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1 序章

﻿    “干杯——”一群年轻人围着圆桌举杯庆贺。老板端着一大盘堆的冒尖的麻辣小龙虾摆到桌子中央。七八个人眼睛放光地吃，一个个被辣的嗷嗷叫。

    路新看着李逸初面前仅有的几片毛豆壳，吐着舌头问他：“你怎么不吃小龙虾？”

    李逸初：“我先吃点煎饺垫垫，一天没吃饭，胃都是瘪的。”

    坐李逸初右手的小方笑道：“李哥，你今儿是不是特紧张啊？中午盒饭都没见你吃。”

    李逸初一笑：“从来没签过这么大的合同，我当然紧张啊。”

    路新在旁边看他扬着眉毛笑，心想上海真是来对了。

    李逸初吃了一点东西后去另一桌敬酒，和大家寒暄几句才回到自己的座位，敞开了肚子吃东西。

    酒足饭饱，众人你扶着我我搭着你的去路边打车，李逸初和男同事一起把几个女生送进出租车，然后拦了一辆车回自己家。

    李逸初靠在出租车副座，眯着眼看路边斑斓的路灯，迎面吹来的夜风带着凉意，让他本来半醉的大脑好像清醒了。四年前他和路新来到上海，合租在郊区的一个老居民区，去年夏天路新找了女朋友搬出去同居，李逸初便退了房在另一个小区租了个四十平的小公寓独住。

    忙起来时光快如流水，仿佛只是醉个酒的功夫，四年就过去了，八年也过去了。

    周一早晨有例会，李逸初昨晚喝过酒，早晨一不小心睡过头，匆匆忙忙赶到公司时，几个组长正拿着笔记本往五楼的会议室去。李逸初看了一眼手表，离开会时间还有二十分钟，怎么都这么积极了？

    他抓过一个过路的组长问：“今天会议提前了？”

    组长：“上周副总说过的呀，今天的例会是总经理来开的，李哥，你忘了？”

    李逸初上周忙着签合同，早把副总说过什么话都忘干净了，现在经他一提醒才想起来今天这例会貌似挺正式。他去办公室拿了笔记本也往楼上会议室赶。

    总经理陈安的办公室也在五楼，透明的玻璃将人说话的声音阻挡在里面。李逸初拿着本子从总经理办公室前经过，余光瞥到办公室里正和陈安谈话的男人，那男人背对着李逸初，身体被办公椅遮挡大半，可就是余光那么一瞥，李逸初的心脏突然剧烈的跳动起来，他不受控制地扭头看过去，待他想看的更清楚时，路新从旁边把他往会议室扯：“马上就开始了你站这儿充什么木桩呢？”

    每周的例会是组长以上的领导参与，长圆桌周围坐各自的固定位置也成了大家约定俗成的规矩。李逸初被路新按到座位，他手指压在笔记本的外壳上，紧张不安地敲动。

    五分钟后，陈安和一个器宇轩昂的男人走入会议室，微笑着给大家介绍：“这位就是从北京总部调来的技术总监，梁煊。大家欢迎。”说完带头鼓掌。

    梁煊环视了一下在座的人，然后淡笑开口：“以后还请大家多多指教。”

    “坐。”陈安指指右手边的位置让梁煊坐下，继续道：“梁总监在总部业务非常突出，也在国外干过，所以总公司让他来咱们这儿帮我们把技术这块的水平提上来，等会我们挨个把目前的工作情况和梁总监说明一下，让他先有个初步了解。要不我们就按老规矩，产品策划部先来？李经理，你来说说吧。”

    李逸初坐在陈安的左手边，整个人已经神游天外，突然被陈安点到，他惊了一下：“啊？”

    陈安笑笑：“你要是没准备，不如就把上周刚签约的项目给梁煊讲讲？”

    李逸初手脚僵硬地打开笔记本，咳了一声才开口：“这个项目是今年七月十号立项，耗时两个月……”

    梁煊将笔记本摊开，取下封皮上夹着的水笔，将笔帽反扣到笔尾，低着头开始记李逸初说的东西。

    李逸初视线落到自己握笔的右手，一模一样的握笔姿势，也同样将笔帽反扣在笔尾。

    ——你怎么总是把笔帽弄丢？我跟你说，以后你每次写字，就把笔帽套在笔的后面，免得一写完就找不到了。

    自己说这话是什么时候来着？高二还是高三？记不太清楚了。

    “李经理？”

    李逸初被右边的同事小声叫了一声，他才从愣怔中回过神，抬眼一看，整桌的人都奇怪地盯着他。李逸初重新看自己的笔记本：“我刚说到……呃……”

    竟然忘了说到哪儿了。

    李逸初正准备翻记事本重新说，对面的梁煊平静道：“你说到你们最初的设计原型有参考国外的网站。”

    李逸初连忙道：“哦对，我继续说，这个网站……”

    磕磕巴巴地讲完，时间已经过去十分钟，李逸初仍然垂着眼睛看笔记本。陈安问梁煊：“梁总监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吗？”

    梁煊：“没有，继续吧。”

    陈安：“行，接下来运营部的何经理说吧。”

    互联网类公司的员工普遍年轻，但在座的只要部门经理级别的领导，年龄基本都在三十岁以上，以致于李逸初和梁煊两个二十来岁的人坐在前面显得格格不入。

    会议持续了两个多小时，除了产品策划部以外，每个部门经理的汇报都被梁煊挑着重点询问，古井无波的语气，平平淡淡的表情，问出的问题却是让人无法敷衍的精准。只一个会议，众人就知道这个从总部调来的年轻的技术总监并非浪得虚名。

    散会后李逸初和同事一起下楼，他的办公室在四楼，整个策划部加上他二十三人，占据了二百多平的地盘，经理办公室在墙角。李逸初进办公室后放下百叶窗，阻隔外界的视线，然后坐在办公桌后面发呆。他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好像今天的一切都是他自己臆想出来的，其实并没有发生。

    只是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他就自嘲地撇了下嘴角。平时动不动就浮现在脑子里的记忆此刻突然都没了踪影，他此时只能看到刚才梁煊已经成熟了的、毫无波澜的脸。与记忆中的人似乎没太大不同，可又感觉处处都不同。

    门外有人敲门，李逸初让他进来，一组的组长拿着材料进来找他商量，李逸初握了一下拳头将自己带入到工作中去。此后接连不断的有人进来再出去，项目刚结束的周一，总是要耗在各种总结与新的安排中脱不开身。

    李逸初依旧在办公室待到快十点才将工作都安排完，关了办公室的门后乘电梯去车库开自己的二手现代。

    此时的停车场空空荡荡，一眼望过去，只有两辆车还停在那。

    李逸初的车停在最里边，他拎着电脑包往里走，路过旁边那辆车时，那车的灯突然亮了起来。刺眼的光线让李逸初下意识地用手虚挡往车里看。

    梁煊坐在昏暗的驾驶座中，一动不动地审视着他。

    两个人一个身处黑暗，一个身处光明，都不言语地隔着车窗对视，如同隔着数年的时光。

    只是过去的日子里，李逸初才是身处黑暗的那个人，与此刻恰恰相反。

    很久之后梁煊下车，走到李逸初面前伸出手：“好久不见。”

    李逸初和他握手：“好久不见。”

    梁煊靠着车前盖：“别来无恙吧？”

    李逸初一笑：“还好，你呢？”

    梁煊用手松松领带，停顿几分钟后才开口道：“你觉得呢？”

    李逸初从前就怕梁煊这样似笑非笑的和他说话，现在更是。他看了一眼梁煊的车标道：“看起来还不错。”

    梁煊：“是不错，以前穷怕了，一开始工作就拼命赚钱。”

    李逸初再傻也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过往的事情几乎想都不用想瞬间涌入脑海，李逸初转身往自己的车走，他不能再留在这里和梁煊说话，一句都不能。

    梁煊看着那个背影，待他快要进车里时才叫住他：“李逸初。”

    李逸初的手停在车门边。

    “以后……合作愉快。”

    李逸初打开车门坐回车中，那一瞬间他想就这么开着车离开上海，他承认自己无数次的想过重新见到梁煊，可当他真的见到，他本能地只想选择远离，除此之外，没有退路，没有未来。
------------

2 一

﻿    “梁煊！梁煊！你快去操场看看！你弟弟跟人打起来了！”

    梁煊按照老师的要求正往黑板上抄笔记，听到同学在教室门口叫他，立刻放下书跟着同学一起往操场跑。

    梁煊推开拥挤的人群挤进去，见到李逸初正被几个人压在草坪上揍，他想都不想，脱了外套上前两下就将那些人掀翻在地，顺手把李逸初拉起来，见他嘴角破了个口子，眼睛也被打的青肿。梁煊扭头两眼冷冰冰的环视面前的几个男生：“谁先动的手？”

    三中认识梁煊的人不少，这位光荣榜上的常客，个头高，不苟言笑，标准的好学生。

    李逸初刚才以一挑五都不怕，这会儿梁煊来了，他更不怕了，在旁边叫道：“卢斌，你今天不认错，咱们没完！”

    叫卢斌的男生无所谓地笑笑：“就你们俩？那行，咱们来试试。”

    梁煊等他话音一落，不等他反应迅速朝他腰间一踹，一膝盖将人压倒在地，单脚死死固住他的腿，自己却连气都不喘：“要试吗？一起来还是一个个来？”

    “你他妈偷袭啊？！”卢斌的伙伴见他被人压住，立刻甩开膀子要过来帮忙。

    李逸初当然也冲到梁煊旁边，双方正欲开战，却听梁煊冷声一吼：“逸初！”

    梁煊将卢斌的胳膊揪到背后，卢斌立刻疼的大叫。

    梁煊：“卢斌，你五个人打我弟弟一个，这种事情你能干的出来，就别怪我手劲大。”

    说完就将卢斌的左胳膊使劲一扳，一声骨头脆响，紧接着是卢斌撕心裂肺的惨叫。

    围观的学生全部吓住。

    梁煊：“你放心，只是脱臼了，现在及时去医院就没事。如果你还要继续打，那我奉陪到底。”

    卢斌疼的眼泪都出来了，扯着嗓子朝那几个伙伴吼：“还不送我去医院！”

    梁煊放开他，拍拍身上的草站起来。

    李逸初也被刚才梁煊的气势吓了一跳，他战战兢兢地往梁煊面前挪：“你、你没事吧？”

    梁煊拧眉看他：“为什么打架？”

    李逸初气愤道：“他们骂梁叔。”

    梁煊的父亲梁长平是三中的数学老师，现在正在教高三，平时非常严厉，对待班上的混混从不手软，恐怕就是这样惹的这一群人不满了。

    梁煊：“以后这种事先来告诉我。”

    李逸初偷偷看梁煊脸色，大着胆子问：“你不生我的气？”

    梁煊转身往回走。

    李逸初快步跟上：“梁煊你还没回答我，你不生气？”

    梁煊被他逼问的没办法，停下来道：“不生。”

    李逸初立刻放下心来，梁煊最讨厌他在学校里惹是生非，从前没少教训他，今天却没说他一句，简直要放个鞭炮！

    梁煊目不斜视的往前走：“等我几分钟，我去拿点钱，咱们去医院。”

    李逸初立刻听话地站在梁煊的班门口等他。梁煊班上的同学都认识李逸初，所以他趁着等人的档口，站在窗户外面和里面的几个女生说笑。

    “李逸初，你现在好丑。”女生转着脑袋看李逸初，出言打击他。

    李逸初无所谓地一笑：“男人的勋章，你不懂。”

    梁煊走到教室门口：“走了。”

    李逸初跟上。

    “梁煊，我都没发现你打人这么厉害，你是不是瞒着我报了武打班？”

    梁煊瞥一眼李逸初乌紫的眼眶，有些闹心。李逸初眼睛特别好看，清澈明亮，认真看人的时候像个小动物。

    梁煊：“我每天早晨跑二十圈，你跑了吗？”

    李逸初识相闭嘴，他偶尔有几次要和梁煊一起跑，跑十圈就坚持不下去了。

    梁煊：“这几天你午休时间来找我，不要单独行动。”

    李逸初：“哦。”

    夜晚放学，两人一起骑车回家。到楼下看见家里客厅的灯还亮着，就知道梁长平一定在家里等着他俩了。

    梁煊三言两语叮嘱李逸初：“等会我跟爸说，你不要多说。”

    李逸初跟在梁煊后面上楼，听着前面的人的叮嘱，心里其实不怎么害怕，有梁煊在，他怕什么？

    梁长平年过五十，常年的伏案工作让他的脊背微微佝偻，但是肃正的表情却一直让他充满了威严。妻子刘凡在一旁小声嘀咕：“小煊从来都不会跟人打架，这肯定是逸初又惹事了。”

    梁长平皱眉道：“两个人都这么大了，打不打架又没有别人逼他们，犯错就是犯错。”

    刘凡知道丈夫向来拿李逸初当亲儿子看，她如果多说，到头来反倒成了夫妻之间的矛盾，索性回卧室，懒得管这档子事。

    梁煊一进家门就跟父亲实话实说：“爸，今天是他们先找的逸初，我已经说过他了，以后不再和这些人来往。”

    梁长平看着李逸初，用眼神问他是不是这样。

    李逸初乖乖点头。

    梁长平：“明天我去找这几个学生谈谈，今天虽然你把人家制住了，过两天人家又找回来怎么办？”

    李逸初立刻道：“梁叔不用，您去找他们，他们会以为我向老师打小报告，那以后更纠缠不清了。您放心，我明天就去找他们把事情说清楚，都是小误会，说开了就好了。”

    梁煊侧头看了一眼李逸初，刚才叮嘱过他不要多说，这会儿竟然说个没完。刘凡从卧室里一出来，梁煊就知道李逸初刚才的话她都听到了，正欲开口维护，却听李逸初道：“刘姨，对不起。”

    刘凡还没说话就先收到一声道歉，好笑道：“你跟我说对不起干什么。”

    李逸初：“我们俩在外面打架，让您担心了。”

    刘凡：“你既然知道，以后就收敛点，好好读书上学，再过一年你们就要高考，你成绩不好就算了，小煊他是得上名牌大学的。”

    梁煊皱眉：“妈。”

    李逸初仿佛听不出刘凡话里的讽刺意味，依旧是充满愧疚地说：“嗯，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梁长平摆摆手：“行了，回去洗洗睡吧。”

    梁家的房子是学校里分配的职工房，两室一厅，李逸初七岁的时候来梁家，那时候他还小，客厅里搁张床就能睡。后来长大了，再这样睡着不方便，梁煊把自己的房间一分为二，中间隔了一道木板墙，分成两个十几平米的小隔间，虽说木板墙完全不隔音，平时隔壁的人走路都能听的一清二楚，但好歹在形式上是两个单独的空间了。

    李逸初进了卧室反锁门，背靠着墙壁坐到地上，他小腿疼的厉害，一路上也没敢对梁煊说。李逸初将裤腿拉到膝盖，果然，小腿前面已经泛着紫黑的颜色，拳头大的痕迹，凑近一看，能看到肿的充血的毛孔，十分恐怖。

    “嘶——”李逸初试着伸手按了按，立刻疼的龇牙，很快意识到梁煊就在隔壁，他连忙憋住嘴里的声音。

    李逸初拖着腿在抽屉里找药，摸到几种药膏，也不知道是治什么的，但是小腿实在疼的厉害，他随便捞一只药膏就往伤处涂抹，抹完后又是一脑门的汗。

    虽然还有几张试卷没看，但是眼睛肿的太难受，李逸初第一次在十一点之前就爬上了床，他挪到墙壁处，贴着墙壁听声音，没听到隔壁的动静，梁煊应该睡了吧。

    李逸初躺在床上感觉浑身酸痛，卢斌那几个人身强体壮，一人一脚都能让他走不了路，更何况一起上。李逸初这些年被人欺负的次数不多，通常见到别人实力太强就当吃了哑巴亏，明智逃走。可今天那几个人当他面骂梁长平和梁煊，他就再也控制不住脾气了。

    李逸初平时在学校性格活泼，朋友也多，向来与人为善，可要说有什么是他绝不含糊的，那就是梁家父子。

    李逸初的父亲和梁长平是从小到大的兄弟，李逸初七岁那年，他的父母乘船遇难，只留下一封仓促写完后裹在衣服最里层的信，一张纸就把儿子托付给了梁长平。李逸初那时候年纪太小，还理解不了亲人的死亡，他一直以为父母就是出远门了，不久之后就会回来。

    李逸初刚到梁家的时候，梁家一家三口都很心疼他，特别是刘凡，她个性不像丈夫那样喜怒不形于色，一日三餐，睡觉上学，刘凡都是亲力亲为的照顾李逸初，甚至比对自己的儿子还上心。

    小孩子都很享受别人爱自己，更何况像李逸初这样从小就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的，被疼爱被喜欢好像是理所应当的，他根本不懂怎么去回报来自他人的善意。见不到父母的惶恐让他暴躁不安，并且听不进去任何人的话。梁长平忙于工作，梁煊对待这个只比自己小几个月的小男孩也是束手无策，唯有刘凡，要天天面对这个胡作非为的小魔头。

    终于有一次，在李逸初住进梁家两个月后，他惹怒了刘凡。当天李逸初在学校和老师顶嘴，被老师叫了家长，刘凡养梁煊还从没被老师说的面红耳赤过，她满头火气地把人领回来，到家后李逸初说自己饿了，刘凡没辙，去厨房给他做了碗面条。

    李逸初端着面条走到客厅，准备坐在沙发上吃饭，可脚下被茶几绊了一下，一碗面条连汤带水的全撒在了布沙发上。

    刘凡看见那狼藉场面，整个人都被气疯了，她从前伺候父子俩就算了，现在又来个爱祸害人的，每天洗衣服都得洗到中午，凭什么？李逸初和她有什么关系？她凭什么天天这么伺候这小子？！

    李逸初手被面条汤烫的起了泡，他哇的一声就哭出来，站在客厅中央不知所措。刘凡一胳膊把他推到一边：“你还哭？你有什么脸哭？我上辈子欠你了还是怎么着？你要天天这么气我，啊？！你要不想吃，那行，现在就滚，外面看什么好吃你去要去！别再进我家门！”

    李逸初眼睛里还都是泪水，突然被刘凡这一吼给吓住了，他长这么大没人这样吼过他，他抽噎着看刘凡，大眼睛里惴惴不安。

    刘凡正在气头上，看他这样子更不耐烦，一手抓起他胳膊把人往门外推：“你走吧，回去找你亲戚去，我们跟你非亲非故的，凭什么养你！”

    李逸初其实没太听懂刘凡的意思，他只知道刘凡要赶他走了，他有些害怕地扭头看刘凡：“刘姨你能带我去找我爸妈吗？找到他们我马上走。”

    刘凡冷笑：“你爸妈早死了，你还是不懂？他们永远都不会回来，你再也别想见到他们了。你梁叔看你可怜才把你领到我们家，否则你现在就在睡大街你知不知道？我不是你妈，这里也不是你家，你不愿意吃我做的饭就滚出去，看谁愿意收留你！”

    刘凡有意狠狠教育一下李逸初，当即把他推出门外，哐当一声关了门。

    李逸初站在门外，裤子上还有汤汁，十分狼狈。可他来不及难过，拔腿就往自己家的方向跑。

    李家原本条件不错，李父创办了一个家具厂，二三十人的规模，他家也早早住上了复式小楼。李逸初跑到自己家门前，捏着拳头砸门，边砸边喊：“爸爸！妈妈！开门，我回来了！”

    开门的是一对中年夫妻，见又是这个小孩，不耐烦道：“你怎么又来了，跟你说了这房子卖给我们了，不是你家的了。”

    李家父母突然去世，厂子里工人的工资，厂子的一批还未交货的违约金等等是一批巨款，李父在信里交待梁长平卖了这套房子来补上那些钱，当时事情仓促，夫妻俩的葬礼都是一切从简，这套房子不到十天就转手了。

    李逸初在去梁家后来过这个房子几次，他总觉得父母在和他玩游戏，说不定哪天他一敲门，就是妈妈出来接他了。

    可是今天不一样了，李逸初被刘凡那么一顿骂，似乎开始明白最近几个月发生的事情，他的父母真的不会回来了。所以他才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往自己家里跑，他想说不定眼前就是一场梦呢，他的爸妈都在家里等着他呢。

    可是这对陌生人对他说：“你家的房子卖给我们了，你以后别来了。”

    李逸初转身往回走，一路上经过许多商店和居民楼，已经是吃晚饭的时间，他肚子很饿，可他不知道怎么去解决这件事。

    以往他在家里，从来不知道肚子饿是什么感觉；后来住进梁家，一到饿了就对刘姨说，刘姨就会给他做饭。他想起从前在家里玩玩具，划破了新买的沙发，父母不但没有骂他，反倒心疼地看他被磨红的手指。

    ——我们看你可怜才把你领回家，否则你现在就在睡大街你知不知道？我不是你妈，这里也不是你家。

    ——你爸妈已经死了，你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七岁的李逸初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身边有父亲牵着孩子路过，他看着那对背影，终于明白过来，从此以后，这个世上就剩他一个人了。小时候父母就教育过他，在客人家里要懂事听话，他怎么忘了呢？

    可是他不想待在客人家里，他也不想一辈子懂事听话，他只想见到自己的爸爸妈妈。

    李逸初换了方向，不再往梁家走，而是漫无目的地瞎逛，这个小县城他一点都不陌生，他曾经横冲直撞无所顾忌，可今天才发现，他哪儿也不敢去，好像每个地方都在嘲笑他是个外来的人，连路边一棵树，仿佛也是别人家的东西，他不该靠在上面。

    眼前的万家灯火和人声鼎沸仿佛自发地融合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球体，而李逸初却被隔离在外，没有哪一盏灯是属于他的，也没有哪一句声音是唤他回家的。

    李逸初越走越偏，最后站在护城河旁嚎啕大哭，他明白了，不论他走多远，从此以后，再也没人等着他了。

    梁煊回到家得知母亲把李逸初撵走了，扔下书包就跑出去找人，后来梁父下班，和刘凡大吵一架，夫妻俩发动邻居也出门寻找。李逸初看到来寻找自己的梁家人，看到梁父的焦急，梁煊的惊喜，和刘姨余怒未消的表情，他知道自己再也不能任性了，否则别人很快就会把他撵出门。如果被撵出门，他没有地方可以去呀，他以后该怎么办呢？
------------

3 二

﻿    李逸初一早起床，昨晚受伤的腿痛感更明显了，穿裤子时布料碰到腿都疼的他龇牙咧嘴，起床后他怕自己走路姿势不自然，咬牙做了几个深蹲，适应那种感觉后才步伐正常地出了卧室。

    李逸初洗漱完去厨房帮刘凡做早餐，梁家人喜欢吃粘稠一点的粥，李逸初不喜欢这种口感，但他也不曾提过反对意见，只是一般吃的少，久而久之，他早餐的饭量往往不及梁煊的一半。

    刘凡在饭桌上叮嘱梁煊：“下周是不是该期中考试了？要抓紧复习。”

    梁煊：“知道。”

    刘凡见李逸初低头吃饭，想着自己昨晚说话有些难听，便对李逸初道：“逸初啊，你要是有什么不会的，一定让梁煊教你，兄弟俩不要见外。”

    李逸初笑：“嗯，好。”

    李逸初从不主动向梁煊讨教题目怎么做，一方面是他怕耽误梁煊的时间，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基本上没有什么不会的题目，只是他不想会罢了。

    李逸初上小学的时候特别认真，那时候他想自己必须要学习好，性格也好才能博得大家的喜欢，所以平时读书很刻苦，加上他又聪明，成绩一直在学校名流前茅。起初刘凡确实高兴，每次两个孩子拿着奖状回家都要表扬他们，后来有一次，李逸初比梁煊的分数还要高，当时正好是过年，梁家来了很多亲戚的小孩，个个都对李逸初的成绩惊叹不已，反倒一直让刘凡引以为傲的梁煊这次没能成为家庭聚会的焦点。

    李逸初当时已经练就了迅速看懂刘凡表情的能力，那时候他又一次明白，他不是梁家的人，他的优秀并不能让梁家人开心，反倒会让刘姨不舒服。

    从那以后，李逸初的成绩就保持在班级中游的水平，后来梁煊考到了三中的重点班，而他只是普通班。李逸初仍记得当时刘凡既激动又骄傲的表情，当然，安慰他的表情也是诚恳的。

    或许这就是差别吧，刘凡对李逸初不能说不厚道，只是她更愿意看到自己的儿子出类拔萃。

    吃过早饭两人一同下楼去楼道里推自行车，梁煊在李逸初身后，看了几眼他下楼的姿势，在他摸到车把时叫住他：“逸初，你腿怎么了？”

    李逸初面色如常道：“没事啊。”

    梁煊蹲下身，握住李逸初的膝盖，准备将他的裤子往上扯。李逸初连忙把腿别到一边，结巴道：“没事，就、就是青了一块。”

    梁煊蹲在原地不动，仰头看李逸初，一直不开口说话。

    李逸初被那目光看的浑身发毛，犹犹豫豫地把腿伸了回去。

    梁煊看到那一块伤后僵住了几秒，嘴角的弧度紧绷，手指在伤处左右轻触，在听到李逸初吸气时立刻停止。李逸初皮肤很白，伤口处的乌黑颜色和密集的血点被衬托的难以入目。

    梁煊低着头：“为什么不告诉我？”

    李逸初的腿被梁煊握在手中，这姿势让他有些站不稳，他解释道：“……我是睡觉时才发现。”

    梁煊捏捏手指站起来，心道昨天打卢斌真是打轻了，他将自己的自行车推出来道：“今天你别骑车了，我们先去一趟医院。”

    李逸初偏着头看梁煊，几秒钟后笑着点头。

    梁煊骑车带着李逸初去医院，一路上都没怎么接李逸初的话，李逸初坐在后面，猜到梁煊一定还在生气。或许是梁父太过严厉，梁煊从小就被教导的规规矩矩，大多数时候都是不苟言笑的，和同学都保持着一种疏远的态度。但他对李逸初是例外的，李逸初知道梁煊很少对他生气，可一旦生气，就很难哄好。

    李逸初在后座转着眼珠想怎么请罪，上坡时感觉自己往后倒，他连忙伸手抱住了梁煊的腰。

    梁煊咳了两声：“松手，坐好。”

    李逸初贴着梁煊的后背：“不行，我快掉了！”

    梁煊低头看看环在自己腹间的手，白皙瘦长，像后面的人一样，漂亮又干净。梁煊勾勾嘴角，坐直身体方便李逸初抱的牢固些。

    梁煊坐在旁边看医生给李逸初擦药包扎，脸上没什么表情。李逸初的小腿消瘦，脚踝一只手都能握的过来，在医生的手里像个随时能掰断的玉雕。梁煊越攥越紧的手一直在克制着自己心里不知道从何而起的暴躁，他向来沉稳，很少有情绪波动的时刻，此刻看着李逸初的腿，他不知道该气卢斌那帮人，还是该气自己家里将李逸初养的这样瘦。

    自从李逸初七岁被母亲撵走后又回来，性格就和梁煊印象中的完全不同了，本来是无法无天的顽皮小子，突然之间变得特别胆小，饭桌上连话都不敢说，吃完一碗饭不敢去盛第二碗，夜晚饿的偷偷爬起来喝水。梁煊一开始没注意到，偶尔有一次半夜去厕所看见李逸初坐在客厅咕咚咕咚灌水，他听到梁煊的脚步声立刻放下杯子钻回被窝。梁煊以为他是半夜渴了，就没放在心上，可是接连几个夜晚都听到客厅的动静，梁煊好奇地问李逸初：“你喝这么多水，夜晚睡觉不上厕所吗？”

    李逸初坐在客厅角落的小床上，他本来是装睡的，被梁煊识破了拉起来，此刻不敢抬头看梁煊，一只手抓着被子抠来抠去。

    梁煊向来不习惯和人太亲密，但是从前李逸初动不动就往他身上凑，他已经习惯了这个软乎乎的小家伙，所以就伸出手搭住他肩膀：“怎么了？”

    李逸初看着梁煊道：“水是不是很贵？我以后不喝这么多了，对不起……”

    梁煊怎么也没想到李逸初竟然是这样的想法，他一直过着和从前一样的日子，都没有意识到李逸初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梁煊第一次对父母以外的人有了这种类似于心疼的感觉，他继续问：“逸初，你是不是饿了？”

    李逸初犹豫了一会才点头。

    梁煊立刻起身去厨房，在冰箱了找到面包和牛奶递给李逸初，和声道：“以后饿了就拿东西吃，这里是你的家，不要怕。”

    李逸初毕竟只是个孩子，谁对他好他就喜欢谁，可是他知道这个家里梁煊不过是个小孩，梁叔又经常不在家，他需要经常面对的就是刘姨，刘姨已经撵过他一次，只要他表现的不好，很快就会有第二次。

    他是一个外人，如果太贪吃，梁家不愿意花钱养他，那他又会被撵走吧？李逸初慢慢开始懂得除了亲生父母，没有人会无条件地对他好，别人帮助他，那是别人的善良，他应该感恩。

    梁煊看着李逸初一口口把面包吃下去，白净的小脸像个瓷娃娃，忍不住伸手帮他擦掉他嘴角的面包屑。李逸初喝完牛奶，心满意足道：“梁煊，你太好了。”

    梁煊微笑。

    李逸初凑过去往梁煊侧脸亲了一口，眼睛特别明亮：“谢谢你。”

    梁煊有些僵硬地用手擦自己的脸，拍拍李逸初的脑袋道：“睡觉吧。”

    自那以后，每次饭桌上梁煊都会放慢吃饭速度，等到李逸初吃完第一碗，就拿着他的碗一起去盛第二碗，直到李逸初逐渐从一开始的谨小慎微中调整过来，他们越来越像一家人，这个习惯才慢慢去掉。

    梁煊以为自己一直有注意到李逸初的身体状况，可直到此刻才意识到他太瘦了，同样一个家庭成长起来，李逸初身高比自己低不了多少，体重却恐怕轻太多。

    等到医生包扎完，梁煊载着李逸初去学校，路过一个卖米糖的小摊，突然想起很小的时候他去李逸初家里玩，李逸初一听到外面有“打米糖咯——”的叫卖声就要出去买，买回来后乐滋滋地分享给梁煊。

    “逸初，要不要吃米糖？”

    “啊？”李逸初意外道。

    梁煊停住自行车，去摊贩前买了两块走回来，递给李逸初：“给。”

    李逸初看了米糖几秒钟，眸子垂着，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很快抬起头道：“谢谢。”

    梁煊载着他继续往前走，看到路边的面包店，又停下来问：“逸初，吃面包吗？”

    不等李逸初回答，梁煊去店里买了两个肉松面包递给他：“上午饿了吃。”

    李逸初手里还有没吃完的米糖，这会又被塞进来两个面包，笑盈盈道：“梁煊，你发财了？”

    梁煊此刻看他的脸，突然觉得棱角太尖锐了些，果然是太瘦了，开口道：“中午等我一起去食堂，知道吗？”

    李逸初点头：“好！”

    李逸初一进班，几个女生就围了过来。“李逸初，辣条还有没有？方便面呢？”

    李逸初走到自己座位翻了翻抽屉，遗憾道：“没了，中午我再去进点货。”

    李逸初上高中后每周和梁煊一样有五十元的零花钱，梁家只有梁长平一个人的工资收入，向来过得不怎么富裕，他本不打算要零花钱，可梁父不同意，他只能收下，只不过一直没怎么花，都存起来了。他的零花钱来源于自己的小生意，每隔几天他会去商场批发一批零食背回班里卖，学校明令禁止这种行为，所以他每次只装满一个书包就不敢多拿货了，每天赚个一二十块钱，足够他花销了。加上班里的同学都维护他，没人去向老师打小报告，李逸初这生意一做就是两年。两年来他一直瞒着梁煊，每次都是挑午休时间去商场进货。

    以往李逸初和梁煊中午不在一起吃饭，今天梁煊既然叮嘱过，李逸初一下课就去梁煊教室门口等他。李逸初急着去进货，午饭吃的又快又急，吃完后就说班里还有事，扔下梁煊就跑了。

    李逸初边走路边在心里盘算自己还有多少钱，三中去商场有一条小路可以走，能节省一大半的时间。李逸初背着书包穿过一个葡萄架，突然听到拐角处有动静。

    李逸初站在角落里往那边看。

    吊着胳膊的卢斌被两个人堵在墙角，看他表情就知道那两人和他有仇。卢斌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背对着李逸初的两人突然一巴掌就冲他脑袋挥过去。

    李逸初来不及多思考，远远叫了声：“卢斌！”

    卢斌听声一看是他，心道今天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仇人都扎堆了，自己胳膊还废着。这种局面还是赶紧想法跑路，好汉不吃眼前亏。

    李逸初往三个人面前走，书包也从背上取下来，笑道：“你怎么在这？我们等你一会了。”

    那两个混混见到李逸初小弱鸡似的，根本不放在眼里，扬声道：“你谁啊？别管闲事，赶紧滚！”

    李逸初装作恍然大悟：“你们打架啊？”

    那两人明显已经不耐烦了，正准备上来推李逸初，却听他道：“卢斌你是不是傻啊？”

    卢斌这才意识到李逸初是在帮他转移这两人的注意力，迅速掏出手机拨通电话，大声喊道：“哥几个，我在南巷口，赶紧过来！”

    那两混混想去夺卢斌电话也来不及了，撂下句狠话就跑了。

    李逸初见危险解除，提着书包走到卢斌面前：“卢斌，我正准备今天找你呢，现在正好，我们商量个事呗。”

    卢斌似笑非笑：“怎么？还要跟我打？”

    李逸初一笑：“我是不怕啊，但是我们家梁煊不行，他是个好学生，你不要找他麻烦。要是你觉得昨天丢你人了，那我请你吃饭，还有你那几个哥们。”

    卢斌玩味道：“你们俩是兄弟？”

    李逸初：“对啊。”

    卢斌：“表亲？”

    李逸初：“不是，我从小就住在他家，他爸妈就是我爸妈，你那天骂梁老师，也就是骂我爸。”

    卢斌不由得对眼前这个人高看了几分，他原本以为像这种看起来文文弱弱的都是没什么用的人，却没想到还挺有情义。

    卢斌用没有受伤的手撸头发，笑道：“行。今天多亏你，咱俩讲和。以后我肯定不去找梁煊麻烦。”

    李逸初本就打算今天花掉所有的积蓄请这帮人吃顿饭讲和，他独自一人天不怕地不怕，但一旦梁煊牵扯进来，他就没法我行我素了，他不怕这些人报复他，可他怕梁煊出事。

    见目的达成，李逸初与卢斌告别：“我去商场了，再见。”

    李逸初这两年都在同一个店里进货，老板与他是熟人，每次都会便宜一点，今天给李逸初称完东西，看着他脸上的青紫道：“小李，你脸怎么了？”

    李逸初笑道：“没事，跟人打架打的。”

    老板一直挺喜欢李逸初，这孩子小小年纪批发零食卖，长得又单薄，一看就是家里条件不好，但他为人处世一点不小气，每次进货如果老板便宜多了，他下次来一准带个玩具送给老板的女儿。

    老板正在吃午饭，看着李逸初有些心疼，柔声道：“小李，留下来吃顿饭吧，我中午做的有鸡汤。”

    李逸初收拾货物的手顿了一下，嘴唇抿了几抿，抬头笑道：“不了阿姨，我吃过午饭了，东西装好我回学校了。”

    李逸初背着鼓囊囊的书包往回走，这些年他寄人篱下，对于任何人的善意都是感恩在心，他知道每个人都有恻隐之心，会因为他被欺负了而可怜他，可是他奢望的是别人拿他当一个平等的人看待，不可怜他，也不欺负他。

    犯了错有人骂，不会顾忌他是外人；考了好成绩也有人表扬，也不会顾忌他是外人。

    曾经习以为常的事情，这十年来都成了奢望。

    “喂。”

    李逸初被这一声叫的回过神，直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卢斌和他的几个同伴。

    李逸初：“你们怎么在这？”

    卢斌踢着脚下的石子：“你懂不懂规矩啊？刚那两个人是被我电话吓跑的，一定还在附近溜达看我是不是真的有哥们过来，要是见你落单了，肯定就把火撒你头上。”

    李逸初明白他们这是在保护自己，笑道：“谢谢你啊。对了，你们要不要吃零食，我书包里有很多。”

    说完就把书包放下来，拉开拉链露出里面各种各样的零食。

    “哇——”卢斌的几个伙伴惊叫，玩笑道：“你这也太能吃了吧？”

    李逸初把书包口子扯得更大点，笑着看他们：“你们自己挑。”

    “住手。”卢斌叫住他的同伴，他家里是做生意的，一看李逸初这架势就知道他是要拿货去学校卖，这么一书包的零食，加起来还不够卢斌一顿饭钱，除去成本，估计也就能赚到二三十块钱。要是都让这群哥们瓜分了，人家还怎么吃饭？

    卢斌弯腰把书包开口合上，拎起来递给李逸初，笑道：“你是哪个班的？以后我们想吃零食了，找你买。”

    李逸初：“高二六班，李逸初。”

    卢斌和几个哥们对视一眼，笑道：“不用自我介绍了吧？学校里的人都认识我。以后要是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李逸初一笑：“好啊，回去吧，快要上课了。”
------------

4 三

﻿    梁煊夜晚放学提前走了几分钟，去车棚把车子推出来，然后到李逸初的教室门口等他。李逸初的腿不能多走路，而教学楼离车棚有很远一段距离。当然梁煊并不介意背着他去车棚，但是李逸初不乐意。

    大概十一二岁的时候，李逸初开始长个子，但可能是营养没跟上，膝盖总是疼，有好几次上楼都差点摔倒。梁煊看不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都背着他上楼，李逸初趴在梁煊背上闹腾的不得了，也就那种时候梁煊才觉得背着的人还是七岁以前认识的李逸初。

    可是有一次两人回家，正好被下楼倒垃圾的刘凡看见，刘凡当即脸色就很难看，批评李逸初太娇惯，连路都不走。

    李逸初立刻从梁煊背上跳下去，低着头跟刘凡道歉，然后接过她手里的垃圾袋下楼扔垃圾。

    梁煊很不喜欢母亲对李逸初流露出的嫌弃，李逸初在他面前天真开朗，又听话又懂事，他都不舍得骂，而母亲却常常出言讽刺。虽然一直以来自己都维护着李逸初，可是他每次都像没事人似的，是不是真的不在意？

    怎么会不在意呢？从那以后，李逸初再也不会爬到梁煊背上让他背了。两个孩子从小形成的亲密，被李逸初刻意地改变了，他再也不会像小时候那样自然而然地抱着梁煊或者抓他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了。

    李逸初看见梁煊很开心，瘸着腿和他一起下楼，旁边有许多学生快速下楼梯，梁煊将李逸初拉到自己身边，用胳膊给他圈出一个安全的范围。

    出了三中校门，有很长的一段下坡路，梁煊骑着车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进了小吃街，在一家卖鲜奶的店门口停下来，扭头对李逸初道：“我们进去吃点东西。”

    两人一进门，就看见正围坐在桌子旁说说笑笑的卢斌一行人。梁煊下意识把李逸初护在身后，侧过头小声说：“你先出去。”

    卢斌也看到了门口的两个人，大笑着站起来往他们面前走：“李逸初？”

    梁煊伸着胳膊挡在李逸初前面。

    卢斌斜着嘴角：“干什么？又想卸我胳膊？”

    李逸初笑着把梁煊胳膊放下去：“梁煊，我和卢斌讲和了。”

    梁煊疑惑地看着李逸初。

    李逸初：“以后跟你讲，先买东西吃吧，你不是饿了吗？”

    梁煊点头，然后径直去前台买东西，正眼都不看卢斌。卢斌鼻孔冒烟地指着梁煊，李逸初走在后面立刻摆着手做口型：他就这样。

    白净的少年笑眯眯地在梁煊背后打手势求饶，卢斌看着就觉得气不起来了。

    梁煊拿着牛奶和面包回到座位，自己只拿着一瓶酸奶，剩余的全堆到李逸初面前：“两个面包一杯牛奶，吃完我们再回去。”

    李逸初看看他面前的东西，再看看自己的，疑惑道：“你不是饿了吗？就喝酸奶？”

    梁煊给他撕包装，面无表情道：“谁说我饿了。以后每天放学我们都吃点东西再回去，你身体底子太差了。”

    李逸初看看面包价钱，每天这么吃，两人的零花钱哪里够啊。

    梁煊把面包递给他：“钱你不用担心，我还有。”

    李逸初连忙道：“我们一人一次轮着买，我也有钱。”

    梁煊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表示同意。要让李逸初心安理得地吃东西，不可能不要他花钱。

    吃完东西两人继续回家，李逸初跟梁煊讲自己和卢斌如何化敌为友，说完后梁煊没怎么发表意见，快到家时他才问：“你中午怎么会去南巷口？”

    李逸初刚才一路上都在想怎么编，这会儿一脸坦然：“和同学一起的，他去商场买个东西。”

    梁煊见他说的认真，不再怀疑，随口道：“以后和卢斌不要走的太近，他们太能闹腾了。”

    李逸初在后面点头：“哦。”

    李逸初知道对待梁煊最好的办法就是对他言听计从，梁煊这个人喜怒不外露，但却是一言九鼎的性格，李逸初从小就清楚，与他对着干，最终只会败下阵，梁煊的克制力无比厉害，他如果不想理人，能一年不开口，李逸初可憋不了那么长时间。不过他更知道梁煊对他好，这个世上除去父母，对他最好的就是梁煊。

    刚来梁家时李逸初夜晚在客厅怕的睡不着，梁煊一言不发地睡在客厅沙发陪他；李逸初生病了不敢告诉大人，只有梁煊看得出来他不舒服。梁煊不说，李逸初也从来不提，他在梁家生活十年，对待长辈察言观色，只有在梁煊面前，他可以毫不设防。他总是觉得，不管他做什么，梁煊会一直在他旁边，即便梁煊从来都没有表态过。

    李逸初做完几章练习题后拉开抽屉清点自己的零花钱，除去每周梁父给他的五十，他卖零食攒下来的只有五六百块钱。他想买一套精装版的漫画，小时候妈妈送过他一套，后来卖房子时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这些年他一直想要，可惜两三百的价钱对他来说还是太贵了。

    下周就是父母的忌日，李逸初想在当天买到漫画，然后像小时候母亲做过的那样，在他们墓前也给他们念一段故事。

    至于梁父给他的钱，李逸初一直攒着，他虽然暂时不知道这些钱该用作何用，但是他不愿意花这些钱，梁家并不富裕，多养一个孩子压力太大，家里估计没多少存款，如果将来有什么紧急的事情，他起码能帮的上忙。这些年他从没有给自己买过一件东西，每年别人送的生日礼物虽然都很尽心，但到底不是他最想要的那套漫画，如今好不容易攒够钱，应该可以让自己奢侈一把吧？

    李逸初趁着午休，跑去书店找漫画，反复对比查看了许久，才终于狠下心抱着书去柜台结账。他书包的钱全是一块两块的零钞，都来自平时卖零食所赚的钱，李逸初站在柜台前和那位收银员一张张数清楚，身后有等着结账的人对这场景轻蔑地啧出声。

    李逸初完全没听见，他现在满心都是要买到漫画书的欢喜，根本没有精力去管别人的嘲笑。

    李逸初下午向老师请假，在学校门口等梁煊。

    李逸初八岁那年经历父母的第一个忌日，他当时已经接受父母亡故的事实，一早起床就和梁家人一起去墓地，看到父母的遗像后，李逸初突然生出一种非常强烈的归属感，他觉得那个墓地一点都不可怕，想坐在那两个墓碑之间不走了，之前担心的没人要没人疼都忘记了，他父母在这里，那他就是有人要有人疼的宝贝。

    李逸初当即赖在墓地旁不愿走，哭着求梁长平：“梁叔你让我在这里好不好？我爸妈也在这里，他们会陪着我的。”

    梁长平最不擅长对付哭闹的小孩，他家梁煊从来不需要他担心，一直被当个大人养。从前李父活着时带李逸初过来玩，小孩子上蹿下跳的，一会哭一会笑，简直让人束手无策。此时李逸初又是哀求又是哭，可怜兮兮的，但是怎么能让他胡闹呢？

    梁长平：“不行。”

    李逸初一直怕梁长平的严肃，但是这次却生出莫大的勇气，抱着母亲的墓碑不撒手。梁长平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多说，直接弯腰抱人，打算把小孩扛走。

    没想到李逸初的手指就死死抠在墓碑背面凸出来的一点石头，无论梁长平怎么拉，他都不动。

    梁煊在一旁看见李逸初的指甲都泛白了，连忙阻止梁长平：“爸！你快松手！”

    梁长平这才放李逸初下来。李逸初立刻整个人都靠在墓碑上。

    梁煊看着父母道：“爸妈，你们先回去，我在这儿陪逸初，你们放心，我一定带他回去。”

    刘凡着急道：“你留在这干什么？这里全是墓，你一个小孩子留在这不干净！”

    梁煊目光转向父亲，认真道：“爸，你相信我。”

    梁长平对自己的儿子向来放心，他既然这么说了，便不再反对：“我和你妈先走，这手机留给你，有什么事给我们打电话。”

    梁煊：“好。”

    梁长平带着妻子出墓园，坐在墓园管理员的房间里等这两个孩子。

    梁煊看到父母走远，扭头看看仍然保持着戒备姿势的李逸初，什么话都不说的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李逸初也靠着墓碑坐下来。

    两个小孩就这么安静地坐了几个小时，直到太阳落山，李逸初终于忍不住开口：“梁煊，你不回家吗？”

    梁煊：“不回。”

    李逸初许久之后说了第二句：“你说我现在说话他们会听见吗？”

    梁煊：“会。”

    李逸初：“我知道你在骗我。爸妈死了，他们再也不听不见了。”

    李逸初歪着头靠着墓碑，嘴角耷拉。

    梁煊：“逸初，你很爱爸妈对不对？”

    李逸初点头。

    梁煊：“那你如果待在这里，没有东西吃你很快就会饿死，如果你把自己饿死了，你爸妈还会认你吗？”

    梁煊知道从前李家父母有多溺爱李逸初，最担心他营养不良，一食三餐之外各种营养品从来没断过，有时候甚至只要李逸初愿意多吃一口饭，李父就许诺给他一个玩具。

    李逸初也想起以往天天追在自己身后喂饭的父母，他们把吃饭看做自己唯一需要完成的事情，如果自己没有吃，他们该多生气啊。

    梁煊见他明显听进去了，趁热打铁道：“以后我们常来看爸妈，我陪着你，好不好？”

    从此以后，每逢李家父母忌日，梁长平和妻子结伴来祭拜，梁煊和李逸初一起。

    梁煊出教室后见李逸初抱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纸盒，问道：“这是什么？”

    李逸初开心道：“漫画书。我爸妈最喜欢的，可惜我找不到以前的旧版本了，只有这种新版。”

    梁煊拿过来翻翻，包装精致，纸张也很用心，他随口问道：“你攒了多久？”

    李逸初伸出两根手指：“两年。”

    梁煊一愣，他没想到一本书需要李逸初省吃俭用这么久，说不清此时心里什么感觉，没有预想中的被隐瞒而生李逸初的气，反倒有些生自己的气，怎么他从来不知道李逸初想要这个呢？他怎么从来没注意到李逸初的钱不够用呢？

    李逸初从梁煊那微小的表情变化里看出他的情绪，连忙道：“零花钱一直都用不完，我没有太节省，否则也不需要攒两年。”

    梁煊眸子稍垂，表示他听进去了。

    两个人一起出校门，李逸初抱着书坐在自行车后座，下坡时梁煊提醒他：“坐稳了。”

    李逸初正对着梁煊的后脑勺，看见他衣领上有一点灰尘，伸手帮他抚掉。梁煊有洁癖，平时不论在什么地方，都能保持浑身上下干干净净，也从不碰别人用过的东西，当然这个“别人”不包括李逸初。

    梁煊感觉到李逸初的手指从他颈后擦过，微凉的触感，一闪即逝。

    墓地在郊外，两人到了后将自行车锁在路边，沿着山坡往上走。李逸初这些年早已习惯了面对墓地，不再像小时候那样一来到这个地方就哭。梁煊陪着他先对着墓碑拜了拜，然后站在一边看李逸初和父母说话。

    李逸初的侧脸线条利落，嘴角始终带着笑容，看起来一点不像祭拜父母，倒像是和老朋友叙旧。梁煊从小就觉得李逸初长的很好看，小时候像个洋娃娃，长大了像书上描述的俊秀少年，看着让人觉得安宁。梁煊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觉得，明明李逸初在他面前是喜欢闹腾的。

    梁煊喜欢安静，喜欢一切都尽在掌握的平稳，李逸初好像都不符合，却很意外地给了他宁静的感觉。他们已经朝夕相伴十年，似乎也会永远这样下去。

    日落西山，两个人从墓园出来，李逸初抱着漫画书道：“我们先回趟家吧，把书放家里再回学校上晚自习。”

    梁煊点头同意。

    放学后李逸初带梁煊去老街道吃砂锅米线，这段日子他们一直在学校附近吃东西，有些腻了。这家砂锅米线和其他家的味道区别很大，米线绵软带着黏性，汤也是高汤。李逸初小时候喜欢吃，后来去了梁家就没来过了，还好这种小店一开就是几十年，凭着记忆很快就能找到地址。

    李逸初从老板要开水烫碗筷，水壶刚拿到手上就被梁煊拿走，梁煊用眼神示意他坐着，自己动作娴熟地烫两副碗筷。

    虽然已经是夜晚九点多，但是来店里吃东西的人不少，小店里的几排桌椅几乎都坐满了。李逸初吃到一半，一对情侣说笑着坐到他们对面。

    这对情侣看起来年龄不大，女孩子一头长发总是顺着肩膀往前面滑，她的男朋友便用手轻轻挽着，偶尔侧过头亲她脸颊，然后两个人旁若无人地亲昵地边说话边吃饭。

    李逸初虽然这方面没开窍，但还是有些尴尬，他瞥了瞥梁煊，对方一直在低头吃饭，好像没看见似的。

    回家的路上李逸初总是想起刚才见到的那对情侣，来自青春期的本能让他一时间充满了好奇。李逸初看着前面的后脑勺问：“梁煊，你喜欢过女生吗？”

    梁煊：“没有。”

    李逸初：“也是，你每天都忙着学习，哪有时间喜欢女生。”

    梁煊想了想李逸初这句话，似乎有什么地方是不对的。一直以来他都是最受老师喜欢的学生，喜欢学习，从不违纪。可他并非压抑天性，这些都是他下意识的选择，如同从来没有喜欢过谁，他从没有刻意去禁止自己喜欢谁。他快十八岁了，班里也有瞒着老师家长偷偷谈恋爱的学生，要说对这方面一无所知那不可能，但是他好像从来没有过多的关注过哪个女生，似乎十几年的生命里，从来没有女生让他记住过。

    梁煊其实也看到刚才那对情侣的行为，他倒没觉得有什么，只是旁边李逸初红着脸左顾右盼的样子好笑的很。梁煊有心和他开玩笑：“你呢？”

    李逸初：“我不知道啊——”
------------

5 四

﻿    两人一进门就感觉气氛诡异，刘凡正和梁父说着什么，一见两个孩子，立刻闭了嘴，扫了两眼李逸初后看着梁煊道：“小煊，你们零花钱够不够用啊？”

    梁煊和李逸初在沙发坐下，回答道：“够用啊，怎么了？”

    刘凡瞥了眼丈夫，神情闪烁道：“哦没事……我就是问问，要是不够的话，你和逸初要跟我们说。”

    李逸初笑道：“刘姨，钱够用。”

    梁长平有些疲惫：“睡觉吧。”

    刘凡点头：“嗯，你们也早点睡。”

    说完就跟着梁长平回卧室，留下两个小伙子面面相觑。

    梁煊也往卧室走，边走边道：“你先洗澡，等会我再洗。”

    李逸初回到卧室拿着睡衣去浴室，洗到一半才发现没拿沐浴露，洗手台在浴室外面，李逸初草草擦干身体，套了睡衣打算去外面拿沐浴露。打开浴室门的同时，他听到刘姨正压低了声音和梁煊说话。

    “家里前两天丢了一百块钱，我想了很久都没想到怎么丢的。晚上你爸去逸初房间找扳手修煤气灶，我看到他放枕头下面的漫画书了。那书很贵吧？小煊，这事我还没来得及跟你爸说，你和逸初感情好，回头你跟他说说，小孩子不要拿家里的钱，这次就算了，钱花就花了吧，他……他毕竟不是我亲儿子，我要是打骂他，他心里该记恨我们了，回头邻居听到了还说我们偏心……”

    李逸初在原地愣了几秒，很快反应过来，拿着沐浴露回到浴室。

    李逸初开了花洒从头往下淋，闭眼的瞬间想起几年前，那会儿他上初三，正面临中招考试，他清楚自己的真实水平，正常发挥的话考进三中重点班没问题，于是那段时间特别认真。虽然一直以来他为了让刘姨心里舒服点，每次考试都故意考个中等分，但是真到了大考，他还是想紧紧抓住机会，重点班和普通班的差距任何人都清楚。

    梁长平是三中的老师，按照三中的政策，教师子女可以直接进三中重点班，不过梁长平只有一个名额。梁煊当时的成绩自己考进去没问题，但是对于家长来说，万无一失的选择才是最重要的，刘凡坚持把名额给梁煊，而梁长平却说这样纯粹是浪费一个名额，不如把名额给李逸初。刘凡认为以李逸初的成绩，就算进了重点班也是要拖后腿的，到时候和同学差距太大，反倒不利于他的学习。夫妻俩争执了很久，刘凡为了儿子寸步不让，临近中招考试，家里却没有一天安生。

    两个男孩是过了一段时间才知道父母在吵什么，梁煊当即表示他不要这个名额，把名额给李逸初。李逸初到现在还记得当时刘凡有多生气，她当着其他三个人的面直接教训梁煊：“你不是没考过低分！去年期末你都掉出年级前五十了！万一这次没考好，你是要复读一年还是去上普通班？你怎么就不理解我的心思呢？！”

    李逸初知道梁煊那次考低分的原因，当时快要期末考试，梁煊的爷爷突然病重，于是梁家夫妇带着两个孩子深更半夜的赶到医院，一屋子亲戚在医院里忙来忙去，没有人有时间注意两个小孩。李逸初坐在医院外面的躺椅上睡着了，梁煊怕他感冒，将自己的衣服都盖在他身上，只穿着毛衣在旁边眯了一夜。第二天坐到考场上梁煊就开始发烧，后来勉强考完试，成绩前所未有的差。

    梁煊的态度很坚决：“妈，您如果非要把名额给我，我就不去考试了。”

    刘凡差点被这句话气晕过去，梁煊自小是她的骄傲，大小事情从来不让她操心，虽然和她不亲昵，但是很孝顺，从来没有这样当面顶撞她。刘凡一气之下往梁煊胳膊上锤拳头，再开口就带了哭腔：“你是要气死我是不是？！”

    李逸初被那拳头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就去维护梁煊，往前迈了几步挡在梁煊前面道：“刘姨。”

    刘凡知道自己这次是在李逸初面前撕破脸了，索性不再顾忌，直接看着梁煊道：“你不听我的话对不对？那好，从今儿开始，你没有我这个妈。”

    从这天开始，刘凡开始绝食。

    第二天放学，餐桌上三个男人吃泡面，而刘凡依旧把自己关在卧室不出来。梁煊敲了许久门，又说了很久好话，刘凡都像听不见似的。李逸初放下筷子回到卧室，坐在自己的书桌前看着桌子上那一摞书，他一本本看过去，每一本都做满了笔记，每一本都是他熬夜到两三点的成果。李逸初坐了很久，眼睛里有强忍的潮湿，他仰头抽抽鼻子，起身去找梁煊。

    李逸初开门见山：“梁煊，我不能去重点班。我的成绩不好，跟不上重点班的进度，到时候会非常吃力。”

    梁煊看着他道：“我会教你。”

    李逸初撇过视线，看着墙角的篮球道：“我就不是个爱学习的料，就算你教我，我也不想学啊。到时候天天是班里倒数第一，多打击人呐。”

    李逸初花费了很大一番功夫才说服梁煊，中招考试时他依旧驾轻就熟的考了中等分数，分进普通班。

    李逸初心里不是没有过后悔，也想过考试时仍然考高分进重点班，但那之后呢？他要怎么在这个家里待下去？梁煊与刘凡是亲人，而他，只是个寄居的人。梁家三个人可以因为各种原因吵架闹矛盾，唯独不能因为他。

    李逸初从浴室出来，主卧的门已经紧闭，梁煊房间的门虚掩着，他站在门口想了几秒钟，最后苦笑一声回了自己房间。

    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就已经被安了罪名，何必解释呢？更何况人家也并不关心这一份真相。因为不是亲儿子，所以在乎的并不是他是否品行端正，而是不要让他觉得大人偏心，今天是偷钱的事，明天就会有别的事。如果家里只有梁煊，那么梁叔和刘姨一定会彻底问清楚是不是他偷了钱，不是的话当然好，是的话就狠狠教训他，不必担心梁煊会有情绪，也不会不敢打他，父母教育孩子，天经地义。

    李逸初从枕头下把漫画书拿出来，封皮的工艺摸起来很有质感，李逸初原本打算把这本书放在房间最显眼的地方，现在看来，不如藏起来。李逸初比谁都清楚，他在这个家里的清白不重要，他能留在这个家里最重要，与其把关系闹僵，不如维持表面的平和。从小他就为了讨刘凡的欢心做过很多违心事，同时也对很多事缄默，如今再多一桩，没什么大不了的。

    李逸初的腿过了三四天就差不多好了，除了看起来还有点发紫之外，走路活动都没有问题。梁煊这几天不知道在忙什么，好几次中午李逸初去他教室找人，同学都说人不在，但是到夜晚两人一同回家，李逸初询问时，梁煊又说没忙什么。

    下周是五一假期，李逸初的班里要组织一次郊游，去邻县的烈士纪念馆。李逸初其实特别喜欢班里组织课外活动，因为每次这种活动都能让他小赚一笔。学生出门都喜欢吃零食，但是个人往往带不了多少，都是家里娇生惯养的孩子，出门玩只会背一个小包，以免负重过多。唯独李逸初不一样，每次课外活动，他都会背着大书包，里面装满各种零食，到了活动场所小心翼翼地在老师眼皮子底下拿给同学。

    出发那天天气很好，早上八点出校门时已经艳阳高照，一个班里四五十人坐上大巴往邻县去。

    烈士纪念馆场地挺大，一群学生跟着导游转下来就到了中午，班主任让大家围着草地吃东西，李逸初便依照老办法，让一个学生去和老师聊天转移她视线，自己忙着给同学们找零食，并在本子上记好帐，方便回到学校和同学结算。一书包的东西很快就被瓜分干净，比他平时卖掉一书包东西快多了。

    李逸初翻翻书包，只剩下一包干脆面，他这才想起忘了留下自己的午饭。不过可能是一直忙着，他倒没感觉饿，只是被太阳晒的很渴。烈士陵园里有小超市，但是物价比外面贵了两三倍，一瓶矿泉水要五块钱，抵得上李逸初一天的饭钱了。李逸初趁着大家都在吃东西聊天，一个人去了洗手间，对着水龙头接了几捧水喝，然后用凉水洗洗脸和脖子，直到感觉没那么热了，才回到草坪和大部队集合。

    下午逛完整个纪念馆已经是四点多，班主任特批今天不用上晚自习，一个班的学生纷纷坐车回家，李逸初不想回去，就向班主任要了班里钥匙，回到学校上自习。

    李逸初平时学习十分刻苦，这个世上没有天才，他也没有得天独厚的资本，虽然每次成绩出来都是中等，但他自己知道他的水平在哪里，进步在哪，失误又在哪，之后总会一点点补上来。

    李逸初坐在靠窗的位置，对着一张数学试卷埋头苦算，做到第十道题时有些卡克，他左手无意识地卷着试卷，右手在草稿纸上列着各种思路。

    “画线段图，看图你就懂了。”

    正被自己饶进死胡同的李逸初被这声音吓了一跳，他扭头一看，梁煊正靠在窗台边看着他手里的试卷。

    梁煊：“这张试卷我们上周讲过，这道题很偏，我们班没几个人做的对。不能按照老办法列方程，需要画图。”

    李逸初站起身：“你怎么来了？”

    梁煊：“猜到你郊游完还会回学校，所以来看看。”

    梁煊站在窗外有一会了，本来打算直接叫人，但是见李逸初正聚精会神地做题，就没有打扰他，后来见他草稿纸上越写越乱，思路跑太偏了才开口提示他。

    李逸初笑道：“进来吧，班里没人。”

    梁煊于是进了班里，走到李逸初身边坐下，眼睛扫了一眼他瘪瘪的书包，问道：“早晨我见你背着个大书包上大巴车，装的什么？”

    李逸初心里咯噔一下，他早上怎么没注意到梁煊在哪，不过这会来不及想了，得先找个理由糊弄过去，他眼神在窗外和试卷之间来回穿梭几秒后道：“哦，是我同桌的东西，她肚子不舒服，我帮她背点吃的和热水。”

    梁煊当然知道李逸初的同桌是谁，一个很娇小的女生，看起来确实背不了重东西的样子。

    李逸初偷偷看了眼梁煊的脸色，似乎对自己的借口并没有怀疑，于是立刻转移话题道：“你这几天在忙什么？怎么我去你教室都找不到人？”

    梁煊仍然在出神。

    李逸初凑近看着他，用手推了推他肩膀：“梁煊？”

    “……嗯？”梁煊这才回过神来，扭过头看李逸初：“你说什么？”

    李逸初无语：“算了，没什么。”

    梁煊视线重新回到桌面，他眼前放了一排包着白色书皮的书，整整齐齐地码在书夹中间，每一本的书脊处都用黑色钢笔写着书名，字迹清隽利落，一笔一划都是他最熟悉的风格。

    梁煊说不清此刻心里什么感觉，他第一次感觉自己特别笨，连自己的心情都读不懂，只是在看到这个女生的所有书都是李逸初写的书名时，脑子里很空，忘记了今天本来有很重要的事要来问李逸初。

    很快学校响起铃声，李逸初起身收拾东西，和梁煊一起出了教室回家。

    两个人依旧骑车到小吃街吃东西，梁煊选了一家瓦罐汤的小店，李逸初进去后刚准备坐下，就听见一个人叫他：“李逸初？”

    原来是他班上的同学王小雨。王小雨高兴道：“你来吃东西？太好了，我请你。”

    李逸初连忙道：“哎不用，谢谢。”

    王小雨却已经朝着老板喊：“爸，这是我同学，你不要收他们的钱。李逸初，今天我该给你的钱还没给呢，今天这顿就当还你了，别推了啊。”

    李逸初几乎要给王小雨跪下了，他心里祈祷梁煊千万别多想，嘴上先是答应了同学，然后立刻低声对梁煊解释道：“他昨天从我借了一点钱。”

    梁煊看着他：“多少？”

    李逸初心道一个谎言得十个来圆，真他妈受罪，只好硬着头皮继续道：“十几块吧。”

    梁煊静静地看了他几秒，在李逸初快要不打自招的时候，垂下了眼睛，不再追问。

    李逸初在心里默默松了口气。

    梁煊将汤里的排骨都盛到李逸初碗里，看着他吃完一整碗肉和米饭才象征性地喝了几口汤。

    两人回家后，李逸初洗漱完回到书桌旁继续写作业，翻翻书包才发现他把同学的练习卷也带回来了，下午他回学校的时候王小雨让他顺带把自己的练习试卷给带回学校，结果一回学校就忘了拿出来了。

    这张练习卷子明天一早要交，李逸初随意看了两眼，发现王小雨做错不少老师已经讲过的类型题，这要是交上去免不了一顿骂。现在已经是深夜，他当然没办法把试卷再送回去给王小雨修改，于是用铅笔在王小雨做错的题目旁边写上了步骤和答案，这样明天一早王小雨能够迅速地更改过来。

    李逸初正改的认真，听到敲门声，搁下笔去开门。

    梁煊拿着牛奶走进来放到桌面上，他视线扫到桌子上的试卷，愣了几秒后才看着李逸初道：“喝完牛奶再睡。”

    李逸初笑着点头。
------------

6 五

﻿    三中的学生每周只有一天假期，李逸初周末向来不怎么睡懒觉，往往都是和平时上学一样的时间起床，打扫房间并洗自己的衣服。他当初被刘凡撵走又回来之后，就想各种办法讨她欢心，最先想到的就是抢着做家务，可惜他那时候什么都不会做，顶多帮忙拿拿碗筷，后来长大了一点，就很有眼色地拖地打扫房间了。毕竟干这种活看起来并不像抢着洗碗做饭那种刻意又可怜，会让别人觉得不自在，优哉游哉地擦擦灰尘拖拖地，况且每次梁煊也会给他搭把手，看起来倒像是家长在培养孩子的动手能力。

    梁煊一早起床，并没有像往日一样帮着李逸初去做卫生，而是去厨房帮母亲准备早饭，四个人围着桌子吃完饭，梁煊叫住正准备出门的父亲：“爸，今天我有个事情要跟你们说，您能不能等一会再出门？”

    刘凡洗完碗从厨房出来，用围裙擦着手：“怎么了？”

    梁煊：“你们等我一会。”

    李逸初和两个大人相互看看，都坐在沙发上等着梁煊。

    梁煊直接出门去敲对面邻居的门，声音和平时一样沉静：“陈阿姨，您来我家里坐一会吧。”

    陈姨叹了口气，虚掩上门跟在梁煊后面进了屋。

    五个人围着沙发而坐，梁煊淡定开口：“爸，妈，前段时间家里丢了一百块钱，一直没想起来怎么丢的，这几天我查了查，搞清楚了这个事。”

    剩下的话梁煊不打算自己来说，而是看着陈姨道：“陈姨，您来说吧。”

    陈姨颇尴尬地咳嗽了几声，看着刘凡道：“刘姐，这事怪我没教育好孩子。前几天我家那小子在你家里玩，看到沙发缝里的钱就拿走买玩具去了，他这几天一直瞒着我，我根本不知道他竟然随便拿别人的钱，要不是梁煊提醒我他在楼顶藏了一个玩具汽车，我根本没注意到这茬事。”

    梁煊：“昨天陈姨搞清楚事情后，本来打算直接来还钱，是我拦着她，说是今天再说。”

    刘凡这下哪里会怪街坊邻居，一百块钱伤了邻里之间的和气就不好了，她连忙道：“哎我说小煊你做事之前怎么不和我们说一声，这事搞清楚就算了嘛，街里街坊的，有什么嘛！”

    梁煊坐直了身体，认真地看一眼李逸初，又将视线转向母亲：“是非黑白，当然重要。”

    李逸初已经很久不知道想哭是什么感觉，可就在梁煊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他突然间觉得眼眶发烫，他偏过头极力眨了眨眼压制住眼底的潮意，视线的余光是梁煊笔直的侧影和英俊的五官轮廓，都有些模糊，可却像是发着刺眼亮光的灯，一瞬间照透李逸初身体每个角落，那些隐忍着的委屈、放弃前的挣扎，甚至是深藏在骨子里他自己都已看不见的自尊，都无所遁形。

    刘凡这下明白梁煊这么隆重地解释这件事，就是为了还李逸初清白。她不知道梁煊是不是把她之前的话都转告给了李逸初，不等她开口，梁煊接着道：“陈姨，很抱歉让您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这件事。”

    陈姨连忙道：“哎没什么，这次多亏你，否则我这孩子不管教，以后恐怕出大事。”

    于是梁煊留三个大人互相说着客气话，拉着李逸初回自己的房间。

    李逸初靠着门边，咬咬唇道：“谢谢你。”

    梁煊对他的道谢有些奇怪：“谢我什么？”

    李逸初这才想起梁煊并不知道自己无意间听到了刘凡的话，于是他更加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心情，梁煊听了母亲的话，却选择信任他，为他查找证据，只是想当着家人的面还他一个清白。

    其实梁煊本不必管这件事，他只需要当个茶余饭后的谈资听听就得了。毕竟刘凡并没有当着所有人的面指责过李逸初。

    虽然李逸初曾说服自己清白不重要，但是那只是无奈之下的选择。谁不想堂堂正正地活着。

    李逸初认真道：“谢谢你为我证明。”

    梁煊：“你知道了？”

    李逸初：“对，那天……阿姨对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梁煊不解道：“既然听到了，为什么不解释？”

    李逸初闻言低头想该怎么说梁煊才会明白呢？不管怎么说他都不会明白的吧？

    毕竟没有人能对别人的经历感同身受。

    梁煊：“其实我前几天弄清事情后，一直在想为什么我妈会那么快就锁定你，虽然我知道她对你总是有偏见，但是没有证据的事情怎么能立刻把矛头指向你呢？逸初，你实话告诉我，你是在给同学写作业赚钱吗？所以你在零花钱那么少的情况下还能攒下买漫画书的钱。”

    李逸初很快明白过来梁煊会这样联想的原因，虽然他猜的不对，但是也算是信了李逸初的人品，那李逸初还有什么好瞒着他的？

    李逸初慢慢地组织语言：“我不解释是因为我觉得没有必要，阿姨并不关心我是好是坏，家里丢了钱，我既然补不上钱，说太多理由反倒坏了家里的气氛。至于买漫画的钱，我是自己攒的，如果你愿意的话，明天中午你跟我一起，我带你去看看我怎么攒的。”

    梁煊忽然笑了，他本来很少表情的脸上此刻突然有了愉悦的神情，本来很有距离感的硬挺五官此时显得温和无比，他像是解决了心腹大患：“我果然是对的。”

    见李逸初依旧一脸茫然，梁煊笑道：“以后有什么事不准藏在心里，特别是这种事，你要是早告诉我，我省了多少工夫。”

    第二天中午李逸初和梁煊吃完午饭，就带着他去商场，梁煊在一旁看着李逸初熟练地挑选零食装满书包，临走时还和老板家的小孩玩了个小游戏。

    李逸初背着沉甸甸的书包走了几步就被梁煊卸下背到自己身上，梁煊掂了掂，问道：“这样一包能赚多少钱？”

    李逸初见梁煊不像要生气的样子，笑道：“二三十块吧。反正够我好几天的饭钱，其实现在我比你有钱。”

    梁煊嘴角微勾：“那今晚你请客。”

    李逸初虽然习惯了梁煊平时面无表情的样子，但是现在才觉得梁煊笑起来更好看，以前他在梁煊面前已经算是活泼，现在见到梁煊总是和颜悦色的，就有点得寸进尺，背着手倒着走，摇头晃脑道：“我都快做了两年，如果不是我自己招，你们永远都发现不了。”

    梁煊看着他抖小聪明的样子，倒没忍心去批评他。梁煊自己也很奇怪，要搁他的个性，在得知李逸初有事情瞒了他两年时肯定会生气，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这次一点不生气，只是觉得心酸。

    李逸初上了三节课，到课间休息的时候，窗边突然站了一群人。卢斌趴在窗台上，笑嘻嘻道：“李逸初，书包里还有多少？”

    李逸初：“还有很多，今天中午才去拿的货。”

    卢斌爽快道：“我们都要了，不过我们几个拿不了，你把书包给我，回头我给你送来。”

    卢斌之前已经在李逸初这里买过几次，每次都是书包里剩多少要多少，从来不带犹豫的。李逸初知道他这是照顾自己生意，不过有来有往的生意，卖给谁不是卖？卢斌这样一口成交地反而最省事。

    李逸初把书包从窗户里递出来，照旧叮嘱道：“别扯破书包。”

    卢斌笑道：“知道，啰嗦。”

    李逸初瞪眼道：“上次书包背带就断了。”

    卢斌立刻被噎住了，上次本打算直接买个新的赔给李逸初，不过被拒绝了，李逸初看着像个小孩，性格倒是说一不二。

    卢斌把书包甩到自己背上，大大咧咧道：“放心，这次再断，我给你缝成吧？”

    说完一群人又浩浩荡荡地走了。路过走廊尽头，看到一直站在那里的梁煊，卢斌跟他打了声招呼就大跨步下楼了。

    梁煊手里拿着三十块钱，是他号召几个同学来买零食的钱，他原本打算来李逸初这里拿，却看到卢斌他们几个人围在窗台，和李逸初十分熟络的样子，然后看到卢斌背着一整个书包的零食下了楼梯。

    梁煊原地停了几秒，也下楼回自己的班级。

    梁煊觉得自己最近越来越容易生气，好像很多事情都能触动他的怒点，可是细细一想，又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同桌的女生许盼敏锐地感觉到旁边的人浑身散发着低气压，她和梁煊同桌很久，比谁都清楚梁煊这人最不好惹了，平时不吭声，发起脾气来吓死人，之前有一次班里有个同学无意间说了句李逸初有他这个哥，怎么学习还那么烂？

    那同学明明是开玩笑的语气，梁煊却当场就黑了脸，直接说与你何干？从那以后都没有搭理过那个同学一句。更别说上次她亲眼看见梁煊一言不合就卸了人家胳膊，如果不是学习成绩好，梁煊这种人真是学校最大的隐患。

    许盼抽出自己的课本，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尽管她觉得自己在梁煊那里应该也没什么存在感。

    梁煊视线扫到许盼的书，问道：“女生都喜欢包书皮？”

    许盼：“啊？当然，不然书容易脏。”

    梁煊听完更觉得烦躁，起身去操场跑圈了。

    李逸初下课后去找梁煊，趴在窗户边问许盼：“梁煊呢？”

    许盼用眼睛左右瞟瞟，见梁煊没有回来，笑着调戏李逸初：“叫声姐姐来听，我就告诉你。”

    李逸初“切”的一声，因为他比梁煊小一点，所以梁煊班上的同学也习惯拿他当弟弟看，加上他经常和梁煊同学玩闹，那些同学就时不时地趁梁煊不在和他开玩笑。

    许盼呶呶嘴：“跟你哥学的一点儿都不可爱了。梁煊去操场跑步了。”

    李逸初露出一口白牙：“谢啦！”然后转身往操场跑。

    梁煊已经跑了一会儿，这会儿正坐在草坪上喘气，浑身都是热汗。他远远看见李逸初跑过来，之前那股莫名其妙的阴郁烟消云散，等到李逸初走到他面前，梁煊已经不自觉勾起嘴角：“怎么来这了？”

    李逸初呈大字型摊在草坪上：“来找你去吃饭啊。”

    梁煊：“等我休息会，身上都是汗。”说着就掀起T恤扇风，半截腰腹露在空气中，虽然是坐姿，但是腹肌轮廓还是很明显。

    李逸初侧着头看梁煊扇风，梁煊侧脸的眉目浓重鲜明，高高的鼻梁在脸颊上打下一片阴影。李逸初突然想起那天在客厅，梁煊拉着陈姨证明他的清白时，也是这样的角度对着他，李逸初从前没注意过，可是最近这个轮廓一直在他脑海里挥散不去，今天再次见到，李逸初仿佛又回到那天听到梁煊说“是非黑白，当然重要”的时候，觉得眼前的人像一个发着光的物体，耀眼而又好看。

    李逸初从前从不觉得这样看着梁煊有什么不对，可这回却突然有些心虚的感觉，等到梁煊回头的那瞬间，他立刻偏转了视线。

    虽然他不知道到底为什么会觉得心虚，或者准确地来说，他只是害怕被梁煊发现。

    两人打完饭在食堂坐下，李逸初照旧细致地挑出面条里的香菜，食堂的大妈从来不会听学生的意见，每次即便嚷的再大声不要加香菜，照旧抓着一大把撒进来。梁煊不爱吃面条，所以也拿着干净筷子帮李逸初碗里的香菜都夹出来。

    许盼和朋友吃完饭拿着一串炸土豆从两人身边路过，见到梁煊帮李逸初挑香菜，觉得说不出的怪异，女孩子心比较细，她虽然说不出所以然，但却一眼就觉得这两人的相处模式有点怪。

    李逸初最先看到许盼，高声道：“许盼！”

    许盼摇摇手里的炸土豆，笑道：“我吃完了，先回班了！”

    李逸初对梁煊笑道：“许盼好像很怕你。”

    梁煊：“是吗？我没对她怎么样啊。”

    李逸初低头吃饭。

    梁煊吃了几口，想了想问道：“那你呢？”

    李逸初嘴里还挂着面条：“什么？”

    梁煊：“你怕我吗？”

    李逸初被这个问题问住了，他把嘴边的面条吸进嘴里，偏着脑袋想了会道：“有时候怕，但大部分时间不怕。”

    梁煊饶有兴趣：“什么时候？”

    李逸初喝了口汤道：“你看着我不说话的时候。”

    梁煊回忆了一下自己什么时候看着李逸初不说话了，竟然一点印象都没有。他吃完饭道：“以后你再去商场进货，就这个时间去，现在中午太热了。”

    李逸初：“可这个时间门卫不让学生出校门。”

    梁煊一笑：“我有我爸的工作证，什么时候出去都行。”

    李逸初立刻道：“那要是被你爸知道了，我就再也卖不成了。”

    梁煊：“放心，保证不会。”

    李逸初虽然不知道梁煊拿什么保证，但是既然他这么说，李逸初就觉得无比放心。
------------

7 六

﻿    五一刚过，学习进度加快，学校里的学生都开始没日没夜的复习，特别是高三学生，马上就是高考，整个高三教学楼一到下课都没人出来溜达，当然卢斌这伙人除外。李逸初的书包被卢斌拿走两天还没还回来，他只好去卢斌班里找人，卢斌正和一群小伙子在走廊上闲聊抽烟，对过往老师不屑的眼神也回敬以不屑。

    卢斌看到李逸初走过来，掐了手里还剩一大半的烟，走到他面前：“来拿书包？”

    李逸初：“对啊，我还得去进货呢。”

    卢斌笑道：“不好意思啊，我昨天没来学校，忘了把书包还你了。”

    李逸初靠着窗户道：“赶紧去拿书包啊，等会就上课了。”

    卢斌：“你中午去进货？我跟你一块去吧？反正在学校里待着无聊。”

    李逸初：“不用。”

    卢斌本来是兴趣来了随口一提，但没想到李逸初会拒绝，于是来劲了：“你不让我去，我不给你拿书包了啊。”

    李逸初转转眼珠，转身大摇大摆进了卢斌的班。

    高三的教室比较压抑，大部分学生都在趴着学习，个别人低声和前后说着话，见到一个陌生人突然进了教室，都诧异地看着他。

    李逸初问第一排的人：“卢斌坐哪？”

    那人答道：“最后一排靠墙。”

    李逸初于是直接走到卢斌的位置，从抽屉里翻出自己的书包甩到肩膀上，走到门口冲卢斌挥挥手：“拜。”

    卢斌哭笑不得地看着他扬长而去。

    李逸初现在虽然拿卢斌当朋友，但是他依旧看不惯卢斌对待老师的态度，或许是因为梁长平就是老师，李逸初就对所有的老师都很尊敬。梁长平虽然严厉寡言，却在他最无助的时候给了他依靠，李逸初到现在仍然记得当初梁长平找到他时所说的话：这里是你的家，叔叔永远都在，别怕。

    尽管后来梁长平再没有这样温柔地哄过李逸初，但是他一直在践行着那句话。

    李逸初背着书包回教室，本该随着上课铃声安静下来的教室此刻人声鼎沸。李逸初走到自己的座位，同桌立刻高兴地对他道：“你知道吗？刚才班主任来说，咱们学校也要开始学交际舞了。”

    最近全国各个省市的学校都在尝试增加课外活动，某些一线城市的学校将原本课间要做的广播体操改成了男女学生搭配做操，动作上有些许模仿交际舞的形式，被媒体报道后引起各个学校的效仿，学生们也就把这种课间操叫做交际舞。李逸初当时看到新闻就想过，这种容易引起早恋的活动，顶多热闹一阵子，根本不可能全国性地展开。却没想到三中也开始凑这个热闹。

    李逸初：“咱们班男生31个，女生29个，剩下的两个男生怎么办？”

    同桌哈哈大笑：“班主任说了，剩下两男生搭档。不过为了公平，老师待会会让大家抽签。还有啊，等会老师会选两个人先去学校舞蹈队里学一下，以后课间就由他们带着我们来做。”

    众人正说笑，班主任抱着两个纸箱进了教室，站在讲台上道：“大家安静一下听我说，这次学校推广新体操呢，是因为下个月全省重点高中要进行评优，到时候有省里的领导来参观，咱们不能掉链子。我这里两个纸箱，分别对应男女生，待会抽到同样数字的两个人就凑做搭档。男生抽到30和31的，就暂时哥俩跳一个月，好吧？”

    于是大家纷纷上台抽签，李逸初从纸箱里夹了张纸条上来，摊开一看——17号，他回到座位，等待最后大家都抽完了，再去确认17号女生。身边的同学都拿着纸条到处找自己所属的搭档，有大笑着“竟然是你”的，也有不熟悉的两个人在没话找话。

    李逸初坐在位置上看周边人几乎都认领完毕，才环视着看谁还拿着纸条左顾右盼，视线扫到隔了两排的女生，李逸初高声叫人：“秦颜！”

    秦颜听着声音扭头，在看到李逸初手里摇着的纸条时，展颜一笑。

    李逸初觉得自己还挺幸运，就这么随便一抽，就抽到了班花。

    抽签结束，班主任点到一位学过舞蹈的女生和她的搭档一起作为本班代表去参加学校集训，除去高三，整个学校几十个班级，每个班都要派出一对代表去集训，最终会从这些代表里选择一对在下个月省领导来参观时，作为示范带领整个学校几千人做完课间操。

    李逸初和秦颜的搭档一被班主任得知，这位为了公平而采取抽签方式的老师肠子都要毁青了，当初学校里下达通知的时候，她几乎不用思考就决定派李逸初和秦颜这对班里最好看的两个人做六班的代表，只是经过其他老师提醒，她才意识到这样做的话，难免会让学生们觉得老师太看重外表，美女和帅哥凑成一对，那其他长的难看的怎么办？到时候好看的都有伴了，长相不好的就落单了，多伤孩子自尊呐。

    可是现在这俩自己抽到一块了，真是不得不说老天爷也喜欢看脸。

    班主任看着班里热闹的差不多了，敲敲黑板让大家安静：“还有学校卫生死角的打扫，比如说车棚里废弃自行车啊、操场草坪里夹杂的瓜子壳啊等等，都分配到每个班级。按照学校的文件，高三不参与，去年市里评优是高一学生做主力打扫卫生，今年领导说换成高二，也就是我们了。任务比较多，等会卫生委员把任务分配到各个小组。”

    众人还沉浸在方才抽签的喧闹里，等到班主任安排完任务走人了，一些学生才想起来有什么地方不对。

    去年是高一，今年是高二，说来说去还是他们这一届啊！

    李逸初的小组被分配去打扫学校后操场靠近围墙的一片占地三十平米左右的小树林，这片树林里都是当初学校教学楼扩建时没地搁而移栽过来的树苗，一棵棵挤在一起，因为靠近学校的的围墙，这里平时很少有人来。学校的清洁工也不怎么打扫这一片的卫生。

    按照规定，夜自习前的半小时就是打扫时间，李逸初和几个同学拿着工具走到小树林外，不约而同地长叹了口气。

    这片小树林被一排凌乱的竹架圈着，地上的藤蔓都沿着竹架缠绕的密密麻麻，要想按照学校的要求把树林里的杂物清扫干净，就得先拆掉这一排竹架，清扫之后再向老师申请经费重新定做有观赏价值的篱笆来圈住这一片树林。

    李逸初和几个男生一起徒手掰竹架，都是些细细黄黄的枯竹，倒不怎么费力气，两名女生在一边帮忙扯掉藤蔓，不到十分钟，这一排竹架就都被拔出搁到一边。李逸初让那两个女生拎着小桶进去捡垃圾，他和男生抱起一大摞竹架去扔。

    “啊——”

    李逸初他们走到一半，就听见那两个女生惊恐地尖叫。他们立刻放下竹架往回跑。

    “怎么了？怎么了？”

    女生吓的眼泪都飚出来了，脚步凌乱地跑到李逸初面前：“里面、里面有死了的兔子！”

    李逸初松了口气，他还以为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呢。他拍拍那女生的肩膀：“别怕，我们进去看看，你们俩先回班吧。”

    女生摇头道：“我们得留下来帮忙啊。”

    李逸初笑道：“那等会我们把兔子尸体拿出来，你们别跑啊。”

    两个女生闻言立刻变了脸色。

    李逸初笑：“回去吧。”

    李逸初和同学一起进去，果然在一棵最粗的槐树下面看到了一只死去的白色兔子，男生对这些东西倒不怎么害怕，男同学踢了一下尸体，估计已经死去好几天了。

    “李逸初，你的钳子呢？我来把这兔子夹到垃圾袋里，和刚才的垃圾一起扔了吧。”

    李逸初连忙阻止：“哎——不要。”

    男生奇怪地看着他。

    李逸初看看周边的土壤道：“在这里挖个坑埋了吧。”

    同学一听也觉得这个主意好像更人道一点，于是几个人在树林里来回走走，选了一块稍微平坦的土壤开始挖土。李逸初半蹲在地，边用铲子凿地边道：“挖深一点，埋完之后我们把土踩平，不然明天她们来了害怕。”

    李逸初偏了偏身体，从另一个方向开始挖，余光突然瞥到一抹白色，他连忙抬头四处看，很快发现墙角堆积的树叶缝里有一个小白点。李逸初起身往那个角落走，现在的角度他已经能清晰地看到有个东西在树叶缝里动。李逸初蹲下身体，用手轻轻拨开那些树叶，一只脏兮兮的小白兔出现在他面前。

    李逸初惊喜地把小兔子轻轻托起来，这白兔只有他半只手掌大，背部有好几处凝结着泥巴，右耳不知道什么原因，耷拉在脑袋旁。温热的身体在李逸初手心微微颤抖，似乎是害怕极了。

    另外几个同学也围过来，看着兔子道：“这兔子怎么办？”

    李逸初在碰到那个小兔子的瞬间就觉得它可怜极了，这会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我想养这个兔子。”

    其他人正不知道拿这个兔子怎么办呢，既然李逸初要养，他们自然同意。

    李逸初起身道：“剩下的交给你们，我先带这个兔子到学校门口的宠物店里检查一下。”

    这个时间段学校是不准学生出校的，李逸初把兔子放在自己的后背帽子里，然后去梁煊教室里找人。梁煊一出教室就被李逸初拉走了，出了教学楼拐到树荫底下，李逸初才半蹲着身体背对梁煊，开心道：“看看我帽子里有什么？”

    梁煊拨弄一下帽子，看见里面趴着的兔子，震惊道：“你从哪弄来的？”

    李逸初小心翼翼地转过身体道：“等会再跟你说。现在我得先去学校外面给它做个身体检查，你能不能带我出去？”

    梁煊带着他出校门，然后把兔子从他后背拿出来：“你要养它？”

    “对啊。”

    梁煊想了想道：“回去找点木头，在楼顶给它做个小屋。”

    李逸初就知道梁煊不会反对，小时候他们俩养过一只麻雀，那只麻雀下雨天飞进他们家，翅膀还受伤了，两个人在阳台给麻雀做了一个窝，悉心照料了两周，后来麻雀伤好就飞走了。那时候家里两个大人不同意他们养，就是梁煊争取下来的。

    梁煊虽然从来不说，但是李逸初知道他喜欢小动物，只是家里面积小，加上大人们不喜欢，他们才一直没机会养。如今这只小兔子可怜兮兮地困在小树林里，如果李逸初不带走它，被学校清洁工看见，说不定就被扔进垃圾箱了。

    宠物店的老板给兔子做了检查，并且处理了它耳朵上的伤口，清理完整个身体后，一只雪白又毛茸茸的小兔子趴在黄色毛毯中央，可爱的让人忍不住去摸它。

    两人把兔子暂时放在宠物医院，打算明天盖好窝再带它回家。

    第二天是周末，李逸初一早起床就去小区门口的废品收购站找木板，挑了十几块形状和薄厚差不多的木板回家，和梁煊一起抱着工具去楼顶给兔子做窝。

    梁煊要做一个宽敞的铁丝架，架内放置一个长方体的箱子，侧面留一个进出的门，方便兔子进出，也能挡风。兔子害怕水，李逸初为了让这个箱子不被雨淋湿，在铁丝架顶部固定住一把旧雨伞，防止水流进木箱。同时也为了防止兔子被楼下的猫咬伤，在铁丝架的门边钉了一个小锁，以后他们上课期间就把铁丝架锁起来。梁煊见李逸初跃跃欲试，就把锁的钥匙给他保管。

    梁煊：“等会我们接完兔子，顺道去菜市场买点菜叶。”

    李逸初：“用不用跟阿姨打声招呼？”

    梁煊：“回头我去说。”

    李逸初在楼顶到处转，将破碎的玻璃、生锈的螺丝钉等危险物品都捡起来后才和梁煊一起下楼。

    小兔子在宠物医院被照顾的很好，之前耷拉的右耳也立了起来，梁煊买了一个笼子，和李逸初一起带兔子回家。

    梁煊在家里吃过午饭，就收拾书包打算出门，经过李逸初的卧室门口，推门进去道：“你们班不是你做这次课间操的代表？”

    李逸初摇头。

    梁煊有些意外，他本以为这是理所应当的事。

    李逸初见他背着书包，问道：“你要去学校？”

    梁煊：“对，要去学校排练，代表我们班。”

    李逸初高兴道：“那你就有机会成为整个学校的领操了？”

    梁煊摸摸鼻子：“我不擅长这个，你知道的。”

    李逸出连忙道：“又不是真的跳舞，这个不难，我昨天看了一遍就学会了。你好好炼，回头站在操场带领整个学校做操，多帅！”

    梁煊看他雀跃的样子，莞尔道：“你就这么想看？”

    李逸初点头如捣蒜：“对对对，我超想看！”他和梁煊一起长大，梁煊不喜欢凑热闹，也从没有这样大庭广众展现过自己，可随着他一天天成长，个头开始拔高，五官也逐渐呈现出雕刻般的完美，想不引人注意都难。李逸初觉得以梁煊的外形，站在主席台上做那些动作，一定是一件非常赏心悦目的事。

    梁煊见他这么期待，本来无所谓的心态突然有了改变，那就好好练几天吧。
------------

8 七

﻿    李逸初夜自习之前依然去打扫卫生，树林清理的差不多，他们现在做起来比较轻松了，十几分钟就完成了今天的工作量。回教室的途中经过校礼堂，礼堂大厅是透明的落地窗，从外面路过能清晰地看到里面活动的师生。

    李逸初手里拿着钳子和小铲，脑袋无意一偏，就看到了正在练习的梁煊，以及他的搭档。

    这套课间操和真正的交际舞还是有不少区别的，降低了动作难度，并且减少了搭档之间的肢体接触。但即便如此，搭肩旋转和揽腰弓身这两处经典动作是肯定不会变的。

    梁煊和搭档宋新予已经练过几天，动作都已经非常熟悉，只是距离老师要求的标准还很遥远。他们俩都没有学过舞蹈，做起动作来都不如专业人员做的漂亮，还好他俩本身长的出挑，弥补了形体上的僵硬。

    宋新予和梁煊虽然是同班同学，但两人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足十句，即便是此时两人正面对面的练习，梁煊也只是按照老师的要求，一板一眼地和宋新予完成动作。宋新予一直不太敢直视梁煊，不仅仅是因为他长的帅，最主要的原因是梁煊的眼神太疏远了，像一个无坚不摧的屏障阻挡在宋新予面前。即便两人需要做一些揽腰搭肩的动作，可梁煊的眼神还是让人觉得太难以接近了。

    舞蹈老师在一旁开玩笑似的指导梁煊：“梁煊，同学之间要亲近点，不要总是想心事嘛，别害羞，来。”

    宋新予抿唇偷笑。

    梁煊只能按照老师的要求，再一次重复一遍动作，揽着女生细腰的手臂更收紧了一点。好不容易练习结束，两个人一同从礼堂回教室。

    李逸初看着那两个一同离开的背影，站在落地窗外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站在这儿，他不知道自己心里突然弥漫开的沉重的情绪是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觉得自己像是被人堵住了全身的毛孔还有鼻子，密不透风，喘不过气来。

    夜晚李逸初做完练习册，躺在床上毫无困意，辗转反侧十几分钟，他起床拿着钥匙出门上了楼顶。

    小白兔也没有睡，看到李逸初，立刻跳到他脚下，嘴巴在他小腿上蹭来蹭去。李逸初把兔子托到自己手掌中，然后在兔子窝旁盘腿坐下，他用手指轻轻卷兔子的耳朵：“你怎么也没睡？”

    兔子发不出什么声音，嘴巴总是不停在李逸初的掌心蹭，身体弓成小小的拱形。李逸初把兔子放自己怀里，顺手在旁边扯了一根杂草，编成一个粗糙的圆环，然后挂到兔子耳朵上，笑道：“给你做两个耳环。”

    夏日的夜晚温度稍低，一阵风过，李逸初胳膊上起了鸡皮疙瘩，他摸摸手臂，低声问：“你冷不冷？”

    兔子当然不会回答他。

    李逸初于是换了个方向，以免怀里的兔子正对着风。可就在转身的同时，他看到了站在楼梯口的梁煊。

    深更半夜的，李逸初吓了一大跳，他高声道：“你怎么不出声啊？”

    梁煊刚上来几分钟，他夜晚出来倒水喝，发现李逸初的房门虚掩，床上也没人，他第一反应就是来楼顶找人，果然没猜错。

    背对着他的李逸初身形瘦削，脖颈在月光的照射下泛着细腻的瓷光，他在和小兔子说话，虽然听起来有些幼稚，可梁煊却觉得这样的场景安静美好的让人不忍心去打破。

    梁煊从楼梯口走出来：“怎么半夜不睡觉跑楼顶了？”

    李逸初的手一直抚摸着兔子的毛：“睡不着。”

    梁煊在他身边蹲下，李逸初单手把兔子托起来往他怀里送，梁煊连忙双手从下方包住李逸初的手道：“小心掉了。”

    李逸初笑：“不会的，它很乖。”

    又是一阵凉风，李逸初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梁煊把兔子送回窝道：“下去睡觉吧，不然明早起不来了。”

    两个人关了楼顶的防盗门一起下楼，可是不知怎么回事，楼道照明灯的开关失灵了，李逸初连续开关几次，周围依然黑漆漆的。

    梁煊：“估计又是保险丝烧了，明天叫工人来修吧。慢点，跟在我后面下楼。”

    李逸初在黑暗中点头，意识到对方可能看不见，于是出声道：“嗯。”

    梁煊扶着楼梯下楼，李逸初跟在他后面。深夜的居民楼十分安静，而此时伸手不见五指的楼道更是静的只剩下两人的脚步声。梁煊的手一直抓着栏杆，感觉到前面有几个螺丝钉凸出来了，他停下来开口提醒后面的李逸初：“逸初你——”

    李逸初一直跟在梁煊后面一个台阶，现在梁煊突然停下来，李逸初却出于惯性已经把腿迈出去了，于是正好踢在梁煊的小腿上，整个人立刻失去平衡地往梁煊身上撞。梁煊反应迅速，很快转过身牢牢抱住还在晃悠的李逸初，单腿在楼梯上滑了几步，堪堪稳定住两个人的身体。

    夏日的夜晚，两个人都穿的很少，李逸初的脑袋正好撞在梁煊脖子边，嘴唇贴住了梁煊肩膀上的一小片□□皮肤。

    触感坚硬，光滑温热。

    李逸初的心立刻狂跳，耳朵尖仿佛也开始发烧，他僵硬着身体，甚至都忘了呼吸。梁煊在脖颈间感觉到两片柔软冰凉的软肉时也僵住了身体，他在黑夜中仓皇地眨了眨眼，向来平静无澜的心里像是被人用柳枝轻轻划过。

    仿佛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两个人同时松开彼此，梁煊清了清嗓子，抓着李逸初的手牵他下楼。

    李逸初直到回到自己的房间，还感觉耳朵在发烫，他脑子里一片混沌，来回踱了几步更觉燥热，于是端起桌面的水杯往嘴里大口灌水。喝完水用手背擦嘴唇，随着手背的摩擦，他整个人猛的一激灵。

    李逸初看着自己的手背，手背上有两条指印，李逸初失笑，不知道方才梁煊是用了多大力气来抓他。盯着那两个指印看了几秒，鬼使神差的，李逸初将手背抬到了自己唇边，然后试探性地用嘴唇碰了上去。

    不足一秒，李逸初立刻把手放了下去，他慌张地舔着嘴唇，难以置信地回想自己刚才的动作，他这是……这是有病吗？！

    经过半个多月的训练，梁煊和宋新予被选为学生代表，在一周后的省领导来参观时，带领全校学生做课间操。学校为了让这次评级万无一失，便要求他们加强训练，每天的排练时间从以前的半小时变成一小时。

    李逸初放学铃声一响就出了教室，听了一下午的课，他早饿了。冲到楼道口时却意外看到了梁煊。

    李逸初：“你来了？咱们去吃饭，今天我的东西都卖完了，等会还得去商场进货。”

    梁煊：“逸初，这段时间你一个人去进货吧，我得去礼堂排练，晚饭也没时间和你一起吃了。”

    李逸初闻言怔了几秒，然后才大梦初醒似的点头道：“这样啊……”

    梁煊把手里的证件递给他：“这是我爸的教师证，你拿着这个出校门就可以了。我先走了。”

    李逸初：“哦……”

    梁煊冲他笑笑，然后转身快速地下楼梯走了。

    李逸初还是第一次单独吃晚饭，一碗面条比平时吃的快了一倍，吃完饭背着大书包去商场进货。

    已是傍晚，商场周边的烧烤摊一个个摆了出来，李逸初穿过烟熏火燎的烤炉，正准备在路口拐弯时，意外地看见了几米外的卢斌。李逸初正准备过去跟他打声招呼，却见卢斌转过头直接吻住了身边的女生。

    “……”李逸初摸摸鼻子，僵硬地转身。

    卢斌睁着眼睛吻女生，余光看见了转身的李逸初，于是停下动作叫人：“李逸初！”

    李逸初翻翻白眼，并未回头：“我去进货，拜拜。”

    卢斌好笑地追上他，在他旁边道：“跑什么？”

    李逸初：“不敢打扰你。”

    卢斌偏头看李逸初的脸色，几秒钟后大笑道：“你脸红了？！”

    李逸初走的更快了。

    卢斌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兴奋，他从初中就开始谈恋爱，别说男生脸红，他追过的女生都没几个会脸红的了。李逸初这简直、简直可笑。

    李逸初走着走着突然间停下来，他瞪着卢斌看了一会儿，然后严肃道：“人为什么会想亲别人呢？”

    表情认真的像是在问老师一道很难的数学题。

    卢斌感觉他这样子像个白痴，不屑道：“喜欢就亲呗。再说还有生理需求呢。”

    李逸初脸又诡异的红了。

    卢斌服了：“我说你怎么回事啊？你想什么呢？”

    李逸初决定豁出去了，反正不指名道姓，他就问个清楚得了。“卢斌，你说我要是想亲你，我是不是有病？”

    卢斌：“……”

    李逸初见对方的脸变成猪肝色，连忙解释道：“我只是打个比方，你别吓成这样！”

    卢斌假装抹了抹脑门的汗道：“吓死我了，还以为我魅力大到男女通吃了呢。”他认真看了几眼李逸初，问道：“你怎么突然这么问？脑子有病？”

    说着就要伸手去试李逸初额头温度。

    李逸初侧头避开他的手，为难地用食指蹭着眉心：“我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特别想……”

    卢斌见他开不了口的样子，很快就猜出来：“是不是想像刚才我对那女生做的那样？”

    李逸初连忙道：“也、也没那么夸张……”

    卢斌歪着嘴角，半晌笑道：“李逸初，你这是情窦初开啊。”

    李逸初刹那间睁大眼，眼睛里没有卢斌本以为会有的羞赧，反倒是明显的惊恐。

    李逸初不是真的白痴，他这段时间也在不断地自我剖析，只是理论与经验的匮乏让他像鸵鸟一样可以自欺欺人的蒙蔽自己，只要没有外人点醒，他或许能够一直这样稀里糊涂的过下去。

    卢斌看不太懂李逸初的表情，他们这个年纪的人，突然被戳穿暗恋的心思，要么虚张声势的遮掩，要么别别扭扭的承认，还从没见过谁像李逸初这样，一副撞见鬼的表情。

    卢斌用手在李逸初眼前晃了晃：“哎——”

    李逸初这才回过神来，他慌乱地低下头：“我去进货了。”说完快速跑了。

    卢斌：“……”

    李逸初绕过巷口确定卢斌没跟过来，才靠着墙喘着粗气蹲下，他无意识地翻转着自己的手，似乎想从纠结的掌纹中看清什么东西，他记得去年有一段时间同桌的女生沉迷于看手相，没事就给前后左右的同学研究掌纹。当时那女生看了李逸初的手，直接震惊道：“李逸初，你这掌纹也太碎了吧，连一条完整的线都找不出来。”

    李逸初突然之间仿佛回到了七岁那年刚刚失去父母的时候，迷茫无助，却毫无办法。为什么是他呢？为什么偏偏就是梁煊呢？
------------

9 八

﻿    省领导来参观的日子很快到了，整个三中严阵以待，学生们都要求穿校服去学校，班主任清晨一进教室就挨个检查着装，看见只披着校服外套底下却穿着紧身牛仔裤的女生直接严厉训斥：“你怎么不穿裤子？！”

    班里立刻哄然大笑。

    班主任意识到自己的话容易引起误解，咳嗽两声后严肃道：“现在立刻给家长打电话把校服裤子送过来，否则你期末别想拿成绩单。”

    校服宽松肥大，一条裤腿里能塞进去两条腿，女生一般都不喜欢这种会把身材显得臃肿的衣服，基本上都是带着整套进教室，临上场前再换上。被老师这么一训，纷纷从书包里掏出裤子直接套在牛仔裤外面。

    下课铃一响，学校广播就响起了集合的音乐。李逸初走到操场首先看看主席台，梁煊和宋新予已经等在那里。身边有同学道：“果然不是衣服丑，而是人丑。你看他们俩穿的多好看，情侣装似的。”

    宽大的校服被梁煊穿出器宇轩昂的效果，而站在他旁边的宋新予也并不逊色，两人配合的十分完美，做完课间操又被老师叫过去给省领导介绍学校的一些情况。

    李逸初随着人流回教学楼，出操场时扭头远远看了一眼主席台上的人，然后插兜走了。

    省领导一走，学校立刻恢复了原来的广播体操，班主任们纷纷被叫去开会，被年级主任传授如何练就一双洞察学生早恋的火眼金睛，将一切不安定因素扼杀在摇篮里。

    可是谁也没想到，最先成为靶子的会是学校最优秀的学生——梁煊。

    短短几天时间，各个版本的流言传的有板有眼。有人说看见梁煊和宋新予在学校操场拥抱；有人说宋新予在班里大哭是梁煊哄好的；也有人说看见梁煊在送宋新予回家……

    传到李逸初耳朵里的版本已经是梁煊和宋新予早就恋爱了，只不过最近才被人发现。

    李逸初听见同桌在和前后的女生讨论梁煊，他还挺奇怪怎么梁煊突然在其他人嘴里这么有存在感，等到他听完身边女生的猜测，简直要佩服她们的联想能力。

    “哎哎李逸初，这事你应该最有发言权，梁煊和宋新予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比谁都清楚吧？”同桌和其他人说了半天，突然想起身边就坐着梁煊家属呢，这么好的八卦知情者，哪能轻易放过。

    李逸初道：“你问我啊？我还真不知道。这种事梁煊怎么可能跟我说，不怕我告状给家长啊。”

    李逸初堵了几个女生的嘴后就出教室了，不管是别人的追问，还是别人发散性的猜测，他都不想听下去。

    梁煊有没有送过女生回家，有没有私下和女生谈过恋爱，李逸初比谁都清楚，但是那些都是过去，他不清楚的是现在，现在的梁煊喜欢宋新予吗？就算喜欢，也很正常，他们这个年纪，每个人都会喜欢别人的吧？

    李逸初下楼梯时看见梁长平脚步匆匆的从另一边上楼，他正想过去打招呼，却见到高二的年级主任从楼梯口等着梁长平，两人一碰面就同时往办公室走。李逸初心里感到很奇怪，梁长平是高三的老师，平时不会没事来高二的教学楼，况且他们去的那个办公室是学科带头人的科研室，整个高二的特级教师都在那个办公室，当然重点班的老师也都在。

    李逸初隐隐约约的感觉到这事和梁煊有关，梁长平这个人古板严肃，平时在学校里，李逸初和梁煊见到他都得叫梁老师，他更不会因为自己是老师，就让其他老师对梁煊特殊照顾，相反，梁煊如果出问题，他比谁都严格。

    李逸初换个方向朝办公室走，走到窗台时发现窗户虚掩着，他担心自己一走过去就被里面的人看见，正准备猫着腰撤退，却听见里面传来梁煊的声音。

    “既然你们说早恋影响学习，所以是违纪。那也就是说按照我的成绩，这就不涉及违纪了。”

    李逸初本来弓着的背刹那间仿佛失去了支撑，他慌乱地扶住墙面从窗台底下退了回去。姿态狼狈的像是被人毫无情面的驱逐。

    或者不能说是被驱逐，而是逃跑。他像一个穿着破烂衣衫的乞丐偶然间到了一个正在举办宴会的别墅外面，不必主人下达驱赶的命令，他自己已经自惭形愧的逃走了。

    李逸初时至今日再次深刻地意识到，他不过是一个被梁叔好心收养的孤儿，又蒙上天眷顾才能和梁煊朝夕相对十年，往深了说是兄弟，往浅了说是恩人，他欠着梁家，他对梁煊，没有任何说“不允许”的权利，甚至连说“允许”的权利也没有。

    他心里那点不能公之于众的……下流想法，只能死死封在他心底，这一生都不能说半个字。

    李逸初的生日在暑假，梁家每个人过生日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一家人一起吃蛋糕，互相赠送礼物，虽然没新意，但还算温馨。李逸初每次生日都会和梁煊一起出门玩，小的时候不能走远，通常是在周边的几个县逛逛，但是今年不一样，李逸初年满十七，而且暑假一过他们就上高三，再没有休闲时间，所以梁煊就想趁这个时间带李逸初去远一点的地方玩。

    恰好梁煊的班在暑假要举办一次夏令营，去省会的重点高校体验一回大学生活，让这批重点班的学生们能够受到激励，来年高考为学校创造佳绩。梁煊想带着李逸初一起去，但是他不知道能不能征得老师同意，就想着不如让父亲出马和班主任沟通。当然这事不能提前告诉李逸初，生日惊喜提前说就没意思了。

    李逸初期末考试分数和以往差不多，普通班二十几名的成绩，按照三中的升学率，就是普通本科的水平，不算好也不算坏。李逸初回家的路上问问梁煊的分数，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自己加上故意写错的几十分大概能排到什么档次，好像离梁煊还是有一点距离，不过……越来越小了。

    梁煊扭头看李逸初在意味不明地笑，奇怪道：“你想什么呢？”

    李逸初连忙收起表情，正常道：“没什么。”

    梁煊习惯了他偶尔藏着掖着的样子，就像他们养的兔子，有时候抱着胡萝卜块躲到墙角去啃，一被人发现就把胡萝卜放在肚子底下，掩耳盗铃的蹲在原地不动。

    兔子长的很快，才一个月，体形长大了一倍，需要两只手才能托的起来，李逸初开始喜欢盘腿坐地上，然后把兔子放到怀里，后来兔子接连踹了他的命根几脚，他只能忍痛不再把兔子往那个位置放。

    梁煊嫌地面脏，所以从不在楼顶盘腿坐，今天他俩把兔子拎到家里洗澡，洗完澡后李逸初给它吹干，梁煊在一旁见兔子总是动，于是把它抱到自己怀里固定住，方便李逸初吹它还湿哒哒的身体。

    李逸初拿着吹风机一边揉兔子耳朵一边笑：“你看它眼睛哈哈哈……”

    小兔子因为热风拂面，嘴巴都有点歪，平时圆不溜丢的眼睛这会儿眯起来，不安地眨动着，眼神却是一副“你们两个疯子”的蔑视感。

    梁煊也往前伸着头看兔子眼神，脑袋和李逸初几乎挨到一起，梁煊的眼神从兔子眼睛移到李逸初脸上。李逸初正垂着眼眸玩兔子的耳朵，唇角还挂着笑容。

    年轻干净的脸，眉眼精致如画，因为哼歌而微微张开的嘴唇湿润淡红，洁白细密的牙齿就在他嘴唇的一开一合之间似有似无的显露着。梁煊有些移不开眼睛，无意识地咬了咬自己的牙关。

    李逸初感觉到梁煊的注视，正欲起身，却听到梁煊一声闷哼。

    李逸初看到梁煊憋红了脸，连忙问道：“怎么了？”

    “咳——”梁煊咳嗽两声错开李逸初的视线，然后用手拍拍兔子的后背，掰开它的小短手，起身抖抖睡裤道：“……没什么。”

    李逸初瞬间明白过来，坏笑着从梁煊后面伸出脑袋：“疼不？”

    梁煊斜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出了浴室。

    李逸初拎起兔子，指着它露出来的牙齿笑道：“胆子很大啊你。”

    生日当天李逸初照旧起的很早，梁煊将自己准备的一套漫画书放在李逸初桌子上：“这作者新出的漫画，我记得你很喜欢。”

    李逸初高兴的不得了，这套书和他曾经买过的那一套是同一个出版社，包装风格都一样，价钱当然也很高，他曾经去书店翻过，但看完价钱只能默默放回去，如今梁煊买了下来，他激动地往漫画书封面上亲了几口，开心道：“谢谢。”

    梁煊见他眉开眼笑，自己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一家人吃完饭，长辈们把礼物也送给李逸初，最后梁长平才对两个孩子道：“这次去外地，你们俩可得互相照顾，梁煊你大一些，别只顾着自己玩。”梁长平每到假期都要去补习班上课赚外快，所以每年到了寒暑假，都是梁煊带着李逸初出门玩。

    李逸初一脸茫然。

    梁煊单手撑着脑袋看他：“这就是我刚说的另一个礼物。”

    李逸初：“啊？”

    梁长平：“梁煊的班下周要组织一次夏令营，这是三中的老传统了，带学生们去省会的大学里待一周，梁煊拜托我去跟他们班主任说了，这次带着你一起去。”

    李逸初先是震惊地怔了几秒钟，然后才难以置信地问：“真的吗？”

    梁煊笑：“当然是真的。”

    李逸初兴奋地从沙发一边扑到梁煊身上，像小时候一样抱着他道：“谢谢梁煊哥哥！”

    梁煊的五脏六腑瞬间像被电流击打而过，双手下意识地托住李逸初的同时，后背僵成了一条笔直的线，整个人紧绷的脑门的青筋都显露了出来。

    梁长平等李逸初平复心情后起身道：“逸初，跟我来卧室。”

    李逸初左右看看，梁煊也是略带疑惑，而刘姨则是冲他点点头。李逸初云里雾里地跟在梁长平后面进了卧室。

    梁长平背对着李逸初，几分钟后打开了保险柜，从里面拿出一张纸递给李逸初。李逸初疑惑地接过来，打开一看立刻惊在原地。

    梁长平递给李逸初的是一张存折。

    “存折里的钱是你爸留给你的，当时他意外出事，把家里的财产都做了安排，欠人家的钱都一分不少的还了，留下这二十万，说是托我养大你的费用。”梁长平沉默了一会儿，再次提起好友离世让他有些难过，平稳了一下心情才继续道：“这笔钱我们没动，虽然这些年你在我们家不像小时候那样娇生惯养，但是我好歹能够养活你。我记得你很小的时候你爸就说将来想送你出国，明年你就要高考，我向人打听过，如果想出国，高考前就得准备了，你现在已经长大了，这笔钱你怎么用都是你的自由，我不会阻拦。但是你得让你爸妈放心，不要乱来，明白吗？”

    李逸初乍一得知父母竟然留下这笔巨款，除了脑子发懵以外根本回答不了梁长平的问题，突然之间，他怎么可能想明白要用这笔钱干什么？

    梁长平：“密码是你的生日，这张存折现在我可以替你保管着，等到你要用的时候告诉我就行。”

    李逸初混混沌沌道：“梁叔，您不是、不是一直在攒钱想换个大一点的房子吗，这笔钱可以……”

    “胡说！”梁长平厉声打断他，叹了口气道：“逸初，你不要有心理负担，我们现在够吃够喝就足够了，这笔钱是你的，我一分都不会动。但是你要是乱花，我也绝不允许。你这段时间好好了解一下出国的事情，考虑好要不要出国。”

    李逸初突然知道这个消息，下意识地想为梁长平做点什么，所以才没怎么思考就提出了这个想法，现在被梁长平一喝给挡了回来，他才逐渐让自己冷静下来，曾经有一段时间，三中财务上出了状况，梁长平连续几个月没发工资，当时一家四口人过得非常拮据，刘姨经常和梁长平吵说家里快要揭不开锅了还不想办法。即便那种状况下，梁叔依然不动李父留下的钱，现在就更不可能要这笔钱买房子。

    李逸初惭愧道：“对不起，梁叔，我一时没想明白。”

    梁长平：“现在家里只有梁煊不知道这事，你答应我，暂时不要告诉他。虽然我了解梁煊的性格，不可能骗着你去买什么东西，但是这毕竟是你个人的财产，没确定用途之前，你不要告诉任何人，明白吗？”

    李逸初虽然觉得梁父这样防着梁煊没必要，但是既然他这么要求了，便点头道：“……好。”

    李逸初过去的十年从没想过出国，他最大的理想也就是考上一所好大学，到时候他能拿出自己攒的钱垫一部分学费，减轻家里的压力，可是现在忽然之间，他有了一笔难以想象的巨款，李逸初躺在床上在脑海里算账，以他现在一天才攒几块钱的情况，要攒够二十万需要几十年，他甚至都不知道这笔钱能买到多少东西，应该可以买下商场那个零食铺，或者再买一套房子？

    李逸初翻来覆去睡不着，从床上爬起来翻英语书，七岁以前的事情他还记得很多，小时候家里摆满了父母从国外带回来的玩具和图书，那时候他妈妈经常说他有语言天分，听一会广播就能学说几句英语。李逸初的舅舅年轻时和家里脱离关系，后来长居法国，所以他妈妈有时候看他太淘气就吓唬他说把他送到法国舅舅那里去。后来来到梁家，偶尔把刘凡气急了，刘凡也会口不择言的说把他送到法国舅舅那里去。

    出国？这两个字早已尘封在多年以前，随着父母的离世从李逸初的生命里脱离而去，如今再次出现，李逸初只觉得非常的陌生，就像见一位很多年不见的亲人，虽然你知道那是属于你的，可你不敢靠近了。
------------

10 九

﻿    夏令营的活动为期一周，从和县坐大巴车到省会需要六个小时，所以带队的班主任一早就让学生在三中门口集合，清点人数后排队上车。

    梁煊本来和李逸初站在队伍后面，班主任却叫他先上车，帮着女同学放行李，毕竟整个班就属他个头最高。李逸初等到大家都上的差不多，最后才上车。

    “宋新予这这这~”有几个男生站在位置上叫刚上车的宋新予，让她坐到梁煊旁边，边叫边吹口哨。

    李逸初上车后本来直奔梁煊而去，在听到那几个男生起哄的声音时，看了一眼正忙着塞行李的梁煊，侧过身让宋新予先走了过去。宋新予脸色微红，在周边人的玩笑声中坐到了梁煊身边。

    许盼在后面冲李逸初喊：“李逸初，来我这！”

    李逸初于是坐到了许盼身边，在梁煊后一排的位置。

    梁煊放好行李一转身，看见宋新予愣了一下，然后直起身寻找李逸初的身影，发现他正和许盼说说笑笑，放下心来。

    坐车的路途很无聊，旁边有几个人沿着过道打牌，动静闹的挺大，欢声笑语的挺让人心痒。李逸初摸摸座椅，突发奇想道：“这椅子可以往外推一点哎，中间留个空，我们前后四个人也可以玩扑克。”

    许盼看着李逸初按下按钮把座椅往过道推了一小截距离，仅能竖着放下一只手，但是要打牌足够了。她乐滋滋道：“这个好，不过你哥你来请。”

    李逸初站起身从后面看梁煊头顶，梁煊正闭眼休息，没有意识到身后的动静，李逸初用食指堵在嘴唇边朝旁边扭头看他的宋新予比了个“嘘——”，然后小心翼翼地把一张扑克牌贴在了梁煊脑门上。

    梁煊睁开眼，把扑克牌拿下来，看着上面的“2”道：“骂我呢？”

    李逸初：“梁煊，我们一起打牌好不好？”

    梁煊转过头听他描述了一下怎么操作，然后又用眼神问宋新予的意思，宋新予当然没意见，在梁煊的帮助下将座椅往过道推了几厘米。

    许盼把自己的小背包底朝天夹在椅缝中间，背包平坦的底部正好可以供他们放扑克牌，于是前后四个人就窝在这个临时搭建的牌桌之间玩了起来。

    以往每到过年，李逸初和梁煊就玩扑克，一元五角的做赌注，玩的不亦乐乎。李逸初小聪明特别多，早就摸清了梁煊打牌的风格，梁煊出牌的套路很稳妥，甚至颇有点强迫症，手里如果有小牌，他铁定先把小牌都放出去，大牌留手里到最后再出。这种打牌套路只要被人摸清了，就会死的很难看。

    例如现在。

    李逸初对付梁煊简直驾轻就熟，只要每次先用牌把梁煊手里的大家伙顶下来，最后他就能称王。所以一开局，头家出了对3，李逸初直接甩出对Q来压，他下家是许盼，许盼看着李逸初这出牌风格，无语道：“你疯了？手上没别的对子了？”

    李逸初鼓着嘴晃脑袋。

    许盼啧啧心疼地甩出自己的一对老K，然后同情地看着下家，也就是梁煊。

    梁煊看对面洋洋得意的李逸初一眼，轻笑摇头，甩出一对2。他就知道李逸初出那么大是为了一开局就把自己手上的大牌给吊下去，后面就没自己做主的时候了，不过他又不傻，怎么可能被李逸初牵着鼻子走？

    梁煊甩出一串顺子，还是最小的三四五六七八，基本上手里有牌都能压的住。

    李逸初立刻收起刚才的得意，梁煊这牌出的真要人命，按规矩他只要能压的住就必须得出牌，可是这一出就拆了多少对子啊！出完手里就剩一堆没用的小杂牌了。

    梁煊见李逸初脸上晴转阴，心情更好，抿着嘴角算计自己手上的牌怎么出。从前两人在家里玩牌，他大多数时候都是让着李逸初，谁让他是个小财迷呢，输个几块钱就心疼的要命。这次没有经济惩罚，输了的人只需要在下局把自己最大的一张牌给赢家就行，那梁煊就完全不需要放水了。

    果然梁煊只要动脑子，谁都不是他对手，他还有个特长是能记住别人出的牌，脑子里推算一下就知道每个人手里还剩哪些牌，那他想让谁输就很容易了。

    于是李逸初毫不意外的成了最后的输家。

    李逸初难以置信地对比自己和旁边两家手里的牌，原来他不知不觉间，已被拆完了所有的牌，现在连别人出一对4，他都拿不出牌压了。李逸初哀嚎：“你给我设陷阱——”

    梁煊手指灵活地洗牌，掀起上眼皮看李逸初：“你自己出牌不知道留后路，怪谁？”

    李逸初：“……”

    这句话是以往每次李逸初赢了梁煊时最喜欢说的话，现在被他这么还回来，一点辩驳的余地都没有。

    宋新予微笑道：“你们在家经常玩牌吗？”

    李逸初：“过年会玩。”

    宋新予：“那你也是总输给梁煊吗？”

    李逸初不满道：“当然不是啊，过年都是我赢。”

    许盼在一旁插嘴道：“在家里让着你嘛，但是现在有宋大美人在，梁煊可不得好好表现了。”

    李逸初拿牌的手顿了一下，很快恢复自然。

    梁煊最近对同学之间的玩笑快要免疫了，自从他和宋新予一起搭档跳过课间操之后，流言就在学校大面积传播开来，也不知道是谁最先编出去的，反正当他知道的时候，就是班主任连同他爸一起把他叫到办公室问罪。

    当时他直接当着众老师的面否认，可没想到平时一直老古板的年级主任仍旧不依不挠，一直说学习多重要，学校培养他这个尖子生有多辛苦等等，梁煊听的不耐烦，他当然知道老师辛苦，但是把所有的成绩归结于学校的教导，未免太不把他个人当回事了，于是他就亮出自己的态度：你说早恋影响学习，我学习这么好，那你怎么看？

    那次被叫去谈话之后，梁煊的班里流言蜚语有越演越烈的趋势，男生们经常会起哄，仿佛看见宋新予这个美女脸红是一件非常赏心悦目的事，他们才不管梁煊那张苦大仇深的脸呢。这个世上最难办的就是堵住别人的嘴，尽管梁煊无时无刻不在和宋新予保持距离，依然控制不了别人时不时的撮合，例如今天的座位。他又不能直接当着众人的面伤害宋新予的自尊，对待这种小事只能随大家去了，等过完暑假，班里人也就忘了这茬八卦了。

    可是许盼突然这么一开玩笑，梁煊却觉得怎么听都不舒服，这些日子以来他都有一种被别人捆绑着往舞台中央送的感觉，周围的人嘻嘻哈哈，还都是和他几年同窗的同学，一脸高兴地把他往宋新予面前推，仿佛齐心协力的在看一场演出。

    梁煊的视线定在李逸初拿牌的手指上，李逸初的指尖修剪的很干净，拿牌时轻轻一掀就带起来了，动作快而流畅。突然之间这只手停顿了一下，指尖压在牌面上几秒后又重新开始拿牌。梁煊于是接住许盼的话：“牌可以乱出，话不能乱说，逸初比我小，在家里我当然让着他。但现在在外面，我要是让着他，你们俩岂不是要怪我放水？”

    言下之意就是他赢他输都和宋新予毫无关系。

    这句稍带指责的话许盼当然听懂了，她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道：“开个玩笑嘛，别生气。”

    梁煊点点头表示回答，然后看着李逸初道：“你的最大牌该给我了。”

    李逸初心痛的把自己唯一一张2给了梁煊，可怜兮兮道：“你给我一张什么？”

    梁煊吊着眉毛看自己手里的牌，有四张废牌，最小的是一张3，他把那张牌抽出来，看看对面李逸初的表情，善心大发地放回去，把另一张10给了他。

    几局玩下来，四个人有赢有输，但要论谁最惨，还是李逸初。梁煊像是长了一双透视眼，每局都很快能猜到李逸初手里的牌，然后就开始针对他，一步步把他手里的牌拆的七零八落，溃不成军。

    大巴开了三个小时到达一个休息站，司机留了十分钟让大家自由活动。李逸初愿赌服输，下车去给大家买零食。梁煊坐在窗边看李逸初走进车站超市，等他出来的时候左手提着一袋零食，右手拎着一袋矿泉水。梁煊立即起身下车朝李逸初面前走，顺手接过他手里的东西，看着他道：“去洗手间了吗？”

    李逸初：“还没有，我打算先把这些东西拿上车再去。”

    梁煊：“我把东西拎上去，你去洗手间。”

    李逸初笑道：“那多不好意思啊，走啦。”

    梁煊见他转眼就跑没影了，心道你这明明很好意思。

    十分钟后大巴继续上路，四个人打了三个小时的牌都有些疲惫，于是收了牌桌，各自靠在椅子上睡觉。

    梁煊闭眼睡了一会，觉得阳光刺眼，抬手把车帘放下来，半起身时扭头看了一眼后面睡着的李逸初，阳光正打在他脸上，眉头微皱。

    梁煊一边调整车帘的宽度，一边观察李逸初脸上的阴影，直到李逸初整张脸都被车帘的阴影覆盖，梁煊才将调整好的车帘固定住。可惜这个角度对梁煊来说并不完美，他的大部分脸庞都要暴露在阳光下，不过他此刻倒不觉得很晒了。

    许盼就坐在梁煊正后方，她看着梁煊一边回头一边调整车帘，再看看李逸初脸上晃动的阴影，这两个人虽然一个在睡觉，另一个也不出声，却仿佛被一个透明的玻璃罩盖住，外人能看得见他们，却融不进他们，当然他们俩也并没有分出一点视线来看外面。
------------

11 十

﻿    大巴车终于在下午到达了省会的大学，班主任带着一群学生下车，然后将他们分配到大学学校的宿舍里去。现在已经是暑假，学校里没有多少学生，学生宿舍都是空荡荡的，二十来个男生分配到一层楼里，上床下桌的宿舍，对这群孩子来说都很新鲜。

    李逸初和梁煊住同一个宿舍，他们这间宿舍里还有两名男生，也都认识李逸初，身材胖点的叫曹容，之前经常去李逸初那里买零食。瘦高的叫张耘，和梁煊关系还可以。

    夏令营是和大学合作举办，三中每年都会让即将升高三的重点班学生来体验一次，所以整个流程都已经十分成熟。下午老师让学生们休息几个小时后，夜晚就开始第一项活动，和学长们进行一次茶话会，双向沟通，让高中生对大学有个初步了解。

    这批大学生是学校学生会的干部，都是健谈又有亲和力的人，一开始见小孩们都放不开，就提议先玩会游戏，让大家活跃起来。

    一群人分成两个阵营，大学生一组，中学生一组，各自派出自己的代表上去比赛，老师在黑板上写出词语，一个人比划，另一个人猜，猜对的队可以一直猜，猜错的队就要下去重新换人来战。最后以两个小时为期限，哪个队伍的人用完了或者答对的数目少就算输，输的队要给大家表演两个节目。

    大学生都是身经百战，玩这种你划我猜的游戏更是不在话下。不到半小时，大学生队才换了两组人，而中学生队的女生组都快换完了。

    这战况太惨烈，班主任有点心急了，连续挑了几组平时成绩很好脑子也灵活的人上去，依然很快就下场了。最后整个中学生队只剩下六个人，而对方还有一大批人。

    李逸初一开始就很想玩，但是他不是这个班里的学生，当然不能跃跃欲试地往前冲，现在见大家士气大跌，才试探着问旁边的梁煊：“我们去玩吧？”

    梁煊扭头看他：“想玩？”

    李逸初点头。

    梁煊于是站起来对班主任道：“老师，下一局我和逸初组队去吧。”

    高中队的一组女生果然只撑住两个回合就败了，梁煊和李逸初一起走到礼堂中央，准备应战。比赛规则是竞争的双方轮流答题，除了老师和比划的人，观众和回答者都不知道词语是什么，往往比划者手舞足蹈惹的大家哄堂而笑，最后还是没猜出来答案。

    李逸初和梁煊组队，顺理成章的李逸初比划，梁煊来猜。老师在小黑板上写了个词语——柳树。

    这个词语比较简单，李逸初指指窗外的树，梁煊很快就回答出来。

    第二个词语是自行车，李逸初第一反应是模拟骑自行车的动作，可惜他无法双手双脚都悬空，动作一亮出来反倒像游泳。见梁煊没有开口，知道他没有看懂，李逸初脑海里快速想了想，双眼一亮。他往前快速走了几步，然后猛的摔倒在地，然后滚动着到了梁煊脚下。

    李逸初是在模仿曾经的一个动作，当初他和梁煊升初中，学校离家的距离远，于是家长让两个孩子去学骑自行车，以后骑车上学。他们俩就在家附近的空地上练习，学会后两个人比赛谁骑的快，李逸初眼见自己要输，就故意吓梁煊，从车子上跳下来咕噜噜滚到梁煊脚下。当时梁煊脸都吓白了，在李逸初滚到他面前之前就刹住车，然后快速推开自行车蹲下身看李逸初有没有磕破身体，李逸初却用手捂着脸不愿回头。梁煊还以为他疼哭了，着急地哄他：“逸初，让我看看。乖。”

    李逸初憋了好一会，在听到梁煊都有些颤音了，才笑哈哈的松开手跳起来，左右蹦了蹦展示自己安然无恙。梁煊松了口气，然后就是长达一个月的时间不搭理李逸初，一次性把他教训好了，以后再不敢开这种玩笑。

    梁煊嘴角微扬，说出三个字：“自行车。”

    观众看到老师翻转过来的黑板后齐齐惊叹，这是怎么猜出来的啊！李逸初那动作和自行车毫无关系！

    李逸初颇得意地向梁煊竖了竖大拇指。

    接着两个人势如破竹的连续答对了十几道题，甚至到后来，李逸初只要亮出一个动作，梁煊就能不带犹豫的说出词语，这种默契不仅惊呆观众，更是惊呆了写词语的老师，她不得不翻出词典，想找个不容易比划的词语来挑战一下这对搭档。

    大学生队在和梁煊这组的对战中输的非常迅速，很快就只剩下两个人。最后大学生队只剩下一组应战，他们比这群学生年长，又是经常玩游戏的，如今还差一步就输掉，面子上都觉得过不去，牟足了劲把希望寄托在最后一组。当然最后一组也没让他们失望，一上来就连续答对几道题，和梁煊组争锋相对。

    出题老师现在完全被梁煊这一对吸引，她已经连出几个生僻词，可还是没能难住梁煊，现在她意识到越是生僻越是好猜，反倒是比较平常的东西让人无法快速做出反应。于是老师翻翻字典，在黑板上写下一个词语——湖面。

    每道题有三十秒思考时间，一分半种的比划和猜的时间，李逸初看到题目的瞬间脑子里一片空白。湖面？这怎么比划？

    李逸初朝窗子外看看，学校的湖离礼堂很远，他也不可能指着湖水直接让梁煊猜。

    李逸初飞快转动脑子，调动一切可以利用的元素，眼看着思考时间快到了，他依然没有头绪，只能硬着头皮来。他先伸出两个手指，意思是这个词语有两个字。然后表演第一个字，他左右看看，突然看到底下坐着的同学里有个姓胡的，李逸初立刻指着那位同学，然后再指指桌子上的水杯，两只手一个对着那位同学，一个对着水杯，然后往一块并拢。

    底下有学生小声猜：“水壶？”

    李逸初没忍住笑出声，连忙冲梁煊摇摇头，并竖起一根手指表示刚才的动作只代表了第一个字。梁煊点点头。

    第二个字“面”相对来说好比划一点，李逸初一只手托底，一只手并拢两根手指当做筷子，然后呼啦啦的吃面。

    底下又有学生猜：“煮泡面？”

    李逸初立刻笑的肚子疼，抵着腰冲梁煊摇头。

    梁煊在脑子里组合了几个字，但是都不太贴切。李逸初见他有点迟疑，立刻迅速地伸出手指比了个二，意思是他要重新比划第二个字。李逸初捏着鼻子看桌子，然后摇摇头，右手并拢成筷子，一点点从面前虚拟的碗里往外挑香菜。

    梁煊刹那间明白过来，开口道：“湖面。”

    李逸初立刻惊喜地跳了起来，鼓着掌往梁煊面前跑，大喊道：“你太聪明了！太棒了！”

    梁煊接住往自己面前冲的人，笑着看对方的大学生组再次败下阵来。于是这场游戏高中队获胜。

    最大的功臣梁煊和李逸初游戏结束立刻被掌声淹没，学生们对这两人的默契叹为观止，曹容一脸惊叹道：“要不是眼见为实，我都要以为你们俩是双胞胎了。”

    李逸初站在梁煊旁边，对别人的请教只笑着摇头并不说话，这要他怎么说？难道说是天生的？梁煊更是无从说起，他能看懂李逸初的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哪有什么诀窍可言？真要说诀窍，可能就是两个人经历过太多事情，有很多都印象深刻，只要李逸初做出当时的动作，他就能回想起来。

    玩完游戏果然大家就不再拘束，和现场的大学生们你一句我一句，气氛十分热烈。

    梁煊对大学生活没有特别想要了解的地方，毕竟是未知的东西，他脑子里没有相应的概念，听着旁人的询问就已足够。李逸初倒是兴致勃勃，连续问了几个问题，有个学长很实在地跟他们说：“虽然每个人有不同的发展出路，但是在当下的环境，高考还是改变你们命运的最公平的机会。你们都是学校里成绩最好的学生，一定得继续努力，名牌大学和普通的本科院校，差别太大了，我不仅仅是指学校的名气，而是你在这个学校里所受到的熏陶，见到的世面，将来的眼界开阔，都是你在普通院校里享受不到的。当然，大学毕业之后的路谁也猜不到，不乏名校毕业后碌碌无为的，但起码目前，你们要走好当下的路。”

    李逸初在很久以前就知道，学习与考试是让他立足的根本，他没有父母，也没有特长，目前唯一的机会就是上学，那么要想不再依附他人而生活，只能拼命学习，考上最好的学校。

    梁煊很少见到李逸初这样憧憬的眼神，小时候他和李逸初在外面玩，李逸初看到商店里卖的一人高的玩具熊有过这种眼神，后来李逸初逐渐适应贫穷，不再去奢望一些他得不到的东西，就很少再像小时候那样将渴望和憧憬直接表露在脸上了。

    但是学长们描述的大学那样美好，有李逸初渴望的自由和拼搏，有光环有奋斗，满足了他对未来所有的期盼。每听一句，心里的欲望就增加一分。

    联欢会散场，学生们三三两两的回宿舍，梁煊和李逸初并排走在路灯下，李逸初还在回忆方才学长们说过的话，一路沉默。梁煊却以为他是受了打击，安慰道：“大学之间的差距没有那么大，主要还是个人的努力。你……”

    李逸初抬起头，眼睛里神采奕奕：“我一定能考一所好大学，你放心。如果我考不上——”李逸初左右看看，想了想道：“如果我考不上，那我这辈子天天吃香菜！”

    梁煊“噗嗤”笑出声。

    两人回到宿舍，另外两个室友已经回来了，一个在洗澡，另一个在阳台晾刚洗的衣服，见到李逸初进门，抱怨道：“这么晚还得自己洗衣服，困死我了。”

    带队老师每天早晨会来宿舍检查卫生，如果宿舍脏乱差，那这个宿舍的学生就得去操场跑十圈。

    曹容洗澡比较磨蹭，出来时已经快十一点，按照学校的规定十一点就要熄灯，留给梁煊两人洗澡洗衣服的时间只有十分钟了。张耘见李逸初还在慢悠悠地翻睡衣，着急道：“你们俩一块进去洗，不然等会熄灯后老师来查寝，听见声音该扣我们分了。”

    李逸初脸还在衣柜里，闻言立刻道：“我洗澡很快的！”

    张耘直接两只手把他俩推进卫生间，然后拿着拖把出来拖地，顺带朝里面吼：“等会出来小心点，我在拖地，地面很滑。”

    学生宿舍没有淋浴，都是对着水笼头接一盆凉水，再兑上热水，打湿身体后涂一层香皂，出泡沫后再冲干净了事。梁煊已经脱了上衣，赤着上身接凉水。他往右边看一眼，李逸初仍然愣在那没动作。他疑惑道：“怎么不洗？”

    李逸初：“呃……正准备洗。”

    李逸初迅速地脱了自己的衣服，全程不敢扭头看梁煊，水汽蒸腾里脸红的像只煮熟的虾。

    梁煊也并没有偏转视线，一直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擦身体，好像身体很脏似的，每块皮肤都要来回擦几遍。弯下腰擦小腿时，他脑袋一偏就看到旁边李逸初的小腿。李逸初正在往身体上淋水，水流顺着小腿往下流，他的小腿不像梁煊那样有明显的肌肉线条，反倒骨肉匀称，侧面的圆弧从腿肚一路画到脚跟，显得圆滑修长。梁煊发觉自己有些愣神，连忙错开视线，起身将一盆水从头浇下，胡乱擦了几下就推门出去了。

    梁煊一出去，李逸初紧绷的身体立刻放松下来。

    十一点十分，班主任果然在外面拿着手电筒挨个宿舍的照，透过门上的玻璃看床上的学生是不是睡着了。等到老师溜完一圈，高跟鞋的声音走远，几个宿舍同时传出“呼——”的呼气声。

    张耘首先小声开口：“大学还这么严格，那也太悲剧了。”

    李逸初：“刚才有人问过学长们，他们说每个学校管理方式不同，有的严有的松。”

    曹容：“我理解的大学就是谈恋爱加旅游。”

    张耘笑：“差不多。”

    曹容：“逸初弟弟，你呢？”

    李逸初被他这称呼激的一身鸡皮疙瘩，翻了个身才道：“以后的事我哪知道啊。想旅游不一定有钱，想谈恋爱不一定能找着对象呢。”

    曹容：“啧，你还愁找不着？你们哥俩都不用愁好吗？哦对，梁煊现在已经有了，不用找了。”

    梁煊这才开口：“别瞎说。我和宋新予从来都没关系。”

    张耘在班里坐在梁煊前面，一直是班里第二名，经常和梁煊讨论一些比较难的题目，所以两人关系还算可以，每次有人开梁煊和宋新予的玩笑，他都能见到梁煊出口否认，只不过否认的次数再多，也挡不住他们这群人对这一对俊男美女的八卦之心。

    李逸初自从上次在老师办公室外面听到梁煊的话，就没有在梁煊面前提过宋新予这三个字，当时梁煊说的意思很明显，他就是和宋新予谈恋爱了，并且他不在乎学校的批评。虽然后来李逸初也奇怪怎么梁煊从不提起宋新予，并且也从没有见到两人单独出去玩，但是他清楚自己不该过问，所以一直以来都像蜗牛一样，把耳朵塞到壳里，不管不问。

    可如今听到梁煊亲口否认，说无所谓那是不可能的，李逸初几乎想抱着被子大笑出声，可是高兴过后又开始自我唾弃：梁煊和宋新予不论是什么关系，都和他李逸初没关系好吗？他高兴有什么用？

    李逸初脑子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先是自我唾弃，然后又开始兴高采烈：我不管，我就是高兴！

    梁煊的床铺和李逸初挨着，他感觉到那边不知道在干什么，带的两个床铺都震动，抬起头问道：“逸初你干吗呢？”

    李逸初：“啊？没事！”

    语气亢奋洪亮，一点都不像没事的样子。

    曹容：“你是想把老师招来啊。”

    李逸初压低声音道：“没有，就想起一个笑话，很好笑。”

    张耘：“什么笑话？”

    李逸初临时去哪找笑话，只能憋笑道：“忘了。”

    曹容：“……”

    梁煊半坐起身看看李逸初的睡姿，命令道：“盖好被子，睡觉。”
------------

12 十一

﻿    第二天的行程是素质拓展训练，以整个大学为场地，分三个项目：追踪狙击、丛林寻宝，携手共赢。每个项目的获胜者在下一轮游戏中占据优势。

    追踪狙击的项目都在教学区完成，每个人都穿着黑色短袖，并分配一只以白色粉笔为子弹的射枪，射程十米，只要有人被粉笔射中即为出局，攻击成功次数最多的人即为最后的胜者。教学楼里到处都是摄像头，老师们就坐在监控室看那些学生的表现，偶尔见到反应特别快的，都会笑骂一句野猴子。

    这游戏紧张刺激，一个拐弯说不定正对上敌人，即便你找了一个安全的死角躲着，也得压住心跳祈祷不会有第二个人过来，否则立刻陷入被动。梁煊属于那种平时不动声不动气，一遇到事却是胆子大的成年人都害怕，玩这种胆大心细的游戏他最擅长了，开局半小时，他已经接连干掉六个人。

    李逸初体力不占优势，连续快跑让他很快就气喘吁吁。但是他身体灵活，一旦视线里看见敌人，立刻就能闪到障碍物的后面，偶尔趁着对方不注意反击一把，也能干掉一两个人。

    教学楼里都是一间间布局一样的教室，如果跑进教室等于是钻进笼子里等别人来打，但是教室外面是一览无余的走廊，连个障碍物都没有，一旦两个人迎面撞上，场面就很激烈。李逸初沿着墙角慢慢走，他刚才为了躲避一个人的追杀，慌不择路的跑到了一条直通通的走廊拐角处，这里地形太差，他必须尽快离开，回到教学楼之间的花坛里和人对阵。李逸初伸头看看走廊，他现在要下楼，只能从走廊这边跑到另一边的楼梯处，他身后就是刚刚跑上来的地方，没有退路。但是他不知道走廊尽头会不会也有人，万一跑到一半那边出来个人，那他只能就地等死了。

    不管了，堵一把！

    李逸初贴着教室走，距离走廊那头楼梯还有十几米的时候他看见了一个人影从楼梯口慢慢往上移动，心里暗叫一声倒霉，他立刻调头打算往回走，可另一边已经有人的身影走了出来，正是梁煊班的班长，那班长得意地看着李逸初：“这下你可跑不了了。”

    李逸初此时两面夹击，差点就要举手投降时被人从后面拉住衣领，快速拽进了教室里。李逸初还来不及惊呼，嘴巴已经被一只手堵住，梁煊看着他道：“别出声，跟我来。”

    李逸初兴奋地跟在梁煊后面，梁煊打开教室一侧墙的门，进了一间杂货间。拉着李逸初蹲在一张桌子下面，小声道：“现在我们等他们进来找，这个缝里能看见影子，等会他们离我们有五六米的时候我出去射他们。”

    两个人缩在一张桌子下面，几乎脸贴脸了，李逸初小声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梁煊：“我一直都在这个走廊附近等着，这里虽然危险，但是只要有人逃跑，就会经过这儿。没想到这次轮到你。”

    李逸初正欲开口说话，嘴巴又被梁煊的手心堵住了。梁煊听到外面的脚步声，眼睛全神贯注地看着桌缝里露出的阴影。李逸初莫名非常紧张，吞了口口水，屏气凝神地等着脚步声越走越近。时机成熟，梁煊果断从桌底钻了出去，一声枪响，对面的班长衣服上有了一块明显的粉笔痕迹。他长出一口气塌下肩膀，笑道：“原来是你躲在这儿，怪不得。”

    李逸初趁着两个人说话，匍匐着身体从另一边滚出去，神不知鬼不觉地朝后面跟进来的一位同学开了枪。然后拍着膝盖的灰站起来，笑嘻嘻地接受那个同学的怒视。

    虽然合作的胜算更大，但是梁煊和李逸初不能无视规则，合伙干掉两个人后分道扬镳了。

    李逸初离开梁煊后运气还不错，毫不费力的灭掉几个女生，连许盼都“死”在他手里，许盼撤退之前问他：“你猜最后是谁赢？”

    李逸初毫不犹豫道：“那还用猜？肯定是我家梁煊。”

    许盼不以为然道：“那可不一定，要是最后就剩你俩了，那肯定是你赢。”

    李逸初被许盼这么一提醒，才意识到最后很有可能是他和梁煊正面对上，以梁煊平时的作风，一定直接举手投降让他赢，梁煊不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不可能对李逸初动手，哪怕是在做游戏。

    广播里不断通报着谁被淘汰，李逸初一边和敌人斗智斗勇，一边默默计算还剩下几人，他既想玩个尽兴，又不想最后和梁煊对上，他喜欢看梁煊成为焦点站在众人的目光中心，所以在算到最后还剩下三四个人的时候，李逸初故意输给了一位女生。

    最后如李逸初所料，胜利者是梁煊。按照规则，这一局的优胜者在下一局丛林寻宝中有初始奖励。丛林寻宝的场地在学校后山，后山名为山，实际是一个略有起伏的土坡，海拔高度不足100米，土坡上种满各个种类的树木，排布的比较密集。丛林中设满了陷阱，比如某些地方两颗树之间用细丝线连接在一起，丝线是透明色，不细看根本看不到，丝线的两端系着感应器，只要有人撞上丝线，感应器就会响，那么这个人就会被淘汰。最终的宝藏在丛林中央，谁能最先穿越层层丝线拿到宝藏，即为胜出。

    梁煊上一局获胜，所以这一局有两次复活机会。但是他有个劣势，就是眼睛有轻微近视，日常不用戴眼镜，上课写字就必须戴上。丛林寻宝设置的这种陷阱，对他来说哪怕有十次复活机会都没意义，因为他看不见。

    游戏一开局，梁煊就用掉了一次复活机会，他被感应器那警报声吵的头疼，刚才他小腿碰到细丝线就触发了感应器，心想老师是不是把丝线都拴在靠低的位置，好让学生不容易看见。于是下一次经过两棵树之间，梁煊抬高了腿跨过去，他整个人还没迈过去，刺耳的警报声又响了起来。

    梁煊：“……”

    这次丝线竟然系在两棵树的中间，正好在梁煊腰的位置。于是梁煊就这么飞速地用掉了两次复活机会，只剩下一条命。

    李逸初跨越十几米的距离终于来到梁煊身边，还来不及出声提醒他，只见梁煊又不管不顾地往前走。李逸初来不及反应，立刻从后面抱住梁煊的腰把人拽倒在地，梁煊的衣角从丝线上划过，李逸初紧张地等待警报器的声音。

    梁煊此时却以一种非常别扭的姿势倒在地上，李逸初的半边身体被他压着，等了一会没听见警报声，李逸初呼出一口气，然后看着梁煊道：“你简直横冲直撞。”

    梁煊微笑：“我看不见。”

    李逸初：“那你待会跟着我一起走。”

    两人正准备起来，树林里突然起了一阵风，有树叶卷着灰尘往他们面前吹，梁煊连忙用手挡住了李逸初的眼睛，怕灰尘直接飞进他眼眶。李逸初的脸被这么一挡，只剩下下面的鼻梁和嘴唇，梁煊低头看他，停在李逸初眼睛上的拇指下意识地往下碰了碰他的嘴唇，很快又收回来，然后将李逸初拉起来：“你在前面，我跟着你。”

    两个人一起还不到十分钟，就听到广播里宣布本轮游戏结束。获胜者是一位女生。大部分学生这会还没有踏入靠近宝藏的区域，她却这么快就胜利了，简直难以置信。

    学生们集合后，获胜的女生才说出诀窍：“我贴着树走的，先从树干上找绳子，然后再从绳子的空隙穿过去，用时就很短。”

    大家这才顿悟到怎么都走入一种思路，只知道靠着眼睛往前试探呢？

    第三局的游戏规则比较特殊，要求女生蒙着眼睛排成队站在操场上，然后被老师带领走向男生队伍，随机配对后，男生要带蒙着眼睛的女生闯过几关障碍，整个游戏过程中都不能开口说话，并且这一局不淘汰人，只根据完成的时间来定胜负。这通常是大学新生入学时的活动，目的是为了培养学生之间的默契和信任。

    李逸初看着走向自己的女生，是梁煊班里的英语课代表，成绩很好，但是……体重比较高。老师把女生的手递给李逸初，李逸初接过后和她并立，等到老师吹哨，就按照规则先背起女生穿越一排错落的方格阵，方格阵是各种尼龙绳交织而成，每个格子里只能容的下一只脚，男生必须背着女生穿过方格阵才能进入下一个关卡。

    李逸初虽然瘦，但是还不算吃力，背着英语课代表穿过方格阵后并没觉得累，两人休息了几分钟，李逸初背起女生往下个关卡走。

    第二个关卡是穿越人桥，之前已经通过第一个关卡的男生按顺序跪趴在沙坑里，后背挺直，一个挨着一个形成一道人背组成的桥，闯关的男生需要带着自己的女伴一起穿过这道桥才算通过。整个桥五米长，李逸初站在桥头深吸一口气，踩上第一个男生的后背时立刻脚底打滑，连忙稳住身后的女生撤了回来。他刚才想的太容易了，人的后背不比坚硬的地面，甚至比沙坑还要难走，因为肉贴着骨头，脚一踩上去就会往一边滑，根本固定不住。

    梁煊早已通过这一关，站在沙坑外面看李逸初一次次走人桥，每次只往前踏了两步就会失败，要么掉进沙坑，要么摔倒在别人背上。梁煊知道这个游戏如果只有一个人，快跑一下就能冲过去，非常简单。但是李逸初带着体形偏胖的女生，为了保证她的平衡，李逸初不能像别人一样单手牵着她往前走，只能侧过大半个身体，扶住女生的两只手才能让她一步步往前挪。这种动作很难保证李逸初自己的平衡，往往只踩到第二个男生后背，他就失去平衡掉下去了，而他的搭档才刚刚伸出一只脚。

    梁煊拧眉看了一会，他的搭档摇摇他的手臂，意思是休息好了，该去闯下一关了。梁煊看看沙坑那边，撇过视线弯腰背起搭档往前走，走了一段没忍住，还是扭头看了看李逸初的情况。

    李逸初这次比之前强太多，已经牵着女生的手走过三米，两人正一点点的挪动脚步，眼看胜利在望。梁煊放下心，正准备转身走，却看见李逸初的搭档右脚往外滑了一下，整个人立刻失去平衡的往沙坑倒。李逸初反应飞快，在女生掉到沙坑之前先她一步倒下去，做了她的人肉垫背。

    梁煊那瞬间心脏像被人提了起来，想都不想就放下背上的女生，迈开长腿往沙坑跑，在他跑到沙坑外围时，看到李逸初被人从沙坑里拽出来，脑袋上全是砂子，正晃着脑袋抖落那些砂。梁煊不知道为什么，那瞬间特别想过去把李逸初拉到自己身边，不让他的腿在粗糙的沙坑里摩擦，也不让他去给别人当人肉垫背，更不让他这样被人生拉硬拽。

    梁煊见李逸初重新回到起点，准备再次走人桥，他握住拳头转身走了。只是一个游戏而已，他却这样舍不得。那只能选择不去看了。

    集体宿舍的生活虽然有很多不方便，但是四个男生挤在一起，到底比在家里热闹的多。每晚等到老师查完寝室，他们都要再热闹一阵才睡去。李逸初洗完澡出来，见曹容和张耘挤在一张床上像在看什么东西，好奇道：“你们在干吗？”

    曹容和张耘一人一个耳机正看的起劲，听到李逸初的问题，曹荣扯下耳机朝他勾勾手指：“上来。”

    李逸初沿着梯子爬上去，曹容把耳机塞给他。李逸初戴好耳机看向张耘手里拿的mp4，立刻尴尬地咳出声。Mp4里是一对外国男女赤身裸体的激战，耳机里女人高亢的□□声刺激的李逸初耳膜都疼。

    李逸初看看浴室，梁煊正在洗澡，李逸初直觉要是让梁煊发现他看这种东西，肯定要挨骂。于是把耳机还回去，伸腿下床。张耘连忙抓住他，笑道：“你跑什么？都是男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李逸初结巴道：“我、我困了。”

    张耘突然有一种拐骗小朋友的快感，拉住李逸初的手不放：“看完就不困了。”

    两人正拉扯，梁煊从浴室出来，看到李逸初胳膊被张耘抓着，不悦道：“干什么呢？”

    李逸初趁机挣脱了张耘的手，快速地下床爬到自己床上了。张耘在后面拍着床铺笑：“李逸初，你这是被咬了尾巴吗？”

    梁煊也挺纳闷李逸初这反应，纳闷地看着张耘：“你怎么他了？”

    张耘冲他挥挥手，示意他靠近点，梁煊的个头很高，站在底下就能看到床铺上的东西。张耘把耳机塞给他，然后把mp4的画面转向他，贼笑着道：“骗你弟弟看了一眼这个，看给他吓的。”

    梁煊看到的一幕是主角在做活塞运动，丰满的女人叫的像唱高音一样。梁煊也从没看过这种片子，当下觉得尴尬，拔下耳机扔回床上：“别带坏逸初。”

    张耘突然对这两人的生活感到十分好奇和不可理解，都是十七八岁的小伙子了，怎么还对动作片这么避讳？要知道他的哥们里面，有过实战经验的都不少，更别说他们这种看过不少片子的了。没有哪个像这两兄弟似的，对动作片竟然不感兴趣。

    张耘趴在床头问对面正看书的李逸初：“李逸初，你们俩没一起看过这种片子？”

    李逸初翻着书页翘着二郎腿道：“没有。梁叔会打断我们的腿。”

    张耘：“既然这样还不来我这儿看？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李逸初面不改色道：“不看。”

    梁煊在底下擦头发，闻言道：“你们俩看自己的，不要叫逸初。”

    “没劲。”张耘吐槽了一句，然后坐回去和曹容继续看。片子总共才十五分钟，两人看完互相指着对方的帐篷嘲笑，然后随着宿舍熄灯，爬回自己床睡觉。

    老师查寝过后，张耘在黑暗里踹了一脚曹容的床头：“还没完呢胖子？”

    曹容从被窝里伸出头：“滚蛋，我抠脚呢！”

    李逸初笑出声。

    张耘：“逸初弟弟，你这样不行，将来怎么追女朋友啊？要多看多练，将来才能一技傍身。”

    李逸初：“……”

    曹容附和道：“咱们正年轻，不能憋，憋久了容易得病，知道不？”

    李逸初心道我才没憋，就怕说出来吓死你们。

    梁煊在黑夜里开口：“逸初还小，你们别乱说。”

    张耘：“小几个月而已，又不是几岁。话说回来，以李逸初这不解风情的行动力，估计以后只能像刚才视频里最后那套动作了。”

    说完和曹容拍着床笑。

    李逸初虽然知道不是什么好话，但还是忍不住问道：“什么动作？”

    曹容：“女上位，你躺着，等着人家自己动。”

    梁煊听到这句立刻道：“闭嘴。”声音带了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怒气。

    对面的两个话篓子终于闭嘴睡觉。

    梁煊以手臂为枕头，脑子里回荡着曹容说的话，甚至完全不受控制地描绘出一幅场景，模糊的男人和女人，女上男下，再清晰一点的话……应该是和刚才mp4里看到的动作一样。想象截止到此，梁煊脑海里的影像立刻散去。他侧身往临铺看去，李逸初已经睡着了，窗外的月光温柔地洒在他脸上。

    梁煊目光盯着那一张脸忘记转移，李逸初的嘴唇将来某一天会贴在某个女人的身体上，李逸初的腿、腰、甚至更隐私的地方都会毫无保留的暴露在不知道什么人的眼睛里，仅仅是脑子里这么粗略地想了一下，梁煊都觉得快要喘不过气来，他想象不到如果真的有那一天，他会不会气疯过去。

    李逸初是他从小看到大的人，是理所应当属于他的人，这个想法一直以来都刻在梁煊骨子里，他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这是不合理的，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概念其实是模糊的，直到最近才越来越清晰，所谓的属于，不仅仅是李逸初心里把他当最重要的人，还有李逸初这个人，也该是他的。那些与别人之间的身体纠缠，他不允许李逸初去做，他无法接受。
------------

13 十二

﻿    省会的大学坐落在郊区，从学校后门出发，骑车二十分钟就可以到达一个风景游览区，游览区内有烧烤架，是大学生们平时野外露营烧烤的最好选择。

    带队老师中午叮嘱大家回宿舍收拾衣服，带上洗漱用品，夜晚他们要在游览区露营。高中生们听了一上午的讲座，本来昏昏欲睡，这下都兴奋地往宿舍跑，前后左右的打听需要带什么东西。老师只是让他们自己选择要带的东西，并不给出意见，等到夜晚如果有缺少的用品，那也只能自己想办法。

    李逸初宿舍的四个男生先是拿了张纸条，每个人都列举一下需要带的东西，汇总之后大家都按照这个单子来拿就行了。

    众人收拾的差不多，三三两两的去食堂吃午饭，李逸初和梁煊从食堂出来，回到宿舍楼下时，见到穿着白裙的宋新予站在那里等着他们。宋新予一见到两人，立刻笑着走上前，跟他们打声招呼后看着梁煊道：“梁煊，老师说等会我们要骑车去游览区，到时候……我能坐你的车吗？”

    游览区距离不远，所以活动的负责人建议大家骑车过去，学校后门有租自行车的商店，男生骑车带着女生，最方便不过了。

    李逸初看了一眼梁煊道：“我先回宿舍了。”

    梁煊心里对眼前的女生颇有些无奈，这些日子以来班里对他们俩的调侃一直平息不下来，梁煊一直忙着否认，宋新予却模棱两可，似乎挺享受这种众人的鼓励。但是宋新予从不在他面前做什么过分的举动，两人甚至话都没说过几句。这样直白地要求坐他的车，还是第一次。

    梁煊虽然没谈过恋爱，但对人与人之间交往的法则还是懂的，这次他如果同意了，以后就更是洗不清了。他本就希望暑假一过，班里的人就能忘记这套陈年八卦，所以等到李逸初进了楼道，梁煊开口道：“不好意思，上午我跟许盼说了，我们路上要商量个事，所以她坐我的车。”

    宋新予本来雀跃的眼神失去神采，垂着脑袋道：“哦……”

    梁煊：“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先上去了？”

    宋新予咬着下唇点点头，等到梁煊走了，她才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所有人都以为她和梁煊两情相悦，所以刚才在宿舍里，同学们都在说她肯定要坐梁煊的车去游览区，宋新予自己清楚她和梁煊根本没有任何关系，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可是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梁煊的，或许是当初跳舞时偶尔的眼神交汇，或许是梁煊无论对谁都冷冷淡淡的态度，唯独和她有过一段时间的近距离接触，总之她享受其他同学对他俩的撮合，也不可避免地认为或许她在梁煊那里有一点特殊的份量。

    所以她才主动去向梁煊提要求，她自己也说不清这么做到底是为了维持在女生面前的面子，还是真的想和梁煊共处。但现在追究这些都没有意义了，因为梁煊直截了当地拒绝了她。

    梁煊回宿舍背上书包，和众人一起下楼去女生宿舍叫人。他刚才是随口把许盼拉出来，现在就得提早把许盼拉上自己的车。许盼心里暗暗叫苦，她和梁煊同桌很久，对梁煊总有些怕怕的，只有李逸初在场时她才能大着胆子开玩笑，现在和梁煊单独相处，许盼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许盼看见宋新予坐着另一个男生的车从他们旁边路过，想起中午经过宋新予的宿舍，里面的几个女生都在说宋新予肯定要坐梁煊的车了，可不知道怎么回事，梁煊竟然早早守在女生宿舍楼下等着自己，这情况不太对啊。

    “梁煊，你怎么没和宋新予一起？”许盼克制不住八卦之魂，不怕死地问出口。

    梁煊如实回答：“不想其他人再说闲话。”

    许盼早就知道梁煊的态度，但是一直觉得不理解，宋新予这么漂亮，学习也不错，两个人多般配啊，干吗拒人千里呢？许盼继续道：“你真是太奇怪了。”

    梁煊：“有什么奇怪？我——逸初！骑慢点！”

    李逸初从他们身旁飞驰而过，梁煊话没说完就叫住他，让他小心。

    许盼心道，就是这点奇怪，你除了李逸初，还能看得见谁？

    就算是亲兄弟，也没有这样的。

    游览区内有一条横穿而过的河，河边就是烧烤架，再远一点的草地上是一个个扎好的帐篷。老师让学生们把自行车锁到一边，然后把帐篷分配给他们，帐篷很小，每个帐篷里就能睡两个人，李逸初自然是和梁煊一起，他们将书包扔进帐篷，然后去河边帮老师点燃烧烤架。

    烧烤的食材是景区提供，种类很多，也很新鲜，只不过这群学生的动手能力太让人着急，不断听到有人尖叫烤糊了。每个烧烤架前围了五六个人，有的已经吃上了，有的还是一阵阵黑烟。

    李逸初手忙脚乱地把一串串羊肉排在烧烤架上，梁煊在另一边扇着火，风向不稳定，烟时不时地往旁边人的脸上扑。许盼尖叫：“先刷点油好不好啦！”

    李逸初好不容易烤熟几根，除去糊掉的，就剩下三支。他分一支给许盼，另一支给曹容，剩下的一支他咬了一口然后递到梁煊嘴边，嘴里烫的话都说不清楚：“尝尝，还不错。”

    梁煊就着李逸初的手咬下一口，虽然有点焦，但是味道挺好的。

    许盼转着眼珠子咬羊肉串，梁煊这人有洁癖她是知道的，平时学校根本不会接别人吃过的东西，以前在食堂她看见李逸初把不吃的菜放进梁煊碗里就觉得很奇怪了，现在梁煊自然而然地顺着李逸初的牙印咬烤串，一点都没有平时对别人碰过的东西敬而远之的样子。

    烧烤从傍晚持续到天黑，大部分人都是烤的多吃的少，最后收拾烤炉洗盘子，在老师的命令下进帐篷睡觉。

    帐篷比较矮，梁煊一米八的个头只能猫着腰在里面走，李逸初就全程用爬的，爬着铺床单，爬着放东西。他低着头爬来爬去，视线里只有梁煊的一双腿在来回走，不知怎么的突然脑子犯抽，李逸初停住不动，等到梁煊再次经过他面前时，猛的一下往前抱住了梁煊的双腿。

    梁煊被这劲道一撞，身体差点栽倒，连忙抓住了帐篷支架稳住自己。李逸初抱着他的腿趴在地面上仰头看他：“你怎么越来越高了？”

    这种画面让梁煊突然有些怀念小时候，几年以前李逸初还很黏他，动不动就往他身上凑，不是抱胳膊就是抱大腿，经常从后面一跃跳到他后背上让他背。只是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李逸初不再这样与他亲近了，现在突然这样亲昵的抱他，梁煊整个人都有些紧张。

    李逸初见梁煊表情微变，身体不自然地僵着，讪讪地收回了自己的手，继续爬到另一边收拾东西。

    梁煊想跟他解释自己没有嫌弃他，但是却不知道如何开口才能说清楚，于是两个人就这么突然陷入沉默，各自收拾各自的东西，听着外面老师的命令声，盖上薄被睡觉。

    野外到了凌晨气温骤降，李逸初的脚伸在毯子外面，低温让他从沉睡中冻醒。李逸初坐起来用毯子包住脚，然后将薄毯的四角都紧紧压在身体底下，他怕动静太大会吵醒梁煊，翻身时小心翼翼，尽量半悬空地调转角度，背对着梁煊缩成了一个蚕蛹。

    李逸初一切弄妥，正准备闭眼继续睡，包着毯子的身体却突然被身后的一只手臂圈住，紧接着整个人就落入梁煊怀里。梁煊将自己的毯子展开裹住两人，低声道：“还冷吗？”

    李逸初立刻脑容量不够用了，结巴道：“不、不冷。”

    梁煊又往他脑袋上方凑近了点，下肢也隔着李逸初的毯子紧紧贴住他的腿，整个人形成一个全方位的包围姿势，略带沙哑的声音道：“睡吧。”

    李逸初这会儿不仅不冷，身体里面的火苗蹭蹭蹭燃烧起来，感觉要不了一会，他就要出汗了。李逸初睁着眼睛在心里数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差不多过了一个多小时，他才慢慢睡着。

    梁煊在外面有鸟叫时就醒了过来，他的手臂被李逸初压了一夜，这会儿已经失去知觉。李逸初睡的正熟，身体微微起伏着，昨晚明明是从后背抱住他，睡了一夜两人却成了面对面。梁煊垂下眼睛看怀里的人，过近的距离让他能清晰地看见李逸初脸上最微小的皮肤纹理。虽然他们每天都在一起，可梁煊也很少这样近距离地观察李逸初，尽管现在李逸初在睡觉，可梁煊知道当这双眼睛睁开的时候是什么样子，这个嘴唇如果笑的话，嘴角会以怎样的弧度上翘。梁煊不自觉地用手轻碰李逸初的嘴角，对方当然没有反应。于是他的手指划上李逸初挺拔的鼻梁，指腹停留在鼻尖，梁煊那瞬间仿佛被什么力量驱动着，头微微下倾，嘴唇落在了李逸初的鼻尖。

    梁煊移开嘴唇时眼神落在李逸初的眼睛上，仍旧是闭合的样子，对外界没有一点反应。梁煊嘴唇离李逸初的脸不到两指宽，他感觉自己体内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怂恿他，让他不满足于这种触碰，他想往下亲李逸初的嘴唇，想像电影里那样，深入的、缠绵的。

    梁煊咬牙往后退，他感觉自己再不离开就要克制不住了，他将胳膊从李逸初脖子下方轻轻抽出来，然后帮他盖好毯子，猫着腰出去了。

    帐篷外面天刚刚亮，空气清新，有早晨的凉风迎面吹来，十分舒适。梁煊拿着洗漱用品去远处的水池边刷牙，他左手端着杯子接水，不一会就有些抖，于是放下杯子来回甩着胳膊。

    许盼也拿着东西过来洗脸，看见梁煊笑道：“胳膊怎么了？”

    梁煊嘴里还含着牙膏：“麻了。”

    “睡姿不对。”许盼左右看看，问道：“李逸初呢？还没起？”

    梁煊：“嗯，半夜冻着了，早晨得赖一会。”
------------

14 十三

﻿    大学里最常见的就是各种讲座，虽然现在是假期，但校方依然请来了在大学里饱受好评的几位教授来进行一下午的讲座，内容包括心理学、职业规划、专业选择等一些学生比较感兴趣的话题来和他们交流。

    阶梯教室不大，李逸初和梁煊坐在第五排，距离讲台有一段距离。李逸初平时上课都很认真，随着老师说话，手中的笔写个不停。现在听讲座，也改不了这个习惯。梁煊视线落到李逸初写字的本子上，小声道：“这些内容没必要记吧？”

    李逸初依然写个不停：“还有一年才高考呢，现在记下来免得到时候就忘了。”

    梁煊笑笑，他印象中的李逸初对学习并不是十分热衷，成绩也只是中游水平，他原本以为李逸初对考大学没有多少概念，却没想到他这么向往。从来到这个学校，李逸初整个人都是雀跃兴奋的，似乎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深得他的喜欢。

    教授讲完了一段理论，打开投影仪想给大家放一个短片活跃气氛。他拿着遥控器按了半天都没打开，于是指着个子最高的梁煊道：“这位同学，麻烦你站在桌子上看看设备的开关有没有问题？”

    投影仪的设备悬挂在屋顶，以梁煊的身高站在桌子上正好可以摸到开关，他听着教授的指导站上桌面，摸到开关后打开，果然屏幕有了亮光，但是角度很偏，于是梁煊站在桌子上和教授相互配合的来调整投影角度。

    梁煊所站的桌子距离原来的座位稍远，李逸初待在原位，看了一会梁煊又扭头看讲台，发现梁煊的侧脸被投影到了白幕上，形成一片阴影。梁煊脸部的线条本就深刻，此时被放大投影，舒展的额头，挺拔的鼻梁和紧抿的嘴唇，侧面的弧度流畅完美。李逸初用笔在本子上描摹了几笔，找到感觉后快速地参照着白幕画画，在梁煊从桌子上跳下的那瞬间，李逸初也完成了最后一笔，不等梁煊走回座位，李逸初已经将那幅画翻过去盖住了。

    讲座一直开到下午五点，李逸初拿着本子跟在梁煊后面出教室，一群学生三三两两地往楼梯口走，李逸初一直低着头，猛一听见有人叫他，抬起头来一看，竟然是卢斌。

    卢斌本来站在楼梯口，看到李逸初后朝他走过去：“等你半天了。”

    李逸初看看梁煊又看看卢斌，纳闷道：“你等我干吗？”

    卢斌拿出一张纸，笑道：“本就打算暑假跟你说，却没想到你不在家，我后天就得出国了，这是我的手机号和各种账号，以后用这个联系我。”卢斌看起来还有急事，把纸交给李逸初之后就准备走了：“我就这么半天自由时间，夜晚还有事情要做，我走了。”

    李逸初举着手里的纸道：“你这么大老远的跑过来，就为了这个？”

    卢斌勾起嘴角：“你说呢？”

    梁煊在一旁一直没有开口，听到卢斌这么说话，轻微地皱了皱眉头，看着两人道：“你们聊吧，我先回宿舍。”

    许盼正下楼梯，突然梁煊从她身旁快步下去，连她的招呼声都没听见，一闪而过的侧脸冷峻严肃。许盼的同伴纳闷道：“谁惹梁煊生气了？”许盼扭头看看上面正和卢斌聊天的李逸初，几秒钟后道：“这谁知道啊……”

    梁煊径直回到宿舍，下意识地看了看李逸初的床铺，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郁结着发不出来，他知道自己并不是在生气，但这股情绪他自己也找不到词汇来描述，总之是看什么都觉得烦躁。从小到大，他几乎没有过这种躁动的心情。

    曹容从外面回到宿舍，见梁煊躺在床头看书，怂恿道：“多媒体室去不去？”

    多媒体室其实就是机房，曹容在学校待了这么些天，早就手痒了。梁煊很少上网，但一想反正书也看不进去，不如和曹容一起去机房玩会电脑。

    学校的电脑配置比较低，曹容折腾许久才下载好一款网游，缩在角落里噼里啪啦地敲键盘，玩的十分投入。

    梁煊随便打开一个电影，戴上耳机静心看起来。

    李逸初送走卢斌后回宿舍找梁煊，没见到人就又去食堂找，也没找着人。他们出门前，梁叔本来要给他们配手机，被梁煊拒绝了，说是不用花这个钱，真要有事就打老师电话。李逸初找不到人，心想梁煊可能和谁去玩了，就回宿舍等人。

    今晚没有集体活动，这些高中生的娱乐项目很匮乏，要么窝在宿舍聊天，要么去图书馆看书。李逸初趴在床上整理今天下午记的笔记，下午他听课的时候为了记得快点，所以都是毫无章法地先记下来为主，现在就按照各个内容分门别类的理出来。大学承载了他对未来所有的幻想，现在这个幻想开了一扇窗户让他能够看到一角，虽然是很细微很粗糙的认知，可也足够让他谨慎珍重地对待。

    整理老师说的地区好的学校时，李逸初想到梁煊，不知道梁煊将来想去哪个城市？以他的成绩，清北肯定稳当，自己如果想去，那高三就得更加努力了。梁煊还不知道他成绩很好，到时候高考分数下来，梁煊一定被自己吓晕。如果能和梁煊同一个学校，那是不是就可以像这几天一样，能够天天和他一起上课放学，即便再枯燥的课，扭头就能看见对方，那肯定很有意思。

    李逸初躺在床上越想越觉得未来美妙的像一个被层层缤纷的糖纸包裹的奶糖，只等他用高三一年的时间来剥开那些糖纸，就会品尝到美味。还有梁煊，等到他知道自己也考了高分，可以和他上同一所学校，该是怎样的表情？

    “我说逸初弟弟，你想什么呢？嘴巴快咧到后脑勺了。”张耘坐在对面，眼看李逸初神经病似的躺在床上发笑，忍不住叫醒他。

    李逸初翻个身：“梁煊和曹容去哪了？还不回来。”

    张耘：“谁知道，这都快八点了，还不见人。”

    李逸初从上铺下地：“我出门找找去。”

    张耘：“别去问老师，这俩估计去哪玩了，老师要是知道肯定要骂他们。”

    李逸初：“我知道，再说就算问老师也得不到消息，干吗送上门让她骂啊。”

    李逸初先是去图书馆，图书馆已经准备闭馆了，梁煊不在。然后去这几天他们常去的湖心亭，也没人。接连去了几个地方都没找到，李逸初心里就有些发慌了。虽然他一个劲地暗示自己这是在学校，梁煊不会出什么事，但不见到人，他就放不下心来。

    李逸初在学校里翻找了个遍，甚至连路灯都没有的后山都爬上去来回喊了几声，密集的树木在夜晚将整个后山都笼罩住，根本看不到树中间是否有人，李逸初从山脚到山顶连续的喊梁煊的名字，最后失望地下山。

    想到的地方都找了，李逸初心道说不定梁煊已经回宿舍了，那自己在外面怎么也找不着啊。于是匆匆跑回宿舍，推开门一看，连张耘都不在。桌子上放了张字条，是张耘留的：“我也出去找他们，十点半回来。”

    墙上的钟表快要指向十点半，李逸初在宿舍里坐立难安，好不容易听到推门的声音，他立刻迎上去，见到回来的只有张耘，不死心地往他身后看了看，一开口声音就有些变调：“梁煊呢……？”

    张耘拧眉：“没找着，我看还是告诉老师吧，万一……”

    “别瞎说！”李逸初立刻打断他，他低头想了几秒后道：“这样，咱俩再出去找，都戴着手表，十一点我们俩如果没找着，就去找老师。”

    张耘点头：“行。”

    两人锁了宿舍门，急匆匆往外面赶，经过宿舍大门时被宿管阿姨叫住：“哎你们俩大半夜的干吗去？马上就熄灯查寝了。不能出宿舍楼。”

    两个人情急之中忘了门口还有宿管把守，不管说什么都不放行，李逸初本就着急，这么一吵更是忘了遵守校规，正要直接推门出去，就见到远处正往宿舍楼走的梁煊和曹容。

    李逸初一晚上的怒气这下全聚到头顶，他推开玻璃门，几步走到梁煊面前，大声吼道：“你去哪了？！”

    梁煊本以为看看电影能换个心情，可是从机房出来他脑子里就想起李逸初，方才看过什么，倒是很快就不记得了。离宿舍楼越近，心里和下午一样的烦躁感越强。直到李逸初走到他面前，冲他大吼，他心里那种情绪瞬间积累到顶峰，变成了他这半年最经常有的情绪——生气。

    梁煊：“我去哪，没有必要都和你说吧。”

    李逸初眼睁睁看着他头也不回地进了宿舍楼，突然之间不知道怎么去面对一个会生气的梁煊了。梁煊从前也和他置气过，但那都是因为李逸初犯了错，这次是梁煊在外面玩到半夜才回来，怎么他反倒比自己脾气还大？！

    李逸初越想越愤怒，黑着脸也往回走。宿管阿姨拦住他问他叫什么，准备写在小黑板上点名批评，李逸初直接拿过粉笔，在黑板上唰唰写完自己的名字，扭头走了。

    宿管在后面气道：“这位同学你必须要受批评了！”

    第二天宿管果然向老师告了状。于是中午活动结束时，李逸初被老师当着全班学生面留了下来，被罚去操场跑十圈。中午正是太阳毒辣的时候，操场没有任何阴凉地，塑胶跑道踩上去都能感觉脚底发烫。

    李逸初知道自己确实违了纪，受惩罚是应该的，况且他虽然体质一般，但以往体育课跑十圈都没问题，这里跑十圈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许盼最先开口：“老师，天气这么热，李逸初会中暑的。少跑点行不行？”旁边的学生听完也跟着向老师求情。

    老师点点头：“那就改成五圈吧。”

    许盼立刻明白老师并没有真心要惩罚李逸初，她只开口说了一句就减掉一半，那要是别人再求求情，这惩罚估计就取消了。许盼连忙拍拍身边的梁煊：“梁煊你快说呀，你成绩最好，老师最喜欢你了，只要你求情，老师可能就不罚李逸初了。”

    梁煊的下颌微动，站起身面无表情地走出了教室。

    李逸初立刻负气往操场跑。

    “哎——”许盼看着梁煊走远，一时间不知道这是出了什么状况，以她平时所见，梁煊把李逸初宝贝地像什么似的，别说日头底下跑十圈，要搁以前，让李逸初顶着太阳站十分钟，梁煊就该拉他进教室了吧。

    许盼心想，一定是吵架了。昨天不还好好的吗？不对，昨天下午从楼梯上看见梁煊的时候，他就一副别人欠他钱的表情了。

    梁煊本打算去食堂吃饭，走到食堂门口还是拐弯去了操场。

    塑胶跑道的外围种有树苗，梁煊靠在一棵树干上看着不远处满头大汗的李逸初。中间李逸初趔趄了一下，梁煊的腿不受控制地就往前迈了几步想去扶他，看到李逸初直起身，梁煊才又靠回树干。灼热的阳光透过树叶落到梁煊胳膊上，他感觉皮肤被烤的烫，正准备换个位置站，可视线里是全身都暴露在太阳底下的李逸初，梁煊偏转了视线，左右看看，找到一块阳光最烈的地方，站了过去。

    他们俩十二岁那年春节，刘凡带着两个孩子回农村娘家拜年，梁煊姥姥家里有两个表哥，父母在外地打工，孩子从小就跟着两个老人，养的粗糙又不懂礼貌，站在梁煊和李逸初面前，就像两个泥里跑出来的皮猴。那时候李逸初长的可爱，大眼睛翘鼻子的，说话做事都懂规矩，文文静静的总受人表扬。那俩表哥的父母只有过年才回老家见孩子，所以对孩子百依百顺，这俩小子更是无法无天，他们不欺负梁煊，专门和李逸初过不去。俩野小子看着安静懂事好像很好欺负的李逸初，就像看到一个新鲜有趣的玩具，想尽各种损招来吓唬李逸初。

    李逸初知道这是刘凡老家，自己一个外人，能让就让，实在被欺负的狠了，就躲远点。可是这种半大孩子做起恶来是没底线的，有一次李逸初正睡着午觉，突然感觉脸庞冰冰凉凉的，一睁眼是一条成人拇指粗的长蛇在他脖子周围盘绕着，李逸初当即快被吓晕过去。这大冬天的，怎么会有蛇爬到床上来，一定是表哥们弄进来的，李逸初看过电视，冬眠的蛇被弄醒后非常有攻击性，他不知道这是不是毒蛇，就算不是，现在他也不敢动，恐惧和恶心让他完全忘了电视上看到的捉蛇的办法。李逸初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想等蛇自己爬走，寒冬腊月，他背后的冷汗却已让睡衣湿透。

    梁煊从外面回来没看见李逸初，问了姥姥，说是还在睡午觉。梁煊一看时间，心想李逸初会不会生病了，就去卧室看情况。打开门的那瞬间，梁煊也几乎被吓死，他看见李逸初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脖子上还有蛇，还以为李逸初已经死了。李逸初听到声音睁开眼，发红的眼睛在看到梁煊那一刻泪水就顺着眼角出来了，极度的害怕和突然的惊喜让他的嘴唇微微颤抖。梁煊很快镇定下来，用手指在嘴边比了个“嘘”的语气，示意他别说话。梁煊舔舔唇，他内心十分紧张，可表面上一点看不出来，只是弯了腰，瞄准蛇的后脑，飞速地掐住它的脑袋，下一秒就使劲从窗户扔了出去。

    梁煊扔了蛇回到床边，李逸初还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像是丢了魂。梁煊拍拍他的脸：“逸初？没事了。”李逸初猛的从床上坐起来，咬着牙往外跑，跑到门边时被梁煊一把拉住，梁煊用力制住他：“好好待在屋里，我去！”

    李逸初牙关直响：“和你没关系。”

    梁煊使劲把他的脑袋掰过来，沉声道：“那我们一起。”

    那次打架是梁煊记忆里最惨烈的一次，双方都是伤痕累累，最后还是被路过的大人给拉开了。否则真要不见骨头不罢休。

    四个挂彩的孩子被人送回家，梁煊的舅舅舅妈一看自己两儿子被揍的鼻青脸肿，门牙都豁了，立刻火冒三丈，骂完梁煊骂李逸初，刘凡闻讯回家，舅舅就当着她的面气道：“李逸初平时看着老老实实的，没想到是这么个心狠手辣的东西！还有梁煊！你怎么教的？啊？！帮着外人打自己亲哥！还有没有规矩了？！”

    刘凡连忙推着梁煊：“梁煊，快跟舅舅道歉，小孩子好的不学，学人打架！”

    梁煊冷哼，直接道：“从今以后，你们俩别再靠近逸初。”

    这挑衅的话一出口，双方几乎又要打起来，梁煊拉着李逸初往后退几步，大声道：“今天这事我们没一点错，舅舅，要不是因为您是我亲舅舅，我打的更狠。”

    说完就拉着李逸初直接走到汽车站，买了票回到县城。路上李逸初奇怪地发现梁煊心情特别好，尽管眼皮还肿着，却一路哼着歌，时不时的还抖抖腿，一点都不像刚刚才打过架的人。

    梁煊仍然记得自己那时的心情，李逸初被人欺负，他都知道，可是他更知道那是他姥姥家，忍让是最好的办法，直到忍无可忍了，他才全部发泄出来。李逸初饭桌上被亲戚看似好心实则恶意的言语嘲讽，私下里被表哥整，尽管李逸初在梁煊面前和平时一样笑呵呵的，可梁煊心里难受的不得了。所以后来打架的时候梁煊完全不留情面，他在替李逸初报仇，同时也是出自己连日来不言不语隐忍的恶气。

    从那时候起，梁煊就知道，比起李逸初被欺负，他更不能接受让李逸初一个人面对这些事情，而他自己却和其他人一起站到李逸初的对面，冷眼旁观。不论是好事还是坏事，梁煊总要和李逸初一起经历才能安心，哪怕是和别人打架呢，就算浑身都是伤，也好过站在一边看李逸初受伤。

    这些年倏忽而过，梁煊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已经养成了这样的习惯，如果李逸初在吃苦，那他肯定会陪着一起，即便现在他正和李逸初生气，可身体已经做出了本能的选择。

    李逸初从梁煊走到操场外面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他，然后故意不把目光往那个方向看。跑完第五圈的时候，李逸初赌气接着往下跑，果然不出他所料，第六圈只跑了一半，梁煊就从树林里走出来，面无表情地挡在李逸初前面，惜字如金地蹦出三字：“有毛病。”然后蹲下身就把李逸初背起来往回走。

    李逸初趴在梁煊后背，嘴角上扬，声音却故作冷漠：“梁煊，老师罚我跑步，你放我下去。”

    梁煊掂掂他：“老实点！”

    李逸初呶着嘴从后面对他做了个鬼脸，修长的小腿在梁煊胳膊下晃荡来晃荡去，将“不老实”三个字贯彻一路。

    梁煊在宿舍大门处把李逸初放了下来，他看看墙上挂着的小黑板，上面是“通报批评”四个大字，下面是李逸初的名字。梁煊走到宿管的窗口拿了只粉笔，回到小黑板下面，唰唰唰地把自己的名字写在了李逸初前面。
------------

15 十四

﻿    七天的时间过的很快，欢送会结束，这群学生就坐上了回家的大巴，梁煊这次吸取教训，上车后就把李逸初推到座位里面，自己坐在外侧，避免像上次那样和其他人坐到一起。车行驶过半，车上的人大半都睡了过去。李逸初本来头靠着车窗，因为车窗一直震动又把头拐到另一边，脑袋压在梁煊胳膊上。

    梁煊本来闭着眼睛，李逸初的脑袋靠过来，他就睁开眼，微微挪动身体，给李逸初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可惜这姿势没维持多久，大巴车经过一段正在修路的高速，颠簸的厉害了点，李逸初脑袋晃来晃去，最后整张脸砸到梁煊胳膊上，额头鼻子嘴唇全部贴住梁煊胳膊的皮肤。

    车顶有空调在吹着凉风，梁煊却在李逸初嘴唇贴过来的那瞬间体温陡然上升，他侧过头看李逸初，仍旧闭着眼睛睡的沉，昨晚他们宿舍聊的太晚，凌晨三点多才睡，早上又是六点多就起来坐车，怪不得怎么颠都醒不了。或许是因为鼻子贴的太紧，李逸初呼吸有些困难，无意识地转着角度，嘴唇还在梁煊胳膊上来回的摩擦。

    如果不是闭着眼睛，这动作就像在亲吻梁煊的胳膊。

    梁煊尝试将座椅中间的扶手缩回去，又怕惊动李逸初，用另一只手摸了好一会没摸到按钮，看样子是不能收缩的，梁煊心里颇遗憾的叹了口气，他本想缩回扶手，李逸初就能躺在他腿上睡了。李逸初这姿势看着一点都不舒服，如果不是他的嘴唇贴着自己的胳膊，梁煊真想把他推醒换个睡姿。

    仅仅是两片薄薄的柔软的触感，却让人觉得像是整个人都踩在棉花上，那种绵软浸透四肢百骸。梁煊本来也困，但这会睡意全无，他低着脑袋偏头看李逸初，从小时候第一次见李逸初到现在，梁煊一直觉得，从来没有哪个人比李逸初好看，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以前在班里，总有人说他榆木疙瘩不懂欣赏，别人讨论校花校草的问他的意见，他总是觉得就那么回事，看过就忘了，别人要再问什么样的他才能觉得好看，他脑子里总是会想起李逸初。

    曾经很小的时候，那时候李逸初的父母还在，有一次他们来梁家做客，梁长平端出一盘糖果，李父怕孩子蛀牙，平时都不让他吃糖，这次也只允许儿子吃一颗，李逸初嘴馋不愿意，梁长平就要梁煊带着李逸初去玩玩具好转移他的注意力。李逸初小脑瓜灵活的很，缠着梁煊许久都没能要到一颗糖，就委委屈屈地要和他玩游戏，游戏规则就是两个人轮流藏糖果，对方来猜，总共比两局，谁赢了谁就能把那颗糖吃了。梁煊被磨的没办法，一想反正藏的深点让他猜不出来就行了，于是同意玩这个游戏。

    第一局是梁煊藏，李逸初猜。梁煊为了让李逸初猜不到，将糖果给了李父。李逸初各个屋子翻遍，最后只能认输，看到亲爹拿出那颗糖，李逸初不断说梁煊哥哥太阴险了。

    第二次轮到李逸初来藏，梁煊被关到卧室以防偷看，李逸初藏好后就去敲卧室门，得意洋洋地冲梁煊比了个手势，然后大咧咧地躺到沙发上，等他去慢慢找。梁煊对自己家比较熟悉，翻找起来很快，十几分钟就各个角落都查找一遍，连糖果的影子都没看见。他不服气，又将可能遗漏的地方一一排查，如此翻了两遍，依然没找到。而李逸初却躲在沙发后面不断偷笑，梁煊走到李逸初身边盯着他看了一会，在李逸初刚刚从沙发上跳起的时候立刻追了上去。

    李逸初跑到梁煊的卧室，脑袋埋在被子里不愿露面。梁煊这下证实了自己的猜测，李逸初是把糖藏在自个儿嘴里了，这会恐怕化了一半了。梁煊也跑上床挠李逸初痒痒，很快把他压在床上动弹不得。

    梁煊故作严肃：“张嘴。”

    李逸初本来嘴巴紧闭，可是梁煊一挠他腰，他立刻张嘴笑了：“哈哈哈——”

    梁煊现在双手被占住，看到李逸初舌尖上的半颗糖，想都没想就低头过去，伸出舌头把那颗糖卷到自己嘴里来了。李逸初这下和梁煊闹开了，翻过身也用嘴巴往梁煊嘴巴上凑，想咬开梁煊的嘴把那颗糖弄回来。两人在床上打闹，牙齿几次磕到一块去。

    刘凡听见卧室的动静，进去一看这俩孩子为了颗糖争来抢去，口水糊了对方满嘴，嫌弃道：“快停下快停下，看看你俩这样子，多不卫生呐！”

    刘凡把两个小孩拉开，嘴里念叨梁煊：“平时让你和别人分个水果都嫌人家脏，这会倒不嫌脏了？”然后把他们拉到浴室去洗脸。

    李逸初依旧睡的沉，梁煊脑子里想起从前的事，觉得好笑，用手指轻轻按了按李逸初的嘴角。仔细想想，倒真有些奇怪，梁煊长这么大，不是没有过和陌生人距离过近的情况，不管是黝黑皮肤的男生还是白净清秀的女孩，只要距离过近，梁煊就有些抗拒，他不喜欢和别人触碰时的感觉，确切地说，应该是嫌弃。所以李逸初老说他有洁癖，是个有毛病的人。可李逸初是个例外，梁煊小时候和李逸初亲密无间，同吃一碗饭，一个浴缸里洗澡都是常事；后来长大了，两个人的举止不像小时候那样了，李逸初偶尔靠近梁煊的时候，梁煊不仅不会抗拒，反倒有隐约的留恋。如今这种留恋越来越明显，很多次，例如现在，李逸初靠着他的时候，梁煊想的不是推开他，反倒有一种冲动，想低下头亲他，想把他整个人抱到自己怀里，想让两个人之间不必有这么大的空隙。

    最终这些欲望都只化作梁煊肩膀处的细微的挪动。

    两人回到县城，先去宠物店把兔子接回来，一周不见，小白兔倒没忘掉他们，一见面就往两人脚下蹦，鼻子蹭着李逸初的鞋。李逸初把兔子抱到怀中，两个人坐了大半天的车，屁股都麻了，所以决定不坐公交，走回家去。

    路过三中大门，校门口的光荣榜已经张贴出来了，这次三中的高考成绩出乎意料的差，以往每届高三都会有一二十个学生能考入清北，今年只有五个。更别说重点大学上线率了，远远低于历届平均水平。

    李逸初：“今年梁叔的奖金得少一半。”

    梁煊：“三中十几年都没这情况吧，邪门。”

    两人一路闲聊回家，将在省会买的礼物送给家长，梁长平正准备出门，三言两语给他们说了情况，三中这届高三成绩大跳水，所以下一届要提前二十天开学，本来一个多月的暑假，现在就剩下两天。梁煊与李逸初连忙回卧室整理课本和讲义。

    开学前一晚电闪雷鸣，到第二天早晨，已是大雨倾盆。父子三人都无法骑车，便一起打伞去坐公交。三中校门口有一片凹进去的路，因为下雨，此时积满了水。门卫在水里放了几排砖，方便穿着鞋袜的学生踩砖进校门，而那些穿着凉鞋的，就直接蹚水进去了。有好动的男生，在看到女生踩着砖头颤巍巍地往前走时，总要故意在旁边用脚将水花踢的老高，溅别人一身水。

    宋新予这样的美女当然不会被放过，她刚踏上第一块砖，就有男生从旁边跐溜着水跑过去，溅起来的水花直接打在宋新予的白色衬衫上。学校门口聚集了一大堆学生，几排砖路都有学生在穿行，彼此之间并不认识，女孩子长的漂亮就会引人注意，特别是那些小混混的注意。宋新予是优等生，平时没有机会接触这些人，这次突然被人故意刁难，她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应对，又不敢和那几个男生硬碰硬，于是转身从砖上走下来，打算换条路走。那几个男孩嬉皮笑脸地堵在她前面，吹着口哨说：“走啊美女，我们又不是坏人。”

    宋新予又害怕又无助，伸长脖子往四面八方看，想找到自己认识的人求助，可惜大雨中密密麻麻的伞面遮挡了视线，她连对面人的身后是谁都看不清楚。正六神无主间，梁煊和李逸初穿过几个男生，站到了宋新予旁边。本来他们已经走过去，李逸初扭头的时候看到宋新予似乎被人堵住了，才叫住梁煊一起过去。

    那几个混混虽然不认识李逸初，但认识梁煊这个和卢斌一战成名的人，他们为难宋新予就是图个开心，并不想惹事，见梁煊过来，就都散了。

    宋新予激动的不得了，一个劲的向两人道谢。

    梁煊和李逸初都穿着运动鞋，不能蹚水，于是跟在宋新予身后往前走。宋新予举着的伞面正好到李逸初眼睛附近，摇摇晃晃，看着就感觉要戳进李逸初眼睛里。李逸初时不时地往后退一下躲避前面的伞，又怕自己身体摇晃，伞会戳到梁煊的脸，就伸直手臂将伞举过众人头顶。梁煊以为他在贪玩，在后面提醒他：“把伞放下来，雨太大了。”

    开学才半天，就有同学习惯性的到李逸初的座位找他买零食，李逸初于是大声宣布：“我宣布，我的零食店从今天起关门大吉啦！”

    同学们心痛哀嚎：“为什么~！”

    李逸初心道因为我要好好学习早日撵上梁煊，将来进同一个大学，但嘴上却只能说：“因为家里人快发现了，不能卖了。”

    大雨下了一整天没有减小的趋势，眼看着县城里的主干道都积了水，学校担心晚自习后学生走路不安全，决定下午上完课就放学。李逸初站在教室外面看着密集的雨幕，突然觉得很不习惯，或许是因为最近他所有时间都和梁煊待在一起，乍一回校，不习惯身边空荡荡的。

    李逸初在房檐下等着，十几分钟后，梁煊打着伞走到他面前，李逸初眉开眼笑地跳到梁煊伞下。周边都是打伞的人，伞面之间碰撞摩擦，熙熙攘攘。李逸初本想撑开自己的伞，却被梁煊抓住了手道：“出了校门再撑开，这里太挤了，容易扎到别人。”

    李逸初于是和梁煊挤在一个伞下面随着人流往外走。李逸初走在梁煊右边，梁煊本来是右手撑伞，可他左边胳膊被雨淋湿，想到李逸初的右胳膊多半也遮不住，于是把伞换到左手，右手搭住李逸初的肩膀把他往中间带，半抱着李逸初出校门。

    李逸初抬头道：“你鞋子湿了没？我的鞋湿了。”

    大雨砸在数千个伞面上，噪音密集，梁煊看到李逸初张嘴说话，却听不清他说了什么，于是把耳朵移到他嘴边，大声问：“你说什么？”

    李逸初对着他的耳朵喊：“没事儿，出去再说，唔——”

    因为后面有人推了一下，李逸初的嘴唇撞上了梁煊的耳廓。李逸初的脸颊立刻烫的快要烧着，愣了十几秒后飞速撤回。

    梁煊在昏暗潮湿的路灯光束中偏过头看李逸初，李逸初避无可避，也隔着水汽与他对视。这把伞为两个人隔绝出一个小小的世界，尽管周边人流如织，雨声穿耳，可伞下却安静、干燥、暗流涌动。
------------

16 十五

﻿    罕见的大雨让家里充满了潮气，梁煊卧室的墙角开始往屋里渗水，水珠沿着墙面滴落到靠墙的床上。刘凡看着墙面发愁道：“天气预报说接下来几天都是雷暴雨，我看这床得挪个地方了。”

    梁煊：“对。妈您先到这边来，我和逸初去搬床。”

    刘凡：“哎，你们俩小心点。别砸了脚。”

    房间不大，剩下的三面墙，一面有窗户，一面有门，只有当初隔开两间卧室的那个木板是完整的。梁煊和李逸初便将床挪到了靠隔板的位置。

    李逸初洗漱完照旧预习了功课才爬上床睡觉。外面的雷声一阵大过一阵，吵的他无法闭眼。虽然下着雨，但毕竟是夏天，李逸初翻来覆去几次，身体就感觉燥热起来。他摸摸墙壁，比较凉快，于是把身体贴了上去。他的床一直都是挨着隔板放置，在身体贴上隔板的那瞬间，他突然意识到，这个隔板的对面躺的就是梁煊。

    李逸初更加睡不着了，他止不住的在脑子里猜测梁煊会以什么样的姿势睡在对面，会面对他还是背对他？会像他一样贴着隔板吗？

    李逸初想起夜晚放学在伞下面那个意外的亲吻，虽然他一直肖想，可从不敢对梁煊有任何异常的举动，他从不知道，用嘴唇去碰喜欢的人，会是那样心荡神驰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但每想起一次，身体里的感觉就重现一次，哪怕将来老了，什么都记不得了，他还是记得那个感觉。

    李逸初手指抚上墙面，猜测梁煊的脸会在什么位置，然后将手指停在那个位置。屋外雷声轰隆，李逸初闭眼吻上墙面，耳尖随即透出粉润的颜色，嘴角抿起的纹路又矜持又欣喜，仿佛对面那个人也在吻他。

    窗外又一声惊雷，李逸初的嘴唇立刻从墙面离开，僵着身体听雷声减小，最后是哗啦啦的雨声。他揉揉自己的下巴，心想刚才的行为太羞耻了。可是这么一来，他更睡不着了，于是开了台灯去书桌找书，翻找中看到卢斌留给他的纸条。李逸初一想反正睡不着，不如去问问卢斌美国是什么样子。

    电脑在客厅角落，李逸初开机登录自己的□□，他的□□号是初三那年暑假申请的，不过平时很少登录，账号中的好友不多。此时的美国正是白天，李逸初的好友申请发过去，对面很快就通过了。

    卢斌：“你终于加我了哈哈。”

    李逸初：“你字体为什么这么大？眼睛都被闪瞎了。”

    卢斌：“我近视。”

    ……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聊了大半个小时，李逸初终于感觉困了，正准备和卢斌说一声就下线，突然听到背后的脚步声，扭头一看是拿着杯子的梁煊。梁煊刚从卧室出来，见到李逸初在上网，问道：“怎么还不睡？”

    梁煊边说边往李逸初面前走，视线往下一扫就看到了屏幕上的聊天框，“大半夜的和谁聊天呢？”

    李逸初：“卢斌。”

    梁煊拿着杯子的手指曲了一下，问道：“他在美国？”

    李逸初：“嗯。”

    梁煊：“那现在就是白天了？你夜晚不睡陪人聊天，明天上课该困了。”

    李逸初在聊天窗口发出一条消息——我该睡觉了，拜拜。

    卢斌的回复三米之外都能看见——好的，明天再聊。

    梁煊压下心头生出的不悦，对李逸初道：“睡觉去吧。”

    第二天李逸初果然睡过头了，闹钟响了两次都没听见。梁煊洗漱完见李逸初还没出来，就进他卧室叫人。李逸初正面对着墙睡的沉，睡衣被卷到腋下，纤瘦的腰和背正对着卧室门。

    梁煊弯下腰：“逸初？起床了。”

    李逸初没动静。

    梁煊抬起手想推推他，手的角度正停在李逸初□□的腰上，梁煊不知怎么的，觉得不能直接把手放在这片皮肤上，于是将手往下挪，放到被衣服盖住的臀部，轻轻推床上的人：“逸初？”

    李逸初半眯着眼转过身，嘴里含糊不清道：“嗯……我马上起来……”

    随着李逸初的动作，梁煊看见枕头下有一张漏出一半的纸，他一边伸手过去一边问道：“这是什么？”

    李逸初本来睡的迷糊，梁煊手一伸过来抽那张纸，他立刻清醒了，慌忙去抢：“哎没什么——”

    梁煊以为他又偷偷搞什么小动作，快速地抽走了，“没什么你这么紧张？”

    梁煊低头一看，一张白纸中间是一条形状奇怪的线条，左边白，右边黑。他扭头看李逸初：“这画的什么？”

    李逸初结结巴巴：“没、没什么啊，胡乱涂着玩的。”

    梁煊看李逸初那表情就不像没什么的样子，但这张纸看着确实没什么特别的，于是放到一边，“快起床。等会要迟到了。”

    李逸初瞄了一眼，心里松了口气，这纸是他前几天在大学里听讲座时画的梁煊侧面投影，不过刚才梁煊拿反了，难怪他看不出来。不过就算正着拿，应该……也很难认出来这画的是他的侧脸吧？刚才是自己做贼心虚才会露怯的。

    李逸初嘴角含笑，穿上拖鞋就跑出去了。

    梁煊被他这反常举动引出好奇心，又拿过那张纸来回翻转看了几遍，最后看出来是一个人物侧脸轮廓，但是这有什么值得李逸初藏着掖着的？

    梁煊坐在位置上早读，许盼用雨衣裹着东西跑进来，落座后心痛不已：“啊我的海报！千万不要湿透！”

    许盼把卷成长筒的海报从雨衣下面抽出来，小心翼翼地铺开，上下左右的查看有没有雨点，一旦发现立刻用纸巾去吸干净。一张海报被她这么对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金子做的。

    许盼忙碌中见梁煊一脸奇怪地看着自己，连忙把海报往外挪了挪：“你不要乱动哦，要是有了折痕，我可要跟你拼命。”

    梁煊一笑：“至于吗？”

    许盼瞪大眼：“当然了！”

    梁煊看了看海报上的人，是当下最火的一个男明星，主演的电视剧前不久才播完，学校的广播经常放他的歌。

    “每次学校门口有新海报我都抢不着，这次好不容易抢到了，以后我要天天抱着他睡觉。”许盼越看越觉得海报上的人帅气迷人，吸着鼻子道：“淋了一路雨还是值得滴！”

    “抱着睡觉？”梁煊好笑道：“这也太……”

    许盼：“你不懂，这是精神力量。”

    梁煊想起早晨在李逸初枕头下看到的画像，他……不会也是迷恋哪个男明星吧？那侧面一看就是男人。想到此，梁煊就笑不出来了。

    中午去食堂吃饭，梁煊想想还是决定直接问，就算李逸初真的喜欢，那也等高考之后啊……高考之后也不能！总之一想到李逸初夜晚和一个画像睡一块，梁煊就浑身不舒服。

    因为高一高二还没有开学，学校食堂只开放了一楼的窗口，一到午饭时间，高三学生几乎将食堂坐满。梁煊和李逸初买完饭，端着餐盘在食堂里找了好一会都没见到空位置。角落里的许盼看见他俩，大声招呼他们：“梁煊！来这里，这边有两个同学快走了。”

    于是两个人坐到了许盼旁边，梁煊吃了几口菜，才慢悠悠地开口：“逸初，今天那个画像……”

    不等梁煊说完，就有个学生朝李逸初走过来，晃着手里的手机对他说：“可算找到你了，斌哥说找你有个急事，可惜联系不上你。”

    李逸初：“卢斌找我？”

    “对啊，找了几个人才把电话打我手机上，幸亏咱俩同班。”那同学跑的满头大汗：“你吃完了吗？吃完我们先回教室吧，你用我手机给他回过去。”

    李逸初见他很着急的样子，就快速地收拾餐盘，跟梁煊说了声就跟着同学跑回教室了。

    剩梁煊一个人看着餐盘里一大半的食物，胃口全无。许盼眼见梁煊黑了脸，小声道：“逸初肯定是有急事啦……”

    梁煊冷哼一声：“卢斌远在美国，能有什么急事要找逸初？”

    许盼：“你不是和卢斌化敌为友了吗？”

    梁煊没有回答，几秒钟后推开餐盘：“我先回教室。”

    许盼看着他的背影嘀咕：“一碰着逸初的事就这么大火气……”

    许盼吃完午饭正打算回教室，半道上却被宋新予给拦了下来。宋新予抱个扎着粉红蝴蝶结的礼盒，含羞带笑的看着许盼：“你能不能帮我把这个礼物送给梁煊？”

    许盼瞥一眼那个礼盒，不用猜，里面肯定是宋新予精心准备的“信物”，看来宋大美女忍到极限，终于要主动出击了。可许盼不傻，她知道梁煊对宋新予是真没那个意思，她许盼要是帮这个忙，回头梁煊那边怎么交待？

    许盼：“不是我不愿帮你忙啊，这种事吧，哪有让外人插手的。”

    宋新予：“我知道，可梁煊他让人摸不准嘛，我怕他不愿意要我的礼物，你跟他同桌，只要他打开这个盒子，就一定会——”

    “会怎么样你不用跟我说。”许盼打断她，无奈道：“我实话跟你说吧，以我和梁煊这么久的同桌来看，他真的不喜欢你。当然我只是好心给你提个醒，至于你信不信，那我管不着。但我还是劝你一句，这礼物啊，别送。”

    宋新予闻言抿起嘴，她虽然能感觉到梁煊对她并不是特别熟络，但是她长相、学习、家境都算上乘，男生对她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呢？除非……梁煊心里有人。

    宋新予问道：“那他喜欢哪个女生？你是不是知道？你告诉我，我就不去自讨没趣了。”

    许盼摇头道：“没有……”

    宋新予：“没错，就我知道的，梁煊身边从来没有哪个女生出现过，那我为什么不能试试？我……我没有哪点配不上他啊。你帮帮我好不好？就是帮忙把礼物递给他，不用做其他事情的，嗯？好不好嘛？”

    许盼此时却被宋新予这几句话点清了一直以来的疑惑之处，她和梁煊同桌这么久，从来没有见过梁煊和哪个女生亲近过，似乎梁煊的目光只停留在一个人身上，他会为了那个人打架、会为他吃醋、会无时无刻都关注着他。

    那个人就是李逸初。

    如果李逸初是女孩子，那么这一切就显而易见，梁煊对李逸初所有的反应都不是所谓的亲情，绝对不是。梁煊不是没有喜欢的人，相反，梁煊喜欢死了那个人。全心全意，从始至终。

    许盼被自己这推论震惊的许久都没回过神，她知道自己没想错，正是有了这个推论，之前她所看到的所有事情才有了立足的根据。从前她看见梁煊和李逸初相处，总觉得有哪些地方怪怪的，如果有了爱情这个前提，那么一切就都不奇怪了。

    宋新予见许盼怔住了，摇摇她的肩膀道：“许盼，你愿不愿帮我嘛？”

    许盼回过神，深呼了一口气道：“我不能帮你。”

    宋新予失望的看着她，噘嘴道：“你不愿意，那就算了。我去找李逸初。”

    许盼连忙叫住她：“千万不要！”

    宋新予：“为什么？”

    许盼眼神闪烁，半晌道：“我跟你说不清楚，反正你要是不想梁煊从此拿你当仇人，你就别去找李逸初。”

    宋新予接连碰壁，也不求许盼了，抱着礼物就跑了。

    许盼看她背影，心道好好的大美女，可惜眼神不太好，喜欢谁不好，偏偏去喜欢梁煊。

    许盼也往教室走，看着宋新予抱着盒子走的飞快，感觉不太妙，于是追了上去。

    此时教室里学生不多，大多还在食堂吃饭。宋新予不知道是不是被许盼的话给刺激到了，竟然直接当着几个同学的面把礼物放到梁煊桌子上，咬着唇道：“梁煊，我喜欢你。明晚是我的生日宴，请你一定来。”说完就红着脸回到自己座位。

    教室里仅有的两三个男生都疯了，毕竟宋新予是他们的女神，一向是高冷挂的，竟然这么大张旗鼓的追男生。虽然之前两人的绯闻不断，但是宋新予没有真的回应过，现在当着同学面表白，梁煊不得乐疯了？于是这几个男生都哄笑着叫“在一起！在一起！”，声音一阵大过一阵。

    梁煊本就是一肚子闷气的从食堂回到教室，拿出试卷做题也是许久想不出思路，正烦躁间，宋新予抱着个盒子从天而降，连给他反应的时间都没有。梁煊蹙着的眉头越来越紧凑，终于在周围人叫了两分钟后，冷脸站起身，出了教室。

    许盼眼睁睁看着梁煊从她身边走过，再扭头看班里的宋新予，已经趴在座位上哭了。许盼看着那个不断抖动肩膀的瘦弱女孩子，心里一阵阵的愧疚，如果自己中午耐心点，或者说话方式再委婉点，宋新予应该不会这么冲动吧？就不会闹成这个局面了。

    许盼原地跺跺脚，转身去追梁煊。

    梁煊正靠着单杠闭目养神，许盼走到他跟前都没睁眼。许盼看着他那副无所谓的样子，生气道：“你就不能委婉点吗？这样多伤人啊。”

    梁煊睁开眼：“我想安静会。”说完就往另一个单杠走。

    许盼被他这态度彻底惹火了，冲着那个背影吼道：“你喜欢的是李逸初你自己不知道吗？！你早该在上学期就跟宋新予说清楚！那她早就死心了！”

    仿佛一道惊雷在梁煊头顶炸开，今天，不，应该说是这一两年来，他因为李逸初而有过的所有奇怪的情绪，喜悦的、生气的、郁闷的等等等等，一瞬间全部涌入他脑海。他不知道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不知道还会有多少难以言说的情绪在等他经历，这所有的一切，所有他没有去剖析的东西，归根结底，就是喜欢？

    他知道，如果时刻记挂一个人，想拥有一个人，想亲吻一个人，那这就是喜欢，有太多的小说和电影来教他分辨这个，可当对象变成李逸初，他怎么就迟迟意识不到呢？

    ——或许是因为，他和李逸初之间还有一层“亲情”明晃晃的存在着。

    他总是不敢想，这十年的亲情，到底有几分是真正的亲情，又或者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再满足仅仅是亲情了。小时候李逸初来到他家，梁煊觉得是上天送给他的礼物，一个漂亮又可怜的礼物；后来年岁渐长，梁煊觉得李逸初就像自己尽心尽力栽种的一棵树苗，他舍不得让这棵树掉一片叶子，每分每秒都认真照顾；再后来，这棵树苗长大了，长成风姿出众的模样，梁煊总是一不小心就会沉迷进去。他费尽心思看护着长大的李逸初，怎么能仅仅是他的弟弟呢？

    他要李逸初眼睛里只能看到他，他要过去和未来，两个人的生命都是绑定在一起的，有相濡以沫，有肌肤相亲，差一分一毫，都不是他预想的未来。

    许盼已经走了，而梁煊在单杠下站了许久，从最初的醍醐灌顶到后来淡然一笑。很多事情的发生悄无声息，他自己也不曾意识到，但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就不必去追究前因。

    正如他曾念到的一句话：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

17 十六

﻿    下午放学，李逸初本来在食堂门口等着梁煊，结果在见到人的时候被拉着往学校外面走。

    李逸初：“干吗？”

    梁煊：“陪我去买个东西。”

    李逸初：“买什么？”

    梁煊：“生日礼物。”

    李逸初竖起耳朵：“谁要过生日了？”

    梁煊：“宋新予。”

    “……”李逸初心道这也太为难人了，于是拖着声音道：“不去行不行啊？我作业还没写完呢。”

    梁煊：“不行。”

    李逸初皱着脸道：“我不会给女生挑礼物。”——特别是喜欢你的女生。

    梁煊见他抵触，只好停下来向他解释：“今天宋新予当着全班人向我表白——”

    “什么？”李逸初不等梁煊说完就炸了，忙不迭地问：“那你呢？你是不是答应她了？所以要买礼物了？……”

    李逸初噼里啪啦一大段话，梁煊插不进去话，最后只能用手盖住李逸初的嘴巴：“你听我说完。我当时正心烦，所以她这么突然一弄，我就更生气，当场就踹桌子出去了，下午她请假回家了。我想想确实做得过分了，所以打算明天她生日去送个礼物，把话当面说清楚。我以前觉得清者自清，不必管别人怎么说，以为和她不怎么打交道就行了，外人要开玩笑我管不着。但现在让她这么难堪，有我的责任。”

    李逸初眨巴眨巴眼睛，梁煊的手一拿开，他就问道：“你为什么心烦？”

    梁煊：“……”

    敢情他说了这么半天，李逸初的重点却是第一句话。

    李逸初见梁煊不想多说了，嬉笑道：“好了我不问了行吧？”反正他不喜欢宋新予就好。

    两个人出校门抄近道去商场，穿过小巷的时候听见打斗声，对视一眼，立刻决定先离开，在这里打架的一般都是学校里的混混，他们没必要去招惹。

    可惜事与愿违，两人刚一转身，后面就传来一个声音：“这不是卢斌那小弟吗？”

    梁煊诧异地看了一眼李逸初，他竟然不知道李逸初和卢斌的关系已经近到这步了，什么时候已经打入混混群体了。李逸初扭头看看那个说话的人，想起来就是几个月前他从这几个人手下帮卢斌解了围，没想到这群人记性这么好，现在来不及向梁煊解释，他镇定道：“我们只是路过。”

    “路过？”领头的混混大笑几声，“你怎么不说你是去打酱油的呢？”

    李逸初：“……”

    “卢斌那小子行啊，是不是想着出国了我们就找不着他了，所以临走前下阴招害我。哎，我正想怎么报这个仇呢，你这就送上门了。这可真是——报应啊。”领头人说完看看左右几个兄弟，眼神一瞥，四五个人立刻朝李逸初扑过来。

    梁煊抓住李逸初的胳膊转身就跑，可惜那群人离的太近，很快就追上来，手里有家伙的直接就朝李逸初挥过去。梁煊情急之下用胳膊挡住那个木棒，立刻疼的闷哼一声。李逸初见他受伤，捡起地上的石头就往那人头上砸。于是一群人又陷入混战。

    梁煊身体素质向来不错，真要是单打独斗，这几个人未必是他对手，但现在李逸初在场，他总是分心，动作就落了下风，后背接连被铁棍砸了几次。李逸初同样处于弱势，替梁煊挡一下棍棒，差点让他吐血。这几个混混原本就是想狠揍李逸初一顿出出气，没想闹太大，可谁知这两个人还挺能打，特别是个高的这个，拳拳到肉，几乎没把他们胃给锤出来。这下不下狠手不行了，五个人原本只有三个人拿了武器，剩余两人一直吃亏，红眼之下看到墙角有砖，捞起就往李逸初脑袋上砸。说时迟那时快，就那么两秒的功夫，梁煊使出生平最大的力气把李逸初护到身体底下，而他自己的后颈却被砖头砸中。

    这一砸非同小可，梁煊顿时眼前发黑，脚步晃了几晃，最终还是倒地了。

    那几个人一见梁煊倒了，第一反应是出了人命，吓得脸色惨白，瞬间跑的没影。

    李逸初嘴巴张了几下，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梁、梁煊？”

    梁煊后脑的血已经顺着肩膀渗到地面，双眼紧闭，嘴唇苍白。

    李逸初左右看看，这里离当初他进货的商店很近，他不敢动梁煊的身体，只弯腰在他耳朵边吼：“我去叫救护车，你坚持住梁煊！”

    出口的声音如同用刀划过墙面，破裂尖锐。

    李逸初跑到零食店，抓住柜台上的电话开始拨号，可手指怎么也不听使唤，颤抖着触不准数字，他气的将手使劲往墙上砸，只两下就让手背擦破皮，然后又开始按电话键盘，接通后给医院报了地址，然后放下电话就往回跑。

    商店老板娘见他一路匆忙，身上还带血迹，怕他出了什么事，跟在后面跑过去。见到李逸初正准备背起梁煊，连忙过去帮忙。三个人走了将近五分钟，救护车迎面过来停在他们面前，李逸初这才放手。

    医院的人要李逸初先去办手续缴费，李逸初正要给梁叔打电话，老板娘稳住他道：“别急，这钱我先给你垫着，现在先手术要紧。”

    “谢谢。”李逸初此刻说不出什么感谢的话，其他话也说不出来，脑子里除了满脖子血的梁煊，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能像个木偶似的跟着护士去办手续。

    梁煊的手术持续了近一个小时，李逸初就在手术室门口笔挺的站着，膝盖和脊背都崩的笔直，全身上下只有眼皮偶尔的眨动能证明他是个活物。好不容易等到医生出来，李逸初一把抓住他胳膊：“怎么样？”

    “后脑勺缝了十几针，失血过多，还要两三个小时才能醒。醒后还得再观察。”

    老板娘见李逸初身体抖的筛糠似的，连忙上前扶住他，安慰道：“我看梁煊身体好的很，不会有大事的，别怕，啊？”

    李逸初无意识地点头：“对，梁煊不会有事。”

    医生：“您是孩子家长？”

    老板娘连忙摇头：“不是，我认识这俩孩子。”

    医生：“那你们尽快通知家长吧，这孩子伤的挺重的。”

    老板娘：“哎哎，我们这就打电话去。”

    老板娘把手机掏出来问李逸初：“梁煊他家人电话你知道不？你说号码我来拨。”

    李逸初把手机拿过来，自己拨通了梁长平的电话。

    “梁叔，梁煊他出事了。”

    梁煊在夜晚十点多才醒过来，医生对他进行全面检查后告诉家属，需要留院观察。

    刘凡在听李逸初说完整个事情之后甩了他一巴掌，然后一直在病房里踱来踱去，直到梁煊醒过来，才抹着眼泪到床边问他的情况。

    梁煊刚刚醒过来，没什么力气说话，眼珠左右转，在找到站在父亲身后的李逸初时，冲他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然后伸手让他过来。

    李逸初走到床边，手腕被梁煊握住，梁煊缓缓道：“逸初，你做检查了吗？”

    李逸初完全忘了自己也是满身伤，可他现在并不觉得疼，但为了让梁煊安心，小声道：“马上就去。”

    梁煊只清醒一会，又睡了过去。

    刘凡让丈夫和李逸初先回家，明天一个上学，一个上班，都不能熬夜。李逸初知道这会不管他说什么，刘凡都不会同意，只能选择和梁长平一起回家。

    第二天一早，梁长平和李逸初一起去学校，李逸初一到教室就向同学借了手机，拨通他昨晚记熟的号码，对面一接通，李逸初立刻咆哮：“卢斌你他妈不把屁股擦干净出什么国？！”

    对面的卢斌连忙把电话拿远，等到声浪消失才拿回耳边：“出什么事了？”

    可惜李逸初已经挂了电话。

    卢斌这才意识到出了大事，立刻翻出证件和钱包赶往机场，途中打电话找国内的朋友问情况，得知梁煊进了医院，心想恐怕李逸初杀了他的心都有。

    当天深夜，卢斌赶到了医院。

    明天是周末，李逸初获准在医院陪护，梁煊和刘凡已经睡着了，他趁机出来上厕所，到走廊看见了迎面跑过来的卢斌。不等卢斌走近，李逸初撸起袖子就冲上去对他拳打脚踢，那狠劲仿佛卢斌是他的杀父仇人。卢斌缩着肩膀任李逸初出气，直到护士过来拉开两人。李逸初喘着粗气靠在墙上，紧握的拳头仍然在颤抖，额角满是青筋。在卢斌靠近的时候立刻抬起头怒视他，眼神十分可怕。

    卢斌这才发现李逸初整个人的情绪很不正常，极端的紧张和害怕让他像一个濒死的野兽，除了孤注一掷的虚张声势，就差一根稻草，他立刻就能倒了。

    卢斌决定先让他稳定稳定情绪，转身去找医生问情况。医生的答复还算乐观，说观察这两天后会给出一个结果，应该没有大问题。卢斌放下心来，重新回到病房门口，李逸初仍然靠在墙边，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卢斌揉揉开裂的唇角，站到李逸初身边，满含歉意：“这事都怪我，你怎么打我都行。你放心，我一定把这事了结了。”

    李逸初仍旧看着地面，牙关紧绷，许久之后才看向卢斌：“你怎么做我不管，梁煊如果有事，我一个人都不会放过，包括你。”

    卢斌被他那种眼神震住，心里再多的歉意和安慰，都说不出口了。

    第二天医生终于给出确定答复，只是外皮伤的重，颅内没有发现问题。伤口拆线后就可以出院了。梁煊睡了太多终于把精神补回来了，他身体底子好，偶尔缝针的地方会撕扯的疼，其他时候都没什么感觉。刘凡在医院守了三天，衣服都没换过，梁煊听完医生的话，催促母亲：“妈您该放心了吧？快回去洗个澡睡一觉，看您眼珠都熬红了。”

    刘凡担心受怕了三天，现在得知儿子没事，整个人松懈下来，疲惫感席卷全身，于是把梁煊交给李逸初：“那我回去睡个觉再过来，逸初，注意看着点梁煊，啊？”

    李逸初：“放心吧，刘姨。”

    梁长平也在医院守了一夜，这会也被梁煊赶回家了。

    等到病房里只剩下李逸初，梁煊冲他招手：“过来。”

    李逸初踌躇着往床边走。这几日梁煊多半在睡觉，两人很少说话，现在梁煊清醒了，李逸初知道躲不过去了，他把梁煊害成这样，怎么还有脸见他呢？

    梁煊从床上坐起来。

    李逸初立刻走到床边，按住梁煊的肩膀道：“你干什么？快躺下。”

    梁煊抓住李逸初的手坐起来，顺势把他也拉到床边面对自己坐下。李逸初不敢与他对视，垂下眸子，睫毛不安的颤动着。

    梁煊叹口气，单手揽住李逸初的后脑，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坚定又温柔的吻住了他的唇。

    李逸初瞬间睁大眼，本能的要往后退，可梁煊固定住他的脑袋，眼神里有不容拒绝的坚决。李逸初眼睛不停眨，直到梁煊闭了眼睛，他仍旧紧张的看着近在咫尺的梁煊。梁煊微微张开嘴，用唇瓣含住了李逸初的唇瓣，辗转研磨，偶尔舌尖触到李逸初的下唇，便会留下一点潮湿。

    这个吻漫长的宛如一场永远播不到结局的电影，李逸初由最初的震惊到后来体会出梁煊想传递给他的感情，逐渐闭上眼去回应他。仿佛有一张洁白的纸摊开在两人面前，他们不需要言语，过往的十年以一种清晰而又缓慢的直白画法浮现在纸上，让他们不必去猜，不必懵懂，所有东西都一目了然：关于爱情，关于彼此，关于过去和现在。

    他们俩就像活在蛋壳里的人，蛋壳里只有彼此，在身边的同龄人都开始经历爱情，甚至懂得身体的欢愉时，他们仍活在只有彼此的惯性里，没有改变，也没有觉醒，一切出自爱情的冲动，都被他们当做对彼此的习惯而一带而过，没有去深究原因，也没有去深究对方对自己来说真正的意义，仿佛如果没有外界的敲打，他们能永远这样无知的相处陪伴下去。
------------

18 十七

﻿    卢斌说到做到，梁煊住院的第三天下午，卢斌就带着那几个混混及其家长一起来医院道歉和赔偿。李逸初见到他们没什么好脸色，顺带连卢斌都不待见，最后卢斌差点让人家给他俩跪下，梁煊才松口说不追究了，让他们出去。

    卢斌等那群人一走，就坐在另一个病床上道：“李逸初你真是一点面子不给我留。”

    李逸初斜了他一眼：“我没把你脑袋划开算给你面子了。”

    卢斌气道：“你有没有一点良心啊！虽然这事都怪我，但我现在不也尽力弥补了不是？你就不能消消气？”

    李逸初阴森道：“我家梁煊是能考Q大的，如果因为这次伤了脑袋而考不上，你就跟他们同归于尽吧，免得我上门杀人。”

    梁煊一笑：“好了逸初，你该喷云南白药了。”

    李逸初坐到病床边，正准备掀开衣服，却被梁煊按住手。梁煊扭头看卢斌：“你不走？”

    卢斌感受到深深的嫌弃：“干吗？这么快就撵我走？”

    梁煊：“不走的话那你就闭眼。”

    李逸初忍不下去，直接走到卢斌面前把他拽起来往外推，“你赶紧回美国吧。”

    卢斌嚷道：“你要跟我绝交吗？”

    李逸初：“对！”

    卢斌：“那我不走了！”

    李逸初关门前大声道：“你明天回到美国，咱俩就还是朋友。”

    梁煊等到李逸初坐回床边，帮他把上衣脱掉，露出后背几道明显的乌青。梁煊一边喷药一边道：“以后少跟卢斌打交道。”

    李逸初：“哦。”

    梁煊纳闷道：“不问我为什么这么要求？”

    李逸初扭头：“这还用问？你不喜欢他呗。”

    梁煊似笑非笑：“那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他吗？”

    李逸初：“这太明显了，因为你觉得他是个靠着亲爹有钱有势而横行霸道、不学无术的混混。”

    梁煊：“不对。”

    李逸初侧面对着梁煊，斜着眼角看他：“那为什么？”

    梁煊：“因为你和他走的太近。”

    李逸初心道和卢斌当个朋友就能引来无妄之灾，要是走的近岂不是没活路了。他立刻举起手保证：“我发誓绝对不近。”

    两人正说话，又有人敲门。李逸初过去开门，许盼和宋新予一人抱花一人提着果篮站在门口。两个女生进屋后气氛反倒尴尬起来，除了许盼偶尔说两句玩笑话，其他三个人都冷场。李逸初觉得这么下去不是个事，朝许盼递了个眼色，留宋新予和梁煊在病房里，他们俩去外边花园闲逛了。

    梁煊半靠在病床上，等到许盼和李逸初出去，就对宋新予道：“那天的事，非常抱歉。我当时心情不好，迁怒到你身上了。”

    宋新予虽然依旧伤心，但现在梁煊是个病号，她总不能还发脾气，但是梁煊这道歉对她来说没有丝毫意义，反倒让她觉得梁煊是在敷衍她。

    “你让我那么丢人，我本来想这辈子都不理你了。”说完这句，宋新予自嘲地笑了笑，“可就算我不理你，你也不会察觉吧。毕竟……我在你心里没有什么分量。”

    梁煊一笑：“如果你遇到困难找我帮忙，我肯定尽心尽力。至于平时，咱俩还是保持以前的状态比较好。”

    宋新予气极反笑：“你……你至于这么冷漠吗？”

    梁煊：“没办法，我怕我喜欢的人会生气。虽然我什么都没做，但总让别人说三道四，那他该跟我闹脾气了。”

    宋新予瞬间愣住，她不知道该难过于梁煊心里有喜欢的人，还是该难过于梁煊提到这个人时的语气和神情，梁煊从来没有在她面前或者在学校里流露出这种感觉，那感觉如同一个孩子在全神贯注地看一朵玫瑰缓缓开花，玫瑰在这孩子眼里就是天底下最珍贵最美的宝物。

    “原来如此……”宋新予苦笑：“你藏的够深的，我们班没人知道。她……我能知道是谁吗？”

    梁煊：“不能。”

    宋新予：“为什么？怕我到处乱说？”

    梁煊朝门外看了看道：“那倒不是，现在时机不到，等五六年后你还有兴趣，我就告诉你。”

    “嘁~”宋新予嗤笑：“五六年后就算我想听，恐怕你已经换人了。”

    梁煊大笑：“那你等着吧，五六十年后还是现在这个。”

    这次梁煊出事，让李逸初和刘凡之间的关系直接降到冰点，虽然刘凡嘴上没说太多重话，可李逸初知道她心里气到极点。李逸初能理解刘凡，毕竟连他自己，在梁煊进医院的时候都恨不得把卢斌和那群混混都砍了泄愤。所以这几日，刘凡如果在医院，李逸初就回家，偶尔刘凡累了，他才来医院陪夜。病房里只有一个床头柜，李逸初向护士要了一个马扎，靠着床头柜写作业。梁煊倒是优哉游哉的看着杂志，一点不为功课担心，时不时的还要检查李逸初的做题质量。

    李逸初每次考试都是算着分数来写错误答案，但他现在是在做练习试卷，忘了要故意写错。于是梁煊接连检查他的几张试卷，竟然都是全部正确。

    梁煊没有多想，高兴的表扬他：“做的很不错，这几道题难度还挺高的。”

    李逸初正低头写字，听完心里一咯噔，捏着笔头想要不要跟梁煊说实话？虽然这事说不说也没什么紧要的，说的话还得牵扯出刘姨，不过如果梁煊知道他学习很好，应该会很开心吧。

    “这张试卷也不错。哎你说你平时做题这么好，怎么考试老是没进步？”

    李逸初话到嘴边被梁煊给挡了回来，磕巴道：“我怎么知道……”

    李逸初改主意了，与其现在和梁煊说，不如用一次成绩来跟梁煊表明他的真实水平，下个月就是高三第一次摸底考试，学校和市里都很重视，算是进入高三之后第一场正式测验，如果到时候他和梁煊的名字能够并列出现在学校光荣栏里，那该多震撼！

    “说明你怯场。”梁煊转个身子，盘腿面对着李逸初坐在床上，若有所思道：“这个毛病得改。”

    李逸初不置可否，继续做题。

    夜晚十一点，李逸初看完书，梁煊已经洗漱完毕准备睡觉。李逸初睡在旁边的病床，一直在床上翻来覆去。梁煊本来有困意，也被他这动静折腾没了，打开灯看李逸初：“睡不着？”

    李逸初挠着后背：“后背痒。”

    梁煊从床上下来坐到李逸初的床边，掀起他的睡衣看后背，确实有不少蚊子叮的红疙瘩。这病房在一楼，窗外就是花园，草丛里蚊子多，到夜晚都飞到屋里来了。

    李逸初一边挠一边道：“蚊子怎么不咬你？”

    “可能我皮肤太硬了。”梁煊笑着回答，然后从抽屉里找出花露水，倒在手上抹到李逸初后背，李逸初后背的乌青已经好了很多，变成暗黄色。

    李逸初拿过花露水，郁闷道：“我得把全身都抹一遍。”

    梁煊起身去卫生间洗手，他向来不喜欢花露水的味道。出来的时候，李逸初正举着花露水瓶呆呆地看着他。

    梁煊：“怎么了？”

    李逸初：“花露水洒床单上了。”

    梁煊走过去看看，床单正中间被弄湿，确实是没法睡了。梁煊：“那我去叫护士换个床单。”

    李逸初连忙叫住他：“这么晚了多麻烦人啊。”

    梁煊本想说不麻烦，可一看李逸初快藏不住的笑容，醒悟过来他是故意的。梁煊装作看不懂的回到自己的床：“那你就这么睡咯？”

    李逸初抱着腿坐在床脚道：“是。”

    梁煊背对他一笑，转过身恢复面无表情，伸手关了灯，清清嗓子：“那晚安。”

    李逸初：“……”

    梁煊在黑暗中捂着嘴笑，不让自己出声。眼睛逐渐适应黑暗，看见李逸初仍旧是抱腿坐在墙角的样子，脸上的表情看不清，但肯定很有趣。

    李逸初心里把梁煊骂了十分钟，见他似乎真的睡着了，愤怒地瞪他几眼，正准备将就着躺下，却听到黑夜里梁煊的声音：“过来。”

    李逸城立刻把刚才骂他的话抛到九天云外，跳下自己的床跑到梁煊的病床上，梁煊伸开手臂把他抱入怀中，鼻间涌入浓烈的花露水味道，梁煊痛苦的摒住呼吸：“你抹了多少花露水？”

    李逸初：“大半瓶。”

    梁煊：“……”

    李逸初颇自豪：“我在这，蚊子也不会咬你了。”

    梁煊深呼吸几次，想让自己习惯那个味道，但仍然觉得很刺鼻，他鼻子上下蹭，终于在李逸初头发上找到没被这味道浸透的地方，于是把鼻子埋在他头发里，李逸初的头发不像梁煊的那么硬，发根有洗发水的清爽味道，梁煊轻轻摩挲几次，手抓着李逸初的手臂环到自己腰后，拍着他的后背道：“你知不知道我以前这样哄过你睡觉？”

    李逸初奇道：“什么时候？”

    梁煊：“四五岁？我也记不清了。我去你家玩，你妈妈要做饭，你在沙发上睡觉，半梦半醒的哼唧，然后你妈妈就教我拍你后背，果然拍一会你就又睡着了。”

    李逸初眼睛笑出弯弯的弧度：“这么小的事情你还记得？”

    梁煊把脑袋移下来和李逸初对视，他现在不觉得花露水的味道难闻了，“我也觉得挺神奇的，很多事我都记得。比如你第一次跟着父母来我家做客，打碎了我的杯子。”

    李逸初对父母去世之前的生活虽然没有刻意去记，但他一点都没忘。不过可能是父母的去世让他对那段时光的记忆极度片面，他只记得和父母相处的过往，对于其他人，都记不清了。梁煊提到的这些事，他一点印象都没有。李逸初啧了一声：“碎你一杯子记十几年，忒小气。”

    梁煊笑：“我小气？每次我有了新玩具，不都是给你先玩的？”

    李逸初也不好意思的笑了，他想起来梁煊说的玩具了，那时候两家关系好，家长每次买玩具都会给另一个小孩买一个，但又希望他们能有新鲜感，所以每次都是买两种不同的玩具，但是每次都是李逸初先把两个都玩了，梁煊才会接着玩。当时李逸初父母教训他不能这样，梁煊还去给他求情，说自己喜欢逸初弟弟，愿意把玩具给他先玩。梁煊的一句“喜欢逸初弟弟”被大人们笑了好几天。

    后来呢？后来李逸初父母去世，被梁家收养，梁叔要养两个男孩，再也没有多余的钱给他们买玩具。

    李逸初本来蕴着笑意的眼睛黯淡下来，看着梁煊道：“可惜你七岁以后就没有玩具了，都是因为我。”

    梁煊用手指捏捏李逸初的眉心，和声道：“可我有你啊，给我多少玩具都不换。”

    李逸初耳尖又不受控制的红了，他们之间没有说过什么明确的话，也没有什么仪式感的行为，两个人的关系就像埋在地里十七年的酒坛突然被挖出了地面，酒香一瞬间侵占目所能及的所有地方。似乎一切都很突然，可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一瞬间的蔓延，依托于地底下漫长的十七年的发酵，每分每秒都在变化着，直到有一天再也藏不住。

    梁煊抬起头亲了一下李逸初的耳尖，将他往自己怀里更贴紧一点，低声道：“睡吧。”
------------

19 十八

﻿    梁煊后脑的伤口并不长，因为缝针而剃掉了一小块头发，拆完线就是一条还未结痂的伤疤。刘凡看着那伤疤不停问医生会不会以后不长头发了，医生回答的很保守：理论上不会。

    于是刘凡愁眉苦脸的收拾东西，不时叹口气。

    梁煊安慰道：“妈，医生不是说了会长的吗？你不用急。”

    刘凡本来弯腰叠衣服，听完直起身道：“你这不长出来谁都说不准，还有你这脑袋，谁知道会不会有后遗症。”刘凡说着看了李逸初一眼，然后又指着梁煊道：“要不是你头破了，我肯定先揍你一顿让你长长记性，在学校不知道学习，就知道去招惹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惹是生非。”

    李逸初依旧在整理东西，当做对这指桑骂槐的话完全听不懂，该问刘凡的事，依旧微笑着去问她。

    梁煊知道母亲一直憋着股火，关心则乱，看着亲儿子进医院，搁哪个父母都不好受，迁怒到李逸初身上也算正常，毕竟大部分人是做不到就事论事，只会感情用事的。

    一行人回到家，梁煊把自己的衣服从包里拿出来挂进衣柜，发现李逸初的睡衣也塞到自己包里了，于是拿着睡衣去敲李逸初的门，李逸初正站在床上拿衣柜顶放着的鞋盒，听见声音就让梁煊自己进来。

    梁煊站到床边，看到那张侧面轮廓画像仍然在李逸初枕头底下，心里立马不舒服起来，索性把那画抽出来，对李逸初道：“这画我没收了。”

    李逸初：“为什么？”

    梁煊义正言辞：“你现在还小，学习为主，不要想七想八。”

    李逸初还以为他是看出来那画像上的人是谁了，反驳的话就没什么底气：“我画着玩的，又不是要干嘛……”

    梁煊：“你还想干嘛？”

    李逸初心道我就想每天临睡前看看，又不是拿来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嘴里嘀嘀咕咕，让人听不清楚。

    梁煊弯下腰，从下往上看低头的李逸初，觉得他现在的样子简直和平时判若两人，既羞怯又孱弱，像是被人欺负又不敢反抗似的。

    梁煊拍拍他的脑袋：“好了，我就是要你一幅画，你要是真喜欢，等高考完了，我给你买海报，嗯？”

    李逸初直视对面的人：“海报？”

    梁煊看看画：“对啊，这难道不是哪个明星的画像？”

    李逸初喷笑：“你要不要这么自恋啊哈哈哈哈……”

    笑完才想起来不对，李逸初飞快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妈的，真是蠢到家了，本来梁煊不知道，现在不打自招了！

    梁煊愣了几秒，等反应过来那个“自恋”是什么意思，李逸初已经拿着睡衣跑进浴室洗澡了。梁煊拿着那张纸想笑却又觉得太招摇，嘴角似扬非扬，指尖触摸的那点甜意就随着血液经络流遍全身。

    不过既然如此，他就更要把这张画像没收了。

    梁煊请了七天假，座位上的试卷堆的比书还高，许盼已经帮他按照学科整理好放在一起，梁煊挑出最近老师新讲的练习卷，其余试卷就留着以后有时间再做。他学习一直注重效率，不推崇题海战术，加上成绩向来优秀，老师对他那套学习方法也很少干涉。只不过新知识也太多了点，学校为了让重点班尽快进入复习阶段，就将新课程的学习进度压缩，按照高二的风格，每讲一个新章节，都要留一天时间复习巩固，而现在已经把这个复习巩固的时间省去了，习题都发给学生让他们自己去练习。

    七天的时间，足够各科老师讲完整个高三五分之一的内容了。

    梁煊本来每晚最迟十一点上床睡觉，可为了尽快赶上老师的进度，只能熬夜看书。李逸初习惯每晚临睡前把耳朵贴墙面上听听隔壁的声音，这个木隔板毫无隔音效果，通常他爬上床的时候，梁煊已经睡了，所以耳朵贴过去什么也听不见。可今天李逸初意外地听见了翻试卷的声音。他靠墙坐着，敲敲隔板道：“梁煊，你还在学习吗？”

    梁煊：“嗯。”

    李逸初：“你脑袋刚拆线，要早点休息。”

    梁煊放下笔，走出房间进了李逸初的房间，李逸初正盘腿坐床上，梁煊走过去用手虚按住他两边膝盖，以一种面对面的姿势看着他道：“明早叫我起床。”

    李逸初见他郑重其事的样子，还以为他要说什么重要的事，结果就这么一句话还特意跑到自己房间来，反应慢半拍道：“哦……你在自己房间说不就行了。”

    梁煊轻笑：“想看看你。”

    李逸初挑眉：“长的怎么样？”

    梁煊用手指捏住李逸初的脸往外轻扯：“不错，带出去能给我长脸。”

    李逸初喷笑的去打他手：“滚蛋。”

    两人正打闹，突然听到刘凡的声音：“小煊，你怎么还没睡呢？”

    或许是做贼心虚，两人本来没有什么过分举动，但还是同时错开距离，李逸初从床上跳下去开门，见到刘凡的时候张口就编了个慌：“刘姨，梁煊他、他给我讲题来着。”

    刘凡不悦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讲题，明天还上不上课了？逸初，不是阿姨说你，梁煊他这刚从医院回来，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梁煊走上前把李逸初拉到自己身后，看着刘凡道：“妈，我睡不着过来看看，逸初正劝我去睡觉呢。”

    刘凡懒得听他解释，推着他回去，叮嘱道：“你夜晚睡觉侧着身，别压到伤口，好好休息才能愈合的快，本来就落下一堆功课，不赶紧补上来，回头考试有你好看的。”

    梁煊回到自己房间，坐上床敲敲隔板，没有听见回音。他知道李逸初没有睡着，可能是不想耽误他睡觉才不愿意说话了。

    梁煊低头叹了一声，有些话他原以为不用说，李逸初都明白，可是此刻他觉得一定得说出来，就算不为表明自己的心意，也得让李逸初安心。

    “逸初，我有想过未来。我们去外地读大学，工作，一起生活。如果时机成熟，我们大学毕业就可以对我爸妈讲明一切，如果时机不对，就慢慢来。总之，我们俩在一块，其他事都没什么可怕的。你和我是一样的想法，对吗？”

    李逸初看着墙壁，眼睛里闪着希冀的星光，低笑道：“对。”

    李逸初知道未来有多难，不说外人，首先梁煊的父母就是一道永远都迈不过去的坎，梁叔或许只是让两个人分开，而刘姨，她将毕生的希望都放在梁煊身上，如果将来她知道李逸初把梁煊带上了一条不归路，恐怕将李逸初千刀万剐的心都有。所以现在，不论刘凡如何对他，他却总是心有愧疚，再也没有小时候那种夹杂惧怕、委屈和气愤的情绪。

    梁长平难得在家吃早餐，刘凡特意煎了他喜欢吃的锅贴，于是早饭是粘稠的粥加上酥焦的锅贴，李逸初虽然在梁家生活了十年，却依然对这样的早饭难以适应。或许是幼年的饮食习惯影响他太深，这些年来，他始终无法爱上梁家这样“实在”的饭菜。例如他习惯米饭粒粒分明并且有汤，粥能稀薄，面条也要有汤水，不过这些也仅仅是他偶尔想想罢了。他一度怀疑自己上辈子是不是渴死的，这辈子吃起饭来一定要水分充足，否则吞咽都得使劲。

    不过对现在的李逸初来说，有饭吃就该感谢老天了，哪还有心思去想什么东西好吃。

    刘凡给两个孩子一人加了个煎蛋，看着他们道：“一摸是不是快了？”

    李逸初：“嗯，下周五考试。”

    刘凡叹气道：“小煊你有谱吗？会不会差太远？”

    梁煊：“这我现在说不准，确实落下太多了，不过就是一次摸底考试，妈你不用太紧张。”

    梁长平看他一眼：“你妈能不紧张吗？我跟你说，学校每年都有几个自主招生的名额，本来呢你是板上钉钉的，但是你突然住院，成绩也不知道有没有受影响，学校总得看看情况再定。”

    李逸初：“自主招生不都是学校按照学生一直以来的成绩来定名额吗？这一次考试又不能说明什么。”

    梁长平：“上半年总共才两次大型模考，下一次就是12月底了，到时候自主招生就该报名，你说这次考试重不重要？平时学校自己组织的月考，是不能当做考察标准的。”

    梁煊冷静道：“即便真拿不到这个名额，我就自己考呗。”

    “哼。”刘凡给儿子夹了个锅贴，佯怒道：“你别说大话，高考可不比平时。”

    梁煊放下碗筷：“知道了，你们就放心吧。”

    李逸初也放了筷子，回房间拿书包，和梁煊一起下楼。

    李逸初跟在梁煊后面下楼梯，看着他后脑勺的伤疤，问道：“伤口还疼吗？”

    梁煊：“偶尔碰到才会疼。”

    李逸初咬咬唇，继续问道：“那脑袋会疼吗？”

    “不会啊。”梁煊转过身看李逸初，问道：“你今天怎么了？这么关心我的脑袋。”

    李逸初唉声叹气地把自行车推出来，愁眉苦脸道：“如果因为这个，你没了自主招生的名额，多亏啊。”

    梁煊揉他脑袋：“别傻了，那是他们吓唬我呢，我爸好歹是学校的老师，为我说点好话争取个名额不难吧。”

    李逸初立刻道：“怎么可能，梁叔根本不会做这样的事。”

    梁煊一笑：“我要真没有名额，你看他做不做。”

    李逸初还是没有放下心，以他对梁叔的了解，根本不会做任何以公谋私的事，梁煊这么说，多半也是为了安慰他。

    早读过后，李逸初拿出数学书等老师上课，六班和重点班共用一个数学老师，这个老师是特高级职称，讲课水平很高。李逸初看到她突然灵光一闪，三中的师资力量有限，重点班的老师一般不止教一个班，比如数学老师就教重点班和四班、六班，而其他学科的老师都均匀的分布在各个普通班，重点班讲课进度快，但是普通班要慢的多，许多梁煊班里已经讲过的知识点，普通班还没有讲到。

    李逸初边听讲边把老师讲的例题抄下来，下课后去向老师请了一节课的假出校，他要去商场买一只录音笔。录音笔的价钱和质量成正比，老板给李逸初介绍了几个型号，他挑了一个录音质量最好的和老板讨价还价，最后以两百多块成交。可惜他身上没有带那么多钱，只好去以前进货的老板娘那里借钱先垫上。

    李逸初回校后去老师办公室看了一下排班表，把梁煊所有任课老师教哪些班级都抄下来，然后趁着中午吃饭时间，带着饮料去那些班里拜托坐在第一排的学生帮忙录音，顺带记下老师讲了哪些习题。录完一节就跑过去拿回录音笔，赶到下一个教室。

    如此各个班级穿梭着录了两天，终于赶上了重点班之前的进度，李逸初整理好记的习题本，赶在夜自习之前去梁煊班里找他。

    两人刚刚才在一起吃的晚饭，梁煊还以为他有什么急事，在教室里听见别人说李逸初找他，立刻放下笔跑了出去。李逸初将录音笔和本子递给梁煊：“这是你前几天缺席的课以及老师上课用到的例题，应该比你自己看书要快。”

    梁煊之前没有见过录音笔，随手打开开关，熟悉的声音传出来，他才意识到这是什么东西，而李逸初又为他做了什么。梁煊一时语塞：“你……”

    “可惜你学习太好，我教不了你，否则就不需要这个办法了。”李逸初微笑：“我走了。”

    梁煊无奈地看着他的背影，半晌才喃道：“小傻瓜。”

    梁煊回到座位翻看李逸初的笔记，李逸初按照老师讲课的顺序将例题记了下来，比较难的题型原样照抄，常见的题型就只标注“类型同课本第几页第几题”，梁煊原本以为以李逸初的水平，无法精确的区分出题型类型，却没想到他本子上的分类没有一点错误，只要标注的是重点的地方，梁煊看起来都得花费一番功夫。

    李逸初这是请了何方神圣来帮忙？

    两人下了晚自习，梁煊本来要按照老习惯带李逸初去吃点东西，李逸初却说时间紧张，让他回去学习，于是梁煊打包两份瓦罐汤，挂在车把上回家。

    两人到家后发现刘凡竟然没睡，他们高中开始上夜自习，刘凡夜晚不能熬夜，一般不会特意等他们回来，除非是有事要跟他们说。刘凡见梁煊拎着两个饭盒进屋，问道：“这是什么？”

    梁煊：“哦，我下完自习觉得饿了，就和逸初一起去买点吃的。”

    刘凡打开饭盒看看那汤，不满道：“这外面卖的东西就是不实惠，一晚汤才几块肉？不行，你们俩高三压力大，我以后得给你们做夜宵。”

    梁煊连忙道：“不用了妈，我们在外面吃也一样。你怎么现在还没睡？”

    刘凡一拍脑袋：“哎呀看我这记性，我今天去医院找医生开了点药，可以让你伤口愈合快点，顺带拿了点补脑的药剂，以后你和逸初每天喝一瓶。”

    李逸初笑道：“我用不着的刘姨。”

    “不管用不用的着，喝点总没坏处对吧？你要是再加把劲，将来说不定能考个一本嘛。”刘凡笑盈盈的说着，眼神颇骄傲地看了眼梁煊道：“还有小煊，名校的苗子，可不能因为这次受伤给弄没了呀。”

    梁煊把汤放在餐桌上，看着母亲道：“您可别太紧张了，还有时间。”

    刘凡看着那两碗汤道：“不行，明天让你爸去买个微波炉，以后我晚饭做多点，你们回来就用微波炉热一下再吃。外面的东西哪有家里的干净呀。”

    梁煊见拗不过，只能答应，然后让母亲赶紧回房休息。
------------

20 十九

﻿    一摸考试那天早晨又下了大雨，李逸初和梁煊只能坐公交上学。公交上人多，两人上去后没找着位置，抓着扶手随车晃来晃去。李逸初和梁煊并排站，某一站突然上来很多人，有些人举着包从前门往后走，一不小心包碰到梁煊的后脑，梁煊尚未痊愈的伤口抽痛了一下，下意识地吸了口气。李逸初连忙用手遮在他后脑，焦急道：“疼的厉害吗？要不要去医院？”

    梁煊把他的手放下来，安慰道：“就是碰了下，没事。”说完，皱眉甩了甩头。

    李逸初担忧地趴住他的肩膀凑近看那个伤口，没有流血的迹象，应该……没什么大事。梁煊见他五官都快皱到一起，低笑道：“真没事，别担心。”

    李逸初的忧心一直持续到考场，他手里的笔在写，脑子里却想着一大摊子事。梁煊考试的时候会不会头晕？会不会考的很差？那他的自主招生名额怎么办？那刘姨该多难过。

    归根结底，都是怪他。

    李逸初越想越生自己的气，如果不是坐在考场上，他都想甩自己一巴掌。

    生着闷气写完作文，李逸初将试卷翻了个面准备涂答题卡。语文的选择题比较少，以往他都是选四个错误答案，再写错两道古文默写，整体就可以拿个中等分数。但是这次呢？李逸初拿着铅笔开始犹豫。他本来是想这次考出真实水平，让梁煊知道他的成绩。可他不得不想到刘姨，如果这次梁煊成绩不好，失去自主招生名额，而他却平地惊雷地进了年级前几名，让刘姨怎么想？

    虽然刘姨对他不能算不好，但到底有很多不满的地方，特别是这次梁煊受伤，刘姨对他满肚子火气都没有发出来。一直以来，李逸初的平庸完美的衬托出梁煊的优秀，这对刘姨来说，应该是不能明说却又乐于接受的局面。

    所以已经忍了这么多年，又何必在这么敏感的时候表露事实呢？他只需要高考的时候好好发挥，和梁煊一起离开就足够了，至于平时的成绩，又何必在乎？梁煊知不知道，又有什么区别？

    考完试就需要换教室了，本来按照三中的惯例，高三的学生一开学就要集体搬到学校后面的独立教学楼，但李逸初这届开学太早，教室还没有打扫出来，所以一直拖到一摸考试完才开始。

    刚刚考完的学生们一边互相对答案，一边收拾书本，高三的书本试卷太多，每个人背个书包，手上还得抱一摞，然后像个骆驼一样往学校后面走。李逸初和同学边走边聊，一个不注意，背后斜跨着的书包被人勾走了。

    梁煊把他的书包跨到自己身上：“你们教室在几楼？”

    李逸初：“一楼。你们呢？”

    梁煊：“四楼。”

    李逸初的同学接话道：“学校是想让重点班在最上面不受吵吧。”

    梁煊：“这些都只是心理安慰罢了。”

    李逸初很开心：“以后我找你不用再跑两栋楼了？”

    梁煊想的也是这个，之前他们俩的教室隔了两栋楼，来去都得跑一段路，现在倒是省事多了。

    李逸初的座位仍在窗边，梁煊在窗户外面把书包递给他，扫了一眼左右的人，手上微微使劲来回呼噜一把李逸初的头发，然后快速的把用手指捏住李逸城的下唇左右摇晃几次，勾着嘴角走了。

    李逸初捏了个纸团朝梁煊扔过去，却被梁煊灵敏的躲过，然后背对着李逸初比了个“V”，更加大摇大摆的走了。

    李逸初小声骂：“嘚瑟！”

    高三的学生每周只有半天假期，这次因为考试和搬教室，学校给他们放了一天假，除了个别需要留下来打扫卫生的学生，大部分人都是把书放到桌子上就跑了。李逸初从教室后面的书架上抽出一本青年文摘，坐在窗边边看杂志边等梁煊。

    天气开始入秋，虽然白天温度依然很高，但到傍晚就有风了，李逸初坐在窗边被风吹着犯困，不一会儿就趴桌上睡着了。

    梁煊忙完班里的事情下楼，走到李逸初的窗边看他睡着了，本想叫醒他，又觉得他脸被挤成一团的样子很好玩，于是走到院子里从广玉兰上摘了片叶子，用衣角擦干净，然后慢慢的伸到李逸初脸旁，用树叶的边刮他鼻子。

    李逸初嘟着嘴用衣袖擦鼻梁，然后把树叶往外推。

    梁煊忍俊不禁，继续用树叶蹭他耳朵，在李逸初快要睁眼的时候立刻贴着墙蹲下去。李逸初晕晕乎乎地坐起来，左右看看，难道有飞虫？

    教室里已经没人了，李逸初看看墙上的挂钟快六点，心道梁煊这是干什么呢，还不下来。于是从抽屉里掏出书包，准备上楼去找他。

    李逸初先去教室后面把灯都关了，然后推开教室门，可脚步还没迈出去就眼前一黑，接着被人抱进教室推到了门板后面。

    李逸初条件发射下要张嘴大叫，嘴巴立刻被人用手堵住，眼睛这才有了光线。

    原来是梁煊。

    李逸初受惊过度的心脏这才平静下来。他正准备问梁煊要干吗，嘴巴就被一个温热的东西给堵住了。教室里的光线比外面暗，但即便如此，李逸初依然清楚地看到梁煊吻过来时眼睛里盈满的笑意。李逸初的书包本来只有单边挂在肩膀上，现在他背靠门板，那书包就随着胳膊往下滑，梁煊伸手把他书包拿到一边，然后手臂环住了李逸初的腰。李逸初也不自觉地将手臂环上梁煊的脖子，双手在梁煊的后颈交握，抬起头与他唇舌勾缠。

    两个人都没有技巧和经验，只是亲吻的人是自己心里的宝贝，于是温柔的触碰和吮吸，舌尖的躲闪和追逐都成了本能，对方的味道和口腔内的水分，都成了让人上瘾的美味佳肴，彼此脑子里已经没有浅尝辄止四个字，而是不醉不归。

    许久之后，门外响起敲门声：“还有人吗？要锁大门了！”

    敲门的人只叫了一次，接着就往下一个教室去了，依旧是洪亮的声音：“还有人吗？要锁大门了！”

    两个人被这声音惊醒，对视一眼，噗噗笑着放开彼此，李逸初脑袋靠着后门，大声回答：“有人，马上出来——”

    梁煊看着他水润盈亮的嘴唇，身体里涌出一股奇怪的冲动，似乎不满足于方才的深吻，还想有更深的接触。梁煊偏转视线，压抑住内心的渴望，将李逸初的书包背到自己背上，搭着他的肩膀开门出去：“走吧，回家。”

    梁长平上一届教的高三，这一届就从高一开始带，他刚刚提了职称，学校便把年级主任的位置给他坐。梁长平对待工作一向认真，如此一来，更是每天早出晚归，忙的见不到人。周末刘凡娘家有表亲结婚，她一大早起床，给两个孩子留了一顿饭钱，就出门了。

    梁煊起床后去厨房做早饭，他对厨房的东西一概不知，冰箱里有面包和牛奶，可他觉得这太单调了，于是在冰箱里上下翻，将他觉得能驾驭的食材拿了几样出来。煎烤肠和鸡蛋想起来容易，做起来倒真没那么简单，家里剩的鸡蛋不多，梁煊连续扔掉三个全糊的鸡蛋后终于煎出一个看起来还不错的，剩最后一个鸡蛋他依然是没掌握好火候，糊了一大半。梁煊将两个鸡蛋分别装到碗里，糊的那个糊面朝下留给自己，李逸初应该看不出来。做完早饭，梁煊去楼顶把兔子抱了下来，今天父母都不在家，他们俩可以让兔子在家里待一天。

    李逸初以往早晨都起的很早，今天却迟迟不见他出来，梁煊把饭菜摆上餐桌，然后去李逸初房里叫人。李逸初抱着被子靠墙睡，眉头似皱非皱，表情看起来有些不舒服。梁煊用手摸他额头，不像是发烧，于是用手推李逸初：“逸初？起床了。”

    李逸初过了一会儿才睁开眼：“哦……”声音暗哑。

    梁煊把他从床上拖起来，从后面扶住，问道：“哪里不舒服？”

    李逸初：“鼻子不透气。”

    “那肯定又是感冒了，你小时候感冒也是这样，不发烧，就只留鼻涕。”梁煊把他从床上带起来：“起床吃点东西，然后吃感冒药，下午如果还难受，我们去医院看看，嗯？”

    李逸初知道自己的身体，小感冒吃两次药就好了，他晃晃脑袋清醒过来：“刘姨不是回老家了吗？你做的饭？”

    梁煊：“对啊，你敢不敢吃？”

    李逸初趿拉着拖鞋出去，走到餐桌旁用手拈了一片火腿放嘴里，砸吧砸吧之后道：“还不错！”

    梁煊笑道：“先去刷牙。”

    李逸初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刷牙，梁煊从后面抱住他往镜子里看，李逸初用手指沾点牙膏沫抹到梁煊左脸，梁煊挂着牙膏沫的脑袋放到李逸初肩膀上，看着镜子里的李逸初道：“等到我们去了外地上学，就租一个房子，每天早晨我给你做早饭，保证让你胖起来。”

    李逸初接水漱口，洗干净嘴后转过身看梁煊：“那等到工作后，我们就买一个小房子，嗯，越小越好，一室一厅足够了，反正就我们俩，住的下。”

    梁煊笑：“如果养动物呢？难道像现在这样，把兔子扔到楼顶？”

    “对哦。”李逸初脑子里转了会，回答道：“那就买一个带大阳台的？还可以养花。”

    梁煊笑道：“反正你是主人，你说了算。”

    两人吃过早饭，把作业搬到客厅餐桌，面对面的做题。梁煊时不时的去卧室拿东西，来回走几次，就发现自己的笔帽找不着了，于是一本本翻面前的书寻找。

    李逸初：“在找什么？”

    梁煊：“笔帽。”

    李逸初记得上次在梁煊房间玩，他也是时不时的要找笔帽，无奈道：“你怎么总是把笔帽弄丢？我跟你说，以后你每次写字，就把笔帽套在笔的后面，免得一写完就找不到了。”说完起身去卧室给梁煊找，果然在几本书下面找到了被夹住的笔帽。

    李逸初走到梁煊身边，将笔帽扣在笔后面递给他：“喏，以后记住这样写字。”

    梁煊坐在椅子上仰头看他，一本正经答道：“是！”

    李逸初看着他的脸，心里直痒痒，双手捧住他脸的左右两边，笑眯眯道：“亲一个。”

    梁煊故意道：“我是要考Q大的人——”

    李逸初直接伸嘴过去，堵住了他的话，一碰即分，然后快速回到自己的座位。

    梁煊自己能感觉到，这段时间以来他已经改变太多，仿佛从前的波澜不惊慢慢消失了，变得容易生气，当然，更容易开心。他半抬头看了一眼李逸初的作业，却发现李逸初正全神贯注地在手上写字。

    梁煊：“干嘛在手上写？”

    李逸初脑子里的思路被梁煊打断，无意识道：“草纸在房间里没拿出来。”边说边在手上继续写。

    梁煊起身去卧室拿草稿纸放到他作业本旁，站在桌子旁低头一看李逸初的手心密密麻麻都是黑色的水笔字，无奈道：“你这什么毛病啊……”

    李逸初这会儿正纠结于一道数学题，他原本以为很简单，却没想到在作业本上算了几下发现题目里有陷阱，他钻进牛角尖就没心思去拿草纸，左右找不到可以演算的地方干脆就用自己的手心来写，可是写了许久却越写越乱。梁煊走到李逸初身后弯下腰，左手拿过草稿纸，右手握住李逸初拿笔的手，然后一边握住他的手写字一边给他讲解：“你的算法没问题，但是你把题目里的附加条件放错地方了……”

    李逸初据理力争：“可是这本来就是一种算法啊。”

    梁煊一笑，接着往下写，李逸初逐渐没有反对的声音了。等到他写完，李逸初左手撑着脑袋：“噢，怪不得……”

    梁煊低下头看他脸：“字都蹭脸上了。”说完把李逸初拉起来往浴室走，到洗手池后梁煊从身后环住他，拧开水龙头，先把他的手打湿，然后用香皂涂了一遍，最后仔细的帮他搓洗手心。边搓边道：“这些笔芯都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的，以后不要往手上写。”

    李逸初不以为然：“小孩子都往手上涂水彩画呢，能有什么问题？”

    梁煊：“你是小孩子吗？”

    李逸初：“……”

    李逸初的手指修长，骨节不明显，手心既白又软，一看就是从来没有干过重活的手。水笔字迹洗起来不容易，他手心不断被梁煊揉搓，酥□□痒的感觉让他想笑，为了转移注意力，便用另一只手沾了香皂沫在镜子上画画。李逸初没学过画画，但是却很有天赋，平时临摹个什么东西都画的很传神，这次用香皂水画兔子也不例外，寥寥几笔，镜子上就有了只逼真的小兔子。

    梁煊笑道：“画的挺像。”

    李逸初得意道：“那当然，我浑身的艺术细胞。”

    梁煊看着他接着画出一个人形，问道：“这是你？”

    李逸初：“你怎么知道？”

    梁煊：“凭感觉。”

    李逸初最后几笔画完帆布鞋，一只兔子和一个坐在旁边的男孩就出现在镜子上。

    梁煊：“我呢？”

    李逸初笑：“别急啊，我画丑了你可别怪我。”

    梁煊已经把他的手洗干净，但是为了让他把画画完，就站在洗手池旁观看，不时问道：“手腕这里怎么会凸起来？”

    李逸初眼睛仍在镜子上：“你手腕那地方的骨头特别硬特别明显啊，你自己看。”

    梁煊举起自己手一看还真是，他也沾了点香皂水，在两个人的周围画了个房子。

    李逸初嚷道：“你画的好丑啊——”

    梁煊忍笑：“意思到了就行了。”

    李逸初用手接了清水去擦梁煊的画的线条：“太难看了。”

    梁煊抗议：“你得鼓励我啊。”说着又把那条被擦掉的线条补起来了。

    李逸初一边擦一边笑：“你破坏了我的整体意境！”

    两人一个擦一个补，互相笑的站不住，手臂还打来打去，梁煊仗着人高马大，一只手把李逸初抱住，另一只手在镜子上快速的画。李逸初上半身都被压制住动弹不了，视线一瞥，心里微动，他侧着脑袋往梁煊脖子处靠近，趁着梁煊不注意就舔了下他的喉结。

    于是梁煊画画的那只手预料之中的偏出一条长长的斜线。

    李逸初立刻道：“我说你画不好吧，我来我来！”

    梁煊反应飞快，撤回来的手圈住李逸初，使了个巧劲就将他调转身体面向自己，然后在李逸初刚开始挣扎的时候低下头咬住了他的喉结。李逸初的双手被梁煊一只手箍在背后，脖子因为梁煊的亲吻而高高仰起，他紧张的吞咽口水，喉结就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也就愈发清晰的感受到了梁煊舌尖舔过带来的濡湿。

    梁煊手臂抱住李逸初的腰，将他放在洗手台上，嘴唇一直没有离开李逸初的脖间，亲吻的动作逐渐变成啃咬和带了力道的吮吸。李逸初双手重获自由，本能地去抓住梁煊的肩膀来维持平衡。梁煊的嘴唇沿着李逸初的耳垂吻到下颌，最后咬住了他的双唇。

    两人鼻息粗重，亲吻的动作带了欲念就像是在彼此较劲，一个将舌头舔到另一个人的上颚，那对方肯定要挑战回来，不触到最里面的牙齿就不罢休。直到两人的唇间都是湿漉漉的口水，呼吸也快接不上，才头抵着头停下来喘气。

    好大一会后，两个人平静下来，梁煊以唇触李逸初的额头，然后顺着鼻梁一路往下吻，最后碰了下他的唇，开口道：“逸初，我不知道怎么说你才会明白。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可能十二岁，也可能十三岁？十四岁？我不知道……我只记得很久以前，我就想像现在这样对你。我讨厌碰到别人，可你不一样，我不仅不讨厌，相反，我很渴望。你……你会讨厌我吗？”

    李逸初的嘴唇微微抿起，似乎有什么为难的话说不出口，下唇蠕动几次才张嘴：“梁煊……”

    梁煊：“嗯？”

    李逸初眼睛眨了几下，微微张口：“我喜欢你。”
------------

21 二十

﻿    一摸考试成绩出来，李逸初依然是班里二十几名的成绩，而梁煊，不负李逸初所望，稳坐年级第一的位置。李逸初看着光荣榜，兴奋地原地跳了三圈。

    天气渐凉，学生们按照校规，每天上午第三节课后要跑操。学生们经过一个夏天的放松，乍一开始跑步，两圈下来几乎让他们趴下。李逸初跑完步回到教室，趴在桌子上喘气，梁煊从窗户外面经过，将一包牛奶放到他桌子上：“等会把牛奶喝了。”

    李逸初还没说话呢，梁煊已经跑了，上课铃马上就要响了，不跑就来不及了。

    李逸初休息一会后叼着牛奶做题，偶尔看看窗外，围墙处的一排树开始落叶，被风卷着四处飘。李逸初叹口气，一楼教室门口至围墙的一片区域是他们班的清洁区，这周轮到他打扫了，最近天气凉，树叶纷纷掉，每次打扫清洁区需要耗费半个小时的时间。

    梁煊站在四楼的走廊看楼下的李逸初拿着两米多长的大扫把将落叶往一个地方扫，远远看着像一个搬运粮食的蚂蚁。他团了个纸团往李逸初面前扔，可惜纸团质量太轻，在空中偏转方向，落在了李逸初视线以外的地方，没有引起他的注意。

    梁煊的同学站在旁边吃饼干，撕下的包装袋在手里捏成团，正要往下扔，手就被梁煊挡住了。

    同学：“干吗？”

    梁煊：“垃圾桶就在教室门口。”

    同学一看底下是李逸初，笑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李逸初把落叶都归集到一块，转过身环视地面，看到了纸团，弯着腰把纸团扫到垃圾桶。梁煊见状又扔下去一个。李逸初扫了三个纸团后终于发现不对劲，他抬起头往上看，梁煊冲他挥手。李逸初远远的看不清梁煊的表情，但猜都猜出来，一定是在偷乐。李逸初当然不会示弱，他从树叶堆里拿了一小堆树叶，然后迅速的在地面上摆形状。

    两分钟后，一个用树叶摆出来的人形大小的“SB”出现在梁煊视线里。

    梁煊趴在栏杆上捧腹大笑。

    旁边的同学像看见外星人似的看着梁煊，他们竟然从不知道梁煊还能笑成这样。

    “李逸初！你这是在干什么？！”六班的物理老师年过五十，从一楼办公室里出来就看见李逸初在院子里用树叶摆图案，不过他不懂这些年轻人的语言，看到SB两个英文并没有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于是让李逸初解释：“S…B……什么意思？”

    梁煊正准备下去给他解围，却听到李逸初大声道：“老师我肚子饿了，所以摆个烧饼充饥。”

    老师：“……”

    “……”梁煊笑的快要站不住了。

    晚饭的时候李逸初按老习惯往卖米线的窗口走，却被梁煊带到了食堂二楼的教师窗口，然后掏出饭卡买了两份米线加烤肠茶叶蛋的套餐，两份加起来还比学生窗口的一份米线便宜。

    李逸初奇怪道：“你哪来的饭卡？”

    梁煊：“老师发的。”

    李逸初恍然大悟：“我知道了，重点班的学生高三可以在教师食堂买饭，以前听梁叔提过。”

    梁煊：“对，所以以后我们在这边吃。”

    李逸初眉舒目展：“知识改变命运，果然没说错。不过我这是蹭吃蹭喝啊，不符合规矩吧？”

    梁煊淡笑：“有什么不符合？卡给了我们，用不用，怎么用，都是我们自己说了算。要么咱俩还在从前的窗口吃饭，要么来这里，你选一个？”

    李逸初乐滋滋：“我想吃炸香蕉。”

    学生窗口也有炸香蕉，但是一只要两块，李逸初虽然很喜欢吃，但是很少买。

    梁煊起身去窗口买了一个，递给在椅子上左右晃的李逸初，看他双眼亮晶晶的去咬，像个极容易满足的小孩，微笑着用手去擦他嘴角的碎沫。

    李逸初边吃饭边道：“等我上大学，我一定要天天赚钱，到时候想要什么就买什么。”

    梁煊：“你想要什么？”

    李逸初：“那可多了，吃的用的，太多我喜欢的东西了。”

    梁煊：“以后我带你去。”

    李逸初看着他：“我要是花销太大怎么办？”

    梁煊：“那我努力挣呗，总能养得起你。”

    李逸初听完笑道：“那不行，我得挣钱，不然你太累了就不要我了。”

    “别瞎说。”梁煊收起了轻松的表情，拧眉道：“以后不要说这种话。我怎么会不要你？”

    李逸初见他真的不高兴，把自己碗里的一块鸡丁夹起来递到他嘴边，软声道：“我说错了，我认错。”

    梁煊嘴角的弧度缓和许多，在李逸初期盼的目光中咬下那块鸡丁。

    梁长平和几个同事一起走进食堂，到教师窗口时看见正在吃饭的李逸初和梁煊，走过去拍拍李逸初的脑袋：“吃的什么？”

    李逸初放下筷子，微笑道：“梁叔，您怎么这会儿才来吃饭？”

    梁长平在他们身边坐下，把饭卡掏出来递给梁煊：“去给我也买一份你们吃的套餐。”然后看着李逸初道：“逸初，这段时间我太忙了，咱们一直打不着照面，我都没问你，你是怎么打算的？出国还是留在国内？”

    李逸初：“梁叔，我想留在国内。国外我完全没有了解，而且你们都在国内，将来也有个照应。”

    梁长平点头道：“嗯，留在国内当然好，咱们一家人在一块。”

    梁煊把餐盘端到父亲面前，问道：“爸，你夜晚还要加班？”

    梁长平一边点头一点用筷子挑起米线往嘴里送。

    李逸初：“梁叔，您要注意身体，不能这么天天早出晚归，饭都吃不上。”

    梁煊附和：“对呀，你看就这么半年，你头发都白了。”

    梁长平笑道：“我的身体我自己有谱，你们俩只管好好学习，不用操心我。”

    高三的学生每周只有半天假，周日要上一上午的自习，下午才能出校。李逸初撑着脑袋做题，一个纸团从窗户外面飞到他桌子上。李逸初往外看看，没见到人，打开纸团一看是梁煊的字迹——下课后带上书包去后墙等我。

    梁煊这是要逃课？

    李逸初脸上虽然没怎么显露，但不得不承认内心跃跃欲试，本来还有几道题要做，这会儿也没心思做了，提前开始收拾书包，就等着下课铃一响就冲出去。今天高三老师要开教研会，上午的自习没有老师坐班，只是偶尔有老师从窗户外面看一眼课堂纪律。

    李逸初小声嘱咐同桌：“一会儿要是有老师问我去哪了，你就说我去厕所了，知道不？”

    下课铃一响，李逸初把书包抱在前胸飞速地跑了出去。

    梁煊已经在后墙的角落等着，见到李逸初跑过来，催促道：“快，踩着我翻过去。”

    李逸初一边在他的帮助下翻墙一边问：“干吗呀？”

    梁煊等他安全落地后，自己退后几步助跑，攀着墙壁跃上墙头，轻轻松松跳到李逸初身边，抖了抖书包道：“带你去看个东西。”

    梁煊将一脸好奇的李逸初塞进出租车，二十分钟后到了县文化宫。梁煊先找到一位中年男人说了几句话，那男人就带他俩进了大厅，李逸初看着眼前的景象感叹道：“哇……”

    文化宫的大厅相当于一个礼堂那么大，此时摆满了书，一本本整齐地摞在一起，仿佛一整个图书馆铺在两人面前。

    梁煊：“刚才那个领我们进来的是我同学的爸爸，今天听同学说会有一大批旧版本的漫画书和小说在这里中转，明天凌晨就要打包运走了。我记得你一直想找旧版本的漫画，不如咱们来碰碰运气。找到了就买下来。”

    李逸初兴奋道：“真的？我的天呐我现在就开始找！”

    梁煊：“你告诉我哪一年的版本，我们一起。”

    两人为了不把原本的书弄乱，就跪在地上，脑袋贴着地面从侧面看书名，虽然速度很快，但在这么大批量的书面前还是显得不够。

    梁煊一直全神贯注地看书名，直到膝盖有些刺痛才坐起来去看时间，原来已经过了两个小时，而他们仅仅检查了三分之一的书。他坐在地面揉膝盖，掀起裤子一看膝盖已经磨红了。梁煊看一眼远处的李逸初，依旧挨个的摸着书的侧面辨认书名，聚精会神的样子似乎一点不累。

    梁煊起身去自己的书包里把校服外套翻出来，走到李逸初面前：“逸初，先停会。”

    李逸初低着头道：“干什么？我还没找到呢。”

    梁煊蹲下身握住李逸初的胳膊，让他坐到地面上，掀起他的裤子看了看膝盖，果然蹭破了皮。梁煊把校服外套摊开，一边一个袖套拴住李逸初的膝盖。

    李逸初好笑道：“你干什么？绑架我？”

    梁煊握住他的膝盖两边张开又收紧，确定校服中间的地方足够他活动，才放心道：“可以了，栓着衣服找，别解开。”

    “哦。”李逸初匆忙回答，视线又回到一摞摞的书中间。

    梁煊突然有些后悔，他知道李逸初心里对那本漫画很珍重，所以一听说这个消息就迫不及待的带他过来找。可梁煊忽略了万一找不到呢？让李逸初有了希望再让他失望，这多残忍。

    梁煊侧身过去挡住李逸初的视线，扶住他的肩膀面对自己：“逸初。”

    李逸初：“？”

    梁煊沉默了一下，然后道：“如果找不到，你不要太难过。”

    李逸初几乎没有想过这种可能，他一看到这满大厅的书就觉得一定在里面，可梁煊担心的神情让他不能说出实话，故作轻松的笑道：“找不到就找不到咯，有什么好难过的。”

    梁煊摸摸他的脑袋，然后回到自己刚才查找的位置，一本本往下翻。等到午饭时间，梁煊去文化宫外面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说和同学聚会晚点回去，然后在外面买了两包牛奶给李逸初垫垫肚子。

    下午四点多，梁煊从一摞书中翻到了李逸初心心念念的那本漫画。他高兴地抽出来，本打算拿给李逸初看，可一抬头就见李逸初已经快找到他面前了，于是决定给他个惊喜，便装作没有找到的样子继续往下找。

    两人在书堆中间碰头，李逸初看看梁煊身后，问道：“你都找完了？”

    李逸初眼神黯淡下去，但很快又燃起希望：“我们俩对调一下再找一遍好不好？说不定刚才我们都没注意到呢。”

    梁煊揉着太阳穴道：“我看的很仔细了，眼睛都花了。”

    李逸初叹口气：“那、那好吧，你去一边休息，我接着找。”说完就要绕过梁煊爬到另一片领域开始找。

    梁煊转过身，看着李逸初的背影道：“逸初，你说过不会难过的。”

    李逸初背影僵了一下，抬起手背粗暴地抚了下眼睛，勉强笑道：“这不还没找完吗？我再试试。”

    梁煊不忍心再逗他：“逸初，转过身来。”

    李逸初刚才眼睛确实湿润了几秒，他以为梁煊看出来了，所以硬着头皮道：“干吗？你累了就去休息，不用管我。”

    梁煊把那本书从后面伸到李逸初的眼前，笑道：“我骗你的。”

    李逸初看着那本书的封面，眼睛使劲眨着控制情绪，因为太过用力，眼眶红的吓人。他迟迟没有伸手过去拿书，只是僵直身体跪坐在原地。

    梁煊察觉出他的情绪，从后面绕到李逸初的正前方，看到他兔子一样的眼睛，心里愧疚万分：“对不起逸初，我是想和你开个玩笑。”

    李逸初沉默许久，低声道：“我还记得七八岁的时候几乎天天梦到爸妈，后来越来越少，这一两年，好像都没有梦到过。梁煊，他们是不是已经投胎转世做了别人的亲人了？所以，就不愿意来看我了。”

    梁煊看着他：“你很想他们吗？”

    李逸初笑了一下，眼睛里的红丝消退许多：“好像也没有。小时候的事情过去太久，我都忘了有父母在身边是什么感觉了，所以没什么想不想的。”

    梁煊比谁都清楚李逸初这些年在梁家过的如何，他从没有逼迫李逸初向自己袒露内心，他和父亲尽力给李逸初一个像家的地方，而李逸初也在最初的无理取闹之后努力融入进来。可是到底亲疏有别，更别说李逸初是以一种受恩惠的身份来到他们家。

    梁煊明白李逸初掩藏在纯真表情下的小心翼翼和沉默，他也知道除非李逸初真的是他弟弟，否则永远不可能在梁家毫无拘束的生活。

    李逸初已经过了太久这样的日子，早就忘了承欢膝下的感觉。

    李逸初伸手把漫画书拿过来，垂着眼睛道：“谢谢你。”

    梁煊倾身过去将李逸初拥入怀中，手抚摸着他的后脑，和声道：“逸初，人都要长大，都得逐渐离开父母。我们快成年了，以后，还有很长很长的路。”

    李逸初在梁煊肩膀处蹭蹭鼻子，闷声道：“对，很长很长。”
------------

22 二十一

﻿    秋天是个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季节，你刚刚意识到该换上秋装了，一场雨结束，普通的外套秋衣就抵不了寒，一转眼就入冬了。

    梁煊和李逸初正是身体迅速发育的时候，去年的衣服今年就穿不下了，李逸初刚来梁家的时候，因为个头比梁煊小，所以刘凡想着梁煊穿不下的衣服可以给他穿，这样能省下不少钱。不过李逸初只穿过一次，就被梁长平命令脱了下来，梁长平不允许他穿梁煊淘汰的衣服，虽然李逸初自己并不觉得有多不妥，别人家有两个孩子的，小的那个穿大的穿不下的衣服很正常。

    不过梁长平的话在这个家里一言九鼎，没有人会去违抗他，所以每年一到换季，刘凡就带着两个男孩去商店买衣服，现在他们大了，刘凡就把钱给他们自己去买。

    两个人都是对穿着不怎么在意的人，每次就拿店里最简单的款式，他们俩个高条顺，普通的衣服穿在身上也好看。不过今年不知道刮什么风，流行的衣服都是花里胡哨的。他们去平时买衣服的店，衣架上挂的要么是金灿灿的羽绒服，要么是宽阔吊裆的破洞牛仔裤，看着就伤眼。

    李逸初连续翻过墙上的一排上衣，好不容易挑出一件纯灰色的短风衣，他递给梁煊：“你试试这个。”

    梁煊接过来连看都不看就进了试衣间，穿好后走出来：“怎么样？”

    李逸初在他身边左右转转，笑道：“帅。”

    梁煊问店员：“你好，这件衣服还有小一码的吗？”

    店员看了一下吊牌，遗憾道：“没有了，这个款只剩下这一件了。”

    梁煊把衣服脱下来还给店员：“那我们再看看吧。”

    李逸初不解道：“你穿的正合适啊，干吗不要？”

    梁煊搭着他的肩膀推门出去：“再看看。”

    两人接连逛了几个店，没想到今年的衣服这么奇葩，流行的风格都是穿身上一秒变古惑仔，每家店需要一件不落的看过去，才能从中找出一两件还算清爽的风格，但是这样的往往号码不齐，梁煊就不愿意买。

    人的审美容易受环境影响，李逸初接连看了不少雷同风格的衣服，竟然觉得这类衣服没有刚开始看着那么碍眼了，他摸着一套衣服对梁煊道：“我去试试这个？”

    梁煊一看，是一个黑色加绒的皮夹克，里面是一件银色T恤。他一看就觉得这衣服和李逸初不搭，但是不知怎么很想看看李逸初穿这种衣服是什么样子，就身体力行地把衣服取下来让李逸初去换。

    等到李逸初浑身不自在的走出来，梁煊忍着笑绕着他看了一圈，最后道：“你穿这个，就像我们家兔子穿了人的衣服，太不伦不类了。”

    李逸初：“……”

    这什么破比喻！

    李逸初长了张干净纯良的脸，这种紧身流苏T恤和黑色夹克，特别像电视里混夜场的人，与他格格不入。

    李逸初正准备回试衣间换下来，耳边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女声：“哇哦逸初弟弟你这身真好看！”

    许盼手里握着杯热牛奶，正挽着宋新予的胳膊从商店外面走进来，还有一个陌生的男生跟在她们身后。宋新予看见一边的梁煊，笑着跟他打招呼。

    许盼走到李逸初身旁，点评道：“这衣服显得你个子高，又有精神，就买这件！”

    梁煊：“不行，这风格不适合他。”

    许盼撇嘴：“逸初穿又不是你穿，你管那么宽干吗？”

    李逸初扯扯衣角，笑道：“梁煊说的对，我不适合这种。”

    许盼拉拉身边的宋新予：“新予你说，逸初穿这身怎么样？”

    宋新予瞥一眼梁煊道：“不错是不错，不过买衣服得自己喜欢嘛，得让李逸初自己选。”

    梁煊往墙面上的衣服环视，挑中一件棕色的厚棉衣，拿过来递给李逸初：“再试试这个。”

    李逸初直接脱了皮夹克，穿着T恤把棉衣套在身上。梁煊低下头给他拉拉链，然后扯扯他的两肩道：“这件不错。”

    许盼同行的那位男生道：“对，这种款式比刚才的好看。”

    许盼啧嘴：“不是很懂你们男生的审美。”

    李逸初微笑看她：“你不必懂。”

    梁煊指着衣服问旁边的店员：“这件衣服还有大一号的吗？”

    店员：“有的。”

    梁煊爽快道：“那再拿一件大号的，一起装起来。”

    李逸初：“你不试试？”

    梁煊：“有什么好试的，反正穿起来都差不多。”

    许盼下意识道：“你们这是要穿情侣——咳咳……”最后一个字被她自己咽在嘴里。

    几个年轻人从商店里走出来，宋新予身后的男生先他们一步跑到不远处的甜品店，买了五个冰淇淋给他们一人一个。那甜品店是知名的连锁店，几个冰淇淋的价格应该抵得上李逸初一个星期的饭钱。他和梁煊接过冰淇淋后很不好意思，他们与这个男生素不相识，怎么也不该让他破费。

    梁煊于是道：“我们俩衣服都买好了，你们还有事吗？既然咱们碰见，不如找个地方吃点东西？”

    许盼和宋新予不约而同道：“好呀好呀。”

    梁煊看看周围，在想去哪家好。许盼道：“不如去唱歌吧？这边有个KTV，可以唱歌还可以吃零食，比我们干坐着聊天有意思多了！”

    这个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他们这几个人，论关系也就许盼和梁煊、李逸初相对熟悉些，宋新予和梁煊之间又有些纠葛，真要围在一块聊天，恐怕会一直冷场。

    与两位女生同行的男生自来熟地向梁煊和李逸初介绍自己：“我叫邹磊，你们呢？”

    李逸初热情道：“我是李逸初，这个是梁煊，他和这两个美女是同班同学。”

    邹磊笑道：“真幸福。”

    一进KTV，邹磊便选了首男女对唱的情歌要和宋新予合唱，宋新予推辞说自己不会，邹磊不在意道：“这个调很简单，你跟着唱就行。”

    最后没办法，宋新予便跟着他一起到屏幕前唱歌。

    许盼坐在梁煊身边道：“看出来了吧？这男的对宋新予有意思，但宋新予烦他，所以今天她才拉着我出来当灯泡，就想让我帮个忙把话挑明了。”

    梁煊：“她为什么不直接说？”

    许盼：“我问了，她说两家家长关系太好，不能闹太僵，就一直拖着没说。”

    许盼长叹一声靠在沙发上：“人比人得死啊——你说人家这都第几个护花使者了，可我呢？连个表白的人都没有。”

    李逸初笑道：“这说明一个问题。”

    许盼：“什么问题？”

    李逸初：“你一直被人暗恋。”

    许盼：“……”

    梁煊莞尔，手轻推了下李逸初的脑袋。安慰许盼道：“……逸初说的有道理。”

    许盼瞪他们两眼：“饱汉不知饿汉饥，一点儿同情心都没有。”

    李逸初并不知道许盼早就看出来他和梁煊的关系，所以没听出来许盼在打趣他们俩，正准备诚恳地进行安慰，却听到宋新予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梁煊，咱俩唱首歌吧。”

    邹磊已经唱完一首，正站在旁边喝饮料，他刚才本想和宋新予接着唱，但看她意兴阑珊的样子就没有勉强，却没想到他刚一离开话筒，宋新予就叫了梁煊。邹磊在KTV五彩斑斓的灯光里看向宋新予，她脸上是小心和期待夹杂的神情，几乎将心里的那点心思都写在了脸上。

    宋新予想的很简单，梁煊跟她说过已经心有所属，但是既然那个女生不在现场，那作为朋友，一起唱首歌不为过吧？

    梁煊向来不喜欢拐弯抹角的与人说话，他正欲推辞，却被李逸初抢先：“梁煊五音不全，我和你唱吧。”

    梁煊：“……”

    是谁前两天说最喜欢听他唱歌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李逸初这么笑眯眯的提出来，宋新予不好驳他面子，沉默几秒后道：“好呀。”

    许盼在底下捂嘴偷笑，凑到梁煊旁边道：“哎，采访一下，你现在什么心情？”

    梁煊：“……”他刚才只怕李逸初会吃醋，可实际上他才是更容易吃醋的那个人吧！明明这两个人什么关系也没有，只是坐在一块合唱一首歌，他就很不舒服了。

    许盼早看出来梁煊这个人平时看起来成熟淡漠，但一遇到李逸初的事，就像个智商不太高的小孩，各种不可理喻。所以此刻她善心大起，见梁煊开始皱眉，立刻跑上前切了歌：“总是你们唱，好歹让我唱一首啊。”

    一群人在KTV玩了两个多小时才走，梁煊一开始被李逸初冠上“五音不全”的帽子，索性就不唱了，他虽然唱歌还不错，但因为平时听的少，会唱的不多，都是些情歌，让他对着李逸初唱还行，对着这群人，他就不想开口了。

    天气变冷，李逸初已经习惯每天上午跑完课间操桌子上会有一包热牛奶，梁煊怕他喝烦了，就想给他换个口味，可梁煊不爱喝牛奶，所以也不知道哪种口味好喝，于是问同桌许盼：“学校小卖部里的几种牛奶，哪种比较好喝？”

    许盼：“我喝红枣的比较多。”

    于是李逸初也连续喝了一个星期红枣味的牛奶，直到他同桌取笑：“李逸初你来大姨妈了吗？”

    李逸初：“……”

    自从高三开始展开总复习，每周的随堂测验必不可少，梁煊夜自习结束到李逸初教室外面把他的测验试卷抽出来看，看到一些因为粗心导致的错误总要敲他的脑袋。

    李逸初却老是一副不上心的样子，梁煊见他同桌走了，就进了他的教室，坐在旁边指着卷子道：“这种错误怎么能犯呢？你都算到最后一步了，结果写错个分母，这十二分都没了。”

    李逸初依旧是笑呵呵地歪着脑袋看他，似乎一点也不怕梁煊会生气。

    梁煊连续看几道题，正准备放下卷子好好训他一番，可一扭头就看他撑着脑袋笑，心里的脾气就都下去了，无可奈何地推了下李逸初的脑袋：“真是没法跟你生气。”

    李逸初连忙把试卷收起来，雀跃道：“走了走了，再不走就该锁门了。”

    两人骑车回到自家小区，门口有个老奶奶提着个篮筐卖雪糕。这冷冰冰的天气，哪会有人买这种东西呢？李逸初把车停到一边，叫住往前走的老人，掏出钱买了两个，奇怪地问她：“您怎么现在卖雪糕？”

    老奶奶看起来精神很不错，声音也洪亮：“我儿子是做这个生意的嘛，本来是卖给大商场的超市，可是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都说我们这个牌子有防腐剂还是添加剂，我也没听懂。超市就不要我们的货了。”

    梁煊心道老太太可真实诚，这话一说，谁还敢买她的雪糕？便也走过来问她：“那您儿子没有去找食品部门检测？”

    老奶奶：“找了呀！也给开了证明，都没有一点问题。但超市怕影响生意，死活不愿意要这一批，非要新生产的。我就想拿出来卖卖，能卖多少是多少嘛。”

    老人见他俩面善，本来两个的价钱给了他们三个，两个男生推辞不过，只好接了。

    不过这雪糕肯定是不能拿到家里的，要是让大人知道他俩大冬天吃雪糕，铁定要念叨几天。于是一边上楼一边吃，最后到楼顶的时候还剩下一个。两人在兔子窝旁坐下，李逸初咬下一口递到梁煊嘴边，梁煊怕他吃多了坏肚子，就一口咬掉大半个，然后被冰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李逸初捂着嘴哈气，然后被梁煊的表情逗的直笑：“哈哈哈……”

    梁煊那一大块雪糕一时半会没有融化，含在嘴里不堪折磨。

    李逸初：“很冰吗？”

    梁煊大着舌头：“当然了——”

    李逸初：“我帮你。”

    李逸初凑过去吻住了梁煊的嘴，带着温度的舌头灵巧地伸进梁煊的口腔，卷走了一小块雪糕。然后眨巴着眼睛问他：“还冰吗？”

    梁煊并没有回答他，而是在李逸初将剩下的雪糕放到嘴边准备咬的时候，也伸头过去，与李逸初一人一半的咬掉了木棍两边的雪糕。小兔子蹦到他们俩中间，然后奋力的往李逸初膝盖中间挤。本来脑袋离的很近的两个人被这么一闹，同时低头看兔子，兔子长的太快，现在已经不是一只手就能抓住他后背的体型了，梁煊伸手过去遮住兔子的眼睛。

    李逸初：“你干什么？”

    “非礼勿视。”梁煊沉和的声音蕴着笑，微微侧身，冰凉的吻落在了李逸初唇间。
------------

23 二十二

﻿    自主招生的报名开始了，梁煊和几个备选的同学被叫到班主任的办公室，挨个给他们分析情况，这几个学生的实力有差别，所以在选择学校上需要拉开梯度。梁煊的成绩最优异，学校的意见是让他去北京，梁煊拿着报名表说要回去和家人商量一下。

    梁煊从办公室里出来，经过走廊时往下看，李逸初和几个男生一起从操场回来，估计是刚上完体育课。李逸初穿着高领毛衣，羽绒服搭在肩膀上，一边走路一边和同学传一个篮球，黑发因为汗湿，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如墨的光。梁煊看看手里的表格，心里无比清楚，他去哪儿，是由李逸初决定的。

    因为天气冷，学校食堂开始供应两人份的小火锅，酒精炉上坐一个八寸大小的锅，汤底是统一的乌鸡汤，配料和烫菜自由选择，价钱和味道都让人满意，所以每到饭点，食堂里的一排排餐桌就冒着白烟，人声鼎沸，像是夏天马路边的大排档。

    梁煊端着酒精炉找位置，李逸初去窗口前选菜，选好的菜放进一个大篮子，然后统一称重算价钱。李逸初端着菜篮子回到座位，和梁煊一起将蔬菜放进火锅。两个人中间白雾腾腾，看不清彼此的脸。

    梁煊：“逸初，你将来想去哪个城市？”

    李逸初想想道：“我喜欢南方。”

    梁煊：“那上大学呢？也去南方？”

    李逸初在锅里捞菜的筷子闻言停下来，不解地看着梁煊：“上大学不是要去北京吗？你过完年不就该去北京参加自主招生的考试了？”

    梁煊一笑：“好，去北京。”

    李逸初猜想梁煊是担心他的成绩，便保证道：“你放心，我一定会考个好成绩。就算上不了你的学校，那肯定也考去北京，哪个离Q大近我就考去哪个！”

    梁煊将酒精炉的火稍微调小，吹了一下火锅上面的白烟，对李逸初道：“一言为定。不过，你的成绩……考上北京的普通二本都有难度。”

    李逸初嘴里正吸着粉条，举起三根手指：“我这次期末考试会进步的，我发四！”

    两人吃完晚饭从食堂出来，黑夜降临，迎面一股冷风吹的人直缩脖子，梁煊搭着李逸初的肩膀往高三的教学楼走，转过食堂所在的楼便是一段长长的水泥路，左右两侧是教学楼，前方有穿堂风呼啸而过，比刚才从食堂出来还要冷。梁煊绕到李逸初前面，面向他倒退着走，将一大半的风挡在了身后。

    李逸初在路灯下踩梁煊的影子，梁煊见状就左右偏，李逸初笑道：“你倒着走路还晃！”

    梁煊手插在兜里把衣服展开，炫耀道：“我平衡力好。”

    李逸初看他一眼，然后盯着地上的影子，走了几步后趁梁煊不注意就往前一跳，结果没想到梁煊立刻也往后一跳，影子就跟着跳出了李逸初的脚步范围。李逸初原地晃晃，张牙舞爪地往梁煊面前跑，被梁煊张开衣服裹住，李逸初从他衣服里仰起头：“我好喜欢你啊梁煊。”

    梁煊有点没反应过来他这么突然的表白，半晌才结巴道：“我、我也喜欢你。”

    昏黄的路灯将这条长路映照出柔和的光晕，两个人的影子在路灯下被拉的很长，偶尔有过往的学生，远远看见抱在一起的人就选择从另一边走过去，没人发现拥抱的是两个男生。

    梁煊：“期末考试你不要太大压力，考的好不好无所谓，将来不管你离Q大多远，我都去找你。”

    李逸初笑道：“这你说的啊，我最讨厌坐公交车，以后你来找我。”

    李逸初为了让梁煊稍微放心，期末考试便考了比平时高出二三十分的成绩，进入班级前十，上个二本是没有问题了。他心里很不希望家里的两个大人对他的成绩多加关注，他知道不论太好还是太差，都会让这个本来平静的家里起波澜，他什么都不怕，就怕梁家因为他有任何不合的地方。说不清是因为太过感激这个家庭，还是始终觉得自己是个外人，他总是怕这个家里有任何一个人不开心。小时候，刘凡和梁长平偶尔吵架，梁煊倒是淡定，反倒李逸初担心的不得了，总是怂恿梁煊去两面说和，让他们尽快和好。或许这种如影随形的担忧，要等到他离开这个家才能释怀，现在还不是时候。至于梁煊，李逸初想到时候一个好的高考成绩，应该能抵消自己瞒他多年的罪过吧？李逸初现在的隐瞒，归根结底是因为刘凡，那他又何必现在让梁煊知道，继而让梁煊对自己的母亲增添不满？

    只要最终有个好的结果，过去所谓的委屈和隐忍都不值一提。到那时候，他们天高地阔，不必像现在这样日日面对父母，也就不必再去隐瞒了。

    梁煊对李逸初这次的成绩很满意，他没想到李逸初说进步就能进步，一点儿都不食言。拿通知书那天是腊月二十五，去学校领过通知书就放寒假了。李逸初早晨起床看看窗外，阴冷潮湿，估计要下雪了。他们俩洗漱完去公交站等公交，卖红薯的大叔在公交站旁叫卖：“热腾腾的红心红薯咯——”

    公交车迟迟不来，冷风吹的人发抖，梁煊去旁边买了个红薯递给李逸初：“吃这个暖和点。”

    红薯太烫，李逸初一边剥皮一边在左右手倒来倒去，刚吃一口就被梁煊推上了公交车。

    领完通知书，两人一块去县中心的购物广场买过年要用的瓜子水果等零食。小时候采购这件事是刘凡来做，李逸初初中毕业后就和梁煊把这个活揽了下来，他们两个男孩，提起重东西总比刘凡要轻松点。

    超市里摩肩擦踵，都是来采购过年要用的东西，梁煊和李逸初推着推车从一排排货架面前走，逐一挑选东西。

    超市的广播里传出声音——张可小朋友，你的家长张鹏伟在找你，请速来工作台，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广播一直循环播放，直到那个小朋友被带到父母身边。

    李逸初听到广播里的致谢，看着梁煊笑道：“等会你要是走丢了，我也这么找你。”

    梁煊往推车里放东西：“那要是你丢了呢？”

    李逸初左右看看，指着踩在高脚架上推销特价商品的销售员道：“那我就站那高歌一曲，等你来找我。”

    梁煊忍笑：“这么丢人，我不找。”

    李逸初从货架上拿了一大包酸梅糖，这个糖家里只有刘凡爱吃，另外三个男人一尝就想哭。所以每次除夕夜他们一家人打牌守夜，除了输钱以外，就拿这个酸梅糖当惩罚，谁输了谁吃。

    两人拎着几大袋东西从超市出来，天空果然开始飘雪花，超市外面就是主干道，临近过年被堵的水泄不通，别说坐公交，连自行车都转不出去。他们把羽绒服的帽子扣在头上，沿着马路往回走。

    雪越下越大，他们走到小区门口，地上已经积了一层薄雪。两个人走到楼道里上下跳着抖落身上的雪，三步并作两步的上楼。

    刘凡正在家里炸鱼块和丸子，刚炸好的鱼块既香又脆，肉质鲜嫩，鱼刺都不必吐出来。刘凡用盘子装了一盘放到客厅茶几上：“你们俩趁热先吃点，回头凉了就只能煮着吃了。”

    梁煊端过盘子直接进了李逸初的卧室。

    李逸初一到家就脱了外套，穿着宽松的高领毛衣，领子又厚又高，一低头，脸都埋进去大半。他正蹲在地上把几个塑料板用胶带拼到一起，入冬后经常下雨，兔子窝下面垫的硬纸壳隔一天就得换掉，所以他搜罗家里废弃不用的塑料板，想给兔子做个不受潮的垫板。

    梁煊见他双手被占住，挑了一块鱼肚子递到他嘴边。李逸初把下巴从衣领里伸出来，咬过鱼肉一边吃一边道：“好吃！”

    梁煊：“今晚得把兔子的窝换个地方，不然这雪下一夜，明天楼顶就被埋住了。”

    李逸初：“那你去找棉絮。”

    兔子排便后有很大的异味，家长们爱干净，不愿意家里有股异味，更别说马上就要过年，正是大扫除的时候。所以前几天梁煊向家长申请把兔子带回家里来养，就被无情拒绝了。宠物店一到过年就关门不做生意，他们俩除了把兔子的窝挪到一楼车库，没有更好的办法。

    还好当初梁煊用木板给兔子做窝的时候有先见之明，做的非常大，现在清理干净后能铺下好几层旧棉衣。李逸初在兔子窝的外面搭了厚厚的防水布，用来挡住车库入口时不时透进来的大风，窝里布置好后，李逸初把倒了热水的两个热水袋放在棉垫上，然后把兔子抱进窝里，摸摸它的脑袋道：“这几天委屈你，不过保命要紧，不要自讨苦吃跑出去哦。”

    为了保险起见，两人在兔子窝周边一平方米的区域用木板围了一圈围墙，这样兔子就算跑出来放风，也跑不了太远。

    当晚果然开始下大雪，李逸初躺在床上听见窗户外面北风呼啸，开了台灯用手擦开玻璃上的雾气往外看，路灯照射下银杏树叶大小的雪花呼啦啦从天而降，小区的地面已经被全部覆盖，分不出哪里是绿化带哪里是水泥路了。李逸初靠着床头坐一会儿，终于还是忍不住穿上外套下楼了。

    车库里只有两个照明灯，李逸初虽然没做什么亏心事，但是深更半夜来这种没人的地方，难免心里发怵。他走几步就要往后看看，总觉得后面有人跟着。走到兔子窝前，李逸初推开木板，走进去掀开兔窝的厚门帘往里看，本来趴在窝里的兔子立刻来蹭他的手。李逸初伸手进去试探夜晚放进去的两个暖水袋，已经没有热度了。李逸初把暖水袋拿出来，低下头跟小兔子道：“冷吗？我去给你换两袋热水，等我一会儿。”

    李逸初把木板隔好，迅速地上楼回到家里，去厨房将两个暖水袋里的凉水换成热水，然后轻手轻脚地出去。

    没有了热水袋，笼子里并不比外面暖和多少，兔子不喜欢窝在一个地方，就从窝里跑出来了。李逸初走到木板前看兔子正扒着木板准备越狱，笑道：“你别费劲了。”李逸初蹲下身把兔子抱到怀中，摸摸它身体的温度，还好，不太凉。

    李逸初抱着兔子不好弯腰，正费劲巴力地想把热水袋往兔窝里放，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拿过他的热水袋，然后放进了兔窝。

    李逸初扭头一看，问道：“你怎么下来了？”

    梁煊把兔子从他怀里抱出来放进兔窝，回答道：“听见你房间有动静，就出来看看。”

    李逸初拍拍手站起身：“上去吧。”

    梁煊把兔窝周边的防护做好，跟在李逸初后面上楼，视线往下就看见李逸初已经冻的苍白的后脚跟。进门后李逸初走到自己卧室门口，梁煊也跟着他进了卧室。李逸初疑惑道：“干吗？你不睡觉吗？”

    梁煊把李逸初推到床边坐下，握住他的小腿把他的脚放到自己怀里，手上哈了口气开始使劲给他捏脚，一边动作一边沉着脸批评他：“出门也不知道穿鞋，你这拖鞋大半个脚都露在外面有什么用？”

    李逸初脚被他捏来捏去，本来冻的没知觉，这会儿开始痒，很快就要把脚退回来，边笑边道：“太痒了。”

    “别闹，等会被大人听见。”梁煊捉住他脚腕，手上的动作依旧不停，

    李逸初于是手指捏着床单忍笑。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李逸初的脚尖都变成红润的颜色，梁煊才把他的脚放进被窝，命令道：“睡吧，以后每晚我去给兔子换热水袋，你不要起来。”

    李逸初上身往前，在梁煊转身的时候抓住了他的手。梁煊扭头看他，李逸初仰着头，像个讨饭的小乞丐，耷拉着嘴角眨巴着眼睛看向自己。

    梁煊心中一软，于是回转过身体，低下头在李逸初唇上碰了一下：“早点睡，乖。”
------------

24 二十三

﻿    高三的寒假很短暂，正月初七就要开学上课，而正月初十，便是梁煊的生日。李逸初寒假期间就一直在想送什么礼物呢？以前他们的关系和现在不一样，送礼物不必太讲究意义，实用即可。但现在不同了，如果送梁煊的礼物和送梁叔刘姨的没什么区别，那梁煊该不高兴了吧？但是花太多钱梁煊不喜欢，上次他送梁煊一只录音笔，后来梁煊包了他的饭钱才放心，生怕他攒钱饿着自己。店里卖的那些精品，看起来都像是女孩会喜欢的东西，对梁煊来说没有什么吸引力。况且这么多年来，李逸初印象中梁煊似乎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

    不过李逸初还记得很小的时候梁煊喜欢去学跆拳道，那时候李逸初看他穿着道服威风凛凛的样子就跟父母嚷着也要学，后来父母把他送进去，没学几天就因为太累跑回家了。但是梁煊却一直坚持，去李家玩的时候还兴致勃勃地教李逸初。只是李逸初七岁的时候去了梁家，就再没见梁煊去跆拳道班了。

    当李逸初静下心仔细回想从前，他才逐渐意识到，因为他的到来，梁煊放弃了很多的喜好，甚至也失去了本该比现在优渥的物质生活。以至于现在，梁煊也和他一样，将学习当做唯一可以安身立命的途径。

    上午第三节是自习课，梁煊坐在教室的后面，正认真地写作业。许盼突然推推他的胳膊道：“哇——你快看窗户外面！”

    梁煊抬起头。

    一个个深蓝色的气球从下面缓缓飘上来，每个气球上面似乎还有白色的画。那些气球在四楼的窗户边碰撞飘荡，然后又往高空飘去。

    梁煊站起来走到窗户边，近距离地看到了气球上画的东西——两个并排站立的男孩和一只兔子。

    气球源源不断地从窗前飘过，已经数不清有多少只。

    梁煊仰头看那些画，仿佛能想象到李逸初趴在书桌上画画的样子，脊背会坐的很直，嘴巴紧抿，握笔的右手拇指因为使劲而微微泛白。

    笑容似乎是不受自身控制的，梁煊本想装作淡定，可连眼角都弯起的弧度出卖了他。

    不知看了多久，蓝色的气球逐渐飘远，最后十八个红色爱心形状的气球伴随着下课铃声从一楼的窗口飘了上来，这十八个气球上没有画也没有字，但却比刚才的蓝色气球更夺人眼球，因为这每一个气球都是在用最简单的方式说——我爱你。

    以至于很久之后，当时的同学仍然记得那天上午，有个人用如此绚烂浪漫的方式向喜欢的人表白，尽管他们课后多方打听知道了谁是放气球的人，却始终不知道谁是那个被表白的人。

    李逸初收起打气筒，朝四周帮他给气球打气的同学拜谢。他本来不坐这里，课前临时和同学换的位置，也只有没老师管的自习课才会允许他这么乱来，现在下课了，他就得回到自己的位置了。

    临走前李逸初透过窗户看了一眼已经只剩下红色小点的气球，他曾想过在气球上写生日快乐，但害怕梁煊班里的同学看到就猜出来这气球是给梁煊的，到时候万一学校发现了批评，就会牵连到梁煊。倒不如现在这样，只要梁煊知道气球是给他的，那就足够了。

    十八岁是一个少年比较重要的生日，刘凡本打算给儿子办一个party，可惜赶上他们要上课，即便办了，梁煊的朋友们恐怕也无法到场。梁煊倒是不愿意这样麻烦，他宁愿一家人在一起吃顿饭，轻轻松松地度过这个生日。

    于是下午放学，梁长平便来到他们的班向老师请了夜自习的假。刘凡在县里最好的饭店定了一个包厢，看到父子三人进来，高兴地叫服务员开始上菜。

    梁长平严厉惯了，和孩子之间也聊不出什么轻松的话题，饭吃一半就开始叮嘱梁煊：“你最近别松懈，没几天就该去北京考试了。”

    梁煊一边剥虾一边道：“知道。”

    刘凡：“到时候我们陪你一起去。”

    梁煊连忙道：“不用，到时候有带队老师的。”

    刘凡：“我不去也成，毕竟去了外面我什么都不懂，但得让你爸跟着，不然我们都不放心。”

    梁煊还是不愿意，李逸初也开口道：“对啊，让梁叔跟你一起吧，这样我们放心点。”

    梁煊看看李逸初的表情，松口道：“好吧。”

    李逸初举起酒杯，看着他们道：“来，我们一起祝梁煊十八岁生日快乐。”

    一顿饭吃到深夜，散场时已经快十点，一家人出了饭店打车回家，洗漱之后就纷纷睡了。

    李逸初听见隔壁没声音了，才脱了外套爬上床，敲敲木板。

    梁煊已经关灯了，转过身问：“怎么了？”

    李逸初看着墙面，眉目舒展：“生日快乐梁煊，祝你长命百岁，嗯，还有幸福安康，功成名就！”

    梁煊手指触摸墙面，低声道：“那你呢？”

    李逸初不解：“嗯？”

    梁煊：“我长命百岁，你得陪着我。”

    李逸初想了一会儿道：“我以后天天锻炼身体，一定和你活一样长。”

    梁煊一笑，他有些迫不及待的想快点高考，快点上大学，想和李逸初有一个自己的房子，那样他不必每晚都隔着墙和李逸初说话，不必在脑海里去想他说话的神情，不必总是克制想去亲他的冲动。

    梁长平一直把工作当成第一要位的事，梁煊都没想到父亲竟然会和他一起去北京，两父子平时很少交流，现在要一起出门，倒有些不自在。学校有五名学生通过初选和梁煊一起去北京，除去带队老师，每个学生都是父母同行。

    梁煊和父亲买的上下卧铺票，到了夜晚他爬上中铺，狭窄的空间使他无法坐直，只能一直弓着身体脱掉外套。梁煊从没有坐过卧铺，火车晃晃荡荡，他一时难以入睡，就拿出材料复习。这些材料他都看了很多遍，所以翻起来很快，只挑着重点看。翻到最后一页看见页脚画了一个捏着拳头喊加油的小人。

    梁煊被这个小卡通人逗笑，都不知道李逸初什么时候画的，小小的身体顶着大脑袋，眼睛似乎还射着精光，可爱的要命。梁煊把材料放到脸颊旁，在哐当的火车震动中睡过去。

    家里只剩下刘凡和李逸初，到了周末下午，李逸初就帮着她打扫卫生，互相安慰对方梁煊一定没问题。新闻里也开始报道各大名校自主招生的事情，部分笔试题目也随之被公布到网络上。李逸初从电脑里下载了那些笔试题，做完后对梁煊放心许多，这些题目虽然角度刁钻了些，但对梁煊来说应该不难。

    梁煊考完笔试感觉还不错，他们这种尖子生身经百战，基本上下了考场就知道自己发挥的怎么样了。所以不必等着笔试成绩出来，他就得立刻投入到面试的复习。梁煊从小到大还没有经历过这种面对面的选拔考试，说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但是他心理素质还不错，所以不至于像其他几个同学，连坐下来复习的心都静不下去了。

    学校的经费是按人头算，但这些家长们怕孩子挤在一块影响状态，又各自定了酒店房间。梁煊和父亲住一个标间，房间倒是挺宽敞。梁长平每天早晨就和那帮家长一起出门转悠，留孩子在酒店复习，傍晚就让孩子们也出去放放风。

    第四天夜晚十二点笔试成绩终于公布在网上，梁煊进了面试。梁长平激动地给家里打电话报喜，李逸初这几日睡的不□□稳，一听见外面有动静就醒了过来，穿着拖鞋跑到客厅，听见刘凡的笑声跑过去，高兴道：“通过了是吗？”

    刘凡抱着电话筒直点头。刘凡让梁长平把电话给梁煊，喜悦道：“儿子，我就知道你最争气！我跟你说啊，你这两天要休息好，你爸不是说后天就得面试吗？还有体能测试对不对？你……”

    刘凡叮嘱起来滔滔不绝，梁煊一直附和着答应，最后刘凡要挂电话的时候梁煊连忙阻止她：“妈，你让逸初接个电话。”

    李逸初坐在沙发上看着刘凡把话筒递过来，有些发愣。刘凡好笑道：“快接呀！”

    李逸初这才绕过刘凡坐到座机旁边，清了下嗓子开口：“喂。”

    就这么一个字，梁煊几日来空荡荡的内心立刻充盈起来，他与李逸初长这么大，第一次分开这么久，思念仿佛无孔不入的空气，哪怕是见不到人呢，听听声音也是好的。

    梁煊的声音不自觉柔和几分：“逸初，我笔试过了。”

    李逸初微笑：“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过。”

    梁煊大大地叹了口气道：“可是还有面试，我没有参加过这种。”

    李逸初连忙道：“你别紧张啊，我在网上查过以往的面试题，都是乍一看很难，其实都是纸老虎。还有不用怕面试老师，虽然他们是Q大的教授，但也是两个眼睛一张嘴嘛，都是普通人……”

    梁煊拿着电话躺在床上听李逸初噼里啪啦地向他传授从网上看来的经验，其实那些理论梁煊都知道，甚至比李逸初了解的更多，可是不知怎么的，这些话从李逸初嘴里说出来，就有了成倍的让人安定的力量。梁煊心想，如果李逸初现在在他身边该多好。似乎只要李逸初看着他，他就能逢战必胜。

    梁长平躺在另一个床上，听着儿子和李逸初通电话，一股奇怪的感觉从心底生出来。或许是他从前太忙，没有过多的去关注两个孩子的生活状况，他竟没有发现，两个人的感情已经好到这个地步了，李逸初竟然可以让梁煊这样耐心、温柔而又充满笑容的躺在床上说个没完。梁长平还记得每次家里来亲戚，都要说梁煊这个孩子和父亲一模一样，严肃又古板，一点都不好玩。

    李逸初和梁煊说了将近二十分钟，他看看墙上的挂钟，意犹未尽地停止话题：“不说了，你明天好好休息，后天加油，我……呃我们等你的好消息。”

    梁煊握着手机的手指缓缓摩挲，半晌才低声道：“好。晚安。”

    声音轻柔的仿若一个吻，穿过话筒落在李逸初耳边。

    梁煊挂断后把手机放到父亲的床头柜边，然后轻手轻脚地关了灯爬上自己的床睡觉。梁长平在儿子过来的时候下意识选择装睡，直到听到儿子平稳的呼吸声才在黑夜中睁开眼。他视线落到自己的手机上，似乎那个手机里封藏着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可他不愿意细想，也不知道该怎么细想。

    面试按照抽签顺序来，梁煊抽到小组最后一个，便和其他八个人一起坐在考场隔壁的会议室候考。这些学生来自五湖四海，各个都是学校里的顶尖，此时都拿着自己手里的复习材料准备着，会议室安静地连书页翻过的声音都显得刺耳。

    面试过的人就可以先行离开，梁煊看着身边的人逐渐减少，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他合上了材料，闭着眼在脑子里回忆重点。

    “梁煊，请跟我去考场。”引导员推开会议室的门叫他。

    梁煊站起身，将材料拿在手上，走到考场外面站定，他低头摸了一下材料最后一页页脚的小人，然后转身将材料交给监考员，昂首挺胸地进了考场。
------------

25 二十四

﻿    梁煊回家那天是周二夜晚，他洗洗澡吃完饭，一看时间快到九点，便跟父母说要去接李逸初放学。梁长平道：“逸初这么大的人还能找不着回家的路？你赶紧去睡觉养养精神，明天好上课。”

    梁煊辩解道：“我在火车上躺了十几个小时，浑身骨头疼，不出去转转夜晚就睡不着了。”

    刘凡一听就帮腔：“既然这样那就去吧，活动活动。”

    梁煊去卧室换外套，经过浴室时走到镜子面前梳头发整衣领，看着清爽利落了才出门。

    放学铃响，李逸初和同学一起从教室里出来，三三两两的往学校门口的车棚走。拐过操场，李逸初被同学拍拍肩膀：“看，那不是梁煊吗？是在等你吗？”

    李逸初扭过头去，一周不见的人此时正跨坐在自行车上，单脚撑地停在路边，微笑着看向自己。

    李逸初前几天一直想等到梁煊回来那天自己一定特别激动，大叫大闹着扑过去。可是真见到了人，李逸初反倒踌躇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向前走了。身边的同学不断擦肩而过，梁煊就站在原地等他，也不催促他。李逸初手在后脑挠挠，慢悠悠地晃到了梁煊面前。

    梁煊：“上车。今天我带你，你不用骑车了。”

    李逸初跳上梁煊的自行车后座。梁煊长腿一蹬，自行车“呼”一声冲了出去，李逸初立刻抱住梁煊的腰。

    骑出校门后路边的人越来越少，梁煊低头看看自己腰腹间僵硬不动的手指，唇边带笑，车把一歪就拐进了商场后面的小巷，商店到这个点都关门了，商场周边一个人也没有。梁煊骑了几百米停在一棵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条的柳树面前。

    李逸初跳下车，看着梁煊把车停稳，然后被他牵着手往树下面走。

    梁煊将李逸初抵在树干上，低头看了他几秒钟，睁着眼睛亲了上去。李逸初的手臂抬起来去抱梁煊的脖子，在舌尖被轻咬的那瞬间浑身一激灵，手指抓住了梁煊脑后的柳枝。当熟悉的味道充盈口腔，李逸初刚才一直迟钝的大脑被唤醒，紧接着身体所有的感官也被唤醒。他闭上眼放任来自身体的最原始的渴求，似乎想要通过舌头与嘴唇，将梁煊的味道一滴不剩的吸取。

    两人从没有这样激烈的亲吻过，梁煊贴在李逸初后脑的手因为使劲而让手背的青筋都爆了出来，但依然不够，这样的唇舌吸吮，远远不够。

    很久之后梁煊放开已经呼吸难继的李逸初，鼻尖抵着他的鼻尖，平稳呼吸后才道：“我很想你……”

    李逸初手里的树枝已经被他捏断了，他平日略显干燥苍白的唇此刻像是刚刚吃完麻辣火锅，湿润红肿，他微微勾起唇角：“这几天我查地图，Q大周边有好多大学，我都不知道该考哪个了，人大、理工大、外国语——”

    梁煊再次噙住了他正往外报大学名单的唇。

    “嗯……”李逸初立刻发出一声黏腻低沉的轻哼，这声音非同寻常却又缠绵入骨，梁煊错开一点距离看他，李逸初双颊赤红，眉梢眼角都是湿意。

    李逸初难受的要命，鼻翼颤巍巍地抖动，双臂攀着梁煊的肩膀，下肢似有若无的蹭着梁煊的腿。

    梁煊停下亲吻，将李逸初的脸颊按到自己肩膀处，低声道：“别躲，嗯？”

    李逸初的脸紧紧贴着梁煊的肩膀，随着梁煊的手指握住他下身的东西而咬紧下唇，在梁煊缓缓动作的时候不自觉扭转了身体，细长的脖子后仰靠住树干，紧咬牙关不让自己嗓子里发出奇怪的声音。

    梁煊俯下脑袋去吸吮他的脖颈，手下的动作由慢变快，于是李逸初的双臂越收越紧，最后终于颤抖着靠在梁煊怀里。李逸初抱着梁煊，身体的放纵让他此刻不敢直视梁煊，只是低着头喘气。梁煊低笑一声，贴着他的耳朵道：“我书包里有纸，帮我拿一下好不好？”

    李逸初手忙脚乱地推开他，走到自行车边翻开书包找纸巾，抽出一张递过去。梁煊接过后开始擦手。李逸初站在旁边尴尬的想撞树，等到梁煊擦干净手，李逸初立马走到自行车后座旁道：“回、回家吧。”

    “等等。”梁煊走过去，将李逸初堵在后座与自己的身体之间，然后用左手把他低垂的脑袋抬起来，较真道：“你今晚没有亲我。”

    李逸初冤枉：“你瞎说。”

    梁煊挑挑眉：“我说没有就是没有。”说完坐上自行车，等李逸初坐稳就骑了出去。

    李逸初坐在后面看着梁煊的后脑勺，心想怎么有人的后脑勺也这么好看呢？

    李逸初抱紧梁煊的腰，将吻落在他的肩胛骨处。梁煊感觉到后一笑，单手抓起李逸初的手指放到嘴边，轻轻咬了一下又放回去。

    正月一过，时间就过得飞快，仿佛只低头做了一道题，再一抬头，窗外的树木就已枝繁叶茂。

    梁煊通过了自主招生的考试，对他来说，相当于提前拿到了大学通知书。李逸初为他高兴的同时压力骤增，李逸初目前的水平要想和梁煊上同一所大学，不出意外的话没问题。但是他以往的成绩一般，没能获得高考加分的优惠，只能拼高考的原始分数，那么连他自己都不敢说一切能万无一失。

    李逸初原本学习就很认真了，现在更是恨不得天天挑灯夜战。他以往有掌握的不是特别精准的地方都没有在意，总是想着不是重点考察的内容，高考出题的概率非常小。可他现在逐渐认识到，全国那么多考生，到了他们这个层次的，拼的不就是面面俱到吗？只要学过的，一分都不能丢。

    梁煊有一次夜晚十二点多被窗外的雨声吵醒，他起床去喝水，看到李逸初房间的灯还亮着，便去敲门提醒他早点睡。李逸初在房间里答应着。结果梁煊回到自己房间，躺了半个小时隐约听见隔壁的咳嗽声，似乎用什么堵着嘴，声音沉闷。梁煊起床去敲李逸初的门。

    李逸初连忙关了台灯爬上床，朝外面喊道：“我睡觉了！”

    梁煊叹口气，收回还欲再敲的手，回到自己房间。

    李逸初头埋在被子里不停咳，他最近时不时会咳嗽，原以为是感冒了没当回事，可今晚不知怎么严重起来，要不是拼命用手捂着，恐怕要吵的梁煊睡不着觉了。

    李逸初贴着墙壁听隔壁的声音，似乎没有动静了，他才慢慢起床，想去倒杯热水润润嗓子。一开门，梁煊就站在门口。李逸初惊魂未定地拍胸脯：“你干吗啊……咳咳咳……”

    “老听到你咳嗽。”梁煊走进来，手捏住李逸初的下巴：“张嘴，我看你的喉咙是不是发炎了。”

    梁煊站在灯光下偏着头往李逸初嘴巴里看，喉咙的地方果然肿了。梁煊去客厅电视柜下面找消炎药，家里的药种类不全，翻到底只找到还剩一半的阿莫西林。梁煊把药丸倒在李逸初手心，然后给他倒了杯温水，看着他喝下去，才放心道：“明天咱们上学经过药店再让人家给你开点药。”

    李逸初笑：“你傻啦？明天放假。”

    梁煊刚才确实忘了，今天考完高三最后一次全市模拟考试，明天有一天假期。

    梁煊：“所以你才睡这么晚？又干吗呢？看漫画？”

    李逸初不屑道：“你看我是那种不分轻重的人吗？我在学习。”

    梁煊唇边带笑，绕过李逸初去看他书桌上摆的书，果然是写了一半的试卷。梁煊捏捏他的耳垂：“学习是学习，睡觉也得睡。”

    “知道了……咳咳咳……啰嗦……”李逸初把他往外推。

    梁煊听到啰嗦这两个字觉得十分好笑，从小到大，只听到别人说他不善言辞，还从没人说他啰嗦的。

    第二天家里来了个客人，是梁煊的二叔和二婶，这些年一直在外地，偶尔回来一次看看亲戚。刘凡一大早就去农贸市场买菜，梁煊和李逸初被梁长平叫出来见见客人之后就回到卧室复习去了。李逸初跟着梁煊进了他房间，趴在桌子边八卦道：“梁煊，我发现你二叔很帅哎。”

    梁煊把他拉到自己怀里坐下，下巴压着他的肩膀看书桌上的试卷，过了一会儿才道：“不许说别人帅。”

    李逸初肩窝被梁煊的下巴戳来戳去，一边笑一边咳，最后被梁煊按在怀里喝了一杯热水。

    刘凡从外面提着大包小包的蔬菜进门，二婶连忙上前去给她帮忙。

    中午饭菜快好，梁长平去卧室叫两个男孩出来吃饭。梁煊开的门，李逸初在他后面走出来，面色红润，气喘吁吁的样子。梁长平跟在两人身后，脸色晦暗几分。

    长辈们已经入座，梁煊和李逸初也并排入座。梁长平和客人寒暄了几句，刘凡接着就劝他们多吃菜：“你们一家子人这些年都在四川，我也不知道我这菜做的合不合你们口味，快尝尝。”

    满桌子菜，除了梁长平面前的一盘素炒青菜，其他的全是红旺旺的颜色。麻辣兔，毛血旺，辣子鸡，一眼望过去全是鲜红的辣椒。

    梁二叔笑道：“大嫂太客气了，知道我们爱吃辣，这么费心。”

    刘凡亦笑：“你大哥有胃病，所以给他炒了盘青菜，其他的菜我们几个人得加油吃，不要客气呀！逸初、小煊，吃菜吃菜。”

    李逸初正准备把一块鸭血往嘴里塞，却被梁煊抓住了手腕。梁煊去厨房倒了碗清水，放在李逸初的面前道：“涮涮再吃，你还在咳嗽。”

    其他人在聊天，只有挨着他们坐的梁长平听到两人的对话，梁长平问道：“逸初不舒服？”

    李逸初笑道：“没有，就是有点咳嗽，过两天就好了。”

    梁长平点点头，没有了吃下去的欲望。有些猜测他一直不愿意去面对，可是每跟这两个孩子多接触一分，他就笃定一分。

    梁长平内心无比清楚，只要他稍微留心，就一定能发现证据来佐证他的猜测，但他迟迟不愿意去做。与其说是工作忙，不如说他年近半百，第一次对人生有了逃避的念头。他怕将真相撕开后，是他无法控制也无法承受的局面。他教过很多学生，再难管教的他都可以迎面而上，唯独面对自己的两个孩子，迟迟不能去抽丝剥茧地分析、应对和解决。

    梁长平心里一块大石头压着，可他不能对任何人说，包括妻子。他目前只是感觉梁煊和李逸初之间感情有些畸形了，但猜想应该还不太难控制。可能天□□夕相对，所以才比外人更亲密些，又或者是两个人外形优秀，趣味相投，就稀里糊涂地谈了恋爱。这两个孩子的生活环境一向单纯，即便动了感情，料想也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

    可为人父母，又怎么能让孩子一无所知地堕入歧途？即便不说他自己，每年忌日，他又有什么面目去见曾经的兄弟？

    饭桌上不可避免地把话题转移到了孩子的学业上，梁二叔每逢过年和大哥通电话，知道自家侄子学习成绩非常好，现在听说通过了自主招生的考试，更是要和大哥喝一杯表示庆祝。梁长平胃不好不能喝，梁煊替父亲挡酒：“二叔，我敬您。”

    梁二叔愈发赞赏了，站起身拍着梁煊的肩膀道：“我们梁家就你最争气，等你大学通知书下来，二叔送你手机和电脑，当你的大学礼物！”

    梁煊笑道：“您太夸张了。”

    李逸初坐在一边笑呵呵地看他们喝酒，他喜欢梁煊被人称赞，仿佛他自己也被称赞了似的。

    梁二叔跟梁煊喝完，又看着李逸初道：“还有逸初，你九岁的时候我还带你游泳记得不？一转眼都长大了，来，你跟二叔也喝一杯。”

    李逸初从小到大都没喝过白酒，长辈递过来的他不能推辞，便站起身笑道：“二叔二婶这些年倒是没什么变化。”

    梁二叔立刻道：“听听，从小你就会说话，比小煊强，来，喝了。”

    李逸初闭着眼睛把一小杯酒喝了，辣的直吐舌头。

    梁二叔：“逸初大学想好去哪儿了吗？”

    李逸初：“也去北京。”

    梁长平怔了一下，很快掩去脸上的不自然。

    吃完饭，客人就都要走了，梁长平和刘凡送他们下楼。梁煊把沙发上已经昏昏欲睡的李逸初抱起来放到卧室床上。李逸初一杯就倒，此刻迟钝地眨着眼睛看梁煊，手臂环住他的脖子不愿意松手。

    梁煊低头吻了下他的额头：“乖，睡一会儿。”

    “哦……”李逸初手臂放下来，闭眼睡觉。

    梁煊把他的鞋脱下来，然后盖好被子回了自己的卧室。梁煊平时也很少喝酒，一杯白酒下肚，此时大脑有些短路，客厅的电话响了好一阵，他才晃晃脑袋去接。

    “小煊，我和你爸在外面有点事，要是六点还没回去，你们自己把剩菜热热当晚饭。”

    梁煊挂了电话索性直接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他虽然有一点醉意，但是一点都不困，反倒想找个人聊天，可惜李逸初睡着了。

    梁煊站起来，进了李逸初的卧室。李逸初脸被被子盖住大半，脸颊红扑扑的。梁煊坐在床边看他，觉得这个安安静静睡觉的人让人格外心痒。梁煊把被子往下拉，露出李逸初的整张脸，然后捏住他的鼻尖停住不动。果然过了一小会儿，李逸初皱着眉要挣脱。

    梁煊忍笑松开手。

    李逸初手拉着被子想往下滑，梁煊抓住被子，低头吻住他的嘴唇。两人的唇齿间都是淡淡的酒精味道，梁煊用手抚开李逸初额头的碎发，托住他的后脑使自己的舌头能够进入更深。

    半睡半醒中的李逸初感觉到梁煊的动作，他眼皮沉重，一点儿都睁不开，但是大脑却清晰的知道梁煊在吻他。李逸初手指紧紧抓住梁煊的衣服，抬唇相应。

    梁长平站在卧室外面，身体僵硬几分钟后握紧拳头离开。他在听到李逸初说也去北京的时候就知道事情已经不能掉以轻心，所以才找个借口把妻子拖在外面，中途又以东西落在家里为由返回来。他也是十七八岁过来的人，他知道这个年纪谈恋爱的年轻人，根本不知道什么是适可而止，即便稳重如梁煊，也会利用任何一个私密的时间来做一些亲昵的事情。

    可能是早有心理准备，梁长平没有预想中那样愤怒，只是快下到一楼时，小腿突然发软，险些被自己另一只脚绊倒。他已快到五十岁，人生已经过了大半，经历过很多大大小小的波折，记忆里最深刻的恐惧还是当年妻子生梁煊时难产，他守在产房外面整整一夜，正月里冰天雪地的天气，他的毛衣却汗湿了又干，干了又湿。自那以后，再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觉得害怕。

    执教二十多年，他带过很多学生，也见过不少为了所谓的爱情要死要活的孩子，不管是哪一种爱情，异性也好，同性也罢，他都见过，所以他能一眼看破。他兢兢业业，几乎将所有的时间都耗费在工作上，为多少父母培养了优秀上进的孩子，可是到头来，他自己的孩子却成了这样。

    梁长平拨通李逸初班主任的电话，在外面买了两瓶好酒登门拜访。

    班主任论资历还不如梁长平，所以受宠若惊地把他迎进屋。她对李逸初的成绩很了解，所以梁长平问她关于报考的建议时，她按照自己的经验给出了最中肯的建议：“李逸初这半年的成绩提升不少，上个二本学校问题不大。至于地点，这得看他自己的喜好了。”

    梁长平：“那依你看，南方有哪几所大学合适他？”

    班主任笑道：“这要说起来就太多了，而且这些学校给我们省的招生名额都差不多。所以从地点来说，广东沿海都是好选择。上海虽然是个好地方，但那里的重点院校也多，普通的本科毕业后没多少竞争优势。”

    梁长平和班主任谈了许久，最后从班主任的电脑里调出李逸初高三大小考试的成绩逐一查看。班主任在旁边问：“对了梁老师，您儿子梁煊是要去北京的吧？”

    梁长平：“嗯。”

    班主任：“那您这真想得开，两个孩子一南一北，我班上好多家长巴不得孩子就留在省内呢。”

    梁长平嘴角略弯，礼貌性地笑笑：“男孩子，该出去见见世面。我那个小的被他哥照顾惯了，得送出去锻炼锻炼。对了，今天咱俩聊的这些你可别跟李逸初说。回头高考完了我给他报志愿。”

    班主任表示理解：“这您尽管放心。”

    梁长平花了一个多星期的时间四处打听，还拉下脸去联系往届他教过的学生，对南方各个院校的专业、宿舍、教学水平都有个详细了解，最后划定几所对李逸初来说铁定能考上的学校，无一例外都在最南边。似乎短短一个星期，他鬓边的头发就都白了。他现在要挽救的是他心尖上的两个孩子，急不得，打不得，连骂都骂不出口。他有多着急，就有多懊悔。这些年他忙于工作，但凡是抽出四分之一的时间看看家庭，也不至于放任他们俩错到现在。

    梁长平已经想好了未来的路，第一步就是让两孩子天南地北的上大学，每年就寒假见一回。他再搬出严父的威风，让这两人大学期间拿奖学金、做兼职赚钱养活自己，一点儿空闲都不能有，至于李逸初那二十万块钱，就等他娶媳妇的时候再给他。等到他们大学毕业，梁长平也该从年级主任的位置上退下来了，到时候他更加有精力来盯紧他们，有一点不对劲的苗头他就动手掐了。来日方长，他教书育人一辈子，要把自己儿子引回正道，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做不到的事情。

    梁长平下班回到家，孩子们还没回来，他坐在沙发上揉着太阳穴。眼角余光看到电视柜旁摆的一颗翡翠白菜，那是当年他搬新家，李逸初的爸爸送他的贺礼。梁长平起身去厨房拿抹布，蹲到电视柜旁擦那颗白菜。

    刘凡从厨房里伸出头，笑道：“你一天一擦，哪来的灰尘哟。”

    梁长平手停在上面，喉咙间似乎有些哽咽，哑声道：“老李，真对不住……”

    高考前的一周，高三学生要拍毕业照，一个班一个班的轮着去行政楼前拍照。学校领导和各个老师都在，学生们不敢放肆，小木偶似的被人撵上阶梯，照完就回到教室继续复习。

    梁煊的班排在前面，照完后往回走时正碰上迎面过来的李逸初。李逸初用手抓抓梁煊头顶翘起来的头发，遗憾道：“梁煊，咱俩还没拍过照片呢！”

    梁煊淡笑：“等高考完了，我们去买个相机，然后出门旅游去，想拍多少拍多少。”

    李逸初比了个ok的手势，转身跑走了。

    高考前学校放两天假，让学生回家休息，迎接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考验。

    老师宣布放学，学生们突然之间没有了狂欢的心思，安静地坐在座位上收拾自己的书包，把厚厚的试卷装进塑料袋，大包小包的出了教室。李逸初站在走廊边等梁煊，有同班同学从他面前经过，互相捶捶肩头加油后擦肩而过。

    考前一天，梁煊和李逸初去看考场，他们俩的考场一个城南，一个城北，而他们家在城西，距离都挺远。刘凡怕他们骑车磕着碰着，非要两人打车过去。出门前还塞给他们俩一人一部旧手机：“这两个都是亲戚不用了的，别看款式老了，但打电话发信息都没问题，考试这两天你们带着，万一落个什么东西在家里，打电话我们立刻给你们送去。你们别嫌弃，等高考完咱们再去买新的。”两人知道这是家长的一片心意，拿着可以让他们放心点，于是就都收下了。他们先去看了梁煊的考场，摸清近道后才去李逸初的考场。

    夏日傍晚，晚霞如织，整座小城都被渡上金黄的色调。两人从考点出来，李逸初扭头看梁煊：“要打车回去吗？”

    梁煊指指对面的小巷道：“我们从小巷穿回去。不打车了。”

    李逸初正有此意，这么好的景色，坐在车里多无趣。

    小巷的水泥路没有修完，中间好长一段路都铺着小石子。梁煊蹲到李逸初前面：“上来。”

    李逸初看看路面道：“不用。”

    梁煊催促：“听话。”

    李逸初趴上梁煊后背，胳膊环在他脖子前面，身体随着梁煊走路而上下晃动，他看了一眼前后没人，飞快的在梁煊耳尖上亲了一下。

    梁煊嘴角轻扬。

    “逸初。”

    “嗯？”

    “明天别紧张，不管考的是好是坏，我都陪你。等到你八十岁，我还这样背着你。”
------------

26 二十五

﻿    因为考场在相反方向，考试当天，梁煊和李逸初同时出发，到小区门口坐上反方向的出租车，去往各自的考点。

    李逸初多年以来终于不再需要去计算写错几个答案能够得到一个中等分，只需要做完后一遍遍检查，尽力保证没有一处失误。答完数学卷李逸初就知道今年的分数线肯定要创历年新低，数学题非常难，以往他做完整张试卷最低还有四十分钟的检查时间，而这次，他做完后只剩下二十分钟，不过这对他来说足够了。

    第一天考完，李逸初到家时梁煊还没回来。梁煊的考点回来要经过一个很大的市场，这个点正是堵车的时候。刘凡端出准备好的西瓜，不敢问李逸初答的怎么样，怕影响他心情，只叮嘱他去洗澡休息一会儿。

    李逸初倒没觉得累，和家长打声招呼就去卧室看错题本了。

    “逸初，逸初？醒醒！”梁煊坐在李逸初床边，不断叫着正抓着床单嘴里胡乱呓语的李逸初。梁煊回来后进李逸初卧室看看他，却没想到一打开门就见到李逸初半歪在床上挣扎，似乎陷在很痛苦的梦里出不来了。

    梁煊连续叫了几声都没把他叫醒，最后用手心轻拍他脸颊：“逸初！”如此几下后李逸初才惊醒似的睁开眼，喘气看着梁煊，很久之后坐起来抱住了他。

    梁煊拍拍他后背：“怎么了？做噩梦了？”

    李逸初仍然愣怔，梦里他一直在喊，现在醒了反倒发不出声音了，只是使劲地抱住梁煊，生怕梁煊会像梦里那样，头也不回的越走越远。

    梁煊用手指梳他的后脑，问道：“梦到什么了？吓成这样。”

    李逸初几分钟后才在梁煊的肩颈处小声道：“梦到……算了，梦都是反的，不说了。”

    梁煊看他抱着自己不愿松手，猜到那梦多半和自己有关，安抚道：“晚饭好了，吃饭吧。”

    理综是李逸初最擅长的科目，考完后他感觉发挥的还不错，应该会比平时的水平还要好。中午他和梁煊在各自的卧室睡午觉，闹钟响的时候李逸初睁开眼，他没怎么睡着，不过无所谓，他的英语成绩一直稳定，不管状态好坏。

    两人洗完脸坐在客厅喝水，梁长平叮嘱道：“别掉以轻心，以前我带过不少好学生，高考到最后一科的时候自己放松了，觉得英语是个永远不会发挥失常的科目，结果成绩出来恰恰是英语拉了后腿。”

    李逸初点头：“您说的对。”

    梁煊看看时间道：“咱们走吧。”

    两人拎着书包下楼。

    刘凡在阳台拖地，看着两个男孩走到小区门口，笑道：“再过两三小时，他们就解放了。”

    没有听到回音，刘凡扭过头看客厅，梁长平不在，估计回卧室看书去了。刘凡拿着拖把走进屋，视线一转就看到倒在餐桌下面的梁长平。刘凡大惊失色，扔了拖把跑过去。梁长平已经倒在地上昏迷不醒，嘴里不断往外呕血，上衣的前胸已是一大滩的血迹。

    “长平！长平！”刘凡刹那间被吓的六神无主，她使劲把梁长平往起拽，可是梁长平将近一米九的个头，刘凡下唇都咬出血了也没能动弹他半分。刘凡看着他嘴唇的血泛着血沫的往外涌，想去堵他的嘴可又觉得没用。“救命——来人——救命啊——”刘凡双臂把梁长平抱住，想让他能坐起一点，不至于再往外呕血，声嘶力竭地往外喊。

    刘凡想起同层的邻居前几天出门旅游了，而其他楼层根本不知道谁在家，也不可能挨个去敲门求救。她使劲把梁长平推到桌脚，上身依靠着桌腿。然后跑到电话机旁拨急救电话。县里只有一个中心医院，离他们家距离不近，更何况这两天因为高考，很多道路被封，救护车赶过来的时间谁都难以保证。

    刘凡挂了电话后扭头看看命悬一线的丈夫，手指在电话机的按键上不断颤抖，她从嫁给梁长平以来，除了为他洗衣做饭和照顾孩子们，从来没有见过任何超出她承受能力的场景。当初李逸初父母的遗体被运回，梁长平就一直让她留在家里，不要去看那些场面。梁长平的脸色已经显出灰败，刘凡心里天人交战，梁煊和李逸初刚刚坐上车，应该走不了太远。梁煊虽然已经通过Q大自主招生的考试，但高考必须过一本线才能被Q大录取。她脑子里来回滚过两个孩子的手机号，最终咬牙拨通了李逸初的手机：“逸初！你快回来！你梁叔他不行了！”

    李逸初乍一接到电话都有点没反应过来，但是听到刘凡嚎啕的哭声，他立刻冲司机道：“师傅麻烦您掉个头回刚才的小区！”

    师傅纳闷道：“现在回去？这一掉头可就耽误时间了啊，你不考试了啊？”

    李逸初来不及多想，如果梁叔不是出了大事，刘姨不会这个时间把他叫回去，他急道：“快点啊！”

    师傅见他着急，只能在路口调转方向，嘴里念叨：“什么事能比高考重要？”

    李逸初见师傅还是刚才的车速，扭头吼道：“我爸出事了我得回去！！”

    师傅将他扯回座位，镇静道：“坐好孩子，我开快点。”

    说完直接闯红灯飞驰了出去。

    一到小区门口，李逸初从兜里掏出一把零钞，来不及数都给了他，然后推开门往里面跑。司机一想这小孩高考都不考了往回跑，恐怕是真出了大事，就把车停到一边，打算等等看需不需要帮忙。

    李逸初一步四个台阶的上楼，家里的大门敞开着，刘凡正跪在地上抱着昏迷的梁长平，嘴里撕心裂肺地喊他名字，梁长平从下巴到上衣遍布血迹，触目惊心。他立刻蹲下身去扶梁长平，嘴里指挥刘凡：“刘姨你拖着梁叔的腰往我背上靠，我们马上去医院。”

    刘凡来不及擦脸上的泪，站起来给李逸初帮忙。李逸初的体型背梁长平十分吃力，但他此刻爆发了全身的力量，在刘凡的帮助下稳稳扣住梁长平的大腿，快速出门下楼。

    司机在车里看到李逸初背着个大男人往外跑，连忙开门去接他。

    李逸初像见到救星似的，就差给司机跪下了，气喘吁吁道：“师傅求您送我们去医院，越快越好！”

    司机帮着他们把梁长平放进车后座，然后启动车子，轰一声飙了出去。

    一路闯红灯抄近道，到达医院后李逸初冲进去叫护士，他们跟在推车后面进手术室，最后被护士挡在手术室门外。那个护士看着他们道：“病人需要立刻抢救，家属赶紧去前台缴费办手续，现在一分钟都耽搁不起。”

    两人出来的急，身上都没钱，刘凡问道：“大概需要多少钱？”

    护士：“我建议你们目前最低准备五万块钱，后续需要听医生的诊断。”

    刘凡往后踉跄了一下，家里一直不富裕，仅有的几万存款前不久才借给亲戚，如今一时半会从哪里筹钱？

    李逸初扶住刘凡，冷静道：“刘姨你在这看着情况，我回去拿钱。很快就回来！”

    刘凡失魂落魄地抓住他的手：“家里没有钱了啊……”

    李逸初：“我有，我现在就去取。”

    李逸初又坐出租赶回家，从主卧里翻出当初梁长平给他看过的存折，心里一边默念密码一边把梁长平和刘凡的身份证都找出来带在身上。银行在学校附近，李逸初背着书包冲进去先取了七万，用塑料袋包起来放进书包，将书包背在前面出了银行大厅。

    不远处传来一阵铃声，是李逸初这十几年来最熟悉不过的声音。

    那是开考十五分钟的通知铃声，这个铃声一响，所有的考生都不能再进考场，无一特例。

    李逸初站在原地恍惚了几秒，他看着不远处的教学楼，抬起胳膊擦掉眼眶里的泪，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出租车。

    梁长平的手术持续了很久，刘凡由最初的惶惶不安逐渐变得镇定下来，她看着靠墙站立的李逸初，慢慢走到他身边忖度着开口：“逸初，对不起……”

    李逸初低着头没有说话。

    刘凡内心十分愧疚，虽然她的做法是人命关天不得已而为，但是她在紧要关头最终还是选择牺牲掉李逸初，不去打扰自己的儿子。即便曾经她数次对家里出现这个累赘心有怨言，可这次她除了感激和愧疚，再没有别的想法。

    刘凡低声道：“我们再复读一年行不行？我实在是没有办法才、才把你叫回来，明年你再复读一年，我到时候什么都不做，就一日三餐照顾你，好不好？是阿姨对不起你……”

    “我没有怪你。”李逸初终于开口：“梁叔的身体是最重要的。其他的……都没他重要。”

    刘凡说着又开始哽咽：“你说好好的人怎么说倒就倒了呢？”

    李逸初不擅长安慰她，两个人又安静地站在手术室外面等着。

    手术室外面的墙壁上有电子时钟，到四点的时候刘凡听见李逸初叫她，于是回应道：“什么事？”

    李逸初看着墙上的时钟，脸上是一种在少年人身上很难见到的精疲力尽的神态，他缓慢道：“我没有考英语的事情，您暂时别跟梁叔说，也……也别跟梁煊说。”说到梁煊两个字时李逸初的声音明显哽了一下。

    刘凡本来就想过要怎么跟梁家父子交待这件事，以他们俩对李逸初的感情，到时候自己肯定是落不了好，刘凡为难道：“可这怎么瞒呢？”

    李逸初：“瞒一天是一天吧，还有两周才出成绩，现在梁叔的身体为重，不要因为我，家里又出乱子，其他事以后再说。”

    刘凡握着手机给梁煊打电话，通知他来医院。

    梁煊狂奔到医院，在走廊看见一站一坐的李逸初和母亲，他走到母亲身边坐下，握着她的手问：“爸怎么样？”

    刘凡见到儿子就觉得有了依靠，整个人靠在他身上，抽噎道：“医生说很严重……”

    梁煊睁大眼，抬起头看李逸初，似乎是想从他嘴里听到不一样的答案。李逸初此刻不知道怎么面对梁煊，仅仅过去了几个小时而已，他感觉自己和梁煊仿佛一下子被分到了地球的两端，遥远的可怕。似乎有什么东西仍然在一点点加宽他们之间的距离，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梁煊看见李逸初的表情，知道母亲说的都是真的，他沉默地用手拍拍母亲的肩膀。

    三个人等到傍晚，医生终于从手术室出来，梁煊首先走过去问情况，医生摘下口罩面色沉重道：“病人是胃癌晚期，癌细胞已经扩散了。”

    李逸初不信：“怎么会呢？梁叔一直都说自己是胃溃疡……”

    医生：“有些人抗疼痛能力比较强，如果病人一直忍着不说，外人是看不出来的。病人这次发作的很厉害，虽然抢救回来，但一时半会儿苏醒不了。醒后要看他的身体情况选择化疗方案。家属……尽快确定是否化疗吧。”

    刘凡仓惶问道：“化疗能维持多久？”

    医生：“这个得看情况，如果能积极配合治疗，并且长期保持一个好的心情，一般是五到十年。”

    梁煊立刻道：“我们同意化疗。”

    医生看着面前的三个人衣着都很朴素，不像是富裕家庭，提醒道：“化疗的费用非常昂贵，前期最低要准备二三十万，如果你们确定化疗，提早准备钱吧。”

    李逸初：“钱我们会想办法，请您一定尽力。”

    梁长平当天夜晚醒过几次，但都是半睁着眼看看四周，不一会儿又睡过去，到第二天下午才彻底醒过来。醒来后休息许久，精神才恢复少许。他把面前的三个人叫到床边，吩咐道：“我知道如果我说不治了，你们肯定不答应，那我就治，但是你们得听我的安排。家里还有几万块钱的外债得尽快要回来，梁煊和你妈一起去学校找行政的蔡主任，让他帮我们先把房子挂出去申请点定金，加上学校的保险，暂时的医疗费应该是够了。”

    刘凡在听到医生说要准备二三十万的时候就决定卖房了，现在梁长平这么说，她点头道：“好，我和小煊马上就去。”

    李逸初也在昨天就决定把那二十万全部给梁长平治病了，现在听他这么说，急道：“梁叔——”

    “逸初留在医院陪我一会儿。”梁长平语气强硬地打断他的话。

    梁煊看看父亲的面色，知道他是有话要跟李逸初说，于是带着母亲一起离开了病房。

    李逸初见他们一走，立刻坐到床边，看着梁长平道：“梁叔，不管您要还是不要，我的钱都会拿出来。您躺在这儿，您管不了我怎么做。”

    梁长平哼了一声：“你这脾性跟你爸还真像。”

    李逸初是怕他不愿意要才采取这么激进的态度，现在看他没有反对，一颗心才算放下来。

    梁长平：“帮我把床头摇起来。我想靠一会儿。”

    李逸初就走到床位按按钮把床头半竖起来，一边按一边问：“可以了吗？”

    “嗯。”梁长平指指病房的凳子：“你搬个凳子坐到这边，我有件事要和你说。”

    李逸初见他表情严正，便听话地坐到一边。

    梁长平：“我让他们俩去要钱，是为了让他们安心。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我不会同意化疗的。”

    李逸初睁大眼惶急地看着他，说话时都快要哭了：“梁叔你是操心钱对不对？我有钱你忘了吗？医生说二三十万就够了，你别倔行吗？”

    梁长平看着眼前一脸赤诚的孩子，心中酸涩不已，他这一生过得辛苦，可是两个孩子却养的正直懂事，让他欣慰。他本想来日方长，将来一定能带着老李的孙子去给他们夫妻上坟扫墓，可是现在，他没时间了。

    梁长平好一会儿才道：“家里就算再穷，还有几万块钱的存款，加上房子，总不至于要花你的钱。”

    李逸初气道：“那您为什么要这样？”

    梁长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李逸初看懂了那个眼神，梁叔并不是不愿意化疗，只是在拿这个事情和自己谈判，说白了，他在威胁自己。李逸初不解地看着他：“那、那您要怎么样才愿意？”

    梁长平下巴微微抽动，狠心开口：“我要你……和梁煊做一辈子的兄弟。”

    李逸初懵道：“……什么？”

    梁长平：“兄弟就是现在你们肝胆相照，以后长大了就要各自成家立业，娶妻生子。”

    李逸初没听懂，或许是不愿意懂，他不断眨着眼睛，手指也在紧张地抠着凳子边缘，哑声道：“您这是什么意思？”

    梁长平长长地叹了口气：“我只有梁煊这一个儿子，你爸也只留下了你。我和你爸可以做兄弟，甚至可以做仇人，唯独、唯独不能做亲家。”

    李逸初脸庞唰的一下变得胀红，仿佛被人当街扒光了衣服，既羞耻又尴尬，心脏咚咚咚地几乎要从口腔里跳出来。梁长平看着他的表情，想起逝去多年的好友，李逸初和他的父亲十分相像，俊雅白净，最招女孩喜欢。孩子还小的时候梁长平就和李父开过玩笑，说将来李逸初长到十七八岁肯定是个祸害。那时候李父颇骄傲：招女孩喜欢好啊，将来找个身体好性格好的媳妇，多生几个胖孙子，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逸初他妈身体不好，只生了这么一个孩子。

    李父去世后托人带回来的信，梁长平看过很多遍，几乎倒背如流。李父在信里将李逸初托付给梁家，不求他出人头地，只求他一生平安，妻儿和美。所以这些年梁长平对李逸初的学业要求并不严苛，只要他尽力就行。梁长平和李父多年相交，怎么会违背他的遗愿，让他的儿子成为难以在社会中立足的异类呢？九泉之下，他有什么面目去见曾经的兄弟？

    梁长平继续道：“你答应我立刻和梁煊断干净，去别的地方上大学，以后，能不见，就不要见了。”

    李逸初捂住眼睛：“梁叔……”

    梁长平不忍地偏转视线，声音苍老疲惫：“别怪我狠心，我……我也不想这样逼你。但是我只能从你下手了，梁煊他是个拧脾气，也是个执着的人，除非你主动离开他，否则他绝不会罢休。如果我去找他谈，势必要闹到不可收拾的局面，逸初，你就当帮帮我行吗？别让你刘姨临到老了，老伴没了，儿子也没了。”

    李逸初用手抹了一把脸，眼眶泛红：“梁叔，我答应过梁煊，不论发生什么事，都和他一起解决。我不能、不能对不起他。”

    梁长平失望地看着他，半晌苦笑：“所以我和你刘姨都没份量了？”

    李逸初决然道：“您的病我们一定会接着治，刘姨能瞒多久我和梁煊就瞒多久，实在瞒不住了，任打任骂都随她，但是我们绝对不会不管她。”

    梁长平闷声咳嗽了一阵，额边都是虚汗，他手上使劲推开要过来给他擦汗的李逸初，微微侧过身。

    李逸初的手悬在半空，许久都不敢动作。

    梁长平偏过头不看他，嗓子中间吭吭哧哧地咕噜着。李逸初一直在旁边站着，十几分钟后突然感觉不对，走到床的另一边看情况，梁长平嘴角的血丝已经顺着枕头流到床单上，而他左手臂上的吊针已经被拔掉了。李逸初连忙按床头按钮叫医生，然后动手把梁长平的头扶正，惶恐地大喊：“梁叔！梁叔！”

    医生进来后一看情况气愤道：“家属是怎么回事？到底有没有照看病人？！”

    梁长平再次被推进手术室。

    李逸初跟在推车后面跑到手术室门口，在门边来回走几趟后抱着头蹲到了墙角。

    梁煊和母亲回到医院后被护士告知情况，赶到手术室，看到了角落里缩成一团的李逸初。梁煊走过去蹲下身，看到李逸初的眼睛直愣愣地看着上方，两只手抱头，手掌紧握成拳。“逸初？”梁煊叫了他一声，见他没反应，就准备用手推他。可在手碰到李逸初的那瞬间，李逸初整个人就像触电似的剧烈颤抖起来，瑟缩着往旁边挪，不愿意看梁煊，也不愿意和他说话。

    梁煊本想问他父亲怎么突然严重了，但看他现在这样受惊过度的样子，恐怕什么都问不出来。梁煊只能站在旁边等着。

    李逸初从没有离死亡这样近过，多年前父母的离世是来自别人嘴里的一句话，他没有经历过死亡的过程，只是被动地接受了那个结果，所以一直都不知道这个过程如此恐怖。更何况，梁叔的恶化完全是因为他，他从小就知道梁叔说一不二，却没想到他能狠到这个地步。几乎在梁叔被推进手术室的那瞬间，他就已经陷入混沌状态，整个人就像踩在云朵上，荒诞、不真实、摇摇欲坠。

    李逸初一直看着墙上的时钟，看它一分一秒地超过昨天的手术时间，每过去一分钟，李逸初身体就冷几分，超过半小时的时候，他已经冷的哆嗦了。

    梁煊见李逸初状态很差，想过去把他扶到椅子上坐，可一接触到他，李逸初就猛的往后退。

    李逸初强睁着眼睛看墙上的时间，逼迫自己不眨眼，生怕看错了。

    时间过去了四十分钟，手术室的门依旧紧闭。

    李逸初闭上了眼睛，头埋入膝盖，脑海里无声地念出了生平最虔诚的祈求——只要你活着，我答应你。
------------

27 二十六

﻿    梁长平这次的昏迷时间更久，从手术室出来了一天一夜仍然在昏睡。刘凡趴在病床边睡着了，被梁煊抱到了旁边的床上。李逸初一直在病房外面蹲着，从梁长平被推回来，他就保持那个姿势蹲在门口，像是病房里有让他不敢直视的洪水猛兽。

    梁煊几次试着把他拉起来，都被李逸初躲开了。安顿好母亲后，梁煊再次走到李逸初面前，他嘴角紧抿，弯下腰不顾李逸初的抵抗直接把他抱起来放到旁边的长椅上，抓住他的手臂低声喝道：“别动！”

    梁煊坐在长椅尽头，将李逸初的脑袋抱在怀里，等他不再反抗后柔声道：“睡一会儿。”

    李逸初枕着梁煊的大腿，转过身单手抱住他的腰，脸埋进他的腰间，泪水晕湿了梁煊的衣服：“对不起……”

    梁煊轻柔地抚摸他后脑：“不怪你，别自责，嗯？”

    李逸初咬着下唇，说出来的话让人听不清楚：“我不是说这个。”

    梁煊只认为他是钻进牛角尖了，昨天下午只有李逸初在照顾父亲，所以他把父亲出事揽到自己身上了。梁煊揉揉李逸初的太阳穴：“你很久没睡，好好休息一会儿，等你醒了，爸肯定也醒了。”

    李逸初知道这或许是他最后一次和梁煊这样亲近地待在一起，在病房外蹲着的一天一夜，他已经想好了所有的后路，甚至遥远的未来他也构想过，关于生存，关于学业，未来很多未知的可能，以他有限的阅历，很多事情甚至难以想象出来，可是有一件事情他无比清醒——那些构想里，没有梁煊。

    这种清醒让他此刻像一个在冰天雪地里极度眷念温暖的可怜人，他知道很快这份温暖就没了。人在最无能为力的时候最愿意相信这个世界有神灵，所以他在祈祷老天让梁叔活着，只要梁叔能长命百岁，哪怕从此以后他自己一直活在严寒里，那也是他心甘情愿去和上天进行的交换。

    只是梁煊……梁煊他什么都不知道，真是对不起他。

    后半夜的时候走廊里温度有些低，梁煊轻手轻脚地将李逸初平放在长椅上，进病房拿了毛巾出来给他当枕头，顺便将自己的一件薄外套搭在他的肚子上，然后进病房看父亲的情况。梁长平已经醒过来了，只是一直没有出声，见到儿子走到他面前，眨眨眼睛表示自己感觉还好。

    梁煊小声道：“妈和逸初都睡着了，我去叫医生来看看。”

    梁长平抬手抓住他，在梁煊看向自己的时候，轻微地摇摇头，用手指指指自己，然后比了个ok的手势，意思是不需要叫医生。

    梁煊把他的手放回去，凑到枕头边：“您放心，不会吵醒他们的。”说完就出去叫医生了。

    李逸初在医生走到病房外面时也醒了，跟在后面进去看梁长平。

    天色将亮，李逸初让梁煊趴着休息会儿，自己去卫生间洗了把脸下楼去买早餐。医院外面有不少小摊贩，大多卖的是包子茶叶蛋之类的早餐，李逸初知道梁煊不喜欢吃茶叶蛋，而摆在医院门口的肉包子，他又觉得不够卫生，于是他沿着路边跑，找到一家还算干净的早餐店，进去买了豆浆油条和小米粥，往回跑的时候拎着的塑料袋特别晃，他为了防止豆浆洒出来，就手握着纸杯放缓速度走路。刚刚装好的豆浆，握在掌心很是烫手。

    梁长平这次醒后比上次状态好很多，吃过早饭都能和刘凡断断续续地计算家里的存款了。

    半上午的时候，李逸初趁着刘凡和梁煊都去卫生间，走到床边道：“梁叔，我们谈谈好吗？”

    梁长平看着他没有回答。他不知道李逸初是打算谈什么，如果还是前天的内容，他一个字都不想听。

    李逸初：“待会您把刘姨和梁煊都支开，我们再细说。”

    听到他要支开梁煊，梁长平就猜到他的想法肯定变了，于是再次找个借口把老婆和儿子撵走了。

    李逸初勾着腰坐在床边，脑子里语言组织好几遍，才开口道：“我答应你的要求。”

    梁长平听到这句话并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他听见李逸初说出这几个字时的颤音，以及瞬间耷拉下去的肩膀，像是被人抽出了脊梁骨，一身皮囊刹那间泄气。他教书的时候遇到不懂事的学生，家长下不了狠心管教，他就会跟家长说如果自己的孩子吸毒了，那你是要看着他一直吸呢？还是宁愿孩子恨你也要把他捆起来戒毒？

    如今真轮到他自己，他才意识到，真要为孩子戒毒，家长首先就得脱层皮。

    李逸初：“梁叔，我这次考的不好，上不了大学。我会去别的地方复读然后考一所好点的大学。以后不会再回来。”

    梁长平本意是让李逸初与梁煊保持距离，没想到他这么决绝，这是要彻底断绝关系？

    梁长平：“你不必做到这一步……”

    李逸初苦笑了一声：“既然您都知道了，我也跟您说句实话，只要我和梁煊还能见面，我们就做不了兄弟。不管是彻底离开还是暂时保持距离，我都得想个理由骗他。可是我的谎言坚持不了多久，只要梁煊多问我几次，我很快就会举手投降。您教过无数学生，有一双火眼金睛，我们根本不可能瞒着你藕断丝连。所以除了就此消失，这辈子各过各的，我没有办法履行你的要求。那到时候，您如果再拿命威胁我，我又能怎么办？”

    李逸初已经想的很透彻，梁长平的身体必须尽快稳定下来才能进入化疗阶段，而之后的化疗更是要保持心情愉悦。李逸初如果想让他继续活着，最好是马上给他一个结果，让他彻底放心。

    梁长平尴尬地咳嗽几声。他知道李逸初有怨气，这件事明明是梁煊和李逸初两个人的事情，而他却把所有压力给了李逸初，让自己的儿子做一个幸福的无知者，他嘴上以梁煊个性当借口，心底深处却知道，终究是自己的亲儿子占了上风。

    李逸初倒不知道梁长平心里的想法，他对父母本能的保护亲生孩子这一做法已经习惯，并且保护梁煊也是他的愿望，只不过马上就该走了，说话也不必顾忌那么多了。

    李逸初：“您和我演场戏吧，除了我们两个，谁也别告诉，包括刘姨。演完了，我就走人。”
------------

28 二十七

﻿    梁长平住院的第四天，来了一个衣冠楚楚的中年男人看望他。梁煊和刘凡都诧异的看着这个陌生男人，梁煊以为是父亲的朋友，可当这个男人走到病床前，梁长平就冷哼一声转过脸去。

    梁煊走上前：“这位先生是？”

    中年男人放下手中的水果和花，热情地冲梁煊伸出手：“Bonjour！”

    梁煊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李逸初走向中年男人，目光躲闪地给他们做介绍：“这是我舅舅邓庆，一直在法国，前几天才回来。”

    刘凡和梁煊都知道李逸初的亲舅舅在法国，但是刘凡记得以前梁长平说过，这个舅舅跟李家早就不联系了，怎么突然间回国了？

    邓庆操着一口怪腔怪调的普通话：“我今天才知道梁先生住院了，不好意思，本该早点来看望的。”

    刘凡意识到这是客人，便将他往凳子上请：“让你破费了，快坐。”

    邓庆做了一个外国人招牌的摊手动作：“我没有时间。我是来告诉逸初让他准备一下，我们后天的飞机飞法国，我得去逸初的学校给他调档案，马上就要走了。”

    梁煊愣道：“飞法国？”

    邓庆无辜地看了一眼李逸初：“宝贝，你和梁先生没有跟他们说吗？”

    梁煊扭头看李逸初。李逸初伸舌头舔了一下下唇：“……还没有。”

    梁长平又在床上气愤地哼了一声：“要走就快走！”

    李逸初走到床边，低着头跪在地面：“梁叔，谢谢您和刘姨这么多年收养我，照顾我。以后……你们要保重身体。”

    梁长平将桌面上的水果抚到地面，吼道：“忘恩负义的东西！滚！”这么一吼立刻引起身体的疼痛，抓着床边咳嗽不止。刘凡和梁煊连忙跑到床边，梁煊还没看懂眼前是怎么回事，他看着李逸初长大，这些年他们之间没有秘密，这是第一次他和李逸初不在同一个阵营。

    李逸初站起来，抬头看了一眼刘凡，对方一脸怒意地瞪着他，李逸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回家整理东西，夜晚再过来。”

    李逸初不敢去看梁煊，扭头就走了。邓庆也跟在后面走了。

    梁煊问病床上的父亲：“这是怎么回事？”

    “你们高考前他找回来的，说是儿子死了，要回来找个继承人。”梁长平余怒未消，冷哼一声：“我刚告诉逸初的时候他还说不会离开我们，可惜到底抵不住这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一听舅舅手里有几千万，他脑子都混了！哼……更别说现在我又成了你们的累赘。”

    梁煊像是听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笑话，但是从小到大父亲没有对他说过一句谎话，他想起考试那天下午从噩梦中惊醒的李逸初，梁煊从没有在他眼睛里看到那样悲凉疏远的神色，这几天过去，他依旧忘不了那个眼神。难道……那时李逸初就做了决定？

    梁煊怎么也无法相信，她站起身往外走。刘凡叫住他：“你干吗去？”

    梁长平拉住刘凡：“让他去吧。兄弟俩感情深，他一时接受不了。”

    刘凡呸了一声：“小煊拿他当亲弟弟，他可没把我们当亲人。”

    梁煊一路狂奔回家，一进门就直奔李逸初的卧室，见到蹲在地上收拾行李的人，一把将他拉起来：“你真的要去法国？”

    李逸初：“是。”

    梁煊逼视他：“什么时候回来？”

    李逸初看着他：“对不起。”

    梁煊难以置信：“……不回来了？”

    李逸初点点头。

    梁煊松开手，艰涩地开口：“你开什么玩笑？”

    李逸初放下手中叠了一半的衣服，平静地看着梁煊：“我说真的。我舅舅现在孑然一身，他的遗产只有我和他的侄子有资格继承，如果我不去法国，那他就不会选我。”

    梁煊不相信这个事实，他觉得李逸初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他，他一贯能看懂李逸初的表情，此刻李逸初的表情就是在告诉他，李逸初非常难过，根本不是要去接受巨额财富该有的狂喜。

    梁煊上前抬起他的脸，近距离看着他：“逸初，你有事情瞒着我对不对？你告诉我，我帮你啊，我一定会帮你的——”

    “没有。”李逸初坚决地打断他：“我只是、只是心里惭愧。你们养了我十几年，我却说走就走。”

    梁煊凝视着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我、不、相、信。”

    李逸初从他手掌里挣脱出来，往后退几步靠着书桌，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笑道：“你要听实话吗？”

    梁煊：“当然。”

    “实话就是我在这个家里生活的十一年，一点儿都不快乐。你知道寄人篱下的滋味吗？你知道一直背负着恩情债的滋味吗？我感激你的父母，但是更害怕他们。其实我本性不是个听话的人，七岁以前我什么祸都敢闯，天不怕地不怕，可自从来到你家，我谁都怕。”李逸初眼见梁煊的表情随着自己的话变来变去，愤怒心疼震惊等各种情绪在那个一向不外露的脸上交错出现，他单手撑在身后，抠紧了桌沿继续道：“我每天都在数还有多少天能高考，能离开这里赚钱养活我自己，不用再靠别人的施舍过日子。我做梦都想如果能中个彩票该多好，我就再也不用看人脸色了。所以我舅舅从天而降，你说我有什么理由不抓紧他？即便他从来没照顾过我，但他现在还是得靠我继承他的钱，给他养老送终，这就是血缘，是你们家永远都给不了我的安全感！”

    李逸初说完一大段话喘了一会儿，梁煊等他呼吸平稳了才苦笑问道：“……那我呢？我在你眼里，是跟我爸妈一样的地位？”

    李逸初偏过头看着窗外：“我应该是喜欢你。可……可我不知道到底是真的喜欢，还是被你引入歧途。”

    梁煊盛怒之下拳头往李逸初脸上挥去，最后一秒堪堪停住，他倒吸着气问：“你真的这么想？”

    李逸初放松地撇撇嘴角，似乎把心事都说开让他不必再顾忌：“其实要真的说起来，我应该是怕你。在这个家里，我最怕你。你才是梁叔和刘姨的亲儿子，即便梁叔对我爸有再深厚的兄弟情义，如果你讨厌我，非要赶我走，你觉得梁叔是会放弃我还是放弃你？不用问都知道答案，对吧？所以我要讨你的欢心，从来不敢真的得罪你，你要什么我都得给你，哪怕……哪怕你是把我当女人用呢——”

    梁煊的拳头到底没舍得落到李逸初脸上，砰一声砸在桌面。梁煊无法相信李逸初是这样看待他们之间的关系，过往的情景在脑子里不断闪现，拥抱和亲吻的片段一个比一个清晰，他的记忆像是被一只手往回拉，直到回到他第一次在医院里吻李逸初的那刻。

    ——所以李逸初当时的配合，只是因为顺从，而不是同样也喜欢他吗？

    李逸初见他的表情有些松动，咬着舌尖让自己冷硬起来，字字清晰道：“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和你们天长地久的做亲人，就像当初瞒着你们在学校卖东西赚钱，我有很多事情都瞒着你们，都是在为以后能彻底离开一点点的铺路。比如说我学习一点都不烂，甚至……比你还要好。”

    梁煊再次震惊地看着他。

    李逸初：“其实我的理想是上最好的大学，你要去的Q大我裸分都能考上。但是你去了，我肯定就不会选了，我们之间那些不干不净的事，就都留在这里吧。我想有新的生活，我能靠自己过上比我父母在世还要好的生活。只是突然出了意外，我舅舅来了，他的那些钱足够我奋斗大半辈子了，那我还傻不愣登的高考干什么？所以7号那天下午去考场的路上舅舅跟我说他准备走了，我为了拦住他，放弃了下午的考试。”

    梁煊已经被一个接一个的真相完全打懵了，他脑海深处即便再不相信李逸初说的话，可事实就摆在他眼前，合情合理，毫无漏洞。唯一的例外，就是他一直都看错了李逸初。

    李逸初走到衣柜旁继续收拾，手停在柜门时平和道：“我的准考证号你都知道，如果你还不信，过几天高考成绩出来，你查查我的分数就知道我有没有骗你。不过……这事你最好别告诉梁叔，他现在受不了气。”

    第二天一早李逸初就去了学校，和梁长平找的同事一个部门挨着一个部门的开证明，印材料，忙了一天终于把自己的档案调出来。按照国家政策，如果省内换校复读，他只需要拿着档案去学校报名即可，不必去找人送礼托关系。所以他把目标选在了离家乡最远的本省边界处的一个小县城。

    从昨天他和梁煊说开以后，两人就再没说过话，李逸初不知道梁煊信了多少，他反正不敢再多说，一个谎言需要十个谎言来圆，说的多就错的多。那些话他反复默念过多次，自认为在逻辑上找不出错误，更何况有梁长平配合，梁煊即便主观上不信，客观上也不得不认。梁长平在这个家里有绝对的权威，他们从小到大都没有怀疑过梁长平说的任何一句话，哪怕是偶尔的玩笑话。李逸初明白梁煊现在还是愣怔状态，等他醒悟过来，只会厌恶李逸初，甚至会恨他，总之对梁煊来说都是最好的结局。

    父母过世那年，李逸初一直想坐在墓地里冻死了就能见到他们了，这些年过去，那种要冻死自己去陪父母的想法早就消失了。所以说这个世上没有哪种感情是淡不了的，只要时间足够长。

    离开医院之前，李逸初将刘凡叫到了花园里：“刘姨，我的存折里还有十几万块钱，我放在你的梳妆盒里了，家里的房子一时半会儿怕是卖不出去，你先用这个钱给梁叔治病。”

    刘凡这几日颇气愤他的无情无义，冷着脸道：“我们不要你的钱。”

    李逸初：“就当是我还你们这十几年的养育之恩吧。梁叔的病一旦开始化疗那就是个无底洞，三十万仅仅是个开头，就算卖了房子你们还是得到处借钱。就算你不要，你想想梁煊，难道你要让他一进大学就背着一身的债吗？”

    李逸初深知梁煊是刘姨的软肋，只要是为他好，刘姨什么事都愿意做。李逸初继续道：“我知道您怕他们俩知道了会怪您。可是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梁煊甚至都不知道我有这么多钱，您找娘家人对个口供就能把这十几万的来历在他们父子俩那里糊弄过去，从此以后只要您别说，他们永远都不会知道。”

    刘凡犹豫起来，她承认李逸初说的有道理，她自己苦点累点没什么，但是家里如果真的背上几十万的债，梁煊在大学还怎么好好读书？他只能天天去给人打工赚钱还债，刘凡只一想想，就觉得心疼。

    李逸初知道她被自己说动了，最后道：“还有高考弃考的事我编了个理由给梁煊，以后他如果问你，你只管说不知道。我走了就不会再回来，您还担心什么呢？”

    李逸初临行前回家拿行李箱，他的东西很少，一个行李箱就足够了。他去楼顶看望小兔子，抱着它在地上坐了好长一会儿，最后摸着它的耳朵道：“我走了，以后你要陪着梁煊，知道吗？”

    李逸初和邓庆一起进入汽车站，坐在大巴上等待发车，县城交通不便，如果要坐飞机或者火车，都得先坐车去市里。李逸初靠在窗边，脑子里混混沌沌，什么都想不清楚。大巴车启动时他睁开眼，动手把车帘放下来，视线往后一转，看到车站侧门边站着一个他最熟悉的身影，于是拉窗帘的手就僵住了。

    梁煊双手插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车从他面前经过，他知道车里有他从小到大放在心尖的人，他有无数次冲动冲进车里把那个人拉回自己身边，可依旧是丝毫未动。梁煊问过医生，父亲的治疗所需要的钱是他这个年纪不能想象的一笔巨款，他可以为了父亲在大学期间拼命赚钱，再辛苦都不要紧。可他不能把李逸初也拉下水，他舍不得。李逸初要去往的是他最向往的世界，是梁煊给不了的世界，梁煊已经习惯了将最好的都给李逸初，可他现在才明白，他所谓的最好的东西，比如西瓜最中间的瓤，瓦罐汤里的排骨，下雨天护住他全身的雨衣，都是些寒酸不值钱的东西。
------------

29 二十八

﻿    大巴到达市客运站，李逸初和邓庆道别后去买火车票。邓庆——不对，应该说吴先生，他是梁长平托朋友找来的人，吴先生长居法国，帮完他们的忙就要回去。

    三个多小时的路程，李逸初连厕所都不敢去，他带着一个行李箱和一个书包，他怕一不小心就把东西弄丢了，宁愿警惕地坐在原位。

    李逸初第一次一个人来到完全陌生的地方，火车到站，车上的人都如释重负地站起来搬行李，而他却坐在那里不动，等到车上的人走的差不多了，他才跟在队伍后面下了火车。在融入出站的人流之前，李逸初回头看了一眼火车壁上的地名，这两个字，从此以后再和他没关系了。

    向阳县地处边界，再往南就是山脉。李逸初从车站出来就向周围人打听第一高中怎么走，人家给他指了方向，他心想一个县城不会太大，步行过去就可以。

    眼下刚过完高考，学校内没什么学生，门口摆了一个大展板，贴的都是公告。李逸初一个个看，找到复习生报名公告后仔细看了一遍。公告上写高三复读生在8月10号当天携准考证报名，报名费一千五，过一本线的复读生报名费三百。李逸初英语0分，无论如何也过不了一本线，他出来只带了两千块，原本以为能撑很久时间，现在看来得尽快找工作了。

    县城里没有什么正规的企业会招收他这种未成年的学生，沿着街道两边走，看到门口贴着招人的要么是餐馆要么是网吧。李逸初来回看，走到一个写有包吃住的餐馆门口，他在外面站了一会儿，犹豫着不知道怎么开口。他从来没做过这样的事，少年人的自尊让他几次鼓起勇气又退了回去。店里的老板娘见到门口站着人，还以为是来吃饭的顾客，走出来一看是个拎着行李箱的年轻人，问道：“小同学有事吗？”

    李逸初涨红了脸：“老、老板，您这里要招人吗？”

    老板娘上下打量他一番，瘦高白皙，看起来像是没干过活的，不过模样精致，当个跑堂的比较讨客人喜欢，便爽快地列出了自己条件：“我们这现在正缺人，不过呢，有两个条件得看你满不满足。第一，我们不要来历不清楚的人，你有身份证吧？第二，我们这地段好，生意忙，店里的服务员一点空闲时间都没有，你能受得了吗？如果没干到两个星期就要走人，那可是不给工资的。”

    李逸初连忙保证：“我能坚持，而且我有身份证，我、我不是坏人。”

    老板娘噗嗤笑道：“我没说你是坏人，你看着像个学生，我怕你是跟家里闹脾气跑出来，干不了两天就撂挑子，那我不是白费力气。”

    李逸初就差举手发誓了：“我家里出了变故，我……我没有亲人了，所以才出来打工的。”

    老板娘点点头：“那行，等会你跟我去登记，我给你安排宿舍。我这里包一日三餐和住宿，每个月一千。饭店生意忙，所以我工资开的比别处高，你看怎么样？”

    李逸初知道这个工资对县城里的服务行业来说算高的了，特别是吃住这一块能省去一大笔开支。他高兴道：“行。”

    这家饭馆开在靠近商场的三岔路口，人来人往客流量非常大，老板包下了两层楼，一楼做生意，二楼是员工宿舍。宿舍陈设很简单，八个人一间房，上下铺，靠近门边有一排保险柜和衣柜，供他们放东西。

    老板娘办完登记就让一个叫马小天的男孩带李逸初去宿舍，马小天长的虎头虎脑，浑身黝黑像个非洲少年。李逸初进房间打量了一下四周，虽然一个屋子睡八个人很拥挤，但还算干净明亮。

    马小天带他走到最里面，指着上铺：“就剩这一个空床位了。你就住这儿。保险柜密码老板娘跟你说过吧？有贵重物品可以放进去。厕所在楼梯拐角的地方，洗澡就在阳台水池子里接水，平时洗衣服也在那里。”

    李逸初看看阳台，半空中有两三根晾衣绳，挂满了各种毛巾和衣服，下面的角落有水龙头和水泥砌的方形池子，地上摞着许多塑胶脸盆和水桶。虽然他只打算干到开学就不干了，但仍然好奇道：“那冬天你们在哪洗澡？”

    马小天：“有澡堂啊，你没去过？”

    李逸初摇摇头。

    马小天见他白白净净的，笑道：“你是不是还在上学？”

    李逸初点头：“我刚考完高考。”

    马小天一听高兴道：“那你能看懂很多书咯？我有个东西一直搞不懂，你能不能教我？”

    李逸初：“什么东西？”

    马小天从自己枕头下面摸出一本书，翻开后指着一道数学题问他：“这个我看答案了，可是还是理解不了。”

    李逸初将书的封面翻过来一看，原来是成人高考的辅导书，他看着马小天：“你要参加成人高考？”

    马小天：“对，我刚过完十七岁，今年下半年就可以考试了。”

    李逸初走到桌子边，在那道题的旁边写了几条步骤，详细地给他讲解，直到马小天彻底听懂了，才把书还给他。马小天佩服地看着他：“你学习一定很好，是不是会考上很好的大学？”

    李逸初本来想说这题太简单，即便不问他，随便去高中校园里找一个学生都可以讲解清楚，但他看着马小天笑盈盈的脸，微笑道：“我发挥失常，考的很低，所以过几个月要复读了。”

    李逸初将档案和□□放进保险柜，换上工作服跟着马小天下楼去餐馆后面的院子。初来乍到，老板让他先在后厨打下手熟悉熟悉。李逸初蹲在院子角落择菜，再有一两个小时就到饭点，餐馆的服务员现在都聚在一块处理蔬菜。

    员工大多是年轻人，对李逸初这个新来的还算热情，见他动手慢，就教他技巧。李逸初要将一筐的小青菜掐去根和烂叶，这些青菜都很新鲜，几乎没有烂叶，水分饱满的根部掐起来也不费力，李逸初择完一整筐才坐直身体，马上发出一声痛呼。他弯着腰快一个小时，现在一坐直，腰部就像被人斩断了似的。

    厨师在里面冲他们这群洗菜工喊：“来客人了，洗好的菜快送进来。”

    李逸初来不及活动腰部，连忙扯水管往大塑胶盆里放水，将青菜放进去搓洗。在厨师催第二次的时候把一篮子洗好的青菜摆到煤气灶旁的架子里。

    饭点一到，本来聚在后面洗菜的服务员都赶去前面给客人点菜上菜。后厨洗菜的人就剩下李逸初和另一个女孩。李逸初和她分工，一个蹲在地上不断洗，另一个装篮送进后厨。

    等到菜全部送进后厨，李逸初连坐都不想坐了，腰部又酸又胀，站着反而舒服点。

    他们俩只休息了不到五分钟，就有服务员用餐车推着刚撤下来的脏兮兮的餐具送到他们面前。女孩叹口气，看着李逸初道：“洗吧。”

    于是他们又开始蹲在地上对着大塑料盆刷碗。

    正值夏季，餐馆一般要到夜晚十二点以后才会关门，李逸初在后厨洗完所有的碗已是凌晨一点。他和几个员工向老板打声招呼就上楼了。

    宿舍里有人在洗澡，有人拿着手机打电话，还有人用收音机听歌。李逸初走到衣柜边翻找自己的睡衣，准备洗完澡再上床。可惜他跟这群人都不熟，就不好意思去坐他们的床，于是靠着衣柜休息。宿舍里长的最魁梧的男人走到他面前：“怎么站在这儿？”

    这人叫杨军，说话嗓门很大，李逸初记得他是后厨的厨师，礼貌地笑笑：“站一会儿，等会儿去洗澡。”

    杨军大咧咧道：“就老六在那洗呢，地宽敞的很，你直接进去呗。”

    李逸初推辞道：“我再等会儿。”

    杨军啧道：“都是男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跟你说，我们这儿洗澡上厕所都得一块儿，你要是想等没人了再去，非憋出病来不可。”

    李逸初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和陌生人赤身裸体的站一块洗澡，可是现在这条件，容不得他矫情，这才是可怕之处。李逸初拿着睡衣往阳台走，心理不断自我建设，可在经过自己的床铺时还是转身爬了上去，他宁愿等，等到所有人都洗完了再洗。可是洗完澡的要洗衣服，另外七个人都爬上床的时候已经两点半了，李逸初身上的汗都干了，他闻闻衣服上的汗味，从床边爬了下去。

    阳台只有一个水龙头放凉水，其他人洗澡要么直接用凉水冲冲，要么兑了大半瓶热水，可他今天第一天过来，没有买热水瓶，只能用凉水往身上泼。没有香皂，李逸初用凉水把全身淋湿后就迅速地擦干跑进屋里，哆嗦着爬上床。

    他今天不是在赶路，就是在干活，按道理应该很累，可当他躺下，突然之间没有一点困意。手指尖隐隐约约的疼，他在黑暗中摸了摸疼痛的地方，估计是掐菜根掐多了，磨肿了皮。李逸初头偏向里面，手指不自觉抚向墙面，如同过去的很多个夜晚，他都会摸着墙面睡觉。

    可是现在，墙壁那边的人已经不是梁煊了。

    餐馆不做早饭生意，所以店里的员工上午都是十点多才会下楼干活。八点多的时候就有人起床，李逸初被那动静吵醒，睁开眼后准备坐起来，可在起身的瞬间就条件反射地倒了回去。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疼的。

    李逸初咬着牙用手臂揉捏腰部，想缓解疼痛。

    马小天在床铺边露出半个头，敲着他的床边问：“逸初哥，你醒了吗？我有几道题想问你。”

    李逸初吸着气坐起来，马小天见他痛苦的样子，跑去自己衣柜翻出一片膏药递给他：“你是不是腰疼？贴上这个会好很多。”

    李逸初下意识地要拒绝，可马小天已经顺着栏杆往上爬了，很快坐到李逸初的床尾：“你背对着我，把衣服掀开。”

    李逸初：“……”

    杨军靠着对面床杆看马小天帮李逸初贴膏药，李逸初露出来的半截腰白皙清瘦，随着他身体的转动而形成好看的曲线。杨军肆无忌惮地看着，等到李逸初转头时勾唇垂下了眼睛。

    人的身体有无尽的潜能，每天夜晚临睡前李逸初都觉得自己这一睡恐怕是醒不过来了，可第二天天一亮，他又会按时醒过来。身体的疲惫感也在一天天的减少，似乎开始习惯每天超负荷的运作。

    每天上午十点之前的时间是这帮打工仔的自由时间，大部分人都跑去临街的网吧打游戏，只有马小天和李逸初待在宿舍里。李逸初在上铺看漫画书，马小天在下铺小声地背书，遇到理解不了的知识就站起来问李逸初。两人逐渐熟悉起来，李逸初才知道马小天无父无母，十二岁就开始在餐馆打工，十三岁那年失去第一份工作，现在这个餐馆的老板娘见他可怜，才留他在店里打打杂，他干起活来麻利又积极，很讨老板夫妇喜欢，所以一干就是这么多年。可马小天不想一辈子待在餐馆里给人打工，不想当个连新闻联播都看不懂的文盲，他想考文凭，想靠着学问找一份工作。

    李逸初得知他的身世后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对着那一张简单却充满积极希望的脸，李逸初说不出安慰的话，只是将他的辅导书内容按照容易掌握的思路重新划出了学习脉络。

    这天李逸初照旧吃过早饭后回到宿舍看书，马小天今天很奇怪的不再看书，反倒是一个劲地劝李逸初出门逛逛。

    李逸初纳闷：“出去干什么？”

    马小天对他使眼色：“你听我的没错。快下来。”

    李逸初不懂他那眼色是什么意思，不愿意动。杨军在下面高声道：“既然他不愿意出去，小天你一个人出去得了，留他……现场学学。”

    下面站着几个准备出门的人闻言立刻爆笑，还有一个冲李逸初吹了个意味不明的口哨。

    马小天脸微红，拍拍李逸初的小腿，急道：“下来。”

    李逸初觉察出宿舍里不正常的气氛，便下了床，跟在马小天后面出门。没过一会儿，宿舍里另外几个人也都出来了。

    两人走到街上，李逸初才问他：“到底怎么了？”

    马小天咳了一声，不情不愿道：“杨军和老六要做那档子事，你留在宿舍干什么？”

    李逸初惊愕地半天没说话。他不自在地摸了一下脖子，一时不知道是该鄙视这种公共宿舍里放荡的行为，还是该震惊两个男人这么一点都不避讳的……做那档子事。

    马小天：“我提醒你哦，以后你离杨军那人远点，他这人龌龊的要死，见到个长的过得去的就想拉人上床。”

    李逸初：“……”

    马小天：“老六之前有女朋友，来这儿还不到三个月就被杨军骗出去开房，后来才跟他保持这种关系的。”

    李逸初对别人的私事没有太大兴趣，更别说是这种听起来就让人不舒服的龌龊事。他虽然很不理解怎么一宿舍的人都要为杨军腾地方，但还是选择闭嘴。

    马小天没看他的脸色，滔滔不绝：“杨军是店里的厨师，比我们这些端盘子的有地位的多，工资也高。这个宿舍里他就是老大，他要我们腾地方，我们就都得出来。就算你闹到老板那儿，老板也是开除你留他，你说老六可不就随他去了。”

    李逸初懂了，有人的地方就有三六九等，有等级就会有压迫和屈服，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餐馆。
------------

30 二十九

﻿    高考成绩在夜晚发布，梁煊坐在只有他一个人的房子里，一分分地等时间过去。十二点时间一到，他在网页上顺畅地输入几排数字，缓冲几十秒后，出现了一张成绩单。

    如果说之前几天还处在麻痹与迟钝之中，在看到那几个数字之后，他彻底清醒了。

    语文135，数学147，理综282，英语0。

    前面三科的分数，即便是梁煊，也从来没有在一场考试中每科都能发挥的这么好。他一直以为自己在学校里独孤求败，却从不知道那个在他的督促下仍然说不爱学习的人，有着比他还强的实力。

    多么讽刺，多么可笑。

    李逸初每次无所谓地对他说自己学习不好的时候，是不是心里都在嘲笑呢？

    梁煊关闭网页，重新输入所有数字，出现的是与刚才一模一样的成绩单。梁煊手掌使劲握住鼠标，死命盯着电脑，咬着后槽牙不让自己发作。

    原来都是真的。

    李逸初说的都是真的，他十几年来都在骗他们，他一直想离开，所以他努力学习，但他又可以为了遗产放弃奋斗多年的高考。病重的梁长平还有梁煊，在他眼里肯定不如高考重要，那又有什么资格和钱相提并论？

    ——我不知道是真的喜欢你，还是被你带入歧途。

    ——我怕得罪你啊，哪怕你把我当女人用呢。

    原来……这也是真的。

    梁煊松开鼠标，整个人往后倒向椅背，脊背靠住椅背的那瞬间，用手捂住了流出眼泪的眼睛。

    李逸初在餐馆干了一个多月，从前台的点菜员到后厨的洗碗工，他每天要将这些角色一一经历。毫无间隙的忙碌带给他的最大好处就是没时间东想西想，每天结束夜晚的工作，回去躺床上睡半个钟头，等到大家都爬上床，他再去冲一冲。

    马小天在他的帮助下突飞猛进，辅导书里的知识全部吃透了。对于杨军时不时暧昧的话语，李逸初都当没听见，偶尔杨军离他近，李逸初立刻走远。杨军现在有老六在手里，加上看出来李逸初不是个容易骗的人，所以也就偶尔口头上占点便宜，并没有做出什么过分举动。李逸初尽力不去和杨军正面交锋，能躲就躲，只要撑到八月十号，他就会向老板辞职，然后去报名上学。

    尽管李逸初高考的英语成绩为零，但是总分上个普通的二本足够了，不过二本从来不是他的目标。他有实力，也够努力，那就一定要去最好的大学。他已经失去太多，不能再失去从小到大坚持的梦想。

    一早起床，杨军躺在床上咳嗽几声，李逸初便识相的和其他同事一起离开宿舍。李逸初已经由最初的恶心变成现在的麻木。他曾看到老六和杨军有说有笑，既然是人家自己的选择，外人又何必予以置喙。还好杨军并不频繁，往往是隔三四天会像这样一大早躺在床上咳嗽让大家出去。

    竟然会因为频率少而庆幸，李逸初自嘲地想。

    老板见他们下楼，叫住走在前面的李逸初：“李逸初，等会你和王厨一起去菜场买菜吧？今天这边有个集会，客人肯定多，你再骑个三轮多运一车菜回来。”

    李逸初左右无事，便跟着王厨去菜市场了。

    王厨采购有十几年的经验，海鲜、肉类、蔬菜，他看一眼就知道是否新鲜，称好后就递给李逸初。两人在菜市场耗费了两个多小时，最后装满两三轮的食材往回骑。

    骑出菜市场的那条街后，路上的交通突然堵了，前面的私家车把道路堵的水泄不通。李逸初把三轮停在路边跑到前面看情况，远处有黑烟往半空中飘散，还有救护车的声音。李逸初看着那个黑烟升起的方向，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他站上旁边的绿化带台阶，看清那个黑烟的位置，连忙使劲推开人群往前面挤，好不容易挤到他打工的餐馆门口，一辆消防车停在外面，老板和员工都围在防护线外面等着。

    火已经被灭了，眼前的楼只有第二层的一间屋子从窗户到阳台全部烧的漆黑，其他地方都没有波及到。李逸初看清那个房间的位置，从防护绳下面钻了过去往楼上跑，旁边的消防员连忙拉住他：“现场还在检查，不能上去。”

    李逸初甩开他的手，不要命似的往楼上跑。他住了快两个月的宿舍此时已经面目全非，桌椅衣柜全烧成黑灰，八个床铺只剩下被烧的变形倒塌的铁架。而靠近门的保险柜变成了一排漆黑的四方盒子。李逸初四下看看找到一个锤子，然后拼命砸保险箱的锁。保险箱被烧透了，外壳不像之前那么坚硬，李逸初几锤头下去就被砸了个窟窿。李逸初用手扒着那个窟窿往里看。

    ——他放在里面的档案和准考证已经被烧成了灰。

    李逸初从那个窟窿把手伸进去，手背立刻被锋利的边缘划出一道很长的伤口。他从里面把保险柜打开，整份文件就显露在他面前，他的手刚碰上去，本来还连在一起的纸灰立刻变成了碎沫。

    李逸初跪在地上久久未动，他大脑一片空白，而灵魂仿佛也跟着那份档案一起，被火烧的灰飞烟灭。

    马小天赶到宿舍，看见李逸初跪在地上发呆，把他往起拉：“怎么了？”

    李逸初回过神，放开马小天的手往外跑。一路狂奔到一高的招生办，他气喘吁吁地问办公室里的老师：“复读生报名是不是一定要查档案？”

    老师：“当然，特别是外地学生报名，当场就得带着档案和准考证。本校学生会在开学后统一去校办查。”

    李逸初：“所有的学校都是这样吗？”

    老师：“对啊，这是招生的规定，哪里都一样。”

    李逸初咽口水：“那如果档案丢了呢？”

    老师诧异道：“这不可能。高中生的档案毕业前都是学校保管，即便是外校复读生，档案在报名当天就收进校办，不会丢的。”

    李逸初仍不肯放弃希望：“如果真的丢了，能补办吗？”

    老师：“理论上可以，不过一般发达地区补办起来容易一点，我们这种小县城，补办太难了。你想啊，你从小到大所有的证明、材料、组织关系等等都在档案里，不说其他的，单一样组织关系就得从你的家庭到你上过的学校一点点补，即便真能办下来，最低也得半年的时间。”

    李逸初：“我的家庭？”

    老师：“对呀，你的直系亲属，你以前的老师班主任，这些人你都得一个个去找去签字的。”

    李逸初整个人脱力似的靠在桌角。他麻木地开口：“没有档案，也就报不了名了？哪里都不行？”

    老师遗憾的摇头：“没有档案哪个学校都不会收的。”

    李逸初拖着身体走出办公室，漫无目的地沿着路边走。走着走着他突然很想笑，他究竟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上天要一次次把他逼到这种绝境？

    如果他要继续上学，就得重办档案，而重办档案，就必须回去。那他之前所有的谎言都会被推翻，而他答应梁长平的事也都将食言，那到时候梁长平是不是又会病重进手术室，甚至没了性命？

    他曾以为这个世上能阻止他考上名校的唯一理由就是他自己实力不够，所以他夙兴夜寐，没有一天放松过。可是直到现在，他才知道阻止他的理由有千万种，每一种都让他毫无还手之力，所谓的实力，在这些事情面前屁都不算。

    不知不觉间，李逸初又走回打工的餐馆，围观的人群已经散去，餐馆的员工上上下下的打扫，今天铁定是无法营业了。

    老板见到李逸初回来，招呼他道：“李逸初，你们宿舍烧的最厉害，我和大家伙商量了，你们宿舍每人补偿一千块钱。”

    李逸初沉默地往宿舍走，几个舍友正在撒水拖地。马小天见他回来，拉着他走到阳台：“你有什么贵重物品被烧的吗？老板人很好的，你只要拿出证据，他会多赔偿的。”

    马小天看看另外几个人，压低了声音在李逸初耳边道：“你知道吗？这火是老六放的，杨军这回不死也得瘫了。不过老六自己恐怕也得坐牢了。”

    李逸初只是看了他一眼，很快又是刚才那副心如死灰的样子。

    马小天这才发现他不太正常，关心道：“逸初哥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李逸初回答不了他的问题，他不知道自己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心情不好，只感觉听不进去周围的声音，似乎也看不见人，身体所有的感官都消失了，整个人只想就此闭上眼，毫无知觉地睡到天荒地老。

    可惜连闭眼也做不到。

    李逸初就这么站着发呆，直到有舍友拿着一个被烧黑的钥匙问屋里的人：“这是你们谁的？”

    大家都摇头，那人就拿着钥匙走到李逸初面前：“这是你的吗？”

    李逸初当然认识这个钥匙，这是他和梁煊为兔子做房子时安装的小锁的钥匙，他一直装在书包里，走的时候竟然忘了留下。

    李逸初缓慢地接过那把钥匙，身体开始颤抖，他蹲到地面，肩膀抖动中大颗的泪水从眼睛里掉出来，钥匙紧紧攥在手心，李逸初痛苦地发出哀嚎声：“梁煊……我该怎么办啊……”

    他还不满十八岁，可短暂的人生里，似乎每走一步都需要他做出选择，而每一步选择都至关重要地影响着以后的路，他没有这个魄力和经验，为什么总是逼他？

    他在离开和县的时候以为只是失去了一笔钱，失去了亲人，可原来他做出决定的那一刻，失去的是他以后的整个人生。

    马小天看着一贯平静寡言的李逸初突然之间痛哭流涕，只看一眼蹲在地面的背影，就能感觉到他有多悲伤。马小天一直很崇拜他，觉得他什么都会，什么都懂，又对什么都不太感兴趣，就像小说里身怀绝顶武功的隐士高人，马小天一度忘了他才只比自己大几个月。可是现在，李逸初和几年前被人赶出来的自己多像啊，马小天难过地想。

    马小天不知道怎么去安慰他，他觉得李逸初比他懂的多，他说什么都没用。所以也蹲下身坐在李逸初的斜后方，看着前面瘦削的肩胛骨，他想如果李逸初需要纸擦鼻涕，他可以立刻递过去。

    天亮以后，李逸初从阳台站起来，他所有的东西都在这场大火中燃烧殆尽，只剩下钱包里的一点零钱和身份证，以及手心里一把钥匙。他看到后面靠着墙壁打盹的马小天，弯腰将他掀起的衣服下摆抚顺，轻声道：“祝你愿望成真，再见。”

    李逸初下楼和老板核算工资，并向他们提出了辞职。老板见他态度坚决，就没有多劝，加上赔偿金，总共给了他两千五百块钱。李逸初原来的银行卡也被烧毁，所以带着现金去银行重新办卡。

    办完卡，李逸初再次来到汽车站。一个小时的车程后到达市火车站，这一次，他选择了更远的地方。
------------

31 三十

﻿    梁煊在网吧里打游戏，浑然不知外面已是暴雨倾盆，手机响了许多遍，梁煊终于听见。他按了接听，对面母亲的声音尖利恐惧：“小煊！你快来医院！你爸、你爸——”

    梁煊挂了电话就往外跑。

    那天下了很大的暴雨，街上拦不到出租车，梁煊骑着自行车往医院赶。那段路过于漫长，似乎总也骑不到医院，梁煊的脸被雨迎面冲刷，眼睛看不清路，脚下却是一圈比一圈更快地转着。那种精疲力竭充斥全身却不能停的感觉太深刻，以至于后来无数个日子里，梁煊总是会在极度疲惫的时候重新梦到那个傍晚的雨。

    梁长平的身体在李逸初离开的那晚就开始迅速恶化，以让医生都束手无策的速度流失掉生命力。前几天医生给他检查身体的时候已经让刘凡和梁煊做好心理准备。可这两天梁长平突然好了许多，早晨把梁煊撵出去，自己精神奕奕地靠在床头和刘凡聊天。

    梁煊满身湿透地冲进病房，看见的是趴在床边痛哭的母亲，和已经没有呼吸的父亲。

    梁长平的葬礼按照遗愿一切从简，梁煊和母亲将他葬到老家，在农村待了几天就回到家中。

    刘凡一直在悲痛中没有缓过来，这几天行尸走肉般被儿子拖着前行，回到家里也是沉默地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梁煊去厨房做了一碗清水面条端给她：“妈，您得吃点东西。”

    刘凡红着眼偏过头。

    梁煊耐心劝她：“您一直不吃不喝，爸走了也不安心啊。”

    刘凡抽泣：“别提你爸。”

    梁煊把筷子往她手里塞：“您好歹吃点。”

    阳台刮起了风，看样子又将下暴雨。李逸初卧室的门半掩，随着风乒呤哐啷地关上又打开。

    刘凡似乎被那声音吵的心烦，扭头愤恨地盯着那扇门看。梁煊见状，把面条搁在茶几上，起身去关卧室门。却没想到刘凡跟在他身后往那间卧室跑，进去后直接奔向书桌，将上面的台灯笔筒等物品全部推到地面，然后双手使劲把床单往外一扯，边踩边撕，动作疯狂地像是一头母狮。

    梁煊被突然发疯的母亲弄的措手不及，反应过来连忙去抱住她：“妈你干什么？！”

    刘凡死命的挣扎，力气大到梁煊都抱不住，她抓起地上的椅子就往衣柜门上砸，一次就将柜门砸出裂痕，紧接着又往那个裂痕挥椅子。

    梁煊抢过椅子，反剪她的双手紧紧抓住，另只手从下面打横把她抱起来送回主卧。刘凡仍然在挣扎：“梁煊你松手！！啊——”

    梁煊在撕心裂肺的尖叫声中一言不发的、死死的抱住她。

    许久之后，刘凡终于在不能动弹的束缚中停止了挣扎，张着嘴痛哭，蕴满恨意的嗓音压抑地嘶吼：“是李逸初害死了你爸。明明开始还好好的，他一走，你爸就病危，你爸拿他当亲儿子养了十一年，他说走就走。医生都说了你爸受不了刺激……李逸初！李逸初！禽兽不如的狗东西！”

    梁煊把母亲的头按在自己肩膀处，任她发泄。

    刘凡冷静一些之后挣脱儿子的双臂，看着他道：“你把李逸初的东西都扔出去，一件都不准留。”

    梁煊目光中出现了显而易见地迟疑。

    刘凡瞪着他一字一句道：“从此以后你没这个弟弟，我们梁家也从来没有这个人。”

    梁煊即将去北京读大学，以后要留母亲一个人在家里，事事都让他不放心。于是父亲去世不久，他就开始教母亲用电脑，怎么查资料，怎么看电视剧，怎么和别人进行视频聊天，一步一步手把手地交。

    梁家的房子还没来得及卖出去，梁长平就去世了，所以他们母子俩就收回了卖房信息。刘凡请工匠将梁煊卧室的那面隔板墙拆除，又重新进行粉刷，屋里的陈设也换了位置摆放，所有李逸初曾经存在的痕迹，都被抹的一干二净。

    李逸初从小就喜欢气候湿润的地方，阴雨天躺被窝里听父母讲故事是他对于童年最初的记忆。火车一路往南，这一次他不必担心行李被偷，身体坐麻了就起来在车厢里走走，看看车窗外的风景。

    二十多个小时的硬座，终于在天蒙蒙亮的时候，车厢里传来报站的声音——列车前方到站：厦门站。

    李逸初随着人流出站，陌生的城市以清晨潮湿的空气向他打招呼，车站外面一排出租车等着拉客，身边的游人三三两两的拉着行李箱各自奔向目的地。

    李逸初沿着街道走，找到一家小餐馆，进去吃了点东西。出来后在商店买了书包、地图、笔记本和笔。然后找到一家网吧，在里面找到一个偏僻的位置就开始查资料。

    他上招聘网站，将招老师的培训机构的联系人和地址一一记下来，并在地图上逐一标注，等到从网吧里出来，已经是傍晚。李逸初看看自己这一身衣服，他明天要开始找工作，总不能这样蓬头垢面的去。火车站附近从来不乏便宜的旅馆，李逸初住进一家旅馆后向老板打听附近便宜的商场，去买了一身干净的夏装。

    他已经连续几天没怎么睡过，这一夜睡的极沉。

    第二天一早，李逸初将昨晚洗净的旧衣服放进书包，吃过早饭开始按照地图的路线一家家寻找那些培训机构，为了多赶几家，中间不得已选择打车。出租车经过一个大学校园，现在是暑假，只有留校考研的学生偶尔出校买个水果，三五成群，背着书包和商贩讨价还价，满面笑容地付钱，然后和同伴吸着冷饮往学校里走。

    有高高瘦瘦的男生，也有白嫩清秀的女生，一样充满朝气的脸，一样金光灿灿的未来。

    这个暑假结束，梁煊也会像他们一样，在一所美丽安静的校园里读书生活，会认识各种优秀的人，会经历许多趣味充盈的故事，然后，长成一个成熟耀眼的男人。

    李逸初嘴角略微起伏，这些幻想让他不自觉地微笑，只是那笑容不及眼底就消失了。

    出租车到地点，李逸初看看打表器上的价钱，心疼地把钱包掏出来付钱。李逸初清楚他要是想省钱，最好是留在物价低花销少的偏远地方，可他更清楚，如果真的留下了，他和梁煊就真的天上地下，连同桌喝茶的资格都没有了。

    虽然他已经不去妄想和梁煊重新在一起，但他仍旧希望能有机会再见梁煊一次。梁煊会去Q大，毕业之后一定会有好的工作，会过上李逸初再也无法企及的生活，那将是留在小餐馆里打工的李逸初一辈子都产生不了交集的阶层。所以他出来了，他希望将来如果真的能再见，他不至于卑微渺小到让梁煊看不见他。

    培训机构要么是正规学校的老师来代课，要么是大学毕业的学生培训后上岗，对于李逸初这种才十八岁的高中毕业生，基本上在他说出自己的年龄之后就没有下文了。厦门市很大，李逸初跑了一天也才只面试过五家机构，还都失败而归。

    天色渐晚，李逸初就近找了个旅馆开一小时的钟点房进去洗澡换衣服，湿衣服被空调吹干后背上书包出来，他找到一家复印店，第一次进入网站查询自己的高考分数。前三科的分数都跟他自己的预估差不多，英语分数就被衬托的尤为可笑。这张网页上有他的身份信息以及分数，李逸初将网页整张打印，出来后找到一家肯德基店，趴在角落里度过一夜。

    接下来的几天他照旧白天找工作夜晚去肯德基睡觉，终于在第四天找到一家招收在校大学生暑期兼职的培训机构，负责人看见他的成绩单后很惊奇，得知他英语零分的原因是家里出了变故弃考，非常可惜地看着那张纸：“这个分数，是能上前几个名校的啊。”

    李逸初早已从调整好心境，闻言只是面色如常道：“人各有命，没什么可惜的。”

    机构的负责人姓张，张先生道：“我们灿星呢，有兼职和全职两种老师，兼职一般是在校大学生，你现在不属于学生，但是年龄太小，学历也没有，所以也不符合我们招全职老师的规定。这样，你暂时以兼职老师的身份代课，等教一段时间后，如果绩效好，我去跟校长商量，把你转为全职。至于工资，兼职老师没有基本工资，都靠课时费，你看怎么样？”

    李逸初已经对这里的培训机构差不多摸清了，张先生的提议算是不错的解决办法，他再次确认工作时间和课时费标准，便签了兼职的合同。

    灿星课堂的宿舍是在一个小区里，三室两厅的房子隔成八个单间，虽然男女混住，但好歹有木板隔开，每个人起码有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

    就是这样一个隔间，李逸初一住就是三年。

    三年的时间，他通过自考拿到了大学计算机系的本科毕业证，认识了各个年龄层的人，拥有人生第一个笔记本电脑，开始接触不同的行业。

    第四年，他从灿星课堂辞职，进了一家创业公司，每□□五晚九累的像条狗，虽然累，专业水平倒是飞速上涨，短短半年就成了公司的骨干，唯一的遗憾就是工资太低。

    上个月他有个同事辞职去了上海，找好工作后就不断怂恿李逸初跳槽去上海，说那里才是他们这些互联网人才的天堂，机遇多，工资也高。李逸初在厦门的事业刚起步，所以一直犹豫着没答应。他平时周末都无休，好不容易有个项目交接完，放了个周末的假期。他一回到出租屋就在大学生朋友群里问明天有没有什么兼职可以做。有个女生很快回复他，明天景区有展会，赞助商要招人去当广告牌，一天一百五。

    李逸初立刻报名。

    李逸初第二天一早起床后感觉嗓子疼，他知道这是感冒的前兆，可能昨晚空调温度调的太低了。他泡了一杯板蓝根喝下去就出门了，这些年他有个头疼脑热都是喝杯冲剂就过去了，忙起来就不会记得身体不舒服，等到忙完了，身体自个也修复好了。李逸初赶过去时已经有一批来做兼职的学生等在景区门口。负责人清点人数后将他们带到停车场，打开大货车后让大家上去穿衣服。都是各种卡通动物的玩偶服，又大又厚，头套只有嘴巴处有一条小缝给他们看路。

    天气比较热，众人套上衣服后都是满脸汗珠。负责人领着他们进景区，每个玩偶服的后背都有广告，所以他们要沿着景区外围的路一圈圈走，直到下午五点景区关闭。

    路上一旦遇到小孩，这些毛茸茸的大玩偶就被拉着和小朋友拍照，还得配合做各种姿势，偶尔遇到哭闹的熊孩子，家长一个劲地让他们把小孩抱着拍，往往累的够呛。李逸初错就错在穿了个最招小孩喜欢的比卡丘，一路上拍照就没停过。

    “哇，这个比卡丘好可爱，梁煊你快过来！”

    李逸初正在和一个小孩拍照，听到了右前方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往他身后叫，很快有个身影走到那女孩旁边。李逸初如遭雷击地愣在当场。

    梁煊的头发短了些，五官显得更加锋锐，身型也比从前精壮许多。

    李逸初透过一条细缝看着离自己不到三米的梁煊，眼前耳边所有的事物都褪色静音，只剩下那个长身站立，嘴边挂着淡笑的人。

    直到那个女生把手机递给梁煊，跑到李逸初身边勾起他的手臂，不断催促梁煊：“快给我们拍个合影。”

    李逸初才大梦骤醒。

    女生热情又活泼，开始是挽着比卡丘的胳膊，后来就直接抱着他，清脆的笑声在李逸初耳边不断萦绕。李逸初浑身僵硬，那女生在想尽办法摆pose，而他全程都是直挺挺的站着。

    梁煊连续拍了十几张，微笑催促女生：“好了，该走了。”

    女生意犹未尽，她跑过去把手机交给一个路人，然后冲梁煊撒娇道：“你跟我一起拍一张嘛，就一张。好不好？”

    梁煊犹豫了一下，女生正准备去拉他，梁煊就走到比卡丘旁边：“拍吧。”

    女生高兴地和那位路人叮嘱几句，然后跑到比卡丘另一边，比出一个V的手势，笑道：“可以啦！”

    两人拍完后，对李逸初说了声谢谢，然后并肩往出口走了。

    李逸初站在原地看梁煊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梁煊从北京来厦门旅游，有漂亮开朗的女孩陪伴，有挂在嘴角的笑容，可能已经忘记他，他看到梁煊过得很好，他应该开心，这本就是他想看到的画面。

    可是他却很难过。

    甚至……比当初离开和县还要难过。

    兼职结束，李逸初在烈日的余温中沿着道路往回走，已经习惯了连轴转的身体突然之间被巨大的疲倦席卷，他视线里的道路变成一条条扭曲的波纹，双腿也像被绑了几十斤的沙袋，每抬一步都很困难。李逸初晃了几晃抓住路边的广告栏，他闭着眼休息几秒，睁开眼后想继续往前走，可刚一抬脚，视线就陷入黑暗，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倒向路边。

    路边等车的人一看到有人晕倒，立刻冲上前去，围观的人掏出手机叫救护车，懂急救的人用拇指按压着他的人中，还有老年人用手里的折扇给他扇风。

    救护车一路呼啸着往这边赶，路边的行人纷纷避让。梁煊和师妹走到公交站旁等车，看到不远处围了一大圈人，梁煊刚想透过缝隙往人群中心看，师妹拉着他的衣角：“车来了，走吧。”

    两人跟着几个老年人上车，梁煊透过车窗只来得及看到一个人被抬上担架，那个人的身体被人群完全挡住，只露出一截细白的小腿。

    与李逸初合租的小伙子叫路新，两人既是室友又是同事，算是李逸初换工作后结交的第一位朋友。路新在家里打游戏时接到电话，听到李逸初进医院了，连忙飞奔过去。

    李逸初这一病非同小可，一阵接着一阵的高烧，双颊不正常的绯红着，一直昏睡不醒。

    路新愁眉不展，他问遍了医生，都说病人这找不出病因，只能先打营养液，会尽快研究。

    研究，研究你大爷！路新就差当面爆粗口了，心道都是哪里来的庸医，李逸初平时从不生病，偶尔发个烧就治不好了？！

    李逸初其实没有完全失去意识，他隐约能听见路新打电话骂人的声音，他想醒过来，可是身体一点力气都没有，连睁眼都做不到。这些年来他有过很多次特别累的时候，很多个清晨他都累的睁不开眼睛，可是只要听见声响，立刻就能从床上爬起来。可是现在不知道怎么了，身体似乎在说他很累，他要罢工了，不愿意再为李逸初强撑着了。

    路新在医院里陪了两天，时不时地要到床边看李逸初的情况，感觉几瓶营养液下去，他不仅没有好转，脸色反倒由绯红转为苍白，嘴唇也逐渐失去血色，看起来比之前病的更严重了。路新急的团团转，迫不得已在公司群里找各个领导的电话，询问他们认不认识专家。

    李逸初突然动了一下，干燥起皮的嘴唇不断呢喃着。

    路新把耳朵凑到他唇边。只听出来他在不断重复两个字，好像是什么轩，听不太清楚。

    路新哀求：“快醒过来吧大哥！”

    或许是路新的哀求起了作用，第三天上午，李逸初从昏睡中醒了过来，只是特别的虚弱，感觉下一秒又得昏过去。路新完全喜悦不起来，医生又过来说了一堆废话，似乎是死是活他们都没办法。

    路新决定以后哪怕磕破层皮，他都不会来这个医院就诊。

    眼看着李逸初又要厥过去，路新摸出手机想继续找人求助，看到床头李逸初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拿起一看是他的朋友群里发了一张照片，他连忙递到李逸初眼前吸引他的注意力：“这是你上周去做兼职的造型？太幼稚了吧哈哈哈……”

    李逸初半睁着眼睛看那张照片，照片中间是单独站着的比卡丘，周边是来往的行人，李逸初伸手抓过手机，睁大眼睛离近看，比卡丘斜后方站着一个穿衬衫的高个子男生，因为距离的原因，脸部只能看见轮廓，并不清晰。

    可李逸初知道，那是梁煊。

    李逸初盯着那个照片看了许久，直到眼眶泛红才把手机扣到自己胸前。

    路新见他突然有了精神，可又像是要哭，手足无措：“李逸初你是好了还是严重了？给我个准信啊我的老天。”

    李逸初在手机上翻到之前那位朋友的电话拨过去：“喂，我下个月就去上海。”

    他在厦门生活了很久，原本也以为会长居在此，可他现在待不下去了，亲眼看见梁煊过上梁叔所期盼的生活，这让整个厦门在李逸初眼里都变得黯淡可怕。

    路新：“……你要跳槽？带上我啊！”
------------

32 三十一

﻿    “干杯——”一群年轻人围着圆桌举杯庆贺。老板端着一大盘堆的冒尖的麻辣小龙虾摆到桌子中央。七八个人眼睛放光地吃，一个个被辣的嗷嗷叫。

    路新看着李逸初面前仅有的几片毛豆壳，吐着舌头问他：“你怎么不吃小龙虾？”

    李逸初：“我先吃点煎饺垫垫，一天没吃饭，胃都是瘪的。”

    坐李逸初右手的小方笑道：“李哥，你今儿是不是特紧张啊？中午盒饭都没见你吃。”

    李逸初一笑：“从来没签过这么大的合同，我当然紧张啊。”

    路新在旁边看他扬着眉毛笑，心想上海真是来对了。

    李逸初吃了一点东西后去另一桌敬酒，和大家寒暄几句才回到自己的座位，敞开了肚子吃东西。

    酒足饭饱，众人你扶着我我搭着你的去路边打车，李逸初和男同事一起把几个女生送进出租车，然后拦了一辆车回自己家。

    李逸初靠在出租车副座，眯着眼看路边斑斓的路灯，迎面吹来的夜风带着凉意，让他本来半醉的大脑好像清醒了。四年前他和路新来到上海，合租在郊区的一个老居民区，去年夏天路新找了女朋友搬出去同居，李逸初便退了房在另一个小区租了个四十平的小公寓独住。

    忙起来时光快如流水，仿佛只是醉个酒的功夫，四年就过去了，八年也过去了。

    周一早晨有例会，李逸初昨晚喝过酒，早晨一不小心睡过头，匆匆忙忙赶到公司时，几个组长正拿着笔记本往五楼的会议室去。李逸初看了一眼手表，离开会时间还有二十分钟，怎么都这么积极了？

    他抓过一个过路的组长问：“今天会议提前了？”

    组长：“上周例会副总说过的呀，今天的例会是总经理来开的，李哥，你忘了？”

    李逸初上周忙着签合同，早把周一例会副总说过什么话都忘干净了，现在经他一提醒才想起来今天这例会貌似挺正式。他去办公室拿了笔记本也往楼上会议室赶。

    总经理陈安的办公室也在五楼，透明的玻璃将人说话的声音阻挡在里面。李逸初拿着本子从总经理办公室前经过，余光瞥到办公室里正和陈安谈话的男人，那男人背对着李逸初，身体被办公椅遮挡大半，可就是余光那么一瞥，李逸初的心脏突然剧烈的跳动起来，他不受控制地扭头看过去，待他想看的更清楚时，路新从旁边把他往会议室扯：“马上就开始了你站这儿充什么木桩呢？”

    每周的例会是组长以上的领导参与，长圆桌周围坐各自的固定位置也成了大家约定俗成的规矩。李逸初被路新按到座位，他手指压在笔记本电脑的外壳上，紧张不安地敲动。

    五分钟后，陈安和一个器宇轩昂的男人走入会议室，微笑着给大家介绍：“这位就是从北京总部调来的技术总监，梁煊。大家欢迎。”说完带头鼓掌。

    梁煊环视了一下在座的人，然后面无表情的开口：“以后还请大家多多指教。”

    “坐。”陈安指指右手边的位置让梁煊坐下，继续道：“梁总监在总部业务非常突出，也在国外干过，所以总公司让他来咱们这儿帮我们把技术这块的力量提上来，等会我们挨个把目前的工作情况和梁总监说明一下，让他先有个初步了解。要不我们就按老规矩，产品策划部先来？李经理，你来说说吧。”

    李逸初坐在陈安的左手边，整个人已经神游天外，突然被陈安点到，他惊了一下：“啊？”

    陈安笑笑：“你要是没准备，不如就把上周刚签约的项目给梁煊讲讲？”

    李逸初手脚僵硬地打开笔记本，咳了一声才开口：“这个项目是今年七月十号立项，耗时两个月……”

    梁煊将笔记本摊开，取下封皮上夹着的水笔，将笔帽反扣到笔尾，低着头开始记李逸初说的东西。

    李逸初视线落到自己握笔的右手，一模一样的握笔姿势，也同样将笔帽反扣在笔尾。

    ——你怎么总是把笔帽弄丢？我跟你说，以后你每次写字，就把笔帽套在笔的后面，免得一写完就找不到了。

    自己说这话是什么时候来着？高二还是高三？记不太清楚了。

    “李经理？”

    李逸初被右边的同事小声叫了一声，他才从愣怔中回过神，抬眼一看，整桌的人都奇怪地盯着他。李逸初重新看自己的笔记本：“我刚说到……呃……”

    竟然忘了说到哪儿了。

    李逸初正准备翻记事本重新说，对面的梁煊平静道：“你说到你们最初的设计原型有参考国外的网站。”

    李逸初连忙道：“哦对，我继续说，这个网站……”

    磕磕巴巴地讲完，时间已经过去十分钟，李逸初仍然垂着眼睛看笔记本。陈安问梁煊：“梁总监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吗？”

    梁煊：“没有，继续吧。”

    陈安：“行，接下来运营部的何经理说吧。”

    互联网类公司的员工普遍年轻，但在座的只要部门经理级别的领导，年龄基本都在三十岁以上，以致于李逸初和梁煊两个二十来岁的人坐在前面显得格格不入。

    会议持续了两个多小时，除了产品策划部以外，每个部门经理的汇报都被梁煊挑着重点询问，古井无波的语气，平平淡淡的表情，问出的问题却是让人无法敷衍的精准。只一个会议，众人就知道这个从总部调来的年轻的技术总监并非浪得虚名。

    散会后李逸初和同事一起下楼，他的办公室在四楼，整个策划部加上他二十三人，占据了二百多平的地盘，经理办公室在墙角。李逸初进办公室后放下百叶窗，阻隔外界的视线，然后坐在办公桌后面发呆。他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好像今天的一切都是他自己臆想出来的，其实并没有发生。

    只是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他就自嘲地撇了下嘴角。平时动不动就浮现在脑子里的记忆此刻突然都没了踪影，他此时只能看到刚才梁煊已经成熟了的、毫无波澜的脸。与记忆中的人似乎没太大不同，可又感觉处处都不同。

    门外有人敲门，李逸初让他进来，一组的组长拿着材料进来找他商量，李逸初握了一下拳头将自己带入到工作中去。此后接连不断的有人进来再出去，项目刚结束的周一，总是要耗在各种总结与新的安排中脱不开身。

    李逸初依旧在办公室待到快十点才将工作都安排完，关了办公室的门后乘电梯去车库开自己的二手现代。

    此时的停车场空空荡荡，一眼望过去，只有两辆车还停在那。

    李逸初的车停在最里边，他拎着电脑包往里走，路过旁边那辆车时，那车的灯突然亮了起来。刺眼的光线让李逸初下意识地用手虚挡往车里看。

    梁煊坐在昏暗的驾驶座中，一动不动地审视着他。

    两个人一个身处黑暗，一个身处光明，都不言语地隔着车窗对视，如同隔着数年的时光。

    只是过去的日子里，李逸初才是身处黑暗的那个人，与此刻恰恰相反。

    很久之后梁煊下车，走到李逸初面前伸出手：“好久不见。”

    李逸初和他握手：“好久不见。”

    梁煊靠着车前盖：“别来无恙吧？”

    李逸初一笑：“还好，你呢？”

    梁煊用手松松领带，停顿几分钟后才开口道：“你觉得呢？”

    李逸初从前就怕梁煊这样似笑非笑的和他说话，现在更是。他看了一眼梁煊的车标道：“看起来还不错。”

    梁煊：“是不错，以前穷怕了，一开始工作就拼命赚钱。”

    李逸初再傻也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过往的事情几乎想都不用想瞬间涌入脑海，李逸初转身往自己的车走，他不能再留在这里和梁煊说话，一句都不能。

    梁煊看着那个背影，待他快要进车里时才叫住他：“李逸初。”

    李逸初的手停在车门边。

    “以后……合作愉快。”

    李逸初打开车门坐回车中，那一瞬间他想就这么开着车离开上海，他承认自己无数次的想过重新见到梁煊，可当他真的见到，他本能地只想选择远离，除此之外，没有退路，没有未来。

    梁煊一路飙车到家，这套公寓是公司为他安排的，楼层很高，装修极具现代简约风格。梁煊进门后走到书房酒柜开了一瓶红酒，多年刻意学习的优雅举止此刻被他抛到脑后，他直接对着酒瓶咕咚咕咚地往嘴里灌，一口气喝完大半瓶后拿着酒瓶走到阳台。

    楼下万家灯火，与他身后清冷幽深的房间形成鲜明的对比。

    梁煊在阳台吹了很久的冷风，脑海里那人的样子逐渐模糊，他才转身去卧室洗澡。

    工作以后，梁煊就再没睡过懒觉，他七点到公司，路过四楼看见经理办公室的灯已经亮着，玻璃墙面里有百叶窗遮挡视线，只能看见一个破碎的人影。梁煊不必细看就知道那是李逸初，他调转方向，去敲那扇门。

    李逸初正一边吃面包一边画概念图，听见声音头也不抬地道：“请进。”

    好一会儿后李逸初没听见说话的声音，纳闷地抬起头：“你怎么不说——”

    李逸初半口面包含在嘴里，愣在当场。

    梁煊：“昨天才见过，今天就不认识了？”

    李逸初吞下面包：“你、你有事？”

    梁煊脸上带着戏谑的神情，伸手把李逸初画的草图拿过来看，几秒钟后丢在桌面上：“这在国外已经是三年前的概念了，你不知道？”

    李逸初：“可国内的技术水平还不及国外。”

    梁煊：“我还以为策划部是要走在技术部前面的，原来不是。”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讽刺意味十足，说完就离开了办公室。

    李逸初将剩下的半个面包扔到一边，打开电脑上外网，键盘敲的噼里啪啦响。不知不觉过去一个多小时，总经理的助理小严敲李逸初的门，半个身子伸进来道：“李哥，梁总监说九点策划部和技术部要一起开个会，你准备一下哦。”

    李逸初使劲敲了一下回车。

    小严一惊，战战兢兢：“呃，会议时间三小时，梁总监说让大家吃饱了再上去。”

    李逸初面无表情：“知道了。”看一眼旁边的面包，毫无胃口。

    李逸初向来有个习惯，开会的时候他一般不喜欢与领导或者下属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辩，通常都是要别人把观点全部表达完，他再逐一说明自己的意见，双方在阐述的过程中最好不要打断彼此。

    可现在他说了不到二十分钟，已经被梁煊打断五六次。

    从概念到流程，从需求到推广，几乎每一点都被挑出一大堆毛病。

    即便迟钝如路新，也能感觉出梁煊这是在有意找茬。技术部的同事就坐在对面，路新越看那一排越不顺眼，在梁煊好不容易没出声的间隙，开口道：“梁总监，您要是觉得我们这策划部样样都不行，那你们技术部都包圆得了。”

    李逸初就知道路新是个直脾气，一贯如此。他说了自己最想说的话，李逸初眼神上给了他一个警告，嘴角却是有意无意的一勾。

    梁煊放下笔靠在椅子上，淡淡道：“如果你们样样都行，做得了策划也能写代码，又何必要我们？”

    路新正欲开炮，被李逸初按住肩膀：“路新说话直，总监别介意。这样，我们从头开始，只要你觉得不满意的地方，我们一概重来。”

    梁煊视线落在李逸初按住路新肩膀的那只手上，缓缓开口：“不必从头开始，截止到刚才讨论的地方，之前的全部重来。余下的我们接着往下看。”

    策划部全员：“……”

    十二点，策划部有史以来最痛苦的会议终于结束。梁煊对小严道：“通知一下，下午是运营部和客服部开会。”说完看着会议室里的人：“散会。”

    技术部的周经理从会议室里出来后走到李逸初身边：“老弟啊，今儿我可没怎么说话，你别把我们技术部给恨上了啊。”

    李逸初：“怎么会。”

    周经理：“一码归一码，下班了就不谈工作，中午去哪吃饭？”

    李逸初：“噢，订的有外卖。”

    今天这会议策划部被驳了面，周经理有意请他吃顿饭缓和一下，便摇头道：“外卖哪能吃饱啊，看你这正年轻呢，不吃饱哪有力气干活，走走走，去对面的川菜馆吃点。”

    李逸初还没来得及推辞，就被周经理推进了电梯，好死不死，电梯里只有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梁煊。

    周经理把李逸初推进去，自己站到靠近按钮的地方。电梯中途在四楼停住，涌进来一批人，李逸初往里退，低头的瞬间看见梁煊伸手挡住往他面前挤的人。李逸初垂着头看那只挡在自己前面的胳膊，记忆里闪过多年前他们一起坐公交车，梁煊也是这样下意识地为他挡住拥挤的人群，李逸初眼角酸涩，将头撇向另一边。

    电梯到达一楼，众人纷纷跑出去，梁煊和李逸初同时走出电梯，周经理笑问梁煊：“梁总监去哪吃饭？”

    梁煊：“我刚来这儿，餐馆都不熟，你们去哪儿？”

    周经理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连忙道：“我们去马路对面的川菜馆，这一片就这个餐馆口碑最好，梁总监要不跟我们一起？三个人总比两个人热闹不是？”

    梁煊一笑：“那正好。”

    三个人选了靠窗的位置，长方桌两边各一个长沙发。周经理让梁煊先入座，然后又推着李逸初进了另一边，他自己和李逸初坐到一边。服务员送上菜单，周经理看看梁煊：“让这位先生先点。”

    梁煊推辞：“我不熟悉，你们点吧，我什么口味都行。”

    周经理便接过菜单，边看边道：“李老弟，你喜欢吃辣对吧？我还记得上次咱们聚餐，最后你一个人把我们部门两个湖南的小伙子都给比下去了。”

    李逸初：“点两个不辣的吧，梁煊他……”

    周经理听到李逸初直呼梁煊的名字，好笑地看着他们：“你们俩认识？”

    梁煊：“老同学。”

    李逸初：“不太熟。”

    两个人异口同声。

    梁煊听到那三个字后看了一眼李逸初，半晌才自嘲似的笑笑。

    周经理：“既然是老同学那就好说了，我上午还在担心以后咱们两个部门合不来，原来你们有交情，那就不存在为工作伤感情的，这我就放心了。”

    整顿饭李逸初都没怎么说话，只低着头吃饭，倒是梁煊和周经理相谈甚欢，不是聊经济就是聊上海的景点，李逸初印象中就没听梁煊跟谁说过这么多话。

    “这么说你在总部只干了不到一年？那干嘛要来分部呢？总部平台不是更好？”周经理听梁煊说到他是自己申请来分部的，十分不理解。

    梁煊放下筷子用餐巾纸擦擦嘴，看了一眼周经理然后勾起嘴角：“我年纪也不算小了，想来上海成个家。”

    周经理笑道：“怎么，北京的姑娘入不了你的眼？”

    “那倒不是。”梁煊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样子：“我这人恋旧，就喜欢找一个类型的。”

    周经理八卦道：“什么类型？你说出来我帮你留意着，回头有合适的我介绍给你。”

    梁煊视线偏转，直视李逸初：“不用，这种事得我自己来。”

    李逸初被那眼神看着，一颗辣椒卡在嗓子眼，立刻呛的眼泪都快出来了，抓着桌子边脑袋偏向外面不停咳嗽。

    梁煊站起身倒了杯白开水递到他手边，李逸初冲他摆摆手。梁煊便一动不动地维持那个姿势。李逸初看他一眼，垂眼接过水杯往嘴里灌了一大口。

    一顿饭吃的李逸初差点胃疼，另外两个人絮絮叨叨说到快上班了才意犹未尽地叫来服务员买单。李逸初不想插话，低着头把自己面前的一大盘泡椒凤爪啃个干净，骨头堆成小山，出餐馆的时候感觉嘴唇像被无数个蚂蚁咬。他吸着气向周经理道：“我去买点水，你们先回去吧。”

    周经理便和梁煊同路回公司，他奇怪地发现梁煊突然不说话了，仿佛刚才那个随和健谈的人和眼前的梁煊不是同一个人。

    梁煊回到办公室，准备下午会议的材料。邮箱里是策划部发过来的方案，他点开后将视线停留在落款处的“李逸初”三个字上。他知道这份方案一定又通不过。

    只要李逸初不是傻子，他就能感觉到梁煊是在针对他。

    梁煊用手去摩挲屏幕上的那三个字，恨他吗？连梁煊自己也说不出来。

    可如果不以“恨他”为由，又以什么借口出现在他面前？
------------

33 三十二

﻿    六点下班，李逸初依旧在办公室工作，路新敲完门进来，靠着办公桌：“晚上早走一会儿呗？”

    李逸初：“干吗？”

    路新贱兮兮地笑：“我媳妇今天生日，让我来叫你去我们家吃顿饭。”

    李逸初抬起头看他：“你媳妇生日叫我干吗？当灯泡啊？”

    路新：“哎看你这话说的，我是那种有福不知道叫兄弟的人吗？今天我媳妇她有几个朋友也来，都是年轻人，你去了正合适。”

    李逸初：“我怕吵，不合适。”

    路新正准备软磨硬泡，听到有人敲门，跑过去开门一看，梁大总监站在外面。

    梁煊也挺意外屋里还有另外一个人，走进来看着李逸初道：“忙吗？上午的项目还得找你再讨论一下。”

    李逸初站起身：“哦我要下班了，路、路新他今天生日，我们去喝一杯。”

    路新正想说你这什么记性，我说的是我媳妇生日，却见李逸初已经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往外走了，连忙冲梁煊摆摆手也跟了上去。

    梁煊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意味不明。

    路新跟着李逸初进了电梯，好奇道：“你干吗跑这么快。”

    李逸初：“因为有鬼。”

    “……”路新哽了一下，反应过来道：“你是指梁总监？果然你也讨厌他。我今天下午特意打听了，其他部门开会都是满面春风，开完就被他收服了。我看他就是特意针对我们策划部。你说这人是不是有毛病？”

    李逸初：“别乱说话，策划和技术不和，我们这行都这样。”

    路新和李逸初认识多年，知道他不是个软柿子，从未见他对别人的刁难毫无反应。他们俩进公司这么长时间，李逸初从小员工做到部门经理，不乏雷厉风行的一面，就连总经理对着他都要笑三分，只是奇怪的是怎么这两天李逸初突然之间像变了个人，软绵绵的。路新若有所思道：“我怎么感觉你有点怕他呢？”

    李逸初：“……”

    路新的女朋友程小南是个北方姑娘，为人风风火火，脾气比路新还要暴躁，两人谈恋爱一两年，小吵不断，路新动不动就被撵出家门去李逸初那里睡沙发，不过奇怪的是他俩越吵感情越好，眼看着是要奔往结婚了。

    程小南见李逸初进门，高兴得把他往沙发推：“来坐坐坐，饭菜马上好，先陪我朋友聊聊天。”

    沙发正中央坐着一个长发苗条的女孩，站起来冲李逸初挥挥手：“你好。”

    李逸初余光看见路新和程小南都钻进厨房，意识到这竟然是个相亲局。

    相亲这种事，就是把男女双方摆在一个天平上互相打量，各有各的估价，同样也各有各的自尊。那女孩见李逸初一直兴趣缺缺的样子，就知道自己不和他眼缘，便摆正了心态，当这是场朋友聚会。

    送走那位女生之后，李逸初就瘫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路新走过来：“你这人真是不识好人心。”

    李逸初依旧闭着眼睛：“是不是所有谈了恋爱的人都像你们俩一样热衷于给单身的朋友当红娘？”

    程小南嘁了一声：“你一个人，生病没人管，吃饭将就，成天就知道趴在办公室，多没意思啊，有个女朋友陪陪不是挺好的吗？”

    李逸初懒洋洋的声音：“是谁上个月被女朋友撵出家门去我那蹭吃蹭住的啊。”

    路新把枕头甩他脸上：“你这一汪死水迟早臭了。”

    李逸初抱住枕头盖住脸的瞬间又看见梁煊那张脸，年少时稍显稚嫩的轮廓已经全部被现在的面容代替，只有他自己知道，从那天在办公室外面看见梁煊的背影，他这汪死水就不再平静，或许表面仍然能勉力维持，可底部涌动的力量摧枯拉朽，迟早有一天再次汹涌成洪水。

    刚签完合同尾款，策划部拿到一笔奖金，按照惯例，整个部门会出门旅游一次。李逸初和几个领导在总经理那里开完会，回到四楼，靠在门边传达指令：“大活来了，泰国之旅只能先跟大家打个欠条了。”

    一个员工哀嚎：“我防晒霜刚刚到货——”

    李逸初用文件指指他：“你用不用防晒霜也没差。”

    “李哥，我建议办公室里买个体重秤。”

    李逸初闲情逸致地陪他们唠嗑：“买来干吗？”

    “称称大家的体重你就发现我们为公司减少了多少固定资产。”

    李逸初笑：“早上我还听张姐在说猪肉降价了。”

    “……”

    李逸初知道他们刚刚干完一个项目，就盼着休息几天，现在正是斗志最薄弱的时候。但他是领导，任务来了总不能带头往后缩，于是一边叫几个组长进办公室一边向大家道：“中秋节那个购物卡的超市不是得到你们一致好评吗？这两天我去卖个身，给你们再抢一批购物卡回来，干活干活。”

    那个刚买完防晒霜的员工喊道：“李哥我买的还有护肤霜，给你抹香点？”

    小方插嘴笑道：“黑皮你一边待着去，超市那曹经理就爱啤酒味的护肤霜，别的味不爱闻。”

    李逸初用手推小方脑袋：“要不你跟我一块去？”

    小方立刻双手抱胸：“我有家室，不能卖身。”

    玩笑眼看越说越大，办公室里领导和下属荤素不忌地插科打诨，李逸初见那几个刚进公司的女学生脸都红了，拍了上蹿下跳的路新一巴掌：“别带坏小姑娘。”

    正闹的欢，众人却突然看着李逸初身后不说话了。李逸初扭头，梁煊正半举着文件夹看着自己。

    梁煊有事找他，结果一走到四楼就听见里面吵吵闹闹的，走到门口还听见李逸初在和男同事说着卖身的玩笑话，他扬扬手中的文件夹：“关于概念，我们还得碰个头。”

    李逸初点点头，然后让那几个组长先回到自己位置，领着梁煊进了办公室。

    一大早连口水都没喝的就被陈安叫过去，李逸初回到办公室边用杯子接水，边请他入座。李逸初工作多年，该有的专业素养在行业内属于顶尖，虽然眼前的人让他心里没法淡定，但是脸上的表情却是和平时无异。两人对着办公桌一条条敲定需求。

    互联网策划岗的从业人员准入门槛并不高，甚至有不少专业不相关的人从事这个职业，还能混的风生水起。行业的热切需求与成功模式的可复制导致这个岗位处于极不规范的状态，许多半路出家的人靠着资本进来指手画脚，既不懂市场，也坑死了要靠着策划文档敲代码的程序员。所以这行的程序员见到策划人员嘴上说着好创意真牛逼，心里想的却是你这个不懂行的傻逼。技术与策划，在这个行业里似乎越来越难以和平共处。

    李逸初在厦门时做个敲代码的程序员，被人呼来喝去不说，十天半月的心血往往因为策划一句话就要花费三个月的时间来修，所以来上海之后，他就有意向转策划。毕竟这行里不缺程序员，但却非常缺既会敲代码又懂需求的策划。也正因为这层专业背景，他在公司里才能和周经理和平共处，没被技术部那拨宅男背地里骂死，起码甲方提出的天马行空的需求，他能从程序员角度确定能不能做，而不是一味的服从甲方。

    但即便如此，每次立项前的需求划定，都是策划部和技术部领导之间剑拔弩张的阶段。

    策划部的办公室都习惯了每次需求划定期周经理来办公室不出十分钟里面就开始针锋相对的吵起来。可这次梁煊从进去到出来差不多两个小时，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路新偷瞄了一眼从办公室出来的梁煊，依然是那幅木雕脸，看不出是高兴还是生气。不过他了解李逸初，在工作上半厘米都不会让，那估计这次这俩是达成一致了？这也太顺利了。

    结果下午就证明路新纯属太乐观了。

    本来两个部门的整体会议因为李逸初和技术部之间你来我往寸步不让，导致陈安叫了暂停，把闲杂人等撵出去干活，只留下领导在会议室。

    技术部有梁煊撑腰，程序员说起话来不客气。李逸初被他们这么逼着，说话就没有平时的克制：“甲方的需求我已经尽力撇去不能操作的部分，剩下的这些如果再省，我们的尾款也别想拿了！”

    技术部的一个组长开口：“不是我们不愿意做，功能实现不了就算答应他们，回头要么延期要么毁约，别说尾款，定金还得赔回去。”

    梁煊似乎在旁观，整个会议都很少发言，只是对技术部各种嚣张的问题都采取默许姿态，任他们拿代码来压人。

    李逸初不再和他们干吵，走到演示电脑的位置坐下，输入一个网址后拷下他们的源代码，噼里啪啦的删改，然后按照甲方需求文件里指出的那个要求写了一个类似的小程序，画面简单到只有简笔画的小狗，但是随着他切换到演示页，让那个功能按照甲方的要求走出第一个动作时，程序员们哑火了。

    尽管李逸初这个程序粗糙到离合同里的需求十万八千里远，但这个思路足以证明他心里清楚那些需求都能实现，只不过程序员并不愿意花费这么大的心力来往深了走。

    许多策划对程序懂个皮毛，一旦程序员说做不到，策划就只能回头去跟甲方改需求，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是策划在领导程序员的工作，实际上策划如果没有深厚的技术功底，只能被程序员忽悠的两面不是人。

    梁煊终于开口：“这个思路可以实现。但是两个月的时间远远不够，所以刚才技术部同事的担忧不无道理。我倒有个主意，大家看看。”于是梁煊也走到那个演示电脑旁，在李逸初起身之前直接伸手在电脑上改代码，改好之后还将李逸初刚才的小狗换成了兔子，然后让那只兔子给大家演示效果。

    李逸初趁他手臂拿开，立刻从座位起身回到自己座位。

    陈安猛然发现氛围由剑拔弩张变成了死气沉沉，李逸初不再和他们炒，技术部哑火，只有梁煊在两边询问。陈安茫然地想这是怎么了？

    李逸初始终不抬头看墙壁上的投影，仿佛那只在屏幕上来回蹦的兔子是什么洪水猛兽，让他骤然失去了刚才的锐气逼人。

    下班之前李逸初约了福万家的经理曹方，曹方日理万机鲍鱼海参的从不断顿，但偏偏每次李逸初约他，他都要跑路边撸串。所以李逸初老地方点了一堆烧烤和啤酒等他。

    曹方三十出头，天天浸淫在酒池肉林里，难得的是仍有一副能骗过二八少女的好身材。当初他和李逸初就是在饭桌上认识，李逸初的公司和一个事业单位下属的研究院谈合作，曹方这种致力于为体制内推销购物卡一百年的人自然也在座，饭后他醉的东倒西歪，得知李逸初和自己顺路，就蹭车回家了。曹方挂念这个顺风车之恩，又想办法回请，一来二去，两人就成了朋友。曹方有个三岁多的儿子，每回见到李逸初都喊哥，李逸初嫌这辈分吃亏，次次都拿糖骗他叫大伯。

    曹方活生生的孩子奴，儿子连叫几次大伯，他一喝多了也勾着李逸初肩膀叫大伯。两人就坐在他们家中间的一个大排档里吃串，现在这天气撸串不如夏天那么火辣，不过正和李逸初的喜好，他简直怕了夏天烟雾缭绕的饭桌。

    曹方一听李逸初又要拿卡，吐槽道：“没见过你这样当领导的，人家是为了上司做牛做马，你为了下属做牛做马。”

    李逸初前几年在南方口味清淡，来到上海后压力大胃口不好，专去川菜馆吃饭，辣椒这种东西一旦开始吃就别想戒了，他现在撸串必须是特级辣才能吃的下去。两人已经消灭了一大盘，李逸初嘴巴辣的通红：“都得罪不起啊。”

    曹方：“请我一顿饭就行了，你嫂子的化妆品钱以后不准掏了啊。”

    李逸初已经有些醉了：“行。”

    曹方见他这德行有点不落忍，倒不是心疼钱，而是心疼这个为了工作不要命的兄弟。他还记得当初第一次见李逸初，看着怪文雅的，喝起酒来能把一桌人都干趴下。他没比李逸初大几岁，一顿饭要是灌这么多酒，保证得躺一天才能歇回来，结果第二天他就看见李逸初天没亮就去上班。

    就算是头驴，也经不住这么耗。不过可能李逸初天赋异禀，曹方记忆里就没见过他有头疼脑热的时候，每次见着都是晃着两条长腿行走如风。

    梁煊工作到八点多，经过四楼时往里看了一眼，有些意外李逸初竟然走的这么早。他开着车回家，经过一排大排档时猛然刹住了车。

    李逸初和曹方面对面坐，面前是堆积的铁串和啤酒瓶。曹方喝多了说起话来没完没了。李逸初其实喜欢这样的时刻，每天公司公寓的两边跑，李逸初有时候都觉得自己像个只会喘气的机器。曹方是个话唠，有个贤惠却糊涂的媳妇，一个天真活泼的儿子，聊起天来都趣味十足，会让李逸初有种踏实感。

    梁煊坐在车里看向那个在油腻的桌边和一个中年男人边笑边吃的李逸初，他能看出来李逸初有点醉了，身体前倾的靠着桌沿，脑袋也频繁的晃动。

    梁煊想起今天在会议上一脸怒火的李逸初，寸步不让的和技术部争，像是个浑身绑满炸药的易燃物。梁煊知道七岁以前的李逸初就是个不知道什么是退让和谦虚的人，后来慢慢变得乖巧听话，任谁看都觉得他是个讨人喜欢的可爱少年。可只有梁煊清楚，他骨子里还是那个不屈不挠的人。

    在路边坐了近一个小时，那两人终于叫老板到跟前结账。李逸初脚步不稳，两个人就不倒翁似的往前面走。梁煊开车慢慢跟在后面，直到看到李逸初进了一个小区，再等到那栋楼的某间房子亮起灯，才掉头离开了。

    两个月前梁煊在总公司的内网看见此次各个部门新任部门经理的名单，当时他看到李逸初的名字和证件照，懵了许久才确信自己不是出现了幻觉。他火速向公司提出要调到上海，他在总公司位置重要，为了让他们同意放行，梁煊提出一年为期，一年后如果分公司业绩没有上升就回到总部。梁煊其实没想过他来上海要干什么，这些举动都是在看到李逸初的名字之后的本能选择。他不知道李逸初什么时候回的国，不知道李逸初过的怎么样，是不是已经有了新的爱人。他只是冲着那个名字，孤注一掷地来到了上海。

    他排练了无数遍，做好了所有准备，以一张完美冷酷的脸走进那个会议室。

    可就是一眼，他就再移不开视线，所以只能垂下眼眸。

    就如同多年以前，十几岁的李逸初突然从学校的篮球架后面钻出来蹦到他面前，寻常的中午，寻常的操场和篮球，却不知为什么，他突然之间像是看到了这个世界最美的一面，再也看不到其他。

    此刻他终于发现，不论隔了多久，李逸初一直在那个画面中央。

    梁煊回到家，手机里传来北京好友的短信：见到了吗？

    梁煊回复：嗯。

    ——什么打算？

    ——不回北京了。

    ——操……见色忘友。
------------

34 三十三

﻿    对于策划部来说，每个项目最痛苦的时间就是立项阶段，要一次次的开会讨论方案，不断否定不断修改，精神的折磨远远大于身体的劳累。更要命的是，现在他们上面有一个处处看策划部不顺眼的技术总监。

    第七次被全面否定后，李逸初再次抱着笔记本和下属从会议室出来，下属们一个个如丧考批，回到四楼办公室，纷纷趴倒在办公桌前叹气。

    李逸初看着大家的工作状态，知道如果再紧逼他们修改，效率肯定奇低。于是向总经理打电话申请一天的部门休息时间，总经理爽快答应。

    李逸初站到办公室门口高声道：“夜晚下班后我请大家唱歌，明天给大家放一天假回家休息休息。”

    “噢——李哥我爱你——”

    下班后策划部有车的同事去车库开车停在公司楼下等另外的同事，人到齐后就开往离公司较远的KTV。李逸初车上带了四个人，一名男组长，剩下三名女员工。一路上叽叽喳喳地吐槽今天会议上的梁煊。

    李逸初从别人嘴里听到梁煊的名字总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他深知策划部的同事都是被他拖累了，所以一路上并没有阻止下属偶尔过分的吐槽。

    一名女同事道：“我以前写策划文档都是用某某项目第一版、第二版这样来命名，方便查找每次的修改部分。可是现在不够用啦，每天需要改好几版，我每次都得一个个点开看。”

    另一个人道：“我教你换个方法，就用日期命名，比如某某项目0911.1,0911.2这样你对应那天的会议记录就知道改的是哪一块。”

    女同事回答：“那要是碰上梁总监开会，我这序号不得从1排到100啊。”

    车内哄然大笑。

    李逸初也微笑着摇头。

    李逸初平时不怎么摆架子，下属都不太怕他，见他也笑了，就问道：“李哥，我记得以前总经理对我们的方案不认同，你就据理力争和他吵，现在怎么这个梁总监说什么你都听啊？”

    副驾的组长老关是公司的老员工，比李逸初来的时间还久，工作能力一般，但是最擅长办公室那一套，闻言笑道：“这你们就不懂了吧，咱们经理这么做是最明智的。那梁总监是总部派下来锻炼的，一年后就得回去升职，咱们跟他死磕又落不到好，还不如哄着他过一年，等他走了我们不就自由了。”

    李逸初车把一歪，连忙刹车：“一年？！”

    老关看着他震惊的脸色，结巴道：“对、对啊。”

    李逸初：“你怎么知道？”

    老关：“我有个朋友在总部人事部，听他说的。梁总监就是来上海长个资历，档案什么的都还在总部挂着呢，一年后就得回去。”

    李逸初手指在方向盘上刮着，那前不久梁煊在饭桌上说的来上海成家只是一句玩笑话了？

    老关见他脸色不太好看，小心问道：“经理，怎么了？”

    李逸初回过神：“没什么。”

    今晚的唱歌李逸初一直心不在焉，下属点了他以往擅长唱的歌被他挥手拒绝，只端着酒杯在沙发角落里一口口抿着。

    李逸初看着杯子里的酒，他忘了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喝酒，偶尔宿醉后头疼欲裂的时候他想下决心戒酒，可下一次看到这东西又忍不住品尝。就好像梁煊，李逸初从再见到他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很快就又会完蛋了，满心满眼全是他，一句话一个动作掰开揉碎往脑子里放，深知其可怕，可还是一步都不想往后退。

    他知道如果他不坚定，那么不久的将来就会重蹈覆辙，到时候又是伤筋动骨，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他明明知道梁煊不是无缘无故的出现在这里，也不是毫无目的的针对他，是在给他下套，在把他往那条路上引，不管是出于旧情，还是报复，他都毫无招架之力。

    只要梁煊开口说一句他要，李逸初什么都会给他。八年前如此，现在依然。

    李逸初低着头一杯杯往嘴里灌酒，路新跨过几个人坐到他旁边，见他已经醉的人事不知，和同事们打了声招呼就把他从沙发里捞起来，扶着他往外走，打算送他回家。

    “操，看着怪瘦的，喝醉了怎么沉的像个猪。”路新骂骂咧咧地把他驮出大厅，站在旋转门外找自己的车，突然感觉右手一轻，扭头一看，搀着的李逸初被另一个人抱走了。

    路新：“梁、梁总监？”

    梁煊把李逸初抱起来：“我送他回去，你继续在这玩吧。”

    路新一时搞不清这什么状况，懵道：“你知道他家在哪儿吗？”

    “知道。”梁煊惜字如金，然后看也不看路新，抱着李逸初往路边去，打开副驾的车门后，将他脑袋扣在自己怀里，然后把人放入座位扣好安全带。

    路新从那一系列动作里竟然看出了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他摇摇头把这个惊悚的感觉赶出脑袋。

    梁煊一路沉着脸开车，他习惯开快车，此时路上的车不多，他越开越快，李逸初突然难受地哼了一声，梁煊立刻把速度降了下来。

    到达李逸初的小区，梁煊将车停稳后看着右边喝醉了的人，几分钟后他倾身过去解李逸初的安全带，打算送他回家。熟悉的感觉一靠近，李逸初闭着眼呢喃：“梁煊……”

    梁煊的手顿时停住，他垂下眼睛看这张近在咫尺的脸，许久之后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紊乱，强忍着退回驾驶座，调转方向盘往自己的小区开去。

    到达车库后，梁煊一路抱着李逸初进电梯，接着进入自己的家。直到梁煊抱着他往沙发上放，李逸初才半梦半醒地顺从地抱住他脖子。

    梁煊整张脸不正常地扭曲起来，他需要咬紧牙关才能让自己冷静，他死死盯着眼前脸颊晕红的人，他恨不得将这个人一口一口吞下去来弥补自己曾经被他抛弃又被他间接害死父亲的痛恨。

    ——还有过去八年，每一天每一夜钻心蚀骨的寂寥与思念。

    梁煊将李逸初摔到沙发上，覆身上去撕咬他的嘴唇，舌头启开他牙齿的同时，将他的下唇咬出了血珠，很快吮吸干净，舌头往里进攻，在李逸初不舒服的呜呜声中抵达他的舌根。梁煊见他已经憋红了脸，喘着气退出去。李逸初揽紧了他的肩膀，喃道：“疼……”

    好像就这么一个动作，把一切都抵消了。

    梁煊曾以为无比深刻的愤怒和仇恨都烟消云散，他几乎是本能的停下了正欲再次进攻的动作，心疼的用手去碰他破裂的下唇。李逸初的脸比小时候轮廓深了一些，五官褪去那种夺目的明艳，有了成年男人的内敛和清润。

    接触到唇角的那瞬间梁煊惊醒过来，猛地站起身走开，任李逸初姿势扭曲地陷在沙发里。

    第二天日上三竿，李逸初才捂着脑袋从沙发坐起来，他双手握拳在太阳穴周围揉了好一会儿才感觉没那么疼了，睁开眼环顾四周，全然陌生的环境让他僵在当场。他揉着脑袋站起来，问了一声“有人吗？”没听见回音。他一个一个房间的看，最后到了书房，一个人影都没见着。

    书房的办公桌上摆满了文件，李逸初走过去一看，签名的字迹十分熟悉，这里……是梁煊的房子？

    李逸初明白过来后再次走出去从卧室找到阳台，嘴里大声喊：“梁煊！”

    来回找了几遍，李逸初终于确定梁煊不在家。他站在客厅回忆昨晚的事，只能隐约想起看见梁煊，后面的事就记不太清了。李逸初抿了下嘴，下唇隐隐作痛，他去卫生间镜子看了一眼，立刻浑身烧了起来，他无奈地想自己估计撑不了多久了，再这样下去，他会忍不住先去勾搭梁煊，又会变成无法收拾的局面。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李逸初在心里不断默念悬崖勒马四个字，抓起自己的外套就走了。

    李逸初这些年工作以外的生活乏善可陈，只要有假期，他就在家里补觉。从梁煊家里回来，他洗个澡钻进被窝，拿着一本漫画书看了几页就睡了过去。

    翌日上午，又是一场研讨会。众人一进会议室，梁煊并没有让大家发表意见，而是冷着脸问昨天是怎么回事，怎么全都旷工？

    李逸初：“昨天给大家放假了。”

    梁煊盯着他：“为什么？”

    李逸初：“让大家休息一天。”

    梁煊音量稍高：“第一，现在是立项初期，每一个小时都很重要，没有时间能拿来浪费。第二，即便是放假，为什么我不知情？工作的时候找不着人，没有这个道理。”

    李逸初靠在椅背：“公司放假只需要总经理和部门经理同意即可，别的部门我管不着，但策划部是我说了算。”

    梁煊冷冷看着他：“你的意思是，我无权过问策划部的事情？”

    李逸初：“你是总监，所有部门的事你都可以过问。但是作为技术总监，你能直接领导的只是技术部，我们只是协助你，并非隶属于你。”

    李逸初说完站起身：“我下午需要去参加一个峰会，所以上午的会议让路新代我开吧。”

    路新：“……”

    李逸初下午确实需要参加一个峰会，但是他昨天下午就已经把演讲的内容准备好了，刚才只是以此为借口离开会议室。

    两人的争吵很快传到总经理陈安的耳朵里，李逸初是陈安的得力干将，梁煊又是总部的人，他不能偏心任何一方，于是把这两人叫到办公室，劝了几句发现他们挺倔，想想转移话题道：“下周就是每年一度的展会，按照规矩，中层领导得派代表过去。李经理肯定去，另外的人你们有人选吗？”

    梁煊：“我和李经理一起去吧。”

    另外两个人同时扭头看他。陈安心想不是说这两人在办公室里快要打起来了吗？现在看起来不像啊。

    李逸初：“技术部周经理和我一起就可以了。”

    梁煊一笑：“看来李经理还是对我不满，我以为工作和私人情感应该分开，陈总你说呢？”

    陈安见他这示好的样子，连忙道：“对啊小李，男人肚里能撑船，不要为了工作伤感情。”

    李逸初：“我——”

    陈安大力拍他肩膀：“就这么定了，不必说了。”

    李逸初：“……”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关系愈发恶劣。

    参加展会前陈安把梁煊叫到办公室，犹豫了半天才对他开口：“梁煊，我知道你在总部待的时间长，做事都有章程，所以对我们这的年轻领导的做事风格看不惯。但是呢，李逸初他个人能力是很突出的，我希望你能看看他的优点，明天展会，你们也和睦点，啊？”

    梁煊依旧是那套说辞：“工作就是工作。”

    陈安无奈道：“我不如跟你透个实底，别说李逸初他有能力，他就算没能力，我们也不能太驳他面子。”

    梁煊：“这是什么意思？”

    陈安：“你知道明天展会的主办商吧？”

    梁煊点头：“知道，乘风集团。”

    陈安看看门外，小声道：“这个乘风集团的封总，和李逸初关系可不一般。我不瞒你说，他能年纪轻轻坐到这个位置，就是封总一句话的事。所以明天的展会，你不看僧面看佛面，怎么着也得顺着他。”陈安虽然极力保持语气中庸，但说到“不一般”三个字时还是隐晦的笑了一声，那笑声诡异又暧昧。

    梁煊霍然起身，一言不发地出了办公室。
------------

35 三十四

﻿    展会在杭州举办，为期两天。上海到杭州的高铁时长不足一个小时，这种时长比较尴尬，闭眼睡觉不太合适，聊天吧，这两人目前除了工作，其他的话题都是禁区。梁煊带了平板，他戴上耳机后将另一只递给李逸初。李逸初不好意思拒绝，就塞进自己耳朵里。

    结果看了十分钟，李逸初都没听懂里面讲的哪国语言。更无语的是竟然没有中文字幕。他本打算问，突然想起梁煊既然让他看外国原版电影，那只可能是法语。

    李逸初被听不懂的语言一催，反倒有些困了，头靠着中间迷瞪过去。

    快到站时前后的人站起来拿行李，李逸初被火车那一顿给晃醒，他睁开眼才发现自己的脑袋已经垂到扶手处，完完全全地枕在梁煊手臂上，因为姿势扭曲，嘴巴闭不拢，流出的口水将梁煊的西装袖子濡湿了一块。

    李逸初：“……”

    他平时在火车上从来睡不着，这次竟然见鬼了，睡这么沉。

    李逸初用自己的袖子在梁煊小臂擦，尴尬道：“一不小心就睡着了呵呵……”

    梁煊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出去就干了。”

    梁煊和李逸初提前半天赶到杭州，入住人事部已经订好的酒店。梁煊洗过澡后站在阳台吹风，看见李逸初换了一身衣服从酒店大堂走出去，两个穿着西装的高大男人见到他躬一躬身，请他上了一辆商务车。

    梁煊回房间打开电脑，输入封居明，点击回车。

    各种各样关于封总的新闻出现在搜索引擎里，财产雄厚，地位非凡，年过四十仍是单身，男男女女，花边不断。

    梁煊咬牙扣上电脑。

    梁煊在阳台坐到后半夜，依然没有见到李逸初回来。第二天早晨他去敲李逸初的房门，竟是一夜未归。

    梁煊心中郁结的火气快要把自己点燃了，手机此时进来一条信息，梁煊拿起一看，是李逸初发给他的：我已到会场。

    梁煊赶到会场，里面基本坐满了人，他找到上海区的位置，穿过一个个人坐到李逸初旁边。

    李逸初并未扭头，而是看着台上的封居明讲话。

    梁煊的视线落在他西装领包裹的修长的脖颈，掩下心头那些不好的猜测，努力将注意力转移到发言人上。封居明看起来比实际年纪年轻许多，久居高位让他并不英俊的五官产生出一种难以忽视的压迫感。

    会议结束，李逸初和梁煊起身往外走，突然有个男人过来叫住李逸初：“李先生，封先生请您去B206房间用午饭。”

    李逸初正愁怎么和梁煊保持距离，于是跟着那个男人走了。

    李逸初进门见封启明正准备吃药，阻止道：“医生说了饭后再吃，你怎么又忘了？”

    封启明抬到一半的手放下来，笑道：“吃了不就得了，哪来那么多事。”

    李逸初哼道：“听医生话又不会掉几斤肉。”

    服务员开始给他们上菜，封启明挥手让房间里的保镖都出去，看着李逸初道：“昨天我就说请你和你的同事一起吃顿饭，你呀，一点儿都不知道处理好同事关系。”

    李逸初：“我跟他不对付，坐一块吃饭难受。”

    封启明：“什么时候回上海？”

    李逸初：“明天下午。”

    封启明：“我还得在杭州待大半个月，小岭这两天发烧没去上学，你回上海后去看看她？小丫头见天跟我念叨你。”

    李逸初：“好。”

    封启明虽然没结婚，但有个十岁的女儿，养的娇贵，掉根头发都得在家里休息几天。李逸初几乎每次去封家都能见到这个小公主在家里玩不去上学。他和封启明认识两年多，封启明拿他当自己人，但他知道自己的斤两，也不想仰人鼻息，所以拒绝了给封启明打工的邀请，只把自己摆在一个好友的位置上，反倒自在的多。

    下午的展会结束的很早，梁煊和李逸初从会场出来后直接道：“我还没去过西湖，能不能给我当一会儿导游？”

    虽然在上海常住的人基本都会把周边的苏杭玩转，但李逸初这几年还真没那个闲工夫出去旅游。这两日他一直避着梁煊，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所以便想坦荡点，回答道：“我也没去过，不过离酒店近，随便逛逛也行。”

    李逸初还记得小时候新白娘子传奇特别火，小区里的女孩都喜欢披着家里的蚊帐在院子里打蜈蚣精，不过那会没哪个男孩能当她们的许仙，因为都是满地打滚浑身土的年纪，一个比一个脏，梁煊虽然干净，但看着也不像清秀文气的许仙。只有李逸初，白白净净又好看，只不过那时候他七八岁，刚住到梁煊家，整个人阴晴不定，对门的小姑娘来喊他去演许仙，被他一爪子扯破了蚊帐。

    大人生气之下批评他，不过也只是说他两句然后冷处理。只有梁煊，生气地把李逸初带到人家家里道歉，然后跟他讲这样做不对，就算你有事不开心，你也不能拿无关的人撒气。当时李逸初被梁煊那样训斥，不仅不生气，反倒觉得亲昵，他想念那种被亲人耐心管教的感觉。

    这个世上除了父母至亲，没人会花力气和心血一点点教导你，李逸初命苦，早早失去父母，可他又很幸运，有梁煊在前面给他引路。

    两人沿着湖边走，李逸初脑子里不断地想起以前的事，即便除去爱情的成分，梁煊在他生命里也给了他太多的光明，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和谁有这样的过往。想一想要把这些都剔除掉，就好像要把自己的四肢给砍掉。

    “救命啊——快来人啊——”

    李逸初被叫声从思绪里拉回来，他看到有个小孩从岸边掉进湖里，下意识就要去救人，却被梁煊抓住胳膊，梁煊把钱包和手机塞到他手里，风一样蹿了出去，“扑通”一声跳入湖中。李逸初连忙跑过去，跪在湖堤伸手去拉抱着孩子的梁煊。

    有几个大人也跑过来伸手去拉梁煊，梁煊就着他们的臂力爬了上来。那小孩刚掉下去，还没呛到水，只是和梁煊一样浑身湿透。小孩的家长一个劲儿地道谢，李逸初摆摆手让他们别客气，拽着梁煊就回酒店。

    现在虽然不到冬天，但这种温度浑身湿透也不是好玩的，两人走到房间门口，梁煊一摸口袋，房卡没了，估计是刚才救人的时候丢了。李逸初让他进自己的房间：“你先洗澡，我去前台给你补办。”

    李逸初去前台报了房间号，然后从梁煊的钱包夹层里找身份证，打开钱包就看见最外层的透明夹层里放着一块纸，说是一块，因为这张纸明显是从本子上撕下来的，只有两寸大小，纸上画着一个举着拳头加油的小人。

    李逸初手指碰上那个夹层。

    ——其实当时他真的很想和梁煊一起去北京，去看看他们俩即将一起上大学的地方。

    前台见李逸初突然愣住了，软声道：“先生？”

    李逸初回过神，把身份证抽出来递过去。

    李逸初拿着房卡回到自己房间，梁煊还没有从浴室出来，他敲敲浴室的门：“我去你房间给你拿衣服。”

    梁煊在里面应了一声。

    李逸初把衣服放在门边的矮凳上，然后坐在阳台看新闻，见梁煊出来，起身把钱包和手机还给他。

    梁煊伸手去接，眼神却看着他：“我们之间连话都没了？”

    李逸初侧过身去浴室拿了干毛巾递给他：“擦擦头发吧。”

    梁煊抓住毛巾往自己身体的方向一扯，将李逸初抱进怀中。

    李逸初双臂都抵在两人中间，此时被紧紧抱住，挣扎道：“梁煊！”

    梁煊：“你明明怕水，逞什么能？”

    或许是因为父母都死于水中，李逸初小时候对学游泳有一种说不出口的抵触，虽然不至于成为心理阴影，但他始终无法像别人那样自如地泡在水里。

    久违的熟悉的感觉，李逸初要紧紧握住拳头才能保持清醒。

    梁煊很快就松开，擦着头发问：“夜晚的酒会你去吗？”

    李逸初走到一边：“不去。”

    梁煊意外道：“这么多展商都在，怎么不去？”

    有封启明在，李逸初没必要参与这些无谓的社交，封启明不止一次要给他介绍这些富商，但他基本都回绝了，现在又在封启明眼皮底下去结交，简直是把假清高写在脸上。但这话他不能直接跟梁煊说，便找了个借口：“有点累了，想早点睡。”

    他一说睡觉，梁煊就想起昨晚他一夜未归，于是试探地开口：“你昨晚去哪了？”

    李逸初：“去见一个朋友。”

    梁煊把毛巾放到一边，走到李逸初对面：“什么朋友需要一夜？”

    李逸初偏过头：“酒会快开始了，你去准备吧。”

    梁煊以为他是心虚，说话的语气带了几分讥讽：“乘风集团的封总，是吗？”

    李逸初一听就知道他肯定是从哪里听到风言风语了，否则不会平白无故把自己和封启明联系到一起，不过以前他介意别人误会他，后来听多了便无所谓了，反正只要他和封启明知道一切都是无稽之谈就行了。李逸初：“不管是谁，都不需要跟你交待吧。”

    梁煊用手指拨弄他衬衣的衣领，皮笑肉不笑：“毕竟是财富榜上的常客，谁都会好奇这位封先生私底下是怎么吃饭，怎么……睡觉的。”

    李逸初往后退了几步，冷脸道：“你出去。”

    梁煊略带诧异：“怎么突然这么大脾气？”

    李逸初深吸一口气看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梁煊唇边带笑，可笑意浅淡的就只有嘴角那么一弯：“我想说多年不见，你还是老样子，和富豪有缘分。”说完就走了。

    李逸初随着关门的声音坐到床上，他知道梁煊这下肯定以为他和封启明之间有什么不干净的关系，但是他不打算解释，既然梁煊这么认为，那反倒不用自己再天天躲着他，以梁煊那种性格，绝对以后绕着自己走。只要熬过这一年，一年之后，梁煊仍旧回去做他的青年精英，他们之间就像过去八年一样，不必有任何牵扯。
------------

36 三十五

﻿    回上海后李逸初记着封启明的嘱咐，买了一套玩具去看望封岭，小丫头在家里待的无聊，抱着李逸初的大腿求他带她出去玩，李逸初给封启明打电话申请后才带着她出去。或许是平时被父亲当个瓷娃娃养，封岭压抑久了内心就封印着猎豹，李逸初说的游乐场科技馆她都不愿去，非要去近郊骑马。

    李逸初之前就觉得封启明养孩子的方式太溺爱，小姑娘明明是个敢闯敢拼的性格，偏要把她放家里当个金丝雀，此时封启明不在场，封岭连续央求几次，李逸初蹲下身看着她道：“那行，我带你去骑马，不过有个条件，去了那儿，任何事都听我的。”

    封岭立马举手发誓，表示一切都听逸初哥哥的。

    李逸初虽然想让孩子开心，但心里清楚这是封启明的命根子，不能有一点闪失，所以家里的佣人要跟着，他也没反对。

    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马场，李逸初让几个佣人在外圈等着，自己牵一匹小马到场地中央教封岭。

    梁煊在北京有个背景很深的哥们儿，知道他来上海，就张罗着让他认识几个上海圈子的人，以后谈合作方便。这哥们在北京抽不开身，就隔空组了个局，梁煊便和这群生意场上的年轻人一起出来玩玩。

    要说也是凑巧，他们出来选的地，也是这个马场。

    几个公子哥怕都是大男人冷场，还带来不少女伴，一群人骑了半上午，吃过午饭就在马场外围坐着聊天。

    一个公子哥看见梁煊盯着远处的一群人看，喝口水道：“那小丫头可不是一般人。”

    梁煊：“哦？”

    年轻男人笑道：“封启明的掌上明珠，出入都一群人围着。”

    梁煊本来还在好奇李逸初怎么会和一个小女孩到这里玩，听他这么一说，便随意道：“那边上都是佣人？”

    “那个教小丫头骑马的不是，去年封启明给女儿办生日宴，我在宴会上见过他。俗话说打蛇打七寸，要想进封家当后妈，可不得先把公主殿下收服了。”

    梁煊知道这群人口无遮拦，封启明名声在外，但凡身边出现个长的好的，外人都能编排的非常难听。

    封岭骑的是马场里最小的马，李逸初一直在旁边拽着马鞍不让她加速，封岭撒娇：“逸初哥哥，这样骑还不如去游乐场坐旋转木马呢！”

    李逸初不为所动：“带你来马场就已经违法了，你别得寸进尺。”

    封岭小腿在马肚子上不停踢，试图挣脱李逸初的控制，李逸初见她动作越来越大，直接抱住她的腰把人从马背带了下来。

    封岭气地跺脚：“我还没骑好呢！”

    李逸初拍拍马屁股让小马回去，指着封岭道：“出门前怎么说的？什么事都听我的。”

    封岭小孩脾气，哪管自己说过什么，当下就扯着李逸初的胳膊又哭又闹：“哥哥你让我骑嘛，我不踢了，我保证！”

    李逸初转身：“你爸说了只准出门两个小时，现在已经三个小时，该回家了。”

    封岭闻言就要坐地上哭。

    旁边的佣人连忙围上来哄这个大小姐，李逸初站在一边：“我数三个数，你要是不跟上来，以后我就再也不带你出来玩。”

    封岭起先还撅嘴瞪眼，等到李逸初数到2.5，赶忙拍拍裤子站起来跟上去了。

    李逸初一笑，伸出一根手指让她拽着。

    路过休息区，李逸初看到距自己几米远的梁煊正和几个人边喝酒边聊天，他本想直接绕过去，梁煊却已经端着酒杯朝他走来了。

    李逸初只得停下来，淡笑道：“真巧。”

    梁煊看了一眼牵着他手的封岭，语气微妙：“怪不得昨天会上你说忙，原来到了周末还来给人看孩子。”

    李逸初扫一眼他身后的男男女女，讽刺道：“梁大总监不也挺有闲情逸致？”

    这话说完，就有一个穿着紧身包臀裙的美女走到梁煊身边，手臂搭在梁煊肩膀上笑道：“这是你的朋友？不如一起来坐坐？”

    梁煊一贯讨厌陌生人的肢体接触，可此时却无动于衷。李逸初脸色有些难看：“我还有事，你们玩吧。”

    封岭自上车后就在观察李逸初的脸色，许久后才小心道：“逸初哥哥，我以后听你的话，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李逸初回过神，拍拍封岭的头顶：“没生你的气。”

    李逸初觉得自己其实挺没立场生气的，当初他做了那样的选择导致后来生活艰苦，说是为了梁叔也好，是为了梁煊也好，都是他自己走出来的路，即便重新回到那时，他依旧会那样做。至于后来的失学与奔波，就如同年幼父母双亡，是他自己命不好，怨不得别人。当初在厦门看见梁煊跟其他人在一块，他差点病的撒手人寰。后来撑过来，他就想着从此跟梁煊这两个字一刀两断，虽然这些年他过的不容易，但好歹不再欠谁天大的恩情，做什么事全凭自己愿意，不必有任何顾忌。

    可梁煊又出现了，李逸初一面装死一面小兔乱撞，这四年都没这么纠结过。

    纠结归纠结，路该怎么走他比谁都清楚，要想不重来一次，他就得离梁煊、离梁长平甚至刘凡，离整个梁家都远远的。

    保住梁长平的命，还他们一个正常的儿子，也算对得起十几年养育之恩了。

    李逸初把封岭送回家后也开车回自己的家，刚开出别墅就被梁煊的车堵在路口了。

    梁煊从车上下来敲他的车窗，李逸初把车窗放下来，梁煊左手伸进去开了车门，右手就握住李逸初的胳膊把他从车里拽了出来。

    “你干什——唔——”

    李逸初一句话没问完，梁煊直接把他压在车壁上深吻。

    这里是别墅区，住户非富即贵，林荫道幽深斑驳，尽头处就是封家大宅。

    两三分钟后梁煊放开他，手指抹掉李逸初唇边溢出来的血，冷笑道：“是不是用不了半个小时，封启明就知道你在这里做了什么？”

    李逸初舌尖和唇内的嫩肉都被咬破，口腔内全是血腥味，他瞪了梁煊一眼就往自己车里钻。梁煊一把揪住他：“怕成这样？”

    李逸初身体被他控制住，咬牙道：“没错，封先生知道了会打断我的腿。”

    “好一个封先生……”梁煊嗤笑：“我还以为你既得大半夜去陪床，又得当保姆带大小姐，怎么着也算是半个当家人了，原来封启明这么薄情。”

    李逸初垂着眼听他嘴里说那些不堪的话，他巴不得梁煊把他想的越下贱越好，低低笑道：“既然你都知道了，看在咱们俩兄弟一场的份上，就别挡我财路，让我走吧。”

    梁煊竟也笑了：“兄弟？回头封先生问起来，我可不会承认。”边说边用手指将他的下唇往下拉，“兄弟之间可不会做这种事。”

    梁煊用舌尖舔了一下李逸初下唇里面被咬破的地方。

    李逸初浑身一颤，他知道梁煊这是存心要耗在这儿想把封启明引出来，梁煊少年老成，做事从不会这样冲动幼稚。封启明还在杭州，他们俩就算在这儿待到天黑都不可能等到。

    李逸初抬起头：“梁煊，你是不是旧情未了？”

    梁煊墨黑的瞳孔果然急剧收缩，额角的青筋隐隐抽动，几秒钟后才一字一句道：“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李逸初看着他回到自己车中一踩油门飚出去，才靠着车壁闭目休息。

    日子似乎重新恢复平静，梁煊不再有事没事的在他面前出现，李逸初依旧像避瘟疫似的躲着梁煊。不过李逸初那日和梁煊在封家外面的动静当然没能瞒得过封启明，他看到监控录像里两个吻到一起的年轻男人，闷着笑给李逸初打电话问这是何方神圣。

    李逸初坐在办公室面如菜色：“仇人。”

    封启明刚认识李逸初时有意培养他，还想给他找个白富美当老婆，可惜李逸初像个榆木疙瘩似的不开窍。封启明知道自己在外面名声不好，所以很少带李逸初出席什么场合，李逸初年轻俊秀又没家世，一旦跟在他身边，外人保证说的比什么都不堪，李逸初好好的一个年轻人，总不能因为他而毁了名声。

    不过这世上最难控制的就是别人的想象力，封启明已经万般注意，还是偶尔能听到一些风声。

    比如这个在封家大宅外面强吻李逸初的年轻人，一看就是来向封启明下战书的。封启明自觉已经老了，过了和年轻人玩游戏的阶段，所以端起长辈架子：“逸初，年轻人谈恋爱要和气。”

    李逸初依旧是一副死驴的语气：“没谈恋爱。”

    封启明又开始笑：“行，我把监控都删了，不给你留底。”

    梁煊本来不爱看娱乐新闻，但是他看到封启明三个字还是点进去看内容。新闻里说封启明夜会女明星，还透出口风要为封家选个女主人。梁煊看完后说不清是喜是怒，半个月前李逸初还一幅封家主人的架势，今天就被踢到一边，尽管他恨透了李逸初的自甘下贱，但是想到他在别人那里受委屈，心里的几分窃喜就消失了，甚至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想承认的心疼。

    梁煊在办公室坐到大部分人都下班，才走楼梯去四楼。

    李逸初果然还在办公室忙碌，梁煊听到路新在请李逸初去他家里吃饭，李逸初又是以工作没忙完拒绝。梁煊推门进去，面色如常道：“李经理要加班？正好我的框架写完了，拿来给你看看？”

    李逸初立马答应了路新的邀请，和他一起落荒而逃。

    梁煊走到窗边看着李逸初进了路新的车，才放下心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不知道李逸初有没有看到新闻，只是希望如果他难过，起码身边有路新陪着。

    梁煊靠在办公椅上睁眼看天花板，现在与过去的李逸初在他脑海里来来去去，最终化成方才逃进电梯的那个身影。梁煊承认直到现在他仍然对八年前李逸初的离开耿耿于怀，他当时说过的话，每个字都刻在梁煊脑子里。可他知道，这些日子的纠缠，恨只是一个自欺欺人的借口，爱才是一直不曾放下的原因。

    梁煊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李逸初在路新家里待到快十点才出来，刚进电梯就接到梁煊的电话，他犹豫了几秒接起来。

    梁煊：“逸初，我的车坏了，现在正叫人来拖车，你能不能来接我？”

    对面很快传来一声好。

    李逸初开车往梁煊报的地址走，此刻他才想起来满大街都是出租车，梁煊无论如何也不会露宿街头。

    梁煊就站在马路边，肩宽腿长，被夜灯笼罩住，像个神秘英俊的夜归人。

    李逸初停下车朝他招手，梁煊快走几步打开车门坐进来。

    李逸初一路风驰电掣开到梁煊的小区，梁煊道声谢准备下车，一摸口袋道：“钥匙落在车上了。”

    李逸初：“……”

    梁煊：“你回去吧，我在这附近找个酒店凑合一个夜晚。”

    “你就是故意的。”李逸初咬牙切齿地发动车子，带着他回自己家。

    梁煊靠着座椅，淡淡道：“对，我就是故意的。”

    这是梁煊第一次来李逸初家里，他有些意外房子竟然这么小，家具也都是过时很久的样式，唯一的优点就是干净。或许是勤俭惯了，不愿露富。

    李逸初找出自己的睡衣给他：“你先洗澡吧。”

    房间的客厅和卧室连在一起，中间只有一个半镂空的横雕纹书架做出形式上的分隔，梁煊出来后，李逸初已将将沙发铺好，惜字如金：“你睡沙发。”

    沙发很小，梁煊坐下去就已经显得局促，躺下后脚只能搭在扶手上。

    李逸初洗完澡直接爬上床，关灯睡觉。

    梁煊清清嗓子：“你为什么回国？你舅舅呢？”

    他原本以为李逸初要装睡不会回答，过了一会儿却听到被子里传来声音：“死了。”

    梁煊叹了口气：“昨天我说话难听，你别往心里去。”

    李逸初自嘲：“更难听的也听过，没什么。”

    夜晚是会让人觉得放松和孤单的时刻，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李逸初几乎忘了他们前几天还恶语相向。
------------

37 三十六

﻿    策划部的员工发现最近的日子突然好过很多，梁煊不再处处找他们的茬，交上去的方案基本都能顺利通过，再也不用像前段时间那样每天加班加到夜晚十点了。

    李逸初最近忙于公司对一钢的竞标，一钢是国有钢铁行业的龙头，与它合作是公司提升业内地位的绝佳机会，赚钱倒是其次，重要的是要做的出彩。策划部需要尽快熟悉他们整个企业的管理和流程，为他们在管理、生产、销售等所有方面设计出一套完美无缺的网络系统。

    总部很重视这次合作，派下来一批十人的小组和分部一起去做这个项目。

    李逸初花费两周做出来的流程图被他们横挑鼻子竖挑眼，几乎是一无是处。

    李逸初在工作上分得清什么是精益求精，什么是故意刁难，所以对这批专家的意见都是虚心接受，回去后和下属一起重做。

    总公司要求在两周内拿出详细方案，两周之后总部的夏副总会来审核。

    时间紧，任务重，李逸初就差把家安在公司了。

    梁煊在办公室忙到九点后下班，经过四楼看见李逸初的办公室仍然亮着灯，原地站了一会儿打消了去叫他下班的念头，转身下楼了。

    梁煊开车去机场，在候机室外面等了十多分钟，就看到许盼推着行李箱出来，于是拨通她的电话：“看左边，我开一下双闪。”

    许盼寻找了一圈，拉着行李跑过去，在梁煊的帮助下把行李放进后备箱。

    梁煊：“先吃饭还是直接送你回去？”

    许盼：“送我回家吧，我迫不及待要去看你找的房子了哈哈……”

    许盼这些年也在北京，和梁煊联系比较多，毕业后工作一直不顺利，前不久听说梁煊来了上海，便也要过来找工作，于是梁煊提前给她租了一套小公寓。

    许盼不断地问着上海的情况，梁煊三言两语的回答，比上高中那会还沉默，许盼关心道：“我怎么感觉你心情不太好？工作不顺？”

    等红绿灯的间隙，梁煊竟然都愣神了，被许盼拍了一下胳膊才回答：“没有。”

    梁煊闭闭眼将那个连续几天在办公室忙到凌晨的身影挤出脑海，看一眼许盼问道：“我记得你学的文秘吧？”

    许盼：“对。”

    梁煊：“我到分公司以后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助手，你愿不愿来帮我？你放心，不是卖身合约，只要你找到合适的下家，我肯定放人。”

    许盼对上海人生地不熟，本以为要花费几个月才能找到工作，现在听梁煊这么说，想一想对目前的她来说是个非常好的机会，点头笑道：“行，先谢谢梁老板了。”

    梁煊淡笑。

    到家后梁煊帮许盼把行李提上去，把钥匙和合同等东西交给她之后就准备走人，许盼想留他多坐会儿，梁煊推说有事要忙。许盼不理解：“这大半夜的你有什么事情要忙啊？你还不如说你困了要回家睡觉，那我保证不留你。”

    梁煊沉默了一下，然后看着许盼道：“忘了跟你说，李逸初也在我的公司。”

    许盼吃惊的掩住嘴巴：“李逸初？他回国啦？”

    梁煊：“应该回来几年了吧。”

    许盼偷偷观察他脸色，小心开口：“那你们又……”

    梁煊一笑：“没有，过去的事情，他应该不愿意提了。”

    许盼与他多年好友，能够看出他淡然表情下细微的情绪，一抹苦涩一闪而过。许盼一直不愿意去说李逸初的坏话，更不愿意看到梁煊时隔这么多年依然放不开，劝慰道：“那你也该想开了不是？”

    梁煊看看手表，挥手让她进屋：“再说吧。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哎——”许盼见他一眨眼就走没影了，心里暗骂这个死脑筋真是数十年如一日。

    梁煊开车回到公司，从楼下看到第四层的办公室依旧亮着灯。他将车停入车库，坐电梯上了五楼，到自己办公室继续工作。

    他心里明白，即便隔着多年的光阴和裂痕，小时候的习惯依旧深入骨髓，他看不得李逸初一个人辛苦，如果替代不了，他就陪着。

    李逸初在例会上看见许盼跟在梁煊后面进会议室，吃惊地看着她做自我介绍。

    会议一结束，许盼堵住想要逃窜的李逸初：“逸初弟弟，不对，李大经理，这么快就不认识老同学啦？”

    李逸初无奈道：“怎么会呢。”

    许盼拍手道：“咱们老友重逢，是不是该去吃顿饭啦？我身上钱不多，夜晚请你和梁煊吃一顿有名的上海生煎吧，可不能不给面子啊。”

    李逸初：“……”

    许盼对上海生煎早就向往，她一贯爱吃面食，生煎便宜，请客也不至于负担不起，所以下班后三个人就去了一家生煎店。这家店装修古朴，高及腰部的墙壁隔出一个个半开放的单间，许盼首先把自己的包和外套放到座位里面，然后在座位外面坐下：“你们俩坐对面吧。”

    许盼点完餐后看看对面的两个人：“你们怎么不说话？”

    李逸初用余光看了一眼梁煊，仍旧沉默。

    许盼知道梁煊一贯不爱说话，于是主动问李逸初：“你觉得法国怎么样？”

    “法国？”李逸初愣了一下。

    “对呀。”

    梁煊：“我觉得大部分知名的景点都一般。”

    李逸初诧异地看着他：“你去过法国？”

    许盼：“是啊，梁煊大三的时候去法国做了一年交换生。”

    李逸初看着梁煊的侧脸，好一会儿才转过视线。

    服务员将生煎和汤面摆到他们面前，微笑着请他们慢用后离开了。许盼用筷子夹起一个生煎，边说边往嘴边递：“我想吃上海生煎好久了。”

    “慢点——”梁煊来不及说完，左手立刻伸出去盖住李逸初的手，几滴滚烫的汤汁立马溅在他的左手背。

    许盼边用抽纸擦嘴，边呼呼地吐着气：“我去我以前吃的生煎肯定不地道，都没吃过汤汁会溅这么远的！”

    李逸初把手抽回来，看着许盼笑道：“你第一口咬小一点，把汤汁喝了就不会溅了。”

    许盼看到桌子上那两只手的动作，在心里叹了口气。即便被那样对待过，梁煊还是把李逸初当眼珠子护着，真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门。

    吃完饭梁煊把许盼送回家，又将李逸初送到他住的小区。李逸初说了声谢谢就要下车，梁煊抓住他的手腕，眼睛却看着前方：“我在法国那年，走遍了大街小巷，可惜……没有遇到你。”

    李逸初视线看向窗外，他此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害怕多说两句就会被拆穿谎言。

    梁煊的手从他手腕松开，声音里蕴藏着极力隐藏的落寞：“你还记得家里贴的世界地图吗？以前我总跟你说欧洲那些国家都很小，也就是我们的一个省。可去了法国我才知道，原来要找一个人，一个省就像一个地球那么大。”

    李逸初不敢看梁煊的眼神，他垂着头道：“梁煊，都过去了。”

    说完就慌乱地打开车门下车，转身的刹那被梁煊叫住。

    梁煊看着他转过来，唇角抽动几下后开口：“Reviens jusqu'à moi,je t'aime encore.”

    李逸初猜到他可能在说法语，于是更不敢问，只看了他一眼就转身快速地走了。

    梁煊眼睛眨都不眨地看着他走远，最终一拳头砸向方向盘。他本以为封启明不要李逸初了，自己就能把人追回来，或许是他太心急了。

    审核的日子很快就到，夏副总是总公司有名的铁面将军，眼里揉不得一点沙子，在他手下干活的员工从来没人犯错，因为只要犯错就被开了。

    李逸初将方案的演示稿投影到会议室的大屏幕，然后逐条向夏副总解说。

    夏副总一直拧着眉倾听，在听到李逸初说预算时打断了他：“3100万？这是从哪儿得出来的数字？”

    李逸初于是把预算再说了一遍。

    “你知道我们去年全年九个大项目总的预算额是多少吗？”夏副总看着他：“7200万。也就是你一个项目的预算额就抵过了三个，如果每个项目都能有这么多预算，还有什么是做不了的？那我要你做方案干什么？直接拿钱去一钢那边买合同不就得了？！”

    陈安正想插嘴，夏副总不带喘气地继续问：“这是谁审批的？”

    3100万的预算额是李逸初以最大额度来进行的预算，实际肯定低于这个标准，他以往的工作习惯是写出最大额来和领导争取，因为不管他写什么数额报上去，都会被要求压缩，那不如写个大的，特别是一钢是个非常耗钱的项目，他这次并没有太多夸大。却没想到总公司的领导如此严苛，他正欲承认，却听到梁煊开口：“这是我批的。”

    众人皆震惊地看着他。

    梁煊用眼神示意李逸初不要说话，继续道：“我知道，超过两千万的投资需要报请总部批准，这次是项目工期太赶，我们还没来得及。夏总可以接着看方案，如果只有一个预算问题，我会和您一起回总公司向高层领导进行申请。”

    夏总自然认识这个后起之秀，他可以开除李逸初这样的一个分公司部门经理，却无法一句话就开了十分受总公司高层器重的梁煊，梁煊的奖惩都是得让总公司那边去做。他深吸一口气，看着李逸初道：“继续说吧。这几天你的职位暂时撤掉，等到总部那边把预算额定了之后再说。”

    方案整体都让夏总满意，就剩下一个预算问题，梁煊既然做出承诺，便让许盼定了第二天去北京的机票。许盼对他这种上赶着为李逸初背锅的行为习以为常，听到其他员工在说梁总监这回脑子有问题，心道他哪回不是这样？

    李逸初散会后进了梁煊的办公室：“你……原本不用这样做。这件事我能解决，现在让你来回跑，很抱歉。”

    梁煊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你我之间，用得着这么客气？”

    李逸初目光躲闪：“我不想欠你。”

    梁煊一笑：“你欠我的还少吗？多一次少一次有什么区别？”

    李逸初一听他把私事扯到工作上来，一时间又不知道怎么接话。梁煊似乎很喜欢看他困窘的样子，停一会才道：“这样吧，明天我坐出租车去机场，等我从北京回来，你去机场接我一趟，咱们两清，怎么样？”

    别说是梁煊，就算是普通同事，人家为了自己跑这么一大圈，李逸初都该惦念这份情，回答道：“好。”

    当晚李逸初躺在床上用手机查北京的天气，从明天开始持续降温，他迟疑一会儿，给梁煊发了个信息：明天记得带厚衣服，北京降温。

    等了许久，没有收到回复，李逸初心想梁煊应该已经睡了，便关了壁灯准备睡觉。

    结果刚闭上眼，枕头下的手机就开始震动。他摸出来看到梁煊的信息：“下楼。”

    李逸初跳下床，趿拉着拖鞋跑下楼。

    凌晨一点的小区，除了他们没有一个人影。

    梁煊靠着路灯站，双手插在兜里，唇边带笑地看李逸初走到自己面前。

    李逸初气还没喘匀：“怎么这个时间来了？”

    梁煊凝视着他：“想你。”

    说完就前倾抱住了李逸初。

    李逸初僵着身体，梁煊在他耳边低声道：“我明天坐飞机，你现在推我，明天会不吉利。”

    这三个字是李逸初的死穴，他一动不动，深吸几口气才道：“一路顺风。”

    梁煊抱着他站了五分钟，最后在他耳廓印下一个吻：“好了，上去吧，外面冷。”

    李逸初于是手脚僵硬地转身进楼道。他回到屋里，在门边站了一会儿又走到阳台，果然，梁煊就站在下面抬头看着他的方向。

    李逸初站在阳台边，手里的手机开始响，他接起后放到耳边。梁煊低沉温柔的声音传了过来：“晚安，逸初。”

    李逸初看着那个人冲自己挥挥手，转身走了。

    李逸初走到卧室，他知道自己完蛋了。他可以伪装的十分强硬地去面对对他冷漠和讥讽的梁煊，却抵挡不了待他如幼时一样温柔眷恋的梁煊。那是他生命里尘封的最严实的记忆，他不敢回想，也不敢留恋。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却要断骨抽筋。他这辈子拥有的太少，仅有的恩情还要付出后半生去偿还，梁煊是上天给他的唯一的礼物，十八岁以前的生命因为有梁煊而丰盈，让他忽略了所有的不幸。所以失去之后过了八年他都没有缓过来。

    似乎只要梁煊对他露出小时候那样温柔的神色，李逸初就想要对他哭诉这些年的委屈和磨难。他依赖那时的梁煊，也更想念。
------------

38 三十七

﻿    第二天下班后李逸初问许盼有没有时间，想请她吃顿饭。许盼说不如去最近的咖啡厅坐一会儿，有包厢又安静。李逸初便按照她的喜好定了包厢。下班后两人一起去了咖啡厅。

    许盼站在朋友的立场对李逸初虽然诸多怨怪，但是她毕竟是局外人，连梁煊自己都不介意，她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

    李逸初坐在沙发上，他原本有很多话想问许盼，比如梁煊这些年过的怎么样，他在Q大开心吗，他有认识各种朋友吗，他有没有生过病。可是话到嘴边，李逸初却不知道该先问哪一个。

    许盼看出他欲言又止，一语点破：“你是想问梁煊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李逸初点头。

    许盼想了一下：“刚开始的时候很不好，后来……我也不知道是变好了还是更不好了，只不过看起来平静了许多。”

    李逸初：“刚开始怎么了？”

    许盼回忆那年暑假她见到的梁煊：“高考成绩出来之后，学校想给他们这批考上名校的学生拍个短片当宣传，可班主任和我们都联系不上梁煊，后来我去你们家里找，才知道梁老师住院了，就去医院找他。呵，那是我见过最丑最邋遢的梁煊，白天刘阿姨照顾梁老师，他就出去和卢斌原来那帮兄弟混到一块儿喝酒泡网吧，夜晚就蹲在病房门口守着梁老师。老师去劝他，他连理都不理。大学通知书下来他都不去学校领，我去医院交给他，他一碰就要撕，还好我反应快揣我胸里了。”

    李逸初：“……”

    许盼翻了个白眼：“反正就那么神经兮兮地过了很久，直到梁老师去世，他才一夜之间恢复正常……”

    “等等！”李逸初震惊地睁大眼：“梁叔……他去世了？”

    许盼：“对啊，就你走之后一个多月，病情恶化就去世了。”

    李逸初握着杯子的手失控地抖起来，怎么会呢？他走之前明明问过医生，梁叔的身体只要坚持化疗，多活十年都有可能。怎么……怎么可能连两个月都没撑住呢？

    许盼见他表情痛苦，小心道：“我、我听刘阿姨的意思，应该是你走之后梁老师就迅速恶化了，她觉得你的离开给梁老师一个致命打击。”

    李逸初嘴角抽搐，哑声道：“我不走才是对他的致命打击。”

    这些年他过得无比艰难，曾一度活不下去，可是他从没后悔过，他不怕苦难，也不怕以后孤苦伶仃一辈子，只要他的选择是对的，他就无怨无悔。

    可现在算什么？

    现在他历经辛苦过了八年，每天每秒都在挣扎着远离梁煊，老天却突然告诉他这八年毫无意义。

    他能够那么坚决的孤身离开，不过就是想让梁长平活下去。可他却死了。

    心念电转间，他明白过来，梁长平当初就没打算继续接受治疗，他只是在利用最后的时间把李逸初和梁煊彻底分开，然后了无遗憾的去见李逸初的父母。所谓的生死，只是他拿来威胁李逸初的手段，不管李逸初怎么选，他都不会活着。

    ——以后我的父母肯定会想方设法的阻止我们，你答应我，任何事情都和我站到一块，我们一起面对，慢慢来，一切都有办法。

    李逸初从咖啡厅出来，回到车里捂住了自己的脸，他曾答应过梁煊，可却食言了。

    李逸初用手机订了一张机票，直接驱车赶往机场。

    八年的时间，外面的城市日新月异，和县却与李逸初记忆中的家乡没有什么不同，他招呼一辆出租车，不必问路，就让司机开往他曾住过十多年的地方。

    小区比八年前更旧，小区院子里没有玩耍的小孩，连以前随处可见的自行车都很少，看来大部分邻居都已经搬走了。李逸初走到自己家门口，抬起手敲门。

    “谁啊？来了来了……”刘凡打开门，看到面前站的人，先是一愣，然后才冷着脸道：“你回来干什么？”

    李逸初：“刘姨，你让我看看梁叔吧。”

    刘凡一言不吭地让他进了屋。

    李逸初一进客厅就见到梁长平的遗像摆在电视柜旁，他走过去跪在地上，点燃一炷香后三鞠躬，将香□□香炉。

    刘凡不知道他假惺惺地回来弄这一出是干什么，进卧室拿出一张存折伸到跪着的李逸初面前：“长平没有化疗，你的钱我没用，虽然这点钱你也看不上，但现在你回来了就还给你。”

    李逸初看着她：“梁叔……有什么对我说的话吗？”

    刘凡一听他提到这个更是愤怒，当初梁长平去世，千叮咛万嘱咐让她记住以后如果再见李逸初，一定要转告一句话，她原本以为是普通的遗训，却没想到梁长平发那样的毒愿。

    “他让我告诉你，如果你不守承诺，他和你的父母永远不得安宁。”

    李逸初双目噙泪看向那幅遗像，他连夜回到和县，就是想从刘凡口中听到哪怕半句梁长平松口的话，即便梁长平去世前没有提到他，那他也可以对着梁长平的坟墓当面向他交待清楚，他想回到梁煊身边，他要违背当初说过的话，

    可他没想到，梁长平一点幻想都不给他留。

    刘凡见他表情悲切，心中愈发不耐，冷冰冰道：“长平去世的时候我就发过誓，从此以后不会认你，也不会让你再进我家门。今天就当你来祭拜长平，以后……不用再来了。”

    李逸初失魂落魄地站起来，余光看到从前他的卧室门已经被封起来，他走到梁煊的卧室门边看一眼，原来他的房间已经消失了。

    仿佛过去的十几年，都被轻描淡写的抹去了。他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于这个家里。

    这比被恨着更让他难过。

    李逸初回到上海，刚下飞机就接到梁煊的电话，梁煊的大学同学武浩来上海办事，顺带去梁煊家里取东西，梁煊在办公室留有备用钥匙，于是他拜托李逸初拿着钥匙领武浩去他家。

    李逸初下班后就找了个汇合地点与武浩碰头，然后开车载着他去梁煊的公寓。

    武浩为人热情外放，一路都在和李逸初聊梁煊读大学的事。

    武浩夜晚还有应酬，可他忙了一大天衣服都汗湿几遍，就打算在梁煊家里洗个澡再走。李逸初本准备送完走人，却被武浩留住：“你能不能等我几分钟？我洗澡很快的。梁煊家里的钥匙还得麻烦你还给他，我明天下午就飞香港了，和他打不了照面。”

    李逸初点头同意。

    武浩一边脱外套一边伸头往卧室里看，啧一声疑惑道：“咦，卧室里竟然没放气球？”

    李逸初：“什么气球？”

    武浩靠在门边笑道：“我们宿舍四个人为了做事方便，大二就搬出去租房子住了。从大二到后来上班，梁煊一直在卧室里放一个深蓝色的氢气球，旧了就换新的。以前我们还嘲笑他内心是个小公主。”

    武浩见李逸初的表情突然变得伤感，心想是不是说错话了，摸摸鼻子去卧室翻梁煊的未拆封内裤。他打开衣柜，一只氢气球就从里面飘了出来。

    武浩：“……”

    李逸初就站在门外，看着那个深蓝色的气球慢慢飞到屋顶。

    ——梁煊，祝你生日快乐，长命百岁，功成名就！

    ——我长命百岁，那你呢？你得陪着我。

    李逸初走到那个气球的下面，伸手拽住绳子，在将气球往下扯了一半时又松开手，让它重新飞到屋顶。武浩已经拿着衣服去洗澡了，李逸初仰头凝视那个气球，似乎那个气球变成了一个小小的显示屏，将久远的、美妙的过往重新展现在他面前。

    夏日课间梁煊从窗户放进来的酸奶、冬日梁煊从四楼砸到他脑袋的雪球、清晨两人一起骑车路过集市时早点摊的叫卖声、夜晚放学迎面而来的清凉的晚风。

    那些他很久不曾想起来的，他以为都已经忘了的微小的事，全部蜂拥进脑海。

    李逸初知道当年的自己太年轻，也太刚硬。有些事情本不必那样选择，可他仍旧挑了一条最难走也最决绝的路。那时他不懂，他以为人生那么长，未来总会有各种可能。可过了这些年，他终于发现自己早就无路可走。

    他这一生，从一开始就只有梁煊这一条路。

    梁煊去北京后果然不顺利，这个预算额实在超出大家的预估，即便是一向最喜欢他的总经理，回复的也是需要等高层讨论后再定。

    梁煊决定明天就去拜访当初极力推荐他进公司的王老先生，有他出马，什么事都不是难事。

    在北京待了三天，梁煊拿到总部的签署文件回上海。他上飞机前手指停留在那个电话号码上犹豫许久，李逸初既然答应了他，应该……不会食言吧。

    梁煊以往坐飞机都是睡觉，这次却一直没有困意，不停的看手表，乘务员提醒即将到达虹桥机场，他的目光就透过窗户往外搜寻。出了机舱，梁煊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

    “梁煊，我在候机厅外等你。”

    梁煊一路快走，看到那辆现代后，调整了面部表情，恢复到原来云淡风轻的样子，走到车边打开副驾车门坐了进去。

    李逸初一边启动车子一边问：“累吗？”

    梁煊：“还好。”

    李逸初淡笑：“先回家还是先吃饭？”

    梁煊摸摸肚子：“又饿又困，不知道该选哪个了。”

    李逸初看他一眼：“要不去你家？你睡一会儿，我来做饭。”

    梁煊喜道：“你会做？”

    李逸初：“还可以。”

    李逸初便将车开到梁煊的小区，两人在小区门口的超市里买了一堆食材，一起拎着上楼。

    李逸初拎着菜进厨房，嘴里对梁煊说道：“你睡吧，饭好了我叫你。”

    梁煊看着他的背影，他原以为李逸初能来接他就很好，没想到还附赠一顿饭，那北京这一趟倒也值了。

    李逸初在餐馆打工的那两个月学会了炒家常菜，这几年他工作忙，只是偶尔兴致来了才自己开伙做饭，不过手艺倒还说的过去。他将买好的干净蔬菜一一掰开，心里想好要做什么，就有条不紊的动手了。

    一个小时过去，四菜一汤被李逸初端上餐桌，他解下围裙正准备去叫人，梁煊已经拿着文件从卧室出来了。两人坐到餐桌边，梁煊把那份文件递给他：“总部同意了，下个星期我们就可以开始做了。”

    李逸初仔细翻阅一遍，笑道：“太好了。”

    梁煊看看桌子上的菜，食指大动：“看起来很香啊。”

    李逸初：“尝尝，我手艺还可以的。”

    梁煊在北京脚不沾地忙碌好几天，今天又在飞机上耗费许久，饿的发昏，拿起筷子尝了一块鸡丁，竖着拇指继续吃。

    李逸初给他夹菜，恍惚间回到多年以前，那时候梁煊喜欢逼着他多吃饭，遇到他喜欢吃的东西就一个劲地都夹到他碗里。而梁煊总是和颜悦色的看着他，仿佛在夹菜中就能吃饱了。他曾让梁煊过的知足而快乐，之后又让他食不知味的过了八年。

    两人一顿饭吃了许久，一桌子菜被梁煊席卷一空，吃完后收拾碗筷去洗碗，李逸初站在厨房门边看着他，等到梁煊将最后一个碗洗干净放进橱柜，李逸初走上前抱住了他。梁煊僵在原地，李逸初看着他的眼睛，半眯着眼去吻他。

    十几秒后梁煊反应过来，抱住李逸初掌握主动权，手掌拖住他的后脑与他舌尖勾缠，李逸初张开嘴配合他，在梁煊的舌头长驱直入时缠绵地吸吮上去，双手也在亲吻中圈住了梁煊的脖子。梁煊就着姿势将他抱起来走出厨房，行走的过程中并没有停止吮吻，几步来到卧室，抱着李逸初倒在床上，顺着他的胳膊将他的衬衫半脱，沿着下巴往上吻。

    李逸初急促地喘息，手指插入梁煊浓密的头发里，梁煊舌头在他口腔来来回翻搅，趁他喘息之际嘴唇沿着他的唇角往脸边耳朵处舔舐，李逸初随着他嘴唇的动作而微微偏过头，梁煊抓着李逸初的胳膊平放在床单上，手指插入他的手指十指交握，在李逸初被含住耳朵不停颤抖的时候紧紧往前压住他的掌心，一个尖锐的东西猛一下刮破了梁煊的手背。

    他余光一扫，看到的是方才他扔在床上的文件外壳。

    如同一盆凉水兜头而下，梁煊本来蒸腾的欲望立刻消失，他松开怀里的李逸初迅速站了起来。

    李逸初衣衫半敞的躺在床上，对梁煊突然的离去有些迷惑。

    梁煊拿起那个文件外壳，冷笑一声：“是为了这个对吗？”

    李逸初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梁煊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天堂坠入地狱不过如此，上一秒他还在重温旧梦，下一秒就被现实打醒，一顿饭就让他忘了李逸初是什么人，没错，前几天他看到李逸初的预算额时明明知道这数据在总部很难通过却不提醒他，他就是想让李逸初在金钱上欠他，欠的越多越好。李逸初不是爱财么，那就投他所好，一辈子拿捏住他。

    他原本还在担心封启明会出手帮忙，却没想到，李逸初就是这么容易为钱折腰，封启明靠不住了，转头就来向他示好。他虽然想要这个结果，可是他去北京之前李逸初还是对他敬而远之的态度，仅仅因为他解决了这个事，李逸初就毫不犹豫来肉偿了，拿他当什么了？

    李逸初从床上坐起来，看着梁煊：“我们……重新在一起好不好？一年为期，一年后你要走我绝不拦你。以前的事情我们都忘了，我——”

    “我忘不了。”梁煊打断他，眼睛往别处看：“我的父母也忘不了。”

    李逸初听他提到父母，眼眶止不住的犯酸，他之前就知道有梁长平在，他和梁煊没可能。可从和县回来，他才明白，梁长平不在了还有他的毒誓，即便不去管那个毒誓，还有刘凡，一层又一层，除非李逸初让梁煊从此与父母一刀两断，是生是死都不再过问，否则他们别想如愿。

    既然最终还是面临绝路，那不如今朝有酒今朝醉。至于那个毒誓，梁叔是知识分子，和李逸初一样是坚定的无神论，他明知道人死即灯灭，与这尘世再没关系。他说那句话，不过是想让李逸初能够因为愧疚而远离梁煊。如果李逸初不守承诺，那他这辈子都良心难安。

    可李逸初宁愿一辈子背着良心债，只要能再和梁煊一起，有一天算一天。

    李逸初鼓足了勇气才踏出这一步，可梁煊拒绝了他。李逸初把自己的衣服穿好，垂着眼睛道：“既然这样，你就当我开玩笑的吧。”

    然后转身离开。
------------

39 三十八

﻿    李逸初周一去上班，预算审批下来之后，他们就得开始动工，李逸初在会议室将分工明细后就散会了。他正准备下楼，却被许盼叫住了：“逸初，梁煊叫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李逸初一进去就被梁煊拉出去坐电梯，到车库后被他直接塞入车里反锁上门。然后将几张A4纸放到他膝盖上：“私事不应该在办公室谈，所以把你叫到这儿。你看一下，没问题就签字。”

    李逸初拿起那叠纸，顶部硕大的四个字——同居协议，下面是一行行条款，他一个字一个字往下看。

    满满一张纸，从同居地点、同居双方的义务和守则、同居期间财产分配、协议生效时间等全部罗列，最后一句话是：本协议一年为期，即日生效，期满后双方同意即可解除协议关系，如有遗漏，均参考《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

    李逸初看完整个协议，扭头看着窗外，死咬住下唇才忍住没笑场，他都想把那几张纸甩到梁煊脸上问他你这是同居还是结婚？还参考婚姻法。

    梁煊把笔递给他。

    李逸初余光看到伸过来的笔，并不转头，接过笔唰唰在协议书后面签了自己的名字。

    梁煊清清嗓子：“即日生效，也就是说从今天起你得住在我那里。”

    李逸初：“哦。”

    梁煊打开车锁：“上去工作吧。”

    下班后，李逸初照旧加班到九点多，忙完后给梁煊发信息：“我在车库等你？”

    梁煊很快回复：“在办公室等我。”

    电脑关机的功夫，梁煊已经走到他的办公室，帮他把外套拿上，边走边道：“去吃点夜宵？”

    李逸初：“我带你去个好吃的地方。”

    李逸初带着梁煊穿过公司所在的一片写字楼，来到一家不大的粥店。叫来服务员点了两份粥和几样小菜。等待的间隙，李逸初向梁煊介绍店里的菜式：“我每次下班饿了就来这，味道很好的。”

    老板首先把粥端上来，又端来一盘薄薄的鸡蛋饼，鸡蛋饼是整张连在一起，中间划了均匀的刀印，吃的时候轻轻一挑就断开。李逸初挑起一片伸过去：“你尝尝这个，不知道厨师是怎么做的，又软又筋道。”

    他将筷子举至半空，本意是想让梁煊用筷子接一下，却没想到他直接把头伸过来咬住那一片，李逸初迅速低头喝粥。

    两人吃过夜宵，梁煊开车带着李逸初回家，他们以前朝夕相对，最近又摩擦不断，彼此都熟悉的不得了，可不知为什么，今晚两人一到家，反倒拘谨起来。李逸初打开门口的鞋柜，发现梁煊新买了拖鞋。

    梁煊从卧室拿着浴衣出来：“这是我昨晚新买的，都洗过了。”

    李逸初接过浴衣进浴室，发现原本空荡的镜子前摆上了双人的牙刷和漱口杯，还有男士的洁面护肤以及毛巾，都是成对的。

    李逸初走近梳洗台，挨个看那些洗漱用具，基本都是一个深蓝色一个浅蓝色，同样的大小，同样的摆放方向，李逸初嘴角轻扬，梁煊昨晚拟协议买东西，是不是觉都没睡？

    他洗漱完出去，梁煊便拿着浴衣进了浴室。

    李逸初睁着眼躺在床上，他心里默念今天上午看到的协议中的某一条——甲乙双方有满足对方身体各方面需求的义务。

    这些年他一个人走南闯北，偶尔睹物思人也有身体不受控制的时候，心里想着梁煊的脸自给自足，可惜到底是个没经过真枪实弹的人。小时候他们俩思想单纯，睡在一起也不会想到某些方面，可现在两人都是正值壮年的男人，美色当前最经不起诱惑，李逸初躺在床的一边，瞪着天花板在心里念三字经来驱除内心那下流想法。

    可惜梁煊像是在浴室睡着了，很久都没出来。

    李逸初等着等着就头一歪睡着了。

    梁煊其实早就洗好了，一直在客厅坐着，直到过了十二点才轻手轻脚地进了卧室。李逸初整个人平躺，脖子却呈九十度的歪向一边，姿势特别搞笑。梁煊爬上床，将李逸初往下挪了挪，微小的动作让李逸初皱着眉抽动了一下，梁煊怕把他吵醒，轻轻吻他的额头。李逸初感觉到后闭着眼轻声叫：“梁煊……”

    梁煊把他抱入自己怀中，嘴巴对着他的额头，接连碰了几下：“睡吧。”

    梁煊却是毫无困意，时隔八年，他重新将李逸初抱入怀中，即便是以那样可笑的协议的方式。他找了李逸初很多年，曾经花光积蓄走遍欧洲，工作后一旦有假期就出国，似乎寻找已经成了他的习惯，他就像一个渺小的飞虫，在无边的天地里搜寻，数次失望，从未停止。昨天下午两人不欢而散，可李逸初离开的那瞬间梁煊就后悔了，他坚持到现在唯一的目的就是重新得到李逸初，只要能实现这个结果，其他事情，又有什么好计较？就算李逸初是为了这次项目而报答他，就算他们之间有太深的裂痕，起码现在，他们是这样相互依偎的睡觉。

    有些人是你一辈子都挣脱不了的困局，哪怕已经时过境迁，哪怕彼此都带着陌生的风霜，只要能再见到，拥抱和占有就是本能的选择。

    第二天清晨，两人同时醒来，昨晚梁煊睡觉忘了拉上窗帘，此时清晨的阳光将卧室照的透亮。李逸初睁开眼就看见眼前一片肌肤，他抬起眼皮往上看，梁煊微笑：“早。”

    李逸初凑过去亲了一下他的下巴，然后跳下床去洗漱。梁煊跟在他后面，也拿了牙刷刷牙。李逸初看见水龙头旁的香皂，用沾满水的食指在上面划了一下，然后伸手在镜子上画漫画。

    时光倏然回到那个李逸初晕红着脸说“我喜欢你”的早晨。

    李逸初画了两个卡通脑袋，一个头发全都竖起来，一个脸颊两边瑟瑟发抖。

    梁煊用毛巾擦干净嘴：“我这么可怕？”

    李逸初不说话，将自己的嘴擦干净后，又在那个瑟瑟发抖的大脸下面画了小小的身体，一只手放在背后，手指上拿了一朵花。

    梁煊笑出声。

    李逸初将那朵花的花瓣画的很细致，边画边道：“送给你的。”

    画完后李逸初直起腰，准备转身出去的时候被梁煊挡住了肩膀，带着薄荷味道的嘴唇贴了过来。梁煊的吻一点儿都不急切，微微启开他的唇，用舌尖碰触他的舌尖，并不深入。两人唇齿间弥漫着同样的薄荷牙膏的味道。

    许久之后，两人头抵着头，李逸初低声道：“梁煊，我才知道梁叔去世了，对不起……”

    梁煊拥他入怀：“我爸不配合治疗，最主要的原因是他不想家里为了他背债。我妈不愿意接受，而我只是找不到发泄的出口才迁怒到你头上，以后我们都不提这个。好吗？”

    路新连续几次半夜无家可归冲到李逸初家结果大门紧闭，打电话过去只说和朋友在一起，夜晚不回去。一次还好说，次次都这样就说不过去了。于是一天下班后路新躲在公司对面的肯德基里等着，一直到八点多看见李逸初坐着梁煊的车走了。他一时搞不懂这是个什么情况，怎么这俩对头还凑到一起了？

    路新夜晚十一点多给李逸初打电话问他在哪要去找他，结果是梁煊接的电话。路新心里默念这下有大八卦了。

    明天是周末，梁煊要去参加一个会议，李逸初让他会议结束回家来吃饭，所以今天夜晚两人就去超市买了一大堆蔬菜和水果，在外面吃个饭再逛超市，回到家里都快十一点了，李逸初洗完澡出来，梁煊摇摇他的手机：“刚才路新给你来电话，连续好几次，我就接了。”

    李逸初：“他有什么事？”

    梁煊：“说是要去你家蹭住。他以前经常去你那蹭住？”

    李逸初见梁煊那表情就知道他不太高兴，擦着头发道：“我们以前合租过好几年，蹭吃蹭住都习惯了。”

    梁煊：“为什么要合租？”

    李逸初擦头发的手顿住，他忘了自己在梁煊眼里是几千万身家的人，怎么会和别人合租呢？他随口编了个理由：“呃，他刚来上海比较穷。”

    梁煊不再问，似乎是接受了这个理由。

    第二天李逸初醒的时候梁煊已经走了，会议地址离小区比较远，走晚了铁定要迟到。李逸初洗漱后去厨房，准备拿面包当早餐，打开冰箱看见昨晚买的蔬菜都被洗好切好放在一碟碟盘子里，整齐的摆满冰箱。李逸初不知道梁煊是什么时候起来做这些事的，他看着那些切好的蒜薹土豆，心里念了几句傻瓜。

    算算时间梁煊快回来了，李逸初进厨房准备做饭，却接到封启明的电话。

    听完对面的情况，他解下围裙冲出门。

    梁煊回家时想起家里的红酒没有了，而李逸初喜欢饭后喝一点红酒，于是他调头去离的最近的酒庄买了几瓶。到家后他没听见厨房炒菜的声音，几个房间找了一遍才发现家里没人，他拨李逸初的电话，对面一直提示正在通话中。

    梁煊记得昨晚李逸初说过今天会在家里做饭等着他，此刻找不着人，他第一反应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于是给许盼打电话让她联系人事部找路新的联系方式。

    许盼挺奇怪他干吗要找路新，梁煊语气里有了急切：“我要找到李逸初。”

    来回几句，许盼才知道他们俩已经同居了，内心简直是一个大写的卧槽，挂了电话就找人事部。

    可惜路新也毫不知情。他听到对方的声音有些急躁，安慰道：“可能就是出去有个事吧，再等等。”

    梁煊继续打李逸初电话，依然是通话中。

    许盼在家里刷微博，突然看到头条推送的消息，乘风集团的老总病危入院，记者抓拍了几张现场照，有一张的救护车旁站的一个男人像极了李逸初。她不敢确认，连忙把图片发给了梁煊。

    梁煊把能想到的电话都打了一遍，此刻他才发现他和李逸初之间的联系有多薄弱，甚至李逸初有哪些朋友，他都一概不知。

    梁煊看着许盼发来的微信图片，尽管那人面容模糊，身形被挡住大半，但他只看一眼就确定那是李逸初。确定李逸初没出意外，他才压下方才心中的慌乱，坐在客厅刷新那位报道封启明住院消息的微博账号不断跟进情况。
------------

40 三十九

﻿    李逸初这一去就是两天，梁煊一有空闲就打电话，对面后来就通知已关机。

    第二天晚上，梁煊下班后开车往封启明所在的医院去，车经过自家小区时看见房间的灯亮着，他立刻调转车头回家。

    李逸初一从医院出来就回家，他这两天联系不了人，心想梁煊一定很着急。到家后手机充上电，正准备拨出去，就听到开门的声音，他抬头一看：“你回来了！”

    梁煊呼吸还未平稳，冷脸质问他：“为什么不接电话？”

    李逸初：“那边不允许接，回来的时候手机也没电了。”

    “那边？”梁煊眉峰一扬，嘲讽道：“你倒是很听话。”

    李逸初看他脸色，解释道：“封先生病危，管家通知我过去，所以我走的很急。”

    梁煊：“急到连个电话都不能打？还是说你满心满眼记挂着乘风集团，分不出心思来打电话？”

    李逸初无奈：“梁煊，我们说过不提过去的事情。”

    梁煊闻言止住话头，阴沉着脸往卧室走。

    李逸初知道眼下他们不能多说，一说肯定又要吵起来，视线看到门口的垃圾箱，起身想下去倒个垃圾再上来。梁煊余光看到他往门口走，大跨步过去抓住他抵在墙上：“你又要去哪？！封启明就这么大本事，让你随叫随到？”

    李逸初看着他：“梁煊，你冷静点。”

    梁煊看着他因为被压制而微仰的头，脸庞已经泛红。几分钟后，梁煊松开手，转身往卧室去取衣服：“我出去一趟，夜晚不回来了。”

    他没法以这种怒气与欲望并存的心态面对李逸初，他怕自己一时失控伤害到他。

    李逸初刚才清楚地感觉到梁煊抵着他时极力忍耐的粗重呼吸，他靠在门边，浑身燥热。等到梁煊从卧室出来，李逸初咬咬牙，紧张开口：“梁煊，你是不是嫌弃我？”

    梁煊脸上是一副“你发什么神经”的表情。

    李逸初往前走一步，挺着脖子：“那你都硬了还要出去过夜，你是打算去找个鸭？”

    梁煊挡在腿前的西服外套一抖，目光从李逸初脸上扫过，声音沉哑：“……让开。”

    李逸初用手抓住门把手。

    【嘿嘿】

    李逸初眨了好一会儿眼睛终于能看清天花板，他虚弱地开口：“我爸妈结婚后来上海度蜜月，无意中救了一个被人打的半死的少年，送他去医院，还留给他一笔钱，那个人就是封启明。我来上海的第二年，在、在一个西餐厅吃饭的时候和一个客人起了冲突，那个客人也是封启明。”

    其实并不是在西餐厅吃饭，而是在西餐厅打工，那时候他刚来上海，虽然能力突出，但学历实在太低，为了让那家公司给他一个机会，就提出三个月免薪试用，试用期后如果不合格就走人。当时他不想动身上不多的存款，就找了一个只在周末上班的服务员的工作，有一次一不小心把东西撒到封启明身上，封启明才关注到他的长相与故人十分相似。之后两人联系增多，封启明知道李逸初就是当年那对夫妇的儿子，便有心报恩。李逸初无功不受禄，一直不愿意接受金钱上的恩惠，一来二去，封启明竟和他十分投缘，便拿他当半个儿子看待。

    李逸初见梁煊坐到他身边，继续道：“封先生有严重的心脏病，他那次被打差点丧命。后来他认识我，一直对我很照顾，这次他发病，管家立刻就通知我过去。因为封家大哥在美国来不及回来，封先生如果要立遗嘱，那我肯定是最可靠的传话人。”

    梁煊冷静下来，俯下身看着他：“你和他之间，并不像外界传言的那样？”

    李逸初笑的没什么力气：“封先生一过四十岁就已经成了玻璃人，随便碰一下就会碎，你觉得他会像外界说的那样私生活混乱？他的病没几个人知道，记者都是扑风捉影的乱写。”

    梁煊脸色已经缓和，但是听着这话还是不太自在，不满道：“你的意思是全因为他没能耐，他要是有能耐——”

    李逸初直接堵住了他的嘴。梁煊从前就是这样，看起来沉稳，却极容易吃醋，李逸初虽然每每觉得他皱着张脸一脑门脾气的样子很好玩，但总是会忍不住主动哄他，这次也不例外。

    梁煊被这一吻，再说不出话来。

    李逸初只要使出三分力气，梁煊铁定还他十分。他仰着脖子和梁煊接吻，身体被梁煊的手揉捏抚摸，激起一阵阵战栗。梁煊从上到下，将他上身吻遍，最后嘴巴停在他耳廓旁不断啄吻，暧昧的气息喷洒在李逸初耳廓：“对不起逸初，我……我气昏了头。”

    李逸初抬手抱他。用右脸贴着他的脸，软声道：“重来一次好不好，刚才很疼，我不想以后一想起来就觉得疼……”

    梁煊看他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轻柔地吻他：“好……如果疼你就告诉我。”

    ［嘿嘿］

    第二天直到十点李逸初也没能醒过来，梁煊给他们俩都请了假，本打算抱着他再睡一会儿，结果一碰到李逸初的身体就感觉到他发烧了。梁煊连忙下楼买了退烧药和消炎药，用清水给他喂进去，过了半个小时再摸，李逸初的身体没那么烫了。

    快到中午，梁煊去厨房准备午餐，他向来不擅长做饭，厨房里有前几天李逸初买的酱菜，他便打算做点粥。大学时期放假回家，母亲做饭他会帮忙打个下手，所以放多少米多少水他还算清楚，粥熬好后他盛进碗里，再配一点酱菜，端进卧室后叫李逸初起床。

    李逸初晕晕乎乎地坐起来靠在床头，梁煊舀了一勺粥递到他嘴边，李逸初吃一口就摇着头不愿意吃了。梁煊又递一勺过去：“听话，吃一点东西胃里会舒服点。”

    李逸初半眯着眼将头撇向一边：“我讨厌吃这种稠稠的粥。”

    梁煊看看碗里，他们从小到大喝的都是这种粥啊，他以为李逸初是病了胃口不好，便坐近一点哄他：“吃一点好不好？夜晚我给你煮稀一点的。”

    李逸初一边从床头往下滑，一边嘟囔：“吃不下去。”

    梁煊将碗放到一边去扒拉他的被子，李逸初整个人缩到被子里，只有脑袋露出来，恹恹道：“我不爱吃这种粥，从来都不爱。”

    梁煊用手抚开他额前的碎发，低声问：“小时候不是一直吃的这种？”

    李逸初用被子盖住脸，瓮声瓮气道：“小时候也讨厌，但是你们都喜欢，我不敢说。”

    梁煊看着他，心里既柔软又心疼，低下头隔着被子吻他的脸：“我重新给你做。”

    梁煊回到厨房，他记得以前在家里，有吃不完的剩饭，母亲就会兑点水下顿吃。可梁煊看看那一锅粥，还是都倒出来放到一边，重新用生米和水煮新鲜的粥，他掌握不好比例，就拿着手机查方法，可惜网上的菜谱众说纷纭，他想了想，从橱柜里找出从没用过的几个小锅，洗刷干净后，四个小锅放在四个炤上，每个里面是不同的水量，同时开始煮。

    煮粥的间隙，他回卧室看李逸初，李逸初又缩在被子里睡着了。梁煊轻轻把他的被子往下扯，露出他的脸，或许是身体不舒服，李逸初即便睡了眉头仍皱着，梁煊低下头吻他的眉心，又忍不住在他鼻梁和脸颊落下几个吻。

    半个小时后粥熬好了，梁煊每个锅里盛出半碗，用托盘一起端到李逸初的床头，然后叫醒他。

    李逸初坐起来看到四碗粥，笑道：“你要撑死我啊。”

    梁煊：“我不知道你喜欢哪一种，你选一个，以后我就做这种。”

    李逸初端起其中一碗，垂着眼睛用手搅动勺子：“这待遇……我都不敢相信。”

    李逸初离开和县后过了很久被人呼来喝去的日子，后来去厦门，也没人拿他当孩子看，身体不舒服照样得爬起来给学生上课，要是没教好不仅要被校长骂还要扣工资，与七八个人住群租房，公共卫生没人主动做，卫生间的马桶往往周边都是脏物也没人管，所以每天他最后洗澡的时候都得拖地打扫卫生。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谁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就过的舒服，别人忍的了，他忍不了，那他只能自己动手。来了上海，他一个正规文凭都没有的人，谁也不当他是盘菜，求职时被人事部门冷眼讽刺，坐街边吃盒饭被环卫驱逐。好不容易进了现在的公司，谁都能压他一头，他为了证明自己，工作的时候拿自己当牲畜使，千辛万苦攻下几个大项目立了功，竞聘经理全票通过，却又因为学历被公司的规章否决了。封先生得知情况，便去帮了个忙。那是他唯一一次接受封启明的帮助，可也就因为这次帮助，他又在总经理那里背上了不清不白的名声。

    这些年，他靠着自己那点心气和外界抗争，一路辛苦，几乎已经忘了，他也曾被人当做宝贝嘘寒问暖的护在手心里。

    梁煊见他不断搅拌碗里的粥，却不往嘴里送，疑惑道：“是不是这种也不喜欢？那换一碗。”

    李逸初没有用勺子，直接举起碗将那碗粥喝了。

    梁煊边笑边用手擦掉他嘴角的一个米粒：“这么饿？我再去给你盛。”

    李逸初的身体似乎被这碗粥治愈了，抓住梁煊的手道：“下午我们出去玩好不好？”

    梁煊视线往被子下面一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出去？你能走路吗？”

    李逸初嘴角一抽：“我好的很！”

    梁煊凌晨给他洗澡的时候就检查过他的身体，昨晚还是太激烈了点，不说李逸初浑身上下青青紫紫的痕迹，他红肿带着血丝的□□肯定不能多走路，于是驳回了他的请求：“等你身体好了我们再出去，你要是嫌坐着无聊，下午我们去小区门口逛超市，回来我给你煲汤。”

    李逸初无奈答应。

    梁煊当初选这个小区就是因为出门几百米就有个大型连锁超市，想买什么东西都很方便。

    两人推着推车沿着货架逛，李逸初嘴里说想喝酸奶，梁煊便提了一箱放进推车，走到下个货架，李逸初看见比刚才便宜的品牌，就拿了新的，要梁煊把那箱放回去。

    梁煊随口道：“不都差不多吗。”

    李逸初不以为然：“有了更好的干嘛还要那个。”

    这句话不知怎么触动了梁煊，他眼神一暗：“对啊，有了更好的干嘛还要我的。”

    李逸初听出他话里有话，扭头看他。梁煊看着他的脸，半晌道：“我去那边看看。”

    “哎——”李逸初没来得及叫住他，梁煊就被人群淹没了。

    李逸初叹口气，他知道过去的事情在梁煊心里是根刺，在梁煊眼里，他是为了财富抛弃他的人，现在恐怕也是觉得李逸初只是暂时和他一起，一旦有个什么大诱惑，立刻就甩了他。

    真正的事实李逸初不打算全盘托出，他和梁煊本就难有结果，过去的事情说出来，除了让梁煊更加两难之外，没有什么意义。易地而处，如果他自己突然间知道对方因为他那么辛苦地过了八年，无异于用刀子戳他的心。与其让梁煊下半辈子愧疚心痛，不如让他恨着，起码简单点也轻松点，真要面临选择的时候也容易点。或许再过上二三十年，到时候刘姨去世了，梁煊如果还愿意要他，他便去陪着梁煊度过余生。

    可是现在，得想个办法哄哄这个人。

    超市里有扩音器在叫着特价商品的名单热闹地推销。李逸初灵机一动。

    梁煊已经走到生鲜区，他并不是小心眼到抓着过去的事情不放，可是那些事让他很长一段时间都缺乏自信和安全感，虽然现在李逸初又回到他身边，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又会失去，每天都担心，往往一句话就能触动他的隐忧。他方才还觉得心里堵，这会儿一看到排骨就想起李逸初要喝排骨汤，让人挑了几块肉质最好的。看见旁边有牛肉，又想给李逸初炒盘牛肉，因为前几天他们俩在外面吃饭，李逸初把一盘杭椒牛肉都吃完了。梁煊正在指挥售货员切哪一块，广播里突然传来响彻超市的声音。

    “梁煊小朋友，梁煊小朋友，你的家长李逸初正在找你，请速到服务台，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梁煊：“……”

    李逸初坐在服务台前面，手臂挂在推车里，左右晃着脑袋，不一会儿看到梁煊从出口往这边走，立刻起身去跟服务员说已经找到，不必再播了，然后推着车子往那个方向滑。梁煊见状连忙小跑几步，固定住推车低喝道：“小心摔着。”

    李逸初脑袋偏过去看他的脸色：“不要生气了嘛，我说错话了还不行？”

    梁煊嘴角浮现一抹不明显的笑意，将推车转到自己手里，握住他的左手往外走：“回家。”

    说是梁煊做饭，其实还得有李逸初给他当军师。

    李逸初见他手忙脚乱，一个劲地笑，还坏心眼的没告诉他把辣椒的籽清出来，结果梁煊一盘辣椒倒油里立刻呛的不停咳嗽，李逸初笑着往外跑，被梁煊一把抓回来抵在橱柜旁吻了个气喘吁吁。

    李逸初手机响，他趁机逃出厨房，原来是下属问他一些工作上的事。他跟梁煊打了个招呼，就去书房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接收下属发来的文件，夹着手机解答他的问题。对方知道他请假了，便只把实在拿不定的事情拿来问他，所以十几分钟后李逸初就挂了电话，他关上电脑起身，膝盖一不小心磕到书桌抽屉，抽屉便滑出来一半。

    李逸初视线往下，看见抽屉里放着一支录音笔和一个笔筒。录音笔是他曾经送给梁煊的那支，他按下播放键，不知为何没有响起老师讲课的声音，而是一阵嘈杂之后的“梁煊加油！”，他想起来了，当时他录完音，在最后一个音频后面说了一句梁煊加油。

    李逸初低头看录音笔的按键，已经磨损的掉漆了，可以想象到这支录音笔的主人无数次的触碰过。

    笔筒是李逸初十二岁生日的时候梁煊送他的礼物，笔筒是竹子做的，时间长了颜色就变暗，李逸初嫌它颜色暗了不好看，就用蓝色的水笔在上面画了幅漫画，两个卡通小人，都骑着自行车。时间过去这么久，蓝色水笔也褪了颜色。

    李逸初离开和县的时候只带上了衣服和实用的东西，占地方的东西他都没带。他想起前不久回到和县，他的房间已经不存在了，东西也都被扔了。原来这个笔筒，梁煊还留着。

    “逸初，出来吃饭了。”

    李逸初听到梁煊在外面叫他，连忙把这些东西放回抽屉，合上电脑出去。

    梁煊一边给他盛汤一边道：“怎么请假了还让你工作？”

    李逸初接过碗：“我得给他们定个方向。”

    梁煊看他咬着排骨，满意地把牛肉也放到他眼前。从前他们上学时梁煊就对李逸初的学业要求不严，他就希望李逸初身体好，每天轻松快乐就够了。

    现在也如此，他自己无比清楚他一直以来对李逸初都没有很高的事业上的期望，爱一个人，无非就是想让他高高兴兴吃饭，安安稳稳睡觉，其他的东西，都没要求。
------------

41 四十

﻿    梁煊记得李逸初想要出去玩的想法，和一钢的项目完成后，他需要去外地参加会议，就和分公司的人事商量了，给大家放三天假，如此以来，算上会议时间，他可以和李逸初去外面待五天。

    梁煊提前在网上查了攻略和路线，全部记在手机里，李逸初便不用带脑子的和他出了门。

    现在这季节，北方比南方温度低很多，清晨梁煊起床去开会，李逸初非要送他去会场，梁煊拗不过他，便同他一起出门。会场靠近一个公园，李逸初送完梁煊后就穿过胡同沿着公园边逛。虽然时间尚早，但是湖边已经有不少赤着上身打太极的老头，李逸初看看他们再看看自己，感觉自己连老人都不如。

    公园周边面积很大，各种小店和酒吧，李逸初只逛了一半就接到梁煊的电话问他在哪儿。

    李逸初便说了自己站着的酒吧的位置。

    “你站那别走，我去找你。”梁煊挂了电话就出发。还未走到酒吧街，便看到李逸初往他的方向来，他走过去：“不是让你在原地等我？”

    李逸初笑：“我知道路线啊，所以往回走了。”

    梁煊双臂展开抱住他，嘴唇在他耳尖上方亲了一下：“想先逛哪个？”

    李逸初：“离这儿近的吧。”

    李逸初这些年都待在南方城市，没见过多少宫殿类的建筑，梁煊便带他去了最近的古都。

    现在是淡季，景区内人不太多，两人走着走着手就牵到一起，因为都穿着风衣，行走间衣服摆动，只能看见两个并肩而行的人，看不到他们牵在一起的手。

    前方有一个旅游团，一个导游倒退着走路，手里拿着扩音器给那群人介绍景区文化。李逸初他们往旁边避让，身体刚闪开，就听到一个欢喜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出来：“逸初哥！”

    李逸初惊讶回头，虽然多年不见，他仍然很快认出眼前黝黑肤色的年轻人就是马小天。他看着马小天和旅游团的人作个揖后往自己面前跑，慌乱中李逸初连忙甩开了梁煊的手，不等马小天开口他先截住话头：“小天，真巧。”

    马小天笑道：“我刚才就看见你了，不过一直不敢认，就试着叫了一声，果然是你！”

    李逸初手指紧张的在衣袖里蜷着，余光看了一眼右后方的梁煊，结巴道：“哦，我、我过来玩。”

    马小天仍然对他当初的不告而别耿耿于怀：“你当初为什么不说一声就——”

    李逸初立刻打断他：“小天，游客在等着你呢，我们有机会再聊。”

    马小天回头看一眼，果然有几个游客不耐烦地往这边张望，他匆匆掏出笔把自己的手机号写在一张纸上递给李逸初：“那行，有空了一定联系我。”

    李逸初等他走开，调整了表情后转过身朝梁煊笑道：“我们换个地方玩吧，这里没什么好看的。”

    梁煊看了他一眼，点头：“好。”

    两人出了景区叫出租车赶往下一个景点，李逸初坐在车上明显感觉梁煊浑身洋溢着低气压，一路沉默不语地看着窗外。他回忆了自己方才和马小天的对话，应该没有泄露什么信息，那梁煊在气什么？

    出租车将两人送到海底世界，买完票后两人一起进去。李逸初站在海底隧道底下，头顶是各种叫不上名字的海洋动物，他凑近了玻璃面墙往里看，因为一片珊瑚礁的阻挡，玻璃上显出身后梁煊的投影。李逸初用手指在那个投影上戳了几下。梁煊从他身后抱住他，脸颊蹭了蹭他的头发，低声道：“逸初，我向你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李逸初没听明白：“什么最后一次？”

    梁煊松开他：“以后在外面，我不会让你觉得尴尬难堪。”

    李逸初见他说完就往后退了几步，与自己保持距离。李逸初这才想起刚才他见到马小天，紧张之下就放开了梁煊的手。李逸初知道梁煊误会了，但他又不能解释，现在见梁煊退远几步，心里一酸。

    李逸初左右看看，隧道里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他心一横，大步上前抱住梁煊。

    梁煊诧异地睁大眼，看到李逸初眼里蕴藏的笑意，也伸手抱住了他。

    两人第一次上床之后，梁煊一直怕李逸初身体恢复不好，就没再做过。可是今晚从海底隧道回来，两人再难克制，从进门就黏到一起，洗澡时撑着浴室的墙做了一回，回到床上更是抵死交缠，一夜未眠。

    梁煊第二天一早有最后一场会议，他出门前故意捏着李逸初的鼻子，调笑道：“今天还送我去会场吗？”

    李逸初哼唧着拍开他的手。

    梁煊：“上午不出去玩了吧？”

    李逸初嘟囔：“不出去，我要睡觉。”

    梁煊把他的手臂放进被子后出门了。

    李逸初只睡了一个小时，挣扎着从床上起来去卫生间，昨晚两人的衣服脱的到处都是，早晨都被梁煊一股脑卷起来放到椅子上，李逸初外套口袋里的那张纸条露出来半截，李逸初想起马小天还等他联系呢。梁煊只剩下今天的会议，之后两人会一直在一起，李逸初不可能带着梁煊去见马小天，所以他揉着腰去卫生间洗漱，准备趁今天上午约马小天出来叙叙旧。

    马小天已经在这里住了几年，接到电话后让李逸初报出地址选了一家离他酒店比较近的茶餐厅。

    梁煊的会议十点半有十分钟的中场休息，他拨通酒店前台的电话，点了一些吃的让他们送进房间。现在酒店的客人不多，前台对两个同出同进的帅哥印象很深，听到梁煊请她们把食物送进房间，便问道：“现在送餐，请问您是马上回来吗？”

    梁煊：“不，送给我朋友吃的。”

    前台疑惑道：“您朋友很早就出去了呀。”

    梁煊：“出去？什么时候？”

    前台：“大概九点钟。”

    梁煊挂了电话，想想还是直接给李逸初发了个信息：“醒了吗？”

    李逸初很快回复：“醒了，怎么了？”

    梁煊：“吃早饭了吗？”

    李逸初：“正在吃，和朋友一起。”

    梁煊有点纳闷，李逸初昨天对那朋友还是避之不及的样子，今天竟然约出去吃饭，不过知道他没乱跑，便也放心了。

    马小天见对面的李逸初嘴边噙着笑回信息，好奇道：“逸初哥，你结婚了吗？”

    李逸初：“没有。对了，昨天我那个朋友你记得吧？以后你要是再碰到他，可千万别说我之前在餐馆里打工来着，就说咱俩是在上海认识的，行吗？”

    马小天不解：“为什么？”

    李逸初脑子里转几圈编出个理由：“他是我的好朋友，高富帅，我不是怕他瞧不起我嘛。”

    这理由马小天非常理解，立刻保证道：“你放心，我绝对不会乱说。”

    两人不知不觉聊到中午，李逸初看看时间，叫来服务员买单，却被马小天抢着去支付。分别前马小天笑的和多年前一样：“逸初哥，当年你不声不响就走了，我一直没来得及跟你说谢谢，要不是你，我也走不出那个餐馆。”

    李逸初一笑：“跟我没太大关系，是你自己努力。以后如果去上海，记得联系我。我请你吃饭。”

    下午李逸初和梁煊又去了一个景点闲逛，在商铺里买工艺品的时候碰到两个外国人，叽里咕噜地和商铺老板沟通，梁煊在一边听出那两个外国人说的是法语，和店老板牛头不对马嘴的比划，他拍拍李逸初：“去帮帮国际友人。”

    李逸初：“什么？”

    梁煊示意：“那俩法国人正着急呢。”

    李逸初心道这次出门真是处处都是坑，他连忙捂着肚子道：“我肚子不舒服，去个厕所，很快回来。”

    梁煊见他跑的飞快，摇摇头走到那两个外国人面前帮忙。

    李逸初在厕所里面站了十几分钟，估计梁煊应该说完了，才往出走。

    梁煊就站在厕所外面等他，见他出来紧张道：“怎么去这么久？吃坏肚子了？”

    李逸初：“风吹的肚子疼。”

    两人接着往前走，梁煊看见小药店，就进去买了药和水，出来递给李逸初：“把药吃了。”

    李逸初：“……”

    做戏做全套，李逸初只能把药吞了。

    傍晚两人经过美食街，各种当地特色小吃琳琅满目，可惜梁煊只准李逸初喝了杯鲜榨果汁就拉着他走了。李逸初抗议，梁煊以“你又想拉肚子？”给驳回了。

    李逸初心想这次真是亏大了。同时也让他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他得学法语，就算无法精通，起码也得能简单交流，否则迟早会穿帮。

    当晚睡觉的时候，梁煊几次醒来看李逸初有没有踢被子，凌晨时又见他把胳膊伸到外面，索性握住他的手和自己的手一起塞进被窝。

    早晨天蒙蒙亮，窗帘透出一点光，梁煊醒来后李逸初仍后背靠着他熟睡。梁煊将他的手拿出被窝，就着晨光看他的手心。自两人重逢，梁煊从没有认真地看过李逸初的手，他印象中李逸初的手心滑嫩中透着红润，一看就是没有干过力气活的。而现在他看到的这双手，除了手指依旧修长，皮肤依旧白皙外，手指指腹和掌心竟然都是茧，中指指腹还留有一个很短的伤疤，像是被刀划伤过。梁煊又拿出他的右手，有过之而无不及。

    梁煊想不通他到底是干了什么才会这样满手粗糙？他去法国不是去当少爷吗？即便回到上海，工作中对手指最大的伤害无非是敲键盘，那顶多就是指尖有些茧子，怎么可能像这样满手都是？

    梁煊脑海里又想起昨天李逸初见到老朋友时来不及遮掩的慌张和逃避，有些事情不能串起来想，一旦联想起来，处处透着奇怪的地方。

    梁煊看了一眼怀中背对着自己熟睡的人，他的角度只能看见侧面，梁煊突然意识到重逢以来，两人一直处在不对等的位置，他的过去一目了然，而李逸初的过去只是梁煊想当然的认为，他从没有从李逸初的嘴里听过对过去生活的哪怕一星半点的描述。梁煊在急于将他重新拉回身边的同时，似乎忽略了很多的事情。

    这种认知突然让梁煊觉得心慌，他之前担忧李逸初在未来的某一天会再次离开他，而此刻却仿佛觉得李逸初从来都不属于他，只是暂时在他这里歇歇脚。梁煊低下头吻李逸初的脖颈，在他发出声音的同时将他整个人掰过来平躺，在李逸初半梦半醒中进入他的身体，缓慢而又充满力道的叫醒他，又将他压在床褥中间，直到他浑身上下都是梁煊的气息。
------------

42 四十一

﻿    旅行回来后，李逸初在网上买了一整套法语入门教材，他不敢寄到梁煊家，就放在办公室趁中午吃饭那段时间学习。

    路新已经很久没有逮到李逸初，前几天听说李逸初和梁煊都请假了，就知道这两人铁定是同流合污去了。他不知道他们俩是啥时候看对眼的，不过他更震惊的是认识多年的老朋友竟然是个gay。人一旦知道些新鲜事就爱胡思乱想，他回忆自己和李逸初合租那几年，李逸初对他完全是直男范，路新对着黑屏的电脑屏幕看看自己的脸，竟然有一丝淡淡的忧伤。哎，原来他这么丑，委屈程小南了。

    趁着午休，路新端着一盒草莓摸索进李逸初的办公室，递给正在伏案记单词的人：“我媳妇儿买的，尝尝。”

    李逸初抬头：“有事？”

    路新摇头。

    李逸初撵人：“没事就出去，我在背书。”

    路新贼笑：“我没事，但你有事，如实汇报吧。”

    李逸初：“汇报什么？”

    路新把头低下去，用气声道：“你是不是和梁煊好了？”

    李逸初：“……”

    路新一看他那不自在的样子就知道自己所料没错，他眼下着实佩服这种男人之间谈恋爱，想当初他追程小南追了大半年才摸到小手，可看看李逸初和梁煊这效率，上一分钟还在办公室撕的横鼻子竖眼，下一分钟就同居了！

    李逸初转移话题：“吃你的草莓，不要八卦。”

    路新：“你看你，一点儿不拿我当兄弟，这么大的事都不跟我说。”

    李逸初哼了一声：“有什么好说的，说不定今天跟你说了，明天就崩了。”

    路新听出来了，敢情他俩这是荷尔蒙上头玩玩而已啊，他不解道：“我记得你以前正经的像个和尚啊，怎么现在转性了？”

    李逸初：“像和尚又不是真和尚。”

    “……”路新被噎了一下：“行，我没兴趣了，你自己悠着点啊，保命最重要。”

    李逸初听他说的像是自己要去赴死一样，不由笑道：“我清楚的很。”

    路新冒到嗓子眼的话又压了下去，他以前对这个圈子有所耳闻，一不小心就会染上病，所以才想来提醒李逸初几句，可李逸初看起来非常清醒，应该是不需要自己操心了。

    梁煊试图通过李逸初的口中了解他过去的生活，可是每次他一开口，李逸初便把话题岔开了，往往两人正浓情蜜意，就因为一句话又冷了场。

    今晚又是如此，两人靠在床头用ipad看电影，是一部中美合拍的片子，片中穿插着一首很出名的英文歌谣，梁煊便问李逸初：“这歌你会不会唱？”

    李逸初：“……不会。”

    梁煊开玩笑似的说：“你这些年都学了些什么啊？不务正业。”

    李逸初顿时脾气就上来了，赌气说了一句：“什么都没学。”这些日子他一直回避和梁煊聊一些偏文艺的话题，他这些年疲于生存，哪有时间像大学生那样看文学名著，听歌剧，对国内外电影了如指掌。他自己知道，这种逃避源于自卑，有时候他甚至觉得，如果不是两人从前的情分，梁煊肯定是看不上现在这个没有读过大学，一身市井烟火的自己的。

    梁煊听出来他不高兴，轻揪他耳朵道：“不务正业还不能说了啊？”

    李逸初掀开被子：“想说你就说个够。”

    说完就下床往外走。

    梁煊坐起来问：“你去哪？”

    李逸初头也不回：“爱去哪去哪。”

    梁煊不知道他这突然的脾气是从哪儿来的，便想让他自己消消火，不再叫他。

    二十分钟后梁煊看完电影，不过这后半截电影讲了些什么他也没记清，他看看旁边的枕头，还是起身下床，想去见李逸初。

    结果出了卧室没见到李逸初，梁煊猜想他肯定回自己家了，一边默念看我怎么收拾你，一边穿衣服换鞋。走到玄关处看见几个快递盒，梁煊顺手拿在手里准备到楼下扔了，打开门那瞬间被吓了一跳。李逸初就穿着睡衣坐在门边，听见声音站起来，眼睛里蕴着笑意：“你来找我？”

    梁煊强忍住笑，冷着脸晃晃手里的废纸盒：“我扔垃圾。”

    然后就绕到楼道坐电梯下去扔垃圾。等他再坐电梯上来回到自己家门口，李逸初竟然还站在原地。梁煊气道：“非要我抱你进去是吧？”

    李逸初一言不发地看着他，脸上是略带着得意的笑容。

    深秋天寒，李逸初靠近睡衣领的那片皮肤已经被冻的发红了。梁煊走过去把他抱起来，进门时用手护着他脑袋，沉声道：“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一进卧室梁煊就将他塞进被窝，凭着感觉扒光他衣服，咬住他脖子上的皮肤怒道：“就是天天太惯着你了，今儿你把床哭塌了都没用！”

    结果梁煊到底没狠下心，后半夜李逸初头埋在被褥里连叫了几声“梁煊我受不了了……”，梁煊马上匆匆抽身出来，心疼地把他捞到怀里揉他几乎闭合不上的□□。

    李逸初头埋在梁煊肩膀处，闷声而笑。

    梁煊拍了他一巴掌：“以后不准离家出走。”

    李逸初不吭声。

    梁煊声音软了下来：“要是生气，打我骂我和我吵架都行。”

    李逸初手臂缠住他的腰，小声道：“梁煊，我很爱你。”

    梁煊心道你以前也说爱我，还不是说走就走。但是怕这话说出来，李逸初又该不高兴了，便碰碰他的额头笑道：“姑且相信你吧。”

    李逸初知道今晚是他自己情绪不好，不怪梁煊，或许人就是这样，越是在乎越是百般计较，处处都要比较，生怕哪点让人看不起。隔了八年的时间，他已经不再像小时候那样无比确信不论发生什么梁煊都会在他身边了，只有小孩子才那么无知无畏。

    公司赴外培训的通知下来时李逸初正在办公室埋头背单词。手机邮箱语音提醒有新邮件，他打开看了一眼。公司每年都会有赴外培训的名额，不过这个培训李逸初从来没参与过，因为他向人了解过，培训形式大于实质，只是国际大企业之间所谓的互相交流，真要想学东西，还不如在家里翻外网看他们的技术。可是这次他看见培训城市是温哥华，突然有些心动。最近他在看法语书，每天就二三十分钟的学习时间，到现在连句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他在书上看过，温哥华除英语外的语言就是法语，是再好不过的语言环境了。

    哪怕什么都不会呢，在一个说法语的地方待一个月，也比现在这样效率高。再说部门现阶段没有新项目要做，他的时间正好空闲。

    这个培训的人选一般是在表现优秀的新员工里挑选，毕竟没有领导会浪费一个月的时间去参加一个不重要的培训，不过一旦领导报名，那肯定可以通过。现在的问题就是梁煊，李逸初得找出个能说服他的理由才好。

    而梁煊这两天也正烦躁，他从大学开始赚钱，大三开始炒股，一直小赔大赚，加上毕业后赚了些钱，投入股市的钱便也多了点，谁知最近几天股市跟疯了似的每个股都在跌，他眼睁睁看着自己两天时间赔出去七十万，他坐在电脑前分析了一个中午，股市还得跌，为了不继续赔，只能把手里的都抛了。虽然说炒股就是玩个心态，他这么多年也没少赚，但眨眼之间丢了七十万还是让他心绪难平。

    一个人的个人能力越突出，越是知道白手起家有多难。特别是现在这个时代，似乎很少再有平民大亨的传奇出现。梁煊虽然已比同龄人优秀太多，可距离他的目标还很远。梁煊本不是个热衷于物质的人，这个目标源于李逸初的离开，但是他也愿意承认，正是有了这个目标，他才成长的更迅速。

    正如多年前他会想方设法去满足李逸初任何愿望，如今他们都是成年人，李逸初的愿望变得奢侈，几乎要变成梁煊无法做到的事情，即便他曾为此愤怒怨恨过，可冷静下来后，他还是希望能去实现，然后让李逸初因此永远留在他身边。那一纸合约，只是他的借口，他永远都不会签毁约的字。

    梁煊在北京时和朋友合伙开了一家火锅店，他入股，朋友管理，因为地理位置一般，每年的收入除去房租和成本，他的分红也就五六十万。梁煊把钱从股市里撤出来，就开始琢磨在上海也找人合伙开个火锅店之类的餐饮店，虽然不一定能赚大钱，但是一年能赚个几十万也强过他只拿工资过活。

    北京梁煊比较熟悉，找商铺也很容易，但是上海对他来说全然陌生，哪里地界好，哪里房租合适，他一概不清楚。虽然李逸初就在上海待了几年，是再好不过的合作伙伴，但梁煊并不打算拉他入伙。开店做生意太累，一旦两个人合伙，李逸初不可能袖手旁观，但梁煊只想让他做个坐享其成的老板娘。再说李逸初资产丰厚，何必跟着自己凑这个热闹？

    于是梁煊开始联系朋友，想先了解市场后再做决定。这一联系倒还真问到一个好机会，经他朋友介绍，上海有一家店铺的老板因为家里亲人病了急需用钱，要把店铺尽快卖出去，给了最低价是五百五十万，梁煊特意去那店铺查看了一圈，靠近商场和电影院，是个客流量非常大的地方，老板原本开的就是火锅店。梁煊饭点赶过去，人来人往，去晚了还需要排队。

    但梁煊手头现在凑不出五百五十万，而且他也不可能一分钱不留的全投进生意里，另一方面店铺老板时间紧，他不尽快定，很快就被别人抢走。至于合伙人，他朋友认识的那一拨上海朋友非富即贵，谁也没兴趣跟人合伙做这种小生意，前后考虑了几天，梁煊向朋友借了一部分钱，一个人盘下了整个店。这次比在北京艰难的是他没有放心的朋友来当经理管理这个店，只能等手续办好后从外面招聘，等到将来有合适的人选，再拉人入伙。

    梁煊马不停蹄的忙碌，直接导致李逸初连续一周都没怎么见到他。梁煊想等一切办妥再告诉李逸初，所以一被问起，便说是和朋友去谈事情，等谈妥了再告诉他。

    出国培训报名的截止日期就在下周一，李逸初仍没想好怎么和梁煊说，梁煊肯定知道这个培训意义不大，那李逸初不论怎么编，似乎都圆不回来。而他的真实理由，更没法开口。

    自从两人同居，周末便不再加班，可惜李逸初早晨还未睡醒，梁煊便出门了。他一个人在家里无事，便在书房用电脑看法语的网课视频。快到中午的时候，李逸初接到梁煊的电话让他下楼。

    梁煊带李逸初来到他的火锅店，为了不影响店里生意，梁煊在买下店面后一切都没有做改动，只歇业了几天，找好经理后选在周末重新开业了。两人到达时将近十二点，火锅店外面的排队区已经坐了十几个人。李逸初一见这阵势便道：“换家店吧。”

    梁煊一笑：“我们有单间。”然后毫不避讳地拉着李逸初往里面走，一路上指着店里的装修兴致盎然地给他介绍是哪里的风格，用的是什么材料，两人进了个容纳十几个人的大包厢，李逸初纳闷：“你有朋友要来？”

    梁煊：“没啊，就咱俩。”

    李逸初：“那定这么大房间干什么？”

    梁煊推他入座：“先吃饭，等会跟你说个事。”

    梁煊这么一说，李逸初也想起有事得跟他说，明天早上就得给总部发报名邮件，现在再不交待，回头就更说不清楚了。梁煊拿着菜单和服务员点菜，李逸初眼睛盯着面前的碗具，脑子里像是被人掏空了，什么理由都想不出来。他心道自己这是不是在梁煊面前撒太多谎的报应，他工作的时候难免会和别人虚与委蛇，什么小借口都是信口拈来，怎么一到了梁煊这儿，脑子就像生锈了呢？

    梁煊等服务员走后才看到李逸初像根木头似的盯着前面，竟觉得很好玩，偏头过去亲了他一下，没想到把李逸初惊地浑身一震。

    梁煊：“……怎么了？”

    李逸初连忙坐好：“你、你怎么搞突然袭击。”

    梁煊淡笑：“在想什么？眼睛都直了。”

    李逸初正准备说话，服务员在外面敲门，梁煊让她进来，于是一盘盘菜被送进来。李逸初看着推车上摆满了的菜碟，奇怪道：“怎么点了这么多？”

    梁煊：“虽然种类多，但是每份的份量减少了三分之二，所以总量也不多。”

    李逸初心想这家店还真不错，竟然允许客人这么点菜。

    梁煊一边烫菜一边道：“所有种类都点了，你都得尝，然后说说哪个好吃哪个不好吃。”

    李逸初见对面的人难得的孩子气，笑道：“原来你是让我来试菜的。”

    两人吃了一半，李逸初放下筷子，看着梁煊认真道：“梁煊，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你先答应我不要生气。”

    梁煊见他脸色庄重，还以为有什么大事：“我答应你，你说。”

    李逸初：“公司要派人去加拿大参加培训，这你知道吧？”

    梁煊嘴角的笑容隐去，手也拿回来了，看着李逸初：“……你要去？”

    李逸初：“对，我想去。一个月的时间，我……我之前没去过加拿大，这次想去看看。”

    梁煊往后靠，冷淡地看着他，李逸初那瞬间仿佛看到两人重逢的那天坐在车里看着自己的梁煊，带着遥远的熟悉和不容忽视的陌生。仿佛两人这些日子以来的朝夕相伴都是假象，一击就碎。

    梁煊：“和我在一起，你很累吧？”

    李逸初连忙把椅子往他面前挪，郑重道：“梁煊，这次我真的很想去，至于原因，就是我想去那个城市看看，想听听他们的语言，一个月而已，我很快就回来。”

    梁煊掏出手机，打开浏览器输入封启明三个字，最新一条新闻就是封启明即将赴加拿大调养，乘风集团暂由副总掌权。

    李逸初万万没想到竟会有这么凑巧的事，他最近很少和封启明联系，也没有关注网络上的新闻，哪里知道封启明竟然也要去加拿大。

    梁煊看着他：“逸初，我知道你和封启明关系清白，如果你跟我说实话，不论是你去照顾病人，还是……还是争那份遗嘱，我即便生气，也不会拦你。你为什么连实话都不敢跟我说呢？你真的觉得我在你面前已经蠢到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吗？”

    李逸初无奈地用手撑住额头，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现在他不论怎么编都解释不清楚。可是有一点他无比清楚，一旦这次去了加拿大，他和梁煊就完了。

    李逸初抓住他的手臂，语气里带着恳求：“我不去了，行吗？我不去了。”

    梁煊嘴边扯出一抹勉强的笑意：“逸初，我再问你，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国的，可你在上海待了四年，就从来没有想过找我吗？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原谅你？如果我不来上海，是不是这辈子你都不会去北京一趟？你……拿我当什么了？有就用着，没有也无所谓是吗？”

    梁煊身体前倾，离李逸初的距离只有一个手掌宽，他低下头，拇指按在李逸初的嘴唇上，一字一句冷冷道：“昨晚你这里还说爱我，你这张嘴还真是会哄人。”

    梁煊说完后霍然起身，膝盖抵开椅子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李逸初坐在椅子里抓住脑袋，懊恼地想推翻整张桌子，为什么自己不能提前说？怎么一切又变成这样？

    当晚到了十二点，梁煊依旧没有回家。李逸初知道他一个成年人，不会出什么事，不回来只是因为不想见到自己。李逸初坐在沙发上，想起昨晚就是坐在这里等梁煊等的睡着了，梁煊回来后抱他进卧室，他就笑嘻嘻地在梁煊耳边说爱他。

    可是今晚不管怎么等，梁煊恐怕都不会回来了。

    周一晨会，李逸初在会议室见到了梁煊，他这才知道昨晚梁煊睡在办公室。从会议室里出来，李逸初脑海里仍然是下巴长出胡茬，衬衣皱皱巴巴的梁煊。他在办公室坐到中午，给梁煊发了条短信：你回家吧，我下午去广州出差，为期一周。

    这次原本不需要他去出差，但他看到工作群里的同事说下午就出发，立刻和人事做了申请，他知道现在梁煊在气头上，他即便去说一百遍他不知道封启明也去加拿大，梁煊也不会信。不如消失几天，等到梁煊气消了，他再回去。

    李逸初一走，梁煊直接两天都没去公司。第三天许盼上门找人，在外面砸门砸的楼下都要骂人了，梁煊才揉着太阳穴去开门。许盼看见他直接嚷：“你还上不上班了？陈总快要把我骂死了你知道吗？”

    结果一进屋子，许盼就被那酒气熏的往后退几步。她跟在梁煊后面进屋，梁煊又一头栽进沙发里。许盼打开客厅的落地窗通风，将桌子上散落的酒瓶都放进垃圾桶，站在客厅环顾整个屋子，她刚来上海时来过这里，那时候看到的还是没什么生气的样子，现在却是充满生活气息，卡通的冰箱贴，色彩斑斓的抱枕，还有摆着花瓶和桌布的餐桌。她不用问都知道这些东西铁定是梁煊买的，以前高中的时候她就看出来，梁煊表面上看起来冷冷淡淡的，但那只是对待外人，他要是和李逸初在一块，任何细节都能想到。

    许盼上次见到梁煊这种邋遢样还是高考完那年的暑假，那时候也是李逸初离开他，梁煊整个人像废了一样。现在两人又纠缠到一起，梁煊迟早还得废。她当初知道这俩同居了就觉得梁煊又得栽进去，果不其然，这才多久啊？！

    许盼推推沙发上的人：“你这是干吗啊？还嫌你们俩之间瓜葛不够多，非要住一块拼个你死我活？”

    梁煊脸朝下趴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许盼使劲推他一掌：“说话啊！”

    梁煊在沙发上翻了个面，手臂压在额头，许久之后才哑声道：“我们之间哪有什么瓜葛……都是我强求来的。”

    许盼：“……”

    梁煊半睁着眼，声音很疲倦：“我不过是靠着从前那点感情或者说是恩情，把他捆在我身边。这些年，我孤身一人，可他生命里有封启明，有路新，或许还有别的什么人，在他从少年变成青年的这段时间，他和这些人在一起，经历的是一些我想象不出来的故事。不论是怎样的故事，应该都比我这个过去很久的说丢弃就能丢弃的人来得刻骨铭心。不论我怎么自欺欺人，我在他心里早就不是唯一了，甚至说，已经翻篇了。”

    许盼做为旁观者，虽然对当初李逸初离开的理由也很不屑，但是她无权对别人的选择指手画脚。感情的事就是这样，李逸初丢的起，梁煊丢不起，那活该梁煊一辈子吊死在这棵树上。

    许盼：“我当时知道你来上海是为了李逸初，就觉得你纯粹自虐。以前的事就是个结，你不可能不介意，还有你妈，她要是知道你们搅合到一块，估计得气疯。你说这明摆着没好果子的事，你折腾个什么劲。还不如就做个朋友。人这辈子谁离了谁不能活啊，你就是心里那个坎过不去，一旦想开点，要什么有什么。”

    梁煊苦笑：“以前我也以为自己是过不去那个心结，所以才一直走不出来。可这些日子过去，我知道不是。”

    他明知道当初签订的那个同居合约就是个玩笑，就是一张不具法律效力的废纸，如果李逸初真的要走，这张合约一点用的都有。可他仍旧花费一个夜晚一个字一个字的去研究措辞，去对照各种法律文件，想让李逸初钻不了空子，想让那个合约就像婚姻法一样完善。如果说在刚到上海时他眼里的李逸初仍旧停留在八年前，那么同居到现在，他们之间早就不是过去的情分。他从前有多爱，现在只增不减，以前他年幼，并未见过天地广阔，所以心里只装着李逸初并不奇怪。可如今他已在社会摸爬滚打许多年，见到了很多或有趣或惊艳的人，然而再见到李逸初，还是会喜欢的看不见周边所有的东西。仿佛李逸初生来就是他的死穴，哪怕耄耋之年初遇，依然会控制不住心动。

    许盼见他将头偏向里边，知道他不想多说，叹口气道：“哎，你们的事我也管不了，等会儿我去公司给你请几天假？”

    “不用。”梁煊闭着眼睛：“我洗个澡就去上班。”

    许盼：“得了吧，你这个样子去上班能干什么事？”

    梁煊：“我自己有谱，你先回公司吧。”

    许盼见劝不动他，只好先离开。

    梁煊走进卧室拿浴衣，衣柜里两个人的衣服挂在一起，他想起之前有一次早起太匆忙，李逸初错穿了他的衬衫去公司，开会的时候被他看见，整个会议都心猿意马。

    那天在火锅店里梁煊是真的被李逸初伤到想和他一刀两断，可是此刻，他不得不承认，他想念这些衣服的主人。
------------

43 四十二

﻿    李逸初在广州待了六天，他每天会给梁煊发信息提醒他吃饭休息，可惜都没有回信。他一直在想怎么才能让梁煊消气，当时梁煊那么兴致勃勃地带他去吃火锅，却被他一句话气的饭都没吃就走了。两人以往出门吃饭，大多是李逸初来选地点，梁煊很少对一个餐厅那么有兴趣。李逸初在电脑里输入火锅店的名字，心想要不回去在那个店里再请梁煊吃一顿赔罪？

    浏览器里出来的前几条相关搜索是那家火锅店招聘店铺经理的消息，李逸初随手点开一条，看到了一个招聘启事，最下面留的联系人和电话，是李逸初睡梦中都能倒背如流的数字。他不敢置信地仔细读那个招聘启事，最终得出一个结论，那个火锅店的店主就是梁煊。

    怪不得当时那么多人排队梁煊还能有包厢，怪不得他当时点了所有的菜让李逸初尝味道。原来他当时说的要告诉李逸初一件事，就是他买下了这家火锅店。

    梁煊做好了和他一起在上海落地生根的准备，可是却被他一句话泼灭了热情。

    李逸初本来十分坚定的想法此时突然有了动摇，他该不该把过去的事情都向梁煊交待清楚？他一直觉得是在保护梁煊，可这种隐瞒不见得让梁煊快乐多少。至于未来，既然那是他们俩的未来，那梁煊应该有知晓事实再做选择的权利。

    李逸初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折磨自己，天亮之后拒绝了同事的游玩邀请，提前回到上海。他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火锅店。现在不是饭点，店里没什么人，经理一见到他就迎上去：“李先生来了？”

    李逸初奇怪：“你认识我？”

    经理笑笑：“梁老板介绍过，那天他带你来店里吃饭，我就认出来了。”

    李逸初脸上带笑：“我能在店里随便看看吗？”

    经理：“当然能，梁老板说这火锅店就两个老板，一个他，一个你。你想看什么都行。”

    李逸初听完心中有股熟悉的暖意，当日他搬进梁煊家，看到卫生间成双成对的洗漱用品时也是这种感觉，梁煊什么都不做，他就已经喜欢的无法自拔了，现在梁煊做这么多，他低下头笑了一笑，那真是一辈子也不想离开。

    李逸初来回仔细地看店里的桌椅和装修，他曾经有过不短时间的餐厅打工经验，哪些地方有卫生死角，哪些线路需要检查，还有哪里的排烟罩位置需要调整，他都能一眼指出来。经理跟在后面逐一记录，不时笑道：“李先生果然是个内行，以前干过餐饮？”

    李逸初一笑：“没有，只是看的多就记住了。”

    看完前厅，李逸初去了后厨，决定一个餐厅成败的关键就是后厨，他查看一圈，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卡递给经理：“后厨的电器用的太久，虽然现在没出事故，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现在我给你列牌子，你记下来，然后尽快全部更换。我了解市场，这张卡里的钱应该能买齐我所说的所有电器。”

    经理遇到懂行的人，便不废话，拿着记事本跟在李逸初旁边听他一个个说应该更换哪个牌子哪个尺寸的电器。

    一通忙碌，已是傍晚，后厨里的杂工都挤在水池边洗菜。李逸初看见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孩蹲在塑胶盆旁一根根清洗韭菜，手法一看就是在家里做饭养成的，到了餐厅这种一下需要洗一盆的地方，速度显得非常慢。经理看到他的视线，便低声在他耳边说：“这个小姑娘是店里王厨的远房亲戚，没念完书就来上海打工，昨天才进我们店。她人伶俐，估计再学两天就好了。”

    李逸初走过去蹲在她身边，从塑料袋里捞起一把韭菜，看着她道：“先把顶部在水里搓洗，别使太大劲，然后整齐的抓起来，从后面掐掉发黄的叶子，这样一次能洗一把，速度会快很多，而且摆盘的时候也很整齐。”

    李逸初一边说一边动作，虽然他已经有两三年不干这种活，但是从前在餐厅练成的手法依旧很熟练，搓洗时能将韭菜整齐的平铺在手掌中，均匀的把根部搓散让泥土泡进水里，之后掐去尾部烂叶的手指更是翻转如飞。那女孩看的满脸笑容：“好办法，谢谢老板！”

    李逸初正准备回话，却看到那女孩和面前的几个人视线都飘向自己身后，他扭头一看，梁煊正单手插兜靠在门边。

    李逸初尴尬地站起来，双手还滴着水：“你、你来了。”

    梁煊走过去搭住他肩膀，带着他从后门走了出去。

    一进车里，梁煊扯过纸巾擦干李逸初的手，擦的时候看着他的手心，开口道：“手里的茧是这样来的？”

    李逸初结巴道：“我……”

    梁煊看着他：“你跟我说实话，你舅舅是不是根本不像他说的那么有钱？当初他接你去法国，其实是想让你去给他养老送终对吗？所以他一死，你就得自己回国谋生？”

    李逸初：“……”他没想到梁煊脑洞竟然这么大，不过……梁煊这个说法倒也能解释的通。

    梁煊见他不回答，便以为自己猜中了，倾身过去把李逸初抱入怀中：“我知道你今天回来，准备了晚餐在家里等你，经理跟我说你中午就去了火锅店，我就立刻赶来了。我们……回家吧。”

    李逸初回抱住他，心里只觉得有这一刻，从前不论为梁煊做过什么都心甘情愿。

    家里的餐桌上果然摆着已经冷掉的牛排和意面，梁煊知道李逸初没吃午饭，刚才在车上他本想带李逸初找家餐厅吃饭，可是李逸初说累了不愿意去，现在看到这一桌冷菜，梁煊道：“要不你先喝点牛奶垫垫？我重新做。中午我怕做的不好，牛排多买了好几块备用。”

    李逸初看看冰箱道：“吃面条吧，暖和。”

    梁煊：“行。你先去洗个澡。”

    李逸初从浴室出来后走到厨房门口，看见梁煊把半碗炒好的肉丝往锅里盛，走上前想帮着他放蔬菜。梁煊抓住他的手腕：“我来放，你去客厅等着。”

    吃完饭梁煊在李逸初动手之间抢先把碗端去厨房清洗，李逸初无奈地站在橱柜旁：“你要我当一个废人吗？”

    梁煊低着头笑：“你要真是废人，我倒没觉得哪里不好。”

    李逸初：“……”

    梁煊把厨房收拾干净，将李逸初圈在橱柜和自己之间，看着他道：“以后不管是做饭洗碗还是洗衣拖地，都归我来做，你要是闲的慌，顶多削个水果。”

    李逸初无奈而笑：“我没这么矜贵，再说家务活又不是给人打工，一点都不会累。”

    “就这么定了，明天我就去拜个厨子当师父。”梁煊用手指紧紧李逸初睡衣的开口：“只是得让你当一段时间的品菜员，等我出师了，就能给你做好吃的了。”

    夜晚李逸初被梁煊压榨的一滴不剩，浑身酸软地靠着他闭目休息，晕晕乎乎间感觉自己的手又痒又麻，半睁开眼看见梁煊正在吻他的手心，脸上的表情李逸初似曾相识，小时候李逸初如果摔着磕着，梁煊给他擦药的时候就是这种神情。

    李逸初装作一无所知地继续闭上眼，仅仅是知道自己打过一段时间工，梁煊就再也不让他碰家务，如果让梁煊知道更多事，他会崩溃的吧？

    那就让那些事烂在肚子里好了。

    圣诞节赶上工作日，虽然满大街的都是圣诞树和红帽，上班的人还是得坐在办公室工作。不过好在领导开明，下班后没安排多余任务，让大家早早就跑了。

    梁煊和李逸初吃过晚饭闲逛，沿路许多叫卖圣诞帽的小摊，李逸初不顾梁煊威胁的眼神，买了两个戴在他们俩的头顶，他走在梁煊的左边，于是特意把两人帽子垂下来的方向弄成相对的方向，摇头晃脑地往前走。道路旁路人熙熙攘攘，梁煊把他拉到自己身边，拽着他的手□□自己的风衣口袋，随着人流往外滩走。此时的外滩挤满了人，许多带着圣诞帽的年轻人背对着东方明珠让朋友帮忙拍照。

    两人跟着人流走过来，此时想退出去比往里走还困难，推推嚷嚷间就到了石栏边。李逸初扭头一看他俩站的角度正好，便掏出手机对梁煊道：“你站这儿别动，我给你拍照。”

    梁煊一脸和煦的站在那里任李逸初上下左右的拍。

    等到李逸初回来，梁煊也掏出自己的手机想给他拍，可一按才发现没电了。李逸初把自己手机递给他：“用我的。”

    梁煊走到李逸初对面，对着他准备拍，手臂突然被旁边人撞了一下，手指触碰间不小心点开了相册，相册的照片不多，乍一看都是各种工作文件的照片，所以第一个比卡丘的缩略图很显眼，梁煊嘴角带笑点开，看清楚图片的那瞬间差点握不稳手机。

    周边昏暗，李逸初并没有看清梁煊脸上的表情，见他停在那里不动，高声道：“拍完了吗？”

    梁煊退出相册重新点开照相机，回答道：“没有，你再往中间站一点。”

    两人拍完照站在江边，此时他们没法往外挤，便看着江面缓缓移动的豪华轮船，李逸初接连问了梁煊几个问题，对方都是愣神许久才回答，李逸初偏头看他：“你怎么了？”

    江面的风迎面吹来，李逸初的头发被吹的立了起来，梁煊甩开风衣把他裹进来。李逸初看着左右的人，小声道：“你干什么……这里都是人！”

    梁煊往他身边逼近一步，不顾他小幅度的挣扎，将他整个人控制在自己怀里。梁煊骨架大腰却劲瘦，所以往往冬天的外套穿在身上肩宽和长度合适，腹部却空荡荡的。他用衣服把李逸初裹住，自己的脑袋贴在他的耳边，低声道：“我刚才在想工作上的一个事，还没想通。”

    李逸初此刻都不敢往左右两边看，他们两个大男人抱成这个鬼姿势太奇葩了，现在的人不像以前那么闭塞，估计看一眼就知道他们俩是什么关系。李逸初挣脱不开，看着前方道：“……说出来我听听，说不定我能给你提供点建议。”

    梁煊竟然开始用牙齿咬他的耳尖，吐着热气道：“不用，我自己慢慢想，总会想明白的。”

    李逸初的脑袋往旁边躲，梁煊的手臂愈发使力环抱住他，湿热的舌头将他耳廓周边舔遍，然后将整个耳廓含进嘴里吸吮。李逸初几乎要站不住了，他用余光看看左右的人，还好都忙着拍照，并没有对他们多加关注，再加上两人现在一团黑风衣裹在一块，即便看过来也看不到梁煊在做什么。李逸初气息不稳：“梁煊！”

    梁煊在他耳垂咬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停下来，开口说话的声音带着奇怪的咬牙切齿的感觉：“我们回去。”

    梁煊一进门抱起李逸初往卧室走，把人压倒在床的同时打开了空调，然后一言不发地脱光了他的衣服。李逸初有点不适应梁煊突如其来的强硬，但当梁煊的家伙抵在入口要进来时，他脸上的寒霜又像是被抹去了，手指轻柔地揉着李逸初的穴口，一边吻他的脸颊一边哄着他：“放松……宝宝……”

    不久前梁煊在两人忘乎所以时叫了一声宝宝，李逸初立刻颤抖着泄了出去，从那以后，只要梁煊感觉李逸初会疼，就用浸满欲望的暗沉的声音叫这两个字，这对李逸初来说，简直又残忍又要命。

    梁煊在性事上虽然不粗暴，但也算不上特别温柔，李逸初每次都能感觉到来自梁煊的绝对主导力量的压制。即便开始和结束能够春风化雨，中间也铁定让李逸初累到毫无招架能力。

    这次也不例外，等到梁煊抱着他从浴室出来，李逸初已经闭着眼睛昏昏欲睡。梁煊等他睡熟后轻手轻脚出了卧室，打开电脑进入小师妹的□□空间。这个小师妹是他导师的女儿，当时导师在厦门出差，便请他送女儿去厦门，之后在厦门游玩了几日。梁煊一直以为李逸初是在国外上完大学后回到上海工作，可是他去厦门的时间无论如何也无法跟李逸初的毕业时间对应上，难道李逸初中间回国了？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他难以释怀的是那张照片证明李逸初明明看见了他，当时竟然连句招呼都不打的离开了。还有他自己，怎么眼睛瞎到李逸初就站在他对面都没看到呢？

    梁煊戴上眼镜一张张翻看师妹的相册，他知道小姑娘喜欢把照片传到网上，现代人换手机的频率高，恐怕师妹手机里已经没有过去的旧照片。梁煊翻了许久，终于翻到那次厦门之行的相册集，他有些紧张地握了握拳，依次点开放大每张照片。他们在厦门玩了三四天，去过不少地方，师妹的每张照片背景里都有虚化的路人，梁煊总要放大仔细看，有时候明明一眼就看出来那不是李逸初，可他仍旧靠近屏幕细细辨认。一百多张照片翻完，没有找到李逸初的身影。梁煊不死心，再次将那十几张在湖景周围的照片放大查看，比卡丘周边的人影不论男女都一一确认，最终遗憾的发现，确实没有李逸初。

    李逸初既然能拍到自己和比卡丘同时入境的照片，那就说明当时他也在比卡丘附近，那怎么会一个身影都没抓拍到呢？

    梁煊夜晚在外滩看到那张照片时心里涌出的寒意让他几乎想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直接宣告两人的关系，好让李逸初再也没有退路。他明白李逸初对他的感情不够深厚，可是他怎么也想象不出来，李逸初当时是怎样不动声色的拍下这张照片，然后冷静的离开呢？

    既然当时连说句话都不肯，又何必把这张照片保存在手机里这么多年？

    一直以来梁煊都希望两人之间不论出了什么问题都能从彼此嘴里听到答案，可是现在他开始怀疑，如果还像之前那样什么事都从李逸初那里听取说法，那他还能拥有李逸初多久？他太信任李逸初，可事实证明，这种信任带不来他想要的结果。
------------

44 四十三

﻿    例会结束后路新被梁煊叫去办公室，他临走前看了李逸初一眼，满脸都写着：“叫我干吗？”李逸初虽然不知道梁煊要和他说什么，但还是拍拍他肩膀：“去吧。”

    梁煊先进办公室，等路新进来后给他倒了杯水，笑道：“坐。”

    路新便大咧咧坐下。

    梁煊坐在办公桌后：“开会时听到你说了几点问题，能再详细地谈谈吗？”

    原来是问这个，路新放下心，看着电脑屏幕和梁煊讨论问题。

    梁煊问了几句正事，随口道：“这个案子是前几年广州的一家技术公司做出来的，你去考察过？竟然了解的这么清楚。”

    路新：“哦，我刚毕业那会在那里实习过。”

    梁煊：“是吗？你哪个学校的？”

    路新：“厦门大学。”

    梁煊不动声色的起身，给自己的杯子续满水，边走边道：“我还以为你和李逸初是校友。”

    路新这才从工作中分出神来，梁煊这句话听起来像是随口一说，他不知道梁煊说这句话的目的是什么，但是当初梁煊出现在分公司，李逸初就对路新叮嘱过一些事情，所以他也笑道：“我在厦门读的，在那边工作不顺利就来上海了，没多久就认识李逸初，一起进了这公司。”

    梁煊听他这么说，想到李逸初去厦门应该是在认识路新之前，便不再多问。

    送走路新，梁煊坐在办公室对着电脑沉思。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急于求证李逸初是不是去过厦门，况且求证出的结果并没有多大意义，但他总是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路新虽然是在上海认识的李逸初，但他怎么就那么凑巧是厦门大学的学生？明明过去的事情一两句话就能交待清楚，李逸初却始终有意无意的逃避。例如他在法国的日子，他在上海的工作和生活，没有人能在日常生活中对自己的过去只字不提，除非刻意隐瞒。梁煊想让李逸初从此以后待在他身边，最起码要对李逸初的过去了解的一清二楚。

    梁煊知道公司的规定，能够坐到部门经理的位置，要么是国内名校毕业生，要么是海归，李逸初当年高考未报志愿就走了，只可能是海归。那么他们就这么凑巧的在大学期间同时去厦门旅游？巧合越多越觉得蹊跷。

    梁煊去陈安的办公室找他闲聊，话题引到几个部门经理的履历上来，陈安没多想，把自己了解的情况都跟梁煊提了，唯独最后提到李逸初，陈安摇头表示自己了解的不多。

    梁煊很奇怪：“这几个部门经理的履历你没有看过？”

    陈安：“我去年年底才从总部调过来，上海这边业务我都不熟悉，谁能帮我干活谁就有用，我看履历干什么。”

    梁煊：“听说李经理是从员工走到管理岗位的，当初招他的人倒挺有眼光，是人事部哪位领导啊？”

    陈安笑道：“咱们这种公司你又不是不知道，员工一茬一茬的，稍微长点资历就想去投奔大公司。别说人事部，其他部门也难找到干满三年的领导，早都飞走了。再说像咱俩这级别的领导，除了和部门经理打交道，下面的员工我都认不全。我来分公司的时候，现在的老周和李逸初都还只是组长，我也没怎么关注他们。”

    梁煊想起当初陈安提醒自己李逸初和封启明关系不一般，他不能把话说的太直白，正想着怎么问，陈安倒是自己先说了：“说起逸初，我倒想起来年初他竞聘部门经理，本来大家都很支持，可我把人选报上去后总部的人事部给了“再议”的回复，我当时还特意问了人事总监，他说李逸初资格上有点问题，也没细说。结果过了没两天，总部那边又说李逸初通过了，我当时就很奇怪，就旁敲侧击地打听，总部没一个人知道详情，人事总监更不愿意说内里原因，只提醒我以后别让李逸初难堪，他后面有封启明。”

    梁煊从陈安的几段话中梳理出几点信息，当初招李逸初进公司的人已经找不到，李逸初平时没有向别人提过他以前的经历，而最有可能知道李逸初履历的总部人事总监，已被封启明封口了，什么话都问不出来。

    梁煊有点啼笑皆非，李逸初这样隐瞒过去，都有点像在逃犯人了，他到底有什么不愿意公之于众的地方？

    下班后两人回家，梁煊现在还未出师，一般周末才有时间大费周折地做饭，平时都是在附近的粥店吃晚餐。梁煊点完菜问对面的人：“快过年了，想不想出去旅游？”

    李逸初：“你不回家？”

    梁煊：“回啊，不过回家的时间短。”

    李逸初知道他是想陪着自己，笑道：“旅游的事以后再说，过年你就回去陪陪刘姨吧，她一个人在家里，一年到头就盼着过年了。”

    梁煊：“我这几天还在看国内有什么天气好的地方可以去过冬，你真的不想去？”

    李逸初摇头。

    梁煊：“海南、广州、厦门都可以。”

    梁煊说厦门的时候特意观察了李逸初的脸色，没什么不正常的，便继续道：“听说厦门的冬天很暖和。”

    李逸初：“跟这边也差不多。”

    梁煊：“你去过厦门？”

    李逸初一直垂着眼眸：“嗯，以前去玩过。”

    梁煊给他盛粥：“什么时候？冬天吗？”

    李逸初点头：“对。前几年吧，我记不清了。”

    梁煊不再问，他去厦门的时间是夏天，也就是说李逸初不止一次去过厦门，甚至有可能他在厦门待过一段时间？

    梁煊之前和李逸初聊天中一旦触及到过去的问题，李逸初都是快速地绕走话题，梁煊所能确定的就是他在上海待了四年。至于四年前干了什么，去过哪儿，始终都是影影绰绰说不清楚。不论是时间线还是地点，都是含糊其辞。

    李逸初低着头吃饭，听着梁煊换了话题偷偷松口气，当初他与梁煊突然重逢，还来不及把过去八年编成一个圆满的故事，两人就已经纠缠上了，于是边走边应对，就成了如今这样遮遮掩掩的样子。不过自从两人上次吵架和好，梁煊就不再提过去的事情，李逸初也放松许多，只要不触及敏感话题，梁煊应该不会多想。

    年前的公司除了行政和财务，其他部门都不太忙，都是按部就班的进行收尾，下班后加班的人也少了很多。

    梁煊在厨房洗碗，搁在客厅的手机一直响，李逸初拿进去让他接电话。梁煊双手都是水，于是李逸初举着手机到他耳边让他接听。对面传来李逸初熟悉的女声：“小煊，你什么时候放假回家啊？”

    梁煊一边炒菜一边回答：“估计还有一周吧。”

    刘凡：“这样啊，我前几天脊椎病又犯了，在医院拿了药吃着不管用，想去上海瞧瞧。要不我明天过去，等你放假了我们俩再一起回老家？”

    梁煊看看李逸初，李逸初不断点头示意他答应，于是他回道：“行，我待会给你定机票，明天你到机场了我去接你。”

    挂完电话李逸初往外走：“我得赶紧收拾东西走人。”

    梁煊连忙跟过去，李逸初已经打开衣柜往外拿自己的衣服，梁煊上前使劲握住他的手腕，拉着他坐到客厅沙发，郑重地看着他：“逸初，你是希望让我妈知道我们的关系，然后我们慢慢和她沟通，还是希望她永远都不知道？”

    李逸初笑：“你别天真了，如果刘姨知道了，她绝对不会给我们沟通的机会。”

    梁煊去卧室拿出那张同居合约摆到两人面前，认真道：“你放心，如果你选第一个，所有的事情我会去解决。如果你选第二个，那这辈子我在我妈那边就是个不婚主义者，我也不会让她知道你的存在，我们依旧像现在这样生活。不论你选哪一个，这份协议都会失效，你得答应我，从今往后，你不能再离开我。”

    李逸初拧眉：“可……”

    梁煊把协议举到他面前：“如果你同意，就把这个协议撕了。”

    李逸初抬起眼眸看他。

    梁煊直视着他：“如果我们有一方是女人，那现在应该是求婚？现在我们都是男人，我也不知道怎么定义这个行为了。这段时间我预想过很多次，想准备什么礼物，要怎么开口，才能让你同意撕了这份协议书，让这个时刻浪漫难忘，让你答应以后永远和我在一起。”说到这梁煊停顿了一下，脸上严肃的神情褪去，露出小心的、似乎还带着腼腆的笑容：“可是刚才看到你收拾东西要走，我就想择日不如撞日，逸初，从当初让你签这份协议开始，我就没想过仅仅是一年为期，我要的是一辈子，你……你愿意吗？”

    李逸初被这突如其来的“求婚”弄的有点懵，他在心里是祈祷过让两人在一起的时间更久一点，但还没有贪心到去奢望一辈子。

    梁煊见他愣怔，继续道：“我不知道我在你心里有没有陪你一辈子的份量。但是对于我来说，我不会让过去的事情再发生一次。你想要的东西，以前我给不了，以后我都会挣到手。”

    李逸初低头看那份协议，其实他们俩都知道这个协议就像小孩子过家家的道具，可他们都没拆穿，靠着这几张纸努力维系着彼此的关系，他们曾经以为彼此牢不可分，却没想到一分离就是八年。如今他们连名义上的“兄弟”都不是了，似乎上一秒可以水乳交融，下一秒又会变为陌路人，于是这几张薄薄的纸就成了他们的救命稻草。李逸初看向梁煊，梁煊和梁叔一样，一言九鼎，从来没有骗过他。李逸初嘴角轻抿：“……我答应你。”

    他一边撕那份协议一边道：“不过刚才你说的事情我选第二个，我不想去面对刘姨。”

    梁煊看着那堆碎纸进了垃圾桶，起身抱起他往卧室走：“行。”

    李逸初被脱衣服前托住梁煊的脑袋问：“那要是刘姨天天逼着你相亲怎么办？”

    梁煊亲他下巴：“不同意，也不去。”

    李逸初不依不挠：“那要是她以命相逼呢？”

    梁煊嘴唇贴在他的脸颊边笑：“命？我也有啊，她少吃一碗饭，我就往自己身上划一刀，你觉得谁能拼的过谁？”

    李逸初：“……我没开玩笑。”

    梁煊抬起头，从上向下俯视他：“逸初，我知道你不想面对我妈，她与你非亲非故却养了你十几年，你没有底气去与她争。但我不一样，我与父母之间是平等的，父母生养孩子是责任，同样我赡养他们也是我的责任。但除此之外，我是一个独立的个人，这个世界上没有外人能决定我想成为什么人，父母也不行。也没有人能对另一个人的人生道路做全盘的规划，让他无条件去执行，除非能一辈子负责到底。这个道理我妈现在不懂，那我会用后半生去教她。”

    见李逸初还是有点想不通，梁煊直接掀起被子盖住两人，很快就让他面红耳赤想不了那么多了。

    第二天很早李逸初就醒了，他心里还记挂着要把自己的东西收拾起来，不能让刘姨看出什么。身体一动就感觉床边空了，他起床去卧室外面，看到梁煊正赤着脚背对着自己用脚尖踱来踱去的给他收拾行李箱，估计是怕发出声音吵醒他。

    李逸初走过去扑在他后背上，笑道：“什么时候起来的？”

    梁煊顺势坐到地上，把背后的人捞到自己腿上坐着，圈住他问：“醒这么早，不累吗？”

    李逸初用手去抱他脖子，手臂抬高的瞬间看到手指上多了个东西，他将手举到自己眼前，左手的无名指上多了一个铂金的戒指，戒指上什么装饰物都没有，只有一圈暗纹。

    梁煊见他看着那个戒指发呆，就把自己的手也摊到他面前：“早就想送你的，一直没找着合适机会。昨晚既然把话都说了，戒指也该送出来。不过就是个形式，以后你想戴着玩就戴，不想戴就放家里。”

    李逸初握住梁煊的手慢慢把他无名指的戒指转下来，离近看上面的暗纹，果然在内壁看到两组英文字母——LX&LYC，心想果然大家都是俗人，多少事情都经历了，还是想要个形式上的认可。笑道：“你要戴去公司吗？”

    梁煊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捏着他的耳垂：“我无所谓啊，现在的戒指长的都差不多，不盯着细看谁知道咱俩戴的是一样的。”

    李逸初晃晃手：“那就戴着吧。”

    梁煊把他的睡衣整理了一下：“再去睡会儿，时间还早，等会儿我做完早饭叫你。”

    李逸初靠着他的肩膀打哈欠：“还有浴室的毛巾和杯子，阳台晾的衣服，都得找个地方藏起来。”

    梁煊在他耳边笑道：“知道。”

    今天梁煊请假陪母亲去医院，下班后李逸初开车回到自己家，他本以为回家要进行一番大扫除，却没想到打开门后看到的是窗明几净的房间，就好像他仍旧天天住在这里。看来梁煊今天上午把行李箱送过来后顺便还帮他做了卫生。

    之前和梁煊住在一起，李逸初回到家里不必想要做什么，似乎两个人之间有做不完的事情要忙，可是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好像除了吃晚饭学法语，就没有别的事可做了。

    临睡前梁煊发来一条短信叮嘱他早点睡，李逸初回复过去问他刘姨的情况，梁煊躲在卫生间给他打电话，李逸初一边说一边笑，梁煊刻意压低的声音让他想起高三在家里两人隔着墙壁聊天，梁煊就是这种低低的声音。

    梁煊让母亲睡自己的卧室，他抱着被子睡沙发，他用手机查看总公司发回来的邮件。作为技术总监，他有权力查看分公司所有员工当初的入职简历和工作后每个阶段的考核表，至于员工档案，他如果想查看，需要报请总部批准。但在他向总部提出查看李逸初的档案申请之后，得到的回复却是李逸初的档案不归公司管理，甚至连当初来公司应聘的简历也都被封启明拿走了。

    梁煊知道封启明有这个本事，但他奇怪的是为什么要把李逸初当初进公司的简历也拿走？

    以他在陈安那里打听到的消息来看，陈安当初没有那个闲工夫或者心思去查看李逸初的简历，陈安向来是唯成败论英雄，只要办事效率高，其他方面他都懒得去看。

    从陈安和总公司那边调查的路都断了。他叹口气将手机放到一边睡觉。

    即便上海的医院在设备和医生水平上都比县城的医院强太多，但经过全方位的检查，医院还是建议刘凡现在以吃药为主，她的病情不太严重，手术的效果不明显。刘凡好不容易来一次上海，梁煊就想带她到处逛逛，于是上午上班，下午就开车带着她去各处参观。

    临近年终，公司里各种聚餐少不了，梁煊除了必要的聚餐去点个到喝几杯，大多数都推了。李逸初闲来无事，从领导聚到部门聚再到项目组聚，场场必到。梁煊得知后每次都要在快散场的时候赶到酒店把人送回家，生怕他喝多了来个酒驾。李逸初原本还顾念着一会儿要打车回家不能多喝，但每次一出酒店就看到梁煊的车停在路边等他，连续几次后他就放心了，别人过来敬酒都豪爽地一干二净。

    梁煊每次都是把他送进家门，把人洗干净送进被窝才放心离开。可今晚李逸初比往常喝的都多，梁煊刚把他抱到浴室淋浴下面，就被他抱住了脖子。梁煊心里默念清心咒，手中熟练地给他脱衣服洗澡，热水一冲，李逸初偏白的皮肤就泛红，嘴巴在梁煊耳朵边嘀嘀咕咕，简直不给他留活路。梁煊关了淋浴，用毛巾匆匆一卷就把人抱出去了。李逸初躺在沙发上醉意醺醺，□□滑腻的大腿有意无意地蹭着梁煊，梁煊抓住他的手臂就吻了下去。

    梁煊抱着李逸初在只有一米多宽的沙发里挺动，李逸初喝醉酒也没了平时的顾忌，身体被撞到敏感处立刻□□出声，双腿挂在梁煊的后背，随着身体被冲撞一次次地下滑又勾上来。精致的五官因为□□而浓艳，身体跟着梁煊的动作扭动震颤，整个人像渡上一层薄粉的白玉。

    两人在沙发里做了快一个小时，梁煊才吮着李逸初的舌头抽动下身射进他体内，然后抱着气都喘不匀的人休息一会儿。梁煊的电话正巧在此刻响起，他拿起一看是母亲，便用另只手的食指贴住李逸初的嘴唇示意他不要说话，接起后先是回答母亲的问题，然后跟她说夜晚有个局，估计两三点才能散，到时候睡酒店就不回去了。

    李逸初张嘴咬住了他的食指。

    梁煊明显呼吸急促了一下，眼神威胁似的看一眼李逸初，唇边却难以抑制的带出笑容。口中还一本正经地说话：“还在谈，项目太大了所以大半夜叫我过来帮忙，您别管了，先睡吧。”

    刘凡依旧不放心地询问，试图让他赶紧谈完回家。

    梁煊的心思却已经全部都到了李逸初的嘴唇上，他两根手指捏着那两片软肉，趁着对面母亲说话的间隙低下头亲了一下，李逸初差点就笑出声。梁煊还埋在他体内的东西恢复了活力，清清嗓子对电脑对面的母亲道：“行了妈，我有谱。明天早晨回去，我进包厢了，不说了。”

    说完迅速地挂断了电话。
------------

45 四十四

﻿    往年一到过年，朋友们都回老家，李逸初一个人待在上海无处可去，他工作拼命，一年到头也就过年那几天能放松。他不爱长途跋涉的出去旅游受累，一般年前将冰箱里塞满食物，过年那十天假就宅在家里吃了睡睡了吃，对他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休息方式。来上海的第一年他还去外滩凑了把热闹，结果身边不是情侣就是拖家带口的一家人，他逛一圈回来更受刺激，还不如在家看春晚。

    梁煊放假之前还要带母亲去复检一次，两人就没什么时间见面。只在梁煊回老家的前晚，后半夜他趁母亲睡熟，偷偷跑到李逸初家里，抱着他安安静静睡了几个小时，天未亮又回去了。

    李逸初放假第一天就睡到有人敲门才醒，开门后门口站了个外卖小哥。李逸初一看就知道是梁煊给他定了饭，梁煊临走前看他冰箱里那一堆速食食品，眉头拧的都快打结了。

    过年期间的电视节目大同小异，李逸初抱着iPad在沙发上看电影，他平时工作忙，没时间去电影院，现在有空闲就把新电影都补补，不然去公司和那帮年轻人没共同语言了都。人一工作就看不进去书，他的法语以龟速前进，现在去法国估计也就能问个路。

    这些年除夕都是一个人过，李逸初本来以为没什么大不了，可真到了电视里主持人都在喜气洋洋祝大家新年好的时候，李逸初转着手上的戒指，还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人都是这样，没得到就无所谓，一旦得到过，就受不了失去。

    同事群里在抢红包，李逸初每次都是第一秒就点开，结果都是一块两块，加起来还不够点个外卖，李逸初心里骂这帮抠货，手里却发出去一个最大金额的红包，于是很快收到一大波各式各样的跪着喊爸爸的图片，他差点笑死过去，挑了一张抱着爸爸大腿哭的膝盖都被淹住的暴走漫画转发给梁煊。

    梁煊过了几分钟发回来一个红包，红包上还写着“儿子乖，爸爸爱你”。

    李逸初：“……”

    梁煊年初二去了厦门。他想要李逸初从此待在他身边，那有些事情总该查个清楚。有隐瞒就有未知，而未知，是梁煊最不能接受的东西。他坐在飞机上摸手指上的戒指，他们已经结婚了，不管查出什么，李逸初都不能再离开他。

    李逸初在家里百无聊赖，梁煊每天一个的电话完全缓解不了他想见到人的欲望，正月初十就是梁煊的生日，李逸初就差把电脑敲烂了也没想好送什么礼物。

    网上的人都不是好人，一听要给爱人送礼物，清一色的回复都是把自己洗干净打包送上床，一点儿不符合李逸初优雅高逼格的心理预期。

    初七正式上班，初六下午梁煊还没有回到上海，电话里告诉李逸初母亲的老毛病犯了，他过几天再回上海。李逸初虽然有些失落，但还是让他好好照顾刘姨。

    初九下午，李逸初请假回和县。他不能让梁煊连个生日礼物都没有。

    他想给梁煊一个惊喜，就没有提前通知他，找了一家酒店住下，入夜了才出来吃饭。酒店对面就是水果摊，李逸初出了酒店大堂就看到对面有个熟悉的人影，他站在旋转门后面仔细辨认了一会儿，确定那就是刘姨。

    不是说老毛病犯了？怎么这么生龙活虎地和人讨价还价的买水果？

    李逸初掏出手机发信息：“吃饭了吗？”

    梁煊此时正站在李逸初当初待过的公司的大楼外面，他刚刚和门卫的人聊过，夜晚就要去拜访这个公司人事部的员工的张萍。

    七天的时间，他跑遍了厦门市大大小小的技术公司，能托朋友的托朋友，托不了的拿自己的履历当幌子去见公司领导，按照六人法则，从职业入手最容易找到人。李逸初在厦门待过一段时间，最有可能的工作就是程序员。果然昨天他和一家公司程序员聊天时遇到了路新的大学同学，继而来到了现在的公司。梁煊有些后悔当初一时粗心，没有把路新的履历档案也调出来看看，等到他想起来的时候已经放了年假，才导致这次厦门之行走了许多冤枉路。虽然他不确定李逸初是不是和路新在同一家公司工作过，但是好歹找到了一丝可以深入的联系。

    梁煊见到张萍前将手机调整成震动，看到屏幕上李逸初发来的信息，打算聊完再回复他。

    梁煊通过路新的朋友约到了张萍，张萍在公司负责考勤，同时也会为公司挖人，她本以来梁煊是要跳槽，所以饭都没吃就出来了。

    梁煊先做了一番自我介绍，金光闪闪的履历让张萍双眼发亮，这种人才要是能挖来公司，她的季度奖都不敢想会有多可观。梁煊见她态度放松后就开始直奔目的：“我听说张姐在公司干了快十年了？”

    张萍已经三十八岁，在公司员工中属于高龄了，基本所有员工都叫她一声姐。闻言回答道：“对，十年。”

    梁煊：“那路新和李逸初，这两个名字你有印象吗？”

    张萍偏着头想了一会儿，手指点来点去：“有印象，都是我们公司的老员工，大概五六年前就走了？路新我记不太清，好像毕业后就来公司了，李逸初倒是印象很深，进公司没多久就成了组长，长得特别好，公司小姑娘见着他都走不动道。”

    梁煊脸色发暗，背部像是在被人提拉着一般僵硬，他继续问：“他是怎么进公司，又为什么辞职，你还记得吗？”

    张萍一笑：“辞职原因我不清楚，只知道他当时生了场大病，病还没好就回来办离职，我当时看见他人都瘦的脱相了。不过他怎么进公司我倒是知道，因为那会儿我表妹来公司玩几次看上李逸初了，想让我给搭个红线，我一想得先看看李逸初是哪里人，上的什么大学，就向我们经理要了他的简历看看。这才知道他连大学都没上过，是技术水平硬被我们老板特招进来的。”

    梁煊抓住张萍的手腕急切道：“他不是海归吗？！”

    梁煊一个男人，手稍微一使劲就让张萍痛的直吸气，她不理解眼前这人怎么突然失控，边挣脱边道：“什么海归啊，就是个自考的本科学历。”

    自考的本科学历，这几个字像是一锤锤重音直接砸在梁煊头顶，他嘴巴似张非张几次才找回声音：“那他进你们公司之前在哪工作的，你知道吗？”

    张萍摇头：“这我不清楚，他是老板直接招来的，我们不管的。”

    从餐厅出来，梁煊数次有冲动直接给路新打电话问个清楚，可他看着手机上那条短信，崩紧手指按了关机。

    他要一点、一点的弄清楚所有的事情。

    李逸初从初九夜晚开始失去梁煊的消息，电话打过去关机，信息不回。他还乐观的想是不是梁煊故意逗他玩，到了十号夜晚十二点，他依然联系不上梁煊，李逸初再也无法等下去，正月十一的早晨就去了刘凡家。

    刘凡再次看到他直接连门都不让他进，就站在门口问他要干吗？

    李逸初没有废话，开口就问：“刘姨，梁煊在不在家？”

    刘凡不希望他和梁煊有来往，闻言就冷淡道：“不在，上班去了。在哪上班我不知道。”

    李逸初根本不管她的脸色，继续问：“什么时候走的？”

    刘凡一听他没完没了的就要关门。李逸初直接伸手卡住门缝，态度坚决蛮横，完美的饰演了刘凡讨厌的形象：“你告诉我他什么时候走的，我马上就走。”

    刘凡：“正月初二！”

    “砰”一声门响，刘凡在里面骂道：“跟你说了别再回来，你到底听不听得懂？！”

    李逸初火冒三丈，不停打梁煊的电话，好你个梁煊，正月初二就走了，到现在还见不到人影！

    梁煊将手机不断进来电话和短信，李逸初由开始的“你去哪了？！快回来！”到最后变成“你在哪？是不是出事了？”。每天都有一二十条短信发过来，而梁煊始终没有回复。他以项目合作为由找到了李逸初曾经的老板，费尽心思打听李逸初在进公司之前的情况，得到了一些支离破碎的消息，认识一些和李逸初打过交道的人，他只能循着一个个的踪迹去调查，慢慢拼凑出事实。

    梁煊每前进一步都觉得很困难，似乎有无数根绳索套着他把他往回拉，不让他去探求过往，可这些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他一直控制不住自己的想象，仿佛前方有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在等着他跳下去。

    李逸初的短信又准时进来，梁煊低头一看，按了关机。

    梁煊站在灿星课堂给教师们安排的合租房里，身边是灿星的负责人张先生。张先生指着一个房间对他道：“这间屋子是当时李逸初住的，住了三年。”

    梁煊走到那个木板床边坐下，环视着周边简陋的东西，然后双手交叉撑住脑袋，久久未动。

    过了好一会儿，张先生才看到这个坐在木板床中间的年轻人在拼命控制住肩膀的颤动，站立的张先生只能看见他的后脑，还有青筋暴起的脖子。

    张先生才意识到，这个人在哭。

    张先生并不意外，因为从他见到这个年轻人，他每问出一个问题，自己的答案都像是在往他身上挥鞭子，张先生似乎都能看到那种鞭子穿过身体的痛苦，这位年轻人像是被人一点点抽去筋骨，一层叠加一层的剧痛，完全是一种肉眼可见的酷刑。

    李逸初在我这干了三年，我记得他当时刚成年，要不是看他高考成绩太好，我也不敢要呐。

    工作怎么样？哎，很累，他一个人的课时顶的上我们两个老师的了。

    为什么辞职？好像是他考了本科证，要去正规公司干了，我记不太清。

    他朋友不多，我们这不是大学生就是老师，他就和几个大学生关系还不错。联系方式？这些大学生早就不在我这干了，要不我把他们以前的电话给你，你试试看。

    ……

    梁煊脑子里全是刚才张先生的回答，每一个字都清晰响亮地在他耳边回绕。

    他看见十八岁的李逸初，形单影只地被人拒之门外；十九岁的李逸初，奔波于密集的课程之间，凌晨才能躺在这个木板床上休息片刻；二十一岁的李逸初，为了弥补学历的不足起早摸黑的上班看书。

    而他当时在做什么？

    Q大的荷塘湖景、自习室全天供应的暖气、操场上畅快淋漓的球赛，还有德高望重的教授，优秀友善的同学，毕业后纷至沓来的橄榄枝。

    这些他习以为常的东西，对李逸初来说都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

46 四十五

﻿    李逸初已经由最初的生气到现在的心慌，他不由自主地会往坏的方向想，甚至还想到梁煊是不是被骗到什么传销组织里，但又一想以梁煊的智商，不骗别人就不错了。

    路新见李逸初已经超过假期两三天还没回来，梁煊也不在公司，他心想这两人不会又去哪玩去了吧？这种堕落的行为必须严加批评。于是他给李逸初打了电话：“我说李经理，你是打算和梁大总监私奔吗？”

    李逸初声音嘶哑：“路新，我找不到梁煊了。”

    路新一听他那音就知道他正在气头上，连忙站直身体：“怎、怎么了？你慢慢说，别急。”

    李逸初用手在头上拨弄，在酒店里来回踱步：“梁煊跟他妈说的是初二就回上海，可我到现在都没见到他。之前还有电话和短信，现在电话不是通话中就是关机，我根本联系不到人！”

    路新抓错了重点：“你见了他妈？你、你们出柜了？！”

    出柜？这两个字提醒了李逸初，如果梁煊真的失踪了，刘姨应该非常着急才对，怎么可能每天悠闲地逛街吃饭，那就说明梁煊和刘姨之间还是有联系。

    李逸初脑子转了几圈道：“你说是不是梁煊他妈知道我们的事，所以让他不准再见我？”

    “……”路新知道人一急就容易慌，李逸初抗压能力在公司里顶尖，可一遇到梁煊就不顶用了，他无奈道：“虽然我跟梁煊不是特别熟，但是我觉得以他的为人，如果真要分，肯定会说清楚的。”

    李逸初一想也有道理。

    路新：“他朋友的电话呢？你一个都没有吗？”

    许盼和火锅店经理的电话李逸初都打过，没有任何消息。

    李逸初思前想后，只能去找刘凡。

    刘凡第三次见到李逸初，连门都不开了，就假装屋里没人。

    李逸初是看着她买完菜回家的，知道家里有人，刘凡一直不开门，他没办法就在门口说：“刘姨，您肯定和梁煊有联系对不对？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找他，只要你告诉我他在哪儿，我立刻就走。”

    每隔五分钟，李逸初就在门口重复一遍这句话。

    刘凡不堪其扰，在门后嚷道：“你再不走我叫警察了啊！”

    李逸初没辙，回到酒店开始在网上找黑客网站，想叫黑客通过手机定位梁煊的位置，结果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看起来挺靠谱的机构，定金都付了，梁煊手机又关机了。

    李逸初当即买了机票回上海，气势汹汹地去梁煊家里砸门，当然不会有人回应。

    李逸初把上海能想到的地方找了个遍，他知道梁煊这是故意躲他，到时间了梁煊自己会回来。可关心则乱，他根本无法坐在家里干等。就在他准备启程去北京的前一天，梁煊终于打来了电话。

    李逸初看到手机屏幕上那两字想都没想接起来，劈头盖脸的骂过去：“梁煊我□□大爷！”

    梁煊等他一连串的脏话说完，才淡淡道：“李逸初，你知道找人的滋味了吗？”

    李逸初：“……”

    梁煊：“明天我在静云路九号等你，不见不散。”

    静云路九号，那是梁长平下葬的墓园。

    李逸初的手机从耳边滑落，梁煊他……都知道了？

    梁煊挂完电话看向沙发对面的母亲，眼神坚决：“妈，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

    刘凡此刻脑子里已经是一团乱麻，梁煊半小时之前到家，只问了一句“妈，李逸初当年高考没考英语是不是只有你知道？”，刘凡当时就慌了，她不知道时隔多年怎么梁煊又问起这个。她的躲闪没能逃得过梁煊的眼睛，梁煊一拳头砸倒了门边的衣架，刘凡才惊慌失措地点头。

    梁煊手握成拳，额头全是青筋：“他为什么没考？”

    梁煊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这样以一种带着敌意的眼神看她，刘凡在那种逼视的目光中全盘交待：“因为、因为那天中午你们刚出小区门口，你爸就满身血的倒在地上，我怕的要命，我、我只能把李逸初叫回来帮忙……”

    梁煊眼底血红：“所以，当时李逸初为了救我爸，才耽误了考试？”

    刘凡先点头，又辩解道：“虽然我那么做是自私了些，但他不是跟他的有钱舅舅出国了吗？考不考英语都没有差别啊！”

    刘凡被梁煊的眼神盯的毛骨悚然，跑去卧室把那张存折拿出来：“还有这个，我都没动他的。”

    梁煊接过那个存折，看着上面的名字和数字，哑声道：“什么意思？”

    刘凡眼神左右飘：“当初李逸初的父母留下二十万块钱托我们家抚养他，你爸一直不愿意动这个钱，李逸初十七岁的时候你爸就把存折给他了。后来你爸重病，李逸初花了五万，剩下的钱他出国之前留给我了，说是给你爸治病。”

    梁煊血红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刘凡，心口处突然一阵尖锐的刺痛，就像猛然被刀削去了一块，那疼痛让他额头冒出冷汗，整个人都摇摇欲坠。这些年梁煊不敢去回忆当初李逸初离开时说过的话，但是那些句子经常猝不及防地在他脑海里响起，曾经李逸初杳无音讯的时候梁煊祈祷自己能忘了那些话，如今两人重新在一起后，梁煊更是希望自己不再揪住过去不放，可伤害太深，他始终没法释怀。

    于是那些谎言再次在梁煊脑海里清晰地响起来。那些似乎毫无漏洞的，忘恩负义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像是一条条带着尖刺的藤条打在赤身裸体的梁煊身上。

    ——7号那天下午去考场的路上舅舅跟我说他准备走了，我为了拦住他，放弃了下午的考试。

    梁煊嗓子里发出难听的像是破铁刮过树干的哭声。

    “他没有出国，他不到十八岁就去外面打工你知道吗？妈……”梁煊抓着刘凡的手跪在地上，身体佝偻到一起，痛哭着握住那张存折，嘶哑破碎的声音逐渐减弱，像是一头被割破了嗓子只能低声嚎叫的狼。

    刘凡整个人都被梁煊带的往下坠，她无法相信地问他：“没有出国？怎么、怎么会呢？”

    几分钟后梁煊才慢慢从地面站起来，他走到父亲的遗像前跪下磕了几个头，然后起身给李逸初打电话，让他回和县。

    刘凡坐在沙发上，心里隐隐约约的不安：“什么事？”

    梁煊转着手上的戒指，他过年在家为了不让母亲起疑所以没戴，今天从厦门回来就重新戴上了。厦门一行让他彻底弄清楚了李逸这八年，事实堆叠到眼前，只剩下一个原因，那就是为什么李逸初会这么辛苦的过八年？

    那个所谓的舅舅，根本就是假的。

    梁煊猜想了很多原因，他几乎快要触及到真相，所以他要回到和县，从母亲口中佐证自己的猜想。可他没想到，事实比他的猜想还要残酷，每当他以为那是李逸初付出的尽头，就会发现还有更孤苦的境地。一层又一层，直到他回到原点，回到李逸初离开的那一天。

    他知道了父亲临死前对李逸初留下的一句话。

    于是一切都昭然若揭。

    那个他原本以为年幼体弱又天真纯稚的人，他以为需要一辈子花费心力照顾的人，一力抗下了所有事情，将他推往无忧的彼岸，而自己宁愿就此停滞，甚至沉没。

    他曾经对李逸初的怨恨和误解此时都化成一个个细密的尖锐的针，反过头来插入他自己的身体，密不透风，体无完肤。

    刘凡看他转手中的戒指，连忙问道：“你结婚了？！”

    梁煊本来晦暗的脸色此时有了一抹温柔的色彩：“对。”

    刘凡立马炸了：“我的天呐你还拿不拿我当妈？！这么大的事不跟我说？！媳妇呢？叫什么？是哪里的人？”

    梁煊抬起眼眸，声音清晰：“他叫李逸初。”

    刘凡：“……”

    母亲的表情在梁煊的意料之中，他知道对于老家这些老人来说，不是接不接受的问题，是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世上还存在这样一种感情。但是没关系，梁煊有耐心慢慢让他们明白。他曾经答应李逸初永远不让母亲知道他的存在，但是从厦门回来他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他不是独身主义者，他有爱人，他给不了李逸初一个被法律承认的关系，但他也绝不能让李逸初永远活在阴影里，连除夕都是一个人过。

    梁煊：“如果您理解不了，那我简单来说，夫妻之间如何在一起一辈子，我和李逸初也是如此。”

    刘凡脸上都是仓惶：“你在说些什么呀……”

    梁煊看向父亲的遗像：“我爸早就知道了，所以他才逼李逸初离开。我是你们的亲儿子，爸出事的时候应该叫我，我和李逸初的事被发现后该承担责任的也是我。李逸初一个外人，凭什么为了我放弃前途？”

    梁煊为李逸初不平，可他也是现在才知道李逸初有多傻，梁家养大了他，他就倾尽所有来报答。

    刘凡这才有几分明白梁煊的意思，可她宁愿不明白，因为这种事对她来说无异于天都塌了。她从沙发挪下去，蹲到梁煊身边抓住他的手：“儿子，你在气我是不是？我们是对不起李逸初，那我们以后补偿他，我拿他当亲儿子待，行不行？啊？你别吓我……”

    “补偿？”梁煊湿润血红的眼睛往屋顶看，压抑住失控的情绪，低吼道：“他成绩比我还好却连大学都没上，你能还他一个大学吗？你以为他现在稀罕我们的补偿吗？！”

    “我一想到这些年他是怎么过来的，我都恨不得…”梁煊紧紧攥住拳头，咬紧牙槽止住了诛心的话语，深吸一口气才道：“我宁愿他是真的抛弃我们去了法国，也不愿他这样过了八年！”

    刘凡本来放在梁煊手背上的手收了回来，她既心悸又寒心，她刚才分明从梁煊眼睛里看到了恨。

    “你以前让我从此不要认这个弟弟。我实话告诉你，我从来没拿他当弟弟。我十几岁就爱他，这些年我没有喜欢过女孩，我一直爱他。”梁煊停顿一下，继续道：“我从北京去上海就是为了找他，这辈子我不会再有别人。”

    “啪”一声响亮的耳光。

    刘凡的手还在颤抖，她从没有打过梁煊，她都不敢相信自己会使出这么大的力气，手心都是麻的。她看着梁煊道：“你爸临死前的话我当时不懂，现在算是懂了。梁煊，刚才的话我只当没有听过，你爸临死前我跟他发过誓，一定抚养你成家立业。”

    梁煊：“妈，我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我只是在告诉你一个事实。”

    刘凡采取鸵鸟政策，直接起身回到卧室反锁上门。

    梁煊走到门边：“路是我选的，我爸要怪只会怪我。后天我会回上海，以后我不会再让逸初一个人过年了。”

    刘凡冷笑：“那你这是为了他不要我了？”

    梁煊：“妈，我只有一句话：你是生我的人，而李逸初是陪我一辈子的人，没有他，我这条命便也没什么好珍惜的。”
------------

47 四十六

﻿    李逸初从车上下来直接去静云路九号，墓园很宁静，梁长平的墓在半山腰，李逸初沿着台阶往上走。他左右张望寻找梁煊，可惜连个影子都没见到。

    到了梁长平墓前，李逸初将花束摆好，鞠躬后抬头，看到从墓后面露出脑袋的梁煊。

    梁煊看着李逸初微笑：“我突然想去找我爸聊聊天，怎么办？”

    李逸初走过去坐在他身边，就像很多年以前，李逸初坐在父母的碑后不愿离开时梁煊的动作一样，他拍拍梁煊的头：“我陪你聊天就够了。”

    梁煊伸出胳膊把他揽住：“我爸会听见的吧？”

    李逸初：“会。”

    梁煊看着半圆形的墓：“老头子，如果你知道逸初能考上Q大却为了救你放弃了，你还会那么狠心吗？”

    李逸初扭头看向梁煊。

    梁煊也转过头看他，十几秒钟后眼睛一亮，唇角轻勾：“我爸说他不会。”

    李逸初眼里带着笑意瞪了他一下撇过脑袋。

    梁煊：“逸初。”

    李逸初回转视线：“嗯？”

    梁煊看着他的眼睛：“我爱你。”

    李逸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梁煊慢慢吻了过来，他想到这里是梁长平的墓，有点退缩。

    梁煊却用手掌抵住他的后脑勺，不容拒绝地贴住了他的唇。舌尖随后从齿缝滑了进来，搅弄着李逸初因为紧张而僵硬的舌头。

    漫长的深吻结束，梁煊放开李逸初的唇，用手敲敲墓碑：“爸，你看到了？是你儿子拐走了你兄弟的儿子，你欺负逸初没有父母当靠山，你对得起你兄弟吗？”

    李逸初无语地看着对面幼稚的人。

    梁煊重新把李逸初抱入怀中，嘴唇挨着他的额头：“昨晚我一直坐在这块墓碑后面，我几乎想……想就这么死在我爸面前。”

    李逸初惊慌地抬头看他。

    梁煊手指停在李逸初脸颊，眉间抽动，他颤着唇道：“或许这样他才能知道，让你那样度过八年，无异于要我的命。”

    李逸初曾经也思考过，他到底是欠着梁家，还是有恩于梁家？如果他没有去梁家，梁长平就不会为了养两个男孩而全年无休的工作，连去医院看病的时间都没有，又或者，根本不会得病。可事实上他去了，后来也付出了自己的一切让梁家不至于溃散。

    那些无法像数学方程式一样，在等式的两边加减乘除各种条件项，从而比较出谁多谁少的事情，或许该称之为命运。没有精密的安排和演算，它发生了，他也正好撞上去了。

    于是一切的变故和境遇，都只能归结于命运。

    正如他七岁失去父母，正如他七岁拥有梁煊。

    李逸初微笑，脸上是轻松释然的表情：“当时梁叔让我带着钱去外地复读考大学，他只是让我离开你，后来的事，我们都没想到。我去了向阳县，在一个餐馆里打工，有一天餐馆失火，我的档案被烧了，也就无法再报名复读了。”

    梁煊看着他，心痛道：“你为什么不回来，有什么能比前途重要？”

    李逸初垂下眼眸，叹了口气。

    梁煊使劲把他脑袋按到自己怀里，闭着眼紧紧抱住他。

    梁煊看到他的表情就理解了当时他的选择，那时的李逸初少不更事，哪里懂得权衡利弊，恐怕想的都是自己父亲的性命。

    两人回到上海的时候天色擦黑，一进门李逸初开始秋后算账：“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也不回信息？”

    梁煊抱着他道：“害怕。”

    李逸初疑惑：“怕什么？”

    梁煊：“发现你有很多事瞒着我，而我每发现一件就恨不得立刻回来当面问清楚。”

    李逸初：“那你怎么不回来问？”

    梁煊惩罚似的咬咬他的鼻尖：“问你会说实话？”

    李逸初梗着脖子：“……会。”

    梁煊抿着嘴笑了一声，显然不信。李逸初有点心虚，转身要走，却被梁煊一个胳膊圈到墙壁中间，手掌护在他脑后，侧头吻了下去。梁煊的动作不急不缓，李逸初的舌尖被他用牙齿轻轻磨着啜吸，浑身酥软，鼻间轻哼出声。

    梁煊抱起李逸初去卧室，唇落到他身体的力道就像一片羽毛落到李逸初身上，温柔到了极致。李逸初在这种宛如清风拂面的触碰中扭动身体，梁煊的进入和抽动都是缓慢轻柔的，仿佛李逸初是一个经不起一点力道的纸糊的人。这场性事绵软入骨，李逸初从没有经历这种全身的骨头都化成水的感觉，他的身体在这种水波荡漾中从里到外毫无遗漏地展露在梁煊的眼睛里、唇里。李逸初小声地□□，声音里浸满愉悦和痴迷，梁煊嘴唇吻到他的耳边，下身每往他身体里顶一次，嘴唇就贴着他的耳朵说一声：“我爱你。”

    李逸初昏昏沉沉，只觉得那三个字仿佛密密麻麻的网，把他从脚底到头发丝都笼罩在里面。

    两人休了许多天才开始上班，总经理颇有微辞，于是他们加班加点地把工作补上。

    梁煊很久不去火锅店，去了才发现后厨的电器都被更换，一问是李逸初掏的钱，便给夜晚还得去陪酒的策划部经理发短信：“火锅店的电器是你的嫁妆？”

    李逸初和策划部的几个人喝的满脸通红，看到手机短信后放下酒杯就回复：“聘礼！！”

    梁煊从善如流：“老公说得对。”

    路新挡住要来劝酒的小伙子：“别让我们经理喝了，你看他这五秒钟功夫，脸都红成什么样了？！”

    李逸初抢过酒杯：“喝！”

    这豪气干云的样子吓了路新一跳，他拉住李逸初撒欢的手：“干吗啊这是？”

    李逸初笑的一脸嘚瑟：“娶了个老婆，高兴！”

    路新：“……”

    酒局一散，李逸初东倒西歪地往外面走，路新不用看就知道梁煊铁定在酒店门口等着。

    梁煊看见李逸初的身影就快走几步过去扶住他，然后对路新道：“这周末有没有时间？”

    路新：“怎么了？”

    梁煊：“之前你骗我，我得跟你约一架。”

    路新连忙举双手表决心：“那可是李逸初交待的，不能怪我！”

    梁煊一笑：“开玩笑的。就是请你和你女友吃顿饭，感谢这些年你们对逸初的照顾。”

    路新打趣：“早些时候怎么不请呢？”

    梁煊抱住往他身上靠的人，笑容与李逸初如出一辙：“这不前几天才嫁过来。”

    路新：“……”

    他要被这两人恶心死了。

    梁煊冲他挥挥手：“说好了。回见。”

    然后抱起李逸初往外走，李逸初立马像个没长骨头的人往他脖子上靠。

    路新简直没眼看李逸初那丢人的样子，他那个四大皆空的和尚兄弟，怎么这么快就浪成这样了？可在两人转过墙角的那瞬间，路新突然灵光一闪，他追出去喊梁煊：“梁煊，你几年前是不是去过厦门？”

    梁煊回头：“是。”

    路新终于明白当初李逸初病的半死的时候嘴里一直念叨的是什么，他恍然大悟：“原来你们早就认识。”

    梁煊：“逸初没有跟你说过？”

    路新摇头：“四五年前我们在厦门工作，有一天李逸初出去做兼职，半路上晕倒在路边，然后病的一发不可收拾，我当时都以为他没救了。嘿嘿，他那时候高烧不醒，嘴里一直念叨的是你的名字。”

    梁煊：“他做什么兼职？”

    路新想起来还觉得好笑：“说出来估计你得笑，他穿个皮卡丘的玩偶服在景区转悠。”

    梁煊吃惊地低下头看闭着眼的李逸初。

    怪不得他翻遍了照片都找不到李逸初的身影，原来那个皮卡丘就是他。

    所以当时他在路边看到的那个被抬上救护车的人，也是李逸初。

    原来他们只差一点就见到了。

    路新看着梁煊那表情像是在极力压抑着情绪，以为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询问道：“呃……你没事吧？”

    梁煊贴着李逸初的额头吻了一下，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没事。”

    路新看着梁煊转身继续往前走，张开双臂抱着李逸初的背影宛如巍峨的山脉守护着心脏处的湖泊，静谧而坚定。

    梁煊带着李逸初回家后，先给他倒了醒酒的蜂蜜给他喝下。

    李逸初睡到后半夜醒过来，他喝过酒一贯睡不踏实，身体一动，梁煊也醒了过来，揉着他的太阳穴问：“难受？”

    李逸初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暗哑：“不难受，就是不困了。”

    梁煊开了昏黄的壁灯，把他抱到怀里，然后打开自己的手机登录□□：“既然不困，那就看个东西。”

    李逸初半眯着眼看他进入一个女孩的相册，然后上下滑动翻找，最后找到一张三个人的合影。

    李逸初抬起眼皮看他。

    梁煊微笑：“这个皮卡丘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皮卡丘。”

    李逸初嗤嗤笑：“你都知道了？”

    梁煊用下巴蹭着他的额头：“她是我导师的女儿，当时导师在厦门出差，托我把女儿给他送过去。我们只是师兄妹。”

    李逸初不好意思道：“这种陈年老醋你就不要说了吧。”

    梁煊放下手机，将他整个人抱入怀中：“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因为我生病了。”

    李逸初靠着他笑，他知道只要梁煊说出口的话，就一定会实现。他曾经害怕梁煊知道过去的事情，更害怕梁煊知道后做出的选择，或许是分别的时间太久，他忘了梁煊从来不会把他放到孤立无援的对面。

    “你是看到我手机里的照片才开始怀疑的？”

    梁煊手指卷着李逸初耳后柔顺的短发：“确切来说不是，只是之前心里虽然偶尔觉得奇怪，但都没细想。”

    李逸初笑：“看来我的水平还是不够。”

    梁煊哼了一声：“不是你的水平问题，是我太信你。我怎么也不会想到你撒这么大的谎来骗我。”
------------

48 四十七

﻿    路新真是服了梁煊，说好了请他们吃饭，结果上午十一点站在梁煊门外按了五分钟门铃都没人开门。程小南在一旁道：“是不是他们忘了？”

    路新：“昨晚李逸初打电话啰嗦了几百遍让我们来早点。估计是临时有事？”

    路新本打算掏出手机打电话问问情况。一声门响，半边头发都竖起来的梁煊打开了门。

    梁煊双手迎他们进屋：“实在抱歉，睡过头了，没听见门铃声。”

    路新早就习惯以一种下级的身份和梁煊打交道，突然之间变成朋友，他有点不适应，所以一进屋就把话题引到李逸初身上：“逸初呢？”

    梁煊给他们倒水，又端出水果和干果，笑道：“逸初还在睡，你们先坐一会儿，我去叫他。”

    李逸初睡觉习惯用被子遮住半个脸，梁煊坐到床边把他被子拉下来，用手捏他耳垂，轻声道：“逸初？起来了，路新他们来了。”

    梁煊连续叫了几声，李逸初才半睁着眼迷糊地看着他。梁煊一笑，掀开被子把他抱起来送到浴室。李逸初还在打哈欠，梁煊边给他挤牙膏边道：“等会我给店里打电话，中午我们去火锅店？”

    李逸初点头。

    梁煊匆匆洗漱后去客厅和路新他们聊天。路新来之前还在想这次见面多半要尴尬到死，只不过为了李逸初还是得来一趟，李逸初没有父母亲人，但路新不愿让梁煊觉得李逸初连个朋友都没有，回头说甩就甩，说欺负就欺负。没想到现在完全推翻了他的猜想。

    面前的梁煊和办公室里不近人情的技术总监完全不是一个人，聊起天来坦荡真诚，提到李逸初的名字眉梢眼角都是毫不掩饰的笑意，路新都有点惭愧自己从前把梁煊想的太坏了。

    李逸初洗完脸才彻底清醒过来，他双手插在睡衣上衣的口袋里慢悠悠走到客厅，梁煊将刚冲好的牛奶递到他手上：“喝完牛奶我们就走。”

    适逢周末，火锅店的生意火爆，梁煊走在前面带他们去包间，路新问李逸初：“提前订的位置？”

    李逸初眉毛一扬：“不用订，这是我的店。”

    路新瞪大眼：“你开什么玩笑？”

    梁煊听到李逸初的话，转过身笑道：“没开玩笑，逸初是这个店的老板。”

    路新：“你哪来的钱开火锅店？老实交代这几年你贪了多少公款？”

    李逸初看着梁煊：“梁煊出钱，我当老板。”

    路新啧道：“没见过傍大款傍的像你这么理直气壮的。”

    程小南特别喜欢吃虾滑和牛肚，路新特意给她多点了两盘。李逸初见状笑道：“不减肥啦？”

    程小南冲李逸初翻了个白眼：“你说你从来不跟我们坦白你不要女生，亏我一直帮你张罗相亲的事。”

    李逸初立马举手保证：“以后你们俩随时来店里吃饭，账全记我头上。”

    程小南拿过菜单，毫不客气地点了几盘最贵的菜。

    梁煊看着他们三个关系这么好，想到这些年有他们陪在李逸初身边，心里只觉得哪怕现在程小南跟他开口要这个店，梁煊也能眼睛都不眨地给她。

    火锅店原本只做涮菜火锅，前不久在李逸初的建议下引进厨师，开始提供各类主食和小菜，比如油炸的虾球鱿鱼圈之类能够缓解麻辣口感的菜品，菜单一更新，很受顾客欢迎。梁煊点了一份紫薯饼让李逸初在吃火锅前吃下去，以免空腹吃辣食伤胃。

    路新吃到一半问李逸初：“你得给我交代清楚你们俩到底什么打算，要是随便玩玩，我这顿饭可就吃不下去了。”

    李逸初一笑：“放心吃吧。回头给你讲我的悲惨的过往，到时候你别哭。”

    路新以前和李逸初合租时，偶尔聊天会问到他的家事，李逸初从来都是避而不答，路新就猜到一定不是什么父慈子孝阖家团圆的身世，现在听李逸初这么说，突然意识到或许梁煊的出现不是偶然，他应该就是李逸初的过往之一。

    人不如故的道理路新明白，现在他也放心了。

    四个人聊的十分投机，一顿饭吃到下午三点多才走出火锅店。路新和程小南向他们告别，梁煊就拉着李逸初上车回家。

    火锅这种东西就是吃的时候意识不到饱，吃完了才会觉得撑。李逸初坐上车就觉得胃胀，梁煊便提议开车去附近的大学里走走路消食。

    两人都穿着休闲服，样子也很年轻，走在大学校园里谁也看不出来他们已经是工作几年的人。

    梁煊和李逸初绕着学校走了一圈，最后找了块草坪坐下来。梁煊握着李逸初的手：“逸初，你还想读大学吗？”

    李逸初没想到他突然冒出这么个问题，看着远处行走的学生，思考了一会儿道：“不想了。”

    梁煊有些意外：“你不用顾忌，如果你想的话，就辞了工作来读书。我陪着你。”

    李逸初用手撑着脑袋看梁煊，半晌一笑：“我就知道你会这样。”

    李逸初清楚一旦以前的事情都坦白，梁煊心理上必然受到煎熬。这些日子以来，李逸初快要被梁煊当成白痴来养了，工作上大事小事都揽走，日常出入穿衣服换鞋都是他来做，吃饭都恨不得一勺勺喂进李逸初嘴里。

    李逸初小时候被梁煊无微不至地照顾，现在梁煊比小时候有过之无不及。他知道梁煊肯定想找办法补偿他，但是他更清楚，很多事情错过就是错过了，现在再去上大学，心境和阅历都跟当年有天壤之别，根本没有意义。

    更何况别人依靠大学当跳板才能争取的事业，他现在已经在逐步实现，回过头再去看，已经没有那么深的遗憾了。

    梁煊也笑：“是我异想天开了。”

    李逸初看看来往的行人，他们所坐的草坪离马路稍远，路过的学生并不能直接看清楚他们。李逸初身体一歪，倒在梁煊大腿上，梁煊连忙抱住他。

    李逸初看着他：“梁煊，我说实话，以前过的特别累或者很想你的时候我也怨恨过，怨恨的对象有命运，有梁叔，也有刘姨。或许我可以因为过去的几年而报复你的家人，但是我做不出来，我甚至都不觉得他们亏欠了我。你知道为什么吗？”

    梁煊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李逸初嘴边噙着笑：“因为你。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能忘记过去几年所有的事。”

    公司总部年后下了通知，上海的业务额逐年扩大，分公司应该扩充规模了，并且总部有意让分部逐步实现自主盈亏，毕竟目前上海的市场几乎要赶超北京了。

    通知一下来，分部的领导们都很高兴，陈安却压力骤增，他前年才做过手术，身体早就不能负担太重的工作，所以才申请调来分公司，可如今眼看着分部快要脱离总部，总经理这个位置越来越难坐，对他目前的身体状况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陈安与梁煊共事半年，几次深谈后也知道他不打算再回北京，那么分公司总经理的位置梁煊再合适不过了。梁煊现在的技术总监职位事实上和总经理平起平坐，只不过他觉得自己资历浅，才尊陈安为领导。陈安在公司干了许多年，对公司有感情也有责任，在撂挑子走人之前，他还是想为公司找一个合适的接班人。

    于是还没下班，陈安就约了梁煊夜晚去喝几杯。

    梁煊看着屏幕上陈安发过来的消息，不用多想就能猜到陈安的目的，他来分公司后工作上接触最多的就是陈安，陈安如今的身体状况和退隐之心，梁煊很早以前就感觉出来了。

    其实按照公司的流程，中层领导竞聘，高层领导一般是董事会敲定，梁煊如今在分公司与总经理无异，要他去掉技术总监的职称转向管理层，对他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吸引力。

    但是陈安的邀约不能推，梁煊打算去听听他的想法。

    李逸初下班后独自回家，冰箱里有昨天的剩菜，他用微波炉热了一下端到书房吃。两人从和县回来后梁煊的厨艺突飞猛进，不到两个星期，梁煊的手艺已经可以和酒店大厨比肩了。李逸初嘴被养刁，现在宁愿热梁煊做的剩菜吃，也吃不下去自己做的东西了。

    不过李逸初是到后来才知道梁煊每天午休时间都跑到酒店去拜师学艺，煎炸蒸煮好学，刀功却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就的，梁煊急于学成，有一次就切到了手指，直到现在手上还留着疤。

    李逸初一边工作一边吃饭，很快就忘了往嘴里送食物了。不能怪他，实在是年初事情多，他要是不加班加点，明天就等着被下属缠死。

    梁煊回到家里顺着灯光走到书房，李逸初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噼里啪啦，头都没抬：“回来啦。”

    梁煊走到桌边看到放在一边已经冷透的拌饭，再低头看看电脑上的文件，用手掌拨弄他的头发：“又没吃饭，我去给你煮面。”

    李逸初高声道：“要带汤的！”

    梁煊勾唇往厨房走。

    李逸初又对着电脑坐了十分钟，终于搞定所有事，伸着懒腰去厨房找梁煊。梁煊正往面条里放虾，李逸初从后面抱住他，打着哈欠：“眼睛都要瞎了。”

    梁煊一只手搅拌面条，一只手覆在李逸书手上，以免汤汁溅到他的手，闻言笑道：“我要帮你，你又不愿。”

    李逸初鼻梁痒，转着脑袋用梁煊后背的衣服擦自己脸。

    梁煊把青菜鲜虾面盛入碗中，拖着背后的尾巴到了餐桌。

    梁煊看着他吃面，想到刚才和陈安聊过的内容，思考了一会儿开口问李逸初：“逸初，今天晚上陈总说想向总部申请提拔一个副总经理来帮他，他顶多再干两年就辞职，以后分公司就交给副总，你觉得谁合适？”

    李逸初不解：“副总得董事会来定吧，我说了又不算。”

    梁煊：“假如从分公司中层领导里面选，你觉得谁有戏？”

    李逸初边想边道：“分公司就这几个部门经理，老周虽然经验足，但是没冲劲；顾经理部门的人都留不住，可见管理上不够服众；严经理倒是挺合适……”

    李逸初挨个把领导数一遍，说完了见梁煊看着自己不说话，问道：“怎么了？”

    梁煊手放到桌面：“那你呢？你觉得你自己合不合适？”

    李逸初下意识挥了挥手：“别开玩笑了，我首先学历一项就过不了公司那关。”

    梁煊：“不考虑那些，你自己想不想坐到那个位置？”

    李逸初手中的筷子停顿了一下，很快又低头吃面。怎么会不想呢？哪个男人没有事业心？只不过这些年过去，他早就知道有些东西就是天堑，除非他有钱到自己去开公司做老板，否则在这种竞争环境下，他一个高中毕业生能走到今天这地位已是奇迹，他除了坐稳这个位置，都不敢往高处奢望。

    梁煊从李逸初细微的表情里看懂他的心思，他柔声道：“总部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死板。对大老板来说，能赚钱的下属比所谓高学历有用太多了。”

    李逸初脸上已是笑容：“想那么多干什么，高层领导都是董事会直接任命，我们看热闹就好了。”

    梁煊抽出纸巾擦干净他的嘴，凑过去吻了他的额头：“去洗澡，我收拾完厨房再去。”

    李逸初洗过澡躺上床，本想等着梁煊，可实在是太累，刚挨到床头，就歪头睡着了。梁煊吹干头发进卧室，走到床边弯腰把李逸初从床头往下挪了挪。梁煊此刻却没什么睡意，他看着怀里的脸，心里一直在回想今天陈安说过的话。陈安想让他来兼任这个副总，可梁煊心里的人选却是李逸初。

    分公司几个部门，就属李逸初的策划部人心最齐，做起事来效率也高。以梁煊的观察，策划部那帮人是真的喜欢李逸初这个领导。李逸初在公司干了几年，副总的位置，他比梁煊合适的多。不过梁煊知道公司的章程，副总要董事会选任，而董事会那帮人只可能看得到总部的人，绝对不可能从分部挑人。

    梁煊低下头用唇碰碰李逸初的额头，又吻了下他的鼻尖，嘴角不自觉地笑，他知道自己是克制太久了，现在终于不需要再用“恨”来伪装，往往盯着李逸初多看两眼就想把他抱在怀里亲亲捏捏，他虽然巴不得李逸初待在家里吃喝玩乐，不用操心任何事，可他清楚李逸初不愿意过那种日子。李逸初当年面临那样的境地都能一点点站起来，他远比梁煊以前以为的坚韧的多。如果让他待在自己身边活成一个笼子里的金丝雀，那不是爱他，而是折磨他。
------------

49 四十八

﻿    刘凡在家里过了很长一段痛苦的日子，她心里压着千万斤的石头却毫无办法。如果是从前，她可以为了儿子去强迫李逸初离开，拿养育之恩，拿长辈的身份等等，这些都是她的武器。可是现在她毫无立场。即便她曾养过李逸初，但后来也间接毁了李逸初的后半生。她一面恨李逸初把梁煊带上一条歪路，一面又难以理直气壮地在李逸初面前说出任何话。

    所以她能控制的只剩下梁煊，但是梁煊从小到大都不是受她拿捏的性格。梁煊将自己家对门的房子租下来，请了一位保姆一日三餐地陪刘凡吃饭。他了解母亲的个性，喜欢拿自己的身体来威胁亲近的人，但是一般不会坚持太久。更何况母亲极好面子，无论如何也不会在外人面前说出她认为的家丑，也不想让人觉得她儿子不孝。

    这种被保姆照顾起居顺带陪聊的日子越过的久，刘凡越惶恐，她感觉自己再不做些什么，一切事情恐怕就此尘埃落定了。

    梁煊接到保姆的电话时人在北京，他前天来北京办事，今天才有了起色，还得再待几天。保姆说刘凡在家里吞了十几片安眠药，还好保姆发现的及时，现在人已经洗过胃，只是还在昏迷。梁煊当即想砸了手机。他再爱自己的父母，也厌恶这种拿自己的生命威胁亲人的行为。当初李逸初就是被父亲吓傻了才离开和县。现在母亲又故技重施。他知道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只要他不松口，母亲就不会罢休。

    梁煊在电话里叮嘱保姆看紧母亲，有任何情况都要告诉他，他忙完手里的事情会立刻回去看望母亲。当初向母亲出柜的时机太突然，他不能强求母亲一天内就把事情想通。所以才想着慢慢来，先让母亲知道这件事，然后再逐步做思想工作。即便母亲一辈子都无法接受，只要她知道自己的儿子注定不会结婚生子就行了。

    梁煊不在家，李逸初回到家里除了工作就是睡觉，临睡前他要和梁煊视频，梁煊说自己饭局喝了太多酒，脸太红了不愿意，两人就挂着耳机聊了几句，李逸初听出来梁煊情绪不太高，以为他工作上遇到麻烦了，趴在床上道：“别担心，如果总部真的非要让你回北京，那就暂时先回去，别把关系闹太僵。”

    梁煊愁的不是这件事，不过听到李逸初这么说，轻笑道：“那不行，留你一个人在上海，那我立马辞职。”

    李逸初在床上滚来滚去，捏着耳机线低声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梁煊听到他语气里的依恋，感觉身体有股邪火从下身往上涌，不过两人现在距离这么远，什么都做不了。梁煊叹了口气：“逸初……”

    李逸初：“嗯？”

    梁煊闭上眼深呼吸，过一会儿才道：“晚安，宝贝。”

    李逸初听到那边迅速地挂了电话，脑袋埋在被子里大笑。以前他问过梁煊，两人分离的这几年，梁煊是怎么应对生理需求的，他还记得梁煊冷着张脸说用手。后来两人同居，梁煊就再也不愿用手解决了，即便偶尔条件不允许不能直接做，梁煊也是强忍着等身体平静下来而不愿用手，似乎他那双手是从别处借来的，一点儿不招他自己喜欢。

    李逸初猜到此刻梁煊一定又跑去冲凉水澡了，他从床尾滚到床头，抱着梁煊的枕头睡觉。

    梁煊处理完北京的事，直接买机票回了老家。

    保姆正在劝刘凡吃饭，见到梁煊后如蒙大赦，她把饭盒推到梁煊面前：“梁先生你终于回来了，刘姐这几天滴米未进，愁死我了。”

    梁煊进病房之前问过医生母亲的情况，她刚洗完胃不能多吃，这几天虽然没怎么吃饭，但营养液都打了，身体并没有受太大影响。梁煊让保姆先回去，他留下来照顾刘凡。

    刘凡半靠在病床上，眼睛半垂，对梁煊的到来也没有反应。

    梁煊脱了外套，将衬衫袖子撸上去，端起饭盒舀了一勺粥，柔声道：“妈，喝点粥吧。”

    勺子递到嘴边，刘凡依旧不开口。

    梁煊与她僵持了几秒，收回胳膊，把饭盒放到一边。

    梁煊不想一来就和母亲把气氛闹僵，于是从桌子上拿了个苹果，用水果刀转着削皮，眼睛看着母亲：“妈，无论任何事我希望您能和我沟通，而不是用这种方式来逼我。”

    刘凡嘴边一抹冷笑：“沟通？在李逸初的问题上，你会沟通吗？”

    梁煊停下动作：“我和李逸初会共度一生，这点我跟您明明白白的说过。”

    刘凡：“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等我死了，眼不看为净，你爱跟谁跟谁。”

    梁煊看着她，眼里是翻涌的暗潮，唇角冷硬，握着水果刀的手腕调转了角度，将刀□□自己的左边手臂内侧缓慢地划开。鲜血立刻从刀尖处喷涌而出。

    “小煊你干什么？！”刘凡立刻从床上跳了起来，打掉梁煊右手的水果刀，颤抖着抓住梁煊已全部是血的手臂，她心都快碎了，一边哭一边抓着儿子往外走：“去看医生……快点啊！”

    梁煊划开的伤口很短，只有三四厘米，他的刀刚□□皮肤就被刘凡打掉了。梁煊全程一言不发地任医生缝针包扎。刘凡一边抹泪一边问医生严不严重，会不会留疤，多久才能好。

    伤口包扎好后，刘凡抓着梁煊回到病房，关上门的同时冲着他的脸挥了一巴掌，哭道：“混账！”

    刘凡骂完仍觉得不够，又挥着拳头砸在梁煊身上，一边打一边哭骂：“你有没有良心？！你为了李逸初连命都不要吗？你这个畜生！”

    梁煊等她发泄够了，才开口道：“我不是为了李逸初。本来就是我们母子之间有问题。”

    刘凡抬起泪眼看他。

    梁煊脸上十分淡漠：“自残这种事我也能做，只是我不忍心让你们难过。你现在什么心情，我前几天听到你吞安眠片的时候也是同样的心情。妈，即便我再爱你，也经不起你这样对我。如果你真的出了意外，那我这一生都没法过的安稳，你让我怎么相信你是为我好，而不是恨我。”

    刘凡心慌地垂下眼，她蹒跚地走向病床，重新躺了上去，将头偏向里面。

    梁煊走到床边坐下，平静地说道：“即便不是逸初这件事，我的人生也可能会面临其他缺憾，或许是只会死读书找不到好工作，或许娶不到贤惠媳妇，又或许身体得了病。现在这些事情都没发生，而我每天都觉得快乐幸福，仅仅是没有成为你预想中的人，你就要逼死我吗？那我到底是你的儿子，还是你的仇人？”

    他这一段话让刘凡哑口无言，或许是刚才梁煊那一刀的冲击力太大，刘凡仍在后怕，她的意识不得不跟着梁煊走，被梁煊这样一句一句地讲道理，她完全找不到反驳的入口。

    如果梁长平还在世，刘凡肯定把事情推给梁长平来解决，而不管梁长平做出什么决定，她也会听从。如今她以一己之力对抗一个完全成熟的儿子，力不从心以外，还对丈夫过早的离世产生了一点埋怨。

    她是典型的愚而不自知型的家长，有着小女人的虚荣，亲戚姐妹面前不允许自己有哪点比不上别人，丈夫要是姐妹里面最顾家的，孩子也得是同龄中最优秀的，不管内里多么辛苦，在外人面前，总要维持一个让人艳羡的形象。所以梁煊的性向对她来说，不仅意味着儿子可能老无所依，还意味着她从此在亲戚朋友面前再也抬不起头。

    梁煊见母亲仍不说话，掖了掖她的被子：“以前爸教过一个学生，学习特别努力，成绩一直不好。他父母来我们家里请我爸多关照他的孩子。当时我爸说，他对每个学生都很负责，以后也会针对这个孩子的情况多辅导，但是他更希望为人父母，不要每天都幻想自己生了个神童，而要学会接受可能自家孩子就是一个平凡的人，实现不了父母过高的期待。就如同我，我可以努力学习考大学，也可以好好工作赚钱，唯独结婚生子，是我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事，这件事超出我的能力之外。爸他走的急，也不了解我对逸初的感情，可我相信，如果他还活着，他不会再拦着我们。”

    刘凡终于吸了一下鼻子，脑袋也转了过来。

    梁煊脸上稍显轻松：“等到你真的想通了，我们可以接你去上海，到时候你喜欢就常住，不喜欢就回来。逸初他没有怪你，但我希望到时你是真的拿他当儿子看，不再敌视他。逸初这些年很不容易，我舍不得让他再受委屈。”

    刘凡看着梁煊手臂的纱带，带着哭腔道：“你们本来多好的两个孩子，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梁煊：“我们和这个世上的人没什么不同。”

    梁煊看看手表，他该去赶夜晚的飞机回上海了。他叫来保姆，将事情都叮嘱清楚后，离开了医院。

    梁煊事先并没有告诉李逸初他今天回来，到家时已是凌晨五点多，还有一个小时李逸初就该起床，梁煊怕现在去卧室吵醒他，索性去厨房给李逸初准备早饭。

    梁煊的左手有伤，切菜不方便，便去冰箱找做起来简单的食材。

    手机闹钟一响，李逸初半眯着眼起床，他走出卧室听到厨房里有动静，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梁煊回来了，几步跑过去，果然看到梁煊正在做煎饺。李逸初开心地走到他面前：“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叫我？”

    梁煊左手被李逸初抓住，立刻吸着气把手臂举高。

    李逸初连忙抓住他的手，紧张道：“怎么了？”

    梁煊看着他笑：“手臂划了个道子。”

    李逸初掰着他的手臂左右看，皱眉道：“怎么划的？”

    梁煊：“削水果的时候被人撞了。”

    李逸初抬眼看他，不太相信。

    梁煊看着他那表情，凑过去吻他：“想我了吗？”

    李逸初往后退：“真的假的？”

    梁煊无辜道：“我骗你干吗？我去北京又不是找人打架的。”

    李逸初仍旧半信半疑。

    煎饺的水已收干，梁煊关了火，用没受伤的手抱住李逸初的腰，偏过头噙住他的唇。

    李逸初洗漱后，梁煊正将早餐摆上桌，一盘酱烧豆腐，一盘清炒木耳，一盘煎饺和两碗白粥，李逸初趴在饭桌上垂涎三尺：“你一回来我才觉得自己过的像个人。”

    梁煊拿着筷子走过来，拍了一下李逸初撅着的屁股：“坐下吃饭。”

    李逸初：“你今天休息好再去上班。”

    梁煊喝一口粥：“嗯，我下午再去。”
------------

50 四十九

﻿    李逸初正在工作，路新窜进了办公室。李逸初一脸问号地看他。

    路新走到他旁边，眉毛一动一动地道：“你要不要竞聘？”

    李逸初：“什么竞聘？”

    路新：“你没看公司内网吗？早晨一上班就发了通知，说是我们分公司要公开竞聘副总经理。”

    李逸初一早过来忙着处理文件，还没来得及看公司内网，闻言纳闷道：“竞聘？副总不都是直接任命吗？”

    路新：“我们也都纳闷呢。不过管他呢，既然总部出了通知，那就假不了。我们可都一致希望你去参加啊。”

    李逸初笑道：“开什么玩笑，我什么学历你又不是不知道。”

    路新摇头道：“当初你不也以为部门经理的位置没戏吗？后来还不是在大家的全票通过下当上了？”

    路新并不知道封启明当初帮了李逸初的忙，公司当时给出的官方说法也是顺应大家意愿，所以他们部门的人都希望李逸初这次接着参加。

    李逸初：“哪那么容易。”

    路新啧了一声道：“当初破格让你当部门经理，现在又破格搞竞聘，说明咱们公司就不是墨守成规的地方，你怕什么？”

    李逸初点开公司内网的网页，查看通知的内容。这次竞聘是从总部到分公司全面展开，所有部门经理都可以参加。下下个月中旬提交竞聘书，月底在北京总部公开竞聘，届时由权威评委和公司高层现场打分。

    李逸初逐字阅读那份文件，食指上下滑动鼠标，牙齿下意识地咬着唇内的软肉，他确实心动了，可是他更清楚这太难了。以前他也曾天真过，以为只要努力就能慢慢爬到自己想去的位置，可是去年的经理竞聘给了他当头棒喝，其他竞聘人选的落败原因有经验、资历或者表达能力等等，这些都可以改进，然后再尝试竞聘，唯有李逸初，他的阻碍是学历，这是他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的事实。所以当时他接受了封启明的帮助，他想过辞职，可他也清楚，不管他在哪个公司工作，总有一天还会面临这种情况。这是他无能为力的地方。

    他不比任何人差，唯独缺少那几张毕业证。

    路新敲敲桌面：“我可是背负着咱们部门三十人的期望来找你，你千万不能退缩，回头他们要找我的麻烦。”

    李逸初盯着电脑：“……我先看看再说。”

    路新见目的达成，哼着歌出了办公室，坐回自己的办公桌向梁煊报告战果：“逸初已经动摇了哈哈……”

    梁煊敲字回复：“在逸初确定参加之前，还得麻烦你多鼓励他。”

    路新：“那是当然！”

    梁煊靠回椅背，他这次去北京，就是想办法让副总的任命变为竞聘式，他知道对于一个已经成立多年的企业来说，凡事按照流程来已经成为习惯，也最省事。但是企业毕竟是盈利为目的，只要不是关乎生死存亡的大事，其他事情都有商量余地。出发点是公司的利益，那么不管是竞聘还是直接任命，仅仅是个形式而已。他所需要做的，就是说服总部负责人事任免的高层，公开竞聘，亲自选拔。

    梁煊不怀疑李逸初的能力，只是担心他信心不足，所以才拜托路新先去吹吹耳边风。

    李逸初把那个通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趴在办公桌上愁眉苦脸，下班前给梁煊发了一个求抱抱的表情包。

    梁煊用拳头抵着嘴笑，下班时间一到，他下楼，站在四楼门口看着同事们都离开，然后走到李逸初办公室，把趴在桌子上的人捞起来抱住，捏捏他的鼻子道：“带你去一个地方。”

    李逸初仰着头：“去哪？”

    梁煊搭着他的肩膀出门：“去了你就知道了。”

    梁煊开车带李逸初来到浦东的一座写字楼，虽然现在已是下班时间，但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几张长贯整个房间的桌子摆在正中央，上面堆满图纸。房间最里侧是两排办公桌，桌上也是放满了文件。

    一位年轻人从最里面的办公室走出来，热情地朝梁煊伸出手握手：“我还想着这个点会堵车，你们得等一会儿才能到呢。”

    梁煊向他介绍李逸初，然后对李逸初道：“这位是我大学同学的发小马嵘，这是他开的平面设计工作室，我带你来参观参观。”

    马嵘笑道：“参观谈不上，反正就这么一亩三分地，一眼就能看到底。”

    梁煊白天就向马嵘打过招呼，所以他就带着两人看工作室的几个成名作，顺带让他们看工作室的运作模式。李逸初起先还疑惑梁煊弄这一出是干吗，后来就被马嵘的东西吸引去注意力了。

    直到马嵘向他们介绍工作室最近在忙的一个竞标，李逸初才隐隐约约猜到梁煊的目的。

    马嵘的工作室规模小，经验也不充足，但他们这次的目标就是干掉业内几家上市企业抢到那块蛋糕。这对外界来说几乎是异想天开的事。

    马嵘却很轻松：“只要公开竞标，我们就都有机会。先尽力做，成不成再说。有句话不是说的很好嘛，人总要有梦想，万一实现了呢？”

    李逸初笑：“好老套的心灵鸡汤。”

    两人在工作室待到十点多才出来，期间还蹭了一顿外卖。

    李逸初坐在副驾，脑袋歪在车窗上看梁煊：“你也想劝我去竞聘？”

    梁煊摇头。

    李逸初挑眉：“难道不是？”

    梁煊淡笑：“这是顺带的。我真正的目的是想让你看看工作室是怎么运作的，以后如果觉得公司里待着不自由，那我们就出来单干。反正你尽管做想做的事，不要怕，不论结果怎样，我们都有后路。”

    或许是曾经草率地离开和县，继而档案被烧无法读大学，那一连串的遭遇让李逸初之后做起选择来总是瞻前顾后，他害怕一个不小心，又会陷入一无所有的绝境。更何况学历上的欠缺是他这些年最自卑的地方，他难免踌躇。

    梁煊将车停在路边，握着李逸初的手走到桥上，从后面圈着他看江面：“当年和我同批进公司的有十几个人，虽然我是Q大的硕士，但是在国外名校海归面前什么都不算，当然我们中还有普通本科学校的硕士。今晚你看到的马嵘的工作室，里面员工的背景参差不齐。”梁煊捏着李逸初的手指继续道：“我不是在宣扬学历无用论，那太假了。这些年我见识过各种企业，看到的现象就是学历背景只是一块敲门砖，只要你进了这个门，后续的发展和学历之间几乎没有多少关系。”

    李逸初也是个领导，平时会和各种背景的下属打交道，这些道理他都懂。只是道理谁都懂，真要做起来，还是有些怵。

    梁煊把他转过身面向自己，眼睛里倒映着灯光，明亮温柔：“你很好，好到让我仰慕。”

    李逸初脸上的笑容再忍不住，他小时候把梁煊当目标，出事后自知没有资格，只能羡慕。他从没想过，梁煊有一天也会反过来说仰慕他。

    梁煊低头抵着他的额头：“我经常庆幸我爸和你爸是好兄弟，我才能从小就认识你，占尽先机。否则这个世上优秀的人太多，我有什么资格站到你身边。”

    李逸初皱着鼻子：“感觉你在哄我……”

    梁煊笑：“你去试一次，就知道是我哄你，还是事实如此。”

    去年秋天，李逸初拜托封启明调走了自己的简历和资料，他当时怕万一梁煊查看他的简历，以前的事就都瞒不住了。现在他想再参加竞聘，就打算去找封启明把材料拿回来。封启明去年去加拿大休养，过完年才回国。

    封启明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到李逸初，接到电话后就让他直接去家里。

    当天是周末，封岭没有上学，在院子里支着画板画画，一看到李逸初进门，扔了画笔朝他跑过去：“逸初哥哥！我好久没有见到你了！”

    封启明也朝李逸初笑道：“忙着谈恋爱，把我们父女俩都给忘了吧。”

    李逸初：“……”

    封岭跟着两个大人进屋，封启明让她先去看电视，自己和李逸初说点事，等会儿再和她玩。

    封启明带李逸初去书房，给他泡了一杯红茶。

    李逸初在沙发上坐的笔直。

    封启明拍拍他肩膀：“跟你聊聊天，不是什么大事。”

    李逸初放松下来，封启明这么郑重其事，让他刚才莫名的紧张。

    封启明：“首先我向你道歉，我自作主张查了梁煊的履历。”

    李逸初无所谓地喝口茶。

    封启明笑：“你知道我把你当自己孩子看，你父母走的早，成家立业方面我得替他们尽责任。这几年我看你一直飘着，好不容易有个梁煊，我不能袖手旁观。”

    李逸初：“查完了呢？有什么发现？”

    封启明：“这我就不得不夸你一句了，眼光真是好。”

    李逸初看封启明那表情，就知道他肯定有目的，撇着嘴道：“你想干什么？”

    封启明手指敲着膝盖，微笑道：“乘风集团求才若渴。”

    “得了吧。”李逸初放下茶杯，“我不愿给你打工，你就打梁煊的主意。但是我跟你说句实话，事业方面我不会干涉梁煊，也不会劝他。”

    封启明：“真的？”

    李逸初：“顶多我跟他说你有这个意向，至于梁煊会怎么选，那我可不管。”

    封启明满意道：“行，你先帮我透个口风。以后我亲自和梁煊谈。”

    李逸初在封家吃了午饭，封岭一直缠着他不让他走，玩到下午四五点，封启明要留他在家里吃晚饭，李逸初说什么也不愿意了，拍拍封岭的小脑瓜就走了。

    梁煊今天去火锅店查账，也是忙到下午四五点才回家。于是两人的车同时到车库门口。李逸初打开车窗朝梁煊吹口哨：“这位大兄弟先请！”

    晚饭时李逸初向梁煊提了封启明的想法，梁煊想都不没想就拒绝了。

    李逸初有点奇怪，追在梁煊后面问为什么，梁煊一直不正面回答。后来李逸初被梁煊抓到浴室一起洗澡，洗了没一会儿两人就抱到一块儿去了，李逸初后背抵着墙壁，双腿勾着梁煊的腰，浑身潮红。梁煊吮着他的下巴，含糊不清道：“要我去乘风集团天天听人把你和封启明说的不清不白，你也太高看我的忍耐力了。”

    李逸初闻言噗噗笑，很快就被身体里灼热强硬的东西顶弄的笑不出来了。

    “梁煊……轻点……”李逸初抓着梁煊的肩膀低声求他，颤抖的声音中混着急促的喘息。

    梁煊感觉咬着自己的地方越发紧缩，动作不仅没有轻下来，反倒比刚才更加连贯凶猛。

    李逸初被颠的双腿几乎挂不住，十几分钟后才在一阵眩晕中蜷着脚趾抱紧了梁煊。

    梁煊一边亲他一边给他清理身体，李逸初靠着梁煊的肩膀，嘴巴有些肿：“我今天跟封启明说了，要他想办法漏出点口风，不要再让人把我和他的关系往那方面揣测。”

    梁煊轻笑：“这么自觉？”

    李逸初圈住他的脖子：“为了你啊。要是你也和哪个人有这种不好听的传闻，就算我知道是假的，我依然不舒服。”

    梁煊倒没有李逸初想的这么计较，当初他误以为李逸初和封启明有关系时依然想办法把人追回来，他从始至终要的就是李逸初这个人，至于其他方面，比如他的洁癖和苛刻，那都是对待外人，一旦对上李逸初，所谓的原则就不存在了。

    李逸初曾经一个人势单力薄地过了八年，足够努力的同时也不得不感谢上天还算厚道，没有让混迹于社会底层的他遇到太多龌龊的人或事。当年的李逸初年幼单纯，长的又好，一个不小心就会被人引入歧途。梁煊低下头吮吻李逸初薄薄的软舌，欲念翻涌，差点舔破了他的上颚。

    梁煊有多怨恨就有多感激，他怨恨自己，也怨恨命运弄人，让李逸初离开他八年之久。可他更感激，感激封启明，感激路新，感激过去每一位善待过李逸初的人，这些人让他视若生命的爱人在孤苦无助的时候不至于绝望，一步步走过来，重新回到他的身边。
------------

51 五十

﻿    李逸初开始着手准备竞聘的材料，梁煊自然义不容辞地当他老师。梁煊对总部比较了解，也知道高层喜欢哪种工作风格的人，所以有针对性地为李逸初挑选方案。

    两人并排坐在书桌前，梁煊拿着笔划材料，李逸初撑着脑袋：“我怎么觉得不太公平。”

    梁煊：“怎么？”

    李逸初笑嘻嘻：“你是我的外挂，可别人没有啊。”

    梁煊揉他头发：“各凭本事，你怎么知道他们没有找人求教。”

    李逸初脑袋凑到他面前：“即便找了也都不如你。”

    梁煊清清嗓子：“认真看材料，不许□□。”

    李逸初忍笑，用笔去戳梁煊紧绷的嘴角，下一秒就被梁煊抓住了手腕。梁煊推开椅子，抱住李逸初的腰把人捞过来，单腿搭在另只椅子下面的横杠上，将李逸初箍在怀里，右手捏着他的颌角笑问：“还闹吗？”

    李逸初扭过头看电脑屏幕，一本正经道：“继续工作。”

    梁煊手指稍微偏转，对着李逸初的唇吻下去，把刚才喂到他嘴里的薄荷糖卷到自己嘴里才放他坐起来，但是身体依然保持原来的动作，手里翻着文件夹：“接着看。”

    电脑的时间显示十一点半，梁煊低头看李逸初：“困了吗？”

    李逸初耷拉着眼皮：“我还没洗脸……”

    梁煊把他脑袋按到自己肩膀处：“睡吧，等会我给你洗。”

    李逸初便闭上了眼。

    梁煊抱着他回卧室，去浴室用温水沾湿毛巾，然后轻轻擦了擦李逸初的脸。

    第二天是周末，梁煊打算让李逸初多睡会儿，他醒来后没有抽出被李逸初压在脑袋下面的胳膊，而是抱着李逸初，另一只手打开手机。

    李逸初鼻子就挨着梁煊锁骨，身体也贴着梁煊的身体，梁煊低头看他，用手机拍了几张他睡觉的样子。

    下午李逸初就按照梁煊的要求，把他当评委进行竞聘演讲。李逸初站在客厅中央，背后是电视墙。梁煊就坐在沙发，戴着眼镜仔细地看李逸初的表现。

    在演讲过程中，梁煊不会去打断他，而是拿着本子把自己看到的问题一一记下来，等到李逸初讲完，他才起身走到李逸初面前，从上到下的点评：“先说外在。眼睛眨的太频繁，指示笔捏的太使劲，还有腿，你一卡壳就来回踱步，这都说明你很紧张。你平时开会都没有这些毛病。”

    李逸初：“平时不紧张啊。”

    梁煊勾起嘴角，脸凑近李逸初，鼻子距他只有两指宽：“那现在呢？紧张吗？”

    李逸初抿唇，鼻翼阖动了一下。

    梁煊轻笑：“宝贝，你看你现在也很紧张，但没有眨眼。”

    李逸初瞪他一眼：“……这能一样吗？”

    梁煊：“这说明人的肢体动作可以调整，只要我们接着练，就能改过来。”

    李逸初被梁煊特训了两个月，终于要启程去北京。可惜梁煊最近忙着项目，而且也得避嫌，所以这次北京之行只有李逸初一个人去。

    梁煊一早送李逸初去机场，看他进了登机口才离开。

    李逸初和其他几个分公司的部门经理住在同一个酒店，傍晚还和他们一起吃了顿饭。对于第二天的竞聘，大家大多绕开话题。

    李逸初没有见过总部的高层领导，但是这些日子梁煊一个个的给他介绍过，甚至还把照片打印出来贴在沙发靠背上当评委，就是为了让李逸初习惯。按照公司的惯例，竞聘会结束后三天内下发通知正式任命，可这次的制度竟然改成了现场公示打分，会议一结束立刻宣布最高分竞聘成功。

    李逸初是到了现场才知道规则改了，他顿时有些慌，毕竟早就准备好的东西，突然之间有变动，谁都无法淡定。可当他进入会场，看见评委席正中间坐着的白发老人，唇角却勾了起来。

    他曾经多次听梁煊提过王老，这位企业元老虽然已经不再插手集团内部事情，但只要他出来，就是一言九鼎。梁煊对他很是尊敬，经常在李逸初面前说这位老人风骨铮然。

    李逸初候场的时候还猜想过这次的现场打分制度会不会有暗箱操作的可能，那他们分公司的人无论如何也争不过总部的人，可现在他放心了，他相信梁煊的眼光，有王老在，这次竞聘就不是走过场。

    李逸初站到投影前，打开自己的演讲PPT，以最平和的心态开始讲述。

    一个小时的时间，李逸初按照已经练过无数次的流程，讲述了自己以往在公司的成绩、对公司战略方向的思考、以及对上海分公司业务的探究和目标。

    竞聘会持续一天，中午评委们只能在会议室吃盒饭，所有参与竞聘的人也都不能离开。

    下午五点，所有经理竞聘结束，分数也都依次公布在会议室的电子屏幕上。

    李逸初从上到下看那些数字，分差都不太大，而他也仅仅以三分的优势排在了第一位。

    左右的人都来和他握手恭喜他，李逸初自己却没有预想中的激动。就好像一个经年累月刻苦训练的运动员，训练的时候很苦，等到真的站上领奖台，反倒很平静。

    分数出来后，所有人都去会议室，王老拿着文件走上演讲台，点名表扬了这次竞聘发现的一些人才，最后才拍着手恭喜李逸初。

    会议结束，王老周围就簇拥了一大堆的人。李逸初坐在最后几排，他有种感觉，这次副总的选任能够一路透明公正，王老一定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李逸初正准备收拾东西去人事部提交材料，却没想到王老竟然推开人群，独自朝他走了过来。李逸初尊敬地伸手与他相握。王老笑的一脸皱纹：“李逸初？今天真是让我刮目相看。你可是场上最年轻的人。”

    李逸初礼貌回答：“您谬赞了。”

    王老看着他眯了眯眼，像想起什么，问道：“你是不是梁煊的好朋友？”

    李逸初一愣：“对。梁煊向您提过我吗？”

    王老：“梁煊说他的一位朋友会参加竞聘，所以拜托我出来当这个评委。”

    李逸初笑道：“多谢您的关照。”

    王老摆摆手：“不必谢我。我事先可不知道哪个是梁煊的朋友。当时我还问了他，他说你需要的不是关照，而是公平。就冲着这句话，我就来了。”

    李逸初低头轻笑，梁煊对他还真是信心满满，也不怕万一没竞聘成功让王老笑话。

    李逸初办完所有程序回酒店，他明早就要回上海，紧张了这几天，今晚终于可以放松了。他洗完澡趴到床上拨梁煊电话，没人接听。过了大概十分钟，梁煊打了回来。

    李逸初翻了个身仰躺在床上，听见对面梁煊的声音：“逸初，你现在打开房间门。”

    李逸初心里陡然跳了一下，高兴地从床上跳起来去开门，梁煊果然站在门外。李逸初一跃跳到他身上，喜悦道：“你怎么来啦？我明天就回去了。”

    梁煊单手关了门，抱着李逸初往里走，咬着他的下唇道：“来陪你一起回去。”

    李逸初每次坐飞机耳朵都疼，飞机上又不允许看电子产品，梁煊担心他坐飞机无聊，平时李逸初偶尔要出差，梁煊都会尽量空出时间陪他往返，在飞机上和他一起玩数独来转移他的注意力。

    李逸初竞聘成功的消息早就传到分公司，他一下飞机，上到领导下到员工都在工作群里嚷着让他请客。李逸初当然不会让大家失望，在群里答应大家后问梁煊：“还有几个小时就到晚饭了，还来得及订地方吗？”

    梁煊拿过他的手机，输入一行回复：今晚六点，淮海公园南门等着大家。

    李逸初：“……你订好饭店了？”

    梁煊嘴角微扬：“当然，你升官了，回来不让大家宰一顿怎么说的过去？”

    这下李逸初不用操心去定饭店了，两人直接回家。

    走到家门口，梁煊捂着李逸初的眼睛带他进屋。李逸初笑：“干吗？”

    梁煊一只手捂他双眼，一只手搭着他的肩膀把他往阳台推。李逸初看不见东西，但能感觉到梁煊推开了落地窗，阳台窗户的风拂到脸上的同时，李逸初听见了一声动物的呜咽。

    梁煊挪开手，看着他道：“我昨天买回来的，可不可爱？”

    李逸初惊喜地蹲下身体把摇着尾巴在他脚边转悠的小狗抱起来，小狗体型很小，身上的白毛也很软，他高兴道：“多大了？”

    梁煊：“三个月。”

    李逸初抱着小狗坐在地上，开心地顺着它背后的毛。

    梁煊：“以前你说等我们长大了，就买一个小房子，在阳台上养动物养花，现在我们实现了。”

    李逸初看向阳台最右边的地方，那里本来是空的，现在摆了一个三层的木制花架，每一层都摆着几盆花。李逸初往后仰靠在梁煊怀中，抬着头笑：“我申请以后打扫狗窝。”

    梁煊挑眉：“申请驳回。”

    李逸初不放弃：“那不然浇花除草？”

    梁煊看天：“勉强同意第一个，浇花。”

    李逸初举着小狗笑哈哈地去蹭他脖子。

    夜晚的聚餐分公司大部分的人都来了，吃完饭许多人意犹未尽，李逸初便就近找了家KTV请大家去唱歌。

    包厢很大，但是唱歌的人只有三四个，其他人都围在一起玩游戏。输了的人要么喝酒要么大冒险。梁煊平时在公司比较高冷，即便他输了游戏，大家也不好意思让他去大冒险，就都给他灌酒。

    不过犯到许盼手上就没那么容易了，她和梁煊多年好友，不必担心他会生气，转转眼珠笑道：“梁总监用话筒给心上人表个白吧。虽然他不一定听得到，但我可以帮你转达。”

    包厢里顿时开始起哄，公司里最近一直有传言说梁总监有女友了，只不过不是公司内部的人。一些小姑娘还八卦过，像梁煊这样只知道工作又冷淡的人恐怕得别人来哄他吧。现在让这个面瘫上司大庭广众说情话，想想就很搞笑。

    许盼看着身边李逸初的表情笑的前仰后合，自从她知道李逸初当年离开的原因后，心里就特别为他感到不值，时不时的就想让梁煊出糗逗逗李逸初。

    梁煊却没有一点为难的样子，拿着话筒走到点歌机旁，坐在高脚凳上，对着麦克风喂喂喂试了一下音。

    李逸初身体僵直地坐在沙发上，眼睛眨来眨去。

    包厢里灯光昏暗，只有彩色的光束忽明忽暗的闪烁，梁煊半垂着的眼睛定在李逸初的身上，低声道：“宝贝，我向你保证，从今往后不会再让你皱一下眉头。”

    昏暗中李逸初的脸迅速烫了起来。

    梁煊放下话筒后大家才从这一句低沉又充满磁性的话语中醒过神，很快都嚷着让梁总监继续输，他们还要听。

    梁煊神色坦然的走回沙发，长腿一伸坐到李逸初旁边。

    李逸初欲盖弥彰地往旁边挪了一下。梁煊头倒在沙发上，嘴巴偏到李逸初耳边：“啧，刚才话说的太满了。”

    李逸初扭头怒视他，差点脱口而出“你这个骗子”。

    梁煊脑袋又往李逸初面前移动了一点，呼吸直往他耳朵里钻，声音小的快听不见：“得去掉在床上的时间。”

    李逸初：“……”

    梁煊摆正脑袋，捂着眼睛倒在沙发上笑。

    周一的早晨是例会，李逸初新官上任，需要在例会上做个正式发言。

    梁煊坐在会议室第一排的位置看着投影布正中间的人，李逸初表达感谢时眼角会弯起来，像在笑；说到工作规划，嘴唇又变成直直的一条线，显得很认真。几乎不需要听声音，梁煊就能从他的表情里读懂他要说什么。

    会议室的玻璃门外就是总经理和技术总监的办公室，两年之后，李逸初就会搬进那间总经理的办公室。

    梁煊转着左手的戒指，唇角勾起温柔的弧度。

    他们本该一直并肩而行，却造化弄人迟到了八年。李逸初曾经失去的以及他本应该拥有的，梁煊都会一点点帮他找回来。

    他们会和从前一样，站在同一个高度彼此陪伴，一起前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