军而已，每日里督促着近万的东突厥战俘依山筑城，以求将此处建成大军出征漠北的后勤转运中心，只可惜东突厥战俘们尽管皆是身强力壮之辈，却大多不会筑城技术，铁山城的建造进度明显偏慢，时至今日，四面围墙也就只建起了两面而已，还都尚未完工，为此，张克可是没少挨上峰的责骂，为确保能尽快赶上进度，张克也就只能是死命压榨那么倒霉的东突厥战俘了，这不，天都尚未大亮呢，华军将士们便已将近万战俘赶出了宿营地，开始了一日的劳作。

“敌袭、敌袭……”

巳时将近，铁山城工地各处一派的繁忙，号子声、打石声、叫骂声交织成了一片，吵得人耳膜生疼不已，以致于几名站在未完工的城墙上轮值的哨兵都不免有些个心不在焉，直到一名哨兵无意识地偏头往北面望去之际，这才惊觉远处的地平线上正有无数的骑兵有若潮水般狂冲而来，脸色瞬间便被吓得煞白一片，惊恐万状地瞪圆了眼，呆滞了片刻之后，这才扯着嗓子高呼了起来。

“该死，快，你们几个赶紧去，向徐、孟两位大都督告急，吹号，命令各部即刻集结，派一队人，将战俘关进宿营地，有敢乱说乱动的，皆杀无赦！”

张克，出身南阳张家，说起来可是正牌子的宗室子弟，乃是张君武未出五服的堂弟，然则其能晋升到郎将之位靠的并不是张君武的提携——从齐郡军进入南阳时起，张克便已入军中服役，从一名伙长干起，南征北战多年下来，累功晋升为左武卫郎将之职，战阵经验自是极其之丰富，这不，闻讯赶到城墙上后，只一看来敌之规模，他便已知己方这三千将士断无幸理可言，纵使如此，他也没打算弃城而走，而是面色冷厉地连下了数道将令。

“呜，呜呜，呜呜……”

随着张克一连串的命令下达，号角声很快便暴然大响了起来，原本正颇显得慌乱的华军将士立马纷纷闻令而动，刀剑齐出地将那些骚乱不已的战俘全都往宿营地赶了去。

“全军止步！”

华军的军事素养极其之高，纵使是这等大敌压境之危机时分，战术动作也自不曾有丝毫的走形，很快便已完成了诸般部署，三千步卒依两面城墙而守，哪怕既无大炮也无守城弩，有的只是简陋到了极点的少许檑木滚石，然则众将士们却并未有甚惧色，昂然列阵于残缺不全的城头上，一见及此，策马冲在大军最前方的执失思力也自不敢就这么狂妄地以骑军直接去冲城，待得率部疾驰到了城前三百步左右的距离上，便即一扬手，止住了手下的三万东突厥铁骑。

“兄弟们，我等皆是帝国热血男儿，马革裹尸寻常事，张某便在此处与众兄弟一道拼死杀贼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莫要丢了我帝国男儿的脸面！”

执失思力的三万大军是停了下来，可远处烟尘滚滚间，还不知有多少的兵马正在疯狂赶来，这等情形一出，饶是华军将士们都是见惯了生死之人，也自不免为之色变不已，一见及此，张克立马紧着站直了身子，朗声便高呼了起来……

第六百七十六章 攻守转换（二）

“华夏儿郎，战无不胜，华夏儿郎，战无不胜！”

张克虽是宗室子弟，却非骄横之人，恰恰相反，其人素来爱兵如子，深得众将士之尊崇，此际他这么一振臂高呼，众将士们的热血立马便沸腾了起来，也不知谁先带的头，狂野的战号声登时便响得直冲九霄云外。

“思摩，尔之所部下马，从正面发起攻击；耶古，尔率本部兵马从侧翼迂回，袭敌后方，内外夹攻，务必在最短时间里歼灭南蛮军，去罢。”

执失思力本来还想派人去残缺的城墙下喊喊话，看能否动摇一下华军的军心，可待得城上战号声大作而起，执失思力立马便打消了这等不切实际的念头，直截了当地便下达了攻击之令。

“呜，呜呜，呜呜……”

随着执失思力的命令下达，东突厥军阵中的号角声立马便骤然狂响了起来，旋即便见大批的突厥骑兵翻身下了马背，提着马槊、弓箭飞快地在城下整起了队来，与此同时，更有六千余骑绕城而走，径直奔向了只有简陋栅栏的城南处。

“弓箭手都有了，列阵向前！”

身为东突厥后起之秀中的最强者，阿史那思摩对连番大败在华军手下一直不是很服气，在他看来。己方之所以会败，完全是因运气不好之故，总寻思着要找回个场子，而今，机会就在眼前，阿史那思摩自不免便有些个迫切过甚了，这都没等阿史那耶古所部迂回到位呢，他便已是迫不及待地下达了攻击之令。

“弓箭手准备，给我射！”

阿史那思摩将弓箭手阵列向前推进的本意是要以此来压制城头，这么道命令自是不能说错，问题是他忘了一点，那便是守城的华军乃是步兵，所用的长弓射程较之突厥骑军所用的骑弓要远了二十余步，看似差距不大，可在此时无疑相当之致命，此无他，阿史那思摩并未派出盾刀手掩护弓箭手阵列，如此一来，破绽可就暴露在了华军的面前，以张克之老道，又岂会放过这等先挫敌锋芒之良机，这不，东突厥弓箭手阵列方才刚行进华军的射程之中，就见张克已是猛然一挥手，就此下达了先敌开火之命令。

“嗖、嗖、嗖……”

华军在北面城墙处的兵力其实并不多，也就只有千余而已，个中弓箭手也不过三百人罢了，相较于三千列阵挺近的突厥军而论，就只有十分之一而已，可架不住华军乃是居高临下，握有着地利之优势，这么一通乱箭射将下去，顿时便令毫无掩护的突厥军弓箭手们为之大乱一片，当场便有四十余人惨嚎着倒在了地上。

“反击，压制城头，盾刀手上前，给我冲上去！”

眼瞅着一开战便吃了个暴亏，阿史那思摩的双眼立马泛了红，气急败坏地便狂嚷了一嗓子，总算是强行压制住了弓箭手阵列的骚乱，很快，两军弓箭手们便开始了激烈的对射，一方仗着兵力雄厚，一方靠着地利优势，竟是打得个难解难分，无数的箭矢往来穿梭个不停，两军各有损伤，惨嚎声更是时不时地狂响着。

“上城，快上城！”

渐渐地，有了盾刀阵掩护的突厥弓箭手阵列终于是靠着兵力上的绝对优势，强行压制住了城头的反击之攻势，一见及此，负责冲城的一名东突厥将领立马咆哮了一声，率三千冲城部队呼啸着便向残缺不全的城墙狂冲了过去。

北城墙虽是最早投入建设的一段，然则却并未完工，尚有着数段低洼处的存在，最矮处也就只有五尺不到而已，两旁更是有着不少可供攀爬的斜面，东突厥骑军将士虽不善攻城战，可基本的判断力还是不缺的，几乎所有的冲城部队都集中在了那几处城墙的豁口之所在，冒着华军的箭矢以及投下的檑木滚石，拼命地向城墙上冲，勇气倒是可嘉，奈何华军善守，任凭突厥军如何不惜一切代价往上冲，却怎么也上不了城头，反倒是折损了不少的兵力，纵使如此，执失思力也自不曾叫停，概因他眼下要的是抢时间，等的是迂回部队的前后夹击。

铁山城北、东两面城墙虽不全，可总归是有着坚固之掩护的，西面靠山，大部队无法展开，唯独南面只有一道简陋的栅栏，用来防止手无寸铁的战俘逃跑倒是勉强够用了，可要想凭此坚守，那明显不太靠谱，正因为此，哪怕南面栅栏的兵力有着一千两百余之数，算是三个方向上最多的一处，可与此同时，也是三个方向上最为薄弱之处，执失思力便是将破城而入的希望全都寄托在了阿史那耶古的强突之上。

“上，砍开栅栏！”

铁山城的用途乃是驻军，属军事要塞之性质，城市的规模自然不会太大，就在北城处开打后不多久，阿史那耶古便已率部赶到了南面栅栏处，这一见栅栏如此之简陋，阿史那耶古根本就没放在心上，稍一整顿好兵马，便即匆匆开始了攻击行动。

“呼嗬、呼嗬……”

随着阿史那耶古一声令下，突厥骑军立马便开始了狂攻，先是三千骑兵分成两队在五十余步的距离上沿着栅栏往来驰骋，将一拨又一拨的箭雨泼洒进栅栏之中，压得华军将士们不得不藏身于盾阵之后，紧接着，两千下马骑兵挺着圆盾，手持刀斧，呐喊着便往栅栏处狂冲了过去。

南面栅栏是很简陋，可终归是道屏障，一千两百余华军也自不是泥塑木雕，又岂会让东突厥下马骑兵们轻易得逞了去，别看先前华军将士们在三千突厥骑兵的骑射攻击下没啥反手之力，可待得下马骑兵冲将上来之后，趁着后方游曳的突厥骑军射界被挡之空档，华军的犀利反击立马便开始了，箭射枪捅刀砍，隔着栅栏与突厥骑军展开了一场你死我活的血拼，尽管伤亡不小，可却是死死地挡住了突厥下马骑兵的疯狂冲击。

很快，半个时辰过去了，激战依旧在持续着，双方将士忘我地厮杀个不休，城上城下皆是伏尸不少，可战事尚处于拼消耗的僵持阶段，而此时，夷男所部主力十八万大军也已然进抵了铁山城下，但并未出兵帮助东突厥骑军，也不曾去催促突厥骑军加速攻城，就这么停在了里许开外，静静地等待着。

“将蛮子打下去，杀，杀，杀！”

城头上，张克已是数处负伤，却依旧在忘我地厮杀在第一线，浑然不顾自身之安全，没旁的，早在开战的那一刻，张克便知晓自己断无可能守得住残缺不全的铁山城，可那又如何呢，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了，如今他想做的就一件事，那便是拼死杀贼，拖延城破之时间，以为己方主力的集结争取到足够的时间，只消能达成此目的，死又何妨？

俗话说得好，将是兵的胆，在这等残酷的攻防战中，有着张克这等勇将在，华军将士们自不会缺了血勇之气，哪怕身旁的袍泽不断倒下，也自无一人有退缩之意，长矛断了用刀砍，刀子断了用腿脚，腿脚断了还有牙，纵使是死，也要拖一名突厥骑兵殉葬，而突厥骑军显然也是发了狠的，哪怕伤亡再重，也自不曾稍缓攻势，一拨接着一拨的下马骑兵拼死向上冲，城上城下箭矢往来如梭，北、东、南三个方向上的战事都打得个惨烈无比。

“将军快看，后营出乱子了！”

就在张克杀到狂之际，异变却是突然发生了，随着一名亲卫的惊呼声响起，张克这才发现关押近万东突厥战俘的后营已然是一派大乱，尽管他搞不清楚具体之情形，可一瞧见众多的战俘手持木棍等物从宿营地里杀出，张克便知守军最后的时刻到了。

“弟兄们，最后的时刻到了，为了帝国，杀贼，杀贼，杀贼！”

尽管心已沉到了谷底，然则张克却并不打算束手就擒，一边声嘶力竭地狂吼着，一边奋力地挥刀砍杀着。

城中的骚乱方才刚起，执失思力的嘴角边便即绽露出了一丝狞笑——尽管他其实无法瞧见城中之情形，他却知晓到底发生了何事，没旁的，概因城中的大乱正是他精心谋划之结果——三个方向上的强攻不过只是虚招罢了，仅仅只是要凭此拖住华军的主力，而他真正的杀招却是来自西面的铁山，早在刚开战之时，执失思力便已趁着华军的注意力被吸引住之机会，派出了一支奇兵绕到了山后，弃马攀岩翻山，先攻取战俘营，解救住被俘的近万突厥将士，再以这拨战俘里应外合，一举击破铁山城！

“吹号，命令各部全力以赴，拿下铁山城！”

兴奋归兴奋，以执失思力之老辣，自是不会因此而得意忘形了去，但见其一挥手，已是声线冷厉地下了道将令，旋即便听中军处号角声连天震响中，原本就已杀到狂的突厥军各部顿时便更疯狂了几分，很快，南面栅栏处便被突厥军的里应外合所攻破，守卫栅栏的华军将士死伤惨重，残存的三百余众退回到了东城墙上，至此，铁山城的沦陷已然是无可避免了的……

第六百七十七章 攻守转换（三）

在十数倍之敌的围攻下，华军本来就已处在岌岌可危的状态下，再被反叛的战俘一冲，很快便已力不能支，尤其是完工程度较差的东城墙，很快便被潮水般的东突厥军所淹没，城上一千三百余守军将士皆力战而亡，倒是先前战事最烈的北城墙上，张克还在率残部据城死守着，只是显然也已到了强弩之末。

“城上的人听着，我家可汗有好生之德，不愿多肆杀戮，尔等只消放下武器，我家可汗保证尔等之安全，待得战后，自当礼送尔等回国……”

竭尽全力再度打退了东突厥军又一轮强攻之后，这都还没等百战余生的将士们稍喘上一口大气，便见一名薛延陀骑兵从中军处纵马狂奔而出，直抵城下，冲着城头上的华军将士们便是一通子狂嚷。

“呸，狗东西，扯你奶奶的狗臭屁，给老子射死他！”

张克虽已是浑身浴血，无论是体力还是精神都已到了极限，可纵使如此，他也没打算束手就擒，此际一听那名薛延陀骑兵如此嚷嚷，当即便怒了。

“嗖、嗖……”

随着张克一声令下，几名华军弓箭手立马便将仅剩下的箭矢全都射下了城去，只可惜体力不支，毫无准头可言，并未能命中目标，可也吓得那名喊话的士兵慌忙拨马逃回了本阵。

“嗯……接着攻，一个不留，限午时前拿下北城！”

夷男本想着抓些战俘，以备将来跟帝国讨价还价上一番，可这一见派出去劝降的士兵被乱箭射了回来，立马便知华军残部断然不会投降，也就没再迁延，闷闷地长出了口大气之后，便即一挥手，声线冷冽地下了道命令。

“呜，呜呜，呜呜……”

夷男的命令一下，中军处的号角声顿时便暴然大作了起来，旋即便见负责强攻的东突厥将士再度开始了冲锋。

“弟兄们，我汉家儿郎只可站着死，绝不能跪着生，为了帝国，杀贼，杀贼，杀贼！”

这一见东突厥军再度发起了强攻，张克便知已到了最后的关头，也自不顾身上伤势颇重，挥舞着已然有些卷了刃的横刀，声嘶力竭地做着最后的战前动员。

“死战，死战……”

帝**人素来崇尚铁血，哪怕已到了生死关头，也自无一人退缩，齐齐狂呼着便与攀爬斜面而来的东突厥军绞杀在了一起。

华军将士们已是背水一战，再无退路可言，而东突厥一方同样是在玩命厮杀，不惜代价地强攻着，一拨士兵倒下又一拨接着上，根本不给华军留下丝毫喘息之余裕，天近午时，随着越来越多的突厥士兵登上了城头，华军的伤亡也自急剧增加到了难以为继之地步，最终，随着连中十数刀的张克倒在血泊之中，惨烈的攻防战终于到了尽头，三千华军将士全军战死，而铁山城下也足足倒下了近六千的突厥将士……

“报，禀大都督，薛延陀汗国已于昨日辰时大举出动，勾连东突厥余孽，正围攻我铁山城，总兵力多达二十余万之数，张将军决意死守，特令小人前来求援。”

华军白道大营的中军帐中，徐世勣方才刚起床，只着了件单衣，正在梳洗间，却见一名浑身大汗淋漓的报马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帐中，冲着徐世勣便是一个单膝点地，气喘吁吁地禀报了一句道。

“来得好快么，来人，擂鼓聚将！”

早在三日前，徐世勣便已接到了李靖通过军情局转过来的密令，说是薛延陀大军将大举杀来，要白道大军依令行事，是时，徐世勣虽是颇不以为然，可本着谨慎的原则，还是做了些战前准备，可却万万想不到薛延陀大军居然来得如此之快，又是如此之猛，瞳孔不由地便是微微一缩，也自不敢有丝毫的迁延，紧着便下了道将令，旋即便听大帐外鼓声隆隆暴响间，各军统领纷纷从四面八方向中军大帐汇集了过去……

十月初六，铁山城内外一派的繁忙景象，大批的东突厥士兵或是抬石或是垒墙，号子声、嘶吼声、打石声噪杂得个沸反盈天，这才两天的时间而已，竟是将只建到一半的铁山城墙彻底合拢了，尽管墙面凹凸不平，怎么看怎么丑陋，可不管不怎么说，一座雄城已然初具了规模，就只差安上城门、加高部分城墙的扫尾工程了。

两日而起雄城无疑是件壮举，尤其是对于素来不善土木作业的草原人来说，就更是件了不得的大事了的，然则夷男对此却是根本不曾放在心上，甚至连工地都不曾去过一回，自拿下了铁山城之后，他便一直呆在城外两里处的大营中，除了下令手下十八万主力抓紧时间休整之外，就再无旁的命令，浑然一派将以铁山为根基之模样，当然了，这不过只是表象而已，实际上，看似悠然的夷男心里头根本就不曾安稳过，概因此乃其赌国运的一战，举国之兵都已尽出了，若是华军没按其预想的步调走，那后果断然不是夷男所能承受得起的，只是眼下主动权并不在他的手中，夷男所能做的也就只有等待罢了。

“报，禀可汗，白道南蛮军已大举出动，正在向我铁山城赶来。”

等待固然令人心焦，可终归是能有所得的，这不，天近午时之际，一骑报马已匆匆赶到了中军大帐中，给夷男带来了条好消息。

“好，再探！”

夷男之所以要拿下铁山，并加以完善，并非是真要凭此固守，要的便是调动白道的华军徐世勣所部，从而令徐部与孟武所部形成脱节之势，以为其下一步强袭孟武所部创造出有利之战机，正因为此，一听徐世勣所部已然向铁山赶来，夷男的精神立马便是一振，但并未急着下个决断，仅仅只简单地吩咐了一声，便将前来禀事的报马打发了开去，而他自己却是眉头微皱地沉思了起来。

“可汗明鉴，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此际孟武想必也已得知了铁山有失之消息，若是再多给其一段时间，任由此獠收拢了部众，一战恐难下之，一旦战事僵持，后果实不堪设想啊。”

执失思力就盘坐在下首的位置上，这一见夷男沉默了良久都不曾有所决断，自不免便有些着急了，概因此番两军虽已是联合作战，可总兵力依旧不及华军的一半，若不能果决行事，一旦让华军三路大军形成协调之势，各个击破之战略必将注定破产，真到那时，不止是东突厥复国无望，怕是薛延陀也将跟着完蛋了去，而这，显然不是执失思力所愿见之局面。

“唔……徐世勣所部虽已出动，然行程不过一日而已，却恐其半道突然转向，倘若与孟武所部合流，我军怕是难以遂下啊。”

夷男何尝不知道错失各个击破华军的后果会有多严重，问题是他又不能不担心万一己方的算计被华军瞧破的话，闹不好反倒会中了华军的合击之计。

“此等可能性不是没有，然，窃以为孟武所部皆步卒，兵马又分散，短时间里难以形成集群，我军一路直取其老营，不惜一切代价的话，必可于最短时间里灭掉此獠，如此，孟武所部必陷入群龙无首之势，要想整合成军实非一日之功，而我军则可趁机再回师迎战急于奔命的徐世勣所部，半道击之，大胜可期，纵使能尽全功，也可逼得华军各部无法在草原立足，如此，贵我两国方可得喘息之机啊。”

与夷男一般，执失思力其实也是个谨慎人，只不过其骨子里的冒险精神却显然比夷男要多上一些，再者，东突厥汗国如今已然名存实亡了，不冒险一搏的话，根本没可能再起，正因为此，夷男可以稍稳，而执失思力却是稳不得。

“报，禀可汗，顺义州有动静了，据查，孟武已下达了收拢各部之将令，目下分散各地之南蛮军已陆续开始拔营了。”

饶是执失思力都已将道理分析得极为透彻了，然则夷男却依旧难以下定决心，正自犹豫不决间，却见又一名报马跌跌撞撞地闯进了大帐，冲着夷男便是一个单膝点地，气喘如牛般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消息确凿么？”

这一听报马如此说法，夷男的双眼立马便瞪得个浑圆，没旁的，孟武所部虽说是三路华军中最弱的一路，可总兵力也有着十四万之众，真要是抱成了团，以华军的武备之精良而论，根本不是薛延陀大军所能啃得动的，一旦无法在短时间里拿下孟武所部，另两路华军立马便会闻讯分进合击而来，真到那时，草原联军可就真要到山穷水尽之时了的。

“回可汗的话，确是如此。”

这一见夷男神色不对，前来禀事的报马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迁延，紧着便给出了个肯定的答复。

“嘶……来人，传本汗旨意，各军统领即刻点齐兵马，准备出击！”

报马这么一应答之下，夷男忍不住便倒吸了口凉气，也自不敢再犹豫不决了，霍然而起之同时，紧着便下了最后的决断，旋即便听中军处号角连天震响中，原本在大营里安静休整的十八万薛延陀将士当即便就此忙乱了起来……

第六百七十八章 攻守转换（四）

一切似乎很是顺遂——夷男所部高速赶往顺义州已有一日，而华军徐世勣所部也已正在向铁山城逼来，距此不过一百三十里不到了，按脚程，明日天黑前也就该到铁山城了，只消能将徐世勣所部拖住两、三天的时间，以夷男所部之实力，完全可以轻松全歼兵力不足的华军孟武所部，而后再携大胜之余威，席卷草原各部，聚集各部之力，全力回援铁山城，待得那时，坐困坚城之下的徐世勣所部也就该到穷途末路了的，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是那么的完美，可执失思力的心却是怎么也安宁不下来，总觉得一切未免太过顺遂了些。

“报，禀大俟斤，徐世勣所部突然停止了前进，天至午时，尚不见拔营起行。”

或许是上天有意在印证执失思力的不安，就在其就着烛火之光，默默地在大幅地图上推演着战局的可能之变化时，却听一阵仓促的脚步声响起中，一名浑身大汗淋漓的游哨已匆匆从帐外行了进来，几个大步便抢到了执失思力的身前，一个单膝点地，气喘吁吁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南蛮军可是全在营中？其所部骑军何在？”

执失思力乃是百战老将，战场嗅觉自是敏锐过人，只一听华军徐世勣所部突然停止了前进，立马便意识到事情怕是已向其最担心的方向在发展着，只是心中还存了一丝的侥幸，微一愣神之后，紧着便连连追问了起来。

“回大俟斤的话，南蛮军弓骑防御严密，我军哨探无法接近敌营，实难断明南蛮骑军之动向。”

听得执失思力问起了华军营中之情形，前来禀事的报马也自一无所知，只能是无奈地给出了个答案。

“嗯，再探，另，多派游骑往东南方向搜索！”

游哨的侦查本就有着极多的局限，尤其是在华军防御严密的情况下，根本难以发挥出太大的作用，对此，执失思力自不会不清楚，只是他眼下并无其它手段，也就只能是将希望寄托在游哨们的努力上了的……

瑞明九年十月十日，天刚破晓，太阳尚未升起，草原上薄雾轻扬，早起的鸟儿成群结队地时翔时落，数百匹野马在水洼边嬉闹个不休，一切都显得是那么的祥和，只可惜这等祥和并未能保持多久，随着一阵风吹过，隐约间传来了隆隆的马蹄声，大地也自跟着微微震颤了起来，很快，远方地平线上，大批的铁骑有若潮水般漫涌而来，速度快得惊人，受了惊吓的野马群与鸟群再也顾不得嬉闹了，呼啦啦地便全都逃向了草原深处，与此同时，一小队原本在水洼边小高地上驻扎着的华军侦骑也被惊动了，呼啦啦地全都翻身上了马背，飞一般地向二十里开外的大营方向狂冲了去。

“报，禀大都督，薛延陀主力已然杀到，距我大营应是不到十里了！”

顺义州大营中，方才刚起床没多久的孟武正与张摩等诸将商议着布防事宜，冷不丁却见一名报马匆匆从外闯了进来，一个单膝点地，便已是紧着禀报了一句道。

“呼……来得好快啊，擂鼓，全军备战！”

自打接到了李靖的告急信，孟武就几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连日来，一边拼命督促留守大营的将士加强防御工事，一边不断地催促分散草原各处的军队赶紧归来，只可惜草原实在是太大了些，他的部队又大多是步兵，命令虽已下达了多日，可真正回到大营的部队并不多，眼下也就只有张摩所部的两万骑兵算是基本归了建，除此之外，步军只聚拢了四万不到，总兵力还不到六万之数，而高速杀来的薛延陀大军足有十八万之多，形势无疑极其之严峻，饶是孟武也算是百战之老将了，面对此危机，也自不免微有些心焦不已，于下令之际，声线里明显带了几丝的颤音。

“咚、咚咚……”

近六万华军将士早就已知晓了薛延陀大军即将来袭的消息，也早就已做好了相应的准备，时值中军大帐处鼓声隆隆暴响之际，众华军将士们立马纷纷按预先的部署，手持兵刃向临时搭建起来的土城墙冲了上去。

“础麻咄，尔率本部兵马攻敌西城；耶古索必，尔之所部攻敌南城；思希其咄，尔之所部攻敌北城，三面合击，有进无退，务必一举破营而入，敢有迁延不进者，一律杀无赦！”

十数里地对于狂奔的骑军而言，不过只是眨眼间事而已，就在华军刚刚在战位上集结完毕，夷男已率十八万大军赶到了华军大营外，这一见华军所筑的土墙并不甚高大，夷男竟是不顾鞍马之劳顿，列阵一毕便即下达了强攻之令，围三缺一，摆明了是要一鼓作气吃掉孟武所部。

“呜，呜呜，呜呜……”

随着夷男一声令下，薛延陀中军处的号角声便即连天震响了起来，旋即便见薛延陀大军兵分三路，有若巨浪般向华军所构筑的土墙围了过去，一场草原罕见的大规模攻防战就此拉开了帷幕……

“报，禀大将军，西北方向烟尘大起，应是东突厥骑军到了！”

就在薛延陀准备对孟武所部发起强攻之际，浅水原一处缓坡的后头，秦琼正好整以暇地用着早膳，冷不丁却见一名岗哨从缓坡顶上飞奔而下，径直来到了秦琼的身前，一个单膝点地，紧着便禀报了一句道。

“来得好，命令各部即刻上马，备战！”

饶是岗哨言语急促，可秦琼却并未有甚慌乱，三两口将铜碗里的稀粥喝了个精光之后，方才不紧不慢地起了身，拍了拍手，声线冷冽地便下了道将令，旋即便听口令声此起彼伏地响个不停中，在缓坡后头用膳的一万五千华军骑兵纷纷闻令而动，不多会便已在缓坡后头列好了出击阵型。

“全军止步，列阵备战，备战！”

在侦知华军徐世勣所部骑军可能已借夜幕之掩护杀向顺义州之后，执失思力可就稳不住神了，思忖了近半个时辰之后，最终还是决定率主力前去增援薛延陀大军，至于铁山城么，他也就只留下四千老弱病残，不求能稳守，但求能拖住徐世勣所部的步军几天时间，这一路日夜兼程下来，终于赶到了浅水原，本以为能有个从后攻击华军骑军之机会，却不料方才刚进入浅水原不多久，就听一阵凄厉的号角声响起中，秦琼所部已从缓坡后头冒了出来，一见及此，执失思力的瞳孔立马便是一缩，下意识地便想撤退回铁山城，可转念一想，己方人马皆疲，面对着养精蓄锐多时的秦琼所部，逃是肯定逃不掉的，与其被华军赶得放了羊，还不如拼死一战，看能否有个转机。

“全军止步，列阵！”

这一见执失思力所部摆出了迎战阵型，秦琼倒也没急着发起急袭，同样是一声令下，率部在东突厥大军前方四百步不到的距离上摆出三个骑军方阵，个中秦琼自率六千骑为中路，左翼浑干，右翼薛万彻各统四千五百骑。

“思摩，尔先去邀战，多拖延些时间。”

见得华军并未急攻，执失思力当即便暗自松了口大气，有心多争取些喘息的时间，这便将如今的突厥第一勇将阿史那思摩派了出去。

“某家在此，秦琼老儿，可敢出来一战？”

阿史那思摩本就年轻气盛，加之在上回的大会战中，曾跟秦琼大战七十余回合不分胜负，底气自是十足得很，这一冲出了本阵，指名道姓地便要跟秦琼再决高下。

“哼！”

上一回会战之际，若不是徐世勣下令鸣金，秦琼是怎么都要跟阿史那思摩见个高下的，而今一见此獠又跳出来邀战，秦琼登时便怒了，冷哼了一声，便要就此策马杀将出去。

“杀鸡焉用牛刀，看浑某来取尔之狗命！”

没等秦琼有所动作，却见浑干已抢先了一步，一声断喝之下，人马合一地便向阿史那思摩杀了过去。

“找死！”

阿史那思摩眼中只有秦琼，根本没将浑干看在眼中，眼瞅着浑干盛气而来，当即便不屑地冷笑了一声，策马便冲上了前去，手起一枪，急速刺向了浑干的胸膛。

“杀！”

这一见阿史那思摩出枪如此之干脆，摆明了是瞧自己不起，浑干可就怒了，有心要给阿史那思摩一个血的教训，一出手便是一招“三连击”，枪势既快且猛，三枪连发之下，一枪比一枪快，一枪比一枪重，当真有若长江三叠浪般惊人。

“铛、铛、铛！”

浑干这么一含怒出手之下，阿史那思摩这才惊觉不对，哪敢再有甚小觑对手之心思，慌乱间赶忙一摆臂，拼尽全力地连接了三枪，但听三声巨响过后，阿史那思摩整个人都被震得向后狂仰，后背都已贴上了马腹，而反观浑干不过只是身形略微歪斜而已，双方间谁优谁劣可谓是一目了然……

第六百七十九章 攻守转换（五）

浑干的武艺之高，在华军诸多名将中足可排在前五之列，除了罗士信能稳稳压其一头之外，余者都难言稳胜过其，大体上与张摩相当，较之秦琼么，在槊法与力量上相差无几，可在骑术上，出身马贼的浑干明显要比秦琼强上一些，就阿史那思摩能跟秦琼相抗衡的水平，按说不致于一个照面便被浑干杀得如此狼狈，问题的根源在于他一开始就太过小觑了浑干，中途变招之下，力量未能使足，这就导致了其吃大亏之结果。

“看打！”

这一见阿史那思摩已然完全失去了重心，浑干又哪肯放过这等痛打落水狗之良机，只听其一声大吼之下，双臂猛然一抖，原本被架得向上扬起的枪势陡然一沉间，已是如鞭子般劈头盖脸地抽向了阿史那思摩。

“啊呀呀……”

见得浑干不依不饶地挥枪抽来，阿史那思摩自不免便有些慌了神，一声怪叫之下，拼命地一沉腰，狠狠地撞在了马背上，借着反弹之势，双臂一横，用出了一招“举火烧天”，拼尽全力地架向了浑干的抽击之势。

“铛！”

浑干这一枪尽管没能用上全力，可鞭击之力却依旧不小，饶是阿史那思摩都已是全力而为了，可惜仓促间十成的力量最多也就只用出了三成而已，再度硬碰之下，阿史那思摩自不免又吃了个大亏，架虽是架住了，可人却是被震得重重撞上了马背，当即便被撞得内腑受创不轻，口鼻处鲜血狂喷不已，哪敢再战，慌乱间一踢马腹，滴溜溜地便往本阵败退了回去。

“贼子休走，留下头来！”

浑干拨马兜转了回来之后，一见阿史那思摩要逃，自是不肯善罢甘休，一声咆哮之下，竟是策马狂追了过去。

“吹号：全军出击！”

这一见浑干死追着阿史那思摩不放，秦琼唯恐浑干有失，自是不敢稳坐不动，但见其一把抄起搁在得胜钩上的长马槊，用力向前一指，就此下达了总攻之令。

“华夏儿郎，战无不胜，华夏儿郎，战无不胜！”

见得浑干一个照面便打败了来势汹汹的阿史那思摩，众华军将士们的士气便已是高涨到了顶峰，再一听中军处号角声暴然而响，一万五千名华军将士立马高呼着战号，飞速地向对面的东突厥军阵狂冲了过去。

“儿郎们，为了汗国，出击，杀啊！”

眼瞅着华军已然发起了冲锋，执失思力立马便知这一仗己方怕是难有丝毫胜算可言了，然则他却并不打算束手就擒，也不愿被华军赶得放了羊，而是鼓勇下达了决战的将令。

“呼嗬，呼嗬……”

随着执失思力一声令下，三万东突厥骑兵也自纵马狂冲了起来，战号声倒也颇为的响亮，只是其冲锋的阵型明显散乱不堪，哪怕兵力足足是华军的一倍，可在气势上，却明显被华军压了一头。

“轰……”

四百步之距对于发力狂冲的骑军来说，根本就只是眨眼间事而已，很快，两道相向对冲的铁流便已是重重地撞在了一起，当即便暴出了一声轰然巨响，一时间也不知有多少的双方将士惨嚎着跌落马下。

溃败，彻头彻尾的大溃败，别看东突厥一方虽有着一倍的兵力之优势，可一来在训练水平上远逊华军，二来又是长途奔袭之师，无论体力还是精力都远不及养精蓄锐多时的华军，至于士气上么，又因阿史那思摩这个军中第一勇将的惨败而遭打击，加之座下的战马也不如华军所乘的精良，两下里这么一硬撼，东突厥骑军很快便被华军冲得个七零八落，再难有甚组织可言。

“撤，快撤！”

艰难地从乱军中冲杀出来之后，一见己方部众已被冲得大乱，执失思力便知大势已去了，心中虽是酸楚不已，却也不敢再战，呼喝了一声之后，紧着便兜马向来路狂逃了去，他的帅旗这么一逃，本就没了斗志的东突厥骑军立马便作鸟兽散了去，无数的乱兵就这么逃向了四面八方。

“追上去，活捉执失老儿！”

跟东突厥打过如此多回的仗，秦琼自是早就习惯了东突厥骑军溃败时的尿性，也没指望能全歼其军，但却绝不想让执失思力这个大敌逃出了生天，一声令下之后，率部便向东突厥帅旗所在处狂追了上去。

“大俟斤先走，帅旗跟我来，向北冲！”

尽管是先逃，也已是拼命打马加速了，奈何座下的战马不济，执失思力一行人等哪怕都已是狼奔豕突了，也依旧无法摆脱华军的衔尾追击，反倒是被华军铁骑逐渐拉近了距离，一见情形不对，阿史那耶古不得不咬了咬牙，这就打算牺牲自己，以保全执失思力了的。

“耶古，唉……”

这一见阿史那耶古领着帅旗向北而去，执失思力的眼珠子立马便泛了红，一声哀叹里也不知有着多少的心酸与苦楚，然则到了底儿还是没跟着向北，而是领着数百亲卫继续向铁山城方向狂逃而去。

“儿郎们，搏命的时候到了，杀，杀，杀啊！”

阿史那耶古率百余亲卫这么一转向，后头紧追不放的华军大队也跟着开始了转向，很快便追到了其身后不远处，分兵两路，左右一包抄，便已将阿史那耶古所部团团围在了中央，一见已然无路可逃，阿史那耶古这就打算拼命了，只听其咆哮连连间，策马便向前狂冲了出去，试图拼死杀出条血路来。

“找死！”

阿史那耶古的勇气固然可嘉，可惜他选择对手的能力明显很成问题，居然迎面冲向了浑干，这可把浑干给气坏了，但听其一声断喝之下，双臂一振，便已是一枪如虹般地暴击了出去。

“噗嗤！”

阿史那耶古本来就不以勇力闻名，其之武力值离着绝世武将这么个级别还有着老大的一段距离，在浑干的全力攻杀下，根本连反应都不曾反应过来，便已被刺穿了胸膛，有若肉串般被浑干高高扬起，再一甩，可怜阿史那耶古便已横飞出了数丈之遥，又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双眼一翻白，已是就此没了声息。

“大俟斤！”

“杀啊，为大俟斤报仇！”

“杀光南蛮贼子！”

……

紧跟在阿史那耶古身后的都是他的亲卫，此际一见自家主将惨死当场，一个个全都疯狂了起来，人人咆哮着便向浑干冲杀了过去，勇悍倒是勇悍了，只可惜遇到了浑干这等大杀胚，根本无一人能接得住其一枪的，但凡直接冲向浑干者，无一不是成为空中飞人之下场，很快，随着大批华军将士的一拥而上，区区百余名东突厥残军很快便成了一地的尸体。

“禀大将军，我等追错人了！”

待得剿灭了所有被围的突厥军将士之后，众华军骑兵们来回翻找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发现其中根本没见执失思力的身影，无奈之下，率部追击的浑干也只能是将此消息报到了秦琼处。

“无妨，他逃不了，吹号，命令各部即刻集结，赶往顺义州！”

没能阵斩执失思力这个对华军威胁最大的罪魁祸首固然是件遗憾之事，可能一举击溃东突厥最后的残部，便已然算是完成预定之作战任务了，秦琼自是不会纠结于此，一摆手中的长马槊，率部便往顺义州方向疾驰而去了……

“开炮，开炮！”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秦琼所部是如何兼程向顺义州方向赶去的，却说顺义州大营外，薛延陀三路大军一开始冲锋便是全力以赴之架势，大批的骑军疯狂冲向不甚高的土墙，一张张骑弓全都拉得个浑圆，显然是准备先给华军来上一通子箭雨覆盖的，对此，守军将士们自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随着各处城墙上的炮兵指挥官一声令下，中炮手们立马飞快地引燃了大炮后膛上的引火绳。

“轰、轰、轰……”

孟武所部原本拥有一支炮兵营，总计有炮一百二十余门，只可惜因着分兵之故，在老营处也就只剩下一半而已，六十二门大炮听起来似乎不少，可分散在四面城头，就丝毫不显了的，此际虽是齐射，听起来炮声隆隆，也自给汹涌而来的薛延陀骑兵造成了不少的杀伤，却断然无法遏制住薛延陀骑军的强突。

“放箭！快放箭！”

硝烟未散，薛延陀骑军已然冲到了离城不足六十步的距离上，一见及此，三面城墙上的华军守将几乎同时下达了同样的命令，旋即便听弓弦声暴响不已间，密集如蝗般的箭雨便已从城上腾空而起，呼啸着向阵型已见散乱的薛延陀骑军当头罩了过去。

“放箭，放箭！”

就在华军的弓箭手发动攻击的同时，三面冲城部队的薛延陀指挥官也在下着同样的命令，薛延陀骑阵中也自同样有着一大拨的箭雨腾空而起，尽管密度以及整齐程度上不及华军，可也差不了多少，两拨箭雨就这么在空中交错而过，各奔各的目标而去了……

第六百八十章 攻守转换（六）

惨叫声几乎是同时响起——在如此密集的箭雨攻势面前，无论是薛延陀骑兵们所用的圆盾还是华军预先部署在城头上的方盾，都起不到太多的作用，此等情形下，中箭与否无关身手如何，只看运气，完全就是在拼人品了的，毫无疑问，人品这玩意儿基本不靠谱——疾驰而来的薛延陀骑军前锋当场就被射杀了大半，而城头上的华军将士也有近三分之一哀嚎着翻滚在地，只这么一个照面下来，双方的战损都高得惊人。

“唰、唰……”

射空了箭矢的薛延陀前锋左右一闪，后续汹涌而来的骑军又已快马杀到，没等华军再度发箭攻击，只见那一拨骑军径直冲到了城下，齐齐扬手间，一只只飞爪便已掷向了城头，一经抓牢，就见众薛延陀骑兵们借着马的冲劲用力一拽飞爪的引绳，人便已腾空而起，竟是有若腾云驾雾般跃上了不甚高的土墙。

“哈哈……好，上去了，吹号，命令后续部队接着冲，务必一举拿下城头！”

一见到己方飞爪军建功，夷男忍不住便哈哈大笑了起来，没旁的，这一招正是他处心积虑才想出来的妙手——当初在居庸关一战中，华军特种营可是用飞爪奇袭了薛延陀军一回，从那时起，夷男便对飞爪留了心思，刻意训练了一拨飞爪骑士，为的便是在将来的攻城战中有所发挥，本来么，他对此战术还只是姑且一试的想法，却不曾想此际居然真就得了手，当真令夷男惊喜得个不行。

“呜，呜呜，呜呜……”

随着夷男一声令下，中军处的号角声立马骤然狂响了起来，很快，三个方向上的薛延陀骑军集群几乎同时开始了冲锋，有若潮水般向土城冲去，而此时，措不及防之下的华军竟是一时间无法完成调整，被那些骤然杀上了城头的薛延陀飞爪骑士杀得个大乱不已，尤其是先前刚躲在方盾后头避箭的火炮营将士们更是遭到了不小的损失。

“混蛋，章奇，带你的人上，将贼子压下城去！”

高大的了望塔上，一见到薛延陀军已然上了城，孟武登时便急了，紧着便从窗棂中探出了头来，声嘶力竭地咆哮了一嗓子。

“跟我来，上城杀贼！”

章奇乃是孟武的老部下了，尽管武艺离着绝世勇将的级别还有一线之差，可难得的是其步、骑战双能，一向便是孟武最为倚重之人，此际率一万精锐为预备队就列阵在了望塔之下，随时准备接应四方，这会儿一听孟武有令，章奇自是不敢有丝毫的犹豫，一声大吼之下，指挥手下将士兵分三路，急速地便冲上了城头。

惨烈的攻防战一开始便是无比的血腥，为了能一举攻下土城，薛延陀将士根本不顾惜自家性命，一拨接着一拨地往上冲，一开始还只是沿着短梯向城头上攀，到了末了，竟是以人马的尸体堆砌成坡道，红着眼地向上狂攻，每一时每一刻，都有不少双方的将士惨嚎着倒下，人命在此际，有若草芥般不值钱，打到这么个份上，双方都已没啥战术可言，拼的只是血勇之气，就看哪一方最先承受不住惨重的伤亡之代价了的。

“报，禀可汗，不好了，大批南蛮骑军正从浅水原向此处杀来，距此已不足十里了。”

天已近了午，激战依旧在持续着，两军已是完全打疯了，城上城下尸骨堆积如山，血流足可漂杵，眼瞅着薛延陀一方凭着兵力上的绝对优势，已然渐渐占据了上风，夷男的嘴角边都已是露出了丝淡淡的笑意，可惜他显然笑得太早了些，这不，一骑报马突然赶至，给他带来了条令其寒毛倒竖的消息。

“什么？”

这一听报马如此说法，夷男的脸色立马便难看到了极点，紧着扭头往西北方向一看，入眼便见地平线的远处烟尘滚滚大起中，无数的铁骑正自疾驰而来，心当即便沉到了谷底，哪敢再战，紧着便一扬手，气急败坏地嘶吼道：“快，吹号，命令各部即刻向大青山撤退，快撤！”

“占了便宜便想逃？门都没有，吹号，命令骑军即刻出击，拖住贼军！”

薛延陀中军处号角声一响，正自狂攻土城的三路大军立马便纷纷掉头回撤，明显是准备逃跑了，一见及此，孟武又如何肯善罢甘休，但见其一挥手，便已是声线冷厉地下了道将令。

“骑军都有了，跟我来，出击！”

双方都已是血战了半日之久了，可张摩却只能坐看步军将士们浴血奋战，早就等得不耐至极了，此际一听了望塔上终于响起了出击的号角声，立马便来了精神，一声断喝之下，率部便往并无战事的东城方向急冲而去，自有负责把门的将士手脚麻利地打开了城门，两万铁骑呼啸着便冲出了土城，兜转了个方向，顺着城墙便向北面直冲而去。

“不要恋战，撤，快撤！”

北面的薛延陀军此际正在撤退之中，一见到华军铁骑从东面城墙后头转了出来，顿时便是一阵大乱，一见情形不妙，础麻咄哪敢停下来等死，疾呼了一声，率部便狂逃不已。

“莫管溃军，向西突击，接着冲！”

础麻咄所部一门心思只想逃走，自不可能是华军铁骑的对手，其前军虽是顺利逃了，可后军却被华军一个冲锋便杀得个尸横遍野，然则张摩却并未去追击础麻咄所部，一击溃了础麻咄所部的后军之后，便即率部高速向西面冲去。

“突过去，给我冲！”

张摩冲锋的速度虽快，奈何他是从东门绕道而行的，又先厮杀了一阵，待得赶到了西面时，夷男已率主力向北逃了，反倒是南面撤下来的耶古索必所部被张摩撞了个正着，这一见张摩所部轰然而来，而远处的华军骑军主力也已然快赶到战场了，耶古索必的心顿时便沉到了谷底，不得已之下，也只能是咬紧牙关嘶吼了一嗓子，率部便向前狂冲了起来。

“不降者死，给我杀！”

这一见耶古索必所部区区三万不到之兵力也敢跟自己正面对决，张摩登时便怒了，大吼了一声，挥槊便冲进了乱军之中，招式大开大阖地狂杀不已，所过处，当真如入无人之境一般。

“冲过去，杀光贼子！”

耶古索必所部大半是其本族拔野古之兵，本就不算精锐，加之都已是激战了半日之久了，军心士气早已低落到了谷底，哪能经得起养精蓄锐多时的华军铁骑之冲击，很快便被杀得个七零八落，这都还没等耶古索必从被打懵的状态中醒过神来，尉迟恭已率增援部队的前锋赶到了战场，随着尉迟恭一声令下，三万长途跋涉而来的华军铁骑立马齐齐高呼着战号，有若潮水般冲进了战场。

“完了，完了……”

面对着兵败如山倒之情形，耶古索必当真是心丧若死，再也没了冲杀的勇气，瞪着死鱼般的双眼，也就只剩下呢喃的份儿了。

“蟊贼，受死！”

耶古索必完全没了抵抗的勇气，只是一味地随着乱军奔逃不已，可其一身华丽的甲胄却未免太过显眼了些，急冲而来的尉迟恭第一眼便瞧见了他这条大鱼，挥枪杀散了乱兵，纵马便向耶古索必冲杀了过去。

“老子跟你拼了！”

人到了绝境之际，不是就此沉沦，便是起心一搏，身为草原上有数的勇将，耶古索必显然是后者，这一见尉迟恭咆哮而来，眼珠子立马便泛了红，大吼一声，挥枪便迎向了尉迟恭，手起一枪，急速地刺向尉迟恭的胸膛。

“呔！”

耶古索必一身武艺已达绝世武将之级别，曾与程咬金大战八十余回合不分高下，此际垂死挣扎之下，出枪的速度以及力量自是惊人已极，饶是尉迟恭勇悍无敌，也自不敢稍有大意，同样是一声断喝，拼尽全力地反架出了一枪。

“铛！”

双方的招式都无甚花俏可言，自是毫无意外地猛撞在了一起，但听一声巨响过后，两员大将都被巨大的反震力道给震得身形猛然向后一仰，不仅如此，二将座下的战马也自长嘶着人立而起。

“杀！”

耶古索必是完全豁出去了，也自不顾重心不稳，腰腹一用力，拼命地压住了座下的惊马，双臂一抡，手中的长马槊便有若铁鞭般横扫了出去，准备打尉迟恭一个措手不及。

“铛！”

耶古索必的想法无疑很美，只可惜尉迟恭又哪是易与之辈，早在被震得后仰之际，便已悄然抽出了腰间的大铁鞭，本也打算给耶古索必来上一记阴的，却不曾想耶古索必抢先攻了上来，尉迟恭登时便为之大怒不已，摆手一记横挡，在架开耶古索必的抽击之势的同时，腰腹一用力，身形猛然一长，借力便挥鞭一个撩击，鞭影如虹般地便抽向了耶古索必的面门。

“啪嗒！”

耶古索必压根儿就没想到尉迟恭会来上这么一招，待得惊觉不对，已然来不及躲闪了，只听一声闷响过后，耶古索必的脑袋便有若烂西瓜般炸碎了开来，红的黄的白的四下乱溅，其无头的尸体在马背上僵硬了一下之后，这才不甘地轰然坠了地……

第六百八十一章 四面楚歌（一）

面对着华军铁骑的庞大压力，夷男根本不敢回身去救援正被华军围歼的己方后队，只管拼着老命地向北方狂逃不已，在他想来，有了耶古索必所部的献祭，远道而来的帝国骑军应是能满足了才对，遗憾的是他明显低估了华军的决心，就在夷男一口气逃出了五十余里，正打算停下来休整上一番，顺便收拢一下被打散了的后队兵马之际，却不曾想帝国骑军的先头部队已然快速追了上来，无奈之下，夷男只能率部接着逃，一日一夜急行了四百余里，总算是逃到了大青山，却依旧未能摆脱华军的穷追不舍，两军几乎前后脚进入了大青山地区，最终，夷男率薛延陀溃兵依山列阵，靠着地利之优势，暂时逼退了华军的追杀。

大青山位于阴山山脉的中段，方圆数百里皆丘陵山地，草木茂盛，本是东突厥汗国最重要的夏季牧场之一，每到春末夏初，总有大量的部落赶着牛羊马匹来此放牧，往往会迁延到深秋才离开，可今年的大青山一带却是早早便没了人烟，此无他，概因今岁的瘟疫之源头便是在大青山，受此影响，诸多原本在此游牧的部落早在盛夏之前便已远走他乡了，如此一来，一个最现实的问题就摆在了两军的面前——粮秣的补给。

于华军而论，补给线漫长固然是件令人头疼不已之事，可好在有着足够的步军之支援，再加上帝国早就从草原征调了大批的各部青壮，人力并不缺乏，尽管耗资巨大，可总归是能做好后勤之补给的，可对于薛延陀近十万的溃败之师来说，后勤补给无疑便是个致命的难题了——薛延陀大军秉承东突厥汗国的传统，大军出征之际，皆携带大批的牛羊以为粮秣，可在长达四百余里的追击战中，急于奔命的薛延陀大军根本顾不上那些殿后的牧民们，结果就导致了大批牛羊马匹被华军所擒获，待得撤到了大青山之际，薛延陀大军原本拥有的近六十万只牛羊马匹也就只剩下三分之一而已，仅仅只够近十万大军半个月之用，无奈之下，夷男不得不一边派人去往长安请求议和，一边紧着去信国中，勒令留守汗庭的长子大度设赶紧设法绸缪一批牛羊送来大营。

“报，禀大俟斤，不好了，南蛮军大举杀过戈壁，离此已不足五十里了！”

大度设乃是孝子，这一听自家老父兵败无粮，登时便慌了神，赶忙将汗庭留守之五千精锐派出了大半，到各部落去征集牛羊马匹，以备供应前线，却不曾想他才刚派出征粮人马没多久，就有一骑报马匆匆赶到，给大度设带来了条噩耗。

“什么？怎会如此？来了多少兵马，何人领的军？”

大度设压根儿就没到华军会横渡大漠而来，当即便慌了神，霍然而起之余，已是一迭声地喝问了起来。

“回大俟斤的话，兵马不知多少，皆骑乘，应在十万以上，领军大将乃是南蛮军大都督李靖。”

这一见大度设慌乱若此，前来禀事的报马自是一刻都不敢耽搁，紧着便给出了个大体的答案。

“嘶……”

大度设原本心惊归心惊，却也并未完全绝望，在他看来，有着戈壁的掩护，华军纵使长驱而来，兵马也应不会多到哪去，可却万万没想到华军居然是数以十万计，这等强大的兵锋别说眼下空虚到了极点的汗庭无法抵御，就算薛延陀主力大军尽在国中，怕也难与华军争锋，一念及此，大度设忍不住便倒吸了口凉气，竟是就此傻愣住了。

“大俟斤，南蛮军兵行甚速，您还是赶紧拿出个章程来罢。”

汗庭留守大将额必咄等了片刻，见大度设兀自没个反应，不由地便急了，赶忙从旁进谏了一句道。

“啊……哦，撤，快撤！”

汉庭留守之兵力如今就只剩下三千五百之数，大度设哪敢留下来跟华军硬碰，被额必咄这么一提醒，当即便猛醒了过来，一边手忙脚乱地向外冲，一边惶急无比地便狂嚷了一嗓子。

大度设是逃了，而且逃得飞快，金帐不要了，财货也不要了，牛羊马匹甚至家眷也都顾不得了，至于寄居在汗庭的颉利可汗么，大度设根本连通知都不曾去通知一声，自顾自地领着三千五百骑兵便往狼居胥山狂冲而去，指望着阿史那苏尼失能聚众挡住帝国之兵锋。

“冲进去，不降者皆杀无赦！”

五十里之距对于发足狂奔的骑军而论，实在不算是段多长的距离，就在大度设率部刚逃走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罗士信便已率三万先锋骑军赶到了薛延陀金帐大营之外，这一见营中一派的大乱之景象，罗士信自不会有丝毫的迟疑，一声令下，率部便冲进了营中。

“报，禀大将军，抓到颉利可汗了！”

三万大军有若潮水般冲进了营中，根本就不曾遭遇丝毫的抵抗，所过处，那些慌乱的汗庭权贵以及仆役们无不战战兢兢地跪地请降，很快，大营便已被华军彻底控制住了，自有一名校尉紧着跑来向罗士信报喜。

“嗯，别管那个废物，大度设小儿何在？”

如今东突厥已灭，颉利可汗手下无兵无将，甚至连家眷都没有，就只是一个光杆司令而已，以罗士信的心高气傲，哪会将这等无用之废物放在心上，他关心的只是此行最重要的目标——大度设的去向。

“回大将军的话，暂时不知此獠逃向了何处。”

这一听罗士信问话的语气不善，前来禀事的校尉哪敢再喜笑颜开，赶忙一低头，谨慎地解释了一句道。

“哼，传令下去，细审诸般人等，有得知消息者，重赏，隐瞒不报者，皆杀！”

听得那名校尉如此说法，罗士信的眉眼立马便倒竖了起来，没旁的，大度设乃是夷男的长子，尽管不是嫡子，可却是坐镇汗庭的监国之人，若是被此獠逃了去，后患必巨，而这，显然不是罗士信所乐见之结果。

“报，禀大将军，据查，大度设已率三千五百余骑逃向狼居胥山了！”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屠刀之下也必有软骨头，在华军将士发了狠的情况下，消息自是很快便打探了出来，自有一名郎将将此消息禀报到了罗士信处。

“狼居胥山，嘿，传本将之令，着薛万钧率五千兵马留守金帐，等候主力之到来，其余各部即刻集结，跟本将一道杀向狼居胥山！”

从秦汉时起，狼居胥山就一直是草原民族的圣山，自匈奴开始，但凡能取得草原霸主地位的民族无不将狼居胥山当成祖庭，也就值到了始毕可汗掌权之际，方才将东突厥的汗庭移到了漠南，纵使如此，狼居胥山一带依旧聚集了大批的东突厥部落民，由沙钵罗设可汗阿史那苏尼失统领，有控弦战士近五万骑，实力不可谓不雄厚，然则罗士信却根本就不放在心上，一声令下之后，率部便往东北方向绝尘而去了……

“报，禀大将军，前方八里处有大批骑军正列阵以待我军，看旗号，应是沙钵罗设可汗所部，兵马约有四万之数。”

尽管是在追击残敌，然则毕竟人生地不熟，罗士信自是不敢掉以轻心了去，追击的速度并不算快，一路上更是侦骑四出，以防遭敌骑之伏击，这等小心自不是没有道理的，这不，兵行三日之后的午时，一骑哨探便带来了条重要之消息。

“传令下去，全军即刻下马休整，用膳，一个时辰后兵进狼居胥山！”

这一听前方有大军拦路，罗士信当即便来了精神，但却并未下令急攻，而是紧着便下了道休整之将令，打算养足了马力再去破敌。

“报，禀大将军，沙钵罗设可汗派其子阿史那思忠前来面见大将军，自言有要事要禀。”

就在华军转入就地休整没多久，又一骑哨探疾驰而来，冲着罗士信便是一个单膝点地，紧着禀报了一句道。

“哦？带上来！”

尽管搞不懂对方在战前派人前来的意图何在，然则两军交战不斩来使的原则，罗士信还是不会轻易去触犯的，哪怕心里头其实并不情愿跟来使扯淡，可略一犹豫之后，还是决定先见见人再做定夺。

“某，沙钵罗设可汗之长子阿史那思忠见过大将军。”

哨探应诺而去后不多久，便即引着一名身着突厥军制式甲胄的青年将领又转了回来，但见其人大步行到了昂然而立的罗士信身前，紧着便躬身行了个礼，用很是流利的汉语自报了家门。

“嗯，何事，说罢。”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见得对方礼数如此周全，罗士信尽自不耐得很，也自不好给其脸色看，可也没甚多的客套之言，无可无不可地便发问了一句道。

“大将军明鉴，某奉我父汗之命前来向大将军情降。”

饶是罗士信的态度远谈不上友善，可阿史那思忠却并不敢有甚怨言，很是恭谦地再度躬身行了个礼，说出了句令罗士信大感意外的话来……

第六百八十二章 四面楚歌（二）

“嗯？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罗士信万万没想到对方连打都不曾打过便要请降，一时间还真就有些个反应不过来的。

“好叫大将军得知，我狼居胥山诸部皆已决意归附中华帝国，我父已率部生擒了大度设所部三千五百之众，愿从此效忠帝国，我父愿去汗位，永为帝国之臣民。”

听得罗士信有问，阿史那思忠自是不敢稍有迁延，紧着便进一步解释了一番，表明了愿归顺帝国之决心。

“此好事也，唔，只是事关重大，非是罗某可以定夺的，且容罗某这就着人前去通报大都督，看大都督如何说再定可好？”

在确定了阿史那思忠的来意之后，罗士信自不免稍有些个一拳打到了空处的失落感，当然了，此乃军国大事，他也不敢任性胡为，更不敢擅自定夺，皱着眉头想了想之后，还是决定先请示一下后续跟进的李靖再做计较……

“启奏陛下，漠北发来急信，李大都督所部已横扫漠北，生擒颉利可汗，另，沙钵罗设可汗阿史那苏尼失率部擒下了大度设所部三千五百众，向我帝国请降，愿自去汗号，永为我帝国臣民，李大都督已准其降，只是不敢擅专封赏之事，特着军情局代呈急报一封，请陛下定夺。”

十月十七日，已是深秋时分，天已转凉，只是前方战事正急，尽管偶感风寒，可张君武却依旧坚持在两仪殿的御书房里批着折子，正自埋头速书间，却见王诚满脸喜色地从屏风处转了进来，冲着张君武便是一礼，喜滋滋地禀报了一番。

“哦？这是好事么，漠北地远，帝国短时间里尚无法全力经营其地，既是阿史那苏尼失愿降，朕自不吝重赏，着人追上张亮，便由其去漠北公干，封阿史那苏尼失为镇北公、漠北都护府大都督，赏万贯财货，具体事宜便交由礼部去经手好了。”

对于阿史那苏尼失父子的请降，张君武一点都不觉得意外，没旁的，概因他早从荥阳那场怪梦里知晓了阿史那苏尼失其人其事，在另一个时空里，此人也是很识时务地归顺了大唐，不单其本人终生忠于大唐，其子其孙也都一直是大唐的忠臣，为大唐镇守漠北近百年，直到藩镇割据的年代都不曾更易过，只可惜后被回纥所灭，大唐遂彻底失去了对漠北的控制，似这等识时务之人，张君武自是不吝重赏上一把。

“陛下圣明。”

张君武既是有所决断，王诚自然不会有甚异议，紧着便称颂了一声。

“嗯，传朕旨意，着军情局即刻给李药师去信，让其按预定之作战计划展开，争取在落雪前结束草原战事。”

此番北伐之战规模空前，战果虽是显赫，可帝国财政的压力也自不小，如今大局既是已定，张君武自是不愿战事久拖不决，挥手间便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了道旨意。

“微臣遵旨。”

听得张君武有令，王诚自不敢稍有迁延，紧着应诺之余，匆匆便退出了御书房，自去安排相关事宜不提……

铁山城被围已有十日之久了，尽管城中所存的牛羊马匹以及干草尚自够用，而华军也始终不曾发动过攻城战，然则执失思力的心情却是始终没见好过，没旁的，概因眼下的东突厥残部就只剩下一万五千余，而城外的华军则有着八万之众，更有着火炮这等攻城利器在，以东突厥军的战斗力，根本不可能挡得住华军的强攻，执失思力很清楚眼下的安宁不过只是个虚幻的泡沫罢了，坐以待毙的滋味未免太过苦涩了些，这叫心气素来极高的执失思力又怎能开心得起来，只是事到如今，他已是没甚法子好想了，每日里除了借酒消愁之外，也真不知该做些甚了的。

“大俟斤，不好了，北城、北城……”

天已巳时，宿醉方醒的执失思力尽管头疼欲裂，可手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又伸向了只剩下半囊的酒袋子，这才刚拧开酒袋子的木塞，正准备往口边凑将过去，就见一名岗哨跌跌撞撞地闯进了帐中，这才气喘如牛地嚷了半截子话，便即气息紊乱地接不下去了。

“混蛋，北城出了甚事，说清楚了！”

执失思力近来的火气本来就大，这一见那名哨兵半晌没说出个所以然来，登时便怒了，猛地将手中的酒袋子往几子上一顿，声线冷厉地便咆哮了一嗓子。

“大俟斤，您快去看看罢，可汗、可汗被南蛮军压到北城下了。”

被执失思力这么一吓，前来禀事的那名哨兵总算是回过了气来，赶忙紧着便将探知的情形道了出来。

“什么？”

执失思力之所以明知事已不可为了，还兀自坚持着不投降，便是还存着一丝的侥幸心理，指望着夷男能创造出翻盘的奇迹来，可而今一听原本应远在漠北薛延陀汗庭里的颉利可汗居然被华军押解到了城下，心顿时便慌了，惊呼了一声之后，猛然便跳了起来，焦躁无比地便往北城狂冲了去。

“城上的人听着：薛延陀汗国已被我帝国大军剿灭，颉利可汗已成我帝国阶下之囚，东突厥汗国已不复存在，尔等之坚持已无意义，若不早降，城破之日，便是尔等俱成齑粉之时，我家大都督有好生之德，给尔等一日时间考虑，明日一早，尔等若是不开城出降，那就休怪我帝国大军无情了！”

执失思力方才刚从北城的城碟处探出个头来，入眼便见近两万华军将士已然在城下列好了阵型，更有数十名士兵押解着垂头丧气的颉利可汗来回地展示着，个中一名大嗓门的士兵则是不断地重复着劝降之话语。

“汗庭完了，完了啊，噗……”

执失思力并未去细听那名华军士兵的劝降话语，而是双目圆睁地死盯在颉利可汗的身上，待得确定城下那名倒霉蛋正是颉利可汗本人，执失思力的眼圈当即便是一红，两道血泪狂淌而下不说，口中更是喷出了一大股的鲜血，脚下一个踉跄，竟是一屁股坐倒在了地上。

“大俟斤！”

“不好，大俟斤昏迷了。”

“快，快去请郎中来！”

……

执失思力乃是东突厥军的主心骨，他这么一轰然倒下，城头上的守军将士顿时便乱成了一团。

“痛煞我也，天亡我汗庭啊，苍天啊，您为何如此不公啊……”

郎中还没赶到，执失思力便已悠然转醒了过来，但见其双目茫然地环视了一下身周的将士们，视线最终转向了天空，满是悲切地便嚎啕了起来，他这么一哭嚎，众突厥军将士们也都想起了国破之痛，竟是全都跟着哭了起来。

“大俟斤，您就下令罢，末将愿率部拼死杀贼，定要将可汗救了回来！”

阿史那思摩尽管身上的伤尚未大好，可见得执失思力如此哀痛，心中的战意顿时便大起了，但见其一把抽出腰间的横刀，重重地往地上一插，咬着牙便恨声请战了一句道。

“对，大俟斤，您就下令罢，我等皆愿死战！”

“死战到底，断不能让南蛮军猖獗了去！”

“跟他们拼了，救回可汗！”

……

东突厥将士身上都有着很深的狼性，血性自是不缺的，这一有了阿史那思摩的带头，立马全都鼓噪了起来，人人要战，个个喊打，原本低落的士气一时间倒也高涨到了个顶峰。

“唉……传令下去，开城请降。”

面对着众将士们的请战，执失思力并未顺应军心，而是满脸苦涩地叹了口气，就此下达了投降之命令。

“大俟斤，您不能啊，我军一降，汗庭就没了啊，大俟斤，不能降啊！”

这一听执失思力下令投降，阿史那思摩当即便嚎啕了起来，一头跪倒在地，哀声求肯个不休。

“大俟斤，我等皆愿死战，请您下令出击！”

“大俟斤，不能降啊。”

“大俟斤，您不能如此啊，我汗庭不能亡啊！”

……

在东突厥复国希望渺茫无比的情况下，众将士还愿入军，自然都是东突厥汗庭最忠诚的战士，自是都不愿看到强盛一时的东突厥汗国就这么走向了末路。

“没有用了，战而亡，不过平白牺牲罢了，如今大局已明，合该华国兴盛啊，此乃天意，不可违，不可违啊，去罢，全军整队，开城出降。”

执失思力乃是东突厥汗庭的四朝元老，若论对汗庭的忠心，他绝对在众将士们之上，但凡有一丝的可能，他都不会放弃最后的努力，哪怕身陨也自在所不惜，可眼下这等情形，不止是东突厥复国无望，就连薛延陀汗国都已是注定无可幸免了的，再做最后的挣扎根本于事无补，只是徒增死伤而已，身为智者，执失思力自是不会去干这等毫无益处的蠢事。

“咯吱吱……”

随着执失思力的命令下达，半个时辰之后，紧闭了多时的铁山城门终于被推了开来，一队队垂头丧气的东突厥将士鱼贯着行出了城门，在华军步军的弹压下，就此放下了武器，老老实实地成了战俘，至此，强极一时的东突厥汗国再不复存在……

第六百八十三章 四面楚歌（三）

晚秋时节，草木枯黄，到处都是一派的萧瑟，恰如夷男此际的心情一般，晦涩得慌，无他，这都已被帝国大军堵在大青山近半个月的时间了，哪怕华军并不曾发动过攻势，甚至连邀战都不曾，也就只是在山外的草原上安下大营而已，可薛延陀大军的日子却还是不可避免地一天比一天难过，关键的关键便在于随军携带的牛羊已消耗将尽了，派回汗庭求援的使者都已是派出了七八拨了，也没见大度设那头有信来，至于派出去征粮的游哨大队么，不是被华军精锐骑兵剿灭精光，便是空手而归，薛延陀近十万大军竟只能坐吃山空。

打？那是根本打不过，就薛延陀这不到十万骑，要想跟武装到牙齿的十二万华军精锐骑兵以及八万步军相抗衡，根本没丝毫的胜算可言！

守？在有着地利优势的情况下，似乎蛮可以守上一守的，问题是严冬将至，军中无粮无衣，靠啥来度日，真若是薛延陀敢就这么坚守不出，不用华军来攻，一冬下来，能侥幸存活的将士怕是不足一成，毫无疑问，守也是守不得的。

走？在华军严密的监视下，要想全军而退，根本没啥可能性可言，再说了，在无粮的情况下，要想穿越千里大漠，又岂是件容易之事，哪怕华军不追击，十万人马在冻饿中穿行大漠，待得回到漠北，怕是十成剩不下四成了的，更遑论，华军根本不可能给薛延陀大军从容撤退之机会！

壮士断腕，丢弃附属部落之兵，只率本族兵马撤走？在目前的情况下，似乎是最为可行的办法，此等想法在夷男的脑海里其实已不是第一回浮现了，实际上，在被华军堵住之际，他便已没少琢磨独自逃生之事，奈何思来想去了多日，夷男最终还是没敢这么做，概因薛延陀举国的兵力皆已在此了，一旦不能全军撤回，就算本族兵马能逃回国中，来年也绝对无法挡住华军的强袭，到那时，还是一样难逃国灭之下场。

“报，禀可汗，额必咄来了。”

打不过，走不得，守又守不住，当真将夷男愁得个不行，这不，天都已是末时了，他兀自愁眉不展地端坐着不动，哪怕面前几子上那一大盆的烤全羊香味诱人，夷男也自不曾伸手去动上一下，直到一名亲卫入帐禀事之际，夷男方才从愁绪中醒过了神来。

“什么？额必咄到了，好，好啊，快，快传！”

额必咄乃是夷男钦点的留守汗庭之重将，这会儿一听其到了，夷男第一个反应便是狂喜，在他看来，额必咄既到，大批的给养也就该到了，有了后勤供应，夷男完全有信心凭借着地利之优势，跟华军周旋到底。

“可汗，汗庭完了，完了啊……”

夷男显然是高兴得太早了些，亲卫去后不多会，就见衣衫褴褛的额必咄便已跌跌撞撞地闯进了大帐，这一见到夷男的面，双腿猛然一软，一头便跪伏在了地上，放声嚎啕了起来。

“什么？怎么回事，说清楚了！”

夷男原本还做着大批辎重到手的美梦，这乍然一听额必咄如此言语，双眼立马便瞪得个浑圆，惊诧不已地便喝问了一嗓子。

“可汗啊，十二天前，南蛮大军突然闯过了大漠，我部无力抵挡，不得已，只得去投阿史那苏尼失，却不料那老狗竟将我部将士全都拿下，献给了南蛮军，汗庭没了，没了啊……”

听得夷男见问，额必咄自是不敢稍有迁延，一边嚎啕着，一边絮絮叨叨地将战况简单地道了出来。

“大度设呢，如今何在？”

额必咄这等言语一出，夷男本就已是瞠目欲裂了的，只是心下里还是存了一丝的侥幸，指望着自家那精明能干的长子能有所作为。

“也已被阿史那苏尼失那老狗献给了南蛮军。”

夷男的奢望明显也就只是奢望而已，额必咄的答案很快便将夷男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浇灭了去。

“那尔是怎么到的此处，说，快说！”

饱经打击之下，夷男的眼珠子都已是布满了血丝，但见其一把抓住额必咄的胸襟，将其拖拽了起来，面目狰狞地便咆哮了一嗓子。

“可汗息怒，可汗息怒啊，末将这就说，这就说，南蛮大军已再度横穿了大漠，从山后挡住了我军之归路，是南蛮军主将李靖勒令末将前来劝降的。”

这一见夷男暴怒如此，额必咄可就顾不得嚎啕了，苍白着脸地道出了实情。

“啊……噗……”

这一听家园已丢，而前后都有大批华军阻路，夷男心中的绝望之情已是浓到了极点，但见其一把将额必咄推倒在地，仰头便发出了一阵凄厉的嚎叫，到了末了，一口气不顺之下，竟是仰天喷出了一大口的鲜血来。

“可汗、可汗！”

“快来人，传郎中！”

“快，扶住可汗！”

……

这一见夷男大口喷血，帐中侍立着的亲卫们顿时全都慌了神，狂呼乱嚷地便全都冲上了前去，七手八脚地伸手去扶夷男摇摇欲坠的身体。

“都走开，本汗没事，快，吹号，召各部将领即刻到此议事！”

尽管面色已如淡金一般，然则夷男却并未让众亲卫们扶持，只见其一挥手，挡开了众人的相扶，声色俱厉地便咆哮了一嗓子，不旋踵，便听中军帐外号角声暴然而响中，偌大的薛延陀大营顿时便忙乱了起来……

“报，禀大都督，薛延陀派来了名使者，自称额必咄，说是有要事要见大都督。”

晚秋的天黑得早，这才申时六刻而已，日头便已完全偏了西，帐篷里光线偏暗，徐世勣不得不着人点亮了烛台，正自就着烛光，于沙盘上推演着战局的可能之变化，却听一阵匆匆的脚步声响起中，一名轮值校尉已大步从帐外行了进来，冲着徐世勣便是一躬身，紧着禀报了一句道。

“哦？传。”

一听来人自称额必咄，徐世勣的眉头不由地便是一扬，此无他，华军两路大军虽是分成了山前、山后两大集群，中间相隔着大青山，难以做到协调一致，可彼此间的联络却是从来不曾中断过，既有军情局的飞鹰传信系统，也有普通的快马传递之联络，徐世勣自是不会不清楚额必咄本是李靖所部遣去薛延陀军中的劝降之人，按理来说，此人要有所回复，也该是去山后集群才是，跑山前集群来，明显有些不太对味，当然了，心中虽是有所怀疑，徐世勣倒也不曾拒见。

“某，薛延陀使臣额必咄见过徐大都督。”

轮值校尉应诺而去后不多久，便见已然换了身整齐袍服的额必咄在数名华军士兵的押解下，缓步从帐外行了进来，这一见到端坐在文案后头的徐世勣，紧着便疾走数步，抢到了近前，很是恭谨地行了个礼。

“何事，说罢。”

薛延陀汗国中能说汉语的不在少数，可能似额必咄说得如此纯正的却是不多，然则徐世勣却根本不曾在意，但见其面无表情地一摆手，直截了当地便问起了额必咄的来意。

“好叫徐大都督得知，某今日乃是奉李大都督之命前往薛延陀营中劝降的，经某之劝说，我家可汗已决意归降帝国，只求徐大都督能看在我家可汗诚心归降的份上，莫要多造无谓之杀伤，能饶了我薛延陀十万将士之性命。”

徐世勣的态度当真好不到哪去，可额必咄却是不敢有丝毫的怨言，紧着便又是一躬身，将来意细细地道了出来。

“哦？”

这一听夷男要降，徐世勣不单不曾兴奋异常，反倒是眉头一扬，眼中明显闪过了几丝狐疑之色，没旁的，徐世勣跟夷男可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又怎会不知此獠素来狡诈过人，生性又坚韧不拔，如今虽已穷途末路，可毕竟还握有近十万的精兵强将，没经一番挣扎的话，又怎肯甘心投降。

“大都督明鉴，某还另有要事要禀，还请大都督屏退了左右。”

这一见徐世勣明显在怀疑夷男的投降之诚意，额必咄尽管早有预料，却心头还是不免狂跳了一下，但却并未迟疑，紧着又提议了一句道。

“嗯，尔等退下。”

徐世勣默默地打量了额必咄好一阵子之后，这才冲着帐内侍立的诸般人等一挥手，不动声色地吩咐了一声。

“诺！”

听得徐世勣有令，文书以及亲卫们自是不敢稍有迁延，齐齐应诺之余，鱼贯着便全都退出了大帐。

“尔有何事，直说好了。”

待得众人退下之后，徐世勣也自没甚多的言语，直截了当地便发问道。

“好叫大都督得知，某先前所言的降不过只是诈降而已。”

额必咄这回倒是没卖甚关子，双眼炯然地看着徐世勣，几乎是一字一顿地掀开了底牌。

“嗯？”

额必咄这等言语一出，饶是徐世勣心性沉稳过人，脸色也自不免陡然为之一变……

第六百八十四章 反误卿卿性命（一）

“大都督明鉴，某早在前往薛延陀大营前便已归心帝国，错非如此，李大都督又怎生放心让某前去劝降。”

这一见徐世勣脸上的狐疑之色浓烈无比，额必咄并未急着说明诈在何处，而是先紧着自我标榜了一番。

“哦？”

听得额必咄这般解释，徐世勣似乎有些意动，脸上的狐疑之色当即便淡了不少，可也就只轻吭了一声，并未有甚旁的表示，很显然，对额必咄之所言，他并未全信。

“禀大都督，夷男老儿派某前来诈降，是欲在今夜寅时正牌前来夜袭贵军，为此，安排下了五处兵马，先是以础麻咄、阿衣古各率五千兵马从左右两翼同时冲营，若能得手，则由某与乞麻达力各统一万骑续进，一举击溃贵部，若贵军有所防备，则础麻咄、阿衣古二将各自率部向回撤，某与乞麻达力两部兵马负责半道截杀追兵，而后夷男自会率主力再度冲贵军大营，纵使不胜，亦可乘乱远遁。”

额必咄显然也知晓光靠虚言难以说服徐世勣，也就没在为自己的忠诚多言辩解，而是紧着便将夷男的夜袭计划详详细细地道了出来。

“嗯，是个不错的计划，额必咄将军有心了。”

徐世勣似乎真被额必咄所言打动了，此无他，概因额必咄所道出的计划颇为完善，若是华军无备的话，还真有可能让薛延陀得手了去，纵使老营能守住，也难以在乱中阻止夷男率部逃遁而去。

“不敢，不敢，能为帝国尽忠，乃末将之荣幸也，今，天下必将一统，那夷男老儿不识时务，强要逆天行事，必自毙无疑！”

这一见徐世勣脸上的狐疑之色已然尽去，额必咄心下里登时为之狂喜不已，可脸上却是一派的恭谦之色。

“好了，此事，本督已然知晓了，将军可先回贼营，就说本督已答应了夷男老儿的请降，让他明日一早便到我军大营前缴械，至于将军么，待得战后，本督自会上本为将军请功，以陛下之圣明，断不会亏了将军的。”

徐世勣明显是急于安排应对之部署，无心再跟额必咄多言罗唣，简单地交待了几句，又好言好语地安抚了其一番，便即就此下了逐客之令。

“多谢大都督抬爱，末将自当效死以报，告辞，告辞。”

这一听徐世勣如此说法，额必咄登时为之大喜过望，感激涕零地谢了一句之后，便即就此匆匆离去了。

“来人，擂鼓聚将！”

将额必咄打发了开去之后，徐世勣一刻都不曾耽搁，紧着便下了道将令，旋即便听中军大帐外鼓声隆隆作响间，偌大的华军营地中顿时便忙乱了起来，各军统领纷纷丢下手中的活计，急速地从四面八方向中军大帐汇集了过去。

“诸公，夷男老儿要逃了，时间便在今夜！”

三通鼓方消，秦琼、尉迟恭等诸将皆已赶到了中军大帐中，见礼一毕，徐世勣也自没啥寒暄之言，紧着便道出了个判断。

“嗡……”

这一听徐世勣说得如此之肯定，众将们顿时便哗然了起来，没旁的，薛延陀大军粮秣将尽，且严冬将至，不逃便是坐以待毙，众将们对此都是心知肚明得很，不解的只是徐世勣是如何断明薛延陀的逃跑时间便在今夜。

“诸公，先前夷男派了额必咄前来称降，此獠曾在十数日前为李大都督所俘，并于昨日被打发去夷男军中劝降，据其所言……”

徐世勣并未急着道明自己的判断之由来，而是先将额必咄的诸般言论简单地复述了一番。

“好个夷男老儿，竟敢前来诈降，当诛！”

“大都督，您就下令罢，末将等自当拼死杀贼！”

“大都督，如今敌之计划已明，我军自可从容应对，断不能让夷男老儿逃脱了去！”

……

众将们显然都没能听出额必咄所言里的破绽之所在，皆以为夷男是真的要来袭营，义愤填膺之下，自是全都怒而请战了起来。

“哈哈……诸公若是以为夷男老儿真会来袭营，那可就上了此獠的恶当了，在某看来，入夜不久，夷男老儿便要逃了，额必咄那厮不过是来演反间之戏的。”

这一见诸将们全都被额必咄所言蒙蔽住了，徐世勣忍不住便放声大笑了起来，当即便笑得诸将们全都为之茫然不已。

“大都督明鉴，末将观额必咄所言之夜袭战术似乎不假，若是我军无备，确有几分成事之可能，为何您又言贼军入夜便会逃走？”

众将们被徐世勣所言弄得个面面相觑不已，好一阵的沉默之后，这才见秦琼昂然出了列，很是不解地提出了质疑。

“秦将军问得好，我军若是无备，夷男老儿还真有得手之可能，问题是我军何时无备过？夷男老儿明知徐某素性谨慎，断不会给其夜袭得手之机会，他又岂敢真来与我军夜战，派额必咄前来行反间之计，不过是以进为退罢了，若是我军真按着敌军要来夜袭做准备，怕是到了天亮才会反应过来，到那时，夷男老儿早率部逃后山去了，倘若李大都督那头准备不足，其未见得便没有鼠窜回漠北之可能。”

秦琼乃是帝**中资格最老的元勋，他既是有问，徐世勣自是不会卖甚关子，笑着便将推断的根由道了出来。

“嘶……好个狡猾的贼子！”

秦琼虽不以智算之能著称，可毕竟是百战老将，只略一细想，便已明白了夷男的险恶用心之所在，忍不住便骂了一嗓子。

“呵，再狡猾的狐狸也不过只是禽兽罢了，而我等乃是猎人，但消识破了贼子之企图，灭之又有何难哉？本督之意已决，全军即刻准备用膳，入夜后，秦将军率三万骑为先锋，尉迟恭次之，本督自率主力续进，务求一举击溃贼军，另，军情局即刻着人紧急去信李大都督，请其所部明日一早分兵围剿薛延陀溃散之军伍，一战而定乾坤！”

徐世勣自信地笑了笑，便即将战役之部署简单地布置了下去。

“末将等谨遵大都督之令！”

徐世勣的将令既下，众将们自是不会有甚异议，齐齐躬身应诺之余，便即各归本部去了……

“禀可汗，额必咄大俟斤回来了。”

薛延陀大营的中军大帐中，夷男正自焦躁不安地来回踱着步，却见一名帐前亲卫匆匆而入，紧着禀报了一句道。

“快，快请。”

这一听额必咄已回，夷男的脸上立马浮出了层红晕，激动不已地便吩咐了一声。

“末将叩见……”

帐前亲卫应诺而去后不多久，就见额必咄已是大步行进了大帐之中，冲着夷男便是一礼。

“免了，免了，情形如何了？”

夷男实在是太心急了些，这都没等额必咄见完礼，他便已是迫不及待地追问起了详情来。

“好叫可汗得知，事情应是成了，末将此一去，已见到了徐世勣……”

事关重大，额必咄尽自以为应是成功骗过了徐世勣，可在陈述之际，却愣是没敢将话说得太过肯定，而是尽可能详细地将与徐世勣交涉的经过复述了出来。

“好，好啊，卿此番可是立了大功了，来人，即刻传令各部统领，按预定计划展开，不得有误！”

早在派额必咄前去行反间之计前，夷男便已将撤军的计划拟定好了，等的便是额必咄的情况反馈，而今一听其已然骗过了徐世勣，夷男自是不会有甚迟疑，一击掌，已是就此下了最后的决断……

晚秋的天黑得早，这才戌时不到，夜幕便已在两军将士们共同的期盼下，缓缓地落了下来，北风渐起，吹在人身上，凉唆嗦地寒得慌，可两军将士们的心却都是同样的炽热，一方是归心似箭，另一方则是在期盼着建功立业，很快，两军中都是一道道将令传达到了各部，不约而同地开始了最后的调兵遣将，有趣的是，为了防止打草惊蛇，双方都不曾似往常那般派出游哨，所有的准备工作全都是在夜幕下抹黑进行着。

戌时四刻，薛延陀大军终于做好了撤退前的准备，大批将士麋集在了后营门处，原本在大营两端山顶上驻防的将士也全都撤回到了山谷间的大营之中，所有人等都在静静地等着夷男下达撤退之令。

“呜，呜呜，呜呜……”

就在夷男的手已然扬起，开营门之令都已到了嘴边之际，前营外突然响起了一阵紧似一阵的号角声，夷男大惊之下，猛然便回首望前营方向望了去，只可惜因着营垒的阻隔，他根本就看不清前营外到底发生了何事。

“华夏儿郎，战无不胜，华夏儿郎，战无不胜！”

随着号角声响起，华军嘹亮的战号声也自跟着响了起来，其中还夹杂着隆隆的马蹄声，无数的火把汇聚成了一道几近笔直的火龙，速度惊人地向薛延陀大营左翼急冲而至，当即便惊得寥寥无几的薛延陀断后部队将士为之狂呼乱嚷个不休……

第六百八十五章 反误卿卿性命（二）

“噗，轰……”

冲在华军大队骑军最前方的赫然正是秦琼，只见其一马当先地直冲到了栅栏前，奋力刺出一枪，准确无误地扎在了栅栏的一条横杠上，而后借着马的冲劲，双臂猛然一用力，竟是生生将偌大的一段栅栏挑得飞上了半空，又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跟我来，冲进去，杀啊！”

没等栅栏落地，秦琼便已人马合一地冲进了乱成一团的薛延陀大营，连出数枪，将几名胆敢冲上前来的薛延陀士兵挑得漫空乱飞不已。

“该死，快，打开营门，砍断栅栏，撤，快撤！”

只一听前营动静不对，夷男登时便慌了神，哪敢回身迎战，声嘶力竭地便狂吼了一嗓子，呆若木鸡般的薛延陀众将士们这才算是醒过了神来，纷乱地冲到栅栏前，狂乱地挥刀乱劈乱砍了起来。

夷男的反应已然算是不慢了，众薛延陀将士们的劈砍也自疯狂得很，确实是抢在了华军到来前，将大片的栅栏全都砍倒在地，问题是薛延陀大营却是健在了山谷的前端，谷道虽尚算宽绰，足可供十数骑并驾而行，然则相较于多达近十万的薛延陀骑军而论，这么点宽度显然不济事，哪怕众薛延陀骑兵们已是蜂拥着冲入了谷道，可时值秦琼率部赶到时，绝大多数薛延陀骑兵还在等着进入谷道之机会。

“突击，突击！”

方才刚从中营杀入了后营的辕门，入眼便见前方赫然挤满了薛延陀骑兵，秦琼立马便来了精神，大吼一声，率部便向前直冲了过去。

随着华军铁骑的杀到，薛延陀骑军彻底陷入了崩溃状态之中，这根本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不折不扣的大屠杀，可怜薛延陀骑军兵马虽多，却既无组织又无马速，哪能经得起华军铁骑之蹂躏，被秦琼所部只一冲，便即成了一盘散沙，无数的将士拼命地打马四下乱逃乱窜，奈何营地就那么大，后头是华军铁骑，两边是悬崖山坡，至于营后的谷道么，早被乱兵们互相践踏着挤成了座人马之尸山，面对着华军的屠刀，众薛延陀骑兵们只能是待宰的羔羊，见机得快的赶紧下马投降，还能留得性命，傻不愣登地乱逃的，无一不是被华军击杀之结果，整个大营里哭喊声、哀嚎声、求饶声交织在了一起，当真凄惨得有若人间地狱一般。

逃，赶紧逃，尽管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凄厉惨嚎声，可夷男却是连头都不敢回上一下，拼命地打马加速，领着侥幸得脱的近两万骑沿着山谷高速冲刺，很快便消失在了暗夜之中，对此，华军主力虽已是赶到了薛延陀大营，可因着乱兵的阻隔，一时间也自无法发动追击，虽不甘却也只能是任由夷男就这么逃了去。

大青山属块状断裂山地，山势破碎，多山谷低山，方圆数百里内地形地势相对复杂，时值暗夜，夷男所部残军奔行其中自是不易，哪怕有着大批的火把照明，可到了天亮之际，人马还是不免走失了不少，待得从后山地区冲出之际，还能跟在夷男身后的部众也就只剩下一万五千之数了，余者皆已不知去向。

“呜，呜呜，呜呜……”

尽管是溃逃之师，可这一冲上了辽阔的草原，众薛延陀将士们还是情不自禁地发出了一阵欢呼声，只不过他们显然是高兴得太早了些，这不，欢呼声还不曾消停，就听一阵凄厉的号角声响起中，一彪华军铁骑已从前方不远处的一道低矮山梁后头狂冲了出来，为首一员大将赫然正是苏定方。

“突击，突击，休走了贼军，给我杀啊！”

这一见到欢呼雀跃而来的薛延陀骑军，苏定方乐得嘴都快合不拢了，此无他，昨日接到军情局的急报之后，李靖所部十万大军可是分成了整整十路，在各个谷道出口拉网围堵薛延陀残军，谁能遇到贼军，那只能是拼人品了的，而今薛延陀残军就这么暴露在了自家面前，宛若是新鲜出炉的一盘大菜，苏定方又岂有不为之狂喜的理儿，当然了，兴奋归兴奋，苏定方却是断然不会忘了正事的，但听其一声咆哮之下，已是跃马横枪地向前狂冲了出去。

逃亡了一夜下来，薛延陀残部上上下下都已是疲惫不堪了的，哪怕兵力看起来比之苏定方所部要多了五千余之数，可两下里的战斗力却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面对着狂飙而来的华军铁骑，薛延陀军当即便是大乱一片。

“可汗快走，某去挡住南蛮贼子！”

值此危难时刻，础麻咄明知上去迎战便是死路一条，可为了能掩护夷男顺利突围而走，他却是顾不得那么许多了，只听其一声大吼之下，竟是仅率两千余骑便向苏定方杀奔了过去。

“撤，快跟上，向西北方撤！”

这一见础麻咄舍命断后，夷男慌乱的心登时便稍稳了些，自不敢整队迎战，疾呼了一声，一马当先地便往西北方狂冲而去，有了他的带头，正自乱作一团的薛延陀骑军将士们也就有了主心骨，乱纷纷地便全都策马跟在了夷男的身后。

“混蛋，给我死！”

这一见夷男要逃，苏定方登时便急红了眼，奈何础麻咄已然率部狂冲而来，他也不敢置之不理，只能是将怒气全都冲着础麻咄发了去，只见苏定方一个打马加速便已冲到了础麻咄的面前，手起一枪，势若奔雷般地直取其之胸膛。

“哇呀呀……”

础麻咄虽是鼓勇来战苏定方，可无论是体力还是精力，都已是强弩之末了的，这一见苏定方出枪如此之狂猛，心立马便抽紧了起来，自不敢硬接，一声怪叫之下，双臂一抖，一枪斜撩向了苏定方的枪势，试图来个以巧破千钧。

“铛！”

础麻咄明显高估了自身的状态，也低估了苏定方的力量，出枪虽是迅速无比，可惜苏定方反应更快，只见苏定方突然一翻腕，原本笔直刺出的枪势陡然便是一个下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重地砸在了础麻咄的槊尖上，当即便暴出了一声轰然巨响。

“哎呀！”

身为薛延陀第一勇将，础麻咄的武艺以及力量原本也属绝世勇将之级别，奈何眼下根本不在状态，十成的本事顶多也就只能发挥出六成而已，尽管已瞧清了苏定方的变招，可手下却是来不及反应，挨了一记重砸之下，只觉得手腕一麻，手中的长马槊当即便被震得陡然一个下沉，不仅如此，其之身形也被下坠之力给翘得半立而起，正面胸膛、小腹等处便已暴露了出来。

“唰！”

苏定方在出手砸击之际便已算定了后招，根本不曾给础麻咄留下丝毫闪躲之余裕，只见苏定方再度一翻碗，强行压住了弹起的槊尖，而后双臂猛然一送，原本已然停将下来的枪势当即便猛地又往前刺击了出去，目标换成了础麻咄暴露出来的小腹。

“撕拉！”

础麻咄到底是绝世勇将之属，在这等生死关头，虽慌却并不乱，但听其一声大吼，腰部猛然一用力，人已向后狂倒了下去，一招铁板桥使将出来，总算是勉强躲过了被穿膛之下场，可终归是因仓促应变，身形已老，愣是不曾躲过被锋利的槊尖划破甲胄之结果，不仅如此，其小腹到下巴处更是被槊见划拉出了一大道血口，尽管无性命之忧，可伤势已然算是颇重了的，鲜血如泉般猛然喷涌了出来，直疼得础麻咄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惨嚎。

“给我下去！”

尽管一枪未能尽全功，然则苏定方却并不打算就此收手，只听苏定方一声大吼，双脚猛地一夹马腹，急速便是一个前冲，赶到了与础麻咄齐平的位置上，枪交左手之同时，身形一长，空着的右手只一拽，便已准确无误地拽住了础麻咄腰间的玉带，一个猛力上提，竟是将础麻咄平着拖离了马背，再一抖手，可怜础麻咄连反应都来不及反应，便被苏定方重重地砸在了草地上，这都没等他挣扎着起身，汹涌而来的华军铁骑便已冲到了，好一通子乱踩之下，倒霉的础麻咄竟是被生生踩成了一滩肉泥。

“别管溃兵，跟我来，追上敌帅旗！”

将础麻咄摔在地上之后，苏定方连看都不曾再去看其一言，挥枪便冲进了乱军之中，一通子狂冲狂杀下来，很快便将薛延陀骑阵撕成了碎片，只是因着这么一耽搁，夷男已率部逃出了两里开外，一见煮熟的鸭子要飞了去，苏定方登时便急了，大吼一声，率部便死追在了夷男所部残军的身后。

“呜，呜呜，呜呜……”

夷男所部虽是先逃，也成功地拉开了两里之距，只可惜运气显然没站在薛延陀一方，这不，薛延陀军方才刚逃出不足五里地，斜侧面突然又响起了一阵凄厉的号角声，随即便见罗士信正自率部高速从侧翼冲杀而来……

第六百八十六章 反误卿卿性命（三）

“可汗快走，某去挡住贼子！”

“银狼骑都有了，跟我来，左转，杀啊！”

……

薛延陀这些年来能跟强大的东突厥分庭抗礼靠的可不止是夷男本人的能力，也不单是因着帝国的暗中支持，更多因素在于薛延陀汗国中有着大批的忠勇之将士，这不，哪怕都已处在了穷途末路之际，薛延陀众将们依旧不曾背弃夷男，面对着从侧翼高速冲来的罗士信所部，根本无须夷男下令，额必咄与乞麻达力两员大将便已各率本部兵马脱离了大队，双骑并驾地率四千骑发起了狂野的反冲锋，试图抵挡住罗士信所部之兵锋。

“全军听令，刺臀放血！”

眼瞅着一名名忠勇的部下慨然赴死，夷男的双眼当即便淌下了两行血泪，真恨不得率部跟华军决一死战的，奈何理智却告诉他此时断不能意气用事，否则的话，绝对是死路一条，正因为此，哪怕心中再疼，他也只能是咬着牙下了道将令。

刺臀放血乃是催逼马力之道，非不得已，骑者都不愿为之，概因此举虽能竭尽马力，可后果却是相当之严重，刺激过甚之下，战马几乎必毁无疑，纵使不死，再神骏的战马也必成驽马无疑，奈何眼下薛延陀骑军已到了山穷水尽之时，若不尽快摆脱两路华军的纠缠，一旦其余各路华军赶到，那可就是插翅也难逃了的，纵使再不舍，众薛延陀将士们也自别无选择，纷纷抽刀狂此马臀，原本就快的马速陡然便更快了三分，急速地向西北方狂冲而去。

“杀！”

“贼子受死！”

……

面对着罗士信这等天下罕有的绝世勇将，额必咄与乞麻达力两员大将自是没打算讲究啥骑士的风度，联袂冲将上去，一左一右地便对罗士信形成了包夹之势，齐齐大吼间，各攻出了一枪，两柄长马槊交叉着便刺向了罗士信的胸膛与小腹。

“找死！”

罗士信正自心急着要去擒拿夷男，这一见两员敌将悍不惧死而来，登时便怒了，一声大吼，双臂连振之下，瞬息间便攻出了三枪，第一枪重重地格开了额必咄的枪势，而后借势加力一弹，于电光火石间挑飞了乞麻达力的马槊，手腕一翻，第三枪已然如虹般刺向了乞麻达力的胸膛。

“噗嗤！”

罗士信这连贯三枪实在是太过犀利了些，枪速快到了极点，可怜乞麻达力虽也堪称勇将，奈何一夜逃亡下来，无论精力与体力都不在状态，根本就来不及躲闪，只听一声闷响过后，锋利的槊尖便已从乞麻达力的前胸刺入，又从后背透了出来。

“扑通！”

剧痛袭来之下，乞麻达力忍不住便放声惨嚎了起来，然则罗士信却根本不加理会，双臂一抖，便已将乞麻达力拖离了马背，再一甩，便已将其残破的身体甩得飞上了半空，又重重地砸在了草地上，很快便被汹涌而来的两军骑兵生生踩成了肉泥。

“啊呀呀……”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罗士信枪挑乞麻达力之际，额必咄已然回过了神来，此际，他座下的战马已然跟罗士信冲到了齐平的位置上，这一见袍泽惨死，眼珠子立马便泛了红，趁着罗士信的槊尖还串在乞麻达力的身体上之空档，怪叫了一声，身形猛然一侧，腰腹一用力，借势便又攻出了全力的一枪，直取罗士信的右肋。

“啊哈！”

额必咄这一枪攻得极其凶悍，枪速奇快无比，枪方出，枪啸声便已暴然而响，激荡得空气中都出现了水状之波纹，若是换了个寻常战将在此，根本躲不开这绝杀的一枪，只可惜他遇到的人是勇冠三军的罗士信，这就注定了额必咄的可悲之下场——于间不容发之际，只听罗士信一声咆哮之下，腰腹一侧，险而又险地让开了槊尖的刺击，与此同时，右手猛然一松槊柄，只一抄，便已将高速掠过腰腹间的槊尖后端三寸住拽得个正着，顺势往外一推再一拉，竟是借势将额必咄拖得坐不稳马背，被拖得歪斜在半空中，整个人都挂在了槊尾上。

“啪嗒！”

这都还没等额必咄搞清状况，就见罗士信单手一举再用力向下一挥，倒霉的额必咄便已被重重地掼在了草地上，再被后头狂冲而来的华军铁骑一通子乱踏，很快便不成人形了。

“突击，突击！”

一把掼倒了额必咄之后，罗士信连头都不曾回上一下，策马便冲进了汹涌而来的薛延陀骑军之中，手中的长马槊大开大阖间，强招迭出，竟是以一人之力，强行撕开了薛延陀军的骑阵，所过处，人马不是倒扑于地便是成了空中飞人，手下浑然无一合之敌。

为了掩护自家可汗的撤离，穷途末路的薛延陀军将士们全都爆发出了悍不惧死的血勇之气，哪怕领军的两员主将皆已先后战死，又被罗士信这个大杀胚冲得个大乱不已，可却无一人畏而逃生，尽皆发狠地与华军铁骑拼杀个不休，哪怕最终被华军铁骑冲得个七零八落，也已成功地减缓了华军铁骑的冲刺速度。

“混蛋，给老子杀光这帮蟊贼！”

借着断后部队的拼死掩护，刺臀狂逃的夷男所部趁机逃出了四里半之距，而罗士信所部却因冲阵之故，马速骤减，加之方向不对，要想拨转马首再去追，显然已是来不及了，只能是目送着苏定方所部一路急追着夷男残部而去，一见到了嘴边的肥肉就这么飞了去，罗士信当即便被气得个眼冒金星不已，可也没辙，只能是将怒火全都发泄到了那些薛延陀断后部队将士们的头上，率部反复围剿冲杀，愣是将四千余薛延陀断后兵马杀得个尸横遍野。

“全军听令，刺臀放血！”

苏定方原本还在兴奋罗士信没能建功，居然就这么将大功留给了自己，可追出了一段距离之后，他立马便发现了不对——己方养精蓄锐多时的骑军居然没能追上薛延陀的疲惫之师，反倒被越拉越远了去，从一开始的两里之隔，逐渐拉大到了三里许，苏定方登时便急红了眼，到了这会儿，他也自顾不得吝惜马力了，一声令下，八千华军骑兵几乎同时抽出了腰间的横刀，用刀尖刺击着马臀，全军的速度瞬间便暴涨了三分还多，很快便又咬住了夷男所部的尾巴，奈何一开始落后太多，在短时间里也自难以超越而上。

“呜，呜呜，呜呜……”

两支骑军一前一后地在茫茫草原上疾驰了小半个时辰，华军铁骑渐渐追近，离着薛延陀军队尾也就只有一里半不到之距了，薛延陀军本都已是慌得个不行，偏偏屋漏又遇连夜雨，只听一阵凄厉的号角声响起中，又一彪骑军从侧翼疾驰而来，为首一员大将赫然正是薛万钧！

“全军听令：分散而逃！”

刺臀放血之术并非万能的，实际上，小半个时辰的狂奔下来，马力都已是透支到了极限，此时再行此术，已然没啥效果可言了，面对着又一支狂飙而来的华军铁骑，夷男的心顿时便沉到了谷底，尽管已知不免，却并不情愿束手就擒，只见其一咬牙，竟是下达了分散突围的命令。

“混蛋，该死的狗贼，全军都有了，以营为单位，分散追击，不降者，皆杀无赦！”

眼瞅着都已将追上薛延陀军残部了，却万万没想到夷男居然来了这么一手，只一看薛延陀军四散而逃之势，苏定方便知很难从乱军中找到夷男其人了，登时便被气得个七窍生烟不已，可也没辙，只能是就此下了分散追击之将令，与此同时，狂飙而来的薛万均也在下着同样的将令，一时间整片草原上都是乱冲乱窜的两军骑兵，我中有敌，敌中有我，混乱得个无以复加。

“报，禀大将军，我部并未发现夷男影踪。”

“报，禀大将军，我部已核对过所有斩获，并未见夷男其人。”

“报，禀大将军，我部已遍搜所划之区域，未见贼酋夷男！”

……

草原上的大乱持续了足足大半个时辰，方才在华军各营的全力围剿之下平复了下来，跟随夷男逃窜的近万骑兵阵亡三千余，被擒四千出头，诸多军中重将非死即被擒，却独独不见了夷男其人，任凭华军各营将士如何仔细甄别，都未能发现此獠之影踪。

“甲、乙二营押解所有战俘归营，其余各部四散追击，务必找到夷男老贼，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场追击大战下来，战果倒是不小，基本全歼了薛延陀大军，可苏定方却显然高兴不起来，没旁的，只因此战最重要的目标——夷男不见了，若是从他手上走脱了去，回头少不得要吃言官的弹章，一念及此，苏定方的脸色当即黑得有若锅底一般，声色俱厉地便下了道严令，旋即便听号角声大作间，苏定方与薛万钧两部兵马便有若天女散花般在草原上分散了开来，四下搜寻夷男之下落……

第六百八十七章 善后

麋集在草原上的华军多达五十余万之众，再算上效忠帝国的各部落之兵，足有六十五万之数，看起来蔚为壮观，可相较于辽阔的大草原来说，这么点人马根本不足以施展周密之搜查，哪怕李靖已下了严令，各部帝国大军满草原搜查夷男之下落，可忙乎了近十日，却依旧找不到丝毫的线索，无奈之下，只得飞鸽传讯朝堂，对此，张君武特意召集了众宰辅们到两仪殿御书房商议应对之道。

夷男是死是活无关紧要，紧要的是此人必须在帝国的控制之中，否则的话，已被灭了的薛延陀汗国就随时有着死灰复燃之可能，对此，众宰辅们倒是有着统一的认识，问题是严冬将至，此时若是再大规模陈兵草原，后勤辎重的压力实在太大了些，纵使帝国这些年来财政相对宽裕，也自有些吃不住劲了，正因为此，争论的焦点便是是否先行撤军，待得来年再行搜索事宜。

“启奏陛下，军情局急信！”

于会上，萧瑀、房玄龄皆持先退兵之议，理由自然是后勤压力过巨之故，而杜如晦与王诚却是坚决支持彻查到底，理由是为确保将来之绥靖，宁可现在多付出一些，至于杜伏威则是保持着一贯沉默之态度，张君武本人也自有些摇摆不定，议事自不免便陷入了僵局，正值诸宰辅们头疼不已间，却见赵登高急匆匆地从屏风处转了进来，疾步抢到了张君武的身旁，低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哦？哈哈……好！诸公，夷男那厮落网了！”

这一听是军情局急报，张君武自是不敢稍有轻忽，紧着便接过了赵登高递交过来的小铜管，三两下便拧开了其上的暗扣，从内里倒出了卷写满了字的小纸条，只扫了一眼，登时便乐得哈哈大笑了起来。

“天佑我帝国啊！”

“此好事也，陛下洪福齐天，我帝国当兴啊！”

“老臣恭喜陛下了。”

……

这一听夷男已然落了网，众宰辅们当即便全都松了口大气，纷纷出言感叹了起来。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夷男老儿穷兵黩武，妄图抗拒我帝国大军，岂有不遭灭顶之灾的，好叫诸公得知，拿住了夷男的，并非我帝国大军，而是区区一游散牧民而已，此事……”

跟草原诸部落纠缠了如此多年，而今总算是有了结局，张君武的心情自是爽利得很，笑呵呵地便将夷男被拿下的概况述说一番——自大青山一战后，急于奔命的夷男待得逃离了战场，身边就只剩下两名亲卫了，人困马乏，又无干粮的情况下，不得不图谋着当一回马贼，却不料一头撞在了铁板上，在抢劫一家牧民时，居然被奋起反抗的几名牧民打伤拿下，扭送到了华军手中，可怜一代可汗最终却落得个如此悲催之下场，当真令张君武也自不免为之感慨不已的。

“启奏陛下，微臣以为夷男既已成擒，草原战事当可消停矣，然，善后事宜尤多，还请陛下早作决断。”

萧瑀素性刚直，为人处世明显不够圆滑，这不，张君武都还在感慨征服草原诸部之不易呢，他便已是很不识时务地进谏了一句道。

“嗯，也罢，那就议议好了，颉利与夷男两位可汗皆已是我军之阶下囚，诸公且就说说看，当如何处之为宜啊。”

尽管早就习惯了萧瑀的耿直，可此际被其这么强硬地一打断，张君武心下里难免有些不爽，只是虑及萧瑀乃是出于公心，他也自不好计较那么许多，从善如流地便将话题引到了善后之事上。

“陛下明鉴，微臣以为此二贼皆是乱我汉家天下之逆贼也，屡次犯边，杀死杀伤我帝**民不在少数，当明正典刑，以警示宵小！”

张君武话音刚落，又是萧瑀第一个站出来开了头炮，旗帜鲜明地表达了要杀颉利与夷男以谢天下之态度。

“不可，陛下，微臣以为此二贼论罪虽是当诛，然，若真加以刀斧，却恐激化二贼之旧部，一旦草原再起乱事，我帝国受累必巨，纵使能平，代价也自不小，故，杀不如困，依臣看，将此二贼皆安置于京师，甚或还可以给二贼一定之封爵荣衔，将养起来，又不给其联络外界之机会，如此，似可确保二贼之旧部难以借力而为，而我朝廷则可趁此机会巩固新得之地，假以时日，必可大治，到那时，二贼杀是不杀，皆无关紧要矣。”

王诚素来与萧瑀不合，此际一听其所言明显不合时宜，自是不会给萧瑀留甚情面，紧着便站了出来，朗声反驳了萧瑀一番。

“此一策朕看着不错，二贼虽是可恶，然，不杀却是比杀来得强，但消不给二贼有可趁之机，封为国公也自无不可之说，唔，颉利便封为虏国公，而夷男则为虚国公好了，用度上，一体照国公的例给予，将养着便好。”

张君武虽是有些诧异于王诚能想得如此长远，可也没多去细想，这一见萧瑀眉眼倒竖而起，显然是要跟王诚来上一场大论战之模样，自不愿见这等无谓的意气之争，紧着便一击掌，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了最后的决断。

“陛下圣明。”

这一听张君武开了金口，王诚固然是喜笑颜开，而萧瑀么，虽有所不服，可也不敢真跟张君武去争辩个不休，只能是随大流地跟着称颂了一声了事……

瑞明九年十月二十七日，张君武下明诏，宣布北伐胜利，诏令李、徐二部陆续凯旋，将孟武所部打散，分镇幽州、河套、白道、铁山等诸多新建之城，划东突厥、薛延陀之旧地为三省，个中河套与朔方郡合并，改为朔方省；白道至辽东为北宁省，漠北地区为漠北都护府；以薛万钧为朔方省驻防将军，张公瑾为北宁省驻防将军，阿史那苏尼失为漠北都护府大都督，并大肆封所有归顺部落之酋长一百三十余人为郎将，着令这群酋长们自治，然，所有外部事宜皆须得听从官府调遣，严禁部落间之征战，但凡有争端，皆须由官府调停，另，各部落人数不得超过八千，过此必须申报官府，由官府主持两分，有敢隐匿不报者，一律视为叛逆，当灭族！

朝廷诸多政令一下，草原各部皆不免为之哗然一片，争议最多的无疑便集中在了部落上限这一条上，不少部落酋长纷纷上书朝廷，请求宽免，然则张君武对此态度极其坚决，再度下了明诏，限令超出此限度的部落必须在入冬前完成申报事宜，过时即视为忤逆，另，又宣布及时申报之部落可多得一份过冬之粮，在这等胡萝卜加大棒的政策压力下，草原诸部酋长虽怨言不少，却无人敢当出头鸟，此无他，华军主力虽已开始撤退，可糜集在草原上的兵力依旧强悍无比，根本不是糜烂了整整一年的草原部落可以抵抗得了的，至冬至前，所有二十三个超出限额的部落皆已到官府完成了报备事宜。

瑞明九年十二月二十九日，大雪漫天，凯旋而归的李靖率关陇铁骑至京，张君武冒雪亲自到郊外五里处相迎，大赏有功将士，犒赏三军，并宣布晋徐世勣为政事堂宰辅，所遗之兵部尚书缺由苏定方接任，宴中又宣布将建帝国英雄纪念碑，自齐郡军时代以来，为国捐躯者皆列明碑上，又设英烈祠，专门供奉英灵，凡年节，帝王以下，皆须得到英烈祠祭拜，自此为定制，三军将士为之欢声雷动，山呼万岁之声响彻云霄。

瑞明十年元月初七，御使大夫萧怀静病故，张君武为之大恸，亲至其府，为其主持丧典，并赐谥号“耿”，着其长子萧英继承其邺国公之位，并入翰林院为秘书郎，又封其两子为县伯，准萧怀静陪葬铭陵，行国葬，给萧怀静以极度之哀荣，其后，又晋大理寺卿魏征为御史大夫，所遗之缺由马周接任。

瑞明十年元月十一日，刚走马上任御史大夫的魏征于早朝时上本言称去岁战事所耗巨大，今春安抚事宜又须得大量耗资，肯请张君武体恤百姓，莫要再轻启战端，于民生息云云，对此，张君武表示帝国百废待兴，确实不易再多征战，至少在五年内，没有特殊情况，不会再对外用兵，此消息一经传出，民间叫好连连，百姓无不为之欢欣鼓舞。

限于财政压力，战事确实不易再打了，然则宣布五年内不用兵却并不意味着张君武打算马放南山，实际上恰恰相反，军械制造局的几间兵工厂不单不曾停工，反倒是加快了基础建设，相关的技术工人之培训也正自在暗中热火朝天地展开着，从各军中选拔出来的一批精锐士兵以及基层军官也已集中到了蓝田，为新式陆军的组建做着最后的准备，不仅如此，水师也正式更名为帝国海军，在胶州半道、福州、温州等地陆续开始建设不少码头、船坞，并在胶州半岛以及吴淞等地筹建帝国海军学院，以为帝国海军之摇篮……

第六百八十八章 牛刀小试（一）

说了要与民生息，自然是要做到的，接连三年下来，帝国都不曾再对外用过兵，除了草原上的几次小规模的平叛行动之外，帝国内外一派和平景象，值得一提的大事不多，算起来也就只有三件而已，一是两所帝国海军学院正式成立，一在吴淞，另一所则在胶澳（今之青岛），再有便是帝国海军一支分舰队奉张君武之密令，从胶澳启航，一路越洋向美洲大陆进发，其三则是新式陆军已组建成了一支一万五千人之规模的步、炮、骑混成部队，只是战斗力究竟如何，却还尚待检验。

张君武对新军的建设可谓是极度的重视，哪怕眼下帝国已然极其强盛，周边诸国根本无法挑战帝国的霸主地位，然则张君武却始终不曾放松过军事建设，此无他，居安思危方才是长盛不衰之道，帝国眼下虽已无忧，可却难保将来不出现危机，在张君武看来，唯有不断地加强军事建设，方是确保长治久安之根本，正因为此，尽管朝中文官没少上本请求消减军费开支，可张君武却向不纳谏，哪怕魏征都已是连上了数本了，张君武也只言战可以不打，军备却是绝不容松懈，文恬武嬉断不可取。

按理来说，帝王如此重视新军，在军事革新一事上应是能顺遂无比了的，可实际上却不是那么回事，这不，张君武方才在从三品以上大员的小朝议上说了句准备以新式陆军取代旧军，众文武官员们却全都炸了，除了李靖与杜伏威习惯性地保持沉默之外，其余文武全都一致反对，当然了，反对的理由却是各不相同，文官目光盯着的是换装的军费开支巨大，而武将们却大多是在质疑新军的实际战斗力。

战斗力如何终归须得实战之检验，问题是眼下帝国无战事，要想找个实战对手还真不是那么容易，然则世事就是这么奇妙，就在张君武瞌睡之际，有人上赶着送上了枕头——吐谷浑国主慕容伏允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线，竟悍然纵兵大肆劫掠帝国商队，不仅如此，还兴兵攻打缮州，夜袭夺取了边关重镇石堡城，甘肃将军牛进达在调集边军抵御吐谷浑军的攻掠之余，紧着向朝廷报急。

对于伏允的不识时务，张君武心底里其实是很欣赏的，他真愁着不知到哪去检验新军之战斗力呢，这厮居然就自己洗干净脖子送上门来了，面对着此獠的盛情邀请，张君武自然不会客气，第一时间便下了明诏，义愤填膺地斥责吐谷浑的无礼，宣布不日将调大军前去平灭吐谷浑汗国，此诏书一下，朝野间一致响应，帝国庞大的战争机器很快便再度高速运转了起来。

瑞明十三年七月十七日，帝国于承天门前行阅兵仪式，并誓师出征，以李靖为主帅，秦琼、苏定方副之，步骑共计二十一万，浩浩荡荡地出京赶赴缮州前线，兵行近月，全军进抵缮州，会同牛进达所部九万大军，总兵力已多达三十万之众。

“诸公，谁敢先去取石堡城？”

数日休整以及必要的侦查之后，李靖于八月十九日在缮州大营召集众将商讨战略，会议一开始，李靖也自无甚多余的废话，开宗明义地便直奔了主题。

“……”

李靖的问话一出，满大帐皆是一派的死寂，没旁的，石堡城本是帝国所建之军事要塞，全城皆以青石垒成，坚固无比，位于两座悬崖间的一座小山顶上，可驻之兵力虽不多，也就只有千余众而已，问题是地势极其险要，只有一条蜿蜒小路能通向堡垒，坡度极陡，易守而难攻，更兼吐谷浑在山前、山后皆屯有不少兵力，几无偷袭之可能，要想拿下石堡城，唯有强攻一条路可走，就石堡城的险要与坚固而论，不死上万余将士，根本不可能有拿下之机会，这绝对属一块极其难啃的硬骨头，纵使再好战者，遇此奇险，怕也都不免为之发憷不已。

“就让延亭（孟明的字）与时明（文仲明的字）去好了，好钢要用在刀刃上么。”

就在众人皆沉默不语之际，一个酸味十足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众人循声望将过去，这才发现说话的人是薛万奋，不禁皆为之莞尔，没旁的，薛万奋与孟明、文仲明年岁相当，都是二十五、六之龄，同为军中后起之秀，皆是武艺过人之辈，自是没少被世人拿出来作比较，偏偏孟、文二人都已是大将军之衔了，而薛万奋才是中郎将而已，加之前几年在争夺新编第一军军长一事上，孟、文两人最终胜出，分列正副军长，对此，落选的薛万奋心中显然块垒不小，这会儿提议让新一军去打头阵，明显就是在将军，诸将们对此自是都是心知肚明得很。

“大都督，末将请命出击，请大都督恩准。”

孟明向来心高气傲，加之自忖新军的战斗力非是旧军可相比拟的，本就有心要打上一个开门红，先前之所以不曾急着站出来请命，只不过是身为小字辈，不愿太过出风头罢了，而今被薛万奋这么一逼，心火登时便起了，毫不示弱地便站了出来，朗声自请了一句道。

“唔……如此也好，新一军先上，定方且率五万步骑在后压阵好了。”

李靖尽管曾观摩过新一军的大演武，自是知晓新一军的火力配备强悍得惊人，可对其真实战斗力究竟如何么，却并不敢下一个定论，此番受命率新军出征，本就领有考核新军实际战斗力之任务，只不过李靖原本是想着在与吐谷浑军主力交战之际，再派新军上阵的，可眼下孟明既是如此坚决请战，李靖自不好拂了其之意，略一犹豫之下，也就顺势准了孟明之所请。

“末将遵命！”

成军都已年余了，每日里除了训练还是训练，当真是枯燥得不行，孟明早就渴望着能在实战中好生表演上一回了的，这一听李靖准了自己所请，身上立马便腾起了无穷之战意……

八月二十日，辰时三刻，石堡城中的小型演武场上，一名光着膀子的魁梧青年正自演练着槊法，枪出如风，招式犀利异常，此人正是吐谷浑前军统领新任白马王慕容文征，其父便是被华军斩杀了的慕容长奚。

“报，禀王爷，南蛮军出动了一支奇怪的部队。”

就在慕容文征舞枪正急之际，却听一阵匆匆的脚步声响起中，一名轮值的千夫长已匆匆赶了来，冲着慕容文征便是一躬身，满脸不解状地禀报了一句道。

“哦？走，看看去！”

这一听轮值千夫长如此说法，慕容文征的眉头当即便是一扬，但并未出言刨根问底，而是随手将长马槊丢给了侍立在一旁的亲卫，就这么光着膀子向城头行了去。

轮值千夫长并未说错，帝国陆军新编第一军的装备确实很古怪，步、炮兵就不说了，全都没着甲，穿着的赫然是式样古怪的布衣，肩头上扛着的那一支支后装针击枪看上去就跟烧火棍差相仿佛，至于火炮么，没见识过火炮的吐谷浑军将士自然是不清楚那黑家伙到底是个啥玩意儿，更令吐谷浑将士们不解的是新一军的骑军居然也没着甲，更不曾配备圆盾、马槊、弓箭等精锐骑军应有之物，有的只是腰间一柄横刀，外加背着根比步军短上了一大截的“烧火棍”，怎么看怎么古怪。

“传令下去，全军出营，列阵待敌！”

慕容文征与帝国可是有着杀父之血仇的，日思夜想的都是要报仇雪恨，本就盼着跟华军来上一场会战，而今一见华军居然派出了这么支莫名其妙的部队，当即便起了一口气吃掉这支古怪部队之心思，自不会有甚犹豫，挥手间便已是豪气十足地下了道将令。

“呜，呜呜，呜呜……”

随着慕容文征一声令下，石堡城城头上立马便响起了一阵紧似一阵的号角声，很快，原本尚算安静的山下军营当即便沸腾了起来，口令声暴响个不停中，一支支吐谷浑步骑就此开始了集结。

“全军止步，就地列阵！”

新一军开进的速度并不算快，直到吐谷浑军都已鱼贯冲出大营了，华军方才刚行到离吐谷浑大营里许开外，这一见敌军已出，军长孟明自是不敢掉以轻心了去，一声令下之后，便见华军一万五千步骑飞快地以中军为单位，向两翼展开，很快便以师为单位，形成了三大阵列，每个阵列皆是四排士兵，在阵列之前则是炮兵旅的两百二十余门各式火炮，至于五千骑兵，则全都集中在了步兵阵列的后方。

“列阵备战！”

这一见对面那支古怪的华军摆出了个古怪的阵型，慕容文征心中虽很是不屑，可本着谨慎之原则，他倒是没敢就这么大刺刺地发动强袭，而是在离华军三百余步的距离上止住了手下将士，六万步骑就此一字排开，一场新旧军队之间的大会战就此缓缓地拉开了帷幕……

第六百八十九章 牛刀小试（二）

“谁敢去打头阵？”

游牧民族素来崇武，每逢会战，总喜欢玩上一回单挑的把戏，慕容文征同样也不例外，这不，方才刚列好了阵型，就听慕容文征已是朗声喝问了一嗓子。

“末将愿往！”

慕容文征话音刚落，便见一名青年将领昂然应了一声，策马便冲出了本阵，此人正是吐谷浑近年来涌现出来的青年悍将只涅勃斤，羌族水鹿部落第一勇士！

“混蛋，传令下去，着神射营，给本将干掉那厮！”

这一见敌将在两军阵前耀武扬威，孟明下意识地便要去摸得胜钩，结果么，自然是摸了个空，这才想起自己的角色早已不在是冲锋陷阵的突将，而是全军之大脑，当然了，角色转变归转变，孟明却是瞧在己方阵前纵横来去的只涅勃斤很是不爽，恶声恶气地便下了道将令。

“呯、呯、呯！”

神射营的编制虽是营级编制，可实际上不过只有百余人而已，全都是从全军中精选出来的神枪手，隶属于军部直接管辖，于战时则机动使用，专门用于对付重要之目标，时值孟明一声令下，当即便有三名神枪手几乎同时瞄向了只涅勃斤，但听三声枪响过后，在离华军阵列足有一百五十步左右距离上耀武扬威的只涅勃斤已是一头栽下了马去，连惨嚎都没能发出一声，便已没了性命，其尸体的胸膛、咽喉以及额头上，皆有着个骇人的血窟窿。

“嗡……”

六万吐谷浑将士根本搞不懂只涅勃斤好端端地怎会就这么一头栽落了马下，当即便全都骚乱了起来。

“来人，去，将只涅勃斤给本王抢了回来！”

别说普通吐谷浑将士们搞不清状况，慕容文征同样纳闷得很，没旁的，华军阵中那三声枪响，他倒是听到了，可子弹的飞行却非肉眼可见，正因为此，这等场景看起来就像是华军鼓噪了三声，然后只涅勃斤就一声不吭地跌落了马下，就宛若中了巫术一般，莫名其妙之下，慕容文征很明显地呆愣了片刻之后，这才恼火万分地断喝了一声，自有数骑亲卫紧着应诺之余，策马便冲出了本阵。

“呯、呯……”

华军显然是铁了心不想让慕容文征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儿，这一见几名吐谷浑骑兵疾驰而来，紧着便又是几声枪响，当即又有两名吐谷浑骑兵惨嚎着跌下了马，另两名骑兵见状，竟是不敢再往前冲，慌乱无比地便掉头逃回了本阵。

“该死的南蛮子，冲，都给本王冲，杀过去！”

派出去四人居然莫名其妙地又倒下了俩，慕容文征登时便怒了，也不打算再行试探，大吼了一声，竟是就此下达了总攻之令。

“呼嗬，呼嗬……”

随着慕容文征一声令下，六万余吐谷浑大军开始了前移，先是两翼各一万五千骑狂飙而出，紧接着，中路两万步军也开始迈步向前狂冲，唯有慕容文征的中军万余骑在原地压住阵脚。

“吹号，命令各部自由攻击，开火！”

这一见吐谷浑军已然发动，孟明自是不敢掉以轻心了去，可要说有多在意么，却也谈不上，于下令之际，声线竟是平和一如往昔，浑然不带半点的情绪之波动。

“各炮位准备，上开花弹，五发急速射，开火！”

自火炮部队加入军伍之后，每逢大会战，总是炮兵先行发动，此时自然也不例外，随着炮兵旅旅长张旭日一声令下，早已调整好射击诸元的华军炮手们立马闻令而动，急速地点燃了炮膛后头的引火绳。

“轰、轰、轰……”

两百二十余门大炮几乎同时开火了，隆隆的炮声中，一枚枚型号各异的开花弹腾空而起，呼啸着便向汹涌而来的吐谷浑大军砸了过去，瞬息间便在吐谷浑冲锋部队中炸出了一片死亡的火海，地动山摇间，无数的弹片四下横飞，当即便炸得措不及防的吐谷浑军死伤惨重不已，整支部队瞬间便陷入了极度的紊乱之中。

“呯、呯、呯……”

没等吐谷浑军将士搞明白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三个师的华军士兵也在各自指挥官的命令下，开始了弹幕攻击，四排士兵轮流开火之下，弹幕密集得有若暴风骤雨一般，根本没见个消停的时候，更可怕的是华军所使用的后装针击枪的有效射程远达三百五十步，换而言之，华军阵列根本无须前移，便足可攻击到按兵不动的吐谷浑中军所在处，在这等情况下，无论吐谷浑军将士是往前冲也好，往后退也罢，都在华军枪林弹雨的笼罩之下。

“撤，快，撤进大营！”

慕容文征万万没想到这才刚开战而已，己方便已被打得个落花流水，面对着华军的枪炮之洗劫，他已是心胆俱丧，根本不敢再将中军万余骑兵投入进攻，扯着嗓子高呼了一声，一拨马首，率部便往身后不远处的大营冲了去，显然是打算据营而守了的。

“吹号，命令各部停火，齐步向前，直逼敌营！”

华军四轮炮火轰击过后，慌乱逃窜的吐谷浑军已是丢下了一地的人马之尸体，狼狈万状地逃回了大营，对此，孟明根本就不曾在意，甚至没急着派出骑军去追杀，而是好整以暇地下了道将令。

“快，弓箭手都上营前栅栏，防御，防御！”

这一见华军并未衔尾追击而来，慕容文征紧绷着的心弦立马便是一松，可也不敢大意了去，顾不得去清点一下战损，紧着便下了道命令，旋即便听号角声大作间，数千惊魂未定的吐谷浑弓箭手们在各自统领的口令声中，飞快地冲到了营前栅栏处，做好了御敌之准备。

“全军止步，命令炮兵旅即刻完成调整，给本将轰开敌营！”

相较于紧张万分的吐谷浑军而论，孟明显然很是悠闲，一路不紧不慢地挥军向前挺进，顺带着清理了一下尸体陈横的战场，而后方才将部队安置在了离吐谷浑军大营二百余步的距离上。

“各炮位都有了，上实心弹，五发急速射，轰开敌营前栅栏！”

张旭日手中这支炮兵旅虽是新组建之师，可个中近半的炮手都是老兵，参与过华军平定江南以来的历次战役，作战经验本就丰富无比，又经年余的整编训练，战术素养自是极强，也就只花了半柱香的时间而已，便已完成了射击诸元的调整，一见及此，张旭日自是不会有甚犹豫，猛力一挥手中的小红旗，声线高亢地便断喝了一嗓子。

“轰、轰、轰……”

随着张旭日一声令下，两百余门大炮再度开始了轰鸣，将一枚枚实心弹砸向了吐谷浑军的营前栅栏处，当即便砸得本就不算有多坚固的木制栅栏布满了窟窿，至于藏身其后的那些吐谷浑弓箭手么，第一轮炮击过后，便已被炸得个死伤惨重，侥幸得生者无不狼狈鼠窜不已。

“噶刚隆，尔率本部兵马死守石堡城，待敌疲后，本王自会率主力再杀回来。”

这一见华军炮火实在太犀利了些，慕容文征已是彻底胆怯了，自不敢再坚守大营，点了名手下悍将去守石堡城，自己却是赶紧率部向后营撤，沿着营后的山谷便往金银滩方向遁逃了去。

“命令：着文将军即刻率骑军出击，杀入敌营，其余各部缓步前移，准备攻山！”

华军五轮炮击过后，吐谷浑军大营的营前栅栏早已是残破不堪，而那些原本防御待敌的吐谷浑军将士则早已逃了个精光，一见及此，孟明自是不打算再浪费炮弹，挥手间便已下达了攻击之令。

“跟我来，出击！”

文仲明年岁不大，却已是帝**中之元老，论及军中资历，比孟明要更老上一些，晋封大将军的时间也早了两年余，按排资论辈来说，在组建新军时，应该是他来当军长才是，本来张君武也有着这等考虑，只是在几次的联合演习中，文仲明都输给了孟明，最终他也只能屈居副手之位，当然了，这只是暂时的，只消新军这一仗能打好，很快便会迎来一个大规模扩军之时节，到那时，文仲明依旧有着独领一军之机会，正因为此，文仲明对孟明的指挥，并无甚抵触之心思，一听到中军处号角声响，立马率五千骑军便冲了起来。

“撤，快撤！”

慕容文征虽是指定了噶刚隆上石堡城驻防，却忘了要安排断后部队，只顾着在后营指挥步骑撤退，万万没想到先前一直不紧不慢的华军会突然派出骑军冲营，措不及防之下，根本来不及布置防御，这一见到帝国骑军已然冲进了前营，登时便慌了神，也自顾不得指挥之责了，呼喝了一嗓子，率亲卫队便狂冲进了山谷之中。

“突击，不降者，皆杀无赦！”

文仲明率部一冲进吐谷浑军后营，立马便见两万余吐谷浑后军正自狂乱地向谷道中撤，自是不肯放过这等破敌之良机，一声大吼之下，率部便有若奔雷般冲杀了过去……

第六百九十章 牛刀小试（三）

溃败，无可避免的大溃败，毫无防御阵型可言的吐谷浑后卫在华军铁骑的突击下，当场便陷入了崩溃状态之中，无数的乱兵拼命地策马想要冲进谷道，奈何谷道也就只能容得十余骑并驾而已，如此多兵马互相拥挤争先之际，自然是谁都逃不了，很快，谷道便被挤在一起的乱兵们彻底堵死了，再被华军铁骑从后头一冲击，两万余吐谷浑将士根本没啥抵抗之力，胆敢顽抗者，尽皆惨死在了华军铁骑的横刀之下，大半将士则是惶恐已极地跪在了地上，老老实实地当了华军的战俘，只这么一战而已，慕容文征的六万余大军已然折损了一半还多。

“快，将檑木滚石都抬上城来，备战，备战！”

时值文仲明率部冲进大营之际，噶刚隆方才刚率三千步军撤到了石堡城中，这一见华军铁骑势大，他根本不敢率部下山搭救那些陷入了绝境的袍泽，于紧闭城门的同时，高呼着指挥手下将士赶紧布防。

石堡城本就不大，原本设计时也就只能屯驻千人之兵力而已，而今三千吐谷浑军将士这么一进城，城中拥挤自是难免，可也胜在人多，搬运城防物资时，倒也迅速得很，没等山下的战事完全消停下来，石堡城中的守军已然做好了防御之部署，不止是城墙正面麋集了大批的守军，更有两伙士兵顺着悬崖处预先架设好的绳梯，从城墙两侧登上了崖顶，剑拔弩张之下，守御可谓是森严到了极致。

“传令下去，着神射营警戒两翼崖顶，贼子若敢露头，皆杀无赦，另，着张旭日即刻将臼炮调上来，给本将轰平城头！”

若是旁的部队遇到了吐谷浑这等防御之强度，除了硬着头皮发动强攻，拿将士们的性命去填之外，怕是没旁的法子好想了的，可对于新一军来说，吐谷浑这么个阵势根本不足为惧，概因在出征之前，孟明便早已想好了破敌之策，那便是华军几经改良之后的各式火炮中就有着准备应对此局面之大炮——臼炮！

臼炮，帝**械制造局新研发出来的一种攻坚火炮，其炮身短，口径巨大，射角大，初速低，射程相较于已改进后的常规火炮有效射程动辄八百米以上而论，相对短了些，只有四百余米，可炮弹却是硕大无鹏，即可发射开花弹，也可发射实心弹，每一枚炮弹都重达一百二十斤以上，乃是攻坚的最佳之利器，新一军中就有着三门这等巨炮之存在，就石堡城这等建筑在半山腰，高约两百米上下的军事要塞，完全在华军臼炮的攻击范围之内。

“呯、呯、呯……”

随着华军臼炮的逐渐向前，呆在石堡城两侧悬崖顶上的守军登时便有些沉不住气了，不少士兵拉圆了弓，从崖顶处探出了头来，试图居高临下地攻击正在接近中的华军炮兵们，却不料没等这些守军弓箭手们射出箭矢，就听一阵密集的枪声响起中，华军神射营已然抢先动了手，一排乱枪过去，崖顶上的吐谷浑士兵当即便跟下饺子般掉下了十数人，余者大惊失色之下，全都胆怯地缩回了崖顶深处，根本不敢再靠近崖头半步。

“各炮位都有了，瞄准城头，上开花弹，开火！”

有了神射营的强力掩护，华军炮手们自是放心大胆地将火炮阵地部署到了离山脚下不远处，一番紧张的射击诸元调整之后，亲临第一线的张旭日毫不犹豫地便下达了攻击之令。

“嘭、嘭、嘭，咻、咻、咻，轰、轰、轰！”

臼炮虽只有三门，可同时开火之下，所造成的声势却是惊人已极，三枚巨弹呼啸着划破长空，呈抛物线砸向了城头，个中两枚射得过近了些，砸在了城前的坡道上，另一枚则射得稍远了些，越过了城墙，落进了城中，接连暴出了三声巨响，整座山当即便是好一阵的狂震不已。

“都给老子瞄准点，再来！”

须臾，烟尘散尽，城前石质坡道上赫然被炸出了两个巨大的坑洞，并未能伤到城头守军，而落在城中的那枚炮弹却是战果硕硕——噶刚隆将预备队都安置在了城墙后头，这一家伙就被横飞的弹片炸死了二十余人，更有百余士兵因靠炸点过近，竟是被爆炸的冲击波生生震碎了内腑，外表看似无伤，可人却是软塌塌地没了丝毫的生机，当然了，此等战果，山脚下的张旭日是无法瞧见的，正因为此，他对第一轮炮击的效果实在是不满到了极点。

炮击，再炮击！臼炮射速虽慢，射击的精度也自难以保证，可架不住华军连番的操炮，十二轮炮击下来，终归有不少炮弹砸在了城头上，可怜噶刚隆所部根本不曾遭遇过这等巨炮之轰击，也没啥避弹之经验，死伤当真是惨重到了极点，待得华军因火炮过热而不得不暂停炮击之际，城头连同城中还能站起来的士兵都已不到一半了。

“动作快点，用湿棉巾降温，再来一轮！”

臼炮的威力固然惊人，可因着其装发射火药多的缘故，往往无法持续炮击，对此，张旭日也自无可奈何，只能是嘶吼着指挥手下将士赶紧为大炮已然发红的炮管降温。

“军长快看，城头举出白旗了！”

张旭日所部炮兵倒是在拼命忙乎了，可显然已无此必要，这不，没等华军炮手们完成降温工作，就见城头上已探出了面白旗，自有一名站在孟明身旁的眼尖之亲卫紧着嚷嚷了一嗓子。

“派一个排上去看看，着神射营注意掩护！”

孟明循声望将过去，入眼便见城头一面白布飘扬不定，看情形应是在请降不假，然则出于谨慎之原则，孟明并未掉以轻心了去，仅仅只派出了一个排上山。

“报，禀军长，贼将噶刚隆已被我炮兵击毙，其残部一千三百余众已放下了武器。”

石堡城前端的道路蜿蜒而又狭窄，也就只有城前有块陡峭的坡地而已，在这等地形下，兵力难以展开，华军一个排的士兵也只能是小心翼翼地向石堡城摸了去，不多会便见城门洞开间，一个排的华军士兵彼此掩护着行进了城中，很快便有一名士兵急速地冲下了坡道，直抵中军，冲着孟明便行了个新式军礼，朗声禀报了一句道。

“再上去一个营，将城中贼军全都押下山来。”

孟明本来都已是做好了恶战的准备，却不料石堡城的守军居然如此不经打，忍不住便摇了摇头，有些个兴意阑珊地下了道将令，自有身旁的传令兵紧着将命令下达到了第一师，旋即便见一个营的华军士兵持枪冲上了坡道，很快便押解着大批垂头丧气的吐谷浑将士从山上迤逦而下……

“报，禀大都督，我军已收复石堡城，击毙敌守将噶刚隆，阵斩贼军六千三百余，生擒一万八千五百之数。”

离石堡城十里开外的华军大营中，李靖正自盘坐在中军帐的一角，面对着大幅沙盘，与秦琼等诸将商议着一旦新一军攻击不畅该如何接着攻石堡城，却不曾想议尤未定，就见一名新一军的通讯兵已大步从帐外行了进来，冲着李靖便是一礼，喜气洋洋地将惊人之战果道了出来。

“嗯？”

“呃……”

“这……”

……

通讯兵此言一出，满大帐的重将们当即便全都傻了眼，没旁的，这才刚过午时没多久，新一军居然就胜了，还胜得是如此之辉煌，哪怕神算如李靖，也都没料到会是这般结果，就更别说秦琼等人会如何吃惊了的。

“你再说一遍。”

满帐一派愕然中，到底还是李靖先回过了神来，有些个惊疑不定地便吩咐了一句道。

“回大都督的话，我军已收复石堡城，击毙敌守将噶刚隆，阵斩贼军六千三百余，生擒一万八千五百之数。”

见得满大帐的重将们如此惊讶，前来禀事的通讯兵脸上立马便浮现出了自得的笑容，紧着便又将战果复述了一番。

“好，孟军长果然不负众望，新一军立大功了，本督自会为诸有功将士上本请功，来人，传令下去，各部即刻拔营起行，赶往金银滩！”

李靖到底是军神，虽讶异于新一军的胜利之辉煌，但却断不会错过了趁机扩大战果之机会，一声令下之后，原本安静的华军大营顿时便沸腾了起来，口令声此起彼伏地响个不停，大批步骑在各自统领的指挥下，飞速地列队成行，迤逦地开出了大营，高速向石堡城所在处赶了去……

金滩与银滩的交界处，吐谷浑国主慕容伏允几乎与李靖同时接到了石堡城一战之详情，同样被这一战之结果震慑得无以复加，所不同的是伏允对此结果极度的怀疑，认定此战大败必是慕容文征指挥失当之故，并未第一时间下令撤军，而是先派出了不少游骑前去查验这一战之具体经过，结果么，撤退不及之下，华军主力已赶到了金滩，面对着大批帝国骑军之威胁，慕容伏允也自不敢轻言撤军，两军遂相隔四里之距形成了对峙之格局……

第六百九十一章 会战金银滩（一）

华军虽是在金银滩缀住了吐谷浑军主力，但却并未发动急攻，而是在离其大营四里处安下了营垒，接连十数日都不曾出营邀战，浑然一派要跟吐谷浑军打持久战之模样，对此，伏允显然很是欢迎，趁机发出召集令，征召国中诸多附属部落出兵来援，至九月初二，伏允麾下已然聚集了多达四十一万之众的控弦战士，而反观华军一方，却始终不曾增兵，扣除留守缮州等地的部队外，聚集在前线大营的总兵力也就只有二十六万而已，在兵力上，吐谷浑一方明显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自以为握有绝对优势的伏允显然是不准备再跟华军这么对峙下去了，在绝大数国中精兵都已聚齐了之后，便即派出了名使者，到华军大营下了战书，邀华军九月初三一战，对此，李靖自是乐得成全，很是爽利地便答应了伏允的提议。

瑞明十三年九月初三，辰时正牌，吐谷浑军大营中号角连天震响不已，旋即便见两扇厚实的营门洞开间，大批步骑鱼贯而出，与此同时，华军大营中同样鼓号喧天暴响，以新一军为前导，华军也自倾巢而出，两军对行到了彼此相距里许之地时，方才各自压住了阵脚，几乎同时开始了排兵布阵。

吐谷浑四十一万大军分成四大集群，个中天柱王慕容俨彦率三万重装步兵、六万骑兵为左翼，中路则是西平王慕容屈葱所部四万重装步兵以及五万骑兵，右翼为夜亮王慕容孝隽所部三万重装步兵以及六万骑兵，而伏允则亲率四万步军、十万骑军为中军，于阵型布置上明显前轻后重，足可见伏允虽是主动下了战书，然则心底里其实还是藏着打不过就撤之想头。

华军二十六万大军同样分成了四大集群，个中左翼主将苏定方，统四万步军、三万五千铁骑，并有一个旅的炮兵助阵，中路主将孟明，所部兵力为其所属的新一军以及三万铁骑，右翼主将秦琼，统四万步军，三万五千骑军，同样也有一个旅的炮兵助阵，李靖则率四万步军、两万五千骑兵为中军，大体上为平均分配兵力，唯有中路军看起来似乎最为单薄。

“谁敢去打头阵？”

慕容伏允虽贵为国主，可在用兵上，却同样摆脱不了游牧民族之习性，这不，两军方才刚列好了阵型，他便已是兴致高昂地嚷了一嗓子。

“末将愿往！”

吐谷浑人素性彪悍，军中自不缺勇悍之辈，时值慕容伏允一声喝问，当即便有一将纵马冲出了本阵，此人正是吐谷浑近年来涌现出的青年悍将慕容水明，年不过二十出头，手中一把长柄宣花斧了得异常，曾在国中每年一度的各部落大比武中，大出风头，与国中第一勇将古梁结明激战数十回合，方才以一招之差落败，乃是王室子弟中的佼佼者。

“贼子休狂，看秦某杀你！”

华军阵中勇将如云，哪怕罗士信因病未至，可依旧有着张摩、薛万彻等一大批绝世勇将在，又岂能容得慕容水明猖獗了去，只不过还没等众将冲将起来，秦琼已是一马当先地冲出了本阵。

身为右翼主将，秦琼此举明显有着抢功之嫌疑，然则秦琼本人却是根本不在意他人的看法，概因他的身体这几年明显有着走下坡路之趋势，自知此番征战恐怕是他一生中最后一战了，若是不趁着身体尚可时最后一搏，以后怕是再不会有上阵杀敌之机会了的。

“老匹夫，受死！”

慕容水明正值年轻气盛之际，这一见秦琼明显已近了五旬，欺其年高，纵马冲上前去，一声咆哮之下，抡起大斧，当头便是一个狠劈，速度奇快无比，更兼势大力沉，斧过处，锐风激荡，竟是打算一斧将秦琼劈成两片。

“蟊贼敢尔！”

这一见慕容水明如此猖獗，秦琼登时便怒了，也自一声大吼，双臂一振间，一招“三连击”便已暴然出手了。

“铛、铛，呼……”

秦琼乃是天下有数的槊法名家，不论力量的话，光是槊法本身，绝不在罗士信之下，这一含恨出枪之下，枪势自是快准狠兼具，头两枪先后点在了慕容水明的斧面上，硬生生将其斧头的下劈之势震得歪斜了开去，而秦琼则借势又攻出了第三枪，角度刁钻地撩向了慕容水明的大腿处。

“哇呀呀……”

慕容水明压根儿就没料到秦琼的槊法竟会是如此之精妙，待得惊觉不对，他手中的大斧已被震得歪到了一旁，此际，别说劈杀秦琼了，就连回斧招架都已是来不及了，直急得慕容水明放声怪叫了一嗓子，脚下拼尽全力地一点马腹，试图加速往斜刺里逃将开去。

“噗嗤！”

慕容水明的反应已然算是很快了的，只可惜他先前太过大意，此时纵使全力补救，也已是来不及了的，只听一声闷响过后，锋利的槊尖便已从其大腿处捅将进去，当即便疼得慕容水明嘶声惨嚎了起来，哪敢再战，慌乱地一拧马首，便要向本阵狂逃将回去。

“嗖！”

煮熟的鸭子还想飞，秦琼自是不干了，但见其一边策马衔尾直追，一边枪交左手，急速地往得胜钩上一搁，空着的右手往腰间一抹，铁胎弓以及一支雕羽箭已然取在了手中，左手飞快地一合弓，双臂猛然一用力，便已将五石弓拉得浑圆，瞄着慕容水明的背心便是毫不容情地一箭射将过去，可怜慕容水明只顾着逃窜，哪能瞧得见背后激射而来的箭矢，当即便被射个正着，锋利无比的箭头从其背心处射入，又从其前胸处透出，倒霉的慕容水明只来得及惨嚎了一声，便已一头栽落了马下，手足胡乱地搐动了几下，便就此没了声息。

“老贼休狂，看某取尔狗命！”

“哪里走，留下头来！”

……

这一见秦琼一箭射杀了慕容水明，吐谷浑众将登时便全都怒了，但听两声咆哮之下，两员大将几乎同时冲出了本阵，个中一人正是吐谷浑第一勇将古梁结明，另一人则是急欲将功折罪的白马王慕容文征。

“秦将军且回，看张某建功！”

“秦将军，且留一功与薛某！”

……

虽已是阵斩了一员敌将，可秦琼却显然不打算就此收手，这一兜马回转，还想再去迎战二敌之际，华军阵中已有两骑先后冲出，赫然是张摩与薛万彻联袂杀到了，一见及此，秦琼虽不甘，却也不愿与二将联手灭敌，只能死无奈地策马回了本阵。

“蟊贼，给我死！”

张摩的年龄其实比秦琼小不到哪去，同样也是奔五旬的人了，可其体质明显比秦琼要强上不少，哪怕已有数年不上阵了，然则无论是体力还是精力，都尚在颠覆状态，这一纵马杀出，直接便奔古梁结明冲杀了过去，手起一枪，势若奔雷般地直取其之胸膛。

“开！”

古梁结明成名较迟，其本是党项族牧民，六年前，于各部落的例行比武上突然一鸣惊人，连败国中十数名各族勇士，最终夺魁，自此后便一发不可收拾，年年霸占魁首之位，手中一柄长马槊纵横高原无敌手，素来心气极高，饶是张摩出枪凶悍，古梁结明也自没放在心上，一声断喝之下，硬桥硬马地便是一枪架了出去，不避不让地跟张摩硬碰了一记。

“铛！”

一声巨响过后，两员大将皆被反震之力震得个身形歪斜不已，重心皆失之下，竟是谁都无力再攻第二枪，两马便已就此交错而过了，很显然，双方的力量在一个级数上，纵使有差距，那也是微弱得可以忽略不计了的。

“南蛮狗贼，受死！”

就在张摩与古梁结明硬碰了一招的同时，慕容文征也与薛万彻冲到了面对面的位置上，但听其一声大吼之下，已是率先挥出了手中的长马槊，一出手赫然便是草原流派的槊法名招——“暴雨梨花枪”，但听枪啸声暴起间，无数的枪影瞬间便汇聚成团，重门叠浪般地便向薛万彻罩了过去。

“来得好！”

薛万彻个性刚硬，素来不惧硬战，饶是慕容文征这一枪暴烈无比，他也自不放在心上，同样一声咆哮之下，便还以一招“百鸟朝凤枪”，同样是在瞬息间舞动出了无数的枪花，毫不示弱地便迎上了前去。

“铛、铛铛……”

双方的招式都以快取胜，只一瞬间便不知硬碰了多少枪，但见两人间枪花生灭不定，对碰之声密集得有若雨打芭蕉一般，旋即便见二将的身体皆是猛然向后倒仰了去，不仅如此，两人座下的战马也自都吃力不住地放声长嘶了起来，虽不曾人立而起，可冲速却是骤然大降。

“杀！”

“死！”

……

慕容文征马术高明，借助着马匹的转圈之势，很快就控制住了身体重心的歪斜，奋力又是一枪攻向了薛万彻右肋，却不曾想薛万彻别出机枢，并未强行扭正重心，而是借着马匹的盘旋之势，身形一长，顺势一枪撩向了慕容文征的小腹……

第六百九十二章 会战金银滩（二）

“啊哈！”

慕容文征的马术是高明，调整重心的动作也自极其的流畅，可就因着那一下的耽搁，在出枪的时机上自不免明显落后了薛万彻半拍，若是双方都不变招的话，死的人无疑便是他慕容文征，正因为此，枪才刚一出手，慕容文征立马便察觉到了不对，心一慌，不得不大吼了一声，强行一翻腕，原本笔直刺出枪势陡然便是一个下沉，急速迎向了薛万彻撩击而来的枪势。

“呼……”

薛万彻在出手之前，便已预判到了慕容文征的可能之反应，也早就安排好了因变应变之后招，只见薛万彻的腰腹一挺，原本向前探出的身子陡然便是一个回缩，高速撩击而出的枪势登时便是一滞，灵巧无比地让过了慕容文征的截击，紧接着，双臂再度发力一送，锋利的槊尖便已从慕容文征的枪势上方一掠而过，急速地改袭向其之胸膛，这一招赫然便是“二段寸手枪”的变招之一。

“啪嗒！”

一枪走空之下，慕容文征的瞳孔不由地便是一缩，待得回过了神来，寒光闪闪的槊尖已然近在咫尺了，不得已，慕容文征也只能是勉力耍了个铁板桥，整个后背猛地撞在了马背上，总算是险而又险地避开了被开膛之危。

“给我下去！”

慕容文征的反应虽快，只可惜薛万彻的攻击更快，这都还没等慕容文征稳住身形，就听薛万彻一声大吼之下，双腕猛地一翻，原本笔直前冲的枪势一振之下，竟是如鞭子般向下抽出。

“啊……”

慕容文征先前那手铁板桥已然用尽了全力，这会儿哪怕已瞧清了薛万彻的鞭击之势，却已无力再作出闪躲动作了，只能是惨嚎着目睹槊柄重重地抽在了自己的胸口上，一股剧痛袭来之下，慕容文征口鼻处立马狂猛地喷出了血来，好在其马术高明，总算是在最后一刻用脚猛踢了下马腹，勉强拉开了与薛万彻之间的距离。

“哪里走，留下头来！”

一枪得手之下，薛万彻自是得势不饶人，这一见慕容文征拨马要逃，自是不肯罢休，一声咆哮之下，纵马便衔尾狂追了上去。

“杀！”

慕容文征先前虽是被打得口鼻喷血不已，可实际上么，伤得并不算太重，至少动手反击的能力还是有的，之所以一直埋头策马逃窜，不过是想着阴薛万彻一把而已，正因为此，他逃归逃，马速却并不算多快，拖枪于地的架势看起来狼狈万状，可其实却是做好了反身一击之准备，待得薛万彻高速追到了身后，只听慕容文征一声大吼之下，猛然一扭腰，拖枪的右臂猛地便是一抬，槊尖便有若毒蛟昂头般地撩击而出了，目标直取薛万彻座下战马的马腹。

“噗嗤！”

慕容文征这回马一枪攻杀得实在是太过突然了些，正自纵马狂追不已的薛万彻根本不曾料到慕容文征大败之余还有余力跟自己来上一记阴招，根本就来不及招架，座下战马的马腹便已被捅穿。

“呀……”

若是换了员武将，遇到这等惊变，就算不惊慌失措，也必束手无策，然则薛万彻却并未有丝毫的慌乱，只听其怪叫了一声，双脚猛地一用力，整个人竟是借着马速腾空跃起，人枪合一地向慕容文征暴射将过去。

“呃……”

慕容文征正自欣喜于击杀了薛万彻的座下战马，却万万没想到薛万彻居然会来上这么一招腾空袭杀，措不及防之下，根本就来不及作出反应，便已被薛万彻一枪刺中了咽喉，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咕噜，人便已被撞击之力撞得倒飞着脱离了马背。

“唳……”

一枪挑飞了慕容文征之后，薛万彻顾不得去看战果，在落地的同时，双脚顺势猛地一曲，而后身形猛力便是一蹿，急速地追上了正自逃逸中的慕容文征之战马，右手于松开枪柄的同时，奋力一抄，便已拽住了马鞍，用力一拽，竟是将奔马拽得长嘶而立了起来。

“薛将军威武！”

“将军神威，好！”

“杀得好！”

……

薛万彻与慕容文征之间的搏杀时间虽是不长，可论及精彩程度，却是历年来少有之战，这一见薛万彻逆势击杀了慕容文征，二十余万华军将士们顿时便全都轰然喝彩了起来，对此，薛万彻虽是得意非凡，可没了惯用战马的情况下，他却也不敢再在场心处多呆，只见其一翻身，便已上了慕容文征的战马，靠着蛮力，强行拧转了马首，用槊柄重重一击马臀，策马便急匆匆地往本阵而回了。

“鸣金！”

相较于秦琼与薛万彻的速战速决来说，张摩与古梁结明之战就显得冗长无比，大半个时辰下来，双方已连着对冲了六十余回合，各种强招妙招迭出，却始终难以分出个高下，一见及此，李靖自是不想再多浪费时间了，一声令下之后，中军处的金锣便已是就此暴响了起来，一闻及此，正自杀得兴起的张摩只能是无奈地调转马首，向本阵退了回去，自忖难以击败张摩的情况下，古梁结明倒也不曾死追不放，而是趁势在两军阵前耀武扬威地纵马来去了一番之后，方才得意洋洋地撤回本阵去了。

“传令下去，三路齐出，一举冲垮南蛮军，给我杀！”

见得古梁结明得胜而归，吐谷浑军原本因连折二将而低落的士气顿时便高涨了起来，一见及此，慕容伏允登时便起了趁胜破敌之心思，略略安抚了古梁结明几句之后，便即一扬手，朗声下达了攻击之令。

“呼嗬，呼嗬……”

随着慕容伏允一声令下，中军处的号角声立马便暴然而响了起来，三路吐谷浑军齐齐而动，各有一万骑从本阵中冲出，有若旋风般向华军大阵狂冲了过去。

“各炮位都有了，上开花弹，三轮急速射，开炮！”

尽管只是一次试探性进攻，可三支万骑规模的部队这么一冲起来，声势却是极大，对此，华军各炮兵旅指挥官自是不敢掉以轻心了去，几乎同时下达了炮击之令。

“轰、轰、轰……”

华军的各式火炮都已是改良过三回了，炮管越来越轻薄，而射程反倒越来越远，个中重炮的有效射程赫然已达一千五百步以上，哪怕是轻便火炮的有效射程也已达八百步之距，换而言之，对面的吐谷浑全军除了部署在最后的中军后卫之外，所有的部队其实都在华军的炮火覆盖范围之内，当然了，为了不暴露此点，华军一开始并未将炮火瞄向敌重兵集群，而是统一将射击诸元调整为三百五十步左右，这一同时开火之下，近六百枚各式炮弹当即便炸得刚刚冲将起来的吐谷浑骑兵方阵为之大乱不已。

可怜吐谷浑军根本就不曾遇到过这等大威力轰击之场景，第一时间便被炸懵了，死伤无算不说，残存的将士们也自全都乱成了一团，有的还在拼命向前冲，有的则是慌乱地在原地打着转，还有的甚至不管不顾地便掉头向回逃，这等情形一出，华军炮兵们自是不会有甚客气可言，飞快地完成装填，冲着大乱一团的吐谷浑军骑阵又是一通子狂轰滥炸，仅仅只两轮炮击而已，先行发动冲锋的三支吐谷浑军便已彻底崩溃了去。

“混蛋，废物，一群废物，传令下去，各部前军压住阵脚，后军徐徐后撤，收兵回营！”

这一见己方试探性进攻的三支先头部队败得如此之快，又是如此之惨，慕容伏允虽是气急不已，可心下里对华军的炮火之犀利却是已惧意大起了，哪敢再战，这就起了要赶紧收兵之想头。

“传令下去，着各炮兵旅即刻调整射击诸元，轰击敌后阵！”

吐谷浑军的撤军姿态一出，李靖立马便知对方要逃了，又哪肯就此善罢甘休，一道将令下去，华军三个炮兵旅立马便齐齐动作了起来，很快便完成了射击诸元之调整，锁定了吐谷浑军后阵之所在，毫不客气地便是一轮齐射，当即便炸得措手不及的吐谷浑军彻底陷入了大乱之中。

“擂鼓，全军出击！”

见敌已乱，李靖自是不会有丝毫的犹豫，一挥手，便已声线高亢地下达了总攻之令，刹那间，中军处十数面大鼓便即隆隆暴响了起来。

“华夏儿郎，战无不胜，华夏儿郎，战无不胜！”

鼓声就是命令，各路华军铁骑刹那间便发力狂飙了出去，战号之声响彻云霄，十数万铁骑有若潮水般向前，再向前。

“撤，快撤！”

慕容伏允根本就没想到华军的火炮射程居然是如此之远，威力又是如此之大，眼瞅着势已不可为，他哪还敢再呆在原地等死，一声疾呼之下，率中军骑兵首先便往西面狂逃了去，甚至连大营都不敢回，一路向曼头山方向急撤，于途中，甚至不顾己方还有不少败兵落在后头，悍然下令纵火焚烧草原，时值深秋，草木已渐枯黄，大火一起，便是无可扑救之势，足足烧了六天六夜，方才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所浇灭，纵使如此，金银滩牧场的干草也已是基本毁尽了的……

第六百九十三章 再战曼头山（一）

慕容伏允于败退之际，玩出了这么一手火烧草原的把戏，当真可谓是先伤己后伤人——金银滩乃至后头的海西大草原，都是吐谷浑最重要的冬季牧场，这么一把火一烧，就算华军不再进击，吐谷浑各部族今冬的日子都断好过不到哪去，这自然是先伤了自己一刀，可与此同时么，华军也就陷入了个两难的困境，此无他，这么一把大火下来，近千里之地内都少有干草了，华军步军倒也就罢了，没有干草反倒有利行军，可对于多达十数万的骑兵来说，没有干草，马就没得吃了，要想穿越这千里之地，就必须从后方大量转运干草，不说个中的难度有多大，首先时间上便来不及了，总不能在严冬时分进击高原罢，对于生活在平原地带的华军来说，那简直就是去送死。

怎么办？进击还是撤兵？对此，不止是李靖有所犹豫，军中诸将们对此也自看法不一，最终是孟明提议愿率新一军为大军前锋，挥军直捣吐谷浑国都伏俟城，李靖方才下定了最后的决心，兵分两路，一路由苏定方统帅，步骑十二万，走南路，绕青海湖西进，追击撤退往乌海的西平王慕容屈葱所部十数万众，而李靖所部则先集中军中之干草，供应新一军所需，以新一军为箭头，走北路向西挺进，追击吐谷浑军主力。

瑞明十三年九月十一日，孟明率新一军率先进入了大火过后的银滩草原，一路以急行军之姿向曼头山进发，日行六十余里，费时十三日，终于行出了满目苍夷的海西大草原，进抵了曼头山一带，闻知华军只有新一军一支偏师前来，负责曼头山防务的天柱王慕容俨彦很是不以为然，亲率四万重装步兵以及六万骑兵与新一军约战于山前草原。

慕容俨彦既是要上赶着来送死，孟明自是乐得成全其一把，欣然接纳了慕容俨彦的邀战，于九月二十五日辰时正牌，率部出营，三个师的步兵一字排开——第一师师长张数，宗室子弟，自齐郡军入南阳时起，便已投入军中，参与过多次大战，累功晋升为羽林军中郎将，瑞明十年，新军筹备时便奉旨调入新一军为班底；第二师师长孙盛，大将军孙遥之堂弟，原是特战营分队指挥官，累功晋升为羽林军将军，同样是瑞明十年奉旨调入新一军；第三师师长张雪枫，左领军大将军张士贵之长子，十六岁从军，后随其父一道归附帝国，经历过帝国数次大规模战役，累功晋升为羽林军中郎将，瑞明十年奉旨调入新一军。

“传本王之令，着耶戈、咕禄阿明、奚长庚各率五千骑出击，另，俄察哆、鲁贺良俨率本部兵马从侧翼绕行攻击敌后，务必一举袭破敌阵，给我杀！”

从战略的角度来说，慕容俨彦明显犯了轻敌之错，可从战术安排的角度来说，此人又确有独到之处，他并未将本阵列得太过靠近华军，而是在离华军里许开外摆出了攻击阵型，一上来在发起正面试探性攻击的同时，也自调派两支骑军从侧翼迂回华军后阵，充分利用了吐谷浑军骑兵多以及草原地势平坦之地利，从指挥艺术上来说，倒是可圈可点。

“传令下去，着炮兵旅即刻开火，第一、三师侧翼向后转，结圆阵！”

为了迷糊华军，慕容俨彦所派出的两支迂回骑军一开始并未流露出包抄之意图，而是与直接冲阵的三路骑兵齐头并进，然则这等小动作对于久经战阵的孟明来说，浑然便是欲盖弥彰，此无他，华军的阵列紧凑，就宽度而论，明显比吐谷浑军要窄了不老少，那两支骑军看似直冲，可其正面并无华军，如此一来，这两支骑军的目的也就不言自明了的，对此，孟明自是不会放在心上，一声令下之后，但听中军处号角声连天震响中，华军两翼部队便即闻令而动，各有一个旅的部队向后依次转向，与中军处的骑兵形成了个完整的圆阵。

“轰、轰……”

随着吐谷浑军的高速冲来，华军阵列前方的两百二十余门火炮终于开始发威了，瞬息间便在三百五十步左右的距离上炸出了一道死亡之火海，当即便将汹涌而来的吐谷浑军炸成了两截，无数的弹片四下横飞间，大批的吐谷浑骑兵竟是被生生撕成了碎片。

“开火！”

冲锋的吐谷浑军中、后两队虽是被华军大炮的火力线所打乱，可其前军却是躲过了一截，依旧高速向华军步兵方阵狂冲而来，一见及此，正面部署着的华军各级指挥官自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口令声此起彼伏地便响成了一片，旋即便听枪声有若暴豆般响成了一片，四排而立的华军轮流开火之下，弹幕密集得有若暴风骤雨一般，可怜吐谷浑骑军虽是勇悍无比，奈何身上的甲胄在枪林弹雨中根本不济事，在密集的弹雨面前，就跟纸糊的差不多，冲得越快的士兵便死得越快，任凭吐谷浑骑兵们如何拼死向前，也自无法冲到离华军八十步之距上，人马的尸体很快便铺满了冲锋道路，血流足可漂杵，那情景当真有若人间地狱一般。

“举枪，瞄准，开火！”

正面冲击的吐谷浑军死伤无数，而迂回攻击华军后阵的两支骑军一开始倒是没遭到华军的重点打击，很是顺利地便迂回到了华军后阵处，只不过这等好运随着孟明一声令下，便已告了终了——华军后阵的五千骑兵早已调整好了阵型，一支支骑枪早已装填好了弹药，就等着吐谷浑骑军赶来送死了的。

新一军的骑兵所用的骑枪比之步军所用的要短了不少，论及有效射程，却并未差多少，此无他，骑枪所用的纸壳子弹里所装填的发射火药不是步军所用的黑火药，而是无烟火药，威力比之黑火药要强了一大截，只是因着成本过高之故，无法大规模使用，只能供应骑军专用。

“呯、呯、呯……”

随着五千骑军的开火，两翼后撤到骑军附近的两个旅之步兵也开始了轮番射击，除了没有火炮支援之外，弹幕之密度丝毫不比正面差，如此一来，两支迂回包抄的吐谷浑骑军可就倒了大霉了，其前锋将士有若下饺子一般不断地跌落马下，一见及此，后续将士全都慌了神，任凭俄察哆、鲁贺良俨两员大将如何催逼，都不敢再往华军的死亡封锁线上冲。

“该死的南蛮子，可怕的巫术，鸣金，撤，快撤！”

一炷香过后，出击的各路吐谷浑骑军全都败退了回去，待得硝烟散尽，慕容俨彦这才惊觉出击的两万五千骑居然只回来了不到两万，如此短的时间里，居然战损了近六千骑，饶是其带了半辈子的兵，还从不曾遭遇过如此惨痛的失败，心登时便怯了，哪敢再战，这就起意要赶紧撤回山上大营去了。

“传令下去，重炮瞄准敌军本阵，给我开火，另，着文将军即刻率骑军绕阵而出，攻敌左翼，务必一举冲乱敌阵，其余各部击鼓向前！”

吐谷浑军的后阵方才一动，孟明便已敏锐地意识到慕容俨彦要逃了，又岂肯听之任之，紧着便连下了数道将令。

“轰、轰……”

随着孟明一声令下，新一军所拥有的十二门重炮以及三门臼炮几乎同时开始了轰鸣，十五枚硕大的开火弹呼啸着掠空而过，很快便在吐谷浑军阵中炸出了一团团冲天的火光，无数的弹片四下横飞间，大批的吐谷浑步军当即便被扫倒了一大片。

“咚、咚咚……”

没等吐谷浑军搞明白新一军的火炮是如何打到自家阵地上的，就听一阵激昂的鼓点声暴起中，刚急速调整好阵型的华军三个步兵师已然开始了向前平移，速度虽不甚快，可行进间的气势却有若山移一般，当即便令原本就乱的吐谷浑军阵顿时便更乱上了几分，大批的骑兵顾不得掩护自家步军了，疯狂地掉头便往曼头山狂奔了去。

“出刀，突击，突击！”

就在吐谷浑各支骑军不顾将令纷纷掉头逃窜之际，绕阵而出的华军骑兵已然杀到了乱作一团的吐谷浑军左翼，一阵排枪乱射过后，便听文仲明一声大吼之下，五千骑兵几乎同时将骑枪往肩后一挂，顺势便抽出了腰间的横刀，有若旋风般冲进了乱军之中。

吐谷浑的骑兵们都已逃之夭夭了去，剩下的步军又正处在极度的紊乱之中，哪能经得起华军骑兵的凶猛冲击，只一个照面便彻底被冲得个四分五裂，但见刀光霍霍间，人头滚滚落地，大批的吐谷浑步军尽管已是丢盔卸甲而逃了，却又哪能摆脱得了华军骑兵的暴烈追杀，四万重装步兵死伤无算，跪地求饶者更是不在少数，也就只有一万五千余腿快的算是勉强逃回了大营，这才开战不过半个多时辰而已，出击的吐谷浑十万大军便落得个折损近三分之一之下场……

第六百九十四章 再战曼头山（二）

曼头山并非孤峰，而是连绵近两百里的小型山脉，尽管海拔都不算太高，也就四百余米上下而已，可胜在山势延绵，仅有的几处低矮的谷道都已被吐谷浑军用乱石堵上了，各处山峰的半山腰处更是都筑起了前后几道胸墙，其间箭塔密布，更兼有着大批檑木滚石之储备，要想强行攻下此山，绝非易事。

“张旅长，你的炮能轰到敌胸墙否？”

率部冲到了曼头山脚下之后，见得山上的守军已然剑拔弩张地做好了准备，孟明自是不敢轻率冲山，一边指挥各部在离山百余步开外列阵，一边紧着令人将兀自落在后头的炮兵旅旅长张旭日唤了来，见礼一毕，也自无甚多的废话，开宗明义地便发问了一句道。

“若是在此架炮，重炮、臼炮可以攻击到前后三道胸墙，中型火炮勉强能够着第一道墙，轻型步兵炮恐难派上用场。”

张旭日乃是炮兵元老，早在帝国第一批火炮诞生之际，他便是炮长之一，论及炮兵指挥以及操炮能力，也就仅在现任兵部侍郎的厉明之下而已，以其之能，只略一心算，便已有了个肯定的答案。

“那好，且就先将中型以上火炮调上来，至于步炮么，退后压阵，以防贼军狗急跳墙。”

新一军装备最多的便是轻便步兵炮，足足有着一百五十门之多，至于中型火炮么，也就只有六十门而已，若是轻便步兵炮无法参与攻山，华军的火力自是不免为之暴减，然则为防吐谷浑军突然以骑兵冲阵，孟明也自不敢冒险将炮兵阵地朝前部署，略一犹豫之下，最终还是决定先行攻击上一回，看效果再定是否要继续。

“诺！”

孟明决心既下，张旭日自是不会有甚异议，紧着应诺之余，匆匆便赶回了正自紧急向前推进的炮兵部队，指挥着手下将士抓紧时间部署阵地，这一忙乎便足足又花了近半个时辰，而此时，天都已近了午时了。

“传令下去，着第一师即刻准备攻山，炮兵旅配合作战，第二师列队压住阵脚，第三师原地休整待命。”

身为先锋军，逢山开道、遇水搭桥本就属分内之事，更遑论孟明心中憋着一口气，想要证明纵使没有主力的配合，光凭新一军也能横扫强敌，正是出自这等想法，他根本就不打算给慕容俨彦留下重整军心士气之余裕，一待炮兵构筑好了阵地，紧着便连下了数道将令。

“各炮位都有了，上开花弹，瞄准敌第一道胸墙，三发急速射，开炮！”

一见到中军处传来的将令，张旭日连大气都顾不得喘上一口，便已用力一挥手中的小红旗，声线高亢地下达了炮击之令。

“轰、轰……”

随着张旭日一声令下，新一军的六十门中型火炮、十二门重炮以及三门臼炮几乎同时开始了轰鸣，尽管大炮的数量因着射界之故而锐减，可用来集中攻击一段三十余丈宽的山腰攻势，密度依旧是惊人至极，刹那间便炸得第一道胸墙内外火光四起，无数的弹片四下横扫，可怜那些吐谷浑将士无论是藏身在箭塔中还是猫在胸墙之后，都难有个安全之所在，不是被横飞的弹片打死，便是被臼炮炮弹爆炸时的冲击波生生震死，侥幸得生者也都被华军这等凶悍的火力给吓得有若无头苍蝇般四下乱窜，这才三轮炮击而已，遭到华军猛烈炮轰的那一段胸墙后头赫然已没了活人，原本麋集在胸墙后头的千余守军不是死了，便是逃了。

“第一营，给我冲上去！”

炮兵旅的炮击方才刚停，硝烟兀自滚滚而起，第一师师长张数便已厉声下达了冲锋之令。

“华夏儿郎，战无不胜，华夏儿郎，战无不胜！”

第一营将士们早已待命多时了的，这一听出击之令下达，立马齐齐高呼着战号，从炮兵阵地后头的本阵中急速冲出，奔腾如雷般向山坡处狂冲了过去。

“快，吹号，着令咕禄阿明即刻派兵进驻第一道胸墙，挡住南蛮贼子！”

身为主将，慕容俨彦自然是不会亲临第一线的，而是躲在了山顶的了望塔上，暂时不曾遭遇华军的炮击，以其居高临下之地利优势，自是第一时间便发现了华军第一营将士们的冲锋，登时便急红了眼，紧着便咆哮了起来，自有一名随侍在侧的传令兵赶忙吹响了号角，将命令传达到了山腰处。

“快，冲下去，挡住南蛮贼子，有敢迁延不进者，斩！”

咕禄阿明本是慕容俨彦手下悍将，往昔作战时总是冲锋在前，勇悍得无以复加，可眼下么，他却是不想亲自去领教一下华军的犀利炮火之打击，嘶吼下令之际，喊得倒是山响，可其本人却是始终猫在了第三道胸墙后头。

“各炮位都有了，瞄准山腰第一、二道胸墙，两发连射，开炮！”

在咕禄阿明率亲卫队的弹压下，战战兢兢的吐谷浑将士们倒是没敢迟疑，一窝蜂地便往第一道胸墙处冲，却不曾想就在此时，张旭日突然又下了道将令，刹那间，方才刚消停下来的华军大炮突然又开始了发威，个中重炮与臼炮集中轰击第二道胸墙，而中型火炮则是疯狂地覆盖第一道胸墙与第二道胸墙之间那五十余步之地面。

张旭日所下的命令说起来其实是在冒险，概因华军第一营将士都已冲到了山脚下不远处，待得炮弹在山腰处炸开之际，华军第一营冲得最快的一个排甚至都已到了离第一道胸墙不足三十步之距了，若是再冲快几分，可就要难免要挨自家炮火之流弹了的，好在此番炮兵将士们发挥出色，只有三枚中型炮弹落在了第一道胸墙之前，并未伤及己方之冲锋将士。

骤然挨了华军这么一通子狂轰乱炸下来，方才刚跃出第二道胸墙没多久的吐谷浑将士当即便吃了个暴亏，大批将士连华军士兵的面都没见着，便已被横飞的弹片炸成了筛子，但见满地碎肉间大批伤者哀嚎翻滚，其状之惨当真令人望而生畏。

“上刺刀，冲，杀上山去！”

说实话，率部出击的第一营营长李鸣严其实也被己方炮兵的突然轰炸吓了一大跳，可这一见吐谷浑军已然大乱一片，他却是顾不得后怕了，一声大吼之下，率部便冲进了浓浓的硝烟之中，一马当先地越过了不算高的胸墙，而此时，饱经蹂躏的吐谷浑将士们还不曾回过神来，哪经得起华军第一营将士们这等狂猛之冲击，大半将士皆几无抵抗之力地被华军将士们用刺刀捅死当场，少部分反应快的则是慌乱地越过了第二道胸墙，继续向第三道胸墙处逃，那等仓皇状实在是太过骇人了些，以致于原本把守第二道胸墙的守军也都被带着往山顶方向狼奔豕突不已。

“不许退，后退者皆死，给我杀下去！”

这一见第一道胸墙毫无抵抗地便被华军拿下，而第二道胸前也已是失守在即，咕禄阿明的双眼立马便泛了红，大吼了一声，连出数刀，将几名试图翻越第三道胸墙的逃兵砍翻在地，而后疯狂地跳上了胸墙，高声疾呼地喝令手下将士发起反冲锋。

还别说，有了咕禄阿明的带头，第三道胸墙后头排列着的三千余守军真就呐喊着冲了起来，先是冲垮了迎面而来的己方溃兵，而后便即凶狠无比地与华军第一营将士们绞杀在了一起，竟是拼着地利之优势，不单挡住了华军第一营的冲锋，反过来压得华军第一营将士难以立足在第二道胸墙之后。

“举枪，各自瞄准，开火！”

华军第一营将士虽是勇悍异常，奈何兵力处于绝对之劣势，地利又在吐谷浑军一方，双方只战了一炷香不到，华军第一营已然是力有不逮了的，眼瞅着就要被吐谷浑军彻底压倒之际，却听一声断喝响起中，后续跟进的第二、三营将士已然赶到了第二道胸墙前，六百余将士按着第一团团长卢胜州之命令，飞快地以胸墙为依托，将枪架在了墙面上，当即便是一通子乱枪打将出去。

华军两个营的将士这么一开火之下，虽也有误伤到己方之将士，可更多的子弹却是准确地命中了狂猛冲锋中的吐谷浑将士，只这么一下，便将汹汹顺山而下的吐谷浑军给震慑住了，甚至连咕禄阿明也都被吓得掉头鼠窜回了第三道胸墙后头，一见及此，锐气已失的华军第一营将士们也自不敢穷追不舍，紧着便纷纷撤回到了第二道胸墙处，隔着五十余步之距，与第三道胸墙后头的吐谷浑军展开武装对峙，趁此机会，华军又一个团的士兵急速冲上了山腰，并沿着第一、二道胸墙紧急向两翼展开，列好了防御方阵，一支支针击枪如林般地平端着，以防止吐谷浑军从主峰阵地的两翼向中间发起反冲锋……

第六百九十五章 再战曼头山（三）

“呼嗬、呼嗬……”

孟明的谨慎指挥不是没有道理的，这不，就在华军第一团将士方才刚上到山腰之际，吐谷浑军的大规模反击突然爆发了出来，先是大批的骑兵呐喊着从主峰两旁的山岭上高速顺坡直冲而下，从两翼向华军前置的炮兵阵地发起了狂野的冲锋，紧接着，主峰上的守军也开始了凶狠的反击，大批的吐谷浑将士身着重甲从第三道胸墙后头跳了出来，顺坡狂冲而下，更有大批士兵从两侧山岭横向冲击占据了第一、二道胸墙的华军第一团之阵地。

“轰、轰……”

华军的轻便步兵炮因为射界的缘故，无法参与到对山头之敌的攻击中去，但却并未闲着，早就已分成两拨，一门门黑洞洞的炮口分别瞄向了左右两翼，值此吐谷浑骑军大举杀出之际，华军炮手们自是不会有甚客气可言，齐齐操炮冲着狂奔而来的众多敌骑便是一通子狂轰乱炸，当即便将吐谷浑骑军前锋炸得个七零八落。

“呯、呯、呯……”

在华军的炮火洗劫下，密集冲锋的吐谷浑骑军伤亡自是惨重得很，原本尚算整齐的骑阵也自混乱一片，然则因着惯性之故，大批的骑兵还在向前狂冲着，很快便已冲到了离华军阵地不足一百五十步的距离上，可也就到此为止了——华军负责警戒两翼的第二师官兵早就做好了射击准备，毫不客气地便是一通子弹幕招呼了过去，当即便打得吐谷浑军人马的尸体陈横了一地。

“骑军都有了，跟我来，出击！”

华军的枪林弹雨虽是密集无匹，然则此番吐谷浑军却是铁了心要一举冲乱华军之阵地的，并未因损失惨重而停止冲锋，依仗着马速，在付出了巨大的伤亡之后，终于接近到了离华军阵地不足八十步的距离上，一见及此，文仲明自是不敢掉以轻心了去，一声令下，率五千骑兵便从后阵而出，兜了个圆弧，向左翼之敌的侧翼冲杀了过去。

“快，各炮位都有了，炮口朝向右翼，给我轰！”

这一见己方骑军已然出击，唯恐误伤之下，张旭日赶忙下令原本瞄准左翼的九十余门轻便步兵炮转向了右翼，加入了对右翼之敌的狂轰乱炸，当即便炸得右翼之敌彻底陷入了崩溃状态之中。

“突击，突击！”

华军骑兵并未装备长马槊，所用的就只是一柄横刀而已，若是用来与吐谷浑骑兵正面对冲，显然很是吃亏，可眼下么，吐谷浑骑军正值大乱之中，根本毫无阵型可言，自然也就谈不上甚公平对决，这不，随着文仲明一声令下，五千华军骑兵只一个冲锋，便将本就大乱一片的吐谷浑左翼骑军杀得个七零八落，死伤无算之下，侥幸得生的骑兵们竟是连原阵地都不敢回了，呼啦啦地便沿着山脚向远处狂逃了去。

出击华军本阵的数万吐谷浑骑军大败而逃，而攻击华军山腰阵地的吐谷浑步军也没能讨得了好，在华军密集的弹幕攻势面前，无论是从两翼出击的两侧山峰之援兵，还是咕禄阿明所率的本部兵马，都被华军的密集弹雨打得死伤惨重不已，可怜吐谷浑将士从来不曾遇到过这等密度之火力，也不知道该如何避弹，冲锋时全都是挺直着腰板，对于华军将士来说，简直就是一群活靶子，打起来自是格外的轻松写意。

“弓箭手，给我射，不许停，冲，接着冲！”

眼瞅着手下将士死伤无算，咕禄阿明眼珠子都已是泛了红，这才想起己方还有弓箭手在后头压着阵，心急火燎之下，赶忙咆哮了一嗓子。

“嗖、嗖、嗖……”

密集列阵在第三道胸墙后头的两千弓箭手其实早已待命多时了的，只是因着咕禄阿明毫无指示，不敢擅自发动攻击罢了，这会儿随着咕禄阿明的命令下达，两千名弓箭手立马齐齐而动，但听弓弦声暴响不已间，两千支雕羽箭腾空而起，密集如蝗般呼啸着划破天际，呈抛物线落向了第二道胸墙处。

在如此密集的箭雨之下，正自列阵射击的华军将士们可就倒了大霉了，身上的布衣根本挡不住箭矢的穿刺，当场便有百余将士惨嚎着跌倒在地，原本密集的弹幕攻势也自不免就此稀疏了下来，再无力阻挡吐谷浑步军的拼死强突，很快，大批的吐谷浑步兵便已嗷嗷直叫地跃过了不甚高的胸墙，冲进了第二道胸墙之内。

“上刺刀，将贼子压回去！”

眼瞅着吐谷浑步兵已狂野地冲破华军火力阻截，第一团团长卢胜州可就不免有些急了，但听其一声大吼之下，率留在第一道胸墙处的三百名预备队将士翻过了胸墙，呐喊着便冲进了大乱一片的战场之中，两军将士短兵相接之下，战事一瞬间便到了白热化之程度。

“第二团即刻上山增援，第三团，配合炮兵，将轻便步炮运上去！”

尽管两翼的战斗其实还在进行着，然则孟明却是无心去理会，这一见山腰处己方先头部队明显有些吃紧，也自顾不得那么许多了，策马便冲到了第一师的防区，连着便下了两道将令。

华军步兵装备的后装针击枪之枪身不短，再套上了柄刺刀后，完全可以当长矛来用，在短兵相接之际，其实并不吃亏，加之新一军将士都是从全军中精选出来的百战之士，无论作战经验还是意志品质，都在吐谷浑军之上，哪怕兵力不及对方，地利上也有些吃亏，可短时间里依旧能坚持得住，只是乱战中，伤亡却是不免越来越大，渐渐有些力不能支了的，好在第二团的援军到得及时，只一个反冲锋，便已稳住了己方之阵脚，而随着原本部署在两翼的士兵回援夹击，吐谷浑军伤亡惨重之下，终于陷入了崩溃状态，丢下了一地的尸体，慌乱地全都逃回第三道胸墙后头去了，一见及此，华军也没去追击，仅仅只是在第二道胸墙处用密集的齐射，好生欢送了吐谷浑溃军一番。

随着咕禄阿明所部的败退，吐谷浑军声势浩大的反击也就此宣告了失败，出击的两万吐谷浑骑兵也就只有五千余众回到了出发阵地，余者不是战死当场便是逃之夭夭了去，至于咕禄阿明所部先后投入的五千精锐重装步兵，也就只有一半多一些回到了第三道胸墙后头，两千余具尸体层层叠叠地倒在了两道胸墙之间的空地上，而反观华军一方，出击的五千骑军就只折损了三十余骑，倒是第一团将士折损颇巨，战死近四百人，伤三百余，几乎被打残了，不得已，只能就此撤下了山腰，将阵地移交给了第二团以及后续增援上来的第三团。

连着两次惨败下来，吐谷浑军已基本流干了鲜血，再无力发动反击，可也不曾撤走，而是依旧坚守在了主峰的第三道胸墙后头，而华军也没急着再度发起攻击，在与吐谷浑军对峙之际，抓紧时间在第一道胸墙后方构筑着火炮阵地——山坡虽不算陡峭，可到底是有着三十余度的坡度，哪怕是轻便火炮，也难以在斜坡上安身，为此，华军不得不在坡面上挖出平台，又用石块等物加固炮台的根基，这一通忙碌便一直忙到了申时，方才勉强构筑出了八座临时炮台。

“开炮！”

新一军根本没打算跟吐谷浑军打持久战，炮台方才刚构筑完毕，便即再度发起了攻击，随着张旭日一声令下，八门安置在第一道胸墙后头的轻便步兵炮立马开始了轰鸣，与此同时，能攻击到山顶处的十二门重炮也开始了怒吼，连着便是十轮齐射，炸得第三道胸墙后方的吐谷浑将士死伤惨重无比。

“全军都有了，上刺刀，冲啊！”

第十轮炮击方才刚刚消停，亲自上阵指挥的第一师师长张数便已一跃而起，挥舞着手中的横刀，率两千将士呐喊着便跃出了胸墙，气势如虹般地向第三道胸墙处冲了过去，而此时，被华军的大炮炸得狼狈万状的吐谷浑守军根本来不及布防，很快便被狂涌而来的华军将士杀得个落花流水，战线迅速地向山顶处的军营推进而去。

“挡住，快挡住！”

慕容俨彦原本以为华军在日落前应是不会再发动攻击了，本还想着在天黑之后，再借夜幕的掩护潜逃而去，却万万没想到华军突然又发起了攻击，措不及防之下，根本来不及应变，眼瞅着华军已然冲进了山顶的营地，登时便慌了神，连滚带爬蹿下了了望塔，领着手下数百亲卫便冲上了前去，试图挡住华军的攻势。

挡？拿啥来挡？早没了士气的吐谷浑军将士这会儿就只顾着狼奔豕突，无数的乱兵疯狂地向后山逃，根本无人理会慕容俨彦的命令，其手下那数百亲卫倒是忠心，拼死向前突击，可惜在华军的滚滚铁流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而已，很快便被一把把雪亮的刺刀捅杀了个精光，就连慕容俨彦本人也没能幸免，死在了乱战之中，号称固若金汤的曼头山防线仅仅只一天便被华军攻克，慕容俨彦所部十万大军战死三万五千余众，余者全都逃散得没了影踪……

第六百九十六章 大非川陷阱（一）

“报，禀大单于，不好了，曼头山失守，天柱王战死，所部折损过半。”

伏俟城的王宫正殿中，慕容伏允正自与几名心腹将领商议着御敌之策，一番讨论下来，本都已决定要北挡而南攻，充分利用华军分兵之空档，争取先集中全力打败南路之华军，从而确保此战之最终胜利，却不曾想决断方才刚下，这都还没来得及出诏令呢，就见一名报马跌跌撞撞地闯上了大殿，满脸惶恐之色地便嚷嚷了一嗓子。

“什么？怎么回事，说清楚了！”

慕容伏允昨日早间才刚接到曼头山传来的警讯，说是华军那支拿着怪枪的部队已于前日进抵曼头山下，这才不到两天时间而已，坐拥十万大军的天柱王居然就已经兵败身死了，这叫慕容伏允如何肯信。

“禀大单于，南蛮军武备凶悍，我军力战不敌，昨日一早……”

见得慕容伏允失态若此，前来禀事的报马自是不敢稍有迁延，赶忙便将曼头山一战的经过详详细细地道了出来。

“该死，俨彦误我啊，唉……”

搞清了慕容俨彦是如何丢掉曼头山防线之后，慕容伏允已被新一军的强悍震慑得面色煞白不已，竟至瘫软在了宝座上。

“大单于明鉴，北路南蛮军锐不可当，此实非可力敌者，我军还是须得先破了南蛮军南路，再设法与北路之敌周旋，但消能拖到严冬来临，敌必不战自溃矣。”

夜亮王慕容孝隽不单是慕容伏允的亲弟弟，更是吐谷浑的首相，于军政两途皆有不错之造诣，看问题的眼光颇有独到之处，此际见得慕容伏允已是彻底乱了分寸，唯恐其乱出昏招，赶忙从旁进谏了一句道。

“嗯……那就先在大非川打一仗，若能大胜，事尤可为，若不成，那就先退去且末好了。”

慕容伏允虽已是起了逃窜之念头，可到底还是不甘心就这么败了，但见其背着手在前墀上来回踱了阵步之后，最终还是决定先打打看。

“大单于圣明！”

见得慕容伏允决心已下，殿中诸将们自是不会有甚异议，齐齐称颂之余，鱼贯着便全都退出了大殿，各归本部去了……

大非川，位于布哈河老河口一带，地处高原，平均海拔已达三千余米，地形地势相对复杂，既有牧场，又有不少零星之山脉，且多溪流沟壑，乃是南线去往吐谷浑国都伏俟城的必经之地，瑞明十三年九月二十六日，华军南线部队以秦琼、薛万彻为正副先锋，率两万骑赶到了大非川，准备前往老河口安营扎寨。

“呜，呜呜，呜呜……”

时值近午，刚从千里无人烟的荒原中走出来的华军将士们难免稍有些松懈，尽管也按着惯例派出了些游哨，可在搜索之际，却不免稍马虎了些，这不，就在华军停下来准备生火造饭之际，一阵凄厉的号角声暴然响起中，一彪吐谷浑骑军突然从两里不到的一处沟壑中狂冲而出，有若奔雷般向措手不及的华军杀将而至。

两里之距，对于狂飙起来的骑军而言，不过就是眨眼间事而已，华军前军根本来不及作出应战之准备，便即被滚滚而来的五千吐谷浑军杀得个尸横遍野，得讯之下，秦琼与薛万彻赶忙整队前来营救前军，却不料那彪吐谷浑军根本就不曾恋战，在大乱一片的华军前军中冲杀了两个来回之后，便抢在华军主力赶到前往西北方向狂逃了去。

“跟我来，追上去，杀光贼子！”

骤然遇袭之下，华军当场便有近千将士倒在了血泊之中，面对着一地狼藉的尸体，秦琼登时便怒了，大吼了一嗓子，率部便全速冲了起来，死咬着前面狂逃的吐谷浑军不放。

华军所乘的战马固然精良，可毕竟是长途跋涉之师，加之吐谷浑军皆是轻骑，所乘的战马又皆是青海骢这等良驹，饶是华军将士们都已是拼命催马前冲了，可这都已追出了近十里之地，却依旧无法追上前方的逃敌，很快，两支骑军就这么一先一后地冲进了一处洼地。

“呜，呜呜，呜呜……”

洼地的面积不小，方圆足有近十里，四面有山也有高坡，明显就是个打伏击的好所在，问题是秦、薛二将都光顾着追敌，并未察觉到危险已然临近，就在华军大队骑兵皆已入了洼地之后，四面突然响起了一阵紧似一阵的号角声，旋即便见大批的吐谷浑步骑突然从四面八方冲进了洼地，赫然已对华军形成了合击之势。

“不好，中计了，薛将军，尔即刻率两千骑向后转，杀出去，向苏将军求援，某自率部在此与敌周旋！”

这一见四面八方皆有敌杀来，秦琼的瞳孔猛然便是一缩，但并未彻底乱了分寸，紧着便呼喝了一嗓子。

“好，秦兄保重，甲乙丙三营都有了，跟我来，向回杀！”

值此危机关头，薛万彻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一声断喝之下，率三千骑兜转了马首，向来路狂冲了去。

“全军听令，下马，列五出梅花阵，固守待援！”

四面八方冲杀而来的吐谷浑军足有十数万之众，以华军目下之兵马，根本无法跟敌死拼，秦琼尽自心急如焚，也自不敢强冲硬闯，而是紧着便下了道将令，旋即便见众华军将士们纷纷翻身下了马背，将五匹战马为一组，飞快地用木桩固定好马缰绳，组成了座圆形之马墙，除了秦琼所率的三千骑兵之外，所有骑军将士全都持弓在手，藏身在了马墙之后，这正是草原游牧民族常用的御敌阵型，华军对此也有着相关之训练，布置起来，速度倒也不满。

“列锥形阵，突击，突击！”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秦琼所部主力正自忙着排兵布阵，却说薛万彻率部兜转了马首之后，迎面便见吐谷浑第一勇将古梁结明正自率三万骑兵狂冲而来，敌众我寡之下，薛万彻不得不拼命了。

“南蛮狗贼，受死！”

见得薛万彻所部在行进间列出了锥形突击阵，古梁结明不单不慌，反倒是为之大喜不已，没旁的，锥形突击阵固然有着极强的穿透能力，可只要能击杀掉作为锥头的领军大将，后续的骑兵必然会因此而陷入极度的紊乱之中，对此，古梁结明显然是心知肚明得很，与此同时，他对自身的武勇也有着绝对的自信，正因为此，一见到薛万彻一马当先地狂冲而来，古梁结明立马毫不示弱地便率亲卫军迎面杀了过去。

“杀！”

这一见迎面冲来的敌将是古梁结明，薛万彻的心头不由地便是一震，没旁的，古梁结明可是曾跟张摩大战了数十回合不分胜负，而薛万彻却曾在张摩枪下吃过大亏，自知武艺恐不敌古梁结明，只是这当口上，也自容不得其有所退缩了，只能是硬着头皮冲上了前去，一声大吼之下，抢先攻出了一枪。

“给我死！”

饶是薛万彻这一枪速度力量兼具，然则古梁结明却根本不曾放在心上，一声断喝之下，手中的长马槊已是暴击而出，快若闪电般架向了薛万彻的枪势。

“啊哈！”

在明知道自身力量不及对方的情况下，薛万彻本来就没打算跟对方硬碰，这一见古梁结明出枪挑击而来，紧着便是一个开声吐气，双臂猛然一收，原本笔直刺出的枪势陡然便是一顿，打算凭着“二段寸手枪”之精妙于避开古梁结明攻势的同时，阴其一把。

“嘿！”

薛万彻这一枪固然精妙异常，可惜古梁结明又岂是易与之辈，只听其一声闷哼之下，同样是双臂一紧，再一送，反过来利用薛万彻枪势停顿的空档，突然发力，锋利的槊尖一顿之下，挑击之势便已在电光火石间转换成了刺击，枪势如虹般地直取薛万彻的小腹。

“呀……”

以薛万彻之武艺，虽是不敌古梁结明，可真要死拼的话，也能接下其三、四十招，偏偏其为了尽快突围而弄险，结果便是弄巧反成拙，面对着高速袭来的锋利之槊尖，薛万彻因收力之故，枪势已老，竟是无法变招招架，大惊之下，也只能是拼尽最后一丝余力，紧着一侧身，试图躲过被开膛破肚之危。

“嘶啦……”

纵使已是拼命用力了，奈何古梁结明的枪速实在是太快了些，只听一阵刺耳的摩擦声暴响中，锋利的槊尖便已划破了薛万彻的腰部甲胄，不仅如此，还在薛万彻的腰部开出了一大道的血口。

“啊……”

尽管不曾被捅破腹部，可腰部上的伤势却是不轻，剧痛袭来之下，薛万彻忍不住便惨嚎了一嗓子，到了此时，他也自顾不得身后将士的生死了，拼命地一踢马腹，便往斜刺里逃了开去，他这么一逃之下，两千铁骑所组成的锥形突击阵也就成了群龙无首之势，哪能挡得住古梁结明这等绝世勇将之冲杀，很快便陷入了崩溃状态之中……

第六百九十七章 大非川陷阱（二）

杀，再杀，冲，再冲！耳听着身后不断传来的惨嚎之声，薛万彻便知手下两千骑兵怕已是凶多吉少了的，然则他却是不敢回头去救援，只能是含泪拼命向前冲杀着，好在汹涌而来的吐谷浑骑兵虽多，内里却并无似古梁结明这等勇将，自是无人能抵挡得住发了狂的薛万彻之冲杀。

“啊……撤，快撤！”

待得杀穿了吐谷浑军骑阵，薛万彻已是身负数创，甲胄残破，浑身浴血，更为凄凉的是突围的三千铁骑真正冲出了重围的也就只剩下寥寥七百余骑了，余者不是战死，就是还被困在乱军之中，面对着这等凄惨之结果，薛万彻的眼珠子当即便泛了红，真恨不得回身去大杀上一通，然则想归想，做却是断然不能这么做了去的，他也就只能是无奈地发出了一声长嚎，率残部头也不回地向东面狂冲了去……

“放箭！”

就在薛万彻率部杀出重围之际，四面八方冲来的吐谷浑军已然杀到了离圆形马墙不足六十步的距离上了，一见及此，秦琼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厉声便下了道将令。

“嗖、嗖、嗖……”

华军铁骑人人皆配有骑弓，尽管并非人人都是神射手，然则能加入骑军者，箭术都不会太差，就骑射之能而论，平均能力都能达到五十步靶三中二之水准，哪怕因着长途跋涉之故，体力与精力都不在巅峰，可在这等敌军密度极大的情况下，众华军将士们所射出之箭也少有落空的，一通子乱箭射将过去，当即便令汹涌而来的吐谷浑先头部队倒下了一大片。

“放箭反击，快放箭！”

尽管惨遭华军箭雨之洗劫，然则吐谷浑军此番可是铁了心要在最短时间里解决掉秦琼所部的，并未因伤亡惨重而却步，依旧是不管不顾地拼死向前冲，可这一冲到了马墙处，这才惊觉接连三层的马墙牢不可破，根本不是强冲能冲得开的，反倒又被华军的箭雨痛揍了一番，终于有灵醒的大将发现了不对，于乱军中便狂嚷了起来。

反击？吐谷浑骑兵们倒是真操弓反击了，问题是绝大多数的华军士兵都藏在了马墙之后，凌乱的箭雨对华军的威胁并不大，反倒是华军从马墙后头射出来的箭雨又给了混乱中的吐谷浑军一顿狠的，一见情形不对，众吐谷浑骑兵们终于吃不住劲了，乱哄哄地便全都策马往回逃了开去。

“骑军在后压阵，步军上前攻击！”

吐谷浑军虽也是游牧民族，可却从不曾使用过五出梅花阵，面对着这等刺猬一般的阵型，大多数将领一时间还真就有些不知该如何下嘴的，倒是慕容孝隽却是看出了此阵的蹊跷之所在，那便是抵御骑军易，却很难阻挡住装备有大盾长矛的重装步军，身为此战的总指挥，他自是不会再让骑军上前送死，而是将手中握有的近五万重装步军派上了场。

“呼嗬，呼嗬……”

吐谷浑的重装步军之装备在游牧民族中算是独树一帜的强，无他，概因慕容氏本就受汉族的影响颇深，在步军的训练上，并不比华军差多少，此际一经发动，声势自是惊人已极。

“传令下去，着东北角诸军悄悄解开缰绳，听本将口令，准备松开豁口！”

只一见吐谷浑军出动了重装步军，秦琼的眉头立马便皱紧了起来，没旁的，华军往昔在跟东突厥作战时，也是用步军来攻破东突厥军的五出梅花阵的，道理很简单，骑弓之力根本无法突穿步军的盾阵，也就难以阻止步军的靠近，一旦马墙被步军砍杀撞破，下了马的骑军根本不可能会是步军的对手，哪怕强悍如华军铁骑，也自不会例外，值此危机关头，秦琼不得不冒险行事了，但见其策马兜了一圈之后，终于选定了一个突击之方向。

华军的马墙阵虽是位于洼地的最低处附近，然则洼地本身并非圆形，而是狭长的椭圆，两侧更是有山也有高坡，正因为此，吐谷浑军虽是合围了华军，却并非严丝合缝的围困，在几处高坡前，都有着不小的缝隙之存在，几路出击的吐谷浑步军因着地形地势以及华军的阻隔之故，自是不可能做到完全的步调一致，在推进时，东北方向上的吐谷浑步军明显要比其余各处稀疏上一些，速度上也自稍慢了半拍，一开始倒也不会有甚问题，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此处的薄弱点也就暴露了出来。

“撤开马墙，亲卫军都有了，跟我来，突击，突击！”

这一见东北方向的吐谷浑军已然露出了破绽，秦琼自是不敢稍有迁延，只听其一声令下，早有准备的东北方向之华军将士立马齐齐抽刀刺击已解开了缰绳的战马之马臀，战马吃疼之下，当即便长嘶着冲了出去，原本严丝合缝的马墙也就此露出了个豁口，旋即便见秦琼率三千铁骑有若旋风般冲出了骑阵，咆哮如雷般地向已挺进到离马墙不足八十步之距的吐谷浑军步兵方阵。

“立盾，挡住，快挡住！”

面对着突然杀出的华军铁骑，东北方向的那支吐谷浑步军当即便慌乱了起来，率部出击的一名吐谷浑将领见势不妙，赶忙便扯着嗓子高呼了一声，试图稳住己方之阵脚。

“给我开！”

饶是那名吐谷浑将领的命令下达得及时，奈何秦琼到得太快了些，盾阵方立而未稳之际，秦琼便已一马当先地冲到了近前，只听其一声大吼之下，便已借着马的冲劲，全力攻出了一枪，但听一声闷响过后，本就尚不稳固的盾阵当即便被秦琼这一枪捅破，只见数面大盾被撞得倒飞了出去，露出了后头那些惊恐万状的士兵们。

“轰……”

这都已到了生死之关头，秦琼又哪会手下留情，枪出如风之下，瞬息间便将挡道的吐谷浑步兵全都挑成了空中飞人，人马合一地便闯进了乱军之中，很快便将吐谷浑步兵方阵撕开了一大道口子，随后汹涌而来的华军铁骑立马顺着豁口向外冲，直杀得吐谷浑步军丢盔卸甲，东北方向的方阵第一时间便陷入了极度混乱之中。

“全军都有了，左转，突击，接着突击！”

一杀穿了乱作一团的吐谷浑步军方阵，秦琼根本不曾回头看上一眼，紧着便高呼了一声，率部一个急转，驱赶着溃兵又撞向了第二个方阵的侧翼，只这么一下，又将第二个方阵冲得个七零八落。

“该死的南蛮狗贼，快，古梁，尔即刻率本部骑军上前，务必拖住南蛮贼将，快去，快去！”

秦琼所部的突击就像是推多米诺骨牌一般，连着冲垮了三个吐谷浑步军方阵，眼瞅着第四个方阵也要不保，慕容孝隽当即便被气得眼珠子都泛了红，声色俱厉地便咆哮了一嗓子。

“末将遵命！”

古梁结明正自未能一举击毙薛万彻而暗自恼火不已呢，这一听慕容孝隽点了自己的名，登时便来了精神，放声咆哮着便率手下近三万骑兵冲出了本阵，也不管自家步军之溃兵的死活，只管纵马向前狂冲，试图拦截住秦琼所部。

“左转，回阵！”

听得侧翼马蹄声突然暴起，秦琼立马下意识地侧头望了过去，这一见古梁结明所部正自狂冲而来，自不敢恋战，一声断喝之下，率部于乱军中一个变向，高速向己方马墙阵处冲了回去。

“快，松开马墙，弓箭手都有了，六十步抛射，放箭！”

秦琼率部出击之后，指挥重任便落在了薛万奋的肩头之上，此际一见大批吐谷浑骑军正自死追着秦琼所部不放，薛万奋自不敢大意了去，赶忙下令打开马墙阵的豁口，接应秦琼所部的归来。

“嗖、嗖、嗖……”

随着薛万奋一声令下，二十余名藏身在马墙阵中的华军将士立马飞快地用横刀砍断了系在木桩上的马缰绳，赶快了战马，放秦琼所部入围，与此同时，大批的华军弓箭手也按着将令发动了箭雨抛射，当即便将衔尾追击而来的吐谷浑骑军先锋射倒了一大片，其追击的势头自不免便为之一窒。

“冲，不许停，接着冲！”

这一见己方先头部队大乱一片，古梁结明登时便急了，手中的长马槊连挥之下，将数名掉头逃窜的骑兵挑杀当场，恶声恶气地催逼着手下骑军冒着华军的箭雨拼死向前狂冲，试图趁机顺着马墙的缺口冲进华军阵中。

“下马，堵住豁口！”

方才一冲进马墙阵中，秦琼连回头去观察一下敌军动态都顾不得，便已是第一时间下了道将令，旋即便见数百名骑兵麻利地翻身下了马背，飞速地将五匹战马并为一组，很快便又将两处豁口全都给堵上了，一见势不可为，古梁结明虽是恼火已极，却也只能气恼地仰天怒啸了一声，灰溜溜地率本部骑军又撤回到了出发地……

第六百九十八章 大非川陷阱（三）

“久闻秦琼勇悍难敌，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啊，来人，传令下去，着步军重整阵型，各方阵间留出空间，骑军缓随其后。”

这一见己方精心安排的步军四面合击之势就这么被秦琼的突然出击所打乱，慕容孝隽虽是不甘得很，可也不曾动怒，也就只感慨了一句，便即下达了调整之令，旋即便听号角声连天震响中，大批的吐谷浑将士在各级将领的口令声中，再度动作了起来。

“取马槊，准备死战！”

尽管吐谷浑军的调整尚未完毕，可只一看其布阵之手法，秦琼便知此番怕是再难取巧了，所剩下的也就只有死战这么条路可走了的。

“死战！死战！华夏儿郎，战无不胜，华夏儿郎，战无不胜！”

尽管已被四面合围，然则华军将士们却并未屈服，齐齐便狂呼起了战号，本就高昂的斗志顿时便更旺盛了几分。

“进攻，有进无退，给我杀！”

尽管先折了一阵，然则吐谷浑军的士气却并未受太多的影响，这才半个时辰不到，便又已列好了出击阵型，一见及此，慕容孝隽一刻都不想耽搁，紧着便下达了总攻之令。

“呼嗬，呼嗬……”

随着慕容孝隽一声令下，凄厉的号角声顿时暴然而响，列阵向前的吐谷浑步军这回学了个乖，彼此间的距离保持得极其完美，并未给华军留下丝毫可利用之处，推进的速度也并不甚快，有所将士一边推进，一边用横刀敲打着盾牌，爆发出一阵阵整齐的战号之声。

“弓箭手准备，六十步抛射，攻敌后阵！”

吐谷浑军的推进速度虽不甚快，可也并未花多长的时间，便已行进到了离华军马墙不足六十步的距离上，一面面大盾飞快地构筑成了铜墙铁壁般的盾阵，只不过盾阵所能掩护的也就只是前几排的盾刀手与弓箭手而已，大批聚集在后方的长矛手却是因双手持枪之故，无法以盾阵掩护己身，此一弱点虽不甚明显，可突然在马背上立将起来的秦琼却是一眼便看得个分明，自是不会有甚迟疑，略一估算吐谷浑军的推进速度，而后紧着便断喝了一嗓子。

“放箭！”

就在秦琼下令之际，吐谷浑军四面出击部队的将领们也几乎同时高呼了起来，刹那间便听弓弦声暴响不已间，双方的箭雨几乎同时腾空而起，在空中交错而过，一时间也不知有多少箭矢因互相撞击而落在了地上，可相较于两军将士们各自射出的近万箭矢而论，绝大多数的箭矢并未受太大的影响，依旧呼啸着扎向了各自的目标。

惨嚎声瞬间便暴响了起来，双方将士都被对方的箭雨攻势打得狼狈不堪，相较而论，有着马墙以及圆盾掩护的华军伤亡较少，而完全靠拼人品的吐谷浑军长矛手们则死伤惨重不已，当然了，华军士兵的伤亡虽不算大，可战马却是倒下了不少，原本整整齐齐的三圈马墙很快便显出了几处破绽。

“上，砍马腿！”

“冲上去，砍马！”

……

吐谷浑步军后阵虽是死伤惨重，可有着盾阵掩护的盾刀手以及弓箭手们却并未受甚影响，很快便以不可遏制之姿推进到了离华军马墙只有三十步不到的距离上，各部吐谷浑将领纷纷怒吼了起来，旋即便见吐谷浑军盾阵一散，大批的盾刀手狂呼着发起了最后的冲刺，与此同时，吐谷浑军的弓箭手们也趁机又发动了一拨箭雨攻势。

“死战，死战！”

见得吐谷浑军发起了攻击，华军将士们也自毫不示弱，同样高呼着便发起了反击，但见华军以五人为一组，每组皆是两人持马槊上前攻击，另有两人持刀盾在侧掩护，一人则专心用弓箭杀敌，彼此间配合极为的默契，哪怕面对着近十倍之敌的围攻，也自丝毫不乱，每当有所战损或是力气将竭，则飞快地退回马墙之后，自有另一组士兵前出御敌。

战事一开始便是无比惨烈的白热化之程度，哪怕华军的组合反击犀利无比，杀死了大批冲阵的吐谷浑军盾刀手，可架不住吐谷浑军兵马众多，一拨接着一拨地狂冲而来，始终没见个消停的时候，而华军将士则是越打兵马越少，大半个时辰过后，随着大批战马的倒地或是逸散而去，华军的马墙阵已然快维持不住了，纵使如此，华军将士们也依旧不曾放弃抵抗，凭借着战马尸体垒成的尸墙，顽强地抵御着吐谷浑军不间断的进攻。

“古梁将军，尔即刻率本部兵马杀上去，破敌在此一举！”

一个时辰的激战下来，华军到底是下马骑兵，步战之能虽尚可，但却远谈不上专业，随着马墙阵的缺失越来越多，华军已是渐不能支，终于，西南角的马墙彻底被吐谷浑军冲破了，大批的吐谷浑军一边与赶来增援的华军将士搏杀着，一边利用兵力上的绝对优势，飞速地抬开马尸，不给华军再度利用之可能，很快便清出了段宽达二十余丈的豁口，一见及此，慕容孝隽可就不打算再等了，一声令下，这就准备给华军来上个最后一击了。

“上马，跟我来，杀贼，杀贼，杀贼！”

不止是慕容孝隽发现了战机的出现，秦琼也同样如此，他先前一直扣着三千骑兵不动，哪怕战事再惨烈，也不曾将这三千骑分派出去，为的便是要给吐谷浑军来上一下狠的，这不，几乎就在慕容孝隽下令之同时，就听秦琼一声大吼间，已率三千铁骑狂冲了起来。

“秦琼老儿休得猖狂，看某杀你！”

华军骑军出击的时机把握得极为到位，恰恰正值吐谷浑步军将士因欣喜而最显混乱之际，被华军这么致命一击，立马便被冲得散了架，不单杀进了马墙阵的将士基本死伤殆尽，后续跟进的步军也被杀得个落花流水，而此时，古梁结明方才刚率部冲到近前，这一见秦琼在那儿大肆屠戮自家步军将士，登时便怒了，一声咆哮之下，浑然不顾沿途还有着不少己方乱兵的挡道，纵马如飞地便向秦琼杀了过去。

“杀！”

古梁结明冲得是如此之彪悍，秦琼自不会瞧不见，可那又如何呢，以秦琼的战阵经验之丰富，又岂会被其之狂态吓倒，但听其一声咆哮之下，不避不让地便策马狂冲了上去，一枪如虹般直取古梁结明的胸膛，枪过处，空气中立马便被震荡出层层的水状之波纹。

“啊哈！”

饶是秦琼这一枪攻得惊艳无比，然则古梁结明却是怡然不惧，没旁的，只因他最习惯的便是这等硬桥硬马的对决，再说了这等两军短兵相接之际，也自容不得甚花俏，概因二将间的胜负将决心此战之最终结果，倘若不能在最短时间里解决掉秦琼的话，战事势必要僵持许久，倘若华军援兵赶到，还真就不好说到底是谁在伏击谁了，正因为此，古梁结明毫不犹豫地全力攻出了一枪。

“铛！”

二将对自己的力量都有着绝对的信心，彼此各不相让之下，双枪当即便重重地撞在了一起，一声轰然巨响中，二将的身体几乎同时向后一仰，所不同的是秦琼后仰的幅度明显稍大了一些，很显然，在力量上，秦琼因着年岁之故，稍吃了些亏，只是差距倒也不算太大。

“好，再来，再来！”

这一见自己在硬碰中占有优势，古梁结明立马便来了精神，方才一稳住重心，立马大吼连连地又狂攻出了十数枪，枪枪霸道无比，硬逼着秦琼不得不与其硬碰到底，刹那间，密集的撞击声有若爆豆般狂响个不停。

“哈！”

被古梁结明连着抢攻了十数枪下来，秦琼的手腕可就不免有些酸麻了，然则纵使如此，他也不肯退让上半步，稍一回过气来，也自连连抢攻了十数枪，与古梁结明恶斗成了一团，虽略处下风，可一时间倒也不致于露出败像。

秦琼倒是能挡得住古梁结明的攻势，只是如此一来，失去了统一调度指挥的华军可就不免吃紧了起来，伤亡越来越大，渐已折损近半，防御圈一缩再缩，眼瞅着最后一道马墙也将不保了，真若是被吐谷浑军杀进防御内圈，残存的万余将士怕是难有生还之可能，战事至此，已到了关键的转折之处。

“挡住，挡住了，援军须臾便至，弟兄们，杀贼，杀贼，杀贼！”

眼瞅着形势已然不妙到了极点，身上已数处负伤的薛万奋顾不得喘息上一下，一边拼命地率部厮杀着，一边咆哮连连地为手下将士鼓着气，奈何形势比人强，饶是华军将士们都已在玩命了，却依旧难以抵挡住如潮水般狂涌而来的吐谷浑军，战线一退再退之下，终于已是退无可退了，随着一阵狂野的呼喝声响起中，华军最后一道马墙也被吐谷浑军冲开了数道缺口，战火已然蔓延到了内圈，若是没有奇迹的话，华军这支先头部队已注定将全军覆没于此了……

第六百九十九章 大非川陷阱（四）

“呜，呜呜，呜呜……”

奇迹会有么？答案是会！就在最后一道马墙被吐谷浑军突破的那一刹那，洼地的东南方向上突然响起了一阵紧似一阵的号角声，旋即便见一彪骑军勇悍无匹地击垮了仓促前去拦截的数千吐谷浑骑兵之阻截，势若奔雷般向战场处狂冲而来，当先一面铁血大旗下，张摩跃马横枪，一路狂飙突进，所过处，当真如入无人之境一般，紧随其后的则是大批华军精锐骑兵。

“援兵已至，弟兄们，杀啊，将贼子打出去！”

薛万奋先前虽一直在喊援兵将至，可其实心下里并未抱太大的希望，没旁的，这都已恶战了两个多时辰了，援兵若是能至，早该到了的，他之所以拼死作战，也就只是想着能多杀几名吐谷浑士兵罢了，却不曾想在即将绝望的关头，援军终于赶了来，欣喜若狂之下，原本疲惫已极的身体顿时便迸发出了无穷的力量，率部竟是就此发起了凶悍无匹的绝地大反击，只一个冲锋，便将杀进了内圈的吐谷浑打得狼狈败退不已。

“唉！撤，全军撤退！”

尽管尚不曾看清华军来援的部队有多少，可只一见手下将士慌乱之神情，慕容孝隽便知事已不可为，此时他想的已不在是吃掉秦琼所部，而是在担心会被华军主力包了饺子，有鉴于此，慕容孝隽自是不敢恋战，紧着便下了撤兵之令。

“给我滚开！”

古梁结明正与秦琼大战个不休，压根儿就不曾注意到张摩所部的杀来，待得听到己方后阵传来了撤军的号角声，这才惊觉不对，慌乱间连出数枪，打算先逼开秦琼，而后趁机脱身，却不料先前一直处于守势的秦琼突然发起了反攻，不守只攻，连出十数枪，死死地缠住古梁结明不放，登时便将古梁结明给急坏了，但听其一声咆哮，奋力便攻出了势大力沉的一枪，试图逼秦琼回枪自守。

“嘿！”

秦琼大半辈子都在沙场上打滚，于战阵上，除了荥阳一战之外，还从来不曾败于敌手，此番都已是他最后一次出征了，自是更不想留下个遗憾的结果，而今，先锋大军折损过半，身为主将，他自是责无旁贷，若不能阵斩敌大将来折罪的话，纵使张君武不处罚，秦琼自己也断然无法释怀，正因为此，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任古梁结明这个大敌逃出生天的，哪怕是付出自己的性命，也自在所不惜，故而，面对着古梁结明这一记突刺，秦琼并未退让，也不曾出枪去格挡，而是冒险略一侧身，顺势一枪快若闪电般地刺向了古梁结明的小腹。

“嘶啦……”

为了能攻出反击的一枪，秦琼的闪躲幅度难免受到影响，虽已是避开了正面，却还是不免被锋利的槊尖划破了侧面甲胄，鲜血立马便飚射将出来，纵使如此，秦琼所攻出的那一枪却并未有丝毫的减速，依旧狂猛无俦地刺了出去。

“吼！”

古梁结明万万没想到秦琼会如此之玩命，待得一枪走空，这才惊觉不对，但听其惊怒异常地狂吼了一声，拼命地一扭腰，总算是躲过了被槊尖捅穿小腹之下场，可肋部却依旧没能完全让开，同样被锋利的槊尖划拉开了一大道的血口。

“看打！”

没等古梁结明庆幸躲过了一劫，就见秦琼双脚猛然一夹马腹，双手松开了槊柄，顺势往腰间一抹，两支熟铜锏已然抄在了手中，奋力一挥，已是劈头盖脸地向古梁结明砸了过去。

“啊呀！”

古梁结明虽已瞧清了锏势，可此际他手中的长马槊却在外门，根本无法回枪招架，慌乱间一声怪叫，腰腹一扭，耍出了招“蹬里藏身”，总算是险而又险地避开了双锏的砸击，可其座下的战马却是倒了大霉，被秦琼这势大力沉的两锏一砸，当即便长嘶着软趴在地，愣是将古梁结明给压住了。

“死罢！”

秦琼反应奇快无比，根本不给古梁结明挣扎起身的机会，双锏再度一举，脚下猛地一蹬马镫，人便已腾空而起，双锏猛然一抡，毫不客气地便连给了古梁结明两下，当即便砸得古梁结明的脑袋有若烂西瓜般炸裂了开来，红的白的四下乱溅，可怜一代勇将就这么彻底了了帐。

“突击，突击，追上去，杀啊！”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就在秦琼双锏打杀了古梁结明之际，张摩已率部有若旋风般冲到了狼藉一片的战场处，却并未稍作停留，嘶吼连连地便冲进了溃退中的吐谷浑军中，手中一柄长马槊运转如飞，直杀得吐谷浑将士纷纷惨嚎着成了空中飞人。

“呜，呜呜，呜呜……”

慕容孝隽只顾着逃命，根本不管后军的死活，率部一路狂冲出了洼地，这才刚上了坡道，就听一阵凄厉的号角声暴起间，左右两翼各有一彪华军铁骑正自疯狂冲杀而来，左边是苏定方亲自率领的两万铁骑，右边则是大将浑干所部三万骑兵，两路大军这么一夹击，立马便将阵容不整的吐谷浑军生生夹在了当中。

“不要恋战，突出去，快突出去！”

慕容孝隽万万没想到华军居然绕道抄了自己的后路，心顿时便慌了，哪敢留下来等死，拼命地嘶吼着，率部便要强行突出重围。

“老贼，哪里走，留下头来！”

慕容孝隽的决断倒是下得很是果决，只可惜他一身黄金甲实在是太过显眼了些，苏定方在冲杀间，早就盯住了其之身影，又怎可能会给其留下逃窜之余地，只一声大吼，便已纵马杀到了慕容孝隽的近旁。

“挡住他，快挡住他！”

慕容孝隽虽统军多年，可本身的武艺却是一般得很，这一见苏定方高速杀来，哪敢上前迎敌，一边紧着拧转马首向斜刺里狂逃，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吼着，指使跟在身旁的几名亲卫将领上前拦截苏定方。

“杀、杀、杀……”

苏定方之所以会到得如此之迟，就是想拼着折损先锋大军，也要将慕容孝隽所部十数万兵马留下，而今大事将成，他又哪肯放任慕容孝隽逃出生天，这一见数名敌将迎上了前来，苏定方登时便怒了，咆哮连连地攻杀不已，很快便连杀了三员敌将，余者见状，都不敢再战，慌乱地便全都四散逃了开去，然则就是因着这么一耽搁，苏定方却是再也找不到慕容孝隽的身影了，气急之下，也只能是将怒火全都发泄在了吐谷浑溃兵们的身上，手中一柄长马槊四下横扫，将胆敢冲上前来的吐谷浑骑兵全都挑落马下。

“好一条大鱼，休走，你家浑爷爷来了！”

浑干原本并没打算去搜寻慕容孝隽的，却不料这厮只顾着逃命，居然就这么无巧不成书地撞到了浑干的近旁，一见及此，浑干不由地便乐了，哈哈大笑着纵马便冲上了前去，毫不容情地一枪便刺向了慕容孝隽的胸膛。

“啊呀呀……”

慕容孝隽先前玩了一把壮士断腕，身边的亲卫将领早已被其填到了苏定方的枪下，这会儿身旁就只有几名小兵在跟着，待得见浑干高速杀到，登时便慌了神，一声怪叫之下，拼着老命架出了一枪，试图格开浑干的枪势。

“噗嗤！”

慕容孝隽一向自号儒将，说穿了就是武艺不行，只能玩大脑，这会儿哪怕是连吃奶的力气都拿出来了，也一样无济于事，出枪的速度慢不说，准头也差得可以，根本就没能架住浑干的枪势，待得他惊觉不对，想要侧身闪躲时，已然来不及了，只听一声闷响过后，锋利的槊尖便已从其前胸捅入，又从其后背透了出来，可怜慕容孝隽也就只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惨嚎，便已是脑袋一歪，就此没了性命。

“没用的废物！”

见得只一枪便捅死了慕容孝隽，浑干自得之余，还是忍不住讥讽了其一把，当然了，这等话语，慕容孝隽是断然听不到了的。

吐谷浑军本来就处在了紊乱状态之中，加之又都是刚从坡道上冲将起来的，马速根本无法及时提升，哪能经得住华军两路骑军的反复冲杀，死伤可谓是惨重无比，其后续骑军见状，自不敢再往此处坡道上冲，乱哄哄地掉头又往别处逃了去，结果又被张摩从侧面截杀了一把，再度丢下了数千具尸体。

天将擦黑之际，持续了大半天的一场大规模血战终于告了个终了，两军先后投入的部队加起来多达二十余万之数，最终以华军的大胜而告了个终了，此战中，华军阵斩两万五千之数，生擒近四万，然则自身的战损也自不小，足足有近九千的将士埋骨他乡，受伤者更是多达近四千，就连秦琼、薛万彻、薛万奋等军中重将也都伤得不轻，换而言之，大胜固然是大胜，可相较于新一军的辉煌战绩而论，其实也就只是惨胜而已……

第七百章 会攻伏俟城（一）

在得知了大非川惨败之消息后，慕容伏允心胆俱丧，不敢再在伏俟城多呆，留长子慕容顺于国都监国，并令西平王慕容屈葱率十三万部众坚守国都，自己却率一万五千御林军以及数万牧民赶着大批牛羊进了柴达木盆地，打算退到且末，以避华军之锋芒。

尽管有着军情局的情报体系，刻张君武得知大非川一战的消息还是比慕容伏允迟了整整三日时间，在阅过了战报之后，张君武沉默了足足有半个时辰之久，而后方才下了道旨意——穷寇必追，灭国！

在张君武的旨意下达之前，华军两路大军便已在布哈河南岸胜利会师了，但却并未急着向伏俟城进军，一者是听闻慕容伏允已逃，众将们对是否要分兵去追意见并不统一，二来么，因着高原反应之故，军中不少将士病倒了，军伍的战斗力下滑明显，在这等情形下，诸将们对是否还要强攻坚城，也有着不同的看法，故而大军就一直停顿在了布哈河边，直到张君武的旨意送抵军中，众将们这才统一了思想，将病号以及伤员送回大后方缮州，而后集结二十万步骑大军，兵临伏俟城下。

伏俟城坐落于平原之地上，四面皆是地势开阔的平原之地，其实无险可守，真要说有的话，那也就只有菜济河绕城而过，形成了道天然的护城河体系，然则菜济河并不甚宽，水流也不算急，值此秋末枯水时节，河道狭窄得就只剩下六丈不到，水更是浅得刚没腰而已，根本不足为凭，其唯一值得称道之处便在于伏俟城有着内外城之构造，外城中还有着数道青石垒成的横墙，可用于巷战御敌，内城中更是道路复杂，可用于藏兵之处不少，在有着十数万守城大军的情况下，要想攻克此城，显然不是件容易之事。

难与易不过是相对而论的，于冷兵器时代的军队来说，要想攻下有着重兵把守的伏俟城，固然是困难重重，可对于已走上了更新换代之路的华军而论，拿下此城虽也有一定的难度，却未见得真能难到哪去，帝国二十万大军进抵城下之后，也就只休整了一日，便于十月初四出营列阵，空出西面不理，二十万大军从其它三面展开合击。

“开始罢。”

张君武既已下了诏令要彻底灭掉吐谷浑，李靖自是不会浪费时间派人去劝降，三路大军一在城下列好了阵，他便已是声线淡然地下达了攻击之令。

“各炮位都有了，上实心弹，五发急速射，击毁敌城头守城弩！”

东门乃是华军的主攻方向，作为全军的拳头部队，新一军的炮兵旅理所当然地便部署在了此处，随着旅长张旭日一声令下，早有准备的众炮手们立马纷纷闻令而动，飞快地引燃了炮膛后头的引线。

“轰、轰、轰……”

随着引线的飞速燃尽，列阵在城下的两百二十余门火炮几乎同时开火了，巨大的轰鸣声暴响不已间，二百余枚各式型号的实心弹呼啸着划破长空，密集如雨下般向城头砸了过去，尽管不似开花弹那般炸得个地动山摇，可实心弹的冲击力却也同样不可小觑，城头上不管是人还是装备，只要挨到了炮弹，那一准便是粉身碎骨之下场，五轮炮击下来，东城上原本整齐摆列着的六架大型弩车赫然已成了一地的碎木屑，至于盛沸油、金汁的大水缸也基本无一幸存，倒是守军将士因大多藏在藏兵洞中，倒是没遭太大的损失。

“第二师，擂鼓向前！”

去除掉对攻城部队威胁最大的守城弩之后，随着孟明一声令下，负责掩护冲城的第二师三千步军立马迈着正步，向城墙处逼去，只是速度却并不甚快。

“南蛮军上来了，南蛮军上来了！”

第二师这么一动，城头上的守军了望哨们立马便狂呼了起来，很快，大批守军将士便已从藏兵洞以及城墙后方顺着梯道冲上了城，刀枪林立地准备迎接华军的冲城部队。

“各炮位都有了，上开花弹，三轮急速射，开炮！”

守军这么一大举出动，恰恰正中华军之下怀，这不，随着张旭日一声令下，早已装填完毕的两百二十余门大炮再度开始发威了，刹那间便在城头上奏响了一曲钢铁之风暴，个中尤属三门臼炮最为惊人，每一枚炮弹炸开，都能将土石垒成的墙面炸出个巨大的坑洞，可怜守军将士根本无处躲藏，当即便被炸得个死伤惨重不已，待得硝烟散尽，上了城头的三千吐谷浑步军还能完好无损的已不足半数，不甚宽的城头上到处是残肢断臂与碎肉块，其状之惨，当真有若走进了屠宰场一般。

“冲城！”

没等守军将士从晕眩状态中醒过神来，就见华军本阵中一名郎将已是大吼着率三千步卒冲了起来，扛着云梯直奔护城河而去。

“南蛮军冲城了，快，弓箭手上城碟，快上城碟。”

华军三千冲城部队这么一动，声势自是不小，守军将领立马便被惊动了，只探头往城外一望，当即便慌张地狂嚷了起来。

“举枪，瞄准，开火！”

在华军的冲城部队发动之际，第二师早已在离城百步不到的距离上列好了四段击之阵型，这一见城头守军纷纷从城碟处探出了头来，师长孙盛自是不会有甚客气可言，一挥手中的横刀，就此下达了攻击之令。

“呯、呯、呯……”

尽管大多数的守军弓箭手们都只是从城碟处探出小半个身子，可对于用子弹喂饱了的新一军将士们来说，与平常训练时的胸靶并无甚区别，一阵排枪打将上去，城头上的弓箭手们当即便被射杀了百余人，余者全都被吓得赶忙缩回到了城碟后头，任凭守军将领如何催逼，都不敢再上城碟送死了。

“上城！”

有了新一军第二师将士们的掩护，冲城部队自是顺利无比地便在护城河上架好了临时浮桥，一窝蜂地便赶到了城下，随着率队的郎将一声令下，二十余架云梯便已猛然竖立了起来，重重地向城碟处落了过去，一见及此，城头守军立马又蠢蠢欲动地要发动拦截，可头才刚探出呢，第二师官兵们的枪声又及时地暴响了起来，当即便打得守军将士全都老老实实地缩了回去。

“报，禀大都督，我军入城部队遭敌重兵阻截，伤亡不小，敌街垒横墙处处，我军虽拼死厮杀，奈何难以寸进，请大都督明示行止。”

在第二师的强力弹压下，守军将士既没法出头阻截华军的冲城部队，又不敢露头放箭与投掷檑木滚石，这城根本就没法守，随着华军将士们陆续顺着云梯杀上了城头，守军很快便力不能支地败退回了城头，不多会，外城的城门便已被华军打开，大批的华军步骑蜂拥着冲进了城中，这一切是如此之顺遂，看起来伏俟城似乎已是弹指可下了的，可其实呢，这不过只是表象而已，这不，进城部队不久便遭到了早有准备的吐谷浑军之猛烈反扑，一场场激烈的巷战打将下来，华军不单没能按计划攻到内城处，反倒被吐谷浑军充分利用地形狠揍了一番，不得已，率部首先进了城的张摩不得不赶紧派人向李靖求援。

“唔……”

李靖显然也有些意外吐谷浑军的防御手法，可转念一想便已明白了吐谷浑此举的妙处之所在——因着地形之故，华军的大炮优势难以充分发挥，而地利又在吐谷浑军一方，加之吐谷军就地调动方便，足可形成局部战场上的以多打少，在这等情形下，华军攻入城中的部队不吃亏才是怪事了的，问题是想明白归想得明白，该如何破解却又是另一回事了，李靖一时间也拿不出个太好的办法来。

“大都督明鉴，我新一军配备有巷战之利器，足可克敌制胜，末将请命率部出击，还请大都督恩准。”

孟明就策马立于李靖身旁，这一见李靖明显有些头疼吐谷浑军这等打巷战的手法，立马紧着策马上前一步，昂然便自请了一句道。

“嗯，那好，孟军长这就率部进城，将张摩所部替换出来，务求在天黑前拿下外城！”

李靖原本也有意调新一军入城作战，只不过他对新一军的巷战能力了解得不多，一时间也不太敢冒险行事，而今一听孟明这般说法，也就没再迟疑，一挥手，很是爽利地便答应了孟明的请求。

“末将遵命！”

孟明到底年轻气盛，本来就不甘心在这等攻城大战中只担任一跑龙套的角色，而今一听李靖如此决断，精神立马便是一振，紧着应诺之余，策马便赶到了列阵在全军最前方的军部，一道道将令传达下去，便见新一军大部队掩护着炮兵旅拖拽着轻、中两个型号的火炮向敞开着的城门洞开进了过去……

第七百零一章 会攻伏俟城（二）

“……情况就是如此，小孟子，都交给你了。”

张摩打了大半辈子的仗，还从不曾似此番这般狼狈过，明明大军都已杀进了城中，按说破城已然在即了的，却万万没想到一开始的进展顺遂很快便发展成了处处碰壁，所派出去的兵马无一不遭吐谷浑军之暗算，几乎每一条小巷、每一处当街之横墙后头都有大批的吐谷浑军将士在出没，愣是弄得张摩疲于奔命，可每当己方主力赶到，总难以揪住吐谷浑军之主力，这么浑浑噩噩地打了大半个时辰，居然连一处横墙都没能攻下，当真令张摩郁闷得个不行，却又无可奈何，在将战况向孟明交待了一番之后，便即悻悻然地率部退出了城外。

“第一师搜索左翼，第二师负责右翼，第三师沿长街推进，凡有可藏敌处，能用大炮处，就用大炮轰，无法安置大炮处，便用手榴弹炸，务必确保所过处皆无藏敌之可能！”

新一军正式成军虽仅一年半，可训练上却是抓得极紧，严格按照张君武亲自编写的练兵操典执行，各种技战术早已演练得纯熟无比了，不止是野战战术，巷战战术也同样操演过多回，旁的将领畏之如虎的巷战，在孟明看来，也不过如是罢了，于下令之际，声线里自不免便透着浓浓的自信之意味。

随着孟明的将令下达，三个师的华军将士很快便呈扇形分散了开去，旋即便听激烈的爆炸声有若爆豆般响个不停，按着老战术准备打华军突袭的吐谷浑军这下子可就倒了血霉了——小巷弯曲，大炮几乎难以派上太多的用场，只能用来对正前方进行火力试探，可华军将士们所装备的手榴弹却是在这等场合里大显神威了一把，炸得吐谷浑军死伤无算。

新一军是早就准备了手榴弹的，只是一直不曾在实战中大规模应用过——石堡城乃至金银滩两战中，没等华军将士们用上这等近战利器，吐谷浑军便已被华军的大炮轰垮了去，而曼头山一战中，又因着敌我混杂乃至坡度问题，华军将士虽曾少量使用过，效果也不算太理想，可眼下用来打巷战，那就无疑是再合适不过了的，所过之处，不管那些民宅中或是巷子转角处是否真有伏兵，华军将士们只管抄起手榴弹便是一通子狂轰乱炸，至于会否误伤平民么，那根本就不在华军将士们的考虑范围之内。

在华军地毯式的轰击面前，吐谷浑军根本没啥抵抗之力，数支试图靠地利优势袭击华军的吐谷浑军全都被华军的枪林弹雨以及手榴弹攻势打得大败亏输，这才开战不足半个时辰，华军第三师便已顺利推进到了第一道当街横墙处，打死打伤吐谷浑军将士不知凡几，而新一军的战损却不过只有寥寥数十人中了流矢而已。

“臼炮轰击敌城头守军，重炮准备，给老子轰开城门！”

只一看吐谷浑军在横墙的关城上屯了不少的兵力，第三师师长张雪枫不由地便乐了，一声令下之后，便见配合作战的炮兵们火速将一门臼炮以及两门重炮部署在了长街上，一番紧张的诸元调整之后，三门火炮便即开始了怒吼。

臼炮设计出来便是专门用于这等城市攻坚战之用的，这一发威之下，声势当真惊人已极，只一炮而已，城墙的城门楼便已被轰塌了大半，无数的弹片以及碎砖瓦四下乱飞乱射，可怜麋集在城头上的守军将士根本连躲都无处躲了去，不是被弹片打死，便是被巨大的爆炸冲击波生生震死，千余守军将士当场便报销了三分之一还多，余者也全都被震傻在了当场。

反击？守军将士倒是想啊，问题是华军的阵地远在弓箭的射程之外，别说守军将士手中的骑弓了，就算是步兵所用的强弓也射不到如此之远，这等只能挨打而无法反手的情形下，哪怕是再勇悍的将士也没了丝毫抵抗的勇气，呼啦啦地便全都逃下了城头，那等惶急状当真是只恨爹娘少给自己生了几条腿，这都还没等华军的重炮开火呢，城头上便已是一空，只剩下那些跑不动的伤兵们还在凄惨地哀嚎个不休。

“轰，轰！”

随着点火命令的下达，华军两门重炮几乎同时怒吼了起来，两枚硕大无比的实心弹急速射向了城门洞，一枚打得稍偏了些，将青砖垒成的城墙炸出了个巨大的坑洞，另一枚则正中大门的正中，巨大的冲击力当即便在厚实的城门上开出了个巨大的窟窿。

“都给老子瞄准点，实心弹，再来一发！”

两扇厚实的城门虽已被炸出了个大洞，却也就只是摇摇欲坠，并未彻底垮塌下去，对此，负责指挥作战的炮兵营长显然很是不满，于下令之际，声线自不免稍显冷硬了些。

“轰，轰！”

见得自家顶头上司满脸的不耐之色，众炮手们哪敢有丝毫的大意，赶忙手脚麻利地再度完成了装填，瞄着城门洞又是两发连射，全都准确无误地命中了目标，硝烟散尽之后，就见两扇残破的木门晃晃悠悠地倒在了地上。

“出击，冲进去，手榴弹开路！”

这一见城门已然垮塌，亲自上阵指挥的张雪枫自是一刻都不想耽搁，只一声令下，便见第三师将士们已是欢呼着冲过了横墙，继续向城中深处挺进，熟稔已极地清楚着沿途的可疑之目标，迅速推进到了第二道横墙前，而此时，横墙上原本麋集着的守军将士早已逃得个没了踪影，第三师兵不血刃地便又夺下了第二道横墙，将战线逼近到了内城墙前。

不止是第三师进展顺利，负责掩护两翼的第一、第二师同样势如破竹，原本麋集在东外城准备跟华军血战的数万守军死的死、逃的逃，拱手将整个东城区让给了新一军，很快，在布置好两翼之防线后，孟明亲率主力赶到了内城的东城处，与此同时，守军主将西平王慕容屈葱也亲率近两万精锐赶到了东内城墙处，准备与华军打一场攻防大战，看能否将战事拖延到夜晚，而后再凭借地利之优势发动夜袭，一举将华军打出城去。

“传令下去，爆破两旁之民房，有敢顽抗者，皆杀无赦！”

方才一赶到东内城处，孟明的眉头不由地便是一皱，没旁的，因着长街的存在，大批的华军麋集在了长街上，根本无法展开队形，大炮也因射界之缘故，除了几门重炮之外，大量的火炮全都被闲置在了后方，对此，孟明显然对张雪枫的指挥有着极大的不满，但并未表现出来，仅仅只是寒着声下了道死命令。

伏俟城所在处乃是平原之地，树木稀少，其城中的民房大多都是用黄泥砖垒成的，本就谈不上有多坚固，哪能经得起华军这等暴力拆除，一阵紧似一阵的爆炸声响起中，大批的民房全都被轰塌，众华军将士们齐齐动手之下，很快便在东内城外一百二十步左右的距离上布置好了炮兵阵地，一通狂轰乱炸下来，前面挡住射界的民房也自无一幸存，全都化为了满地的残骸。

“来人，传文书去城外谈判，就说我军愿降，多提条件，务必拖延到天黑。”

面对着华军如此凶悍的火力与野蛮的拆除，慕容屈葱在心惊胆战之余，也自不得不寻思着耍上一手阴招了，但听其一声令下，自有数名亲卫应诺而去，不多会便见城墙上吊下了个大箩筐，一名身着华人文士服的中年人手持着白旗，战战兢兢地猫在了箩筐之中。

“报，禀军长，城中来了名使者，自言是来请降的。”

那名中年文士才刚走到华军的警戒线处，便被几名华军士兵毫不客气地抓了起来，一番交涉之后，自有一名排长紧着将事由报到了孟明处。

“哦？传！”

这一听城中守军要请降，孟明倒是乐得不战而屈人之兵，自不会有甚犹豫，一声令下，自有身旁亲卫紧着应诺之余，匆匆赶去了前沿，将那名使者带到了指挥部。

“小人梁思文，见过大将军。”

一见到孟明的面，那名中年文士紧着便躬身行了个礼，麻溜地自报了家门。

“嗯，何事，说罢。”

吐谷浑受汉化的影响颇深，国中自是没少吸纳中原文人参与治国，对此，孟明对梁思文一口流利的汉语自是不会感到有甚奇怪的，但见其面无表情地颔了下首，不咸不淡地便吭哧了一声。

“小人奉西平王殿下之命，前来贵部与将军商榷议和事宜，若是大将军不能做主，可否引在下前去李大都督面前，也好得个两便。”

梁思文既是受命前来拖延时间，自然是能如何将话题往长了拖便如何扯了去，这一上来便质疑起了孟明的地位问题。

“议和？呵，尔等到了此时，还有甚议和之资格，孟某只有一言，尔等即刻放下武器，开城出降，给尔等一条生路，若不然，就请贵军跟我军的大炮好好谈了去便是了。”

孟明年纪虽不大，可在军已是多年，个性可是刚毅得很，在这等兵临城下之际，又哪有甚时间跟梁思文绕弯子的，一开口便咬死了请降之条件，那便是无条件投降！

第七百零二章 会攻伏俟城（三）

“大将军何出此言，我伏俟城中尤有雄兵十万，军民一心，若是不惜玉石俱焚，只怕贵军纵使能胜，折损也自必众罢，既如此，贵我双方何不坐下来好生谈谈，若能止干戈，实是满天生佛之幸事也，还请大将军慎言啊。”

孟明这等强硬的态度一出，梁思文的心头不由地便是一阵狂跳，可为了能达成任务，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装出一副底气十足的样子潺潺而谈了一通。

“十万雄兵？能挡得住我军几炮轰击的，休要罗唣，尔这就回去，告知慕容屈葱老儿，限时一炷香，不开城出降，那就洗清脖子，等着孟某来砍好了，来人，送客！”

胜券已然在握的情况下，孟明哪耐烦跟梁思文多言罗唣的，这一见其还在那儿纠缠个不休，立马便翻了脸，冷声呵斥了其一番之后，便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了逐客之令，自有几名亲卫轰然应了诺，也没管梁思文如何抗议，便已将其推出了指挥部，赶鸭子般地将其赶回了城下。

“嗯……传令下去，用杂物将城门堵上，各部除了望哨之外，全都退下城去，藏于城墙后方，全力备战！”

在听完了梁思文的禀报之后，慕容屈葱也自没了奈何，可要他就这么无条件降了，那也断然不能。

“传令下去：炮火覆盖城头，重炮集中轰击城门，开火！”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便过去了，城头上的守军依旧毫无动静，显然是不打算投降了的，对此，孟明虽是早有预料，却也不免还是有些悻悻然，于下令之际，声线里难免便透着股浓浓的杀气。

“轰、轰、轰……”

随着猛明一声令下，华军炮兵阵地立马便暴出了剧烈的轰鸣声，四十余门前后配置着的轻便步兵炮猛烈开火，将一枚枚开花弹送上了城头，与此同时，两门瞄准城门洞的重炮也自轰鸣着射出了两枚实心弹，准确无误地命中了城门，当即便在两扇城门上开出了两个大洞，只是因着后头堆满了杂物，城门虽已残破不堪，却并未倒下。

“停止炮击，命令炮兵做好轰击准备，第三师备好云梯，正面冲城，第一师前出掩护，另，神射营上高处，准备压制城头贼军，待得贼军上了城，第三师即刻停止前冲，由炮兵火力覆盖城头。”

两轮炮击下来，孟明第一时间便发现了不对，立马更改了前令，紧急作出了调整部署，旋即便听号角声连天震响中，第一师的两千余将士开始了正步前移，缓缓地向城墙所在处逼近了过去，而第三师三千将士则将云梯抬了起来，呐喊着向城墙方向狂冲了过去。

“南蛮军上来了，南蛮军上来了！”

第三师这么一冲将起来，城头上残存的了望哨立马便全都慌了神，狂呼乱嚷间，号角声就此暴然而响，旋即便见大批的吐谷浑将士从藏兵洞以及城墙后头急速地向城上涌。

“轰、轰、轰……”

吐谷浑军将士方才刚冲上城头，第三师官兵便立马刹住了前冲的脚步，与此同时，早有准备的华军炮手们则飞速地引燃了刻意截短的引线，将一枚枚开花弹送上了城头，当即便炸得刚冒头的吐谷浑军死伤惨重不已，余者根本不敢再往上冲，乱哄哄地便全都又缩了回去。

“冲城！”

张雪枫一直在观望着后方的炮兵阵地，待得见炮兵营长给出了发射已毕之信号，也不等城头的爆炸彻底消停下来，紧着便是一声断喝，三千将士立马狂奔着向浓烟滚滚的城头扑了过去，而此时，吐谷浑军还猫在城后躲避着华军的炮火洗劫，至于那些了望哨么，不是战战兢兢地紧贴在城碟后头，便是已被华军的炮火炸死了，根本就无人发现华军已然冲到了城下。

新一军虽是新编之师，可所有的官兵却全都是从军中精选出来的百战精兵，对这等攻城战自是毫不陌生，趁着吐谷浑军还来不及作出反应之空档，一架架云梯已猛然靠上了城碟，每架云梯上皆有一名勇士伏身其上，借着撞击之势，飞速地越过了城碟。

“敌袭、敌袭……”

直到首登的华军勇士都已翻过了城头，惊魂未定的了望哨们这才警觉了起来，立马扯着嗓子便狂嚷不已，可也就只嚷了几声，便被华军勇士们用刺刀捅死在了城头上。

“上城，快上城！”

有了了望哨的报警，藏兵洞以及城后的守军这才猛醒了过来，负责守城的一名吐谷浑大将一边踢打着畏缩不前的手下将士，一边声嘶力竭地便狂吼了起来。

“轰、轰、轰……”

雪域生存环境恶劣，人性也就大多偏凶悍，尤其是在这等国将灭之际，吐谷浑军中自是不缺血勇之士，很快便有大批的将士手持刀盾冲上了梯道，试图紧着将上了城的华军打将下去，只可惜华军首登的勇士们对此早有准备，这都还没等吐谷浑军将士们冲将起来，二十余束捆在一起的手榴弹便已晃晃悠悠地从城头飞了下来，有的落在人群里炸响，有的则是在人群的头顶上炸开，无数的弹片四下横飞，刹那间便将冲上了梯道的两百余吐谷浑军将士炸成了漫天飞舞的碎肉。

“不要乱，接着……”

这突如其来的爆炸一起，众吐谷浑将士们顿时便慌作了一团，哪还敢再往血肉模糊的梯道上冲，当即便急得负责指挥的吐谷浑大将直跳脚，厉声疾呼着，试图驱兵向上冲，然则都还没等他将话喊完，一名华军士兵已是眼疾手快地给了他一枪，当即便在那名倒霉将领的额头上开出了个血洞。

“跟我来，上城！”

随着负责指挥的将领被击毙，原本就已被华军的凶悍火力吓坏了的第一拨防御部队当即便就此崩溃了去，可很快，第二拨部队又从城墙后头飞奔而出，在一名络腮胡大将的统领下，不管城头上零星射下来的子弹，拼命地向梯道处冲，试图靠着血肉之躯硬抗华军的枪林弹雨。

“手榴弹，给我投！”

络腮胡大将的想法无疑很美，只可惜华军后续登城的一个排士兵已然赶到了梯道口处，这一见大批吐谷浑军急赶而来，带队的排长自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一声令下之后，又是一拨手榴弹砸了下去，其爆炸之威力尽管不如集束手榴弹那般恐怖，可也不是血肉之躯所能硬抗得住的，可怜众吐谷浑军将士们身上那看似厚实的甲胄，在无数狂飙乱射的弹片面前，比纸糊的也真强不到哪去，原本密集的冲锋队形只挨了这么一通手榴弹，立马便跟被狗啃了的大饼般不成体统了，也就只有寥寥十数名士兵侥幸躲过了弹片的洗劫，可没等他们冲上城头，就被华军所射出的子弹打翻在地。

哪怕再勇武的将士，遇到了华军这等凶悍得有若巫术一般的火力，也不会有再战之勇气，这不，随着那名络腮胡大将的阵亡，第二拨试图冲上城头的吐谷浑军也就此溃散了个精光，连带着大批原本从长街后头急冲而来的吐谷浑主力也都乱了分寸，近两万步骑就这么轰乱不已地挤在了长街上，愣是不敢向城墙方向冲。

“快，全体都有了，集火那名金甲敌将！”

吐谷浑军不敢杀上城头，自然也就无法阻止华军的陆续抢登，很快，城头上便已有了近千华军将士，就连张雪枫这个师长都已亲自登上了城，待得见长街的远端有一名金甲敌将正在狂挥横刀地嘶吼个不停，张雪枫虽看不清那人是谁，可却是第一时间便起了擒贼先擒王之心思。

“呯、呯、呯……”

千支步枪同时瞄准一人，那等火力密度未免太过惊人了些，哪怕那名金甲敌将离城墙其实有着三百余步的距离，并不是那么好瞄准的，可架不住华军枪多，这么一通子齐射过去，就见那名吐谷浑大将浑身鲜血狂喷地便栽落了马下。

“王爷！”

“啊，王爷死了！”

“不好了，王爷死了，快逃啊！”

……

被华军干掉的金甲大将不是别人，正是吐谷浑军的总指挥西平王慕容屈葱，他这么一死，本就慌乱不已的吐谷浑军虽还有着近两万的兵力，却已是群龙无首之势，也不知是谁先带的头，呼啦啦地便全都逃了个精光，那等鸟兽散状一出，还真就令城上的华军将士们一时间都难以反应过来，竟是全都无言地傻愣在了当场。

“都愣着作甚，快，一营即刻下城，搬开阻门之杂物，快去！”

到了末了，还是张雪枫首先回过了神来，这一见手下将士们全都面面相觑地傻在当场，登时便怒了，一跺脚，便已是声线冷厉地断喝了一嗓子，旋即便见第一营的将士们轰然应诺之余，齐齐顺着伏尸满地的梯道冲下了城头，手脚麻利地搬开了那些堵门的破烂，不旋踵，便见大批的新一军将士们欢呼着杀进了内城之中……

第七百零三章 大追杀（一）

随着西平王慕容屈葱这个王城总指挥的阵亡，城中守军很快便陷入了崩溃状态之中，哪经得起新一军的强大火力，麋集在内城的数万守军不是死了便是逃了，日头尚未落山，华军便已攻到了王宫前，见势不可为，监国王子慕容顺率留守王城的文武官员出宫请降，伏俟城就此落入了华军的掌控之中。

“诸公，陛下有旨：穷寇必追，而今伏俟城虽已在我军掌控之下，然，贼酋慕容伏允依旧在逃，据查，此獠已率数万军民逃向了且末城，沿途两千里皆荒漠之地，道路艰险难行，何人敢率部去追？”

轻取敌重兵把守的伏俟城固然是件值得庆贺之事，然则正所谓行九十者，半百而已，事情并未因打下了敌国都而结束，更为艰险的任务还在后头，那便是严冬将至，而慕容伏允这个屡次进犯帝国的元凶依旧在逃，对此，张君武既是早有诏令，李靖自不敢等闲视之，在拿下了伏俟城次日便将各军统领都召到了中军大帐中，见礼一毕，李靖也自无甚寒暄之言，开宗明义地便将议事的主题挑了出来。

“……”

李靖此言一出，帐中立马便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死寂，往昔每逢战事必争先的诸将们此时全都皱起了眉头，此无他，道路艰险乃至天候不对都能克服，关键在于急行过两千余里荒漠之后，部队的战斗力还能剩下几何，能否战胜以逸待劳的慕容伏允所部还真不好说，万一要是惨败的话，怕是只有埋骨他乡这么个下场了的，在这等生死关头，自由不得众将们不三思再三思的。

“末将愿往！”

“大都督，末将请命出击！”

……

好一阵的死寂之后，却见两名大将几乎同时从旁闪了出来，齐齐躬身自请了一番，个中一人赫然是文仲明，而另一人却叫诸将们都惊讶了一回，无他，那名从队尾冒出来的将领居然是刚归附帝国没几年的铁勒族契苾部落酋长契苾何力。

“唔，二位将军既是都愿往，那就各率本部兵马齐去好了，有甚要求且就直言，但消军中有的，本督自当周全。”

李靖看了看文仲明，又看了看契苾何力，而后又沉吟了片刻，方才决定让二将联袂前去追杀慕容伏允，理由么，很简单，文仲明所部战斗力虽强悍，可到底人生地不熟，加之对高原天候也不是太适应，若能得契苾何力之配合，显然胜算更大些。

“谢大都督抬爱，末将以为此番追击之关键在于快，故，末将请求能配上一人双马，以争取用最短之时间冲过荒漠，不给敌以喘息之机。”

文仲明敢站出来请命，自然是早想好了破敌之道，这会儿提起要求来，也自不会有甚含糊。

“可，二位将军即刻到后勤营，选取缴获之战马为用。”

文仲明这个要求并不难办到，概因华军此番出征历经数次大战，缴获的战马多达近十万匹，就两部兵马九千余众，哪怕是一人三马，华军后勤营也能支撑得起，正因为此，李靖毫不犹豫地便准了文仲明的请求，但并未就此结束军议，而是将探询的目光转到了契苾何力的身上，显然是在等着契苾何力提出要求，却不料契苾何力并未有甚要求，仅仅只是深深鞠了个躬，一见及此，李靖也就没再多言罗唣，事遂定焉……

“大将军，前方三十里便是沙梁子了，须得提防贼军毁了水源地。”

瑞明十三年十月十一日，申时正牌，日头已然西斜，然则文仲明依旧默默地策马驰骋着，并未下令安营休整，正自急赶间，却见契苾何力从后头追了上来，朗声提醒了一句道。

“嗯，那好，传令下去，全军下马休整，入夜后再去取沙梁子。”

荒漠行军艰难无比，路况差、天候糟糕都可以克服，可没有水，那就是要老命之事了的，尤其对于轻装赶路的华军来说，若是不能在沙梁子这么个荒漠中唯一的水源地补充足够的淡水，全军上下怕是都要倒在追击的路上，正因为此，文仲明虽是心急着要赶到且末，对契苾何力的提醒也自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大将军，您用点水罢。”

五天的急行军下来，不止是五千新一军的骑兵们累得几乎脱了形，就连习惯了游牧生涯的四千契苾部落战士也都累得不行了，这不，暂歇的命令一经下达，几乎所有的将士全都倒在了沙地上，哪怕文仲明这个主将也都没了大将军之威仪，一屁股便瘫坐在了沙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唯有契苾何力还算能坚持得住，摇摇晃晃地走到了一匹装载着水囊的战马旁，吃力地取下了基本已空的皮囊，走到了文仲明的身旁，恭谦地示意了一下。

“不了，留给伤病者用罢。”

文仲明也已是大半天没用过一滴水了，咽喉早就干得直冒烟，然则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之后，最终还是没接受契苾何力的好意。

“也好。”

听得文仲明这般说法，契苾何力倒也没坚持，随手召过一名亲卫，着其将水给伤员们送了去，而他自己却是重重地跌坐在了文仲明的身旁，满是羡慕地开口道：“大将军，末将听闻此战过后，新一军要扩编了，不知末将可能有机会编入其中否？”

“老弟放心好了，此战若得大胜，文某自会上本陛下，以今上之睿智，断不会亏了老弟的。”

几日的相处下来，文仲明本就对契苾何力这个年轻的部落酋长颇有好感，加之他即将独领一军，也需要建立自己的班底，自是乐得拉契苾何力一把。

“好，今夜一战就看末将的，断不叫贼子们逃出一人！”

一听文仲明这般说法，契苾何力的眼神立马便亮了起来……

柴达木盆地虽是戈壁荒漠，但并非完全无水，实际上，盆地里还是有几条季节性河流以及大小不一的胡泊，只不过盐碱化极其严重，无论是河流还是胡泊之水都是苦涩异常，根本不能饮用，只有少数几处泉眼可以补充水源，而从伏俟城到且末这一路上，沙梁子便是唯一的泉眼之所在，周边十数里绿洲完全靠此泉眼而得生，为守护这生命之泉，也为了预警，慕容伏允在逃亡时，特意在沙梁子留下了五百名骑兵，并建有军寨一座。

荒漠中没啥娱乐，也没有女人，把守在这等苦寒之地，除了睡觉之外，还真就没啥旁的事儿可做的，这不，方才刚戌时末牌而已，不算大的军寨已是一派的死寂，也就只有高大的了望塔上还有着两名无精打采的哨兵还在站着岗，只不过这两名岗哨与其说是在轮值，倒不如说是在偷懒，根本就不曾去观望军寨外头的动静，全都懒懒散散地靠在窗棂旁打着瞌睡，自是不可能察觉到大批匍匐前进的士兵已然从四面将军寨完全合围了起来。

“上！”

这一见手下将士皆已就位，契苾何力自不会有丝毫的犹豫，飞快地打了个手势，旋即便见两名神射手同时开弓放箭，准确无误地射穿了两名岗哨的咽喉，尽管起了些声响，然则熟睡中的吐谷浑军将士却浑然一无所察。

“敌袭、敌袭……”

解决掉了两名岗哨之后，契苾部战士很快便潜到了栅栏旁，小心翼翼地粗疏的栅栏间钻进了军寨，先是将军寨中央的泉眼控制了起来，而后一座帐篷一座帐篷地杀戮过去，整个行动几乎不曾发出太大的声响，一切都顺遂得令人难以置信，可或许是太过顺遂了之故，上天显然有些看不过眼了，意外终究还是发生了——一名起夜的吐谷浑士兵睡眼朦胧地刚行出帐篷，正好撞见两名手持横刀的契苾部族战士从对面的帐篷里行将出来，那刀尖上赫然还正滴着血，一见及此，那名吐谷浑士兵先是惊恐万状地瞪圆了眼，而后便即嘶吼着狂嚷了一嗓子，刹那间，整个军营顿时便陷入了一派大乱之中。

哪怕是再精锐的军队，在暗夜乍然遇袭之下，也有着炸营之可能，更别说吐谷浑军的军规军纪只是一般般而已，这一被惊醒过来，根本没人想要去抵抗，乱哄哄地便要去抢马而逃，已然进了军寨的契苾部落战士自是不肯善罢甘休，挥刀便朝着乱兵们狂砍上一气，可怜吐谷浑军原本也就五百人马而已，在契苾部落战士早先的暗杀袭击中便已折损了近半，剩下这两百余号人马真能翻身上马的不过只是寥寥十数骑而已，余者不是被杀死当场，便是跟无头苍蝇般在军寨里四下乱窜。

逃是肯定逃不掉的，为了防止走漏消息，新一军骑兵师早将绿洲四面合围了起来，那十数名抢到了战马的吐谷浑士兵也不过就比袍泽们多活了一分钟不到，便被华军枪打刀劈地全都杀了个精光，整场战斗下来，也就只花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沙梁子军寨便已落入了华军的掌控之中，五百守军无一幸存，全都被杀了个干净彻底，哪怕跪下求饶者，也自不例外……

第七百零四章 大追杀（二）

时值秋末，车尔臣河的水已萎缩得就只剩下十来丈宽，浅得只能没马膝，可依旧是且末绿洲上最主要的水源地，两岸草木虽已枯黄，可仓促迁徙到此的吐谷浑牧民们却也没得选择，只能沿河放牧，午时将至，但见天高云淡间，大批的羊群、马群在河岸两旁嘻戏，望之如画，美感十足，纵使是见惯了草原风光的牧民们，此时也都不免陶醉在这等美感之中。

“轰、轰……”

越是美丽的事物往往便越是脆弱，随时都可能被风吹雨打所摧毁，这不，就在日头将将移到天空的正中之际，大地突然微微震颤了起来，很快，一阵隆隆的马蹄声从阿尔金山口里隐隐传来，众牧民们都是马背上长大的主儿，自是一听便知那动静必是大批骑军正在赶路无疑，所不能确定的只是来者到底是何方之神圣罢了。

“敌袭，南蛮子来了，敌袭、敌袭……”

就在众牧民们惊疑不定间，山口处烟尘滚滚中，大批的新一军骑兵已狂飙而出，一见及此，众牧民们顿时便全都乱成了一团。

“别管这些蛮子，全军都有了，丢弃备用战马，全速赶往且末城！”

连赶了九天的路，每日里只以干得难以下咽的肉干维生，嘴早就淡出了鸟来，这乍然一见如此多的牛羊就在眼前，伸手即可得，别说普通士兵们了，便是文仲明这个主将也自不免眼神发亮，然则大事要紧，文仲明却是断然不会在此一条上犯糊涂的，但听其一声令下，九千余骑齐齐松开了备用战马，高速向五十里外的且末城狂冲而去……

“大单于，不好了，不好了，南蛮军杀来了……”

且末乃是古城了，在汉初时为且末国都，三国时，且末国灭，几经变迁，最终为吐谷浑所有，前隋大业五年，隋军曾短暂据有此城，隋炀帝下令大肆垦荒，并移天下罪犯数千来此，可随着隋末大乱的到来，吐谷浑再度收复了此城，将移居在此的屯田隋军以及汉民全都杀了个精光，城遂废弃，被慕容伏允辟为越冬牧场之一，只不过往年甚少启用，此番因避华军锋芒之故，慕容伏允方才率众逃到了此处，本以为有着两千里荒漠之隔，又值严冬将至，华军应是不会来追了的，却不曾想他才刚在且末城安顿下来不到三日，一骑报马便给他带来了条噩耗。

“什么？说清楚了，来了多少兵马，是何人领的军？”

天刚午时三刻，慕容伏允正在享用着丰盛的午膳，乍然一听华军已至，抓在手中的羊腿立马便落在了衣袍上，将其前襟弄得满是油迹，然则慕容伏允却是根本顾不上理会，慌乱地跳了起来，满脸惊诧之色地便喝问了一嗓子。

“回大单于的话，来敌不知多少，光是已冲出山口的南蛮军就有近万之多，其中一半是拿着巫术枪的南蛮贼军，距此已不足二十里了。”

报马只顾着赶来报信，又哪有时间去细究华军的虚实，这会儿听得慕容伏允见问，也就只能含糊其辞地给出了个答案。

“嘶……来人，快，吹号，各部即刻集结，撤往于阗。”

慕容伏允最害怕的便是新一军，此际一听新一军的骑兵已至，心顿时便慌了，哪敢留下来跟华军决战，倒吸了口凉气之余，紧着便下了逃跑之令，旋即便听号角声连天震响中，残破不堪的且末城中已是一派大乱……

“报，禀大将军，城中已空，看马迹，吐谷浑贼子应是已蹿入大漠，往西北方向遁逃而去了。”

五十余里对于骑军来说，原本不算是多长的距离，奈何长途跋涉下来，华军将士们的坐骑皆已疲惫不堪，纵使一路急赶，也足足花了一个多时辰方才赶到了且末城下，而此时，且末城早已是空无一人了的。

“哦？”

这一听吐谷浑军蹿入了大漠，文仲明的脸色立马便阴沉了下来，没旁的，大漠可不是荒漠，那可是寸草不生之所在，如今华军兵马皆疲，骤然去追的话，能不能追上是一回事，就算能，打不打得赢还得两说，毕竟慕容伏允手下还有着一万五千精锐骑兵，兵力上远比华军要多不老少。

“大将军明鉴，吐谷浑素不定居，虽有城郭而少居，向随水草迁移流动，若不趁此般贼子聚居在一处时灭之，待来年，必又会成大患，末将请命率本部兵马前去追袭，不成功便成仁。”

这一见文仲明脸色变幻了好一阵子，却迟迟未下个决断，契苾何力可就不免有些急了，紧着便从旁进谏了一番。

“好，那就全军追击，不斩慕容伏允誓不收兵！”

被契苾何力这么一提醒，文仲明立马便想起了张君武的诏令，自也就不再迟疑，挥手间便已斩钉截铁地下了决断，率部义无反顾地便冲进了大漠之中……

大漠追敌可不是件容易之事，哪怕吐谷浑军其实也就只比华军领先一个时辰进了大漠，可要想在茫茫大漠中追寻敌踪，着实太难了些，无他，每有风沙吹过，马踪便会被彻底抹去，华军的追击也只能是摸索着前进，四下寻找牛羊马匹的粪便痕迹，以确定吐谷浑军的去向，耽搁自也就是难免之事，这一追就追了足足三天时间，还没能追上敌军，倒是己方的淡水基本耗尽，不得已，众将士们也就只能靠刺马臀喝马血来维持水量的摄入，个中的苦楚着实一言难尽。

“大将军快看，前面有沙尘扬起，应该便是吐谷浑贼子所在了！”

正所谓功夫不负有心人，华军的艰苦努力终于有了回报——在第四日的午间，大军进抵到一处低矮的沙梁前之际，一名眼尖的士兵突然惊呼了一嗓子。

“全军加速，追上去！”

文仲明循声望将过去，立马便发现了沙梁的另一头确实有状况，看那样子，应是大批兵马正在急行之模样，精神立马便是一振，但见其一把抽出腰间的横刀，向前一个虚劈，声线暗哑地便咆哮了一嗓子。

“大单于，不好了，您快看，后方沙梁处烟尘大起了。”

华军这么一发力狂冲将起来，沙尘顿时也是一阵大起，声势一大，负责在队尾处警戒的吐谷浑后卫部队立马便被惊动了，自有一骑紧着便赶到了中军，将此状况报到了慕容伏允处。

“该死，还真是南蛮贼子，快，传令下去，全军列阵备战，备战！”

听得报马如此说法，慕容伏允赶忙回首往沙梁处望了过去，入眼便见一面铁血大旗从沙梁后头升了起来，很快，大批新一军骑兵便已陆续从沙梁后方冲了出来，一见及此，慕容伏允的脸色立马便是一白，心知已然摆脱华军的衔尾追杀，索性便将心一横，就此下定了跟华军死拼到底之决心。

“呜，呜呜，呜呜……”

随着慕容伏允一声令下，吐谷浑中军处的号角声立马暴然而响了起来，很快，一万五千余御林军便以中军为基准，飞速向两翼展开，与此同时，数百名牧民则飞快地将大量牛羊马匹赶向了远处。

“全军止步，列阵！”

这一见对面的吐谷浑军已摆好了森严的迎战阵型，文仲明倒也不敢就这么以散乱队形去强冲敌阵，紧着便是一扬手，厉声断喝了一嗓子，旋即便见五千新一军骑兵以及四千余契苾部落战士纷纷停下了马，也自摆好了攻击阵型，只是两部间的配合明显不太默契，只能是各自为阵，呈犄角之势排列。

“谁敢去打头阵？”

见得华军两部分列，总兵力也不过就九千人马而已，还尽是疲兵，慕容伏允紧绷着的心弦立马便是一松，于呼喝之际，语调里明显透着股自信之情绪。

“末将愿往！”

吐谷浑军中向不乏敢战之勇将，这不，慕容伏允话音刚落，便有一名络腮胡大将轰然应诺之余，纵马便冲出了本阵，在两军阵前耀武扬威地驰骋着，当即便惹来了众吐谷浑将士们的高声喝彩。

“大将军，末将请命去杀了此獠。”

契苾何力也是好战之人，又岂能容得敌将在那儿猖獗个不休，紧着便要自请出阵杀敌。

“不必了，此乃国战，并非个人决胜，传令下去，着神枪手开火，给本将击毙了那跳梁小丑！”

文仲明早年也是突将，一身武艺距绝世武将这一级别也就只有一线之差而已，若是往昔，遇到了这等敌将邀战之际，他自不会避让，然则调入新军之后，其战略战术体系已然重塑，对所谓的单挑，早没了丝毫的兴趣。

“呯、呯、呯！”

随着文仲明一声令下，华军骑阵中立马便有三名神枪手几乎同时开了火，但听三声枪响过后，那名正自耀武扬威的敌将便已是一声不吭地跌落了马下，翻滚了几圈之后，便即没了声息。

“嗡……”

这一见华军又用“巫术”杀死了己方一员勇将，吐谷浑军中顿时便起了一阵骚乱，愤怒大骂者有之，惊呼者也有之，可更多的将士却是一脸的惊恐之色，显然对此“巫术”已是怕到了极点……

第七百零五章 大追杀（三）

“该死的南蛮子，冲，给我冲上去，杀啊！”

见得华军如此不讲“规矩”，慕容伏允当即便被气得个七窍生烟，怒从心起之下，也自顾不得对华军的忌惮了，大吼着便下达了总攻之命令。

“呼嗬、呼嗬……”

尽管心惊于华军的“巫术”之犀利，可到了中军处号角声暴响而起之际，除了慕容伏允所部中军三千骑之外，其余吐谷浑将士还是硬着头皮冲了起来，呼喝着战号，急速地向对面的华军阵列杀去。

“全军都有了，举枪，瞄准，开火！”

一万两千骑兵冲起来的声势自是惊人已极，然则文仲明却根本不为所动，用手中的横刀向前一指，语调高亢地接连下着令。

“呯、呯、呯……”

华军骑兵所用的骑枪同样是后装针击枪，子弹一体化不说，枪管里还铭刻有膛线，加之子弹所用的乃是无烟火药，有效射程并不比步军所用的制式步枪差多少，足可达三百五十步以上，四段击的排列方式又能有效地保持不间断之弹幕射击，从吐谷浑军冲到三百步左右的距离上，华军便开始了弹幕攻势，将一排又一排的子弹打向汹涌而来的吐谷浑军骑阵。

发了狠的吐谷浑骑军也确实勇悍异常，尽管一路狂冲之际，前锋部队不断有人哀嚎着跌落马下，可骑阵还是一往无前地向前冲着，很快便将两军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一百五十步不到，按说只要再多十来息的时间，便可一举冲进华军阵列之中，可实际上么，这么段距离对于吐谷浑骑军来说，简直与天堑无异，没旁的，在这么个距离上，华军的射击密度虽不曾有甚变化，可射击的精准度却是有了质的提高，随着大量的吐谷浑勇士跌落马背，后续涌来的吐谷浑骑兵们玩命的勇气终于彻底耗尽了，也不知是谁带的头，大批的吐谷浑将士呼啦啦地便往斜刺里逃了开去。

“出刀，全军出击，杀啊！”

文仲明乃是打老了仗之人，这一见敌骑阵已是彻底陷入了崩溃状态，又怎会错过这等破敌之良机，当机立断地便下达了总攻之将令。

“华夏儿郎，战无不胜，华夏儿郎，战无不胜！”

随着文仲明一声令下，紧随在其身旁的号手立马便吹响了号角，旋即便见五千华军骑兵几乎同时将骑枪往身后一背，顺势抽出腰间的横刀，狂呼着战号便冲了起来，有若旋风卷地般杀向了乱作了一团的吐谷浑军。

“出击，跟我来，杀贼，杀贼，杀贼！”

尽管加入华军系列已有数年之久，也曾在几次战斗中见识过华军的火炮之威风，可契苾何力还是不免被新一军骑兵师的弹幕之威所震慑，直到文仲明所部都已冲出了一段距离，契苾何力方才如梦初醒地抄起了得胜钩上的长马槊，用力向前一指，大吼着率部也跟着发起了狂冲。

“撤，快撤！”

尽管早就知晓华军的“巫术”厉害，可慕容伏允却万万没想到这等“巫术”竟然厉害到这般地步，己方出击的万余骑兵居然连华军的面都没能照上便已彻底溃败了去，心里头当即便是拔凉一片，哪敢留下来等死，也自顾不得己方溃兵的死活了，一拧马首，惊呼了一嗓子，率中军便往西北方狂逃不已。

“不要恋战，冲过去，休走了伏允老儿！”

残存的吐谷浑军将士固然还有不少，可既无阵型也无斗志，完全就是一盘端上了桌的小菜而已，任由华军想怎么吃便怎么吃，然则文仲明却并未贪功，率部有如奔雷般冲散了吐谷浑乱兵之后，根本不曾再去追杀溃兵，而是率部直追慕容伏允的中军。

逃，疯狂地逃，眼瞅着华军骑兵衔尾直追而来，慕容伏允根本就不敢稍有停顿，也顾不得去理会那些赶着牛羊的随军牧民们，一味地策马狂逃不已，这一逃便足足逃出了近四十里之遥，说是狼奔豕突也不为过，可纵使都已是拿出了吃奶的力气，却依旧没能甩脱华军骑兵的追击，不仅如此，双方间的距离还在不断地缩短之中——双方的座下战马都是良马，大体在一个水平线上，也都是长途跋涉之后的疲马，问题是吐谷浑骑兵身着重铠，而华军骑兵却只穿一身布衣，再有便是马鞍后头搁着件折叠起来的棉毯，总负载明显比吐谷浑军骑兵们要少了许多，若是短时间的冲刺，双方的速度其实差不到哪去，可这么长距离地跑将下来，华军在负重上的些许优势可就逐步体现出来了。

“快，都取弓在手，降速，准备骑射！”

眼瞅着华军越追越近，慕容伏允自知在这等开阔的沙漠之地上，根本不可能及时摆脱对方，无奈之下，也只能做好了战斗之准备，试图依仗着己方高超的骑射之能，阴华军一把。

“全军都有了，取枪，密集开火！”

慕容伏允的算盘倒是打得不错，若是旁的帝国骑军遇到这等情形，闹不好还真有被此獠阴上一把之可能，可惜他遇到的是老辣的文仲明，根本不可能给吐谷浑骑兵有发挥骑射之能的机会，只听其一声令下，众华军将士们已是纷纷取下了肩头的骑枪，瞄准正在减速的吐谷浑军便是一通子乱射，瞬间便将大批落在后头的吐谷浑骑兵射下了马去。

反击？吐谷浑军将士们倒是想反击，问题是两军间相隔足有一百二十余步，除了极个别勇悍之将的箭能射及之外，绝大部分的吐谷浑骑兵都只能干瞪眼，手中的骑弓根本派不上用场，只能平白挨子弹，死伤稍稍一重，军心士气便彻底垮塌了去，到了此时，谁还顾得上尽忠，呼啦啦地便全都四散而逃了个精光，就只剩下七八名死忠之辈还簇拥在慕容伏允的身后。

开火，再开火！华军接到的将令就一条，不能容许慕容伏允走脱，死活不论，正因为此，在无需考虑活捉的情况下，华军将士们的射击根本就不曾停止过，尽管因着高速运动中射击精度不佳，可架不住华军骑兵枪多，如此大的射击密度下，就算是瞎猫碰到死老鼠，也不是慕容伏允身后那寥寥七八名死忠之辈所能承受得起的，双方一逃一追地又冲出了不到八里之距，还能跟在慕容伏允身后的也就只剩下一人了。

“唳……”

慕容伏允的运气相当之不错，在如此长距离的逃命之际，居然一直不曾中过弹，可惜再好的运气也总有用完的时候，随着最后一名亲卫也被华军射落马下，终于没人能为其挡子弹了，随着一发子弹射中了其座下战马的马腿，但听战马一声哀鸣之下，竟已翻滚在地，巨大的惯性瞬间便将慕容伏允给抛得向前飞了出去，又重重地砸在了沙地上，手脚胡乱地挣扎了许久，也愣是没能站将起来，而此时，衔尾直追的华军先锋骑兵已冲到了离其不足二十步之距上。

“该死的南蛮子，卑鄙！无耻！呃……”

慕容伏允就是一高傲的性子，自是不肯去当华军的战俘，面对着狂飙而来的华军骑兵，但见其伸手往腰间一抹，便已将佩刀抽在了手中，往脖子上一架，怒骂着便是一勒，一道血泉当即便从脖颈处狂喷了出来，其魁梧的身子猛地一僵之后，便即软倒在了地上……

“陛下，大喜，大喜啊，军情局最新线报，文将军已全歼慕容伏允残部，此獠兵败自尽，吐谷浑已灭！”

初冬已至，天渐渐有些冷了，尽管尚未落雪，可霜却已是降了的，大清早端坐在书房中，手难免有些冻得慌，纵使如此，张君武也自不曾停止批阅折子，正自挥笔速书间，却见王诚一脸笑容地行了进来，冲着张君武便是一礼，喜滋滋地禀报了一番。

“哦？还真是个好消息，嗯，不错，着兵部加紧为此战之有功将士叙功，朕自不吝重赏。”

这几日来，张君武一直在担心文仲明所部兵力过少，恐难在茫茫大漠里寻到慕容伏允残部之下落，却不曾想文仲明竟是给他来了这么个惊喜，龙颜自是为之大悦不已。

“陛下圣明，今，吐谷浑既灭，善后之安排当何如之，还请陛下明训。”

见得张君武心情大好，王诚脸上的笑容顿时便更灿烂了几分，但却并未忘了正事，紧着便请示了一句道。

“唔，吐谷浑全境便单独设省，定名青海，至于府县设置么，便由政事堂商议着办了去，一体按北宁三省之例行事，至于其余诸般事宜么，待得大军凯旋之后再行定夺也就是了。”

以帝国的军事力量之强大，灭掉区区一吐谷浑并不算难事，真正难的其实在于善后，对此，张君武自是心知肚明得很，也早就考虑清楚了，那便是将吐谷浑全境彻底纳入帝国版图，敢有不从者，尽数平灭，以绝后患，至于杀戮会不会过多么，却是浑然不在张君武的考虑范围之内……

第七百零六章 突如其来的大案

短短两个月时间便已灭掉了吐谷浑，张君武的心情自是相当之不错，哪怕善后事宜颇多，他也自不曾有丝毫的不耐，每日里皆与政事堂诸宰辅们就此交换意见，甚或也提到了下一步军事革新的一些想法，并就此事与此番留京的徐世勣详加探讨了一番，小日子过得可谓是充实无比，然则他的好心情并未能保持多久，便被一封弹劾奏本给搅乱了去——右武卫中郎将高甑生状告李靖欲反，言称其在伏俟城大肆收刮王宫财货，并屡屡向吐谷浑诸部酋长示好，又言称李靖暗自收藏吐谷浑国玺，反意已明云云。

高甑生其人，张君武只有些许的印象，依稀记得其原本是李渊手下一名校尉，在关中一战时随李仲文归降了帝国，其后被编入齐郡军中任队正，因作战勇敢，故而累功晋升到了中郎将之位，外放天水为镇守使，一直在牛进达手下效力，从其生平来看，并无甚出彩之处，若不是其晋升中郎将时曾来京师觐见过，张君武怕是根本就不知道其人究竟是谁来着，很显然，似这等无名下将状告李靖这等重臣，可信度显然高不到哪去，再者，张君武对李靖之忠心素来不疑，本待将此事置之不理，可转念一想，却又改了主意，诏令在朝之从三品以上文武官员皆到两仪殿中商榷此事。

“诸位爱卿听过了高甑生的奏本，那就议议好了。”

张君武既是有旨意，诸般臣工们自是不敢有片刻的耽搁，很快便全都赶到了两仪殿中，见礼一毕，张君武也自没甚寒暄之言，挥手示意赵登高将高甑生的奏本宣读了一通，而后方才面无表情地吩咐众文武们对此事加以商讨。

“陛下，微臣以为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今，李靖掌控二十余万大军，若别有异心，实难制之，当须得早作绸缪方好。”

事涉政事堂宰辅，又事关谋逆大案，诸般臣工们自不敢轻易发表意见，唯有萧瑀一向耿直，毫无顾忌地便站出来开了头炮，虽不曾明言要拿下李靖，可话语间明显就是这么个意思。

“陛下，微臣以为此事恐别有蹊跷，那高甑生不过中郎将之衔，位与李公相隔甚远，又非亲非故，何得以知晓李公密事，且高甑生所言诸般皆不见军中众将之佐证言辞，故，窃以为此恐是诬告之成分居多。”

魏征同样也是个敢直言之人，只不过他所提出的观点与萧瑀正好反了过来，认定高甑生此折乃是诬告之本章。

“玄成（魏征的字）此言差矣，自古以来，上位者之私密事被撞破往往皆是小人物之所为，光从高甑生位卑而言其诬，实太过臆断了罢？此社稷大事也，岂可轻忽了去，陛下，微臣提议急召李靖回朝，所部姑且由秦大将军与兵部苏尚书共同署理，如此，方可尽快厘清事实真相。”

萧瑀一向固执得很，只要认定的事，他根本不会管旁人的感受如何，于朝议时，可是没少当庭顶撞张君武，自然不会轻易被魏征所言折服了去，这不，魏征话音方才刚落，也不等张君武有所表示，萧瑀便已是慷慨激昂地扯了一大通。

“不可，陛下，微臣以为萧大人之提议实不可为，如今吐谷浑初定，人心未安，仓促易帅，恐军心有所不稳，一旦其国中有变，后果实不堪设想。”

一听萧瑀这等提议，主管军政的徐世勣可就有些稳不住了，尽管他对一直屈居于李靖之下深感憋屈，也自没少想着要超越李靖，然则落井下石之事，他徐世勣还是做不出来的，尤其是关乎到此番征战吐谷浑的最终战果一事时，徐世勣只会从有利社稷与否的角度来思忖问题。

“陛下，微臣以为徐大人这是杞人忧天了，我朝大军所向无敌，区区一吐谷浑而已，不说已被我军彻底击垮，就算全盛时期，都难挡我军之兵锋，何来不能易帅之说，且，自古以来，谋逆大案皆须得从快从速查处，为防有异，非须得断然措施不可，故，微臣与萧大人一般想法，还请陛下圣裁。”

徐世勣的话语方才刚说完，就见一身着红袍的青年官员昂然从旁闪了出来，朗声提出了反对的意见，赫然正是因张昭一案得以晋升为御史中丞的杜楚客——御史中丞，正四品上，因言官的特殊性，无论大小朝会，皆可参与其中。

“好了，诸公都不必争了，药师之忠心，朕素来是知晓的，朕自不信其会反，倒是这个上本的高甑生颇是可疑，朕意已决，兵、刑二部即刻赶去伏俟城，将此人押回京师严查，另，将朕的佩刀送去军中，交予药师，但凡有不服其令的，将军以下者，皆可先斩后奏。”

张君武任由猪般臣工们争执了一番之后，这才一压手，止住了众臣们的争议，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便下了最后的决断，不单不打算降罪于李靖，反倒是格外恩宠地赐予了“尚方宝刀”。

“陛下圣明。”

听得张君武这般言语，萧瑀明显有所不服，张嘴欲辩，然则没等他将话说出，群臣们已是齐齐称颂了起来，而张君武更是起身回后殿去了，一见及此，萧瑀也自没得奈何，只能是随大流地退出了大殿，只是回去后却是紧着上了本章，长篇大论地重申了廷议时的主张，对此，张君武并无任何表示，将其奏本来了个留中不发……

果然不出张君武之所料，派去伏俟城提调高甑生的刑部侍郎诸遂良只花了半天的时间，便已查明了真相——高甑生因在军中酗酒，被李靖当了典型，重打了数十军棍，以儆效尤，此獠怀恨在心，故而捏造罪名构陷李靖，所言所述无一真实，张君武闻知奏报后，雷霆震怒，着即下诏将高甑生流放雷州，遇赦不免。

瑞明十三年十二月初九，天降大雪，李靖率新一军等西征军主力凯旋回到京师，张君武亲率文武百官到灞桥郊迎，并下令犒赏三军，于宴席中，对李靖更是颇多赏赐，格外恩宠，李靖虽是坦然受之，然，次日一早便即上了本章，言称足有疾，不便于行，请辞政事堂之职，张君武接到奏本之后，并未有甚批语，而是亲携一支龙头拐杖去了李靖府上，李靖闻讯，大惊，赶忙率府中人等跪伏于府门处迎驾。

“药师不必如此，来，陪朕一道去厅堂里叙话好了。”

张君武下了马车之后，几步便行到了李靖的身前，很是和煦地伸手将其搀扶了起来，笑呵呵地提议了一句道。

“诺。”

李靖素来寡言，尽管对张君武亲临一事诚惶诚恐得很，却并无多的言语，也就只是恭谨万分地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陪着张君武便进了厅堂。

“药师之军功彪炳，当属开国诸将之首，有大功而不骄，知进退，古之贤臣亦不过如此罢，朕能得药师，实是生平之幸也。”

张君武并未急着道明来意，而是一上来便好生嘉许了李靖一番。

“陛下谬赞了，老臣实当不起啊。”

这一听张君武给了自己如此高的评价，李靖不单不曾沾沾自喜，诚惶诚恐之色反倒是更浓了几分。

“朕向不虚言夸人，此一条，卿随朕多年，应是知晓的，罢了，不说这个了，卿之请辞折子，朕已阅过，依朕看来，卿之所以急流勇退其实不过是畏惧人言罢了，如此，又将置朕于何地哉？后世之人若言朕卸磨杀驴，又叫朕该如何自辩了去方好？”

张君武心下里虽是很欣赏李靖的知进退，可从口中说出来的话却未免太诛心了些。

“老臣不敢，老臣不敢，老臣死罪，死罪。”

这一听张君武如此说法，李靖可就坐不住了，赶忙一头跪倒在地，连道着不敢。

“卿且请起，朕非因言而罪人者，卿之心，朕其实明白得很，必是以为如今天下已太平，周边也已大体绥靖，将军难有用武之地，故而方才想着马放南山罢，此般想法倒也不能说错，此乃为臣应有之谦逊，然，朕却以为国之长治久安光文治实如瘸腿之人，忘武者，数代必亡，为后世子孙计，朕不得不谨慎绸缪，武备之不断革新只是治标，却不能治本，朕日思夜想，终归有了一得，那便是设立军事学院，以源源不断地培训军旅人才，如此，方可保得我帝国将才不致有断层之虞也，此军事学院关乎帝国万事之基业，朕自当兼任院长，只是朕政务缠身，实难有余裕管理学院之常务，卿若是就任副院长之职，一来可为我帝国之永昌而尽一份心力，二来也可不负卿一身之所学，此是朕之私心作祟了，倒叫卿不得安享晚年，朕当向爱卿道个不是，还请爱卿助朕一臂之力可好？”

张君武先是言语和煦地安抚了李靖一番，而后方才话锋一转，长篇大论地道明了此来的目的之所在。

“陛下圣明，老臣遵旨。”

好话歹话都让张君武给说尽了，到了这么个份上，李靖除了恭谦称颂之外，也真没啥旁的路可走了的……

第七百零七章 现成的演练对象

在李靖辞去政事堂宰辅之职一事上，张君武其实是耍了点小手腕的——若是真对李靖绝对放心，那根本无须将高甑生诬告案拿到小朝议上来商榷，直接下诏明断也就是了，这等看似多此一举的行为本身就是一种温柔的施压手段，当然了，这也是帝王心术与帝王之道之必然，不管怎么说，也总比刘邦那等大肆屠戮韩信等功臣之手法要高明了无数倍，再说了，请李靖出马筹建军事学院，并就任常务副院长之职，也算是给了李靖一个极高的政治待遇，虽还是不免有着卸磨杀驴之嫌，可这等手法无疑已然算是所有开国皇帝中最为圆润了的。

瑞明十四年元月初七，在开年的第一次早朝时，张君武下了明诏，行军事革新事宜，宣布先行对新一军进行扩编，而后逐步以新军取代旧军，打算以四年时间构建六大军区，组建八大集团军，将军、政彻底分开，筹备军事学院，拟先在京设立帝**事学院，数年后，看效果再拟于丹阳、沧州组建两所军事院校，以确保新军建设之所需，又下诏实行军衔革新，取消原有的十六卫之机构，改设帝国总参谋部、总后勤部以及海、陆军总司令部，并将原本的大将军等职位全部取消，改为从上将到列兵的一系列军衔来区别军人之身份，元帅、大将为不常设之衔。

瑞明十四年元月十六日，元宵刚过，张君武又下了道明诏，为开国大将们授衔，个中李靖、徐世勣、秦琼、罗士信、程咬金、苏定方、张摩、尉迟恭、肖正南、孟武为陆军十大元帅；杜伏威、浑干、孙遥、牛进达、段德操、孟明、文仲明、薛万均、薛万彻、万云飞为陆军十大将；另有赵戈、文士弘、张镇周为海军三元帅，另有不少将领分授上将、中将、少将之衔，所有已转入文官体系的原兼之军衔一体取消，没有诏令，不得再随意参预军中事宜。

帝**事革新诸般事宜中，最先开始的便是新一军的扩编，随着朝廷诏令一下，新一军一分为三，以三个师为骨干，扩充为三个军，个中孟明依旧为新一军军长，文仲明为新二军军长，第一师师长张数晋升为第三军军长，授中将衔；原第一军除了部分骨干调去筹建帝国陆军中央学院外，余者皆在此三个军中服役，各有晋升不等。

新一军一扩为三，部队的兵员一举增加了三倍，达四万五千之数，看起来似乎扩张得不算迅猛，可战斗力还是难免会有所下降，对此，张君武显然是心知肚明的，也早就有了相应之计划，在三个军组建完毕之后，大笔一挥，便将将青海划为了三个军的训练场，着令三个军轮番入青海，以讨伐那些不服王化的蛮夷各族。

吐谷浑本来就是多民族国家，上层的鲜卑慕容氏在国中人口中不过只是少数而已，底层民族大半是羌族各部落，剩下的还有党项、铁勒、奚、白兰等诸多部族，哪怕吐谷浑已被帝国所灭，下头那些部族也不曾真正臣服于帝国，违反帝国政令之事屡有发生不说，甚至还出现了几起袭杀帝国官员之事，治理之难度甚至超过了漠南草原诸族，为此，新上任的青海省巡抚岑文本可是愁得头发都白了一大半，这才四个月的时间，就已先后三次上本朝廷，要求朝廷派大军进剿匪患，张君武一直压着不曾理会，直到新编的三个军都已先后完成了扩编整训之后，方才将第二、第三两个军派去了青海。

吐谷浑全盛时期聚兵四十余万都不是帝国的对手，就更别提那些战力参差不齐的部落之兵了，随着三支新军轮番入青海剿匪，仅仅一年不到而已，便顺遂无比地将各部族的顽抗彻底打压了下去，大批各族权贵被斩，在强大的武力弹压下，各部族不得不遵从帝国政令，将各大部族肢解为诸多小部落，实行各部落自治，与此同时，帝国又诏令移四川、关中大批人口入甘、青二省垦荒，在给予政策支持的同时，拨出大批资财，保障移民之生活生产所需。

瑞明十五年六月初九，帝国海军元帅文士弘之长子文征辉率远洋美洲大陆之分舰队回到了胶澳港，历时三年半，出发时的十三艘大型战舰最终只有八艘归来，个中大半还都残损不堪，损失不可谓不惨重，但却成功地探明了亚洲到美洲之间的航道，并与沿途之诸多蛮荒小国建立了联系，更为重要的是分舰队完成了收集番薯、玉米、花生、土豆等粮种之密令，张君武闻讯，为之龙颜大悦，急召文征辉所部护送粮种进京。

瑞明十五年六月二十一日，文征辉以及奉命随军远征的粮种研究所诸般人等回到了京师，张君武于两仪殿召见了诸般人等，当场晋升文征辉为海军上将，并重赏了诸般有功人等，又诏令粮种研究所立刻对带回来的良种加以栽培，为下一步的推广做好准备，与此同时，下明诏，鼓励天下商贾展开海外贸易，明确表示帝国海军将为海外贸易保驾护航并提供安全航线等诸般便利，很快便在国中掀起了一股海外贸易之热潮，借此东风，又有九所航海学院成立，培训海员，以满足航海热潮之所需，个中优秀之毕业生可入海军军事学院深造，以为帝国海军军官之补充。

瑞明十五年七月初九，张君武下诏再度扩军，将三个军扩编为三个集团军，每个集体军统三个军，另有一个独立骑兵师以及集团所属炮兵师，总编制为八万之众，从关中、河南、荆州等地选调精锐加以改编，由孟明、文仲明以及张数分任三大集团军司令，并晋升张数为上将。

瑞明十六年二月初九，河北巡抚田瓒发来奏本，言称高句丽在辽东抢修千里长城，动态不明，张君武闻讯，雷霆震怒，即刻派礼部侍郎张亮赶赴高句丽，谴责荣留王无礼挑衅，要求其即刻停止修建千里长城，并交出主事者，向朝廷谢罪，另，着令荣留王即刻拆除设在辽东等地之阵亡隋军之京观，若不然，将遭帝国之严惩。

帝国之怒自是非同小可，没见帝国周边但凡敢跟帝国叫板的，最终都成了一地之齑粉，荣留王君臣皆惧，商议着要上本谢罪，却不料渊盖苏文坚决反对，言称宁可站着死，也不跪着生，又说帝国再强也不过是前隋而已，纵使尽起举国之兵前来，也必遭前隋之下场，力主全力备战，对此，荣留王君臣皆不以为然，还是打算要谢罪，然则事尤未定，渊盖苏文突然发起兵变，趁荣留王君臣齐聚之际，一举将荣留王以及朝中显贵杀了个精光，而后拥立高藏王，并自封大莫离支，行摄政事宜，通令举国上下一体备战，在抢修千里长城的同时，更着令辽东诸城加固城防工事，又在鸭绿江边多设水寨，训练水师，以防御帝国大军之进犯。

时值渊盖苏文发动兵变之际，张亮还在平壤城中，幸得高句丽国中消息灵通人氏之暗通款曲，得以迅速逃脱，一路仓皇逃回了幽州，并将高句丽政局有变的消息具本上奏，张君武闻之，龙颜大怒，于朝议时明确表态要严惩高句丽，对此，朝中诸多大臣表示反对，理由是高句丽国虽小，然地却险，大军前去征讨不易，恐遭前隋之败云云。

朝中争辩虽烈，然，张君武却是主意已定，决意要灭掉高句丽，但在战略上却并未冒进，亲自召集了兵部、总参谋部、总后勤部以及各兵种司令到两仪殿议事，于会上，张君武提出了个以战代练之计划，打算先将刚整编好的第一、三两大集团军调往幽州，出关进剿高句丽，并在幽州本地集结河北之兵，由三大集团军抽调出些基本部队，以编练第四集团军，作为战略预备队，第一年的作战目标便是打到鸭绿江边为止，海军方面暂定由北海舰队负责配合作战。

瑞明十六年三月初八，张君武下诏东征，并着河北巡抚田瓒组织大批民壮，将黎阳仓所剩之存粮三十余万石全部转运到幽州，又通令漕运都督许绍组织大批漕船，从江南赶运粮秣到幽州备用。

瑞明十六年四月初一，帝国第一、三集团军在承天门前行阅兵式，并誓师出征，十六万三千将士由大将孟明为总指挥，就此离京赶赴辽西，另有第二集团军的一个师则向胶州半道进发，以配合北海舰队之侧翼登陆作战。

瑞明十六年五月十六日，经一个半月的行军之后，帝国各部皆已赶到了预定之作战集结地，是役，帝国拟动员的总兵力连同准备整编的第四集团军在内，多达二十七万之众，与此同时，高句丽方面也开始向辽东集结兵力，算上辽东原本就有的十八万军卒，高句丽军也已激增至三十九万之巨，双方剑拔弩张之下，战争的阴云已然密布，大战随时都有引爆之可能……

第七百零八章 不对称战争（一）

尽管有着强大无比的火力配备，可鉴于隋炀帝三征高句丽都遭惨败，身为全军总指挥的孟明很是谨慎，并未急着发动进攻，全军进抵柳城（今之朝阳）之后，便即停止了前进，在安排部队休整的同时，派出大批的哨探过辽河侦查敌情，与军情局那头所源源不断传来的消息相印证。

瑞明十六年五月二十一日，经六天之休整后，帝国大军终于向辽河进发，兵分两路，一路是第一集团军走北线从通定镇（今辽滨塔）渡过辽河，杀奔玄菟城（今抚顺劳动公园旧城址），而第三集团军则走南线，直取建安城（今盖县东北15里青石关古城），与此同时，远在胶澳港的北海舰队也开始离港，掩护第二集团军第一师渡海向卑沙城（今大连市金州区大赫山山城）进发，三路大军分进合击，以求在严冬到来前，完全收复辽东全境。

孟明所制定的战略从根本上来说，与隋炀帝第一次征高句丽所采用的战略并无甚不同之处，都是平推而进，先拔除两翼之敌，而后再集中兵力拿下辽东城，最后强取安市城，一举荡平高句丽的军事防御线，只消一切顺遂，鸭绿江以西的大片土地便再无险可守，帝国大军便可从容将辽东全境收入囊中，总而言之，此战略实无甚出奇之处，也就只得一个“稳”字，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以帝国两大集团军之实力，稳扎稳打了去，也自无甚不妥之处，当然了，能否一切顺遂，那还须得看具体的战役如何打了去。

不止是帝国派出了大量的哨探，高句丽同样也没少派出人手侦稽帝国大军的动向，正因为此，帝国大军方才一动，被渊盖苏文派到辽东来负责防御作战的北部傉萨高延寿以及南部傉萨高惠真立马也开始了调整，二高将二十五万主力大军收缩到了凤凰城一线，打的主意便是先以前沿诸多山城消耗帝国大军的有生力量，而后再以逸待劳地寻机吃掉华军一路，若能得手，则趁机与久战已疲的华军来上一场大决战，从而复刻当年大胜隋军之辉煌。

“汉贼来了，汉贼来了……”

瑞明十六年五月二十四日，巳时正牌，数名正在侯城（位于今之沈阳）城头上值守的高句丽士兵突然发现远处的小山后头烟尘滚滚大起中，一彪军正自迤逦而来，当先赫然是一面火红的铁血大旗，当即便全都慌了神，惊恐万状地便狂嚷了起来，很快，不算太大的侯城里便是好一派的兵荒马乱之景象。

“大家不要慌，谨守战位，只消守住三天，援军必至！”

侯城城守杨奉礼就在城门楼中办着公务，这一听外头有乱，第一时间便从城门楼里冲了出来，高声疾呼着，以图稳住军心士气，话倒是说得个慷慨激昂，可其眉宇间却满满皆是忧虑之色，此无他，侯城就在辽河对岸不远处，说起来是高句丽最边疆之城市，可防御力量却极其之薄弱，道理很简单，侯城位于平原之地，四面皆无险可依，又孤处在千里长城防御线外，基本上没有可能挡住帝国大军之兵锋，正因为此，哪怕明知道帝国大军即将来犯，高句丽国中也不曾给予侯城丝毫的支援，只给了道死守之命令而已，对此，杨奉礼自是清楚根本不可能会有甚援兵，然则为了稳住军心士气，他除了睁着眼睛说瞎话之外，却也无甚旁的法子好想了的。

“嗡……”

杨奉礼在侯城显然颇有威望，有了其出面弹压，城头不多的守军倒是很快便安静了下来，一千五余士兵纷乱地冲上了四面城头，另有近两千的民壮也手持着刀叉在城上协防，好一派紧张肃穆之景象，可随着华军越来越近，城头的守军又不免骚乱了起来，没旁的，华军先头部队也就四千余兵马而已，其中步军三千余，骑兵一千，兵力不多也就罢了，武器更是怪异得令高句丽将士们全都莫名所以——没见华军有长矛、盾牌、弓箭等军中必备之军械，有的居然是一个个烧火棍般的玩意儿，更有一辆辆形状古怪的“大车”，就这么等装备，别说跟守军相比了，怕是连城头协防的民壮都不如，众高句丽军民们实在是搞不懂帝国大军的葫芦里卖的是啥药来着。

“肃静，各就各位，不得肆意喧哗！”

别说下头的军民们莫名其妙，杨奉礼这个侯城守备也同样不明所以，只是觉得事情应不是表面上那般简单，然则他皱着眉头想了良久，也想不明白帝国派出这么一支古怪军队来此的用意何在——高句丽上层权贵们倒是听说过华军的枪炮之威，可曾从探子口中闻知华军的装备极其怪异，可毕竟从不曾亲眼见识过，只以为是以讹传讹，并不曾真当一回事，也没对下头诸城的守备大将有所提点，这就导致了高句丽下层将士对华军的情况完全就是两眼一抹黑。

“传令下去：着骑兵团警戒两翼，步兵各团列阵戒备，炮兵团即刻架炮，给老子轰死这帮狗娘养的。”

华军的先头部队正是第一集团军第一军第一师，师长卢胜州原本拟调任正在整编的第四集团军为军长的，然则为了能打上仗，卢胜州坚决请辞了晋升之机会，求的便是战场建功，此际见得城头站满了手持冷兵器的高句丽将士，简直就是一群活靶子，卢胜州登时便乐了，挥手间便已满是不屑地连下数道将令。

“各炮位注意了，臼炮上开花弹，集中轰击城门楼，重炮上实心弹，轰开城门，其余各炮覆盖轰击城头，准备，开火！”

按华军的编制，师一级只配备炮兵营，实有火炮为重炮两门、中型火炮十二门，轻便步兵炮二十四门，然则作为全军的先锋部队，为保证火力上的绝对优势，第一师可是刻意配备了一支炮兵团，足足是普通师级部队的三倍，个中甚至还装备了三门攻坚用的大口径臼炮，这等火力之强悍，已然是军一级的水平，此际，随着炮兵团团长宋山高一声令下，华军众炮手们立马便忙乎开了，一个个黑洞洞的炮口飞快地调整向了各自的目标，随着炮膛后头的引绳被点燃，一股股青烟在“兹兹”声中袅袅升起。

“轰、轰、轰……”

硝烟缭绕中，华军前置的炮兵阵地中突然响起了一阵紧似一阵的轰鸣声，大地震颤不已间，一百余枚各种型号的炮弹呼啸着腾空而起，密集如天降冰雹般向城头砸了过去。

“不要乱，稳住了，架盾防……”

华军的炮弹除了六门重炮是直射之外，其余炮弹皆是以抛物线的方式砸向城头的，速度虽极快，可肉眼还是能瞧见炮弹之袭来的，正因为此，城头上的守军虽茫然不知所以，却还是不免乱成了一团，一见及此，杨奉礼自不免便有些急了，高举着双手，朗声呼喝着，试图弹压住守军将士们的骚乱，然则还没等他将话说完，三枚硕大无鹏的臼炮之炮弹已然呼啸着落了下来，个中两枚并未命中城头，而是掉进了城后，可有一枚却是准确无比地砸在了城门楼前，当即便腾起了一团硕大的火光，瞬间便将杨奉礼吞没了进去，与此同时，无数的弹片四下横飞，巨大的冲击波将整个城门楼都彻底震成了一地的碎瓦，至于杨奉礼么，哪还有丁点的人形，早化成了漫天飞舞的碎肉块。

杨奉礼的死亡不过只是个开端而已，没等城头守军从惊愕状态中回过神来，大批的炮弹便已若天降冰雹般砸了下来，剧烈的爆炸声此起彼伏地响成了一片，偌大的城头上瞬间便是一片火海，横飞的弹片密集如蝗一般，没有丝毫躲炮经验的高句丽军民登时便倒了血霉了，大批的士兵被打成了筛子。

“魔鬼，他们是魔鬼，逃啊，快逃啊……”

须臾，硝烟散尽，两扇看似厚实的城门早已被轰成了碎片，那些躲在门后堵门的守军更是无一幸免，城头上，无数的残肢断臂以及碎肉糊满了一地，大批伤而未死的军民在血泊中翻滚哀嚎个不休，可怜三千余聚集在城头上的高句丽军民，经此一轮炮击下来，完好无损的连一半都不到，面对着这等血腥得有若人间地狱般之场景，守军将士们彻底陷入了崩溃状态之中，也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还能走动的军民呼啦啦地便全都逃了个精光，偌大的城头上就只剩下些伤兵还在惨嚎着。

“第一团并骑兵团即刻出击，拿下侯城！”

尽管早就料到高句丽军不经打，可这一见只一轮炮击而已，城头便已彻底空了去，卢胜州还是不免有些个大炮打蚊子的空落之感，可也没带到脸上来，但见其一挥手，便已是声线冷厉地下了道将令，旋即便听号角声狂响不已间，大批的华军步骑呐喊着战号便发起了冲锋，有若潮水般顺着残破的城门洞冲进了城中……

第七百零九章 不对称战争（二）

从发起炮击到彻底控制侯城，华军总共也就只花了不到半个时辰而已，这等神速，别说高句丽防御线上的诸城守军了，就连华军自己都有些意外，当然了，华军虽是有感于高句丽军的脆弱，却也没怎么在意，在打下了侯城之后，卢胜州也就只留了一个营的兵力负责维持城中秩序，以接应主力的到来，自己却是率部马不停蹄地往玄菟城进发。

玄菟城，原名高句丽城，乃是高句丽最早的起源地以及国都之所在，高句丽民族之名由县名而来，三国时，被公孙康挥军击破，不得已，迁都平壤，并将高句丽县改名为玄菟城，依山重建，历经数百年之经营，山城坚固，城防工事完善，为确保该城之安全，高句丽人还在隋末时，于玄菟城两翼十里不到之距上加修了两座新城，定名为高显城以及新城，三座城市呈犄角之势，相互为援，乃是正在紧急抢修中的千里长城中北线的最重要之支点，总兵力多达四万五千之数，由曾参与过与隋军三次大战的宿将姜成焕为玄菟太守，统一指挥三城兵马。

“报，禀大人，汉贼前军正自急速向我城赶来。离此已不足十里了。”

尽管侯城本来就是弃子，姜成焕原本就没指望扬奉礼能守得住城，指望的仅仅只是其能拖延华军几日时间也就够了，却不曾想别说几天了，居然连一个时辰都不曾守将下来，一闻及此，姜成焕自不免为之惊诧不已，心知情况不妙之下，赶忙将高县城宰朴海俊以及新城宰高如铭紧急召到了玄菟城中，这才刚通报完侯城失守一事，都还没来得及议事呢，就见一名报马汗流浃背地从外头闯了进来，一个单膝点地之后，便即满脸惶急之色地禀报了一句道。

“嘶……来得好快啊，走，上城看看去！”

姜成焕万万没想到华军到得如此之快，要知道从侯城到玄菟城可是有着六十余里之距，这才申时而已，华军居然就已杀到了，这等速度，对于步军来说未免太快了些，饶是姜成焕都已是积年老将了，还是不免被惊得倒吸了口凉气。

报马没说错，华军确实是到了，但却并未直驱城下，而是在离城三里开外的平地上停了下来，以骑兵团列阵警戒，而其余将士则是忙碌地开始了土木作业，显然是准备就地安营了的，对此，赶到了城头的姜成焕等人倒是不觉得奇怪，毕竟城外就五千余兵马而已，明显是先头部队，兵力并不足以发动攻城战，再者，天已近了黄昏，也确实不是攻城的良机，真正令高句丽诸将们看不懂的是华军的营地建设实在是古怪得很，居然到处挖沟不说，还沿着栅栏盖起了道带着顶盖的雨棚，栅栏外还围上了两圈样式古怪的稀疏铁质栅栏。

“嗯……诸位怎么看汉贼之战力，且都说说看好了。”

姜成焕在城头上看了又看，可到了底儿，还是没能搞懂华军的营地设置之奥妙所在，眉头自不免便皱成了个大好的“川”字，良久之后，这才闷闷地长出了口大气，将问题丢给了手下众将们。

“……”

与杨奉礼那等下层官员不同，在场的众将都是高句丽中高级将领，自是早就从各种渠道闻之了华军的火炮之威，只是以前一直不以为然罢了，可眼下么，侯城既是都已快速沦陷，众将们可就不敢再有甚大意了，时值姜成焕见问之际，众将们全都保持着谨慎之态度，一时间竟是无人敢急着跳出来言事。

“社稷存亡在此一战，诸位就不必藏着掖着了，有甚想法都说将出来罢。”

姜成焕等了片刻，见众将们还是不肯开言，显然已是不耐了，这便又出言催促了一句道。

“姜大人明鉴，从汉贼速下侯城可见其所持之火炮着实犀利难挡，正面与战，恐多不利，今贼军先锋急进而来，兵不过五千之数，若能以夜战破之，取其武备为用，我军当可无忧也。”

见得姜成焕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么个份上，众人中地位最高的朴海俊自是不好再保持缄默，略一犹豫之下，方才慎重其事地提议了一番。

“不错，贼军新胜，必然骄横，我军大举夜袭之，当可得一胜！”

“朴大人所言甚是，贼军大营就在平地上，左右皆无险可守，我军若能周密绸缪，夜袭破之不难。”

“姜大人，您就下令罢，末将愿率部出击！”

……

朴海俊这么一提议，众将们立马全都怦然心动了起来，无他，若是能将华军的装备抢到手中，自家部队的战斗力岂不是便能激增数倍，这等好事自然无人肯落后了去，一时间附和朴海俊之言顿时便就此大起了。

“好，那就今夜破贼，高显、新城兵马不动，乞乞麻利、素荣两部兵马今夜从两翼侧击敌营，乙支遵德所部从正面突袭，老夫自率主力接应各处，三更造饭，四更出击，都下去准备罢。”

好东西自然是要控制在自己手中的，姜成焕对夜袭一战既是有着绝对的信心，又哪肯让高显、新城两路兵马参与其事，但见其大手一挥，便即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了最后的决断。

“大人英明，末将等遵命！”

对于姜成焕的私心自用，朴、高二将虽是看得个通透，奈何位卑，却也不敢有甚怨言，只能是随大流地称颂了一番了事……

华军虽只到了一个师五千余众，可营地却建得很大，显然是在为主力的进抵预先做好准备，如此一来，工程量自然不小，哪怕四千余人齐齐动手，也一直从申时忙到了戌时，方才算是将大营基本建设完毕，然则华军却并未就此转入休整，而是趁着夜幕降临，又在营外忙乎了一通方才收兵回营，而此时，戌时都已过了半了。

寅时正牌，天将黎明，半圆的残月早已落了山，薄雾一起，大地已被笼罩在一派黑沉之中，劳累了一天的华军基本上都已沉浸在了梦乡之中，只有些明暗岗哨还在营地四周值守着，只是限于夜幕之黑，根本无法看清营地外围的动静，自然也就不曾发觉三路高句丽大军赫然已悄悄逼近到了离营不远处。

“铛啷啷……”

暗夜中，十数名黑衣蒙面人猫着腰，小跑着接近到了华军大营的左翼，在铁丝网外围转悠了一阵之后，又很快聚集在了一起，只见个中两名黑衣蒙面人一左一右地伸出利剪剪断了铁丝网，另有四人则伸手去拔固定用的木桩，彼此间的配合不可谓不默契，然则意外到底还是发生了，就在木桩刚被拔离地面的那一刹那，一阵铃声突然在暗夜里炸响了起来，无他，两根木桩下方赫然都连着一串的铜铃，只要有人试图拽起木桩，铜铃必会大响无疑。

“呯、呯！”

铜铃一响，就在栅栏后方值守的华军哨兵立马便被惊动了，根本连喝问都不曾，两名哨兵几乎同时朝铃铛响起处便开了火，刹那间，原本祥和的夜便彻底沸腾了起来，号角声连天震响中，大批枕戈待敌的华军将士立马便冲出了帐篷，在各级指挥官的命令下，飞快地整着队。

“该死，给我冲，杀进去！”

乞乞麻利，靺鞨族人，本是白山黑水间的一名巨盗，率其本部族人在高句丽境内四下劫掠，为祸甚巨，后受高句丽招安，被编入玄菟城守军系列之中，因勇武善战，深受姜成焕之赏识，乃其手下第一大将，此番奉命率三千靺鞨骑兵以及两千高句丽步军首攻华军左翼，本以为可以悄无声息地潜入华军营中，却不曾想派去拔除铁丝网的哨探办事不利，居然惊动了华军，当即便被气得鼻子都歪到了一边，只是听得华军营中正乱，乞乞麻利到底还是舍不得放弃此番夜袭，只见其一把抄起得胜钩上的长马槊，大吼了一声，率部便发起了冲锋，一路狂飙地冲进了铁丝网的豁口处，试图杀到栅栏旁去砍开栅栏。

“呼嗬，呼嗬……”

乞乞麻利这么一冲将起来，其手下部众自然也都不甘示弱，跟着也冲了起来，不仅如此，右翼的素荣以及正面冲击大门的乙支遵德所部也都开始了呐喊狂冲，一时间喊杀声震天狂响不已。

“轰、轰……”

乞乞麻利所部的冲锋很顺利，并未再遭到华军的枪击，很快便顺着已被前哨士兵们清除的豁口冲进了铁丝网内，可就在此时，看似平整的地面上突然腾起了一团团的火光，无数的弹片四下横飞，大批的靺鞨骑兵不是被剧烈的爆炸炸得连人带马飞上了半空，便是被弹片打成了筛子，只一刹那，原本气势如虹的冲锋队伍顿时便陷入了极度的紊乱之中，不止是乞乞麻利所部遭遇这等突然之袭击，素荣与乙支遵德两部兵马也没能幸免，华军大营三个方向上都是接二连三的爆炸之声……

第七百一十章 不对称战争（三）

三路高句丽军将士们都搞不清这突如其来的爆炸究竟是怎么回事，大乱自是难免，越是乱，众将士们就越是慌，而越是慌，便越会四下乱窜，结果么，不出意外，引爆的地雷也就越多，高句丽军的死伤也就越重，都还没等华军部队完成部署呢，乞乞麻利与素荣这两位统军大将便都已被地雷炸死了，而乙支遵德虽是侥幸没死，可也已是多处负伤，只剩下躺在地上哀嚎的份儿了，至此，三支高句丽夜袭部队全都失去了统一指挥。

“开火！”

华军所埋的地雷密度虽是不小，可数量到底是有限的，很快，能被踩到的地雷都已炸完了，三处现场皆是一派的狼藉，大批受伤的高句丽士兵满地打滚哀嚎，而完好无损的士兵则大多是在瑟瑟发抖，于惊魂未定间，华军已然完成了防御部署，只听三面华军指挥官几乎同时断喝了一嗓子，爆豆般的枪声便即暴响成了一片，一排排子弹在暗夜地拖曳出一道道的火线，疯狂地收割着茫然无措的高句丽将士们之性命。

“鸣金，快鸣金！”

今夜的袭击行动干系重大，身为主将姜成焕自然不敢掉以轻心，浑身披挂地在城头上观敌了阵，更有万余步骑在城中列阵待命，随时准备杀进华军大营中，以完成最后的致命一击，只不过这显然是妄想而已，早在爆炸声响起之际，尽管看不清三里开外的具体之情形，可姜成焕本能地便察觉到了不对，只是那会儿爆炸声正烈，他纵使着急也自没辙，好不容易盼到了爆炸声消停下来，姜成焕赶忙便嘶吼了一嗓子。

“铛铛……”

随着姜成焕一声令下，城头上很快便响起了金锣之声，遗憾的是金锣之声方才刚刚响起，就被华军的枪炮声给彻底掩盖住了，根本没法传到那些在枪林弹雨中哀嚎挣扎的士兵们耳中。

“乞乞麻利人呢？素荣何在？乙支遵德跑哪去了？嗯，说，尔等给本太守说啊！”

其实用不着姜成焕下令鸣金，稍灵醒些的士兵能逃的早就往回逃了，只可惜华军的枪林弹雨实在是太过密集了些，真正能逃回城中的溃兵居然已不到五千人，余者不是死了，便是在暗夜里逃得不知去向了，面对着那些惶恐已极的溃兵们，姜成焕当真惊怒已极，哪还有丝毫主将之风度，拽住一名偏将的胸甲，气急败坏地便咆哮个不休。

“末将不知，末将不知，大人息怒，息怒啊……”

可怜那名偏将本就惊魂未定，哪经得起姜成焕这等催逼，登时便被吓得浑身直哆嗦，除了连道不知之外，也真无法说出个所以然来。

“废物，该死的废物，滚，都给老夫滚！噗……”

偷鸡不成蚀把米，一万五千出击的部队只回来了这么一点，姜成焕气怒攻心之下，喉头当即便是一甜，一大口血顿时便狂喷了出来，本就苍老的身躯哪经得起这等打击，整个人竟是就此摇晃着向地上栽了去，一见及此，身旁的诸般人等顿时便是好一通的大乱……

“传令下去，各团皆派出一个营清理地雷，不要活口，将那些高句丽狗的尸体都拖去埋了。”

夏日的天亮得早，卯时过半，太阳虽尚未升起，可天色却已是大亮了，华军大营周边一派狼藉，数千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一地，到处都是残肢断臂与碎肉块，更有不少垂死的高句丽士兵在尸堆中哀嚎＂ｓｈｅｎ　ｙｉｎ＂着，饶是华军将士们大多都是百战老兵，可面对着这等恐怖之场景，还是有不少将士弯腰干呕不已，就连卢胜州这个师长的脸色也不是太好看，于下令之际，脸皮竟是不由自主地抽搐着，显然忍得极为的辛苦。

卢胜州这么道将令一下，华军将士们可就不免有些晕菜了，没旁的，地雷的清理倒也就罢了，左右华军昨日布雷时都留有记号——一条捆扎在地雷上的小布条，留出一截在地面上，回收起未爆的地雷倒也不算太难之事，可清理那些高句丽将士之残尸就没那么轻松了，也不知有多少士兵因此吐得连黄胆水都呕了出来，然则不管怨气再如何大，将令就是将令，被派去清理现场的官兵们尽管怨声载道，却也没敢打甚折扣，毕竟天正热，若不及时清理营地周边的尸体残骸，最终倒霉的还是华军自己。

“汉贼来了，汉贼来了！”

午时正牌，就在第一师官兵们还在忙着清理战场之际，孟明已率主力赶到了玄菟城下，一得知昨夜一战之大体战果，也自顾不得休整，当机立断地便下令第一师就地休整，第一军第二，三师以及骑兵师分散两翼为警戒部队，第二、三军大举进逼城下，准备趁胜发起攻城战，这一见华军大部队浩浩荡荡向城下而来，正自在城头警戒的高句丽轮值哨兵们顿时便全都慌了神，刹那间，呼喝声、告急的号角声便即狂响成了一片。

“该死的汉贼，欺人太甚，快，各部上城防御，另，即刻着人去高显、新城求援！”

姜成焕凌晨时吐血昏迷，一直到午前方才刚醒，这一听得城头警讯频传，哪还顾得上身体正虚，强撑着便策马赶到了城墙处，一上了城头，入眼便见七万余华军将士正在城下各处列阵，脸色不由地便是一白，没旁的，玄菟城中原本有着三万步骑的，可昨夜一战折损连同逃逸的将士多达万余，如今可用之兵已不足两万，个中还有五千是被华军打得没了魂的溃兵，就这么点力量在手，姜成焕实在不敢相信己方能扛得住华军的强悍之火力，不得已之下，也自顾不得甚面子不面子的了，紧着便下了向左右两城求援之命令。

“传令下去，着集团军属炮兵师居中部署，第二、三军属炮兵旅分列两翼，限时半个时辰，务必将炮阵地部署完毕，着令第一军第二、三师紧急列阵，多派游骑，提防贼军左右两城之突袭！”

华军大部队一开抵城下，孟明也自无甚犹豫，挥手间便已连下了数道将令，自有手下传令兵轰然应诺之余，就此匆匆而去，将孟明的将令传达到了各部……

“全军突击，冲啊！”

新城离玄菟城稍近一些，加之高如铭就一纯粹的武夫，头脑简单，只知听令行事，一接到姜成焕的求援之命令，紧着便率城中所有兵力向玄菟城急赶，迎面便撞上了华军第二师的拦截阵列，这一见华军第二师连同配属的集团军骑兵师一部也不过才七千余兵力，当即便起了硬闯之心思，但见其挥舞着长马槊，咆哮如雷般地便率三千骑兵、五千步军狂冲了起来。

“开炮，给老子轰他娘的！”

第一军第二师师长李高渺在征讨吐谷浑之战时，本是第二师的一名团长，按资历而论，并不比卢胜州差，可在战前军议上，却愣是没能争过卢胜州，错失了为大军先锋的机会，这会儿到了玄菟城，又没能打上主力，被派来打阻击，心下里难免火大得很，此际见得高如铭如此不知死活地向己方发起冲锋，原本就旺的心火顿时便更旺了几分，于下令之际，竟是大爆了回粗口。

“轰、轰、轰……”

第二师的火力配备不如第一师，就只有一个炮兵营而已，也没有臼炮这等攻坚之利器，可三十八门火炮同时开火之下，火力密度也自惊人得很，刹那间便将汹涌而来的高句丽军炸得个人仰马翻。

“不要乱，冲，跟我来，接着冲！”

高如铭并未亲身领略过华军的火炮之威，在冲锋时采用的还是旧式的密集阵形，哪怕华军火炮因着打高速移动目标之故，命中率并不算太高，可依旧炸得高句丽军为之大乱不已，一见及此，高如铭登时便急红了眼，一边声嘶力竭地咆哮着，一边以身作则地策马向前狂冲不已。

“找死，传令下去，步军阵列开火拦击，炮兵抓紧时间调整诸元，再接着给我轰，骑军暂且不动！”

这一见高句丽军傻不愣登地直冲而来，李高渺当即便没好气地骂了一嗓子，紧着又连下了数道将令。

“呯、呯……”

华军步兵方队早就已严阵以待了的，听得中军处将令一下，各方阵队头队尾的鼓声立马便乍然暴响了起来，众华军将士们立马按着鼓点声之节奏开始了轮番射击，密集的弹幕始终没见个消停的时间，当即便打得狂奔而来的高句丽骑兵们人仰马翻不已。

“骑军出击，从两翼抄敌后路，给老子全歼了这帮傻鸟！”

在高如铭的勇悍带领下，高句丽军的冲锋之势当真是凶狠已极，这都已被华军打死打伤了千余骑了，却依旧还在向前冲着，很快便已仗着马速冲到了离华军步兵阵列不足八十步的距离上，一见及此，李高渺的嘴角边立马便绽露出了丝狞笑，挥手间便已将一直扣在手中的三千骑放了出去……

第七百一十一章 不对称战争（四）

“华夏儿郎，战无不胜，华夏儿郎，战无不胜！”

新军的骑兵都是从原本的骑兵部队中选拔出来的精锐，大半将士都是有过实战经验的老兵，只不过原本所有的长马槊已被骑枪所取代，在战术上也与原先略有不同，不再注重强行突击能力，更多的着眼点在于强大的机动性，通常情况下，不再用于正面破敌，而是用来追歼敌军或是迂回到敌侧后发起攻击，仰仗的更多是骑枪的火力优势，很少再有跟敌骑正面对决之机会，故而在新的作战体系中，能独立上阵的场合并不会太多，而今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个发挥的机会，众华军骑兵们之士气自是为之狂涨不已，齐齐呐喊着战号，有若铁钳般从左右两翼向敌后阵狂冲了去。

“撤，快撤！”

高如铭那一身亮银甲在乱军中未免太过显眼了些，不少华军步兵们的子弹都冲着其招呼了去，只不过这厮命好，这一路狂冲下来，居然没受半点的伤，本正自庆幸不已呢，冷不丁见得华军骑兵大举从两翼杀出，心顿时便慌了，哪敢再接着往前冲，但见其一拧马首，往斜刺里一拐，便打算就此逃回新城去。

按说高如铭的反应已然不算慢了的，问题是他先前冲得过猛，这都已冲到离华军阵列不足七十五步的距离上了，还想跑，又怎生可能，没等他率部完成转向，高速突进的华军骑兵已然冲到了近前，一把把雪亮的横刀如林般扬起，在阳光的映射下，死亡的寒光闪烁得令人心惊胆战。

“突出去，跟我来，杀啊！”

尽管有些意外华军骑兵的冲锋速度，然则高如铭到底是勇悍之将，却也并未乱了分寸，只听其一声咆哮，挥舞着长马槊便暴突而出，势若奔雷般地冲进了汹涌而来的华军骑兵之中，还别说，仗着长马槊之利，真就让高如铭连着挑杀了三名华军骑兵，若是没有意外的话，真有可能被其强行冲将出去。

“呯！”

就在高如铭狂野突进之际，一声清脆的枪声突然响了起来，旋即便见高如铭的胸膛处陡然爆出了朵血花，没等他搞明白是怎么回事，眼前已然一黑，魁梧的身子晃荡着便跌落了马下，赫然是华军骑兵团团长钱啸的手铳开火了，只一枪便结果了高如铭的性命。

“杀，不降者死！”

一枪击毙了高如铭之后，钱啸根本不曾回望其尸身一眼，纵马挥刀便杀进了乱军之中，与此同时，另一路华军骑兵也已赶到，两支铁钳这么一合，本就已慌乱不堪的高句丽军便有若脆皮核桃般被生生夹得个粉身碎骨，战事至此，已无丝毫的悬念可言，仅仅不敢两刻钟的时间，高如铭所部便已被全歼，得胜的帝国骑军并未就此收手，一路狂奔了十里之遥，轻取了已无兵把守的新城。

“全军都有了，后队变前队，撤，快撤！”

相较于高如铭的莽撞与盲从而论，高显城守将朴海俊明显要滑头了许多，他在接到姜成焕的增援命令时，并未全军出动，仅仅只率两千骑兵出了高显城，至于多达六千的步兵么，却是一个都没带，不仅如此，这一路还走得极慢，大老远见到前方有华军阵列拦路，根本没去尝试冲击，直接便掉头窜回高显城去了，至于姜成焕的死活么，朴海俊已是不打算管了的，此无他，大败而归的夜袭之战可是出自他朴海俊的主张，若是姜成焕不死，回头一准会拿他朴海俊来背黑锅，为自保故，自然是死道友不死贫道为上之上者了的……

“报，禀司令，我炮兵各部皆已做好炮击之准备，请司令明训。”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就在高如铭拼死突击华军阵列之际，华军三支炮兵部队已在集团军副司令张旭日的指挥下，完成了射击诸元之调整，自有一名通讯兵紧着将此消息报到了孟明处。

“那就开始罢。”

一通子忙乎下来，末时都已过了半，尽管离天黑尚早，可要想在半日里拿下玄菟城，时间上无疑是紧了些，孟明自是一刻都不想耽搁，紧着便下了攻击之令。

“各炮位都有了，三轮急速射，开炮！”

尽管已然荣升为集团军副司令了，可张旭日还是喜欢炮兵这个老本行，只要抓住了机会，他宁可屈尊降贵，也要亲自上阵过把瘾，这不，一接到通讯兵传来的孟明之将令，张旭日的脸上立马便浮起了一层红光，但见其将手中的小红旗高高地举过了头顶，又用力地往下一挥，声线高亢地便狂吼了一嗓子。

“轰、轰、轰……”

随着张旭日一声令下，沿线摆开的六百八十余门各式火炮立马开始了轰鸣，巨大的声浪可谓是惊天动地，堪称是人类有史以来最强的集火攻击，尤其是位于中央的集团军属炮兵师所造出来的声势最为惊人——集团军属炮兵师没有轻便火炮之配属，只有臼炮、重炮以及中型火炮，数量上说来并不比军属炮兵旅多，可架不住都是重家伙，这一同时轰击之下，声威当真恐怖到了极点。

“退下城头，快退下城头！”

尽管华军第一轮的炮击只是试射而已，可如此多的大炮同时轰击，就算命中率再差，能击中城头的炮弹也断少不到哪去，可怜高句丽军将士根本不懂得如何防炮，被这么一通炮火急袭下来，死伤可谓是惨重到了极点，一见情形不对，被炮弹的冲击波震得摔了个跟斗的姜成焕顾不得自家额头上正自淌着血，一骨碌翻身而起，拼命地挥舞着双手，声嘶力竭地狂吼个不休。

其实用不着姜成焕来呼喝，被华军炮火之猛烈吓坏了的高句丽将士们早就抱头向城门楼旁的梯道口狂涌了去，互相拥挤推搡着往城下狂逃不已，奈何梯道口就那么丁点宽，急于逃生的高句丽将士多达近两千，人挤人之下，除了少部分幸运者顺利逃走外，大部分人全都挤在了一起，好在华军前三轮主要集火城头的守城弩，并未专门去追炸高句丽溃兵们，饶是如此，还是有两枚硕大无鹏的臼炮炮弹在城门楼附近炸响，巨大的冲击波以及横飞的弹片瞬间便将挤在梯道口处的高句丽将士扫倒了近一半，被震死的甚至比被弹片打死的还要多得多。

“第二军进城，肃清残敌！”

玄菟城乃是重镇，其城门自是厚实无比，可再厚实的城门也还是木质的，根本不可能挡得住华军重炮的狂轰，加之高句丽方面根本没有防炮击之经验，其城门后头除了常规堵门的将士之外，并未填上沙袋等杂物，华军只三轮炮击而已，两扇看起来巍峨壮观的厚实木门便已化成了一地的碎片，藏身门后的那些高句丽士兵自然也就无法幸免，全都被轰成了碎肉末，这一见城门已然洞开，孟明自是不打算放过这等破城而入之良机，硝烟都尚未散尽，他便已挥手下了道将令，旋即便听中军处号角连天狂响了起来。

“华夏儿郎，战无不胜，华夏儿郎，战无不胜！”

号角声一响，早已待命多时的第二军将士立马便来了精神，战号声响彻云霄间，大批的骑军率先冲出了本阵，步军则紧随其后，有若潮水般便向残破的城门处狂冲了过去，而此时，高句丽军早被华军的强悍火力给吓坏了，竟是无人敢上前拦阻，尽皆慌乱无比地向后城方向逃了去。

玄菟城是座山城，就只有前后两座城门，且并不在一条直线上，城中道路也大多是一圈接着一圈的排布方式，一直盘亘到山腰处，在这等地形下，骑军的冲击力明显受限，帝国第二军的骑兵虽是先冲进了城中，可在追歼残敌之际，却不免有些个举步维艰，不得已，帝国骑军只能退位让贤，除了集中在较宽的大道上绕圈向上杀之外，小巷、横巷之残敌全都交给步军去处置了。

巷战无论在何时，都不是件轻松的活计，哪怕华军火力凶悍无比，又有着手榴弹这等巷战利器在手，可在这等逐屋逐院的争夺战中，伤亡还是难免开始激增，尤其是在打到了靠近城守府之际，因着高句丽军残存主力尽皆集中于此之故，华军的推进速度很明显地慢了下来，不得已，第二军军长张雪枫只能紧急调轻便步兵炮进城，以极其暴烈的狂猛轰击，不断地轰塌沿途的民房，稳步向城守府攻击前进，只是在高句丽军的顽强抵抗下，进展虽有却始终快不起来。

戌时正牌，太阳已然落了山，眼瞅着天已将黑，张雪枫无奈之下，也只能是赶紧先收缩兵力，集中力量扫荡城门附近之区域，以确保己方宿夜之安全，至此，两军间的战事暂时告了个段落，虽说高句丽还占据着城守府一带的城守中心，可说到底不过是风中之飘萍，苟延残喘罢了……

第七百一十二章 不对称战争（五）

夜幕落下之后，枪炮声渐渐稀疏了起来，可却一直不曾彻底消停，每每总是刚安静上片刻，就又会有不知哪一处突然再响起爆豆般的枪声，很显然，城中守军并不打算让华军好生过个安稳之夜，一直在不停地从四面八方发起骚扰性攻击，尽管在华军的严密防御下，基本上无法取得甚太大的战果，反倒自身付出了不小的代价，然则高句丽军却是浑然不在意，乐此不疲地搅扰着华军的宿营地。

相较于华军控制区域的喧嚣与闹腾，位于半山腰处的城守府正堂中却是一派的肃穆之死寂，分列两旁的诸多大将人虽是站得笔直，一动不动地，就宛若是木雕泥塑一般，可眼光的余角却是全都紧紧地盯在了大堂正中正自埋头速书的苍老身影上。

“咳咳……”

姜成焕年轻时可是军中一员骁将，也曾在战场上十荡十决过，奈何岁月不饶人，这都已是望七之龄了，身体本来就已日趋衰败，今日半天一战中又因动怒而呕血数升，自不免更是雪上加霜，这不，一本折子都没能写完，便已是再度咳血了。

“父帅……”

这都已是姜成焕在写折子期间的第三次咳血了，身为人子，姜恒宇自是无法再保持沉默，紧着便从旁闪了出来，一躬身，张口便欲进谏上一番。

“嗯！”

姜成焕显然无心去听其子之言，仅仅只是摆了下手，不耐地吭哧了一声，便即又埋首速书了起来，好一阵的挥毫之后，方才搁下了手中的笔，拿起几子上那张写满了字的白绢，细细地过了一番，而后方才细心地卷了起来，冲着姜恒宇一招手道：“宇儿即刻将此折送往凤凰城高大人处，一路小心，不得有误，速去。”

“诺，只是父帅您……”

姜恒宇恭谨地上前几步，伸出双手，接过了卷好的白绢，于躬身应诺之际，还是不免有些担忧自家老父的身体。

“休要罗唣，快去！”

不等其子将话说完，姜成焕便已是眉头倒竖地瞪圆了眼，声线阴冷地断喝了一嗓子。

“诺！”

见得自家老父这般作态，姜恒宇自是不敢再多迁延，紧着应诺之余，匆匆便退下了堂，领着十数名亲卫策马便往后城门方向疾驰而去了。

“诸君，汉贼火器之犀利，已非我军之刀枪所能正面力敌，然，亦并非无懈可击，只可惜老夫醒悟得太迟了，如今汉贼已进了城，再想将这帮恶魔打出去已是难能，而今之计，唯有拼死一战，方可有一线之生机，吾意已决，彻夜发动强袭，全军兵分两路，南北对进，不计代价杀进敌占区，逼敌与我军近战，不成功便成仁，愿随老夫舍死一搏者，皆举右臂，不愿者，大门朝东，自便也罢。”

将其子打发走了之后，姜成焕的脸色虽依旧没变，可眼神里却是明显闪过了一丝释然之色，没旁的，他心中死志早萌，放心不下的除了祖国之外，就只有唯一的独子了，而今，有关华军枪炮优缺点的分析报告既是已由其子送了出去，姜成焕自觉已了无遗憾，拼死一战之心自也就更坚了几分。

“愿随大帅慷慨赴死！”

“战，死便死，我高句丽男儿岂能容得汉狗猖獗！”

“大帅，末将等岂是贪生怕死之人，但消能报国，纵死无悔！”

……

高句丽军中向不缺敢战之士，而今见得姜成焕于口角溢血之际兀自敢言死战，顿时便全都激愤了起来，一时间满大堂上右臂林立，个个要战，人人喊杀，原本低落的士气陡然间便高涨到了顶峰。

“好，诸君且各归本部，子时正牌，以鼓声为号，同时发起突袭，不计伤亡，不论生死，只求拼死杀贼！”

这一见堂下诸将明知此一战凶多吉少，却无一人退缩，姜成焕的眼角不由地便是一热，脸皮子狂抽了好一阵子，这才算是勉强忍住了落泪的冲动，但见其一挥手，便已是声线高亢地下了最后的决断……

夜渐渐地有些深了，或许是明白了小规模自杀性攻击根本奈何不了强行清空了周边射界的华军阵地，也或许是承受不住战损之巨，高句丽军的骚扰式冲锋渐渐稀疏了下来，但却并未完全停止，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想起一阵凄厉的号角声，只不过冲锋部队的出现却是时有时无，总而言之，就是不给华军将士好生休整之机会，如此这般多回下来，轮值的华军将士们自不免便被折腾得有些疲了。

“咚、咚咚……”

子时将至，夜已是极深，这才刚打退了高句丽军一轮从三个方向上同时发起的小规模偷袭，众轮值的华军将士们大气都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呢，就听一阵激昂的鼓声突然炸响了起来，没等华军将士反应过来，就见大批的高句丽士兵狂呼着战号，从南、北两个方向沿大街向华军筑起来的街垒狂冲了过来，不仅如此，还有不知多少的高句丽士兵从华军为清除射界而刻意拆毁的废墟上纵跃如飞地汹涌而来。

“快，开火，将预备队全都调上来，让炮兵即刻全力开火支援，另，向师长求援，就说我部遭敌重兵突袭，职虽决意死战，却恐难支，提请师长尽速派兵来援。”

轮值的第二军第一师第一团团长林速虽年不到三十，却是军中之老兵了，作战经验极其之丰富，只一听大街远处的动静不对，第一时间便判断出高句丽此番攻击断不是上半夜那等骚扰性攻击而是总攻，心头不由地便是一沉，赶忙紧着便连下了数道将令，与此同时，防守南面的第二团团长张成也在下着同样的命令，只一瞬间，原本尚算安静的华军占领区立马便沸腾了起来。

华军的街垒工事修筑得极为合理，充分利用了玄菟城所有街道皆盘山而上之地势，在清空射界的同时，又将那些被拆毁的民房之砖瓦搬运到己方占领区的周边，构建出三道巨大的环形之工事，在工事内还架设有多处炮兵阵地，随时能以强大的火力覆盖增援前线，更打通了不少街道以及民房，形成了数条快速增援之通路，在这等情形下，哪怕高句丽军同时从南北两路发起强攻，可要想突破华军的封锁线，显然也不是件容易之事，随着林、张两位团长一声令下，华军阵地上枪炮声、手榴弹的爆炸声顿时便暴响成了一片，密集的弹雨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的火线，将胆敢冲将过来的高句丽士兵狠狠地打倒在地，纵使如此，也依旧无法将高句丽军的凶狂彻底压将下去。

“不惜一切代价，为了祖国，跟我来，冲，冲上去！”

从高句丽军的出发地到华军环形阵地说起来就只有百米之距而已，并不算长，平常时期，十数息便能冲到，可在华军凶悍的火力面前，这短短的百米之距就是条死亡之路，一队队高句丽将士冲上去，便是一队队地倒下，作为主攻方向的大街赫然已铺上了数层的尸体，却依旧难以冲入华军的街垒，一见及此，姜成焕可就急红了眼，但见其一把拽下身上的重铠，光着膀子，不顾自身年老体衰吗，大吼了一嗓子，率亲卫队亲自上了阵。

“上刺刀，将贼子打出去！”

姜成焕这么一带头，高句丽将士们顿时便跟打了鸡血一般，嗷嗷直叫地顺着山坡向下狂冲，哪怕先头部队不断被华军的枪林弹雨打倒在地，后续的将士也自不管不顾，竟是靠着这等血勇之气，悍然冲到了华军街垒之前，一见情形不对，林速可就急了，但见其一把抽出腰间的横刀，向前一个虚劈，狂吼着下了道将令。

“华夏儿郎，战无不胜，华夏儿郎，战无不胜！”

华军将士们大半是从旧军中精选出来的精锐，对这等近身搏杀之战并不陌生，哪怕对面冲来的高句丽军兵力众多，华军将士们也自无丝毫的畏惧，齐齐呐喊着战号，便即冲出了街垒，与高句丽军绞杀成了一团。

帝国陆军所装备的后装针击枪枪身颀长，足有三尺半，再算上刺刀，便有着四尺出头，完全可以当长矛来用，在这等面对面的搏杀中，其实并不吃亏，只不过兵力上的劣势却未免太大了些，加之因着坡度的缘故，地利优势也在高句丽一方，两下里一缠战，华军可就不免有些力不能支了，随着一阵欢呼声响起，大批的高句丽士兵蜂拥着冲进了华军的街垒，迅速地向纵深冲了去，战事至此，对于防守一方的华军来说，无疑到了危急之关头。

“手榴弹，投！”

危急关头，华军援兵终于及时赶到，随着一声大吼响起，数百枚手榴弹腾空而起，劈头盖脸地便砸进了高句丽军的冲锋阵型之中，但听一阵阵狂猛的爆炸声骤然大作间，无数的弹片四下乱飞，当即便将高句丽军炸得个鬼哭狼嚎不已……

第七百一十三章 辽东战役（一）

夜战打得无比之惨烈，在高句丽军不计伤亡的强攻下，华军几度遇险，纵使第二军主力迅速投入了战斗，可第一道环形工事还是数处被突破，最危险之际，一股流窜进华军防御圈中的高句丽小部队甚至趁乱越过了第二道环形工事，神奇无比地渗透到了军指挥部附近，幸好军警卫团反应及时，火力全开，在付出了二十余人阵亡之代价之后，总算是全歼了这股多达三百余人的高句丽军小部队。

一夜血战下来，第二军虽是成功地守住了第二道环形工事，可自身的伤亡却已达近两千之多，足足是昨日白天攻城时战损的四倍还多，更别说武器装备上的损失也自惊人得很，孟明闻讯，为之震怒不已，没给第二军军长张雪枫辩解之机会，直接剥夺了其所部攻取城守府之任务，勒令其率本部兵马固守原地，转而由第一军的两个师进城发起最后的攻势。

因着手下第一师为大军前锋，已然立下了赫赫战功之故，第一军军长孙盛根本就没去奢望攻取玄菟城的荣耀能落在自家身上，原也就只打算在城外坐观罢了，却万万没想到人在帐中坐，桃子居然就这么从天而降了，当真令孙盛喜得嘴角都快咧到眼角去了，当然了，乐归乐，他却是断不敢误了正事的，紧着便集结好了第二、三两个师，浩浩荡荡地开进了城中，马不停蹄地便向山腰处的城守府发起了强攻。

抵抗？根本没啥抵抗，第一军两个师几乎就只一个冲锋便已杀到了城守府门前，一路上根本不曾遭遇到高句丽军的阻击，此无他，昨夜一战中，高句丽军可是孤注一掷地倾巢而出了，能打的、敢打的都已死在了夜战中，剩下的都是些没胆子的，早就脱下甲胄，躲回家中去了，待得帝国第一师大举进城之际，别说街道上没了高句丽军卒，就连城守府中也没了兵马，只剩下已身中数弹的太守姜成焕独自一人端坐在大堂之上。

“哈，是条大鱼，上，捉活的！”

一路顺畅无比地杀到了城守府门前，待得见府门大开，而大堂上居然只坐着个浑身浴血的老者，先锋连将士们自不免便有些个摸不着头脑，全都挤在了门口处，一时间还真就不知该进还是不该进的，直到先锋团团长许宁涛率部赶到，往内里一瞧，不由地便乐了，也没啥犹豫，挥手间便已率众冲进了城守府中。

“呼……”

许宁涛的命令倒是下得很及时，只可惜他到底还是没能如愿——就在华军将士们冲上大堂的那一瞬间，早已是垂死之身的姜成焕终于呼出了最后一口气，身子一歪，人软塌塌地向地上倒了去，唯有眼中还闪烁着丝欣慰的光芒，没旁的，概因他要送出去的信息此时应是已到了高延寿处，了无牵挂之下，他便是死也死得安心了……

“哼！无用老朽，一日连丢三城，废物一个，也敢来指教本帅，当真可笑至极！”

姜成焕的良苦用心明显是喂了狗了，这不，其子姜恒宇费尽了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赶到了凤凰城，将其父所撰写出来的华军实力分析以及应对策略交到了高延寿处，却不曾想不单没能得高延寿之抚慰，反倒是被高延寿当场羞辱了一番。

“大帅，家父……”

姜恒宇这一路行来可谓是艰辛万分，在其刚出了城，就遇到了华军特种部队小分队之袭击，亲卫全员战死，他自己也落得了个负伤而逃之下场，到了半路上，战马也因伤重而死，后半程完全是靠着双腿在赶路，为的便是要将其父的报告尽快送到高延寿的手中，可却万万没想到最终居然会被高延寿如此鄙夷了一通，眼珠子当即便泛了红。

“够了，念在你父尚能死国的份上，本帅就不计较尔父子丧师辱国之罪了，还不退下。”

高延寿素来便是个高傲的性子，此番本是拟定了要后发制人的，却不曾想这才刚开战，侯城、玄菟城与新城先后失守，而高显城宰朴海俊更干脆，直接便投降了华军，如此一来，高句丽一方精心构筑的千里防御线便已被华军拦腰撕成了两截，这倒也就罢了，更为关键的是四城的先后失守并未能达成消耗华军有生力量之目的，高延寿正自头疼着下一步该如何调整呢，哪有心情听姜恒宇“虚言狡辩”的，挥手间便已不耐至极地下了逐客令。

“大哥，依小弟看来，姜太守之遗墨倒也不能说差，汉贼武备犀利，我军虽众，怕也难正面为敌啊。”

高惠真先前始终默然端坐一旁，并不曾出言为姜成焕缓颊，可待得姜恒宇被赶走之后，他却是稳不住神了，满是忧虑地便从旁进谏了一句道。

“嗯……汉贼若是齐聚，我军确是难有胜算，今，其既是兵分两路，我军未见得不能各个击破，今观汉贼攻势如此之凌厉，我军怕是不能再按兵不动了，吾意已决，尽快拔营起行，赶往辽东城，趁汉贼围城之际，设法里应外合，一举破敌于城下。”

高延寿刚愎自用得很，尽管明知华军的火力强悍，却依旧不是很在意，在他看来，姜成焕的失败更多的应是此老无能所致，自是不打算更易寻机与华军决战之初衷。

“这……”

一听自家兄长这般说法，高惠真的脸色当即便僵住了。

“二弟不必担心，为兄自有分寸。”

高延寿根本没在意其弟的脸色有多难看，一挥手，自信满满地便要就此下个定论。

“大哥，非是小弟罗唣，实是此一战事关重大，若是稍有闪失，却恐后果不堪设想啊，还请大哥三思则个。”

高惠真与高延寿其实并不是亲兄弟，仅仅只是同宗而已，真论起来，二人间的血缘关系早已出了五服，只不过自幼一起长大，彼此感情笃深，一向以兄弟相称罢了，若是小事，高延寿怎么说，高惠真都不会有甚异议，可似这等军国之大事，高惠真又怎敢感情用事了去，要知道麋集在凤凰城的二十五万大军中可有一半是他高惠真的家底部队，哪能轻易让高延寿随随便便就这么投入必死的险境中去。

“二弟啊，眼下这等形势，容得我等再龟缩不战么？一旦汉贼拿下了辽东，其强占我建安城的部队必然会北上合击安市城，待到那时，我军再去破敌，怕就要难上加难了，倘若不去，安市一失，边境彻底洞开，贼军必大举长驱直入，若让贼军过了长白山，至鸭绿江一线将无险可守，我军虽有二十五万之众，可能抵住汉贼？怕是难罢，既如此，也唯有行险一搏了，为兄有一策，当得……如此，或可得一大胜，纵使不行，我军也可有个抽身退步之余裕，二弟以为如何哉？”

高延寿一向骄横惯了的，此际一听高惠真居然敢于出言表示反对，眉头立马便倒竖而起，刚想着要厉声呵斥高惠真一番，可一见着高惠真那一脸的坚持之色，不由地便是一愣，再一想到高惠真虽是名义上的副将，手中握有的兵力却并不在自己之下，没其同意，要想全军出动根本没丝毫的可能，无奈之下，也只得耐着性子解释了一通。

“唔……也罢，既是兄长有此信心，那小弟便舍命陪兄长一搏好了。”

饶是高延寿说得个口灿莲花，高惠真也并未立马表态，而是眉头紧锁地思忖了良久，将战局的可能变化翻来覆去地斟酌了几番，依旧找不到更好的解决方略，无奈之下，也只能是勉强同意了高延寿的冒险进击之战略。

“哈哈……好，来人，擂鼓聚将！”

见得高惠真总算松了口，高延寿紧绷着的脸这才为之一松，也自无甚耽搁，哈哈大笑着便下了道将令，旋即便听中军帐外鼓声隆隆暴响间，偌大的军营顿时便是好一派的忙乱之景气……

瑞明十六年五月二十八日，攻下了玄菟城的帝国第一集团军仅仅只休整了一天，在将玄菟等诸城移交给了新任辽西将军章奇所部后，孟明便即率集团军主力南下，不徐不速地向辽东城进发，于途，一只苍鹰从东面高速飞来，在大军上空盘旋了片刻之后，突然翅膀一收，有若利箭般从天而降，落在了一名青年军官的肩膀上。

“报，禀司令，特战营发回了急信。”

青年军官伸手从苍鹰的腿上取下了枚小铜管，只一看其上所刻着的暗记，脸色立马便是一变，紧着将一块肉干丢给了苍鹰之余，架着鹰便赶到了中军处，将小铜管送到了孟明的面前。

“嗯，有劳了，来人，去请孙军长即刻来此。”

孟明伸手接过了小铜管，熟稔地拧开了其上的暗扣，从内里倒出了卷白绢，摊将开来，飞快地扫了几眼，嘴角边当即便绽露出了一丝不屑的笑意，但并未有甚旁的表示，仅仅只是声线冷厉地喝令了一嗓子，自有一名随侍在侧的传令兵紧着应诺之余，匆匆往前军赶了去……

第七百一十四章 辽东战役（二）

“报，禀大帅，汉贼突然于李家镇分兵，主力直奔辽东城，另有约一万五千兵马转向东南，看去向，应是打算抢占草鞋岭，以阻碍我军驰援辽东。”

黑山脚下的绕阳河畔，二十余万高句丽大军正自沿河迤逦而行间，却见一骑报马从上游处狂奔而来，直抵中军处，方才一个滚鞍下了马背，冲着高延寿便是一个单膝点地，紧着禀报了一句道。

“哦？再探！”

这一听华军主动分兵，高延寿不由地便是一愣，没旁的，草鞋岭并非必经之要道，只不过是从黑山通往辽东城三条道路中最为快捷的一条罢了，且此岭既不高也不险，就连一向喜欢依山建城寨的高句丽都不曾在此岭有所布置，高延寿实在搞不懂华军选择草鞋岭阻击己方大军的信心究竟从何而来，当然了，疑惑归疑惑，他却是不会带到脸上来的，也就只是简单地吩咐了一声，便将那名报马打发了开去。

“大哥，汉贼此举颇为古怪，须得提防个中有诈。”

不止是高延寿对华军的分兵大为不解，策马立在其身旁的高惠真同样也是如此。

“无妨，不过区区一万五千兵马而已，就草鞋岭那等地势，纵使汉贼武备再犀利，又能奈得我军何，嘿，为兄本正愁着不知该如何诱敌呢，汉贼就自己送上门来，如此也好，且就先吃掉这股汉贼，留其一小部不灭，诱敌来攻，我军自可从容部署了去，来人，传令下去，全军加速前进，直奔草鞋岭！”

尽管猜不透华军为何会这般部署，然则高延寿却并未太过在意，在他看来，己方可是有着二十五万兵马的，又何须去在意区区一万五千华军的阻击。

“唔……”

高惠真显然不似其兄那般乐观，隐约觉得事情怕是没那么简单，奈何高延寿的决心已下，他也不好再多言罗唣，很明显地犹豫了片刻之后，最终还是放弃了再进言劝阻之打算……

“命令各部即刻按预定部署展开，务必在一日之内完成所有土木作业，若有疏漏延迟，一律按军法从事！”

就在高句丽军开始加快行军速度之同时，第一集团军第一军第一师已率先赶到了草鞋岭，师长卢胜州只在主峰的岭巅看了看周边的地形地势，便已是毫不犹豫地下了道死命令，旋即便听号角声连天震响中，第一师的三个主力团立马齐齐动了起来，在近二十里的山岭间分散了开来，众将士们按着预定之部署，挥舞着铁锹、铁镐，沿山势大肆作业了起来……

“报，禀司令，陆军各部已尽皆登舰完毕，请司令指示！”

卑沙城外，近百艘舰船云集于码头处，北海舰队司令陆重昂然立于旗舰的指挥台上，意气奋发地打量着兀自冒着黑烟的卑沙城，正自饶有兴致地回味着手下舰队昨日齐轰卑沙城时的壮观景象，却见一名通讯兵匆匆赶了来，朗声便禀报了一句道。

“嗯，传令下去，全舰队启航，直奔鸭绿江口！”

尽管昨日午后一战到如今也不过才休息了一夜时间，并不能完全缓和连日在大海上航行的疲劳，然则对于陆重来说，只要有仗可打，那就比啥都强，正因为此，今早一接到南路军转来的东征军总指挥孟明的将令，陆重毫不含糊地便下达了开拔之将令，而今，一切既已准备就绪，他自是不会有甚迟疑，挥手间便已豪气十足地下了道将令，旋即便听旗舰上号炮隆隆作响间，北海舰队近百艘舰船依次扬帆起航，就此缓缓地驶离了码头，沿海岸线向鸭绿江口方向驶去……

“汉贼来了，汉贼来了……”

瑞明十六年六月初一，巳时正牌，就在高句丽一方的注意力全都被辽东城一带的密布之战云所吸引之际，早前攻克了建安城的华军第三集团军先头部队突然出现在了安市城外，当即便令城头的岗哨全都慌乱地惊呼了起来。

“都别慌，众将士听令：即刻堵住城门，各就各位，备战！”

城头的骚动方起，就见一名身着大红官袍的中年官员领着数名甲胄鲜亮的大将大踏步从城门楼中行了出来，先是瞥了眼正迤逦而来的华军先头部队，而后便即一扬手，朗声下了道命令，此人正是安市太守杨万春。

“呜，呜呜，呜呜……”

随着杨万春一声令下，城头上的号角声立马便暴然大作了起来，先是两百余名高句丽士兵抬着沙袋等物，飞快地将城门洞堵得个严实无比，紧接着，又有大批士兵在各级将领的口令声中，飞速地赶往各处战略要地，只一瞬间，整座安市城便已是好一派的兵荒马乱。

高句丽军的紧张备战显然是白忙乎了，华军先头部队虽已赶到城外，却并未直逼城下，而是在离城三里开外处停了下来，除了两千骑兵以及炮兵团列阵戒备之外，其余各部很快便分散了开来，伐木的伐木，割草的割草，竟是就此开始了安营扎寨，丝毫没理会城头守军们的忙活。

“大人，汉贼如此猖獗，视我军于无物，末将请命出城一战！”

“大人，末将也愿率部出击，请大人恩准！”

“杨大人，您就下令罢，末将等愿拼死一战，不破汉贼誓不为人！”

……

华军这等对守军的无视之姿态一出，跟随在杨万春身旁的众高句丽大将们可就全都被激怒了，也不知是谁先带的头，七嘴八舌地便全都请命了起来。

“诸公不惧强敌，敢于言战，此等无畏之勇气怕不是好的，然，如今城门已堵上，再要打开颇为不易，且就先让汉贼猖獗些时日也无甚大不了的，放心好了，仗有的是诸位打的，且自各归本部，待敌来攻时，再与汉贼一较高下也不为迟。”

杨万春乃是个谨慎人，尽管也被华军那等猖狂状弄得火大不已，然则他却并不打算急于出战，更不愿寒了众将们的求战之心，但见其展颜一笑，便已是温言细语地安抚了众将们一番。

“诺！”

听得杨万春这般说法，众将们也自不敢多言罗唣，齐齐应诺之余，便即匆匆各归本部去了，却是不曾注意到杨万春眼神里闪烁着的浓浓之忧虑……

“报，禀师长，贼军先头部队到了！”

巳时三刻，就在第三集团军忙着在安市城外安营扎寨之际，草鞋岭以东的大道远端突然扬起了一阵烟尘，旋即便见大批的高句丽骑兵从一座矮山后头狂冲而出，在草鞋岭山巅处值守的华军岗哨们立马便被惊动了，号角声大作的同时，自有一名轮值少尉急匆匆地抢进了师指挥部中，将敌情报到了卢胜州处。

“哦？来得好快么，传令下去，各部即刻进入战壕，准备战斗！”

卢胜州正与一群师部参谋们围着大幅沙盘仔细地推敲着防御计划，这一听高句丽军已然杀到，立马便丢下了手中的小竹竿，大踏步行出了大帐，往大道远端看了一眼，眉头当即便是一扬，也自无甚犹豫，挥手间便已下了备战之令，旋即便听指挥部外的大鼓隆隆暴响了起来，三个团的华军将士立马闻令而动，在各级指挥官的口令声中，飞速地冲进了战壕。

“大哥，汉贼这都布的是甚怪阵来着？”

高句丽的先头部队并未直接向草鞋岭发起冲锋，而是在岭前里许处停了下来，列出了个防御阵型，很快，高延寿兄弟便已率主力赶到了地头，这一见华军并未在岭前列阵，而是在山上构筑了前后两道的壕沟，不仅如此，华军将士还全都藏身于壕沟之中，高惠真自不免便有些个犯迷糊了，根本搞不懂华军这究竟唱的是哪出戏来着。

“管他布的甚阵，就这么点兵马，何足挂齿，来人，传令下去，着高明骏率本部兵马攻击右翼山头，冼东明、朴明辅两部兵马攻击左翼两处山峰，务求一战破敌，谁人拿不下山头，那就提头来见！”

高延寿同样也没搞懂华军这等排兵布阵的用意之所在，只是见三处山坡上的华军都不多，他自不会放在心上，也没派出兵马去试探一下华军的虚实，一上来便摆出了强攻之架势，一口气便派出了三万兵马，竟是打算一口气吃掉华军第一师这三千余步军。

“呜，呜呜，呜呜……”

高延寿的将令一下，中军处的号角声顿时便暴响了起来，旋即便见接到了出击之令的三员高句丽大将几乎同时策马冲出了本阵，三万大军一字排开，呐喊着向华军阵地狂冲而去，声势可谓是浩大已极。

“呵，无知者无畏啊，有趣，来人，传令下去，着炮兵团全力开火，给这帮狗贼送上个见面礼。”

饶是高句丽军攻势凶狠狂霸，然则卢胜州却根本没放在心上，于下令之际，竟还有闲暇讥讽了高句丽军一把。

“轰、轰、轰……”

华军的炮兵并未全都部署在一处，而是分散在了三处山岭上，然则有着炮兵观察哨的统一调度，于开火之际，却是步调完全一致，就在高句丽军冲到离山岭还有四百余步之距时，第一师炮兵团所拥有的两百余门各式火炮几乎同时开始了轰鸣……

第七百一十五章 辽东战役（三）

“咻、咻……轰隆、轰隆……”

第一师原本按编制只有一个炮兵营而已，可因着前番作为大军先锋之故，刻意加强了火力配备，故而方有炮兵团之助阵，而今，除了三门臼炮被抽调到第二军之外，其余火炮全都安置在了各峰之上，此际同时开了火，那等声势当真是浩大已极，两百余枚炮弹呼啸着划破天际，有若冰雹般砸进了冲锋中的高句丽军阵之中，刹那间，剧烈的爆炸声便即狂响成了一片，无数的弹片四下横飞，可怜高句丽将士们身上所披着的甲胄在此时，比纸糊的也当真强不到哪去。

“不要乱，接着冲！”

“稳住，稳住了，向我靠拢！”

……

众高句丽将士们根本就不曾遭遇过这等狂猛的炮火覆盖，只挨了这么一通狂轰乱炸，便即彻底陷入了混乱之中，直急得率部出击的高明骏等人全都为之狂怒不已，可也没辙，只能是拼命嘶吼着，试图弹压住惊慌失措的众将士。

“咻、咻……轰隆、轰隆……”

在华军的炮口下整顿队形无疑是个天大的笑话，这不，没等高明骏一干将领们整顿好跑得散了架的手下兵丁，就听一阵紧似一阵的轰鸣声响起中，华军的大炮再次发威了，又是两百余枚开花弹毫不客气地砸进了高句丽军中，只这么一下，惊魂未定的三路高句丽攻击部队便彻底陷入了崩溃状态，不管高明骏等人如何嘶吼，侥幸得生的兵丁们全都丢盔卸甲地往后阵狂奔了去。

“嘶……”

高延寿原本以为自家这三万大军一出动，就算不能第一时间拿下华军阵地，也绝对可以给华军造成重大之杀伤，可却万万没想到己方三路大军连华军阵地的边都没摸到，便被揍得如此之惨，面对着这等败局，饶是高延寿再如何坚韧，也自不免倒吸了口凉气，嘴角不由自主地便抽搐了起来。

“大哥，汉贼武备犀利，我军如此强攻，恐难为力，您看……”

高惠真原本就不情愿去跟华军主力决战，这会儿一见己方三路出击部队败得如此凄惨，怯意顿时便大起了，这便试探着道出了半截子的话来，虽不曾明言退兵，可言语间明显就是这么个意思。

“嗯……命令各部后退两里，安营扎寨，明日再攻！”

尽管心中极其之恼火，可这一见士气已然受挫，高延寿也自不敢再发动急攻，只能是悻悻然地下达了收兵之将令，不多会便听号角声连天震响中，气势汹汹而来的高句丽军就这么垂头丧气地又往回撤了去……

“报，禀司令，孙军长发来了急信。”

辽阳城外三里处，帝国第一集团军主力正在紧张地安营扎寨着，却见一名报马匆匆赶到了中军处，一个干脆利落的滚鞍下了马背，冲着孟明便是一个单膝点地，紧着禀报了一句道。

“卢胜州在搞甚名堂，乱弹琴，回去告诉孙盛，收着点打，若是将高句丽主力吓跑了，让他提头来见。”

一听是第一军的急报，孟明自是不敢掉以轻心了去，紧着便接过了信函，三两下便撕开了封口，从内里倒出了张纸来，只扫了一眼，脸色便即陡然沉了下来，没好气地便骂了一嗓子。

“诺！”

这一见孟明气色不对，前来禀事的通讯兵自是不敢有丝毫的迁延，赶忙恭谨地应了一声，一骨碌便翻身上了马背，一路向草鞋岭方向赶了去。

“命令各部加快速度，务必在申时完成土木作业，另，着第三集团军明日一早即发起攻击，稳扎稳打，不求一战破敌，然，声势务必浩大，力求予敌重大杀伤。”

孟明派出第一军前去打阻击的目的并非是真要堵死高延寿所部增援辽东以及安市城之可能，而是要吊住该部，从而为北海舰队奇袭鸭绿江口创造有利之战机，若是高延寿所部调头撤回到了鸭绿江边，辽东虽是可定，可战果明显太差了些，平白为来年的总攻增添了无穷之变数，而这，自然不是孟明所乐见之结果。

孟明的将令一下，自有一名军情局的军官紧着将拟好的密信交予孟明过目之后，又用小铜管密封了起来，捆扎在了一只苍鹰的腿上，而后一抖手，将苍鹰往空中一抛，旋即便见苍鹰冲天而起，在空中盘旋了大半圈，旋即便往南面急速飞了去……

“报，禀司令，孟总指挥发来急信，请司令过目。”

末时正牌，高速飞行的苍鹰有若穿云箭般落入了刚建好的第三集团军大营之中，旋即便见一名军情局军官紧着便赶到了中军大帐，将苍鹰腿上系着的小铜管递交到了张数的面前。

“嗯……给孟总指挥回信，就说我部定会依令行事。”

在看完了孟明的将令之后，张数的眉头不由地便是微微一皱，没旁的，他原本所领受的将令只是先盯住安市城，不给城中守军出援辽东城之可能，而今突然又要他发起大规模之佯攻，张数心理准备明显有些不足，加之在出征前，张君武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要帝国陆军各部小心应对安市一战，言称杨万春其人足智多谋，极善守城，切不可自恃武备强大而轻视此人，务必全力以赴，可眼下第一集团军尚未前来汇合，张数心里头自不免有些不太衬底，然则将令就是将令，尽管心中有所忌惮，他也自不敢有违……

“咚、咚咚……”

瑞明十六年六月初二，卯时末牌，太阳方才刚从山尖处探出个头来，华军大营中便已响起了一阵紧似一阵的战鼓声，旋即便见两扇厚实的营门轰然洞开间，大批华军步骑迤逦着从营中行出，径直向三里开外的安市城逼将过去。

“汉贼出营了，汉贼出营了……”

华军这等大规模的行动一出，城头轮值的岗哨立马便被惊动了，刹那间，呼喝声、告急的号角声便即骤然大作了起来。

“传令下去：多在城头插旗，以迷惑汉贼，另，除了望哨外，其余各部皆入藏兵洞，没有将令，不得擅自上城。”

杨万春自昨夜起便一直呆在了城门楼中，此际听得外头响动不对，第一时间便从城门楼里行了出来，这一见华军大举杀来，他自是不敢掉以轻心了去，挥手间便已紧着连下了两道将令。

“报，禀司令，我炮兵各部皆已部署完毕，请司令明训。”

第三集团军是以原第一军第三师为骨干扩编而来的，论及老兵的数量，虽比第一集团军要少上一些，可要说到装备以及战斗力么，却是大体相当，这不，仅仅只花了半个多时辰而已，集团军属炮兵师以及配合作战的第一、二军炮兵团的六百余门各式火炮便已部署完毕，负责统一调度的炮兵师师长李鸣诚亲自赶到了中军处，向张数作了汇报。

“嗯，那就开始好了，先行摧毁敌城防设施，注意节俭弹药。”

第三集团军在强攻建安城之际，虽是一日便破城而入，可炮弹的消耗却是极大，如今后方的辎重补给部队尚未赶到，军中炮弹的数量难免吃紧了些，张数显然对此有些不太放心，于下令之际，刻意交待了李鸣诚一番。

“诺！”

张数的将令既下，李鸣诚自是片刻都不敢耽搁，紧着应了一声，匆匆便赶回了炮兵阵地，伸手接过了勤务兵递过来的小红旗，略一清嗓子，将红旗一扬再用力一挥，中气十足地喝令道：“各炮位注意了，上实心弹，目标：敌守城弩，三发急速射，开火！”

“轰、轰、轰……”

随着李鸣诚一声令下，分成前后两排的六百余门大炮几乎同时开始了怒吼，一枚枚各种型号的实心弹呼啸着砸向了城头，狠狠地将城头犁了一遍，只这么一轮炮击而已，暴露出来的十数门守城弩便已被摧毁了大半，不仅如此，威力巨大的臼炮更是三发齐中城门楼，瞬间便将看似巍峨的城门楼砸塌了半边，然则因着守军皆藏于藏兵洞中之故，杀伤效果可谓是少得可怜，也就只有几名倒霉的了望哨被乱弹乱跳的实心弹砸死而已。

“各炮停火，重炮上实心弹，集中轰击城门！”

两轮炮击下来，城头上插着的旗子被炸得个七零八落不说，暴露在外的守城弩也基本被砸成了一地的碎片，眼瞅着城头已无有价值的攻击目标，李鸣诚自是舍不得再浪费炮弹，及时止住了炮兵们的连续开火，转而下令重炮集中轰击城门，试图为步军的进城扫清障碍。

“嘭、嘭……”

一字排开在城门前方的重炮多达十门，这一同时开火之下，声势自是惊人已极，十枚炮弹里足有五枚直接命中了城门，也确实将城门轰得个稀烂，然则李鸣诚所希望的目标却并未达成，此无他，概因城门洞里赫然填满了沙袋，饶是华军重炮的威力奇大无比，可架不住沙袋众多，硕大的炮弹砸在沙袋上，动能很快便被消磨了个干净，除了发出几声沉闷如打鼓般的声响之外，根本没法奈何得了重重沙袋之阻隔……

第七百一十六章 辽东战役（四）

“第一师擂鼓向前，炮兵各部配合作战。”

城头守军寥寥，而城门洞又已被大量的沙袋堵死了，华军大炮虽多，到了此时，也自没了发挥的空间，一见及此，张数不得不派出第一师发起试探性攻击。

“汉贼上来了，汉贼上来了……”

华军的鼓声一响起，原本龟缩在城碟后头的守军了望哨们立马便被惊动了，纷纷探头向城外看了去，紧着便发出了报警的嚎叫。

“都别慌，各部按兵不动，听某将令行事。”

听得城头上响动不对，杨万春第一时间便从靠近城门楼处的藏兵洞中蹿了出来，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了城碟处，往外一看，眉头立马便是一皱，紧着一挥手，止住了正准备冲上城头的手下诸军。

“第二、三团止步，就地列阵，举枪戒备，第一团继续向前移！”

激昂的鼓点声中，第一师的三千步兵已然挺进到了离城八十步之距上，而城头上依旧毫无动静，一见及此，第一师师长刘柳可就不免有些个摸不着头脑了，略一迟疑之后，还是决定先按着攻城操典行事。

“甲、乙二营即刻上城！”

扛着云梯的华军第一团依旧不紧不慢地踏着鼓点向前移，终于来到了离城不足五十步的距离上，一见及此，趴在城碟后头观敌了阵的杨万春可就有些稳不住神了，但见其眉头一扬间，便已谨慎地下了道命令，只打算投入两千兵力以应对华军的一千攻城部队。

“臼炮开火！”

杨万春自以为谨慎小心，殊不知李鸣诚早就注意到了他身上的红袍，之所以不急着下令轰击，等的便是此獠调兵上城，而今敌既动，李鸣诚自是不会有丝毫的客气，于用力挥动小红旗的同时，中气十足地便狂吼了一嗓子。

“轰、轰……”

第三集团军总共拥有臼炮九门，眼下都集中在了城门楼一带，早就按着李鸣诚的密令调整好了射击诸元，值此将令下达之际，众炮手们麻利地便引燃了刻意截断了的引绳，一阵滋滋声响过后，巨大的轰鸣声便即暴响成了一片，刹那间，九妹硕大无鹏的开火弹便已急速腾空而起，划出一道道抛物线，有若天降陨石般向城门楼方向砸了过去。

臼炮在发射实心弹时，声势虽是惊人，可实际破坏力其实并不算太大，然则换上了开火弹可就不同了，一枚开花弹足可摧毁十丈方圆的所有目标，哪怕不曾中弹的士兵也会被炮弹爆炸时所形成的强大冲击波活活震死，这等威力之强，可谓是恐怖至极，而今华军九门齐发之下，哪怕只有三枚真正命中了城头，可所造成的杀伤却是恐怖已极，不止是那些刚冲上了城头的高句丽军将士们被炸成了漫天飞舞的碎肉块，就连藏身在城碟后头的杨万春也自没能幸免，当场便被炮弹爆炸时的冲击波掀得越过了城碟，扎手扎脚地便一头栽倒在了城外的地面上，连吭都来不及吭上一声，头便已若烂西瓜般爆裂了开去，红的白的糊了一地。

“跟我来，冲城！”

杨万春的死完全就是个意外之喜，只不过时值城上城下硝烟弥漫之际，华军将士们却是无人注意到杨万春这个安市城最高指挥官已然死于非命了，第一团团长吴德宁也就只是按着操典下达了冲城之令而已。

“呼、呼……”

不止是华军将士们没注意到杨万春已死，混乱中的高句丽守军将士们同样也没察觉到自家主将已然呜呼哀哉了去，都还在等着杨万春发号施令呢，可等来等去，也没见杨万春的身影，等来的却是华军高高扬起后又重重落下的二十余架云梯。

“贼军冲城了，快上城，快上城……”

见得华军云梯已然靠上了城头，城上残存的高句丽将士们终于发现了不对，告急的呼喝声狂响不已中，大批的士兵蜂拥着便从藏兵洞里冲了出来，手持着各式兵刃便要探头拦截华军的冲城行动。

“开火！”

尽管没能及时发现杨万春已死，可刘柳却是早就在防备着守军的上城防御，此际一见大批高句丽守军冲到了城边，又哪敢有丝毫的迁延，但见其用力一挥手中的横刀，已是声嘶力竭地狂吼了一嗓子。

“呯、呯、呯……”

两个团的士兵早已按着操典站成了两个方阵，每一方阵皆是前后四排，标准的四段击之配备，此际轮番开火之下，弹幕当真密集若狂风暴雨一般，当即便打得胆敢从城碟处探出身子的高句丽守军死伤惨重不已。

安市城守军虽不凡敢战之死士，奈何杨万春已死，群龙无首之下，根本谈不上有甚统一指挥，加之极其不适应华军这等凶悍异常的火力掩护，哪怕不少将士自发地拼死抵抗，冒着华军的枪林弹雨，拼命地向城下投掷檑木滚石，可依旧挡不住华军冲城部队的坚决突击，很快，抢登的华军第一团便已在城头上强行打开了几处突破口。

“第二师，接着上，给本将一举拿下城头！”

张数同样也没发现杨万春已死，自不免有些意外攻城之顺利，一时间还真有些莫名其妙的，可心中纳闷归纳闷，他却是断然不会因此而忘了正事，只一声令下，便见华军第二师的三千步军已然高呼着战号，有若潮水般向城墙处狂冲了过去。

尽管缺乏统一指挥，可为了保卫家园，高句丽将士们哪怕处在了极端被动的状况下，依旧在拼死搏杀着，不断地冲击着华军把控着的突破口，试图依仗着兵力上的优势，将华军压下城去，这等愿望无疑极美，可惜现实却是无比之残酷——随着华军第二师投入战斗，大批的华军将士顺着云梯冲上了城头，毫不客气地以一通子手榴弹雨炸得高句丽守军鬼哭狼嚎不已。

只要是人，哪怕再勇敢都有个底线，失去了统一指挥，又无法适应华军这等狂轰乱炸之节奏，高句丽军的抵抗行动很快便被压制住了，随着伤亡越来越重，逃兵开始陆续出现，很快便有若雪崩般彻底溃散了个精光，得势不饶人的华军将士趁机追杀下了城头，将城门洞一带牢牢地掌控在了手中。

“传令下去：着第一军固守城门一带，第二军即刻进城，剿灭残敌，不降者，皆杀无赦！”

掌控住了城门一带之后，华军进城部队并未急着追歼残敌，而是紧着动手清楚堵门的沙袋，一刻钟不到，城门洞里的沙袋基本清理干净，刹那间，欢呼声便有若山呼海啸般暴响了起来，一见及此，张数自是不会错过这等一举拿下安市城之良机，但听其一声令下，中军处的鼓声便即隆隆暴响了起来，旋即便见早已待命多时的第二军轰然冲出了本阵，一路狂飙地杀进了城中。

尽管失去了统一调度，高句丽军各部只能是各自为战，可毕竟还是有着三万余的兵力，并未因华军的大举入城而彻底陷入崩溃之中，反倒是拼死与华军缠战个不休，甚至还有不少高句丽军陆续向华军发起了反冲锋，试图靠着悍不惧死的勇气将华军赶出城去，当然了，这不过是奢望罢了，在华军强大的火力以及手榴弹这等巷战利器面前，高句丽各部的顽抗除了平白增添伤亡之外，根本不会起到甚大的作用，战火很快便从城门一带向城市纵深蔓延了开去，所有妄图拦阻华军突击势头的高句丽各部，无一不被打成齑粉，啥街垒之类的玩意儿，在华军的轻便火炮面前，就跟玩具也自没啥区别，几炮过去，就化成了一地的残骸。

战至末时，安市城的大街小巷上，高句丽军阵亡将士的尸体已然横七竖八地铺满了一地，被战死波及而亡的平民更是不知有多少，血流足可漂杵，整个安市城里爆炸声、惨嚎声始终响个不停，就宛若是人间地狱一般，渐渐地，随着敢战的勇士被华军逐一消灭了个精光，剩下的高句丽军已然没了抵抗之勇气，在华军高举的屠刀面前，不是跪地求饶，便是丢盔卸甲地混入了平民之中，一场预计中将会是苦战血战的攻防战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落下了帷幕，是役，华军以伤亡近两千的代价，一举全歼了三万五千高句丽守军，至此，除了辽东城之外，高句丽所谓的千里防御线上的重要支点已被华军一举荡平了去……

“进攻！”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就在华军第三集团军对安市城展开强攻的同时，休整了一日的高延寿所部也再度向草鞋岭发起了攻击，只不过这一回他明显学乖了，并未一上来便投入大量的兵力，而是先派出了三支千人规模的先头部队，此举试探的意味极浓，明显是想看看华军的火炮到底会不会开火——若会，则拼着牺牲这三支小部队，趁着华军火炮来不及装填之际，一口气派上大批有生力量，一举冲过华军的炮火拦截线，若是不会，那这三支小部队一路向前杀的同时，高延寿还可以再来上同样的一手，以分兵合进的方式，同样可以突破华军的炮火之封锁……

第七百一十七章 辽东战役（五）

“炮兵不动，将贼子放过来。”

一见高句丽军就只出动了这么点兵马，卢胜州可就不免有些头疼了，没旁的，华军进展过快，以致于后勤辎重队一时间还来不及赶到，眼下军中炮弹乃至发射药包打一发便少一发，要卢胜州拿宝贵至极的弹药去打那么点兵马，他实在是有些舍不得，权衡了片刻之后，最终还是决定按兵不动。

高句丽先头部队明显是被昨日华军的凶悍火力给吓坏了的，这一路走得极慢不说，还尽皆战战兢兢不已，不止是普通士卒如此，带队出击的将领也自不例外，总在担心华军的炮弹不知何时就会从天而降，只不过他们显然是白担心了，直到行过了昨日一战的狼藉战场，华军的炮兵阵地还依旧是一派的沉寂。

“好，终于过去了，来人，传令下去，着先头部队即刻发起冲锋，第二队接着上！”

不说高句丽军的先发将士们紧张万分，高延寿其实也是如此，直到见先头部队终于越过了“生死线”，高延寿这才大松了口气，兴奋地一击掌，紧着又下了第二道将令，满脸皆是自得之色，殊不知他不过是自以为得计罢了，以华军炮兵阵地的居高临下，射程足以覆盖高句丽军阵的前军，重炮的有效射程甚至能远达高延寿所在之处，之所以不曾发威，不是不能，而是战略之所需罢了。

“呼嗬、呼嗬……”

随着高延寿一声令下，中军处凄厉的号角声顿时便暴响了起来，旋即便见已行进到了离草鞋岭不足三百步的高句丽先头部队纷纷呼嗬着战号，就此开始了狂野的冲锋，显然是打算一鼓作气杀上不高的山岭，与此同时，高句丽军的第二拨增援部队也开始了向前挺进。

“轰、轰、轰……”

高句丽先头部队的冲锋速度很快，转瞬间便已冲到了离草鞋岭不足一百五十步的距离上，而此时，山岭上的华军却并未有丝毫的动静，就在高句丽将士们自以为可以一举冲到山脚下之际，异变却是突然发生了，只见一团团的火光突然在高句丽军将士们的脚下腾起，剧烈的爆炸声此起彼伏地响成了一片，无数横飞的弹片当即便将措不及防的高句丽将士们炸得个人仰马翻。

可怜高句丽将士们根本不曾遇到过地雷阵之埋伏，哪可能懂得如何避雷，被这么一炸，顿时便陷入了极度的混乱之中，幸存的将士有若无头苍蝇般地四下乱窜，结果么，自是毫无意外地又引发了更多的地雷，死伤无算之下，哪还有丝毫的战心可言，乱哄哄地便全都调头向回狂逃，连带着刚走到三百五十步这么道所谓“死亡线”的第二拨高句丽军也陷入了紊乱之中。

“怎么回事，怎会如此？”

傻眼了，这回可是彻底傻眼了，高延寿怎么也搞不懂看似平整的地面怎么炸得如此之灿烂，心慌意乱之下，竟是傻愣在了当场。

“兄长明鉴，此便应是姜老太守所说的‘土里藏雷’了。”

尽管同样被华军的地雷阵之威力吓了一大跳，可高惠真明显比其兄要镇定得多，这会儿见高延寿彻底乱了分寸，眼神不由地便是一黯，但却并未带到脸上来，也就只是声线暗哑地解释了一句道。

“‘土里藏雷’？该死的汉贼，无耻至极！混蛋，传令下去，赶马冲阵，快去！”

早前在看姜成焕的临终遗言之际，高延寿根本就没怎么往心里去，想不起地雷这等利器自也就不足为奇了的，直到高惠真出言提点，高延寿这才恍然大悟，跺脚大骂之余，紧着便咆哮了一嗓子。

事实证明，在战场上一招鲜吃遍天的情况基本难有实现之可能，只消为将者不是昏庸之辈，总能想出针对性之办法，这不，尽管只是第一次真正见识到地雷的威力，可因着有了姜成焕的点醒，高延寿还真就第一时间想到了解决的办法，随着两千余匹拉车的驽马被赶进了雷区，一阵阵剧烈的大爆炸过后，雷区基本告破，纵使还有零星的地雷存留，却已是无无法对高句丽军的冲锋造成多大的影响了。

“呵，这帮蟊贼不傻么，居然能想到这么一招，有点意思了，来人，传令下去，着各炮兵阵地监视敌后阵，步兵各团准备战斗。”

尽管有些意外高句丽军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便想出了破地雷阵的办法，然则卢胜州也自不以为意，也就只笑骂了一句了事，依旧不打算动用强大的炮火覆盖，而是打算跟高句丽先头部队好生打上一场攻防战，一来可借此机会检验一下部队堑壕战的能力，二来么，卢胜州也想给高句丽军一点希望，免得将高句丽军给吓跑了，万一要是误了聚歼高延寿所部之大事，那后果可不是他卢胜州所能承担得起的。

“冲，杀光汉贼，杀啊！”

重新整好了队的高句丽先头部队战战兢兢地趟过了碎肉满地的雷区之后，见华军阵地上居然毫无动静，紧绷着的心弦立马便全都松了下来，随着带队出击的将领一声高呼，四千余高句丽士兵兵分三路，狂吼着便向草鞋岭三处山峰冲了过去，速度极快，转瞬间便已到了山脚下。

“开火！”

“给我打！”

“揍死这些狗娘养的！”

……

面对着潮水般狂涌而来的高句丽军，华军三名团长都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几乎同时下达了开火之命令，刹那间，爆豆般的枪声便即就此大作了起来。

以华军所装备的后装针击枪之有效射程，都可以够得着高句丽军主力所在的位置了，当然了，距离过远，准头却是没啥保证可言，可眼下高句丽军都已直挺挺地冲到了山脚下，就这么五十多步的距离，对于久经训练的华军战士来说，简直就是一群活靶子，打起来就别提多轻松了，可怜高句丽军将士们身上所穿的甲胄在激射的子弹面前，就跟纸糊的一般无二，只要挨上了，那便是一个血窟窿，根本不会有例外可言。

“轰、轰、轰……”

这一波高句丽将士乃是从全军中精选出来的敢死队，血勇之气倒是不缺，哪怕被华军密集的弹雨打倒了一大片，可余者依旧狂吼着向华军第一道战壕处涌去，勇气无疑极其可嘉，只可惜华军战壕前方二十米处还架设了一道铁丝网，看似稀疏，可实际上却是极为的坚韧，任凭高句丽军刀劈斧砍，一时半会也自拿铁丝网没辙，而此时，华军官兵们的手榴弹雨可就毫不客气地砸了下来，剧烈的爆炸声顿时便接二连三地响成了一片，倒霉的高句丽军因着铁丝网的阻拦，几乎都聚集成了团，在这等手榴弹攻势面前，死伤可谓是惨重到了极点，侥幸得生者再也没了先前的勇悍，呼啦啦地便全都掉头往回狂逃不已，对此，华军将士们自是不会手下留情，以一通弹雨攻势欢送了高句丽军一程。

“混蛋，攻，接着攻，本帅就不信拿不下山头，吹号，命令第三队、第四队接着上！”

这才多长时间啊，冲上去的四千余敢死队待得退将回来，就只剩下两千五百余了，余者不是死了，就是兀自在血泊里哀嚎翻滚着，面对着这等惨状，高延寿彻底陷入了疯狂之中，跺着脚便咆哮了起来……

末时正牌，草鞋岭与辽东城的激战依旧还在持续着，方圆百余里内战火纷飞，枪炮声震天狂响，而远在三百里外的鸭绿江口却是一派的风平浪静，数十艘渔船在江口处撒网打鱼，寥寥数艘高句丽水师的巡防船在江面上不徐不速地划行着，一切都显得是那么的和谐，遗憾的是这等和谐显然不会持久——远处的海面上不知何时突然出现了一大片的三角帆，很快，规模庞大的帝国北海舰队便已露出了狰狞的真面目。

“快看，那是什么？天啊，是汉贼的巨舰！汉贼来了，汉贼来了……”

顺风而行的华军舰队速度奇快，先前还在天边，可没过多久，便已来到了离江口不过十里之距上，直到此时，方才有一名高句丽士兵无意间发现了北海舰队的到来。

“是汉贼，撤，快撤！”

帝国北海舰队最小的战船便要属高速巡洋舰了，可这等小只是相对于帝国战列舰而言的，实际上，高速巡洋舰的舰身也自不小，比之帝国早年用于平定江南的大型战船还要大上好几倍，拥有的火炮数量也自多达四十二门，至于战列舰的火炮数量更是达到了惊人的九十二门之多，而反观高句丽一方的巡防船，不过只相当于华军早年所用的艨艟战船而已，于北海舰队的战舰面前，简直就跟玩具似的，根本没啥可比性，在这等压力面前，没等帝国舰队杀到，高句丽巡防舰队的统领已是彻底慌了神，哪敢上前迎战，惊呼了一声，便即率部疯狂地向江内水寨处狂逃了去……

第七百一十八章 辽东战役（六）

“快，所有人上寨墙防御，备战，备战！”

在得知华军舰队大举杀至之消息后，高句丽水师统领权剑锋原本还打算率部出寨迎击，可在寨墙上一瞧见华军舰队那庞大的规模，当即便被吓坏了，哪还敢出寨迎战，忙不迭地便喝令手下将士据营死守。

“传令下去：着第一、二分舰队上前摧毁敌水寨，第三、第四分舰队掩护步军即刻登陆！”

相较于高句丽水师的兵荒马乱，帝国北海舰队则完全就是一派的从容淡定，根本没在意高句丽一方的紧张备战，不紧不慢地沿江而上，一直到了离高句丽水寨不足两里之距时，北海舰队司令陆重方才语调淡然地下达了第一道作战命令，旋即便听旗舰上号角连天震响中，高大桅杆上的传令兵急速地挥动着手中的两面小旗子，将命令下达到了各分舰队处。

随着陆重一声令下，北海舰队立马开始了分兵调动，个中第三、第四分舰队很快便向岸边开了过去，以掩护跟在舰队后方的二十余艘大型运输舰靠岸卸载，第五、第六分舰队则开始减速，以便居中策应，至于第一、二分舰队的二十四艘战舰则一字排开，降半帆，逆江而上，一排排炮舷窗几乎同时洞开，一门门火炮很快便被推上了战位。

“弩车都有了，瞄准敌舰，给我射！”

权剑锋根本搞不懂帝国北海舰队这等列阵方式的奥秘何在，只是见华军舰队行驶的速度并不快，自以为能抓到攻击之机会，扬手间便已是声线阴冷地下了道将令。

“嘭、嘭、嘭……”

高句丽水师的规模虽是不大，可水寨却是建得极为坚固，寨墙上所设的守城弩有着七门之多，这一同时开火之下，声势当真不算小。

高句丽所用的守城弩承袭前隋，虽略有改进，可大体性能并未超过前隋的制式弩车，威力固然不小，足可射出四百步之距，确实能够得着在两百余步外行驶的帝国舰队，问题是弩车的准头不行，七枚弩箭也就只有两枚扎在了华军一艘战舰的侧舷上，可也就仅此而已了，以华军巨舰的皮实与巨大，这么两枚弩箭插在其上，就跟牙签似的，根本不足为虑。

“好胆，传令下去：各舰开火，给老子干掉这群狗娘养的！”

高句丽水师的攻击没能奏效，却成功地惹来了第一分舰队司令赵晓的怒火，只见其双目圆睁地一挥手，便已就此下达了攻击之令。

“轰、轰、轰……”

帝国分舰队按编制皆有十二艘战舰，个中大型战列舰两艘，每艘装备有火炮九十二门，中型战列舰四艘，每艘装备火炮六十二门，巡洋舰六艘，每艘装备火炮四十二门，哪怕于战列线排列时，只有一侧的火炮能发起攻击，可两支分舰队加起来，能开火的火炮足有六百三十门之多，尽管不是同时开火，可持续之火力却依旧惊人已极，只一轮炮击下来，高句丽水寨便已化成了一片火海，侥幸未死的高句丽水师官兵根本无法在寨中立足，乱哄哄地便全都逃了个精光，根本无力去拦阻帝国陆军的登陆行动……

“报，禀师长，我集团军主力已顺利拿下了辽东城，孙军长有令，可以放开打了。”

申时四刻，日头已然西斜，草鞋岭的战斗依旧还在激烈地进行之中，高句丽军尽管伤亡惨重不已，却始终不曾停止攻击，不断地派出一拨又一拨的士兵冲击着华军的阵地，随着时间的推移，收着打的华军难免也出现了些伤亡，尽管不大，可对士气的影响却是不小，当真令卢胜州憋得个不行，好在终于盼来了军部的命令。

“哈哈……好，传令下去，各炮兵阵地即刻调整射击诸元，给老子全力轰击敌军本阵！”

这一听可以放开打了，卢胜州当即便乐得哈哈大笑了起来，哪还会有甚迟疑，挥手间便已是豪气十足地嘶吼了一嗓子。

“轰、轰、轰……”

一日的酣战下来，第一师炮兵团几乎没怎么发言，也就只有前线吃紧时，偶尔动用了部分轻便步兵炮协防上一下，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当旁观者，众炮手们早就都被憋坏了的，这一接到可以全力轰击敌本阵的将令，自是全都来了精神，仅仅只用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各炮位便已先后完成了射击诸元的调整，毫不客气地便以猛烈的炮火覆盖，给了高句丽军本阵一通暴击。

“撤，快撤！”

高句丽军将士们根本就没想到华军的火炮射程竟然会是如此之远，乍然遇袭之下，本就已处在低谷的士气顿时便彻底崩了盘，无数的将士丢盔卸甲地便往后乱窜，就连高延寿所在的中军处也自不例外，一见势已不可为，高延寿登时便急红了眼，也自顾不得弹压手下将士了，一骨碌翻身上了马背，策马便往大营方向狂逃了去。

“停止炮击，各部原地待命！”

三轮炮击过后，华军对面已然再无站着的高句丽士兵，也就只剩下些伤兵还在血泊里哀嚎不已，偌大的山前平原上一派的狼藉，大批的高句丽士兵之尸体七横八竖地倒满了一地，此时若是发起追击，就算不能一举击溃高句丽军，也可多歼灭些溃兵，然则卢胜州却并未如此行了去，一声令下之后，炮声渐消，喧嚣了几乎一整日的战场很快便就此安静了下来……

凤凰城，因背靠凤凰山而得其名，距离鸭绿江一百三十余里，周边多丘陵，本是座不大的小城，也没有太大的军事价值，然则因高延寿选择此城为屯兵要地，在大军前去增援辽东城之际，凤凰城遂成了高句丽军的后勤辎重基地，屯有大批的粮秣武器，只不过因着地处后方之故，高延寿并未在此城留下太多的驻防兵力，算上凤凰城原有的驻防军在内，全城也不过只有九千余步骑而已，守御也远谈不上有多森严，除了例行公事的轮值之外，居然连应有的游骑巡哨都不曾往外派。

瑞明十六年六月初三，辰时正牌，随着一阵号角声响起，凤凰城两扇紧闭的大门就此轰然洞开，数支辎重运输队从内里鱼贯而出，一路迤逦地往西北方向而去，过不多久，又有一支满载干草的运输队从东南方向而来，看样子应是来送马料的，对此，城门口处的轮值哨兵们显然早就习以为常了，根本不曾朝那支运输队看上一眼，只顾着聚在一起瞎扯不已。

“杀！”

百余人的运输队越行越近，很快便已到了城门外，而此时，那些轮值哨兵们方才想起要上前盘查，然则没等哨兵们走到位，就听一声大吼响起中，百余民壮有若变戏法般从衣袖、后背或是腰间抽出了短火铳，毫不客气地瞄着众轮值哨兵们便是一通子乱枪打了过去，可怜轮值将士们措不及防之下，根本没半点抵抗之力，十数人全都饮弹倒在了地上。

“敌袭、敌袭……”

枪声一响起，城头上的岗哨立马便被惊动了，探头往城下一看，入眼便见城门口处的袍泽赫然都已翻到在地，身上还有着几处冒血不已的窟窿，顿时便全都慌了神，扯着嗓子便狂嚷了起来。

“隆、隆……”

喊叫有用么？答案显然是否定的，哪怕这支伪装成运输队的华军特种营官兵只有百余人，可个个都是身手高超之辈，只一个冲击，便将城头上蜂拥而下的岗哨们打得个落花流水，枪打刀劈之下，兵力不过两百余众的轮值岗哨们便已彻底崩溃了去，而此时，城中的守军方才刚反应过来，然则没等城中守军完成集结，大地震颤间，暴烈的马蹄声便已骤然大作而起，旋即便见多达五千之数的华军骑兵已然从两里开外的一处山坳间冲了出来，势若奔雷般地直冲进了敞开着的城门之中……

午时三刻，日头正烈，气温高得吓人，稍稍一动，便是一身的臭汗，这等时分，便是躲在阴暗处，都觉得热得慌，更别说在日头下急行军了，然则高延寿却是没心思去抱怨这等难耐之天气，不断地下着命令，督促各部加快行军速度，以求能尽快撤回到凤凰城。

“报，禀大帅，不好了，汉贼偷袭我凤凰城，白城宰战死，凤凰城已落汉贼手中。”

高延寿的愿望无疑是好的，可惜现实却是无比之残酷，就在其督军狂撤间，却见一骑报马仓皇地从东面大道而来，直抵中军，一见到高延寿的面，紧着便是一个滚鞍下了马背，连大气都来不及喘上一口，便已是惶急不已地嚷了起来。

“什么？怎会如此？”

高延寿所部的辎重可是基本都囤积在了凤凰城中，此际一听凤凰城丢了，顿时便被惊得面色煞白不已，心一慌，赶忙跳下了马背，一把拽住那名报马的胸襟，气急败坏地便咆哮了一嗓子……

第七百一十九章 辽东战役（七）

“大帅息怒，大帅息怒啊，今日一早……”

见得高延寿暴跳若此，前来禀事的报马当即便被吓得个浑身哆嗦不已，一边告着饶，一边战战兢兢地将凤凰城遇袭一事简单地陈述了一番。

“混蛋，汉贼是如何到的凤凰城，说，快说！”

报马越是解释，高延寿便越是糊涂，他怎么也搞不明白华军到底是如何绕到其后方去的——华军舰队奇袭卑沙城一战不过是前两日之事，战报方才刚刚送到高延寿军中，在他想来，华军立足未稳之下，应是不可能再接着杀往鸭绿江口，再说了，高句丽在鸭绿江口也有着一支规模不算小的水师，就算不敌华军舰队，那也不至于连个消息都没有就被彻底歼灭个精光罢，可眼下华军还真就拿下了凤凰城，这叫高延寿如何肯信。

“小的不知，只知汉贼大军是从东南方杀来的，光是骑军便足有五千之多，我军措不及防之下，实是难挡汉贼之锋锐。”

报马不过只是名普通士兵而已，又哪能搞得清华军的真实之动向，面对着高延寿的喝问，所能答得出来的消息明显有限得很。

“废物，一群废物，滚，给我滚！”

这一听报马再三证实有大批华军已占据了凤凰城，高延寿的心当即便沉到了谷底。

“大哥，情形不对啊，我军如今后路被断，若不早作绸缪，只怕……”

高惠真虽也同样被这等噩耗惊得不轻，可头脑却尚算清醒，这一见其兄光顾着发脾气，却浑然没个准主意，不由地便急了，赶忙从旁进谏了一句道。

“嗯……先去黑山安营扎寨，着人紧着去平壤告急，我军死守待援！”

高延寿何尝不知要早作绸缪，奈何他都已是被华军给打怕了的，而今凤凰城已丢，后路被断，北面的辽东城以及南面的安市城也都已落入华军的手中，纵使手下还有着二十余万大军，高延寿也自不敢强行突围，思来想去了好一阵子之后，最终还是决定固守待援为妥。

“这……兄长明鉴，我军粮秣辎重只够支持十日，若是援军不至，我军何以固守，不若趁敌立足未稳，拼死杀出一条血路，纵使是败，好歹也能一线之生机。”

高惠真虽也对华军的强大火力畏惧得很，但却并不以为己方的固守之策能坚持到援军的赶来，这便紧着进谏了一番。

“尽人事听天命好了，如今贼军断我后路，两翼又皆有强敌，若是不守，只怕我军一战即溃啊，唉，且着紧派出人马向周边要粮，不管麦子熟了与否，只管先抢收上来，能支撑多久算多久了。”

高延寿不是没想过突围，只是在见识过华军的枪炮之威后，他已是彻底丧失了与华军决一死战的勇气。

“这……也罢，那就先守上一守好了。”

听高延寿这么一说，高惠真也自觉得有理，没见己方二十几万大军连座草鞋岭都攻不下来，真遇到了华军主力部队，那岂不是平白去送菜，相形之下，固守之策虽保守了些，却也不失为稳妥之道，一念及此，高惠真也就没再出言反对……

“报，禀司令，高延寿所部已屯兵黑山，正在拼力修筑防御工事。”

申时三刻，辽东城通往草鞋岭的大道上，帝国第一集团军正自一路急行中，却见一骑报马匆匆赶到了中军处，一个干脆利落的滚鞍下了马背，冲着孟明便是一礼，紧着便禀报了一句道。

“好，命令各部加快行军速度，兵进黑山，另，着第三集团军张将军所部即刻向黑山城进发，务必在两日内赶到！”

孟明之所以顾不上整肃昨日刚打下来的辽东城便即匆匆东进，怕的便是高延寿所部会亡命而逃，而今一听此獠居然打算固守待援，紧绷着的心弦立马便是一松，但却依旧不敢掉以轻心了去，紧着便连下了两道将令，旋即便听中军处号角声大作间，华军原本就快的行进速度陡然便更快了三分……

黑山城，因背靠小黑山而得其名，与凤凰城一般，都是规模不大的小山城，原本就只有六千余人口而已，城小却破败，且背后的小黑山也远谈不上险峻，说起来其实并不适合作为固守之地，奈何高句丽军已没得选择，只能一边派出大批抢粮队，也不管此际的麦子其实刚灌浆，并未完全成熟，只管将四乡八里的麦子全都抢收了个精光，与此同时，又绕着黑山大兴土木，又是挖洞又是筑墙，试图抢在华军主力到来前，将黑山防御工事修建完毕。

高延寿的愿望很丰满，可惜现实却很是骨感——就在高句丽军进抵黑山城的次日傍晚，华军第一集团军主力便已赶到了黑山脚下，第三天午间，第三集团军也从南面浩浩荡荡而来，两大集团军加起来十六万之众，将困守黑山的高句丽军牢牢地围在了当中，但并未发动急攻，而是先行派出了大批骑军，围剿零散在外的高句丽征粮队，与此同时，陆军则在黑山外围大肆挖掘壕沟体系，彻底断绝高句丽军突围之可能，而帝国北海舰队则逆将而上，沿途不断清扫高句丽军的沿江水寨，杜绝平壤方向的高句丽军渡河增援黑山之可能。

安市、辽东等城的快速沦陷以及高延寿所部主力被困黑山的消息一传到平壤，高句丽举国震动，人心惶惶之下，向帝国称臣求饶的呼声甚嚣尘上，迫于压力，摄政的渊盖苏文不得不紧急派出使者赶赴黑山，言称愿接受帝国的一切条件，只求能保住国祚，对此，孟明自是不敢擅专，在加紧备战的同时，通过军情局之渠道，紧急将高句丽求饶一事禀报到了张君武处。

辽东接连大胜之下，朝野固然皆为之振奋不已，可与此同时，朝中对是否要接着打下去一事便有了分歧，不少大臣认为高句丽既已服软，那就姑且饶过也自无妨，万事以和为贵，持这等看法的大多以文臣为主，个中又以萧瑀、魏征为最，二人皆连上数本，言称穷兵黩武易遭损，且高句丽境内皆苦寒之地，穷山恶水，不取也罢，而武将们却大多以为当接着打，务求灭掉高句丽这个边患，以雪前隋之耻，众说纷纭之下，朝争颇烈。

打，不单要打，还要大打！张君武的态度倒是极为的坚决，根本没理睬文臣们的反对意见，明确表示不单要拿下整个辽东，还须得狠打落水狗，不给高句丽留下丝毫翻盘的可能，为此，张君武不单密令孟明尽快对黑山之敌展开围歼，又亲自拟定了一份奇袭平壤城之战略计划，并密调六十余艘大型运输船以及大批辎重至胶澳，准备渡海支援前线。

瑞明十六年六月十四日，围山的第十天，张君武之密令送抵军中，对此，孟明自不敢稍有迁延，紧急召军中师长以上的将领到中军大帐议事，将事先拟定的攻山计划分配到了众将手中，明定于次日一早发起进攻，彻底剿灭盘亘小黑山上的高延寿所部。

“咚、咚咚……”

瑞明十六年六月十五日，卯时六科，天刚破晓，华军中路大营里便响起了一阵激昂的鼓声，将晨时的宁静敲成了碎片，紧接着，其余三面大营里也响起了鼓号之声，大批的华军将士从营中而出，推着各式火炮，越过了战壕体系，从四面八方向小黑山逼去。

“汉贼出营了，汉贼出营了……”

华军这等大规模的出兵行动声势自是不小，高句丽军各处的岗哨立马全都被惊动了，刹那间，告急的呼喝声以及号角声便即狂响成了一片。

“该死的汉狗，来人，传令下去，各部即刻备战！”

高延寿的中军大帐位于小黑山的平顶之上，时值清晨，他尚未起床，乍然听得响动不对，赶忙一骨碌翻身而起，连衣裳都来不及披，光着膀子便冲出了大帐，大步抢到了山缘，往山下一看，见华军大举杀来，脸色当即便是一白，心知己方恐是难逃一劫了，但却并不打算束手就擒，咆哮着便下了道将令，旋即便听中军帐外鼓声隆隆作响间，高句丽军大营里顿时便喧嚣了起来。

高句丽军所仓促构筑的环形防御工事分三层，层峦叠嶂，箭楼、壕沟、横墙密布，倒也颇有可观之处，可从根子上来说，还是因陋就简罢了，其防御工事的核心就在黑山城这个点上，只要能突破这一点，高句丽军的防御工事也就成了沙地上的高楼，只消轻轻一推便会彻底垮塌了去，对此，孟明显然是早已看破，特意将第一集团军的主力部队——第一军的三个师都放在了黑山城的正面，并以集团军属炮兵师配给了第一军，务求一战陷城，以取得以点破面之效果。

辰时三刻，十六万帝国大军皆已就位，一门门火炮斜指敌营，就等着孟明一声令下，一场大规模歼灭战的序幕便会就此拉开……

第七百二十章 辽东战役（八）

“传令下去，各部即刻按预定计划展开。”

华军四面大阵既立，自有数名通讯兵紧着去了中军，向孟明作了汇报，对此，孟明并无甚多的言语，左右该交待的注意事项早在昨日的战前动员会上都已交待过了，而今大战将起，他自是懒得再多费唇舌，也就仅仅只是简单地吩咐了一声了事。

“各炮位都有了，上实心弹，轰平城头所有目标，三发齐射后换开花弹，延伸炮击，开火！”

黑山城乃是能否速胜的关键，华军对此自是极为的重视，身为集团军副司令的张旭日亲自操刀上阵，指挥多达六百三十余门的各式火炮发起了首攻。

“轰、轰、轰……”

随着张旭日手中的小红旗用力挥下，黑山城正面的华军炮兵阵地立马便轰鸣了起来，一枚枚各种型号的实心弹有若下冰雹般砸向了城头。

饶是高句丽军这些天都已是拼尽所能加固城防工事了，可在华军的炮弹面前，那些仓促构建出来的箭塔、了望塔乃至加装的守城弩，都有若纸糊的一般，三轮炮击下来，竟是无一幸免，全都被炮弹的冲击力炸成了满地的残骸，就连城门楼也不例外，被重炮轰得垮塌了大半边，就只剩下个转角还孤零零地立在城上。

华军前三轮的炮火虽猛烈无比，可说到杀伤之战果却是少之又少，概因高句丽军早已知晓华军炮火犀利，根本不敢在城头上多摆兵，故而也就只有寥寥数名了望哨被乱蹦乱跳的炮弹打死打伤而已，可随着华军换装开花弹并向城中延伸炮击，高句丽军可就倒了大霉了，大量无法进入藏兵洞躲藏的将士们在华军的密集轰炸面前，只能是惊慌失措地满城乱跑乱窜，问题是黑山城就那么丁点大，就算是靠山的那一区域都在华军炮火的射程之内，可怜的高句丽军将士们面对着华军强悍的炮火洗地，也就只能是赌人品了的。

人品这玩意儿通常不怎么靠得住，至少对麋集在黑山城的大多数高句丽军将士们来说是如此，华军整整十轮的炮击下来，高延寿预先部署在城中的两万五千步骑除了躲在城墙内部藏兵洞里的五千步卒浑然无损之外，那些密集列阵在城中的两万步骑已被彻底打散了架，死伤多少虽暂时无法统计，可作为预备队，这支步骑已是再无多少可战之力了的。

“咚、咚咚……”

炮兵阵地的硝烟尚未散尽，华军本阵中便已响起了一阵紧似一阵的鼓点声，旋即便见华军第一师的三个团已列队向前移动，速度虽不甚快，可气势却是惊人已极。

“汉贼上来了，汉贼上来了……”

听得响动不对，城头上侥幸得生的守军了望哨立马警觉地从城碟处探出了头来，这一见华军第一师赫然已在向城墙处逼来，顿时便全都慌了神，呼喝的呼喝，吹号的吹号，满城头上当即便是好一阵的骚乱，大批的高句丽守军疯狂地从藏兵洞中涌出，猫腰沿着城碟向两翼拉开，准备迎接华军的枪登。

“轰、轰……”

高句丽军的反应倒是很快，只不过他们并未能等到华军的疯狂冲城，等来的却是华军炮兵的一通子狂轰滥炸，倒霉的守军将士立足尚未稳呢，遭此重创之下，顿时便乱作了一团。

“第一团冲城，二、三团举枪掩护！”

这一见城头敌军已然大乱，卢胜州根本不等城头的爆炸彻底消停下来，紧着便呼喝了一嗓子，旋即便听鼓点转急间，第一团的千余将士便已狂呼着战号，有若潮水般向前狂冲了去，与此同时，第二、三团的官兵则飞快地在离城七十余步的距离上严格按照四段击的操典，举枪瞄向了城头。

“该死的汉贼，来人，快，着令高明骏所部即刻进城增援，务必挡住汉贼之强攻！”

碍于城头的滚滚浓烟，正自处在惊慌失措中的城头守军并未能第一时间发现华军第一师的异动，然则屹立在山顶处的高延寿却是惊觉到了不对，尽管他尚不清楚部署在城中的两万步骑之伤亡状况，可只一看城中处处烟火缭绕之惨况，他便知城中所留之预备队恐怕已是难以指望了的，自不敢坐视黑山城这个核心阵地就此失守，紧着便下了道将令，旋即便听号角声暴响间，原本潜伏在山腰林间的两万高句丽步军很快便顺着山坡冲进了城中。

“架云梯，冲城！”

就在高延寿下令之同时，华军第一团已然冲到了城下，随着团长李高坡一声令下，二十一架云梯几乎同时被竖了起来，重重地向城头落了过去，每架云梯的前端，都趴着名口衔横刀、腰插短火铳的敢死队员。

“汉贼抢城了，快，儿郎们，跟我来，上前御敌！”

能被高延寿派来把守城墙的自然是高句丽军中的精锐之师，尽管先前被华军的炮火炸得阵脚大乱，但却并未就此陷入崩溃状态之中，随着华军云梯的扬起，负责守城的高句丽大将冼东明立马便警觉了起来，一声嘶吼之下，率亲卫队便以身作则地向城碟处冲了过去。

“呯、呯、呯……”

高句丽军不缺勇悍之士，哪怕正值惊魂未定之际，可有了冼东明的带头，幸存下来的高句丽将士还是鼓勇向城碟处扑了过去，然则没等高句丽将士们的箭上弦，早有准备的华军第一师第二、三团的官兵们已是齐齐扣动了扳机，将一阵有若瓢泼大雨般的子弹射上了城去，当即便打得措不及防的高句丽将士死伤惨重不已，惨嚎着跌下城头者不知其数，只这么一下，高句丽将士们方才刚鼓起的勇气瞬间便化为了乌有。

“嘭、嘭、嘭……”

借着第二、三团同袍们的弹幕之掩护，华军所扬起的二十一架云梯终于顺利无比地靠上了城碟，尽管趴在云梯前端的敢死队员因己方的误伤以及守军仓促射出的箭矢所致，折损了七人之多，可其余十四名勇士却是借助着撞击之力，飞速地翻过了城碟，毫不客气地便用火铳冲着城头守军便是一通子乱射，当即便令原本就处在慌乱中的高句丽军乱上加乱。

帝国新编陆军尽管已然基本热火器化，可对城市攻防战的演练却是从来不曾松懈过，十四名抢登的敢死队员更是个中之高手，只见射空了火铳的众敢死队员们飞快地操刀在手，奋力向乱作一团的守军冲杀了过去，很快便汇集在了一起，死死地守住了一段宽达近十五丈的突破口，掩护后续部队陆续登城。

平心而论，华军所装备的后装针击枪哪怕加装了刺刀，在这等登城的混战中，其实并不是太好使，远不如横刀灵活实用，若是高句丽守军能稳住阵脚的话，未尝没机会将华军打下城去，奈何连番受挫之下，城头守军虽还有三千五百余兵力，却始终难以取得优势，反倒是被陆续上城的华军将士打得节节败退不已，战火很快便从左侧突破口向坍塌的城门楼处蔓延了过去。

“呜，呜呜，呜呜……”

就在城头守军已然力不能支之际，一阵凄厉的号角声暴响间，却见高明骏已率大批高句丽步军赶到了地头，连停都不曾稍停，便即一鼓作气地向华军发起了反冲锋，只一下，便令措不及防的华军将士死伤惨重不已，原本一扩大到了四十丈左右的突破口瞬间便被压缩得只剩下十丈不到。

“快，炮兵轰击城后三十步之距，遮断敌后军！”

这等突然变故一出，正自指挥登城战的卢胜州可就急了，紧着便咆哮了起来，自有身旁一名旗语兵赶忙用两面小旗子将卢胜州的请求发送到了炮兵阵地处。

“轰、轰、轰……”

此际，华军登城部队不是在城头上浴血厮杀便是在城下等着登城，炮火覆盖射击的落点虽在城头三十步之距，可其实一不小心便会误伤自己人，正因为此，接到了卢胜州的请求之后，张旭日自不免颇有些犹豫，可略一沉吟之下，还是咬着牙下达了开炮支援的命令，很快，华军列在城下的六百二十余门火炮再次怒吼了起来，对城墙后方进行覆盖性超饱和炮击，只这么一下，麋集在城后准备投入城头争夺战的大批高句丽将士可就倒了大霉了，死的死、伤的伤，侥幸得生的全都乱作了一团。

“第二团，上，抢城！”

华军火炮这么一发威，不单是打了城后守军一个措手不及，也令正在城头鏖战不休的守军将士为之心惊肉跳不已，原本狂猛的反扑瞬间便低落了下去，可纵使如此，还是有不少高句丽士兵将箭矢、檑木滚石等砸下了城，抢登中的华军第一团同样也付出了巨大的伤亡代价，一见情形不对，卢胜州不得不紧着将第二团也投入到了残酷的攻防战中去……

第七百二十一章 辽东战役（九）

没了丝毫退路可言的高句丽军是真拼得狠了，哪怕华军炮火凶悍无比，又是四面合击，枪炮声始终没见个消停，从辰时一直打到了末时将至，折损的高句丽将士已然多达近四万之数，伤亡不可谓不惨重，然则纵使如此，高句丽军也依旧苦苦地支撑着，硬是挡住了华军不间断的强攻，个中又以黑山城攻防战最为的惨烈——高句丽军在城中已先后填进去了四拨援兵，又都被打残了退出，可华军也同样不好过，首攻的华军第一军第一师三个团都已先后投入了战斗，折损近半之下，依旧无法拿下城头，孟明不得已之下，不得不调第二师上去增援，以求能尽快攻下黑山城这个战略要地。

“他娘的，去，调一个营的步兵炮抵近轰击，给老子炸烂两侧城头！”

城头上那短短十数丈的突破口简直就是绞肉机，华军都已是一个团接着一个团地投入攻击了，可在高句丽军的拼死抵抗之下，愣是打成了消耗战，眼瞅着最后一个团的兵力也已投入了攻城战，却依旧打不开局面，卢胜州的眼珠子登时便泛了红，心火一起，也自顾不得误伤己方将士的后果了，大吼着下令师属炮兵团将轻便步兵炮调到了城下不远处。

卢胜州调的是他的师属炮兵营，而不是其他配属部队，否则的话，在这等城头乱战之际，其它炮兵部队可没胆子按卢胜州的命令行事的，不说旁的，光是误伤战友这么一条，闹不好便会被军法处带去问讯，纵使不死，怕也得脱上层皮的，在这等情形下，不是直属嫡系部队，谁敢真这么玩的。

“轰、轰、轰……”

正所谓有怎样的将领就会带出怎样的兵，这不，哪怕明知在战后可能会惹麻烦，可奉命赶到的炮兵营将士却并无一丝的犹豫，一架起火炮，瞄着城头两侧敌军便是一通子狂轰滥炸，只这么一下，当即便炸得高句丽守军阵脚大乱，死伤惨重之余，原本高昂的斗志瞬间便见了底，再也无力挡住华军登城部队的强突了。

战场的均衡状态一经打破，那绝对就是一面倒之势，很快，城头上的高句丽守军便被华军赶下了城去，到了此时，华军的火力优势也就有了发挥的空间，陆续上城的将士们没有急着发动追击，而是在城头上用弹雨袭杀着溃败中的高句丽守军，不给高句丽守军有丝毫反扑的机会。

黑山城乃是防御的核心之所在，高句丽军所构筑的环山第一道胸墙就连通到了后城门处，一旦被华军所掌控，其第一道胸墙必然不保，没了机动之空间的情况下，拥挤在一起的大量将士无疑便会惨遭华军火炮的洗劫，这一点，高延寿自不会不清楚，正因为此，他顾不得己方的伤亡有多大，连着派出了三拨援兵，试图夺回被华军占据了的城墙，只可惜如今攻守已然转换，没有地利优势的情况下，高句丽军又如何能冲得开华军的枪林弹雨，更遑论华军还能有炮兵部队的强有力支援，战至申时，高句丽军最后的努力随着华军搬空了堵门的沙袋而彻底落到了空处。

随着城门的洞开，帝国第一集团军主力很快便冲进了城中，妄图与华军打巷战的高句丽军根本无力抵抗，被华军的手榴弹以及轻便步兵炮的协同作战打得个落花流水，一败涂地之下，不得不狼狈地逃出了城去，待得天将黑之际，残破的黑山城已彻底落入了华军的手中，不仅如此，趁着高句丽军人心惶惶不已之时，从南面发起攻击的第三集团军也趁势攻破了高句丽军的第一道胸墙防御工事，立足不住的高句丽军不得不收缩到了山腰处，好在此时夜幕已将降临，华军并未再继续强攻，算是给了高句丽军一个喘息的机会。

子时三刻，不甘心失败的高延寿不出意外地发动了夜袭战，结果么，也是不出意外地一头便撞进了华军预设的地雷阵中，除了平白丢下一地尸体外，毫无所得，只能是灰溜溜地又收缩回了山腰，经此一败，一直到日上三竿，高句丽军都没能再鼓勇发起反扑，而华军似乎也没打算再度发起强攻，两军就这么间隔着两道胸墙保持着武装对峙之格局。

“嗖、嗖、嗖……”

巳时三刻，距离高句丽军阵地最近的一处胸墙前，突然腾起了一阵箭雨，呼啸着划破长空，扎进了高句丽军所在的胸墙之后，当即便激起了一阵骚乱，大批的高句丽将士条件反射地便举起了大盾，惊呼声此起彼伏地响成了一片，可很快，高句丽军将士们便发现这不过是虚惊一场，此无他，华军所射出的箭矢全都去掉了箭头，不仅如此，箭杆上皆插着封信函，一见及此，众高句丽军将士们的喧哗之声不单没见消停，反倒是更闹腾了几分。

“怎么回事？为何喧哗，嗯？”

闹腾的声浪是如此之大，负责此处守御的高句丽大将冼东明自不可能不被惊动，误以为是华军发起了攻击，哪敢有丝毫的懈怠，领着一大批亲卫便赶到了前线，这一见手下众将士正自乱成一团，冼东明的脸色自不免便难看到了极点。

“报，禀将军，是汉贼射来了大批劝降信。”

见得自家主将到来，众高句丽将士们自是不敢再胡乱闹腾，好一阵的死寂之后，这才见一名校尉紧着抢到了冼东明的身前，低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

冼东明伸手接过了信函，飞快地扫了一眼，原本就难看的脸色陡然便更阴沉了几分，可也不曾呵责手下将士，拿着信函便一路往山顶处的中军大帐赶了去，甚至顾不得下令收缴那些劝降信函。

“何事，说。”

中军大帐中，一夜未眠的高延寿正自红着眼在帐中来回踱着步，这一听闻冼东明前来求见，准见倒是准见了，可明显极之不耐，这都还没等冼东明行完礼呢，高延寿便已是焦躁不已地喝问了一嗓子。

“禀大帅，半柱香前，汉贼用箭矢射上来了大批劝降信，末将不敢擅专，请大帅过目。”

被高延寿那满是血丝的双眼一瞪，冼东明的心不由地便是一虚，根本不敢跟高延寿对视，赶忙一低头，将手中拽着的信函高高地举了起来。

“劝降？混蛋，尔看本帅像是贪生怕死之徒么，嗯？”

高延寿此际早已陷入了魔怔状态，一听冼东明这般说法，登时便炸了，一把抢过信函，看都不看便揉成了团，往地上重重一丢，暴跳如雷般地便骂了一嗓子。

“末将不敢，末将不敢。”

冼东明之所以匆匆跑来禀报，左右不过是因他本人已起了投降之意罢了，可眼瞅着高延寿这般模样，他又哪敢将心中的想法道出，只能是连道着不敢。

“哼，滚回去好生守卫，着即将所有劝降信收缴上来，谁敢乱传乱说，一体军法从事，滚！”

饶是冼东明都已被吓得面如土色了，可高延寿却并未就此放其一马，声色俱厉地便又臭骂了其一通。

“兄长息怒，如今战局困顿若此，确须得早作绸缪了。”

高惠真并未插手高延寿对冼东明的呵斥，而是默默地将高延寿丢在地上的那团劝降信捡了起来，细心地摊平了，略略地过了一遍，却并未急着开口言事，直到冼东明退下之后，他方才满脸苦涩地进谏了一句道。

“唉……”

绸缪？高延寿也想好生绸缪一二，可自打被围到如今，十数日的绸缪下来，却依旧是一筹莫展，此时此刻，他除了发出一声闷吭之外，也自不知该如何绸缪了去了的。

“兄长明鉴，我军粮秣将尽，汉军又步步紧逼，若不能突围而走，怕是也只有先委屈求全这么条路可走了的。”

这一见高延寿明显没听出自己话里的潜台词，高惠真不得已之下，也只能将话挑明了来说了。

“嗯？二弟安出此言，我等身为王族，岂可卖国求荣，此事休要再提！”

高延寿虽是极度后悔自己轻率进兵辽东城之决定，也知晓自己此番怕是在劫难逃了，可要他就这么降了帝国，高延寿却是万万不肯的。

“兄长忠义之心可鉴日月，只是我等身死事小，然，麾下十数万部众何辜哉？今事已不可为，你我兄弟都已是为国尽力了的，此非战之过也，实是汉军太过强大了些，你我兄弟纵使不为自身打算，也不能叫十数万将士为你我兄弟陪葬罢？”

相较于高延寿的疯狂，高惠真明显要理智得多，他并不打算为注定要灭亡的高句丽殉葬，心中的投降之意已坚，哪管高延寿的态度如何，自顾自地便将归降之意表露了出来。

“我……”

高延寿倒是想再说些狠话，可这一见高惠真满脸的坚持之色，到了嘴边的话语愣是没法子吐将出来，也就只剩下大喘粗气的份儿了……

第七百二十二章 直捣黄龙（一）

瑞明十六年六月十七日，辰时末牌，距离华军给出的最后期限巳时正牌也就只有一刻来钟的时间了，而此时，山上的高句丽军依旧没甚动静，早已在第一道胸墙后头列阵多时的华军出击部队已然开始了最后的调整，一门门被运上了山的轻便火炮陆续上了战位，众炮手们也已点燃了引火棒，做好了发射之准备，一场最后的大决战即将拉开帷幕。

“命令各部保持警戒，以防有变！”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转瞬间，巳时正牌已至，孟明的手都已扬起，这就准备下达总攻之将令了，却不料一面白旗突然从高句丽军所占据的胸墙后头冒了出来，可着劲地摇晃个不停，一见及此，孟明到了嘴边的命令立马便变了调。

孟明的谨慎乃是为将之道，固然很有必要，可事实证明高度戒备一事完全多此一举了——摇动白旗而来的高句丽来使很快便被带到了中军处，明确表达了高家兄弟愿按帝国之条件请降之意愿，在征得了孟明的准许后，高家兄弟率残存的十九万部众放下了武器，老老实实地当了华军的战俘……

瑞明十六年六月二十二日，前线捷报由军情局以飞鸽传讯之方式送抵京师，张君武闻讯，龙颜为之大悦，下诏大赏有功将士，并着孟明在将高家兄弟护送进京之同时，将所有被俘之高句丽士兵先行转运到辽西集中安置，待得战后再酌情处置；六月二十三日，又下诏，着令孟明率第一、三集团军主力挺进鸭绿江边，作出准备渡江攻击盐州郡之架势，并令新编第四集团军大举出关，一路向国内城（今之吉林集安市）挺进，以战代练。

作为新编之军，第四集团军的战斗力虽不甚强，可架不住武备犀利无比，兵力已然极度空虚的吉林、黑龙江一带的高句丽诸城乃至靺鞨诸多部落根本无力跟第四集团军相抗衡，兵锋所致，敢于顽抗者，无不化为齑粉，八万大军势如破竹，连下三十余城，仅仅只花了一个半月的时间，便已彻底荡平了鸭绿江以西的高句丽残余势力，为下一步的帝国划省而治奠定了个坚实的基础。

在得知高延寿所部彻底被歼灭之消息后，高句丽朝野哀鸿一片，迫于华军的强大压力，渊盖苏文一边下令举国征兵备战，一边接连派出数拨使者赶往长安，试图与帝国媾和，皆遭帝国冷遇，甚至连觐见张君武的机会都没能得到。

瑞明十六年九月初三，经两个来月的休整之后，华军再度发起了攻势，帝国第一、三、四集团军主力在北海舰队的全力配合下，顺畅无比地渡过了鸭绿江，只花了一日便攻克了高句丽重兵把守的平安城，大军以不可阻挡之势继续向盐州城进逼，渊盖苏文闻讯之下，大惊，紧急调平壤以及周边诸郡之兵二十八万，由老将剑铁鑫为帅，紧急驰援盐州城。

盐州城本就是鸭绿江以东之雄关，近几年来，高句丽可是没少在盐州郡下苦功，早将盐州城经营得有若铁打的一般——一座主城遮断峡谷，四座副城分居两侧高山之上，各城间还有着不少的堡垒军寨，皆以青石构筑而成，坚固无比，更有八万守军屯于其中，号称高句丽不破之雄关。

盐州城是否真的是不破雄关不好说，可其险要之地形却是不争之事实，帝国大军自兵进盐州之后，便即陷入了苦战之中——高句丽军摆出的就是固守不出的乌龟阵，华军不得已，只能逐步向前推进，偏偏限于地形地势，三大集团军主力难以展开，除了移动方便的轻便步兵炮之外，重炮与臼炮都很难派上用场，在逐座堡垒的攻防战中，华军的进展很不理想，往往一座堡垒便能拖住华军几天的时间，这不，连打了八日时间，却连副城都尚未能够着，就更别说主城了的，至此，战事似乎有着陷入僵局之可能。

瑞明十六年九月十三日，辰时四刻，晴，碧空万里无云，正是秋高气爽的好时光，大同江口的港湾中，百余艘渔船正在撒网捕鱼，大群的海鸥绕船飞翔，时不时地发出阵阵清脆的鸣叫，一切都显得是那么的祥和，浑然感受不到丝毫的战争之气息，遗憾的是这等祥和注定无法持久——西南方向上不知何时突然出现了一大片的三角巨帆，很快，北海舰队那庞大的规模便已在海平面上露出了狰狞的真面貌，顺风顺水地直冲大同江口，一见及此，百余艘高句丽渔船顿时便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之中，众渔民们拼着老命地划船向岸边靠去，受了惊吓的海鸥高高飞起，发出阵阵瘆人的哀鸣。

“别管那些渔船，各舰注意调整风帆，沿江直上平壤城！”

舰队旗舰“威远号”的前甲板上，陆重手持着单筒望远镜仔细观察了下江口处的动静，见所有逃窜中的高句丽船只皆是毫无威胁可言的渔船，自是不会放在心上，一声令下之后，率多达一百三十艘的庞大舰队满帆驶进了江口，以之字形逆水向上游而进……

午时六刻，早已过了饭点，然则高句丽王宫的勤政殿中却依旧是一派的忙碌景象，时不时便有官员捧着大叠的文书进进出出，大殿正中的前墀下摆着一张宽大的文案，一名背插三把刀的中年汉子稳稳端坐其后，手持着支狼毫笔，在一本本文书上批写个不停，但见其五绺长须，面如重枣，浓眉豹眼，不怒而自威，此人正是自号大莫离支的高句丽摄政渊盖苏文。

“报，禀大莫离支，大事不好了，汉贼的大舰队已到了大同江口，正在向我平壤城杀来！”

就在渊盖苏文挥笔速书间，却听一阵仓促的脚步声响起中，一名浑身大汗淋漓的报马已是跌跌撞撞地闯进了殿中，冲着渊盖苏文便是一个单膝点地，惶急无比地便嚷嚷了一嗓子。

“哦？来了多少战船，可都查清楚了？”

这一听华军的舰队突然杀到了大同江口，渊盖苏文握笔的手不自觉地便是一颤，可脸色却依旧淡定得很，甚至连发问的声音也自平稳异常，不带丝毫的颤音。

“回大莫离支的话，汉贼所来皆大舰，船身高大巍峨，足有一百三十艘之多。”

见得渊盖苏文如此从容，前来禀事的报马明显安心了不少，言语间的惶急之意顿时大消。

“嗯，知道了，再探！”

尽管不曾亲眼目睹过华军战舰之雄姿，可渊盖苏文却早从鸭绿江水师残兵口中得知了华军战舰犀利得恐怖，此际一听华军战舰多达一百三十艘，渊盖苏文的心头不由地便是猛然一沉，但并未带到脸上来，仅仅只是不动声色地吩咐了一声，便将报马打发了开去，至于他自己么，却是眉头紧锁地陷入了沉思之中……

兼二浦（今之松林），大同江除出海口外的最宽处，华军舰队主力便暂歇于此，寅时正牌，黎明将至，星月无光，伸手难见五指，正是一天中最为黑暗之时，除了例行轮值的一支分舰队以及数十艘交通挺还在江面上往来巡逻之外，偌大的临时水寨中已是一派死寂，绝大多数的华军将士此时都已沉浸在了梦乡之中。

“听，上游似乎有些不对！”

一片漆黑中，一名端坐在交通艇前端的华军哨兵突然惊呼了一嗓子，艇上众同袍们顿时便全都警觉了起来，齐齐向上游方向张望着，奈何天太黑了些，根本看不清上游的情形，只是随风传来的响动明显揭示着有不少船正在高速冲来——那划水之声混杂在滔滔江水中虽不甚明显，却断难瞒得过经验丰富的华军水手们。

“敌袭，鸣枪，快鸣枪！”

尽管看不清来船的具体规模，可众华军水手们又怎会不知来者必定不善，为确保万全故，哪怕冒着虚惊一场之险，交通艇艇长也自顾不得那么许多了，紧着便狂吼了一嗓子。

“呯、呯、呯……”

华军的交通艇并不大，也就只能容纳十二名乘员而已，个中浆手六人，舵手一人，真正有枪在手的就只有五名海军陆战队士兵而已，可这一同时开火起来，闹出的响动却是不小，刹那间，下游处的华军舰队主力立马便被惊动了。

“点火，快点火，全速冲刺！”

枪声一响，被惊动的可不止是华军舰队，上游处悄然接近的高句丽军也同样被枪声给惊着了，眼瞅着行迹明显已然败露，率部前来夜袭的高句丽水师统领高义波登时便急了眼，也自顾不得此际尚未进抵华军的警戒线，咆哮着便狂吼了起来，旋即便见一支支火把燃起的同时，一艘艘满载着干草的火攻船也被高句丽水手们引燃，江面上点点火光很快便燃成了一片，来袭的高句丽火攻船队就此露出了狰狞的真面目，赫然有着一百二十余艘之多……

第七百二十三章 直捣黄龙（二）

“吹号，命令全舰队各舰即刻调整航向，横江列阵，所有交通艇一体上前阻敌！”

枪声方才刚响，正在舰长室中闭目养神的第一分舰队队赵晓便已惊觉到了不对，也没等舰上轮值哨兵前来禀事，他便已一蹿而起，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了前甲板上，正好瞧见了高句丽火攻船的点火之情形，眼神当即便是一凛，哪敢有丝毫的大意，厉声便断喝了一嗓子。

赵晓的命令倒是下得很是及时，奈何第一分舰队先前因着肩负警戒全舰队周边之重任，十二艘战舰散得极开，要想在短时间里完成拦江战列线之调整又岂是件容易之事，哪怕号角声一起，分散各处的华军各舰便已迅速向旗舰所在处狂赶，可无论如何是无法抢在高句丽火攻船顺流冲下前完成预定之拦截部署的，此时，华军所能依靠的也就只有那些零散排布在最外围的交通艇之有效拦截了。

“呯、呯、呯……”

华军分散在最外层的交通艇数量不少，尤其是分布在上游这个防御的重点方向更是多达四十余艘，每艘的配置毫无差别，都是七名水手五名陆战队官兵，就机动能力来说，自是远胜高句丽军的火攻小船，实际上，早在赵晓下令之前，华军诸多交通艇便已开始向上游机动了的，待得旗舰上号角声响起，众多交通艇上的陆战队官兵们自不会有甚犹豫，枪声瞬间便有若爆豆般响成了一片，只是拦截效果却并不是太好，无他，华军交通艇本身就摇晃个不停，加之高句丽火攻船也是在运动着，饶是众陆战队官兵们都算是训练有素之辈，可要想在这等情形下击中目标，无异于是在撞大运，明显不太靠谱。

“传令下去，各舰即刻起锚，第四分舰队掩护运输舰向下游撤，第二、三分级舰队即刻向上游机动，横江列阵，各舰于行进间放下交通艇，构筑第一道拦截线！”

自打率舰队进了鸭绿江口之后，深感肩头担子沉重的陆重神经始终是紧绷着的，几乎一夜未曾合眼，也就是到了黎明前，方才刚趴在文案上小槑了片刻，就被枪声与喧哗声给惊醒了过来，待得冲上了前甲板，只一看到上游高速冲来的大批火攻船，陆重额头上的青筋立马便不受控制地蹦跶了起来，好在到底是久经战阵之人，倒也不曾乱了分寸，紧着便下了一连串的命令。

“呜，呜呜，呜呜……”

随着陆重的将令下达，旗舰上的号角声立马便凄厉地暴响了起来，与此同时，旗舰高大的桅杆上，数支巨大的火把也被点燃，借着这等大亮的光明，旗语兵飞快地舞动着手中的两面小旗子，将陆重的命令传达到了各部。

“快，不惜一切代价，突过去！”

尽管枪击的效果不佳，然则华军众多的交通艇却并未就此放弃努力，很快便陆续冲进了高句丽的先锋船队之中，尽管因着船小之故，战损不少，可为能给主力争取到足够的调整时间，众华军将士们依旧前赴后继地死死缠住高句丽军的前锋战舰，靠着这等悍不惧死的血勇之气，竟是冲得高句丽先锋船队好一阵的大乱，连带着后续高速顺流而下的火攻船队也自不得不减速避让，一见及此，高义波登时便急红了眼，但听其声嘶力竭地狂吼着，驱策手下战船拼命向前冲，甚至不惜与华军交通艇对撞之战损，强行突破了华军交通艇的死死纠缠。

“各舰都有了，目标：敌火攻船，开炮！”

华军交通艇的自杀性冲锋虽是有效地减缓了高句丽船队的冲锋速度，可所能争取到的时间却并不算多，此时此刻，分散各处的第一分舰队尚未来得及完成集结，就更别说形成有效的战列线排列，眼瞅着高句丽火攻船队已近，赵晓无奈之下，也只能是让各舰自行为战了的。

“轰、轰、轰……”

麋集在赵晓所乘的大型战列舰周边的华军战舰已有着六艘之多，个中四艘是高速巡洋舰，另两艘则是中型战列舰，要说火炮的数量自是不少，能第一时间投入炮击的火炮足有百余门之多，轰击起来声势也确实不小，奈何各舰间缺乏配合，各自为战的后果便是炮弹的落点极不均衡，尽管战果不错，一轮齐射便已击沉击伤了二十余艘高句丽战舰，却并未能有效地打乱高句丽舰队的冲锋阵型。

“不要乱，冲过去就是胜利，冲，都给本将全速冲起来！”

于华军战舰猛烈开炮之际，高义波当场便被这等声威给吓得面色煞白一片，可待得炮声消停之后，却猛然发现己方的战损并不算大，紧绷着的心弦立马便是一松，咬着牙关便下了道死命令，甚至顾不得调整一下已见散乱的队形，率众便拼死向前狂冲不止。

“各舰都有了，调转船头，给我撞上去！”

华军的火炮威力虽大，奈何装填却需要时间，尽管众炮手们训练有素，可要想完成装填、瞄准、发射等一系列动作，也须得一分钟左右，而此时，高速冲来的高句丽船队已然近在咫尺了，因着射界之故，华军战舰就算是完成了装填，也来不及再射，对此，赵晓显然已算了个通透，可也没辙，该因他不能退，背后便是舰队主力所在处，一旦被高句丽的火攻船冲进了尚处在混乱中的宿营地，那绝对是一场悲剧，到了此时，赵晓也只能是拼死一搏了。

“嘭、嘭……”

华军战舰虽是因艰难转身且又逆水之故，船速根本就无法提起来，可架不住船身庞大无比，高句丽水师那些小船在华军的巨舰面前，就跟孩童的玩具似的，根本无力反抗，只要被撞上了，那就一准是船毁人亡之下场，只这么一下，原本就已渐散乱的高句丽船队当即便被冲得个七零八落，当然了，连番的撞击之下，华军战舰纵使再坚固，也难免受损，一艘高速巡洋舰甚至因被数艘火攻船悍不惧死地靠帮而被引燃，代价固然不小，可对于全局来说，却是至关重要的局面之扭转。

在华军第一分舰队的拼死反冲锋之后没多久，主力各舰所放下来的众多交通艇也已赶到了战场，毫不客气地便又是一通狂冲乱撞，再度延缓了高句丽军的调整速度，待得高义波拼死拼活地率船队利用顺流而下之优势摆脱了华军众多交通艇的纠缠，其麾下战船已折损了近半，纵使如此，也还有着四十余艘掩护战船以及近七十艘的火攻船，若是能顺利冲进华军主力舰队之中，照样可以给华军主力舰队造成重大之损失，可惜的是时间并未站在高句丽一方——几番交锋下来，华军第二、三分舰队已然完成了战术调整，四十余艘战舰分成了前后两条战列线，航线相对。

“开炮！”

前后两条拦江战列线一经摆开，陆重紧绷着的神经当即便是微微一松，可也不敢有丝毫的大意，挥手间便已下了道将令，旋即便听炮声隆隆作响间，大批的炮弹有若下冰雹般地砸进了勉强完成调整的高句丽舰队之中，于溅起大量水柱的同时，三十余艘高句丽小船便被炮弹炸得个碎片乱飞不已。

“不要慌，冲，靠上去，快……”

面对着这一通突如其来的猛烈轰炸，高义波当即便被炸得个头皮发麻不已，但却依旧不肯放弃最后的努力，拼命地嘶吼着，指挥所乘的旗舰拼死向前冲，试图为全舰队做个榜样，这等勇气无疑极其可嘉，问题是榜样显然不是那么好做的，尤其是在华军两道相向而行的战列线面前，高义波的旗舰这么一冲，当即便有数艘华军战舰上的火炮全都集火了过去，结果么，自然不会有丝毫的意外，高义波的嘶吼声未消，其所乘坐的战舰便已连中了二十余枚开花弹，当即便被炸得个粉身碎骨，倒霉的高义波直接被一枚炮弹命中，整个人都被撕成漫天飞舞的碎肉块。

高句丽舰队本来就处在了极度的混乱之中，主将这么一死之下，顿时便彻底崩溃了去，尤其是那些火攻船，因着接连耽搁之故，船上的大火已然冲天，船上原本不多的水手哪还能立足得住，弃船跳水而逃也就成了唯一可走之路，至于那些掩护战船么，也早没了丝毫的战心，根本不敢再往华军舰队的炮口上冲，乱哄哄地驶向了西岸，众高句丽将士们不管不顾地全都跳船逃了个精光，至天色放亮之际，来袭的高句丽舰队已基本覆灭了个精光。

“全舰队都有了，兵进平壤！”

一番夜袭战下来，高句丽水师虽是几乎尽没，可华军的战损也自不小，牺牲的将士多达两百余，更有一艘高速巡洋舰战沉、三艘中型战列舰受损不轻，对此结果，陆重自是难感满意，脸色青黑得吓人，但并未有甚多的言语，只是于下令之际，言语间的杀气却不免浓烈得惊人至极……

第七百二十四章 直捣黄龙（三）

“汉贼来了，汉贼来了……”

尽管早已知晓华军规模庞大的舰队已近在咫尺，可真到了华军舰队缓缓从山间峡谷驶出之际，平壤城头的守军将士们还是不免起了一阵慌乱，惊呼声、告急的号角声此起彼伏地响成了一片。

“传令下去，第一、二、三分舰队前出平壤东门，给本将轰平一切目标，第四分舰队掩护运输船靠岸卸载！”

尽管凌晨一战已经过去了近一个半时辰，可陆重的心火显然并未消减多少，这才一看到平壤城那巍峨的城墙，便即有些个迫不及待地从牙缝里挤出了道将令。

平壤城东门乃是水门，建有码头一座，还有个规模不算小的水寨，寨中的水师主力尽管大半都已在凌晨那一战中折损殆尽，可眼下也还有着近百艘战船在其中，然则面对着华军如此多的巨舰之压力，高句丽水师哪敢出寨迎敌，千余将士全都龟缩在了寨墙上，试图以此自守。

“轰、轰、轰……”

在帝国北海舰队强大的火力面前，高句丽军据寨死守的愿望显然只能是奢望，被凌晨一战所激怒的华军将士们根本不会有丝毫的留手，一上来便是狂风暴雨般的狂轰乱炸，可怜平壤城的高句丽军哪曾见识过这般阵势，只一轮炮击下来，还活着的将士全都丢盔卸甲地往城内逃了去，不止是水寨，就连城头上都已没了人影，然则北海舰队三支分舰队却并未就此收手，毫不客气地将水寨夷为了平地，又从容不迫地将东城墙上的守城弩全都摧毁殆尽，甚至连城门楼都不曾放过，生生将整个东城折腾得不成样子之后，方才心满意足地驶回到了本阵处。

“大莫离支，汉贼武备犀利，势不可挡，我平壤城兵力空虚，战必不利，不若先行撤走，待得大军回援，再与汉贼决一死战也不为迟。”

“是啊，大莫离支，我平壤城虽坚，却只有万余兵马，恐难坚守啊，还须得早作绸缪才是。”

“不可，万万不可啊，大莫离支明鉴，平壤乃国祚之所在，一旦弃守，国运败矣，且汉贼先卸下之骑军已多达五千之数，尽皆轻骑，我等若是弃城而走，恐难逃汉贼之衔尾追杀，必败亡无地焉，与其速败如此，还不如稳守待援，只消能坚持三日，周边诸郡必会齐来勤王，到那时，纵使不敌汉贼，自守也是有余了的。”

……

天将午时，城外四里开外处，华军的装卸依旧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而此时，高句丽诸多权贵们却是聚集在了王宫中，围着渊盖苏文乱议个不休，有说要赶紧弃城而走的，也有说要固守待援的，更有些人眼神闪烁地暗示不若开城请降为妥，偌大的殿堂里人声鼎沸，看似议得个热火朝天，可其实全都是些无用的废话，至少在渊盖苏文看来是如此。

“好了，都吵个甚，某叫诸君前来，可不是要听诸君妄言一气的，国难当头，我等还须精诚团结才是，某知道诸君家中皆不缺私兵，而今汉贼既已兵临城下，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诸君且就将私兵，健仆都交了出来，编入军中，以固城防，都回去准备罢。”

固守待援乃是渊盖苏文早已谋定之策，不是他不想逃，而是不能逃，他担心的其实并不完全是华军的追击，而是他若是一逃出了王城，好不容易才构筑出来的挟天子以令诸侯之局面便会彻底崩了盘，到那时，忌惮他的国中反对派怕是断然不会放过他渊家老少，正是出此等考虑，渊盖苏文根本不可能离开王城，当然了，这等心思实是不足为外人道哉，故而，他是断然不会跟众权贵们解释分明的，也就只是静静地听着众权贵们的废话，末了方才一压手，面色肃然地道出了叫众人前来的目的之所在，竟是在打着各世家的私兵之主意。

“……”

私兵以及健仆都是各家的家底之所在，若是没了这些强力的仆役，各世家拿哪去保卫自家之财产，尤其是眼下华军攻城在即，各世家还指望着手下那些私兵看家护院呢，又怎舍得交给渊盖苏文去胡乱折腾的，只是鉴于渊盖苏文往昔的杀戮之威，众权贵们虽是不满已极，却也无人敢在此时说甚抗议之言，只能是尽皆木然以对，用沉默来表达心中的不满。

“嗯？”

这一见众权贵们居然全都玩起了沉默的把戏，渊盖苏文的脸色当即便是一沉，虽不曾发飙，可一声冷哼里已明显透着浓浓的杀意了。

“大莫离支英明，我等自当遵命行事。”

这一年半来，渊盖苏文为了把控朝政，所杀的权贵可不在少数，眼前这群权贵全都是劫后余生之辈，早被渊盖苏文的凶残吓怕了的，只一看情形不对，立马齐刷刷地全都服了软。

“嗯，那就这么定了，尔等都退下罢。”

聚拢各家各府的私兵健仆只不过是渊盖苏文预算中坚守待援的其中一步棋而已，接下来的事情还多得很，他自是无心再跟那帮权贵们多言罗唣，毫不客气地便下了逐客之令，将众权贵们全都赶了出去，至于他自己么，却是紧着又召来了留守王城的诸多武将，仔细地规划起了城防细务……

帝国北海舰队所掩护的登陆部队正是张数的第三集团军，当然了，限于运力，第三集团军并非全员到齐，就只有第一、二军、骑兵军以及炮兵师随舰队出征，第三军以及第一、二军的军属骑兵师都不曾参与此番远征，总兵力也就只有四万五千之数而已，个中骑兵一万，步军三万五千余，看似兵马不多，可架不住重装备不少，整个登陆行动从巳时一直持续到了下半夜，方才算是勉强完成，而此时，离天都已快亮了的。

“咚、咚咚……”

瑞明十六年六月十五日，天刚破晓，一阵隆隆的鼓声突然在华军营地里暴响了起来，旋即便见大批的华军步骑列队行出了营门，浩浩荡荡地向平壤城开拔而去。

“呜，呜呜，呜呜……”

华军出动的声势是如此之浩大，城头轮值的岗哨自不可能会察觉不到，很快，告急的号角声便即暴响了起来，原本尚算宁静的平壤城顿时便陷入了一派的兵荒马乱之中，大批的甲士蜂拥着冲出了军营，急匆匆地向三面城墙处赶了去。

平壤城顾名思义就是位于平地之城，周边无险可守，东面连通大同江，为水门，其余三门皆设有瓮城，城墙高达十丈，宽六丈有余，城上箭塔、守城弩众多，于冷兵器时代而论，无疑是座雄城，纵使眼下城中兵力不足，算上紧急征调的各世家私兵以及城中青壮，总兵力也不过就只有三万左右而已，战斗力更是一般得很，可若是未换装前的华军来攻，没个十倍之兵力怕是难有多少的胜算可言，至于而今么，在张数看来，所谓的雄城不过只是个笑话罢了，根本不值一提，正因为此，哪怕他手下也就只有四万五千兵马而已，可张数摆出来的却是三面合击之架势——北海舰队攻击东门，第一军攻击南门，而第二军则攻击西门，至于北门么，看似放空，可配属第二军的骑兵军两个师却是大半部署在了西门与北门的交界处，随时准备绞杀从北门逃出之敌。

华军的开进速度尽快不算快，可也就只花了大半个时辰而已，便已在南、西两处城墙外列好了攻击阵型，只不过鉴于瓮城的存在，华军并未似惯常那般将攻击的重心落在城门处，而是有意识地往瓮城与城墙的两侧交界处偏移了些，这一点，从华军的重炮分布状况便可见端倪。

“开始罢。”

辰时末牌，一切皆已准备就绪，各部纷纷派出通讯兵向张数作了汇报，对此，张数也自无甚犹豫，一挥手，便已淡定无比地下达了攻击之令。

“轰、轰、轰……”

每逢大战，华军的惯例便是大炮首先发言，此时也自不会有甚例外可言，随着炮兵指挥官一声令下，西、南两面城墙外一字排开的近八百门火炮几乎同时开始了轰鸣，与此同时，北海舰队也开始对东城乃至南城墙的一部分发动了凶猛的炮击，地动山摇间，一枚枚硕大的炮弹有若下冰雹般向城头砸了过去，瞬间便在城头上炸出了大朵大朵的火团。

剧烈的爆炸声中，无数的弹片四下横飞，完全没有防炮经验的高句丽将士登时便倒了大霉——华军的火炮狂虐高句丽军已不是第一回了，按理来说，高句丽军也该有所长进才是，于前线的高句丽军而论，确实学乖了不少，知道不能暴露在华军的炮火覆盖范围之内，否则便是找死，问题是守卫平壤城的是所谓的御林军，酒囊饭袋般的货色，居然早早就屯兵城上，被华军这么一通狂轰乱炸下来，死伤当真不知多少……

第七百二十五章 直捣黄龙（四）（大结局）

华军第一拨炮轰的主要目标其实并不是那些守城官兵，而是箭塔、守城弩乃至城门楼这些固定目标，重炮、臼炮以及中型火炮五轮急速射下来，装填的都是实心弹，只有轻便步兵炮因实心弹的威力不足，装填的是用于打步兵的开花弹，奈何高句丽守军实在是太不经打了些，待得华军炮火消停之后，城头上的守军死的死、逃的逃，居然彻底放了空城，甚至连了望哨都没留下一个，这等情形一出，还真令张数很有些意外不已的，可再一细想，也就释然了去，无他，无论哪个朝代，但凡是御林军，总是不经打的代名词，哪怕是帝国那两支已久不上阵的左右羽林军貌似战斗力也已基本成了渣。

“上，抢城！”

对于守军的孱弱与蠢笨，张数自是欣赏得很，也自不会有甚客气可言，一声令下，旋即便听中军处鼓声隆隆暴响中，两个师的华军将士立马狂呼着战号，有若潮水般向城墙方向冲了过去。

“快，上城，上城！”

尽管城头上已然空无一人，可华军这等大规模的出击架势一出，声势着实太大了些，躲在藏兵洞中的高句丽守军立马便被惊动了，随着守将一声令下，当即便有大批高句丽将士蜂拥着从数处藏兵洞中冲了出来。

“轰、轰、轰……”

高句丽守军方才刚在城上露了个头，早有准备的华军炮兵们立马便引燃了刻意截断了的引绳，但听一阵兹兹声响过之后，刚才沉寂下来的大炮又开始了轰鸣，一枚枚硕大的开花弹密集如雨般向城头砸了过去，可怜高句丽守军立足未稳之下，再遭炮火之洗劫，当场便陷入了崩溃状态之中，也没管守将如何催逼，呼啦啦地全都又躲进了藏兵洞去了。

“嘭、嘭、嘭……”

没等城头的硝烟散尽，华军的冲城部队便已赶到了城墙之下，一架架云梯快速竖起，又重重地砸在了城墙之上，趴在云梯顶端的敢死队员借助着这等冲力，飞速地翻过了城头，而此时，高句丽守军们都还在藏兵洞中瑟瑟发抖不已。

“汉贼上城了，汉贼上城了……”

就在华军先头部队飞速顺梯上城之际，终于有一名机灵的高句丽士兵发觉到了不对，当即便扯着嗓子狂嚷了起来，很快，大批高句丽士兵又在各自上司的催逼下，硬着头皮往城上冲，可惜已然来不及了，上了城的华军敢死队员们早已有所准备，一通子集束手榴弹砸将过去，当即便将蠢蠢欲动的高句丽守军炸翻了一大片，余者无不惊悸万分地往城下溃逃了去。

“追上去，杀啊！”

尽管上了城的华军将士尚不甚多，也就不到一个连的规模而已，可这一见高句丽守军溃败而逃，立马便呼喝着衔尾直追了过去，直杀得高句丽守军人仰马翻，溃逃之势一发便不可收拾，很快，整个瓮城都已落入了华军的掌控之中，随着瓮城门以及正门的城门被华军先头部队从内里推开，大批的华军步骑蜂拥着便冲进了城中。

抵抗不是没有，只可惜冷兵器怎么也不可能是华军的枪炮之敌手，更别说华军还有着手榴弹这等巷战之利器，高句丽军所筑起来的街垒在华军的轻便步兵炮面前，就跟豆腐渣一般不经打，战事很快便从城门处向城市正中的王城蔓延了去，不止是南门处的华军进展极快，攻击西门的第二军也自不遑多让，杀进城中的时间也就只比南门稍稍慢了半柱香左右而已，两路大军猛冲猛打之下，很快便杀到了有着高大围墙掩护的王宫。

“快，将臼炮。重炮都推上来，给老子轰！”

经十数代国王之经营，高句丽的王城相当之坚固，城墙高大厚实，并不比外城差多少，守军也还有着近五千之多，哪怕都是些不太经打的御林军，可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居然硬是仗着地利之优势，挡住了华军的试探性攻城，对此，负责攻打王城的第一军军长萧正波自不免为之火大不已，暴跳如雷地便着人去将臼炮与重炮都调到了王城正面的小广场上。

为了尽快粉碎高句丽军的最后顽抗，华军可是下足了血本——不大的广场上硬是架上了六门臼炮以及十二门重炮，以致于轻便步兵炮都没了摆放的位置，不得不撤到了广场两旁的宫道上。

“轰、轰、轰……”

随着臼炮与重炮的接连开火，看似坚固无比的王城正门之城门楼很快便被轰塌，不仅如此，包了铜钉的两扇厚实宫门也被重炮的连续轰击炸成了碎片，到了此时，阻碍华军进宫的最后障碍也已荡然无存。

“冲进去，休走了渊盖苏文老儿，杀啊！”

见得王城正门已然洞开，萧正波自是不会有丝毫的犹豫，一挥手，运足了中气地狂吼了一嗓子，旋即便见大批华军将士呼喝着战号，势若奔雷般地顺着残破的城门冲进了王城之中，可怜高句丽守军战斗力本来就不强，又正自惶惶不安之时，哪可能挡得住华军的猛冲猛打，战火很快便蔓延到了勤政殿附近。

“大莫离支，不好了，汉贼杀进宫了，您还是赶紧走罢。”

饶是外头的喊杀声已是震天狂响了，可一身整齐甲胄的渊盖苏文却兀自神情宁静地端坐在勤政殿的前墀下，好整以暇地提笔速书着，浑然一派无事人之模样，哪怕是一名亲卫将领浑身是血地闯了进来，也没见其抬一下头。

“走？呵呵，哈哈……”

听得亲卫将领的嚷嚷之声，渊盖苏文最后写了几个字之后，这才放下了笔，满脸悲呛之色地仰头狂笑了起来。

“大莫离支，您……”

这一见渊盖苏文的举止明显不对，前来禀报的亲卫将领自不免便有些急了，大踏步地便要上前去拽渊盖苏文的手。

“呯、呯！”

没等那名忠心耿耿的亲卫将领拉到渊盖苏文的胳膊，只听两声枪响过后，那名亲卫将领的胸膛上突然冒出了两个血洞，大股大股的鲜血就此狂喷而出，其魁梧的身子猛地便是一僵，待要再说些甚之际，浑身的气力已随鲜血的快速流失而耗尽，也就只抽搐了几下口角，便已是轰然倒在了地上，唯有伸出去拽渊盖苏文胳膊的手依旧笔直地向前伸着。

“此獠是渊盖苏文，哈，抓到大鱼了，弟兄们，上，抓活的！”

枪响过后，一名华军营长领着十数名士兵从殿门处冲了进来，但见华军营长手脚麻利地从上衣的口袋中掏出了张画像，与兀自端坐在文案后头的渊盖苏文一比对，登时便兴奋得狂吼了一嗓子。

“不许动，举起手来！”

“老贼，站起来！”

“老狗，还敢装腔作势，找死！”

……

随着华军营长一声令下，紧随其后的十数名士兵立马持枪冲上了前去，用刺刀逼住了渊盖苏文的各处要害。

“放肆，某乃高句丽大莫离支，又岂是屈膝投降之辈，尔等欲要辱某，休想，哈哈……呃！”

渊盖苏文乃骄傲无比之人，又岂肯去当帝国的阶下囚，死志早萌之下，早早便已服下了毒药，面对着十数柄刺刀的威逼，只见其猛地一拍文案，盛气无比地便呵斥了众华军官兵们一番，末了更是仰头发出了一阵狂笑，只是笑声未消，一大股污血便已从其口中狂喷而出，头一沉，人已重重地趴在了文案上。

“报告营长，这老贼没气了！”

这一见渊盖苏文轰然倒下，十数名围在其身旁的华军士兵们自不免皆是一惊，自有一名机灵的士兵紧着伸手试了下渊盖苏文的鼻息，很快便确定了此獠已然身亡之事实。

“娘的，便宜了这老狗了，砍下首级，交差去！”

没能活捉渊盖苏文这么个重要目标，华军营长自不免火大不已，可也没辙，只能退而求其次，挥刀砍下了渊盖苏文的脑袋，提溜在手，就此出殿找萧正波邀功去了……

盐州郡，刚接到渊盖苏文的告急信，高句丽军主帅剑铁鑫正自紧急调兵遣将，准备率部回援平壤，可都还没等他率部动身呢，平壤处便来了名报马，送来了高藏王的亲笔劝降信，言称平壤已然被华军攻破，渊盖苏文畏罪自尽，高句丽已亡，为苍生计，已不宜再起战端，要求剑铁鑫就此向华军请降云云。

剑铁鑫接到高藏王的信函之后，失声大哭了一场，而后将军中众将全都召到了中军帐，宣布了高藏王的命令，决意全军归降帝国，诸将们闻知国已灭，也自都没了战心，各城先后向华军投降，残存的三十五万大军齐解甲，高句丽国灭已成定局，其后虽还有些零星的抵抗，可在华军强大的武力面前，那些叫嚣着复国的狂热分子不过都只是些待宰的羔羊罢了，根本不可能掀起甚大的浪花……

瑞明十六年九月中旬，帝国平灭高句丽，生擒高藏王，渊盖苏文畏罪自尽，帝闻之大悦，下令犒赏三军，大封有功之臣，又诏令将辽东细分为辽宁、吉林、黑龙江以及朝鲜四省，并诏令第一、三集团军在朝鲜省暂驻，次年兵进百济与新罗。

瑞明十七年五月，帝国第一、第三集团军在北海舰队的配合下，分兵进剿百济与新罗，连战连捷，势如破竹般地在一个月不到的时间里便灭掉了两国，将两国之土地并入朝鲜省中，是为帝国第三十六省。

瑞明十九年三月，帝国第二、五集团军以文仲明为统帅，兵出玉门关，一举平灭西突厥，取其地为新疆省，是为帝国第三十七省。

瑞明二十年五月，帝国以吐蕃不臣之理由，着第一、六集团军，以兵部尚书苏定方为统帅，兵进高原，八战八捷，阵斩吐蕃赞普松赞干布，灭其国祚，取其地为西藏省，是为帝国第三十八省。

瑞明二十三年，帝国海陆两军分进印度，灭掉了诸多印度邦国，但并未立省，而是设了都护府，以为帝国第一块殖民地，自此后，帝国便走上了一条殖民全球之道路，四大舰队四下出击，在陆军的配合下，远征土耳其以及欧洲各国，以二十年的时间，成就了独霸全球之大业，张君武遂成天下之共主，被尊为天皇帝，世界各国之国王无不以朝贡觐见天皇帝为荣。

瑞明六十一年七月初二，张君武八十大寿，万国来朝，时任首辅大臣的狄仁杰提议大庆，张君武以为可，遂在承天门大宴群臣并各国使节，宴后，张君武突感身体不适，急召太医前来诊治，却未能奏效，病情转急，卧床月余，依旧未见好转。

瑞明六十一年九月初九，张君武深感不适，自觉大限已至，急召狄仁杰等从三品以上大员进宫，当庭由狄仁杰宣读了遗照，传位于皇三十六子张承国，是夜子时，帝驾崩于太极殿中，谥号：圣皇，次日，皇三十六子张承国登基，大赦天下，次年改元：祥平。

闻知一代大帝张君武龙归大海，天下莫不悲痛万分，时值送葬铭陵之际，关中百姓自发向京师麋集，随行护送者多达三百万之众，沿途哭晕者不计其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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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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