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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楔子

﻿佟婉柔是满洲正宗的大家闺秀出身。

    她爷爷佟国维是满洲镶黄旗，康熙爷年间的领侍卫内大臣，议政大臣，佟佳氏族中曾出过两个皇后，四个妃子和贵人若干。

    她爹佟如章，是她爷爷的第三子，为朝廷倒是没什么建树，受祖上福泽庇佑，如今混到了安平公的位置，手里虽然没多少实权，但家世显赫倒是真的。

    佟婉柔出身的时候是雍正四年，适逢八王定案，雍正爷将其削王爵，圈禁，然后又削宗籍，满朝文武草木皆兵，她爹那时在工部，也就是八王手下做事，生怕受到八王牵连，早早便辞了工部事务，美其名曰在家休养，其实就是撇清关系。

    正好那一年佟婉柔出生，佟如章又赋闲在家，众多子女中，倒是抱她抱得最多，那是疼到心尖尖儿里去的。

    佟如章一直在家待到雍正七年才再度出山，那是佟婉柔的大姐佟玉柔入宫做贵人的一年，佟父也就凭着这层关系，再度入了朝，做了宗人府丞，自此青云直上，短短五六个年头，就混入了内阁，在他以为佟家自他又可彰显祖上威风之时，雍正爷崩了。

    他的四子乾隆爷即位了，内阁彻底洗牌，佟如章虽然没被洗走，但手里的权利和周围辛苦建立的人脉却是付诸东流了。

    辛辛苦苦好多年，一夜回到奋斗前。这就是佟如章这么多年来的真实写照，回到家中，他将自己关在房里好几天，就在家里人都觉得他要自此心灰，退隐官场的时候，他却出乎众人意料的做出了一个决定。

    六年前他可以凭借女儿再入朝堂，那么六年后，他一样可以，雍正爷是皇帝，乾隆爷也是皇帝呀，反正佟家是正宗镶黄旗，无论从门风还是家世背景，谁敢说他们家出去的女儿不够格选秀，那他就敢一鞋板儿抽他个生活不能自理。

    可在府里看来看去，佟如章发现适合婚配的女儿也就只有十一岁的佟婉柔，看着被自己养的粉雕玉琢的女儿，佟如章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舍的，但只要一想到女儿入宫了，过的是锦衣玉食的日子，顺带还可以带旺家族，心里也就没那么纠结了。

    请人入府对佟婉柔一番言传身教，磨刀霍霍，就等一年后新皇选秀了。

    可是，咱们这乾隆爷上来就打的是雍正爷玩儿剩下的旗号，以勤俭治国，乾隆三年，由内务府发出一道圣旨，说是选秀之事劳民伤财，他即位之初，不愿耗费国库，再加上原本在做亲王的时候，他就有一个嫡福晋，两个侧福晋和格格若干，一句话简言之，那就是——暂时够用了。

    得，天下最大的主子都发话儿了，各家就算有再大的心，再好的人，也都得歇了去，一时间，京城里就掀起了一股嫁女热潮。

    佟如章一开始还有些不死心，仗着佟婉柔年纪还小，就把她在家里留了几年，可是，乾隆爷那儿却丝毫不提选秀的事儿，如今，佟婉柔也十五岁了，佟如章的心才渐渐的慌了起来，各处给她物色起人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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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佟家小姐

﻿佟婉柔跟着母亲乌氏身后行走，梳着旗头姿容端正，五官极其清灵，虽然容貌带着浓浓的稚气，但倾城之色却已初现端倪，只见她穿着一身宝蓝色的大袖旗袍，不过分华丽，不过分素净，带着她这个年纪该有的花朵张扬，却又不失大家闺秀该有的蕴意，步履优雅，小心翼翼的迈着每一个步子。

    “今年的‘见宫’之所以带你，也是想让你长长见识，但你与太妃多年未见，切不可表露太多，宫中人多口杂，行差踏错一步，都会叫人落下话柄，知道吗？”乌氏不是命妇，并无品级，所以身上没有珠链和指套，只得穿一身青色大褂，袖口领口饰有云纹，看起来虽不贵重，但却也不失端庄。

    “知道了。”佟婉柔目不斜视的回答了她娘的警戒之言，声若黄莺出谷。

    ‘见宫’是后宫中的女人一年中唯一一次可以见到自己亲属的日子，佟婉柔的姐姐佟玉柔雍正七年入宫做了先帝的贵人，先帝驾崩之后，后宫妃子皆升一品，佟玉柔的佟贵人就变成了佟太妃。

    佟婉柔记得大姐今年也不过二十又二的青春年华，却注定要在这金丝牢笼的后宫之中渡过，当真与坐牢无甚分别。可是她知道，自家的爹娘并不这么认为，他们始终觉得姐姐这样子生活，才能体现出家族荣耀。

    可是，佟婉柔却觉得，这样的生活简直可怕至极，只是想象就令她觉得惧怕不已。

    见宫的时间极短，乌氏给掌事嬷嬷塞了好些银子也没能与佟婉柔的大姐多说几句话，就是寥寥的问了问近况与身体，管事的嬷嬷就来委婉的请她们回去了，因为今日前来见宫之人实在太多。

    乌氏几乎是仓皇的对一身素服的佟玉柔说：“给你准备了些东西，都置放在内务府，过后他们会给你送来。”

    佟玉柔并无太大的情绪，只是轻轻点点头，便在管事嬷嬷的指引下，转身离开了。佟婉柔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只觉得心中难过极了。

    出宫的路上，乌氏又在拿佟玉柔的事情对佟婉柔说教，佟婉柔静静的观看四周的风景，对乌氏的话左耳进右耳出，她娘说来说去就是说她的命不好，出落的正好的年华，却碰上了皇上不选秀，否则也能像她姐姐那般，入宫享福云云。

    出了东华门，她们正要坐上安平公府的马车，却听身后传来一声轻呼，只见一个仆役气喘吁吁的向她们跑来，恭敬的说：

    “夫人请留步，我家夫人和侧夫人在后头，她们想与您一同回程。”

    乌氏认得这奴才是谁，富察家的家丁穿的衣服都比其他大家穿的要华丽些，他口中的夫人，便是瓜尔佳氏，从前与她一同听过戏，因着两人都是世家正夫人，所以关系也算是亲近的。

    乌氏便立于车驾前等了一会儿，只见一身华丽旗袍，看起来有些年纪的瓜尔佳氏走来便牵起乌氏的手，两人互相行了个平礼，乌氏率先客气道：

    “夫人今日所为何来？”

    瓜尔佳氏随意的指了指身旁的一身素雅衣衫的侧夫人李氏，语带不屑的说道：

    “还不是随同见宫来了。”

    乌氏这才想起来，富察家好像有个庶出的女儿嫁给当时还是皇四子的乾隆爷做了格格，如今也是跟着入宫做了贵人，瓜尔佳氏定是陪同侧夫人前来见宫的。

    两个大家夫人眼神一番交流之后，便明白对方意思，只见瓜尔佳氏的目光在静立一旁的佟婉柔身上转了两圈，然后才别有意味的拉着乌氏的手，去到一旁说悄悄话了。

    佟婉柔看了看她们贴耳交流的背影，无声的叹了口气，正准备低下头数衣服上的珠子玩儿，却突然看见从旁边送来一只干净的罗帕，帕子上盛着几颗沾着糖霜的蜜饯，看起来很是诱人。

    佟婉柔抬头看了看帕子的主人——富察家的侧夫人正一脸笑意看着她，那双慈爱的眸子可比那正夫人要和善多了，只听李氏对她说道：

    “这都晌午过半了，饿了吧。”

    佟婉柔咬了咬唇，想起娘亲吩咐她，大家闺秀无论何时都要保持仪态，可是，李氏的笑容实在太温柔了，以至于佟婉柔根本架不住她的柔情攻势，不知不觉的就点了点头。

    “吃两颗吧，都是福山居的。”

    福山居的瓜果蜜饯是京城一绝，京里的姑娘们没事儿总爱去买些回去当零嘴吃，佟婉柔也是经常叫伺候的丫鬟喜宝去偷偷买了回来藏在枕头底下，夜里偷着吃。

    李氏盛意拳拳，佟婉柔便也不再拒绝，拿了一颗，便对李氏福下身子行礼：

    “多谢夫人。”

    道完谢，佟婉柔便也不再客气，将蜜饯送入口中，只觉得酸甜爽口，果真好吃极了，暗自记下那蜜饯的模样，下回好让喜宝去买。

    李氏将那罗帕都放入了佟婉柔手中，赞赏的看着有些不好意思的佟婉柔，温和的问：

    “小姐是佟佳家的几小姐？”

    佟婉柔听她询问自身，便温柔婉约的回道：“回夫人，我在家排行第六。”

    李氏点头：“哦，原来是六小姐，可许配人家了？”

    佟婉柔的脸微微泛红，浅浅一笑过后便摇了摇头，李氏见状，眸光中露出惊喜，又用欣赏的目光，将她上下都又看了看，这才撤了目光。

    “六小姐，性格温良，姿容端庄秀丽，定能找户好人家。”

    佟婉柔云英未嫁，乍听李氏之言，觉得有些难为情，但也知李氏并无恶意，便温婉的对李氏又福了福身子，轻声说道：

    “谢夫人吉言。”

    见佟婉柔落落大方，李氏看她的目光就越发喜爱了，正要再问些什么，那边厢，乌氏和瓜尔佳氏就已经回来了，两人仿佛敲定了什么事般，行过平礼，眼神再一次相交，然后才各自坐回了座驾，出宫去了。

    马车上，乌氏看见佟婉柔手中捏着的帕子，不禁问道：

    “先前我见你和那李氏在说话，都说什么了？”

    佟婉柔正在发呆，听母亲问话，便正襟危坐，回答道：“没说什么。”

    乌氏见女儿盯着手中的帕子看，里面鼓鼓团团，叹了口气，对她说道：“就算说了什么，你也最好赶快忘掉，她不过是个汉人，还是个侧室，这种女人，心眼儿多着呢。”

    佟婉柔低头坐着，想起李氏先前温柔如水的模样，不禁替她说话道：“可是，女儿觉得那李氏不像是坏人。”

    最起码看上去比那正夫人瓜尔佳氏和善多了。而这句话，佟婉柔并未敢说出来。

    乌氏对于女儿的回嘴辩护有些反感，蹙眉冷道：“人心隔肚皮，你知道她心里怎么想的吗？”

    佟婉柔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乌氏打断：

    “好了，别说了。记着额娘的话，下回不许再与她搭话。”见佟婉柔一如既往的低下了头，乌氏才放心的又道：“对了，下个月皇家举办西郊围猎，也邀请了各世家子弟，我去与你爹磨一磨，让他带你哥哥和你一起去，回家后，让你哥哥再教教你骑射，可不能在驾前失仪。”

    佟婉柔对乌氏瞪着两只大眼睛，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西郊……围，围猎？额娘，您不是在开玩笑吧？

    ***

    富察家的东厢院中，颀长的少年正在院子里洗马，像是刚刚抽条长个，傅恒看起来有些瘦弱，个头倒是挺高，穿着一身青色劲装，将一双长腿显露无疑。只见他五官出奇的俊美，就连认真洗马的样子都可以用漂亮来形容。

    李氏在屋里换了常服，走出屋外，看到自家儿子正在洗马，便喊了一声：

    “恒儿，过来一下。”

    李氏说完，还对儿子招了招手，自己便转身进屋了。

    傅恒放下马刷子，接过小厮手里的干净毛巾，将湿漉漉的手臂擦了擦，走入屋内，便见李氏对他神秘兮兮的眨了眨眼，然后招手让他过去她身边坐下。

    坐下后，李氏便抓着他的手问道：

    “上回你说你有了喜爱的姑娘，她是哪家的小姐来着？”

    傅恒不解母亲怎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不禁有些失神，站起来就要走，却被李氏先发制人拉住了，傅恒无奈：

    “我喜欢有什么用？人家是嫡女，我是庶子，身份摆在那儿，光喜欢有什么用啊？”

    李氏突然笑嘻嘻的对傅恒说道：“是不是佟家的六小姐？”

    李氏知道自家儿子的意思，京城各大世家间自然是有规则的，虽然没有谁定下规矩，说嫡女一定不能嫁庶子，嫡子一定不能娶庶女为正妻，但这却是人人心照不宣的事，若是谁家打破这个规则，那定会遭人非议，嫡家那方会觉得吃亏，庶家那方则会觉得嫡家轻贱，这样的两家，即使勉强结合，最终两家也是不欢而散的。

    原本李氏也担心这个，但是，自从她见过那姑娘之后，却不那么认为了。那位小姐不似一般世家女那般轻狂势力，对她这个侧夫人也是礼敬有加，为人落落大方，并不因她的身份而不愿相交，性格淳朴，单纯的很，与她儿子想太多的性格正好互补。

    傅恒听母亲提起那姑娘，面上一红，却也没有否认：“您知道还问我作甚？”

    “为娘也见过那位小姐，是个敦厚守礼的。”李氏对于儿子的眼光还是很放心的。

    傅恒听母亲这般说心上人，自然是高兴的，只是一想到两人身份的鸿沟，就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了。

    李氏见儿子这般，不禁笑道：“我只想问，你想不想娶那位小姐？不管身份问题，你想是不想？”

    傅恒几乎是没有犹豫，就郑重的点头：“想！当然想！做梦都想！”

    李氏点点头，有儿子这句话她也就放心了。在他耳旁说了一些话，傅恒有些惊讶的看着自己的母亲，只觉得这个温柔的女人，似乎不似他想象中那般柔弱。

    “可记下了，这回的西郊围猎是你唯一一次表现的机会，无论你用什么方法，也要办成这事儿。”李氏态度坚定的对儿子又道：“你阿玛那里，自有我来说，只要我开口，想必你阿玛也会答应的。千万别让傅新抢了头筹，咱们既然做了，就要将事情做好，旁的东西我不与他们争也就罢了，可这儿媳我不能不争。”

    李氏的话在傅恒耳旁回绕，他想了想后，才郑重的点点头，应承了母亲：“是。”

    娘亲说得对，旁的东西他不会去争，但是心爱的女人，他不管怎么样，都要放手一搏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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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围场相遇

﻿佟婉柔回家之后才从她哥哥佟幼卿那里听说了，自家额娘为啥要让自己去参加西郊围猎了。

    “所以呀，额娘像是铁了心要把你嫁去富察家了。傅新那小子我见过，虽然有两房侍妾，但是正妻却是没有的，妹妹你是佟佳氏的嫡女，这正妻的位置定是非你莫属的。”

    佟婉柔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骑射服，坐在马背上，因为她还不怎么敢骑，所以，佟幼卿便一路替她牵着马头。

    听了哥哥的话，佟婉柔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摸了摸不算顺滑的马鬃，佟幼卿与佟婉柔岁数只相差两岁，两人一起长大，感情是佟家所有兄弟姐妹中最好的，见佟婉柔一副落落寡欢的模样，佟幼卿不禁问道：

    “怎么了？不愿嫁去富察家？”

    佟婉柔也只有面对这个哥哥的时候，会流露出一些心中真正的想法，只见她清幽幽叹了口气，轻蹙娥眉的姿态与她稚嫩的外表形成反差，却已足够动人心弦。

    “不是不愿，反正我是没有选择权利的。阿玛和额娘让我嫁去哪里，我就只好嫁去哪里了。”佟婉柔轻声细语的说道，她轻柔的声音夹杂在风中，显得更加轻盈。

    佟幼卿将马头勒住，又下至上看着佟婉柔长发飘动，宛若仙人，可以想见多年之后的绝色倾城。

    “怎的说的这般可怜，阿玛和额娘也是想让你嫁个好人家，放眼整个京城，除了皇家，富察家可以说是数一数二的名门望族，他家六公子也是嫡出，身份上绝不会辱没咱们家。”

    “……”

    佟婉柔低头看了看佟幼卿，涌到嘴边的话终是没说出来，深吸一口气，将目光放在青草幽幽的前方。

    跟哥哥说这些，无非就是对牛弹琴，他根本不明白她的心思，就好像她不明白，为什么满洲的女儿就一定得精于骑射是一样的。她好像天生就没有骑射的天分，学了几年的功夫，她还是不太能够独自骑在马背上策马行走。

    “你别想太多了，西郊围猎场上的事儿，想必额娘和富察夫人已经安排好了，你只需去与傅新露个面，你们的事儿估计就能定下来了，哥哥我可等着喝你们喜酒啊。”

    “……”

    佟婉柔没再开口说话，佟幼卿又嘱咐了她几句马背上的奔走要诀，然后两人才仆役追随着回到了府中。

    ***

    围猎当日，佟婉柔早早便被嬷嬷们叫起，像个傀儡般被按坐在梳妆台前，嬷嬷们在她脑袋上折腾了好久，才给她折腾完一款不那么华丽却足够端庄的双头把，然后又开始给她上妆。

    乌氏叫人捧进来十几套衣装，全是按照她的尺寸做出来的新衫，画完妆后，佟婉柔又被她们拉起了身，比划搭配的衣衫，她就那么静静的站着，看身边的人忙忙碌碌替她打扮。

    最终试下来，佟婉柔最喜欢的是一件白底蓝花的素雅短装，可是乌氏却叫她穿那套看起来一点都不低调的粉色缀纱样的衫子，那件衣服看起来美则美矣，可穿上却总感觉自己像一只花蝴蝶，太招眼了。

    足足忙了近两个时辰，佟婉柔才被特赦出房，佟幼卿在院子里已经等了好长时间，原想跟娘亲和妹妹嘀咕两句，可在看见佟婉柔打扮后的样子，却又忘记了，围在她身旁转了好几圈，啧啧的说道：

    “哎呀呀呀，我的妹妹一打扮，那可是连天仙都比不上啊。好看，真好看。”

    佟婉柔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乌氏却在儿子身上敲了一记，说道：“跟妹妹说话，怎可没个正形。”

    佟幼卿被娘亲训骂惯了，这些小言语的埋怨哪儿能警示到他呀，只听他又接着说道：

    “额娘，孩儿说的是真的。就妹妹这出身，这姿色，怎么看都像是做娘娘的命啊，说不得入了宫，还能做皇后呢，到时候……”

    乌氏听儿子越说越离谱，虽然她心中也是这么认为，但是，这毕竟不是能够敞开来说的话，当即便对儿子递去一记瞪眼，低声警告道：

    “休得胡言，这种话你也敢乱说。”

    佟幼卿不以为意的耸了耸肩，乌氏见他住嘴，这才转身又替小女儿整理了一番根本就不乱的衣衫，见她清纯可爱的模样，乌氏忍不住也开口说了一句：

    “唉，你呀，就是命不好。也罢，做娘娘已经跟你无缘了，咱们就把富察家的六公子好好抓在手里，想必也会是一个良人的。”

    “……”

    佟婉柔在心中无声的叹了口气。

    ***

    西郊御林之中，彰显着皇家气象的旌旗风中飘扬，硕大的王帐已然搭建而成，气象恢弘，皇上还未到来，已经有不好官员携带家眷来到，正在一班内务府的内监那儿登记入册。

    如章一入了场，就被同僚喊了过去，嘱咐佟幼卿带好妹妹，不要乱跑，可是佟幼卿也是第一次参加这种盛会，虽说肩负着带好妹妹这项任务，但是入眼的新奇早让他心痒难耐，将佟婉柔带到边上，就对她说：

    “妹妹，你在这里等我，哥哥我先去前面探一探路，待会儿就回来接你啊。”

    说完，不等佟婉柔开口，就撒了马缰，飞也似的窜入了人群。

    “哎，哥哥……”

    佟婉柔出声喊他的时候，他已经窜到人群中央了，根本没有听见，佟婉柔哭笑不得的看着四周，虽然人山人海，可是她却一个都不认识，就那么被置于马背之上，一动不动，反而惹人注目，大家都在看这个姑娘是怎么了，骑着马，既不走，也不下来，就那么定在那儿。

    心中将不负责任的佟幼卿骂了个遍，佟婉柔抓了抓马缰，原想照着他之前说的，夹紧马肚，踢踏向前，可是……却怎么也做不来，心理挣扎了好一会儿后，觉得自己还是先下来吧，牵着马走，似乎比骑着马走要来的安全多了。

    鼓起勇气，佟婉柔将身体的重心放在左脚上，踩着马镫，扶着马颈，右脚往后一翻，眼看就要成功着陆了，可是，被扶着的马颈忽然一动，她的手失去了撑力，整个人不可抑制的向后倒去。

    佟婉柔闭上双眼，心里倒不是想的一会儿要摔疼，或者丢人丢大了之类的，她现在心里想的，竟然是——身上的衣服脏了的话，回去额娘肯定要骂的……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袭来，佟婉柔落入了一个有力的怀抱，睁开眼睛一看，只见那人逆着光，看不清容颜，但单是轮廓就已经足够用俊秀来形容了。

    佟婉柔愣了一会儿，这才想起他们如今这姿势太奇怪，她左脚还挂在马镫上，整个人向后倒在一个陌生男子的怀中，一时慌乱不已，挣扎着站起了身。

    傅恒看着眼前着面如红霞般的女子，虽然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但是先前的接触无疑让他的心情很好，对她微笑着问道：

    “小姐，你没事吧。”

    佟婉柔这下终于看清这人的长相，虽不像一般满族男子那样魁梧结实，但个头很高，骨肉匀称，一张俊脸生的也十分出色，虽然穿着一身满人狩猎服，背上还背着箭篓子，可是配上这一张俊秀的脸庞，让他看起来还是像一个来自江南的翩翩公子。

    意识到自己竟然这般放肆的打量一个陌生男子，佟婉柔赶忙收回了目光，对他福了福身子，说道：

    “没事，多谢公子。”

    傅恒对她温婉一笑，主动牵过她身旁的马缰，落落大方的对她说道：

    “小姐想去哪里，我送你去吧。牵马这活儿，横竖不是女孩儿家做的。”

    佟婉柔见他盛意诚诚，而自己也确实对马不甚在行，反正今日是围猎，她既然来都来了，还做什么闺阁小姐的姿态呢，当即便点头对这个年轻俊秀的男子说道：

    “如此便有劳公子了。”

    傅恒抓着马缰，走到佟婉柔的另一边，对她爽朗一笑，说道：“咱们就算认识了，都别一口一个小姐公子的了，我叫傅恒。”

    佟婉柔看着他的模样，心中只觉得新奇刺激极了，因为从来没有一个人这样跟她说过话，他的语气就好像她曾经偷着看的那些坊间小说中行走江湖的侠士般，那样不拘小节，那样光明磊落。

    娇美一笑，也不再扭捏，对傅恒说道：

    “我叫佟婉柔。”

    两人在人群中相视一笑，阳光下的两人一个青春美貌，一个温润无暇，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正在无声的攒动。

    一匹马自他们面前狂奔而过，佟婉柔见傅恒的嘴动了动，却没有听清他说的什么，之后再问，傅恒却但笑不语，不再说了。

    马蹄声中，傅恒看着她如画般的娇颜，轻柔的说了一句：

    “我知道。”

    佟婉柔这个名字，早已在他梦中出现过了无数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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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围猎

﻿两个年轻人走在人头攒动的人群中，虽然没说多少话，但眼神却交流了好些回，眼前着前头就是马厩，有宫里专门的伺候内监在马厩前等着给各家拴马。

    傅恒刚要把缰绳交到佟婉柔手中，两人还未道别，就听后头传来一阵喊声：

    “妹妹，离他远点！”

    佟幼卿一路小跑着往他们这里走来，从傅恒手里抢过了缰绳，然后把佟婉柔护在身后，凶神恶煞的看着傅恒，怒气汹汹的说道：

    “你个登徒浪子，离我妹妹远点。”

    佟婉柔听哥哥这般对傅恒说话，不免觉得冤枉，试图解释：“哥哥，你误会了，他不是……”

    佟幼卿认准了傅恒是坏人，丝毫不停佟婉柔的话，而是直接打断了她：“你闭嘴，坏人能写脸上吗？小孩子家家，一边儿待着去。”

    傅恒见他说话一点都不客气，颇为无奈，又看了一眼焦急的佟婉柔，对佟幼卿抱拳说道：

    “告辞了。”

    说完，傅恒便转身走入了人群，佟婉柔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莫名生出一股失落，只见佟幼卿仍旧对着傅恒离去的方向比划拳头，佟婉柔看了心中便有气，没等他转头，就自己往围场中走去。

    佟幼卿毫无意义的示威过后，回头一看，妹妹已经不在他身后，抬头找寻了一番，才看到那个窈窕粉嫩的身影，赶忙追了上去，抓住佟婉柔的胳膊，说道：

    “妹妹，你干什么呀，哥哥替你赶跑了坏人，你还给我甩脸子看呀？”

    佟幼卿一番话虽然说的俏皮，但是在佟婉柔看来却更加生气，她也不说话，就那样瞪着一双大眼睛，黑幽幽的看着他，佟幼卿被她看的心头生出一股阴森的感觉，不禁头皮发麻。

    他这个妹妹，从小到大就是这样，生气的时候不说话，总是用她的大眼睛死死盯着你，盯得你惭愧，盯得你认错，佟幼卿无奈的叹了口气，终于说出了实话。

    “好了，我知道我冤枉他了，可是，我也是为了你好。你知道他是谁吗？跟他接触多了可没什么好处。”

    佟婉柔听自家哥哥这般说，黑亮的眼睛仍旧没有移位，继续盯着他看，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问道：

    “不管他是谁，反正他不是坏人。”

    佟幼卿重重叹了口气，他这个妹妹虽然看起来柔弱温顺，但他却知道，实际上的性格固执的很，只要她认定的事情，旁的人说什么都无法改变她的看法。

    “他不是坏人，但他要是好人，就不该接近你。”佟幼卿双手抱胸，一脸无奈的说道：“他也姓富察，不过却是庶子，还是一个年纪最小的庶子！”

    佟幼卿说完这话之后，佟婉柔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在这个嫡庶有别的时代，嫡子和庶子的地位那是云泥之别的，更别提今后的前途变故了。她的阿玛和额娘想让她嫁入富察家，可是，却绝不是想让她嫁给一个前途未卜的庶子。

    见妹妹听了他的话之后陷入沉思，佟幼卿不禁试探的问道：

    “妹妹，你在想什么？”

    佟婉柔拉回失神，看了一眼佟幼卿，静静的横了他一眼，然后便一声不响的独自走入围场。

    不管怎么样，哥哥都不该冤枉好人，就该晾着他，哼。

    ***

    佟婉柔发现，自己来这个围猎场做的最多的就是——吃东西。

    佟家的坐席被安排在略靠前的位置，毕竟阿玛是安平公，虽无实权，但也算是显贵，虽说满人的女儿多豪迈，但围猎毕竟是男人的战场，跟着父兄一同前来参加的女儿还真是不多。

    佟婉柔没有相熟的人，阿玛带着哥哥一路敬酒去任何其他大人去了，又将她落单在坐席上，她实在无聊，就只好吃东西了。

    就在她的左后方，有两道热切的目光正盯着她的侧脸看，一个带着审视，一个带着痴迷。

    傅新一边喝着宫里的玉酿，一边看着眼前那粉嫩可爱的姑娘，身旁的小厮见他看的入神，不禁问道：

    “六爷，那就是佟家的小姐。听说这回是佟家专门送上门来让您先过过目的。”

    傅新抬手就在那小厮的后脑处一拍，目光还是没有移开，喝了口醇香的酒后，才抹着嘴说道：

    “怎么说话呢？什么叫送上门儿，有这么说你女主子的吗？”

    小厮虽然挨了打，但却知他们爷没真生他的气，见他收回了满意的目光，他不禁又凑上去溜须拍马道：

    “哟，六爷，您这就心疼上了。”

    傅新听他打趣，不禁糙糙的挥手示意：“去去去。”

    然后，目光又落在佟婉柔身上，将她上下打量了好几圈，才在心中下了个定论，脸蛋长得不错，身材嘛就差强人意了，看来娶回去后得好好养养才行了。

    而另一边，傅恒的目光也未曾离开过佟婉柔一刻，他当然知道傅新才是佟家希望婚配给她的人，但是，只要一想到她将属于其他男人，他的怒火就不可抑制，不管那个男人是不是他的同宗兄弟，他都想要杀了对方，将她藏入房中，不给任何人夺去。

    但他也明白自己的身份，若是以寻常之法求之，必定是惨白而归的，但是，一如娘亲所言，若能善加利用这回的围猎，那说不得他还有一线希望。

    因为，历来的围猎规矩就是，无论身份，只要猎得最多的猎物，就有机会向皇上提一个赏赐要求。

    虽然不想见她置于赏赐之下，但他已别无他法，只能险而求之。

    ***

    皇上至晌午时才姗姗来迟，众臣起立接驾。

    佟婉柔混在人群中，尽量让自己不惹眼，其他女子若是有机会面见圣颜，怕是削尖了脑袋也会往前头挤，可是佟婉柔却对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没有丝毫兴趣。

    众臣行礼过后，围猎大会正式开始，由大内总管传达圣旨，尖锐的声音回荡在鸦雀无声的围帐之中，皇上的大意就是，以一炷香时间为限，让各家各展所长，务必全力以赴，最后猎物最多的那个，皇上重重有赏之类的云云。

    佟婉柔也没听个真切，但在看到各家派出的勇士之后，眼前不免一亮，傅恒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也转头看向了她的方向，骤然被他识破了目光，佟婉柔不禁难为情的低下头，却又忍不住再送去一抹柔情似水的目光。

    傅恒心中一动，未免分神，便赶忙收回了目光。

    佟幼卿代表佟家出赛，见他双拳紧握，脸色发白，显然是紧张的。

    佟婉柔又将目光转向别处，落在一面写着富察的旌旗之上，向后看去，见富察家总共派出两位勇士，一个便是她阿玛和额娘属意的富察府的嫡子傅新，另一个便是傅恒，两人都是代表的富察家，却是各自独立的小队，他们两人背后都跟着相同人数的帮手，一般的大家即便有嫡子与庶子同在的局面，那嫡子的配置肯定会比庶子要好很多，这样看来，或许这个傅恒并不如她哥哥说的那般，在富察府中毫无地位呢。

    一声响亮的礼炮声响起，紧接着便是浑厚悠长的长角声，各家勇士纷纷翻身上马，待长角声一停，围帐最南面便开出一块豁口，一时间万马奔腾而出，大有黄河泛滥决堤的气势。

    ***

    勇士们出去之后，佟婉柔又恢复了先前默默无闻吃东西的状态，忽然从高出走来一个内监，将两盘子罕见的瓜果送到她面前的矮桌上，佟婉柔惊道：

    “使不得，公公是否送错人了？”

    那内监对佟婉柔公式一笑：“奴才是奉贤贵人的吩咐，给姑娘送来这些的，怎会送错呢。姑娘且慢享用吧。”

    “……”

    佟婉柔听后，更加不解……贤贵人？听这称呼，像是宫里的娘娘？可宫里的娘娘又怎会给她送来瓜果呢？

    扭头看了一眼密闭的王帐，直到她将脖子伸的有些疼了，也没在那块明黄色的步帆上看出什么名堂来。

    看着面前的两盘瓜果，佟婉柔心里挣扎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吃了。

    等她瓜果吃完，又喝了两杯茶之后，那些围猎的勇士们也全都回来了，他们人还未到，嘹亮的呼喝声就声声传了进来。

    等到那些勇士真的入帐之后，佟婉柔明显就嗅到他们身上那些浓浓的血腥味，然后，看他们抛下马背的猎物，不禁吓得捂住了嘴，闭上了眼睛，一点都不敢看那血腥的画面。

    负责清点的内监们手脚利落的将猎物分好，记录入册，最后得出结论：

    “皇上，猎物最多的是那拉家的大公子那拉铎铎，猎物不管大小，共计二十三件。而猎物最大的是富察家的九公子富察傅恒，他的猎物只有一件，却是一头罕见大黑熊。”

    听到那内监说话，人群中不免发出骚动，就连高坐帝台之上的皇上都不免发声：

    “黑熊？自圣祖之后，围猎场上还未出现过有人猎下黑熊的，快，抬上来叫朕瞧瞧，让大伙儿也开开眼。”

    在众人的簇拥之下，一头被捆住手脚抬上来的大黑熊就这样被送到帝台前，只见皇帝看了直拍手，不顾宫人阻拦，便从帝台上跳了下来，围着黑熊看的啧啧称奇，抬手一挥，说道：

    “谁猎下的，站出来，朕重重有赏。”

    傅恒惨白着脸色，从人群中走出，看见他的人不难看到他几乎被熊爪挠烂的后背，血肉模糊。

    佟婉柔也看到了他背后的伤，不免吓得惊呼出声，从坐席上站了起来，幸好大伙儿的注意力全都被那头大黑熊抓了去，才没人发现她的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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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左右为难

﻿乾隆爷原以为会出来一个魁梧的勇士，最起码不会像傅恒这般高瘦单薄，略带着些质疑，将他上下扫了一眼，说道：

    “原是富察家的，你是傅新啊，还是傅恒啊？”

    李荣保在旁正要回答，却见这位年轻的帝王对他抬了抬手，李荣保只好站在一旁，与众人一同等着小儿子开口说话。

    “回皇上，草民傅恒。”傅恒紧咬牙关，虽然冷汗涔涔，但他依然咬牙忍住，对乾隆爷单膝下跪，以武将之礼抱拳回道。

    乾隆爷听到他的答案后，愣了愣，然后垂下头一边转动着手指上的扳指，一边在帝台前踱步，似有若无的目光仿佛看了一眼帝台旁被遮掩起来的王帐，然后才又说道：

    “朕知道你。起来说话吧。”

    皇上的一番话叫众人摸不着头脑，如何前一刻还在问他是谁，这一刻又说认识他，这不是前后矛盾吗？

    傅恒站起身后，便有随行太医过来替他看伤口，乾隆爷特意给他赐了座，让他在一旁坐着说话。

    “你这熊猎得甚妙，算是奇功一件，朕记下了，要什么赏赐，说吧！”乾隆爷回到帝台，便对傅恒如是说道。

    众臣哗然。立刻就有人站出来替那拉家说话：

    “皇上，老臣以为不妥。本赛前言明，是以猎物最多的为赢，富察公子虽说猎得罕物，但毕竟只有一件，若是将赏赐给了他，那岂不是对那拉公子不公平吗？”说话的是个精神矍铄的白头发老臣，那是哈察总管，礼部尚书，此时由他发言是再合适不过了。

    哈察总管的话音刚落，便有朝臣站出来响应：“是啊，皇上。臣也认为此举不妥啊。”

    李荣保正在小儿子身边看他的伤势，这时才听见那些人的话，知道他们是欺负傅恒为庶子，若是今天猎得黑熊的是傅新，这帮人是绝对不敢这么说的。

    正要站出去说话，只听乾隆爷大手一挥，又发话了：

    “行了，朕意已决，那拉家的赏赐朕也不会少了便是。”

    这般说后，众臣的反对之声才渐渐弱了下来，纷纷后退，不敢去看大臣李荣保的眼神，一个个都把头缩了回去。

    李荣保在傅恒后脑上轻轻拍了一记，对他比了个‘快去谢恩’的表情，傅恒这才踉跄着步子再次跪在了帝台正前方。

    他踏出步子的时候，不是没有看见阿玛期待的目光，傅恒当然知道，他的阿玛是想让他好好抓住这个机会，求皇上封他个一官半职，他不是不清楚自己的身份，也明白这是一个最好的让自己摆脱庶子身份的机会，可是……

    傅恒深吸一口气，脸色极其苍白，故意忽略了背后的疼痛，当机立断的对高高在上的乾隆爷说道：

    “皇上，草民想替自己求一门亲事。”

    “……”

    此言一出，场中鸦雀无声。

    李荣保以为小儿子疯了，赶忙走到傅恒身旁，企图为他补救：“启禀皇上，犬子初回面圣，心中自是慌乱，口不择言，他其实是想替自己求一份差事。”

    乾隆爷若有所思的坐回了宝座之上，饶有兴趣的看着这对表情各异的父子，傅恒俊美的脸上满脸倔强坚决，李荣保则双眉上竖，怒不可言。

    让自己调整了一个最舒适的位置，乾隆爷似笑非笑的对着傅恒又问道：

    “傅恒，你先前是说想求一门亲事，还是想求一份差事？”

    李荣保暗自踢了踢傅恒的脚踝，让他别犯糊涂，谁料傅恒只是淡定自若的向前一步，口齿无比清晰的对乾隆爷说道：

    “回皇上，草民想替自己求一门亲事！”

    乾隆爷一脸果然的神情，不住为傅恒的勇气点头；而李荣保则闭起了双眼，重重叹了口气。

    “想求哪一门亲，说来听听。”乾隆爷看着傅恒年轻的俊颜，不免也有些好奇，到底是哪家的亲事，能让这小子不顾生命危险，跑去猎熊，并且果断放弃了一个足以让他摆脱庶子身份的机会。

    傅恒不闪不躲，对着乾隆爷坚定说道：

    “回皇上，草民想求的便是安平公府六小姐佟佳婉柔。”

    “……”

    刚刚才平复了心情，坐下来的佟婉柔猛地听见自己的名字突然出现在他的口中，不免心中一惊，在接受到哥哥佟幼卿递来的询问眼神时，她也无奈的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啊。

    佟如章在听到傅恒的话之后，也惊得从坐席上站了起来，指着傅恒，然后又指着自家女儿，愣了好一会儿后，才赶忙走到帝台前，难以置信的将傅恒从上到下打量一遍后，才对乾隆爷抱拳说道：

    “皇上，老臣六女婉柔虽未婚配，但……”

    佟如章的话说了一半，发现说不下去了。原因在于，他与夫人虽然属意富察家的六子，但毕竟还未有婚约，若是直接嫌弃傅恒的庶子身份，可他偏偏也是富察府的人，这样的话，可能会得罪未来的亲家，可是不说的话，他又怕皇上真的答应了傅恒的要求，将他捧在手心的闺女嫁给一个前途未明的庶子。

    乾隆爷不是没有看出来佟如章脸上的不情愿，只不过碍于李荣保在场才不敢把话说的太明了，清明的目光在几个人脸上回转一圈后，乾隆爷的心中便有了主意，干脆，将矛头抛给了李荣保说话。

    “此事事关两家联姻，朕也不好就这样随意应承，还得问问爱卿意下如何？”

    乾隆爷的意思明白的很，就是问李荣保，你小儿子想娶人家姑娘，但是，人家姑娘家明显是想嫁给你另一个儿子，这手心手背都是肉，全看你如何取舍了。

    李荣保没想到最终的决定权竟然会落在他的手中，一时愣住了，不禁又看了看小儿子和佟如章，傅恒啥也不说，就用那双眼睛盯着李荣保，年轻的眸子里写满了倔强，而另一边，佟如章也用一种近乎祈求的目光看着他，希望他能站出来说句公道话，毕竟人家是个嫡女，怎么能委屈她嫁给他们家的庶子呢。

    李荣保左右为难，犹豫了好久之后，才下定决心般说道：

    “皇上，犬子定是对佟家六小姐情根深种，否则不会使出这般不要命的方法，臣……不敢替他做主，但是，若是六小姐愿意嫁给犬子傅恒的话，那老臣择日便去佟家提亲，礼数方面，自绝不会亏待了六小姐才是。”

    话音刚落，佟如章就忍不住了，指着李荣保说道：“李公此言可是将佟佳氏陷入两难了，若是其他人也就罢了，可是他分明是个……唉，总之此事，我不同意！”

    佟如章忍了良久，终于把到了嘴边的‘庶子’两个字给咽了回去，态度十分坚定的拒绝了。

    李荣保听他说的如此坚决，心中也不怪他，只对皇上抱了抱拳后，才又退了回去，表示自己不再发言，不再插手，全权交由皇上定夺。

    乾隆爷见他们这般，最后还是将问题抛回了他手中，眼见日头过半，若再不解决，怕是接下来他们就要留在西郊举办篝火晚会了。

    最后又看了一眼傅恒，然后目光扫了扫人群中，那一袭粉色衣衫的娇柔少女，果真是倾城绝色的雏姿，也难怪傅恒这小子痴心一片了。

    当即便也不想为难，一锤定音道：

    “好，那此事朕看就这么办吧。儿女婚姻大事，虽说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方可成行，但也要关乎儿女各自的心思，此事既由傅恒提出，若是六小姐愿意，朕便成全你们，永结白头，若是六小姐不愿意……”乾隆爷若有所思的警告目光看向了傅恒，然后才说道：

    “若是六小姐不同意，那这事儿就这么算了。朕也不能帮你做这强人所难之事了。”

    皇上的话音刚落，佟如章便紧接着开口说道：“我家婉柔肯定不会同意的。”

    乾隆爷冷冷瞥了一眼佟如章，然后才对不远处的粉色少女招了招手，佟婉柔被佟幼卿半推着来到了帝台前站好，只觉得自己的脸肯定红透了，活了十五年，她还从未遇见过这样窘迫的场景呢，有点刺激，有点为难，还有那么一点点的……紧张悸动……

    “六小姐，你可愿意？”

    乾隆爷看着眼前这个不安的纯美少女，就连他都不自觉的降低了嗓音，对她温和的问道。

    佟婉柔承受着来自各方的压力，她爹佟如章直在后头瞪她，要她赶紧回绝，可是，佟婉柔却是愣在那儿，什么也没说，硬生生的急坏了身边这群大男人。

    乾隆爷见她娇羞的实在说不出话，也知道女孩家脸皮薄，要她当众说出愿意还是不愿意，确实为难，便就又开口说道：

    “行了，朕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日之后，你必须要给傅恒一个答案，毕竟人家也是为了你拼了命的。”

    “……”

    天子都发话了，众人自然也没话说了，纷纷觉得这个结果才是最好的结果。

    毕竟有些话私下可以说，但是一旦这样光明正大放到台面上的话，顾及太多反而说不出来。

    李荣保和佟如章都松了一口气，只有傅恒和佟婉柔两个当事人只觉得事情好像已经闹得不可收拾了。

    傅恒走到佟婉柔面前，并未要求她一定要答应他的要求，而是淡淡的说了一句：

    “你若不愿，大可将所有责任都推到我身上。”

    浅声说完之后，傅恒便弯着身子，被一旁的随行搀扶了回去。

    佟婉柔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这个男人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自己，而是她，他定是担心她回去会遭受家人逼问，因而事先就跟她说了可以将所有责任都推到他的身上……

    几乎是被佟如章和佟幼卿拉扯了回去的，佟婉柔一路都闷闷不乐，面对父兄的质问，始终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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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态度

﻿佟婉柔跟着父兄回到家后，就被他们撇在一旁，看着他们凑做一堆商量对策，而她的额娘乌氏急匆匆赶了过来，父兄再将今日围场上的情况与她说道了一番，乌氏勃然大怒。

    “他一个庶子也敢开口，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

    乌氏对嫡庶这种事情最是介意，在她的心中，自己的女儿就算入不了宫做娘娘，那最起码也要做大家嫡子的正妻，将来大家嫡子封爵封侯，女儿也是个正式的官夫人，可是一个庶子，前途未卜，他自己明天要做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凭什么娶他的女儿？

    “是啊，额娘，您是没瞧见那小子，趁我不在还去骚扰妹妹，若不是我及时赶到，说不得那小子就对妹妹做了什么轻薄之事了。”佟幼卿也不想自己的妹妹嫁给一个庶子，说以说话间有意添油加醋，让乌氏更为光火。

    “哼，这件事我绝不同意。咱们佟家也不是好欺负的，养女儿本就是要高嫁的，西厢房的庶女香柔还嫁了个嫡子呢，咱们大房的女儿怎可屈就一个庶子，不行，坚决不行。”

    乌氏对这件事情耿耿于怀，一个劲的让佟如章出头去跟富察家说明此事，可是佟如章白日里也是亲身经历此事的，为难的说：

    “现在去说什么呀，皇上已经说了，给他们三天时间，三天之后，富察家派人来，再叫婉柔亲口拒绝了不就行了。”

    乌氏听后，知道皇命不可违，此时特意去说，倒显得他们佟佳氏沉不住气了，这才点点头：

    “也只好如此了。”

    他们商量完之后，佟如章和佟幼卿说晚上还有某大人的饭局，便又急急出门去了，乌氏则要去主持晚膳，便叫喜宝先送佟婉柔回房。

    佟婉柔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前所未有沮丧，虽然知道阿玛额娘是为了她好，可是，每回有什么事，哪怕那件事情是关于她的，他们也从来不问她的意思，而是全都一手包办了去，他们始终觉得只要我嫁入高门，今后便能过上好日子，可这过日子的事情，谁又能完全保证呢？

    就好像大姐，嫁入宫里，嫁给先帝那个年过半百的老人，不过承宠数回，就做了太妃，永生永世都被困在那座金丝牢笼之中；就像侧夫人二娘的女儿谨柔姐姐，以嫡女之礼嫁入了包衣佐领家，可是三天小吵，五天大吵，她一个正妻却被迫要与妾室争宠，日日活的煎熬。

    这些事情虽然她从来没说过，但不代表她不懂这些，出生在这样一个家庭之中，从小便看着额娘与姨娘们周旋，处处为了维持正妻的地位而打压姨娘们，压她们的生计，压庶子庶女的前程，只要一想到自己今后要过的也会是这样的日子，佟婉柔就觉得不过也罢，到时候哪怕真是走投无路，她便随便找处庙宇，青灯古佛也就罢了。

    可是，若这一切变成那个人的话。

    他叫傅恒吧，他对自己到底是种什么样的感情，才让他敢提起那样大的勇气，当众对皇上请婚，为了自己竟然敢与黑熊以命相博，她值得他这样做吗？

    这么长时间了，也不知他背后的伤怎么样了，也不知要不要紧，如果三天之后，阿玛和额娘要她当众拒绝于他的话……那该怎么办呀？

    佟婉柔入了房便打开雕花西窗，坐在窗前看那抹快要沉寂的晚霞，喜宝见她没什么其他吩咐，便对她福了福身便走了出去，替她体贴的关上了房门，张罗晚膳去了。

    走出佟婉柔的小院，喜宝被人叫住了，只见乌氏身边的贴身嬷嬷将她叫了去，问道：

    “你家小姐可有说些什么？可有什么反常的地方？”

    这嬷嬷跟她打听小姐也不是一回两回了，知道是夫人吩咐的，喜宝也习以为常，便回想先前小姐的模样，摇头说道：

    “没有，小姐素来不爱说话，倒没说什么，模样也与往常无异。”

    只见那嬷嬷这才点点头，由来时的小径穿了回去，喜宝也继续往后厨走去。

    ***

    瓜尔佳氏将面前的茶水一扫而落，正巧在立在下首的李氏面前摔碎，李氏鼻眼观心，临阵不乱，就那样不偏不倚的站着，就好像摔在她面前的不是茶杯，而是一些看不见的粉尘一般。

    “你明知道那孩子是我看上的，却偏偏叫你儿子去围场上抢夺，是何居心？”

    瓜尔佳氏年过四十，容貌较为普通，承袭了满人女子骨骼大的身架子，再加上旗头与盆鞋，让她看起来如虎熊般高大，李氏是正宗的江南小女子，骨骼单薄，身纤姿秀，满身都是江南闺秀的清美，虽然瓜尔佳氏是正妻，她只是一个侧室，可是，在瓜尔佳氏面前，她却从未流露惧意。

    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一步，让茶水不至于沾湿她的鞋面，李氏磕着眸子，也不吱声，就那么无所谓般的站着，让瓜尔佳氏的怒火一如摔在她面前的茶杯一样，置若罔见。

    反正，李氏料定了瓜尔佳氏不敢动手打她，若是打了就更好，她才好有理由去相公那里告状呢。

    “三日之后，傅恒不许去佟家。”

    瓜尔佳氏当然明白李氏的伎俩，深吸了好几口气之后，才努力将怒火控制了下去，对她咬牙指挥道。

    李氏听了这话，这才抬起了今晚的第一眼，从容不迫的对瓜尔佳氏说道：

    “夫人，这恐怕不行，皇上金口玉言，我恒儿是何身份，岂敢违抗圣意？”

    瓜尔佳氏听李氏抬出皇上的圣意来压她，不禁大声怒道：

    “哼，我让你们三日之后别去，是为了让你们不要去丢富察家的脸，你也知道你恒儿是何身份，人家好端端的一个嫡女凭什么会嫁给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李氏紧咬着下颚，对瓜尔佳氏的话竭力隐忍，忍了好久之后，才在脸上硬生生挤出一抹微笑，保持镇定的说道：

    “三日之后，我已替恒儿打点好了聘礼，必须风风光光的前去佟家才不至于辱没了富察家的气派呀。”

    “……”

    当李氏从瓜尔佳氏的院子出来的时候，双颊红通通的，傅恒苍白着脸色走过去迎她，看见她脸上的伤，说话间就要闯入主院找瓜尔佳氏算账，却被李氏急急拉住。

    “糊涂什么？不过几个嘴巴子，死不了人。”

    傅恒怒不可遏：“可您就让儿子眼睁睁的看着您被她扇耳刮子无动于衷吗？”

    李氏看着傅恒好一会儿，才淡淡的说道：“我与她之间的恨，岂是你闯进去替我回抽她几个耳刮子就可以平复的？我对她的恨大着呢，可娘却不希望你用这种方法替娘出气。”

    李氏的话叫傅恒愣住了，然后才重重呼出一口气，将此事隐忍了下来，李氏见他如此，不禁又出声安慰道：

    “好了，只要能成功娶回媳妇儿，娘这点委屈真不算什么。”

    傅恒听李氏提起了这件事，神情不禁有些恍惚，李氏也明白他此刻心中的忐忑，在他受伤的肩膀上轻拍了两下说道：

    “世间之事，并不是你十分努力，就会有十分收获，往往你努力了也未必会有收获，但是你要记住，你若不努力，就永远不会有收获。得之你幸，不得你命。知道了？”

    “……”

    傅恒明白娘亲的意思，看着李氏点了点头，然后李氏便不再耽搁，越过他，急急往东苑走去，傅恒见她脚步急急，不禁追问了一句：

    “娘，你去哪里呀！”

    “趁着脸还红，我去见一见你阿玛。”李氏头也不回的说道。

    “……”

    ***

    三日之后，傅恒卯时便带着五十抬聘礼守在了佟佳氏门前。苍白着脸色，就那么标枪般站着，一直守到了巳时，宫中也派了人来，他才一起被佟家请入了府。

    皇上派了内务府的一个名叫三德子的公公前来，与那公公一同前来的还有一张已然写好的圣旨，皇上吩咐了说，若是今日佟家小姐答应了，便将这圣旨赐予两家，算是赐婚，若是佟家小姐不答应，那么圣旨便原样带回宫中。

    佟如章为了闺女的事，今日特意没去早朝，在家候着宫里的来人，与那公公说了一番话之后，就要送上大礼，可礼物一拿出来，就被那公公一句‘无功不受禄’给拒绝了去。

    佟如章的礼没送出去，面上有些挂不住，便将气撒在站在一旁被他忽略了好久的傅恒身上。

    “你怎么还杵在这，我跟你说了，婉柔是绝不会嫁给你的，带着你的东西，走吧。”

    佟如章边说边扫了一眼傅恒带来的东西，他还真是实诚，带的竟然就是一些民间嫁娶用的东西，虽然齐全，看得出也算是置办的精细的，可是，他也不想想，他佟家在京城是什么门第，这些东西，娶一个普通人家的姑娘确实是够了，却绝不能娶到他佟家的姑娘！

    傅恒没有说话，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前来公正的三德子公公，只见那公公先是圆滑一笑，然后才对佟如章说道：

    “公爷，皇上千叮咛万嘱咐，您拒绝没用，非要小姐亲口说，才管用。还是把小姐请出来说几句，这样奴才也好回宫交差不是。”

    “哼哼，我的意思就是我女儿的意思。叫她出来，她也是这么说啊。”佟如章冷哼了两声，就虽随从招手道：“去把小姐请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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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怒火

﻿佟婉柔一早便在房中等候了，坐在西窗前看花，听见外院有人跑来，听声音像是阿玛身边的长随，她的心莫名一紧，坐直了身子，看向房门。

    果然，不一会儿的功夫，喜宝便替外院嬷嬷来传话了：

    “小姐，老爷请您过去客堂。”

    佟婉柔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不自觉的看了看铜镜中的自己，温婉柔顺，妆容得体，想必会给他留下好的印象。

    走出房门后，外头已有两个嬷嬷守着，对佟婉柔行了礼后，便一左一右走在佟婉柔前面引路。

    就快走上去客堂的□□时，碰上了等候在门边的乌氏，只见乌氏走过来拉住佟婉柔的手，对她说道：

    “别怕，有阿玛跟额娘在。你只需露面对他们说一句‘不愿意’就可以了，额娘已经与富察府的大夫人说好，只要这庶子一回去，大夫人明日便叫六公子前来提亲。这六公子是大夫人的嫡子，明年就要入宫当差了，若是混得好，兴许再来年就能正式步入仕途，前途无量。”

    “……”

    佟婉柔看着额娘没有说话，乌氏被她看的有些心虚，但一想女儿原就是这不声不响的性格，各种道理也都与她说的分明，应该不至于糊涂才是，便又在她手背上拍了两下，然后两人才相携去了客堂。

    客堂中的气氛有些凝滞，佟如章与宫里的公公坐在上首，就傅恒一人站在堂中，先前走来的时候，乌氏便看见院中摆放的五十抬聘礼，不禁暗自冷笑。

    走入厅中，傅恒见是乌氏亲自前来，便转身走来，不卑不亢的对乌氏行了一个晚辈礼，然后才将目光扫过佟婉柔，两个人的目光正好对上，佟婉柔娇羞的垂下头，傅恒心中却是五味陈杂的。

    自去年在桥头遇见她素颜攒花的娇笑模样，他便从此魂牵梦萦，心中再无旁人，他不知道，这世间怎会有女子的笑容能够那般好看，纯洁的不沾染尘世任何微尘。

    他的单恋无疑是幸福的，当然也少不了其间的种种苦涩，而他知道，就在今天，无论是他的幸福还是苦涩，都会有个结果，而这个结果旁人说一千一万遍都不能动摇他分毫，但只要是出自她口，那结果无论是什么，他都会甘心接受。

    乌氏将自己挡在佟婉柔面前，阻断了两人的目光，狠狠瞪了一眼这个长相端正，却身份低下的年轻男子，将女儿带到了佟如章身旁。

    佟如章看了一眼三德子，将手掌捏拳至于唇下，轻咳了一声后，才对佟婉柔说道：

    “婉柔，这是宫里的三德子公公，阿玛替你回绝了这无状小子，可公公却想听你亲口说一说，你就告诉公公，愿不愿意嫁呀？”

    傅恒听到这话的时候，下颚紧绷，双拳紧捏，只觉得浑身肌肉都没法自由活动了，只是痴痴的看着佟婉柔纤细的美妙身影。

    佟婉柔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紧张的场面，不觉也僵直了身子，在阿玛的期待目光，额娘的小声催促下，她才往前走了一小步，对着宫里的三德子公公，口齿清晰的说了一句：

    “我愿意嫁的。”

    “……”

    现场的气氛比之先前还要凝滞，但不过是片刻功夫，乌氏和佟如章彻底傻眼的看着自家女儿，乌氏啼笑皆非的看着女儿，伸手在她额头上摸了摸，说道：

    “说什么胡话，发烧了吧？”

    然后立刻转身对三德子说道：“公公别误会，她自那日围场受了惊吓，回来后一直发烧，到今日也没见好，她，她刚刚还跟我说，她不愿意呢。”

    三德子哪会不知佟如章与乌氏的心思，想起他出宫前，他师傅嘱咐的话，三德子眼珠子转了转，便又跳过乌氏，直接对佟婉柔问道：

    “小姐，是这样吗？”

    佟婉柔不理乌氏快要瞪掉的眼珠子，深吸一口气，对三德子说道：“不是，我没有烧糊涂，我是真的愿意嫁给他的。”

    说完，佟婉柔将目光投向了傅恒，只见后者正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她，一双墨玉般的黑眸中盛满了怒放的惊喜，那种惊喜像是有着很大的传染性，使得原本紧张的要命的佟婉柔竟也沾染了他的快乐，变得不那么紧张了。

    佟如章从座椅上猛地站起，指着佟婉柔和傅恒，气得说不出话来，正要招来府卫，却见三德子快他一步从袖子里掏出一直明黄色的卷轴，高亢的声音喊道：

    “佟佳婉柔，富察傅恒接旨……”

    ***

    一场萦绕在两家多人心中的事终于有了个了结。只不过有人欢喜有人忧。

    因为是佟婉柔亲自开的口，所以令佟家猝不及防，再加上宫里的三德子公公及时的推波助澜——宣读圣旨，圣旨一读，佟婉柔和傅恒的婚事也就算定下了。佟如章与乌氏就是有再多的不满也是翻不了话的。

    收下了傅恒送来的聘礼，乌氏当场就晕了过去，佟如章也恨铁不成钢的指着佟婉柔瞪了好一阵，终是没能说出什么，拂袖就离开了。

    佟婉柔独自回到院中，一颗心脏仍旧扑通扑通的跳的厉害，她终于敢做了一件反对阿玛与额娘的事儿了，这感觉不要太棒，直到现在她坐在自己的小院子里，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带着窃喜的心情，看着下人们将五十抬聘礼尽数抬入了她的小院，她心情大好的在聘礼箱之间穿行观看，并不觉得这些东西寒酸，相反，她还觉得，准备这些聘礼的人肯定是用了心思的，只要是她能想到的任何东西，这些聘礼中都齐全的。

    正拿着一对可爱的玉兔簪子把玩，佟幼卿便急急从外头走了进来，想必是听说了今日之事，所以脸色并不是很好，将她手中的簪子一抢而过，随手抛入了箱中，用从未有过的凶恶口气对佟婉柔说道：

    “你今日发什么疯？知道你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吗？你知道那个傅恒在富察家有多没地位吗？你知道他是个庶子吗？我的妹妹竟然要嫁给一个庶子……哈，简直可笑，可笑至极！”

    对于佟幼卿明显是在宣泄的话，佟婉柔并没有表示太多，只是看了他一会儿，便将头垂了下去，佟幼卿见她还是这副模样，不禁继续怒道：

    “你知道你将沦为整个京城的笑柄，所有人都会笑你，笑佟佳氏出了一个傻姑娘。”

    佟婉柔还是低着头不说话，拿起自己腰间的一块玉佩兀自把玩起来，佟幼卿气得简直想摔东西，可是四周看了看，却没发现什么可以让他摔，并且不用承担后果的东西，于是就忍了。

    指着佟婉柔说道：“你这样子，今后有你的苦头吃。”

    佟婉柔听了这话，终于抬起了头，直视他的双眼，说道：“不会的。傅恒不会让我吃苦头。”

    佟幼卿看着妹妹一脸天真的模样，不禁想仰天大笑：“我的好妹妹，你凭什么这么认为？”

    佟婉柔想了想，美丽的大眼睛眨了两下，然后才对佟幼卿心无芥蒂的说道：“因为，他是真心喜欢我的。”

    “……”

    听了妹妹的话，佟幼卿重重的叹了口气：“真心喜欢你……他个庶子的真心，能值几个钱！”见佟婉柔一脸难以苟同的神情，佟幼卿不禁抬出鲜血淋漓的现实对她说道：

    “好吧，就算他对你是真心的。可是，他凭什么保护你，他拿什么给你安定的生活？他一个庶子，出去做事人家都会低看他几眼，能找到什么好差事？你在佟家过的是什么日子，他一个庶子给得起你同样的水准吗？”

    “……”

    也许是佟幼卿的话说的有些重了，让佟婉柔愣了好一会儿，就在佟幼卿开始反省自己，不该吓唬妹妹的时候，佟婉柔又再次开口了。

    “就算他给不起，我也想嫁给他。”

    “……”

    佟幼卿仰天长叹。

    得，说了这么多，白说！她这妹妹从小就是个倔脾气，看着温顺的能掐出水，可是一旦是她认定的事，就是撞得头破血流，她也是不会回头的。

    佟幼卿奉命前来劝说，无功而返，沮丧的不行，他走之后没多久，从昏迷中清醒过来的乌氏又杀了过来。

    一进来，就掀翻了好几抬聘礼，一路狼藉的来到了佟婉柔面前，有些难以控制的大叫道：

    “逆女！我将道理全都说与你听了，可是你还是糊涂了。”

    佟婉柔看着满地狼藉，先前窃喜的心情顿时荡然无存了，看着像是陷入了疯狂的母亲，佟婉柔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

    “额娘，我已经长大了，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女儿觉得，傅恒很不错，与旁人家的庶子不一样。”

    乌氏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复：“庶子就是庶子，纵然心比天高又有何用？这件事，你糊涂哇。”

    知道额娘是在替她心痛惋惜，佟婉柔心中虽有千言万语为傅恒辩解的话，但也知道此时是不宜说了，她想凑上去给乌氏一个拥抱，可是却被乌氏大力推开，只见乌氏突然脸色更加阴沉的指着她说道：

    “横竖这都是你的命！一个好端端的嫡女非要嫁给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庶子，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你自甘堕落，就别怪额娘狠心，我不再管你了。你爱嫁给谁，就嫁给谁。今后若是受了气也别回来，这里已经没有你的家了。”

    “……”

    佟婉柔看着乌氏，渐渐的放下了抬起的手臂，然后缓缓的低下了头。

    乌氏见她这样，心中简直气得想要爆炸，转身的同时，也留下一句响彻云霄的话在佟婉柔的院子里回荡：

    “你尽管嫁去吧。佟佳氏不会以嫡女之礼将你出嫁，当然也不会有任何嫁妆，从此你与佟家一刀两断！”

    佟婉柔看着盛怒中的母亲离开了她的小院，再看看满院的狼藉，不禁苦笑起来，弯下身子，将被母亲掀翻的聘礼一件一件又拾回了箱子，幽幽的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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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成亲啦

﻿佟婉柔出嫁的那天，整片天空都是阴阴的，乌云密布，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身上穿的喜服，头上戴的凤冠，全都是宫里赐下的，佟家果真什么都没有替她准备，只有哥哥佟幼卿暗地里塞了一张五百两的银票给她，大红的喜轿出门的时候，阿玛额娘都没有出现，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自己生活了十六年的地方，周围的庶姐庶妹们全都用一副看笑话的神情看着她，佟婉柔也不介意，将盖头全然拉下，被宫里派来主礼婚事的嬷嬷送上了花轿。

    佟婉柔知道，她的阿玛和额娘这回是真的气疯了，从小到大她都是中规中矩的，从未做过任何一件出格的事情，额娘让干什么，她便干什么，怎么走路，怎么吃饭，怎么说话，没有一件事情是能让她自己做主的。

    阿玛与额娘一心想让她嫁入好人家，可是她是打心底里不愿意嫁一个空有名声却毫无感情的丈夫，这样煎熬一辈子，就真没什么意思了。

    虽说嫁给傅恒，她也不能保证自己今后的生活就一定会称心如意，但她却相信，傅恒肯定是个值得托付终生的男人。

    因为，她在他的眼底看到了那种发自内心，真诚的喜欢，并且他有足够的勇气争取一切，不像她，从小什么都不敢争取，一味的听话，这才养成如今这种毫无主见的性格。

    喜庆的唢呐声穿街而过，因为是圣旨赐婚，所以，虽然佟家未曾出人祝福，场面却也不至于萧索寒酸。

    佟家与富察家都是皇亲国戚，满洲镶黄旗人，住的地方本就离的不远，穿过两三条街后，花轿便停了下来，经由宫中的礼教嬷嬷一番吟唱之后，佟婉柔便被两位伺候的嬷嬷扶下了花轿，佟婉柔低头看了一眼地面上的砖石纹理，便知道这里定然不会是富察家的大门，对此她也早已有过心理准备，所以，并未觉得有什么。

    跨过火盆之后，手中便被塞入一根红绸，不一会儿，便感觉红绸那头有轻柔的拉扯力量传来，一声温和的男声在她耳旁响起：

    “别怕，跟着我走就好。”这道声音对于佟婉柔来说，真如久旱的甘霖，滋润了她的心房。

    不管情况如何，只要听见他一如既往温柔的声音，佟婉柔就感觉心里踏实多了，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放松心情，由着嬷嬷搀扶，顺着那力道往前走去。

    盖头下是层层交叠的喜服衣摆，忍不住将目光转了一转，如愿看到了一双绣着金丝纹的黑色官靴，度量着那双脚的大小，不禁红了面，幸好头上有盖头遮挡，不然可就要闹笑话了。

    一对新人拜过了天地，拜过了高堂，夫妻交拜之后，佟婉柔便被两位嬷嬷扶入了新房。

    原以为她如其他新嫁娘一样，要顶着这身厚重的凤冠霞帔等到半夜，夫君应酬完宾客后才能入房来掀盖头，正大大呼吸了一口气，让早已空空如也的肚子稍稍好受一些，然后，做好了准备打持久战了。

    谁知，她才刚坐下没多会儿，房门便被人打开来，没有做过多的停留，傅恒也不顾吉时不吉时，便从伺候的嬷嬷手里拿过了秤杆子，一下子便挑开了佟婉柔的盖头，两人四眼相对，两双好看的眸子里，全都盛满了惊喜。

    傅恒穿着一身大红喜袍，将他原本就俊美的容貌衬托的更加耀眼，这是佟婉柔第一次敢这样大胆的与他对视这么久，这回，倒是傅恒先不好意思了。

    只见他将秤杆子递还给同样震惊了的嬷嬷，对佟婉柔说道：

    “我赶着过来先将你的盖头揭开，这样你就无需等太久了。你梳洗梳洗，再吃些东西，我回来可能不会太早，因为外头来了好些人，我要全程在外头陪客，可能还会喝醉，届时……望夫人多多包涵。”

    佟婉柔听他说的情真意切又不失幽默俏皮，不禁莞尔一笑，心中仿佛吃了蜜般甜美美的，如画般的笑颜看待了傅恒，只见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僵着手指，仿佛鼓起好大的勇气般，在佟婉柔的脸颊上刮了一刮，然后才对她回以微笑，转身出了房。

    两个伺候的嬷嬷原本还对傅恒突然闯进来掀盖头的事情有些嘀咕，可是，在听了他说的那些话之后，却又不觉都会心一笑了，将佟婉柔从撒满了枣生桂子的床铺之上扶起来。

    “恭喜夫人嫁了个有情郎呢。”其中一位嬷嬷忍不住对佟婉柔说道。

    她们都是宫里的教习嬷嬷，寻常也会被派到各大家族中去做喜事，自然见过不少新郎官，可是，像这样一心一意为夫人着想的却是不多见的，大多数的新郎官都是在乎那些所为的吉时，而忽略了新娘一日未进食的疲惫。

    佟婉柔对那嬷嬷温柔笑了笑，掩饰不住内心的开心。

    在屏风后头换过了衣服，佟婉柔穿上了一身，她额娘多年前给她亲手绣的婚后穿的鸳鸯褂子，料子轻薄保暖，花样绣的也十分脱俗，穿在佟婉柔身上，虽说有些老沉，但却掩不住一股美艳往外倾泻。

    佟婉柔这才有机会好好打量一番房中的摆设。新房的布置很是喜庆，房间不算大也不算小，处处挂着彩带，红通通的，煞是好看，虽说没有主家院的气派与奢华，但胜在温馨舒适，房间里的装饰都很新奇，架子长案上放的，并不是传统上的仿古花瓶和古董什么的，而是一些佟婉柔见都没见过的稀罕玩意儿。

    一尊大大的洋钟吸引了她的注意，这东西听说可以看时辰，她之前只在阿玛的书房里看到过，没想到这里竟然也有，而且这坐钟比她阿玛房里的那尊要大的多了。

    正入神观看，却听房门再次被打开，只见李氏喜乐融融，脸上笑容满面，佟婉柔一见她便紧张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看着有些面熟的李氏，这才明白那日在宫门前遇见的人便是傅恒的母亲。

    佟婉柔没想到新婚之夜婆婆会来新房，傅恒将她的盖头揭了之后，她就换了衣物，可那是傅恒对她的体贴，在婆婆看来会不会觉得她这个媳妇不懂礼数，顿时局促起来。

    李氏哪会看不出佟婉柔的心思，当即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温和的笑道：“别多想，恒儿体贴心疼你，我这个做娘的怎会不知。先前我见他入房，便猜到了。”

    佟婉柔的脸颊有些发红，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小声回道：“是媳妇鲁莽了。”

    李氏见她一副害怕的模样，不禁笑了，拉着她的手，将她按坐在椅子上。

    “什么鲁莽不鲁莽的，今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你与恒儿是要走一辈子的，互敬互爱方能始终嘛。”

    李氏对这个媳妇欢喜的不得了，与她说话就仿佛在跟自己的女儿说话那般，倍感亲近了。

    将先前让人端进来的一碗红枣粥送到佟婉柔面前，对她说道：“你也累了一天，这是枣粥，虽不是什么名贵之物，却是养颜补血的，外头宾客来了不少，全都要恒儿一一应付，他回来怕是不会早。”

    佟婉柔看着李氏真挚的目光，微微一笑，对这位婆婆的细心很是感激，接过了粥碗，便喝了起来。

    她知道傅恒是庶子，所以来的宾客都是各家庶房，尽管如此，傅恒也必须面面俱到的招呼，而她的公爹，今晚最多只会在宾客间露一露面，并不会亲自上阵招呼，所以，傅恒与婆婆才都会说起这事，生怕她等的心焦。

    李氏越看她越喜欢，就是觉得佟婉柔和其他大家闺秀不同，身上没有那股趾高气昂的傲气，反而有一种十分亲民的随和，在这样随和的女孩眼中，想必身份与富贵与否，并不是那样重要的。

    想及此，李氏不禁说道：

    “恒儿喜欢你好长时间了。但是，你也知道你们之间身份悬殊，也怪我无用，让恒儿生做庶子，你不要怪他用这般激烈的手段逼你做出选择，因为他若不这么做，可能这辈子都娶不到自己心爱的女人。”

    佟婉柔一边喝粥，一边听李氏说话，听到李氏说傅恒喜欢她好长时间了，佟婉柔也只是将头低了低，也没说什么，再加上她是真的饿了，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把一碗枣粥吃完，将碗放下之后，才对李氏回道：

    “娘，粥真好喝。”

    李氏哭笑不得，自己在跟媳妇说那样煽情的话，没想到她的注意力竟然全都在一碗小小的粥身上，只听佟婉柔看着见底的粥碗，意犹未尽的说道：

    “若是在家里，这么晚了，我额娘定是不准我再吃东西了。”而她的婆婆竟然还亲自端过来给她吃，但就这份体贴与情义，就足以感动佟婉柔了。

    李氏被她的话逗笑：“吃东西分什么时辰啊，肚子饿了难不成还会因为时辰而不准吃东西吗？”

    佟婉柔煞有其事的点点头：“嗯。我额娘给我定下的规矩，卯时三刻早膳，午时一刻午膳，酉时一刻晚膳，若是错过了这三个饭点，那就不准再吃东西了。”

    李氏听了她的话，有些发愣，只觉得佟家的规矩未免也太不仁道了，不禁笑道：“许是嫡房里的规矩，我们侧房却是没有的。肚子饿了就吃嘛，小厨房的门是日夜开着的。”

    佟婉柔想起好几次就是因为错过了饭点，她半夜里辗转反侧捂着饿的发疼的胃怎么也睡不着的场景，只这一点来看，嫁给傅恒就比她在佟家过的自由一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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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情窦初开

﻿又和李氏说了一会儿话，佟婉柔知道，李氏是怕她一个人等的心焦，这才不顾婚礼细节规矩，在她的新房中陪伴她说话，这份心意佟婉柔是感激的，因为有了李氏的陪伴，却是为她减少了对一个陌生环境的不安。

    李氏走了之后，佟婉柔让两位伺候的嬷嬷也回去休息了，因为新郎官已经来给她掀过盖头，所以，她们再待在这里也没事了。

    嬷嬷们走后，佟婉柔便四处看了看，然后站在长案前，看着长案中间摆放的那口西洋大钟，之前阿玛书房的那只她就好奇的要命，可是阿玛却十分宝贝，不让她看太久，连摸都不让摸，她也明白西洋钟的稀罕，不怪阿玛宝贝，但傅恒将这样一件宝贝直接放在长案上做装饰，想着也许只是大喜之日摆一天，明儿就会收起来了。

    这么想着，佟婉柔便觉得更要趁此机会多看几眼，免得傅恒收起来之后，她再也看不到。

    可就在她看的不亦乐乎的时候，房门却吱呀一声打开了。

    佟婉柔像是做了错事被抓包一样，猛地站直了身子，然后才试探着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傅恒双眼迷蒙的倚靠在门边，俊美的容颜上沾染了浓浓的熏气，让他看起来少了白日的儒雅正经，多了一些浪荡公子的率性风流。

    佟婉柔的心口莫名的激烈跳动起来，直到傅恒走入房，将门闩落下的那一刻，她的心简直像是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似的，双腿仿佛连站立都有些困难，下意识用手抓住了桌沿，以防自己真的腿软摔倒。

    傅恒带着浑身的酒气，缓缓向佟婉柔走来，边走边扯了扯衣领，露出内里因为喝酒而微微泛红的肤色，佟婉柔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赶忙收回了目光，羞赧的垂下头，盯着桌子上的红枣花生，一动不敢动。

    待她再次回神的时候，傅恒已经来到她的身后，不用伸手就足以利用他的身高优势，将佟婉柔困在他的胸膛与桌子之间，莫名感受到来自背后的压力，还有……从他身上传来的阵阵热气。

    佟婉柔就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因为不知道傅恒到底想干什么，她也不好贸然行动，只见红烛灯下，两人僵立良久，终于在最后，由傅恒打破了僵局，只见他伸出了右手，往佟婉柔身前探去。

    “啊。”

    佟婉柔吓得惊叫出声，然后捂着脸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傅恒被她的动作逗得笑了，这才伸手从她面前探到了那只银制酒壶，俊逸非凡的脸上满是戏谑，对佟婉柔说道：

    “我拿酒，夫人莫要紧张。”

    “……”

    佟婉柔捂着脸颊，转头看了一眼他和他手上拿着的那只银制酒壶，顿时觉得有些难为情，便放下了手，不知所措的低下了头。

    傅恒见她烛光下的容颜那样美丽，垂下的瞳眸之上，长长的睫毛仿佛能勾魂摄魄，让他不觉迷了心神。

    恍惚片刻后，傅恒才又从桌上拿起两只银制酒杯，一手按着壶盖，将两个杯子斟满了酒，一杯递到了佟婉柔的面前，等佟婉柔接过酒杯之后，他才拿起了另外一杯。

    “今生今世夫妻缘起，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可好？”

    傅恒捏着酒杯，目光直直的盯着略显羞涩的佟婉柔，听他说完这句话后，佟婉柔将头缓缓抬起，看见的便是傅恒水汽凝结的黑眸中的那抹赤诚，不觉被他感染，轻轻的点了点头，回道：

    “好。”

    两人银杯相碰，柔情蜜意的对视中，交臂喝下了各自杯中的酒。

    佟婉柔不胜酒力，从前在家中时，酒水之物是万万沾不到的，她这是第一次喝，只觉得鼻头冲的难受，酒水顺着舌尖流到喉咙，然后滑下胃壁，一路火辣辣的，烧的人心疼，不免轻咳起来，两只眼睛泪汪汪的看着傅恒。

    傅恒将她的酒杯接过，然后自然而然的伸手到她后背，替她顺气。

    佟婉柔咳了几声之后，才渐渐有些好转，发现两人突然靠的这么近，便想逃离，却被傅恒一把圈住了腰肢，不容置疑的拉入了怀中，两人身体贴的极近，只听傅恒弯下腰，在佟婉柔的耳旁轻声呢喃道：

    “不早了，该歇息了。”

    “……”

    佟婉柔的双耳除了自己的心跳，便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耳中充斥着‘咚咚，咚咚’，她虽然竭力想要维持冷静，可是，她却不能否认，自己的身体在听见傅恒说的那句话时，产生了如实的反应，身子渐渐热了起来。

    傅恒似乎也感受到了怀中香蜜般的人儿有所改变，眸色一黯，再也忍受不住，将人横抱而起。

    在红烛光照之下，傅恒抱着心爱的人，一步一步走向了精美绣帐。

    ***

    佟婉柔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她躺在床铺之上，睁开了迷茫的大眼。转头看了看声音的来源。

    透过红色纱帐，她看见房门似乎开了开，然后一道轻轻的男声说了几句话之后，门又被轻轻的关上了。

    她看见傅恒穿着中衣，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过来，佟婉柔在纱帐中看的分明，见他将热水放在床头的盆架子上，然后才取了毛巾，浸入水中，轻手轻脚的拧干之后，这才动作轻柔的掀开红纱帐，目光毫不迟疑的落在佟婉柔身上。

    白日里对上那双昨夜带领她体验那羞人之事的黑眸，佟婉柔便下意识的将被子盖过了头，不敢正面相对。

    傅恒原以为她还在睡，没想到她已经醒了，可只看了他一眼，就将自己缩入了被子，他似乎还听见她发出的一声轻微的嘶吟抽气声，像是牵动了伤口般，他急忙也脱了鞋坐到床上，将蒙在她脸上的被子拉开，后悔惭愧的说道：

    “我昨晚喝多了，没克制的住，就多来了几回，弄疼你了吧？”

    佟婉柔见他如此光明正大的提起此事，不觉满脸羞红，原想背过身去不看他，可在看见他情真意切，带着浓浓悔恨的黑眸时，却又犹豫了片刻，然后才决定不再逃避，对上了他的眼。

    傅恒见她双眸有些泛红，大大的眼睛盈满了湿气，看起来雾蒙蒙的，可爱极了，想起昨晚她在自己身下极尽婉转的姿容，傅恒不觉又是一热，赶忙吸气克制，方才未成糗事。

    小心翼翼将佟婉柔扶着坐了起来，见她眉头虽有些轻蹙，却也不是那般痛苦，他这才稍稍放下了心，将先前挤好的热毛巾摊开，跪坐在佟婉柔身旁，替她细心的擦面。

    佟婉柔先是有些不好意思，想要自己来，可是在傅恒的坚持下，她只好就那么坐着，任由他亲自动手擦拭。

    “这几晚我都不会再碰你，你好好休息。”傅恒满怀愧疚的对佟婉柔这般说道。

    直白的话让佟婉柔羞得低下了头，轻咬下唇，没有做出回应，无可置疑，昨晚是一个漫长的成长过程。

    夜晚的他与白日的模样很是不同，白日的他是个温文尔雅的俊美公子，可夜晚的他，侵略性十足，控制欲强烈，根本不容她动手，而是随时都处在一个极其主动的位置，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呼吸似乎都是受他摆布的，那种感觉是有些压抑的，但也有些……奇妙。

    近距离看着这个男人，佟婉柔的呼吸再一次难以抑制的急促起来。

    红纱帐中的气氛越发凝滞，傅恒被这样一双美目盯着，纵然他才刚刚说要让她休息几日，可是这才片刻的功夫，他就又对她起了欲望，两人近在咫尺，心爱女人对着自己吐气如兰，纵然他是柳下惠再世也难敌此般诱惑，猛地贴上了她柔软的双唇，先是轻吻，然后才渐渐的深入，情况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佟婉柔才刚刚坐起，就又被他压到身下，只觉得腹中空气越来越少，仿佛快要窒息了般，不觉发出一声反抗的嘤咛，傅恒的身子这才一僵，又猛地坐了起来，鞋都来不及穿，就走下了地，从桌子上倒了一杯昨夜的凉茶，咕嘟咕嘟就喝下了好几杯，这才将情绪稍稍稳定了下来。

    佟婉柔从床铺上坐起，见他这样隐忍，不觉失笑。

    傅恒好不容易冷静下来之后，一回头却又看见佳人坐在凌乱的红纱帐中对他微笑，那画面与他梦中的模样相互重叠，天知道他在爱上她之后，那两年都做了些什么混账梦。

    可是如今，那梦中的情景就在眼前，又怎能叫他不热血沸腾呢。

    再也不敢走近纱帐，傅恒让自己背过身去，对着空气说道：

    “先前我见你在睡，便让人去我娘那里传话，敬茶之礼容后再去，如今咱们既然都醒了，那便一起去罢。”

    佟婉柔听他这么一说，这才想起自己如今的新身份，她是新嫁娘，新婚第二天，她理应去公婆那里敬茶，可是，外头显然已经不早，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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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李氏的心思

﻿佟婉柔以最快的速度将自己稳妥的打理好，随着傅恒走出了新房。

    昨日是蒙着盖头进来的，所以她没看见院子是什么样，现在她又急着去给公婆请安，也只是粗粗看了几眼，只觉得并不如自己想象中那样朴素，院子里的那处嶙峋假山石看着就不像是凡物，还有园子里种的花草，有些也是珍稀品种，院子里的一切虽然都算不上新，但也不算陈旧，让人看着很舒服，没有那种金碧辉煌下的压抑之感。

    跟在傅恒身侧，佟婉柔竭力让自己端正了走，双臂轻柔摇摆，就是幅度都是规规矩矩，不上不下的。

    来到了主堂屋，因着他们在出房门的时刻，傅恒便着了丫鬟前来通传，故当佟婉柔他们进屋之时，便看见公婆已经在上首坐好。

    佟婉柔以为这个时辰了，最多就只有婆婆还在，公公早已上朝去了才是，可是，入内之时，却见看公婆皆在，不禁一愣，却也很快认清，接过丫鬟手中的茶杯，以大家之礼向公婆敬奉了香茶，又说了一番歉言，将今日请安晚到之事皆揽到自己身上，不说相公半点怨尤。

    李氏和李荣保都是过来人，哪会不知年轻人新婚之夜的情难自禁，李荣保对她摆摆手叫她起身，李氏则用帕子掩着唇角，对她招了招手，佟婉柔走过去之后，李氏便亲切的将她的手我在掌中，叫一旁伺候的嬷嬷端来一只贴着高级绒布的小托盘，上头放着一只黑檀木的盒子。

    盒子打开之后，竟是一对通体翠绿的翡翠镯子，看着就知是价值不菲的。

    李氏将镯子从黑匣子中取出，替佟婉柔戴在两只手腕上，看了又看，对她的喜爱之意溢于言表。

    李荣保受过媳妇的茶，便起身将傅恒叫去了书房，佟婉柔的目光一路随着傅恒的背影而去，直至看不见，李氏见她这样，不禁莞尔一笑，拉着她坐了下来，亲切的说道：

    “恒儿粗手粗脚的，不会伺候人，你可得多担待。”

    佟婉柔听她这般说，不觉难为情的低下了头，知她先前给她戴玉镯的时候，看见她手臂上的青紫处，这是昨夜傅恒情到深处时，紧捏着她的手腕不肯放开时落下的痕迹，没想到一早便被婆婆看了去，实在羞人。

    李氏见她害羞，又是一笑，命人端上早膳摆在她面前，见佟婉柔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惊喜，李氏这才将筷子递给她，说道：

    “快些吃吧。”

    佟婉柔接过筷子，对李氏不安的咬了咬唇，这才说道：“娘，这个时辰怎么还能吃早膳呢？”

    李氏知她又是想起从前在娘家时的规矩，不禁温和催促道：“快吃吧。肚子饿了就要吃东西，哪分什么时辰呀。”

    佟婉柔摸了摸早已饿的失去知觉的腹部，心中升起一股难言的好感，不想逆了李氏的好意，便就干脆放纵自己，开口吃了起来。

    见她吃的开心，李氏也觉得很好，趁着她吃饭的时候，她又将这府里的事情，稍稍与她说了说：

    “今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有些事情，我这个做婆婆的也想事先交代你一番，可行？”

    佟婉柔正吃着，听李氏有话吩咐，便赶忙放下了筷子，端正了坐姿说道：“婆婆教诲，媳妇自当聆听。”

    李氏见她紧张，不觉好笑，对她指了指碗筷，让她继续吃，而她则在一旁随意的说道：

    “也谈不上是教诲，只是将咱们院里的情况说一些与你听罢了。”

    佟婉柔捧着碗，不敢吃也不敢放下，眼巴巴的看着李氏，李氏被她看的哭笑不得，只觉得这媳妇儿也太实诚了些，定是从前在娘家时被管教的过多了，这才处处谨慎，心中有些懊悔，早知道等她吃完了再说，现在就是让她继续吃，她也没那个心思了。

    李氏不想让佟婉柔紧张太久，便就决定长话短说了。

    “咱们院子是富察府的偏院，我是侧房，这一点你早就知道的。老爷共有一位正妻，两位侧室，六名侍妾，正房夫人是瓜尔佳氏，膝下有三子两女，皆为嫡出，府中其余六子皆为庶出，恒儿排行第九，在庶出辈中也是最小的，我是老爷的侧室，只有一女一子，大女儿明澜早几年便就嫁与当年还是宝亲王的皇上为格格，身份等同侍妾，宝亲王继承大统之后，明澜才被封为贤贵人一同入了宫。”

    李氏这边说着，佟婉柔那边记着，猛然想起那日围场之上，曾经有个宫里的内监给她送来几盘精美小点，似乎提起的就是贤贵人，她当时还在纳闷，为何宫里的贵人会给她送吃食，原来竟是傅恒的亲姐姐。

    “我与你说这些不为别的，就是想告诉你，虽然咱们身处偏房，却并不是毫无地位的，就算不谈贤贵人之事，单就你公爹对我的偏宠，在这富察府中，也是无人敢小觑的。”

    李氏又继续说了下去，佟婉柔边听边点头，其实她先前就看出了婆婆在公爹面前定是受宠的，因为，若是一般人家的庶子成亲，第二日公爹也未必会出来承儿媳之礼，可是，她的公爹今早不仅出来见了她，并且，明知她起来晚了的情况下，依旧等到那时，由此可见，她家相公与婆婆，在这府中的确不如她从前想象中那般受到冷落，心中不免稍稍宽慰了些。

    “你是个好姑娘，从前我只是这么觉得，可是自从你不顾身份答应了恒儿的求亲之后，我便确定了。你为了恒儿能做到如此地步，我甚感欣慰，今后必定让恒儿好好待你，绝不辜负。”

    李氏说了这些之后，不等佟婉柔开口，她的面上却又现出一丝为难，只听她沉吟的声音如斯说道：

    “如今也只有大夫人那里比较难办了。”

    佟婉柔知道李氏口中的大夫人，指的便是瓜尔佳氏，她的额娘曾经跟瓜尔佳氏私下谋定了她与富察府六公子傅新的亲事，如今由她倒口转而嫁给了傅恒，瓜尔佳氏对她的恨意是可想而知的，所以，她的婆婆才在这里苦恼，要如何应对接下来的请安。

    不管李氏再怎么得宠，可不敬主母这条罪名却也是担不得的，侧室娶了儿媳，理应要率先带着去正室那请安拜见，若是旁人也就罢了，可她如今带去的儿媳，是瓜尔佳氏先看中的人，虽未对外界言明，但内情却也是有的，如此种种的尴尬捧上了台面，那结果是可想而知。

    她可以在瓜尔佳氏面前吃亏，就算挨几巴掌也没什么，可是，她的儿媳嫁进来，就不能被她牵连受这份委屈。

    思前想后，李氏才做出了决定。

    叫佟婉柔在厅中稍事等候，她换了一身衣衫之后，才带着佟婉柔往主院走去。

    “不管一会儿发生什么，你都只需站着不说话即可，交给我处理好了。”李氏边走还不放心的跟佟婉柔叮嘱道。

    佟婉柔点点头，温顺的答道：“是。”

    佟婉柔放端正了步伐，走在李氏身后，她看着自家婆婆华丽过头的背影出神。

    虽说李氏风韵犹存，但平日里的服饰大多清雅素净，可是她此刻穿的却是一袭极为华贵的衣衫，先不说衣服上尽是金丝绣线，单就她腰间的那根缀带，也是价值连城的，五彩生丝包裹着一颗颗比拇指指甲盖还要大的润泽珍珠，这样的一颗珠子，就是一颗也是极贵，更别说是圈在腰间的一串了。

    佟婉柔将事情在脑中稍事想了想，便明白了李氏此行的用意，她是想用自己做盾牌，将主母瓜尔佳氏对她的恨意全都转嫁到李氏身上，她想利用瓜尔佳氏对侧室的嫉妒之心，进一步刺激，从而达到保护她的目的。

    这份心意，不思不明，思明后便是深深的感动。

    纵然是她的额娘，亦不能为她做到如斯地步，这个女人是发自内心的不想叫她受半点委屈。

    思及此，佟婉柔不觉欣慰的弯了弯唇角，心中被一种叫做‘庆幸’的情绪所取代，她好庆幸嫁的人是傅恒，好庆幸傅恒有这样一位开明的，凡是为子女多过为自己的娘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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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大夫人的优越性

﻿拜见嫡母的场面，没有佟婉柔想象中那样庞大，却也足够动魄惊心。

    嫡母瓜尔佳氏一袭降色主母旗袍端坐主位之上，高高的旗头仿佛象征着她高高在上的地位，颇有威严的脸上毫无笑意，嘴角边的皱纹说明了她平日的古板严厉。

    在瓜尔佳氏的下首还坐着一位穿着素色旗袍的女子，也梳着正统旗头，端起的架子与瓜尔佳氏如出一辙，佟婉柔不动声色的将她打量了几眼，目光被她耳垂上那只大大的金环吸引，这便明白了这女人的身份，她定是富察家的另一位侧夫人，戴着关外金环，说明她也是满人，能够安稳坐在瓜尔佳氏的下首，说明她们俩是一队的。

    在另一边，则站立着六位或端庄，或艳丽，或年轻，或貌美，或娇媚的女子，一个个脸上都是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看来，便是公爹的六个侍妾了。

    佟婉柔出身在佟家，早已见惯了这种妻妾成群的场面，她自己的阿玛除了有一个正妻之外，也有几房侧室，外加侍妾若干，每逢过节，所有的女人聚到一起，那场景可比这里要浩大的多了。

    李氏是汉人，虽说从康熙爷那时开始，朝廷就一直强调满汉一家这个说法，但是，汉人的女子能够在满人的家里坐上主母位置的少之又少，就是侧夫人的位置，也属难得。

    可见李氏自有她的手腕与能耐。

    佟婉柔跟在李氏身后，礼节分毫不差的给瓜尔佳氏行了嫡母之礼，李氏退到一边后，佟婉柔又一一对剩下的姨娘夫人见了礼，并奉了茶。

    “这大家闺秀的举止就是不同，李姐姐可是得了个好儿媳呀。”

    佟婉柔奉茶到一位娇媚女子面前，身后的嬷嬷提醒她，这是六姨娘，佟婉柔敬了茶，便又对她福了福身子，这才不动声色的回到了李氏身后。

    看样子这六姨娘应是公爹新纳入府的新人，前面几位姨娘即便看着她一副有话说的模样，但却终究没敢公然出声与李氏呛声，可六姨娘却倒是敢说，这就说明了，她入府的时间尚短，在公爹那仍算是个新鲜货，这才起了挑衅的心思，想利用她的尴尬关系，惹得瓜尔佳氏对李氏憎恨，进而斗起来让她看戏。

    佟婉柔心中笑了笑，这种事果然只有新人会做出来。

    且不说瓜尔佳氏与李氏都是见过风浪的，两人斗法绝不是朝夕之事了，这样浅薄的挑拨离间，还不够格让两个厉害角色看入眼，听入耳中。

    只见瓜尔佳氏对六姨娘冷冷递去一眼，这才对佟婉柔招了招手，佟婉柔以眼神问过李氏，见她点头之后，才敢走上前去。

    瓜尔佳氏做出一派嫡母姿态，命人赏了一些玩意儿给佟婉柔，又说了几句寻常警言之后，便将佟婉柔晾到了一边，与李氏对起话来。

    佟婉柔明白纵然瓜尔佳氏对她怀恨在心，却也不会在公开场合与她为难，毕竟她们之间的私事要真是闹开了，谁的面上都不好看，如今要提防的是大夫人暗地里使绊子。

    “你这身衣服倒是不错，平日里怎的不见你穿？”大夫人对李氏皮笑肉不笑的问道。

    上回因她没控制住脾气打了李氏几巴掌，却被李氏去老爷面前告了个状，老爷没少过来埋怨，说她不睦姐妹，强势粗暴，有妒妇之嫌……知道这李氏不像她看起来那样软弱，大夫人也觉得没必要在口舌上争了胜负，冷静下来，抓她的错漏才是真的。

    李氏莞尔一笑，端的是风情万种，笑道：“大夫人有所不知，这件衣服是上回吐蕃来朝进贡的金纱凉丝制成，皇上赏赐给了大人，大人当晚就拿了一匹去给我，又命人替我裁了这身衣，我原是不想要的，可怎么说也是大人的一番心意，就收下了。”

    李氏的话让在场的所有女人都竖起了眉毛，后院的女人就是这样，大家都有的东西，没人在乎，没人稀罕，可要是独个有的，那可就遭人注目了。

    很显然，李氏身上穿的这种吐蕃金丝料，定是独一无二的，所以，她的话说完，就连大夫人的脸色都变了。

    李氏仍做天真样，对瓜尔佳氏问道：“大夫人，想必您那儿也有这种料子的吧？”

    众人的目光又落在大夫人身上，瓜尔佳氏面上一阵挂不住，对李氏狠狠的瞪了一眼之后，才又说道：

    “大人知道我对这种东西不在意，什么样的布料我瓜尔佳氏没见识过，这些番邦之物，不足为奇。大人怎会拿来给我？未免太小家子气了。”

    大夫人说这话，便就抬出了她的娘家瓜尔佳氏来，谁都知道，瓜尔佳氏的祖先是开国元勋，□□时曾命其先祖统领左翼四旗，如今余威尚在，朝廷对瓜尔佳氏的荣宠却是未减分毫的，因此大夫人这番话说出来，也并不让人觉得哪里不对，反而能够彰显出她优越的出身与地位。

    李氏被瓜尔佳氏当面暗讽了小家子气，也不生气，而是又说道：

    “老爷定是知道这些东西入不了大夫人的眼，这才便宜了我罢。如此倒要多谢大夫人了。”

    李氏的话说的叫人挑不出错，瓜尔佳氏用娘家出身来压制她，她便以大人的偏宠来回击，瓜尔佳氏对她咬碎了银牙，狠狠瞪了几眼后，这才转首对佟婉柔说道：

    “对了，有件事儿我倒忘记说了。”瓜尔佳氏盯着佟婉柔，像是要在她脸上看出一朵花来，不愿错过佟婉柔接下来的任何表情般，得意的说道：

    “下月初六，六公子娶妻，娶的也是佟家的小姐。”

    大夫人的话一出，在场的其他人都愣住了，谁都知道，如今佟家唯一一个嫡女就站在这里，难不成大夫人竟然想叫六公子娶佟家庶出女儿？

    佟婉柔大方应对，对瓜尔佳氏福了福身子，轻声细语的说道：

    “如此甚巧，恭喜大夫人。”

    瓜尔佳氏目光紧紧盯着佟婉柔，见她面上没有特别神情，不觉有些奇怪：“你就不问问是佟家哪位小姐？”

    佟婉柔神色如常的笑问道：“是，婉柔疏忽了，请问大夫人，六公子将娶的是佟家哪位小姐？”

    瓜尔佳氏没想到佟婉柔会这样听话，这反倒将她这个大夫人衬的有些刻意了，收了笑意，冷哼一声，既然已经刻意了，那她还装什么，直接说出来，打一打这丫头的脸也是好的。

    “便是佟家的三小姐，佟纤柔。”

    一旁的侧夫人果那立刻响应问道：“咦，这三小姐也是嫡女？”

    大夫人冷冷一笑：“虽不是嫡女，却是个识时务好命的。”瓜尔佳氏说着话，便又将那审视的目光落到佟婉柔身上，对她说道：

    “横竖你额娘也说三小姐是个好命的，我便也不在乎是不是嫡女了，反正六公子是嫡子，就算娶了个庶女，他还是嫡子，不像有些人，就算娶了个嫡女，他这辈子也还是庶子。”

    瓜尔佳氏的这番话是直接说给李氏和佟婉柔听的，佟婉柔倒还好，李氏听了之后，却是变了颜色，敛下了笑容。

    瓜尔佳氏得意的又与大家说了几句话之后，便遣了人退下，自己被果那侧夫人扶着入了内堂。

    ***

    李氏与佟婉柔经过回廊，往她们的院子走去时，一路都是蔫儿蔫儿的，佟婉柔见她失落，不禁说道：

    “娘，莫要将大夫人的话放在心中，她说这些无非就是想让我们难过，我们偏要争口气，不难过，这才不至于被大夫人料中嘛。”

    李氏叹了口气，带着佟婉柔走到一处杨柳垂堤的小湖边，这才转身握住了佟婉柔的手，语气真诚的说道：

    “你与恒儿都是好孩子。所以为娘越发觉得对不起你们，都是我没用，才让恒儿出身在偏房，一辈子被人指戳为庶子，而你好端端一个嫡女，如今却也嫁进来受这般歧视……”

    佟婉柔知她就是介意这个，温婉一笑：“娘，我想嫁的是相公这个人，无关他的身份，你为相公做的已经够多了，我想他定也不会怪你给他这个出身的。”

    李氏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一时没有说话，佟婉柔不禁又说道：

    “我的祖父曾经说过一句话，人的出身不能决定一切，这辈子让人看得起还是看不起都要靠自己去挣的，相公定也是这么想的。”

    李氏又幽幽叹了口气，在佟婉柔娇俏的小脸上摸了摸：“恒儿娶到你，是他的幸运，我定不让他辜负这份幸运，辜负你。”

    佟婉柔听了李氏这番话，有些失笑，不过短短两日，她的婆婆就对她做出了两次承诺，都是不让他的儿子负她云云，看来她不是对傅恒没有信心，就是对男人失去了信任。

    不过，佟婉柔却是知道的，生活在这样一个大家庭，相公身边妻妾成群，而她还只是个侧室，那份不安日日夜夜困扰着她，早已将她的信任侵蚀的千疮百孔了。所以，她才竭力的将傅恒塑造成一个专一的形象，不仅是为了让佟婉柔安心，也是为了给她自己找一份宽慰。

    佟婉柔不怪她，甚至觉得傅恒有这样一位母亲是幸运。只是看大夫人的态度，为了让她和婆婆难堪，不惜让六公子娶了佟家的庶出女儿，为的不过是想在她们面前表现嫡子的优越性，让她们一个后悔，一个担心，从而互生嫌隙，家庭不睦。

    看来今后的路，一定是布满荆棘的，但佟婉柔相信，他们只要不忘初心，不受挑拨，便就能在这荆棘之路上踏出一条属于他们的平安小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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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上街去

﻿回到院子里之后，发现公爹已经先行离开，只剩下傅恒一人坐在厅中捣鼓着什么东西，见佟婉柔和李氏走进，傅恒才站起来迎了过来，对李氏行了个礼后，便牵着佟婉柔的手到了一边贴耳聊天去了。

    “相公先前在看什么呀？”

    今日不过成亲第二日，佟婉柔可还没适应过来，自己竟然就这样嫁做人妇了，而她的相公此时正用灼热热的目光盯着她看，脑中不住的想起昨夜两人间的亲密举止，不觉低下头，摸了摸发热的耳垂。

    傅恒见她这般娇美，心里别提多开心了，痴痴看了她一会儿，这才从腰后掏出一个稀奇的玩意儿，递到佟婉柔跟前，毫不遮掩的说道：

    “这是鸟铳，阿玛刚给我的，说是火器营中的最新款，射程一丈开外，特别精准。”

    佟婉柔虽然听不懂他说的是什么，但也愿意将稀罕的东西接到手里看一看，傅恒交给她的时候，又说了一句：

    “当心沉，这个扳机可不能碰，会走火的。”

    佟婉柔笑着点点头，将东西拿在手里掂量了几下，问道：“这是干什么用的？”

    傅恒脱口而出：“杀……”人字还没出口，他就觉得不妥，遂改口道：“打鸟用的啊，有了这个，一打一个准儿。”

    佟婉柔见他有所担忧，不禁笑着将鸟铳还给了他，用帕子掩着唇偷笑，没给他留面子，说道：“相公真爱说笑，火器营是闲得慌，没事儿竟用这些鸟铳去打鸟玩儿吗？”

    “……”傅恒听自家娘子说话这般犀利，不禁傻笑起来，摸着头说道：“我不是怕吓着你嘛。”

    知他的心思，佟婉柔原也只是故意与他抬一抬杠，将鸟铳还给他之后，便袅袅而立，对傅恒与李氏福了福身子，说道：

    “相公，婆婆，若是无事，媳妇儿便回房抄经去了。”

    傅恒与李氏对视一眼，傅恒纳闷的问道：“抄什么经？谁让你抄经了？”

    傅恒以为佟婉柔在瓜尔佳氏手下吃了什么亏，神色一变，却听佟婉柔神色如常的说道：

    “若有其他事要做，我自不必去抄，但无事可做，我不抄经书做什么呢？”

    “……”

    李氏和傅恒这才松了口气，李氏摇了摇头，对傅恒说道：“听见你媳妇儿说的话了？”

    傅恒默默点点头，便将佟婉柔拉着出了厅堂，往富察府的偏门走去。

    好相公守则第一条就是，无论何时何地，不能让自己媳妇感觉到无聊。

    ***

    佟婉柔头戴素白纱帽，小心翼翼的捏着傅恒的腰带，跟着他走在人头攒动的朱雀街上，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快激动的跳出来了。

    新婚第二日，她的相公就带她出门游玩，这，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原本她的计划是最起码先表现良好三个月，然后才对相公和婆婆开口，看能不能坐在轿子里，出门逛一圈，可是，这才第二天啊，她的相公就带她出门了，若不是她坚持，竟连纱帽都不要她戴的。

    纤柔的手被裹入了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掌之中，佟婉柔一愣，这才垂下头不好意思的与他靠近了些。

    “相公，光天化日，此举不妥吧。”佟婉柔小声的试探问了一句。

    傅恒却不以为意耸肩道：“有何不妥，你我既已是夫妻，夫妻间徒步牵手是再正常不过的了，谁能说我们不是？”

    “可是……”即便是夫妻，但大多数男人都不会牵着自己妻子的手出行的，佟婉柔这么想着，若给她额娘看见了，那定会指着她的鼻头骂上好几个时辰，说她不守女德，行为放浪。

    傅恒他想的倒比她简单一些，觉得既然两人已经成亲，那婚前该避讳的事情，如今都没有避讳的理由了，他身为相公，带自家娘子出门游玩，这事儿就是闹到金銮殿上，也没人能编排他的不是啊，因此也就没了顾忌。

    “别可是了。要我说啊，你这纱帽都嫌累赘，要不摘了吧，天气多好呀。”

    傅恒说着，就要伸手过来摘佟婉柔的纱帽，却被佟婉柔急急制止：“相公，使不得的。妇道人家出门本是忌讳，又如何能抛头露面呢。”

    傅恒听她说的真切，便也不勉强她了，可是，突然想看一看娇妻如玉美颜，忽的便掀开她的纱帘，将自己的脸探入其中，与她面对面，佟婉柔被他此举完全整愣住了，呆呆的看着他突然出现的脸，一时就连惊叫都忘记了。

    佟婉柔的神情一如他想象中那样惊讶，两只圆滚滚的眼睛像只小狗般水汪汪的瞪着他，模样可爱至极，若不是碍于她面皮薄，傅恒还真想在街上就摸她几把解解馋。

    不等佟婉柔驱赶，傅恒只露了一面，便也识相的出来了，以不容置疑的姿态，始终牵着佟婉柔的手，五指相扣，叫旁人看着便知他俩是新婚燕尔，如胶似漆的模样羡煞旁人。

    ***

    傅恒带着佟婉柔一路从南城逛到了北城，沿路带她吃了好些从前连想都不敢想竟然能吃到的小吃，佟婉柔每回接到傅恒递来的东西时，手都激动的发抖，觉得此时此刻犹如梦中一般，然后将每样再寻常不过了的小食，当做是今后再也吃不到的美味佳肴般，细细品尝起来。

    傅恒手上也拿着一串冰糖葫芦，大口咬了两只入口，见佟婉柔将纱帽的帘子挂到了两边，如画的娇颜上满是惊喜，痴痴的看着手中的冰糖葫芦就是不吃，他不禁问道：

    “娘子，可是不愿吃这个？”

    佟婉柔像是吓到了一般，猛地抬头看了他一眼，便果断答道：“没有，我要吃的。”

    傅恒将右手捏拳，将糖葫芦的核吐在手中，然后才对她说道：“那快吃啊，吃完了，我带你去买老刘家的桂花糕，价格不似一品阁那样昂贵，但是味道绝对比一品阁的要好。”

    佟婉柔的两只大眼睛中满是惊喜，原来后面还有好吃的呀，当即便张开檀口，小心的在糖葫芦上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口感立刻就征服了她，傅恒吃完了自己的那串，见她的那串上还有好多，凑过去说道：

    “娘子若是吃不完，为夫可以代劳的。”

    然后不等佟婉柔反应过来，傅恒就将她先前咬过的那颗糖葫芦吃入了口中，眼神挑、逗的对佟婉柔眨了眨眼。

    想起那颗糖葫芦自己咬过，他竟也不嫌弃，直接吃了去，佟婉柔就觉得脸上烧的厉害，不敢去看他火热热，直勾勾，仿佛当街就想吃了她的眼神。

    傅恒如愿见到美人羞面，那样子可比吃了槐花蜜还要甜美，拉起佟婉柔的手就往前走去，边走边对她说道：

    “你知道老刘家的桂花糕为什么好吃吗？”

    佟婉柔原本低着头，听他这么问之后，才敢抬起了头，看了看他俊美无俦，年轻健康的侧脸，止不住心扑通扑通的跳的厉害，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

    傅恒忽的停下脚步，惹得佟婉柔没刹住脚步，一下子就撞到了他的后背，正要揉一揉鼻子，自己却被傅恒搂入了怀，左顾右盼害羞之际，只见傅恒又将头弯下，温热的气喷在佟婉柔的脸颊上，痒痒的，热热的。

    她僵直着身子，不敢再动，傅恒见她如此，觉得有趣极了，所以，干脆就用极慢的语速对她说道：

    “因为啊……老刘，是从宫里退下来的……御厨。”

    “……”

    佟婉柔觉得耳根子热的难受，好好地一句话，怎么被他说出来就这样让人难为情呢？可是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颜，佟婉柔虽感觉身边经过的人都在看他们，可是他们关注的目光，却不是那样令人难堪的，一种叫做甜蜜幸福的感觉油然而生，只觉得只要能跟他在一起，无论做什么，说什么，天下人怎么看她都不在意了。

    傅恒见她这回虽然不好意思，却不如先前那样抗拒了，觉得满意极了，黑眸一动，一只手突然探出，将佟婉柔头上的纱帽给摘了去，然后像个调皮的孩童般，赶忙就跑出了几步。

    佟婉柔惊叫一声：“啊。”

    然后两只手遮在面颊之上，掩耳盗铃般不敢让人看见她的模样，她还记得小时候有一回，随额娘去定慧寺烧香，她头上的纱帘被风给吹走了，额娘还为此严厉的责怪了她，并且将她独自禁足在轿撵之中，不许她下来走动。

    可是如今这纱帽是她相公抢走的，这可该如何是好啊。

    从指缝间偷偷的看了前方一眼，只见她那调皮的相公正对她扬了扬手里的纱帽，然后又对她勾了勾小手指，像个孩童般，在大街上蹦蹦跳跳的说：

    “娘子，想要的话，就来追我呀！”

    “……”

    佟婉柔放下两只手，羞恼的站在原地跺了跺脚，却见傅恒又对她挑衅的招了招手：

    “来呀，来呀，快来呀！”

    “……你，你把纱帽还给我。”

    虽然从小被管教的厉害，但佟婉柔毕竟只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天真未褪，当即便红着脸，追了上去。

    两个人像孩子一般，在人群中穿行奔走，完全不顾身份的限制，傍晚的斜阳余晖撒在他们身上，金灿灿的，伴随着两人和乐的欢声笑语，温馨而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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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回门之礼

﻿两人在外游玩，一直到府里传过了晚食，他们才相携由侧门走入了院子。

    李氏见他们回来，便迎上来问道：“用过晚膳了吗？我叫小厨房再给你们做些送去房里？”

    佟婉柔在看见李氏的时候，赶忙将自己的手从傅恒手掌心抽出，藏到了背后，略微有些窘迫的低头咬唇，傅恒见她缩手，不依不饶，将她的手从背后拉了出来，继续捏在掌心，一边对李氏说道：

    “娘，我们吃过了。您就别费心了。”

    佟婉柔听傅恒对李氏这般说话，觉得有些惊恐，他们俩人什么事都没有做，就出去玩儿整整一天，回来后不仅没有反省，还变本加厉用这种语气对长辈用这种不耐烦的语气说话……

    将两只眼睛瞪得老大，这要是在佟婉柔的娘家，有人敢这样对她额娘这般说话，就算是嫡子嫡女也是会受罚的，只不知她的婆婆将如何应对，屏住呼吸，暗自为相公捏了一把冷汗。

    只见李氏却是习以为常，点头说道：“哦，那好吧，没什么事儿了，你们回房歇着吧。”

    傅恒牵着佟婉柔的手，点点头：“嗯，您也早点歇息。”

    在世族大家里，能够听到如此寻常自然的母子对话方式，让佟婉柔着实吃惊不小，若不是被傅恒拉着，她估计已经对李氏跪下谢罪了。

    “啊对了，你们等一等。”

    傅恒拉着佟婉柔走了两步，李氏突然在后面又喊了一声，佟婉柔的背脊都僵住了，果然……还是逃不过吗？

    傅恒连身子都没有回转，而是将脸转向身后，看着向他们走来的李氏，蹙眉问道：“不说没事儿了吗？”

    佟婉柔听完傅恒的话，一颗心简直悬到了嗓子眼儿，赶忙转身对婆婆福身道：

    “娘，请问还有什么吩咐。”

    李氏看了一眼傅恒，然后才走向佟婉柔，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弯起一抹爽朗的微笑，故作轻松的说道：

    “哦，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佟家今儿来人传话儿了。”李氏的眸光有些变动，想了想后才开口说道：“按照规矩，出嫁的女儿原不是三日后回门嘛，可不巧了，你额娘三日之后要去一趟外地，便派人来说，这道俗礼就免了。”

    “……”

    佟婉柔听了李氏的话，脸上的笑容终是淡了一些，看来她额娘这回是动了真怒了。

    李氏见她面上一僵，赶忙安慰道：“哎呀，其实我们老一辈儿的想法，就是希望你们小两口好好的，其他什么礼节规矩都没那么重要，你也别想太多，你额娘也是怕连日折腾，累着你。”

    “……”佟婉柔看了一眼李氏诚挚的目光，心中自然明白，自家额娘是什么脾气，想来今日派来传话之人也不会礼貌到哪儿去，可是李氏在她面前却只字未提，一心想说些什么让她宽慰。

    温顺的点点头，佟婉柔对李氏笑了笑，说道：“是。媳妇儿定会与相公好好的，不让两位娘亲担心。。”

    李氏见佟婉柔明白了她的苦心，也就不多说什么，对傅恒使了个‘好好照顾着’的眼色，这才看着他们小夫妻俩相携走回了自己的小院儿。

    心中不免埋怨媳妇额娘的冷血无情，就算再怎么不满意闺女嫁的人家，也不能真把气撒在自家闺女身上啊。

    ***

    傅恒牵着佟婉柔入了房，小心翼翼的看了她一眼，见她脸上并没有明显的怒气，这才开口说道：

    “你要特别想回去，那咱们三日后就回去吧。”

    佟婉柔看着傅恒不像是说笑的表情，眨巴了两下眼睛，说道：“咱俩一同回去吃闭门羹吗？”

    傅恒在她脸蛋上摸了一把，这才耸耸肩说道：“吃就吃呗，至少咱们去了，心里也安乐不是，你娘见不见咱们是她的事，咱们去不去是咱们的事嘛。”

    “……”

    佟婉柔被他这一通近乎绕口令的说辞给说懵了，反应了片刻才想起给他回应，摇了摇头，说道：

    “我额娘的脾气我知道，她可不吃苦肉计，在她气头上的时候，最好就是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让她自己干着急去，急一段时间后，她就自然会软下来的。”

    傅恒听了佟婉柔的话，觉得有些意外，佟婉柔见他眼中流露出些许的不信任，不禁也学着他的模样，在他鼻头上刮了刮，说道：

    “你就相信我吧。不出三个月，我娘定会召我回去。”

    傅恒见她说话时一脸笃定，深吸一口气，挑眉问道：“那咱们三日后还去吗？”

    佟婉柔果断摇头：“当然不去，去了的话，即便咱们在府外不吃不喝等上一整天，她也绝不会见咱们的。”

    “……”

    ***

    虽然佟婉柔这么说了，但是傅恒和李氏还是觉得，在他们应该回门的这个日子，若是真如佟婉柔所言那般，对佟家不闻不问的话，那说不得今后也会成为争吵的由头。

    所以，李氏和傅恒商量了一番后，便决定那日由李氏准备一些礼品，再由傅恒亲自送上门去，若是收下了最好，若是不收，那傅恒也算是尽了新女婿的责任。

    傅恒一早便携带了满车的礼品去往佟家，午时才回，车上的礼品分毫未动。

    这个结果是他们意料之中的，李氏看着侧门外停放的马车，与傅恒对视一眼，这才无奈的说道：

    “算了，不收就不收吧。咱们也不好勉强。”见傅恒被冷落了一上午，脸色有些不好，李氏又对他说道：“你也别往心里去，他们始终是你媳妇儿的爹娘，做的再怎么样，你是晚辈都不可有怨愤之心。”

    傅恒当然明白其中道理，但却不是明白这个道理，就可以像个木头人一般毫无情绪，看了看四周，对李氏问道：

    “婉柔呢？怎么没见她？”

    李氏指了指他们的小院方向，对傅恒叹了口气，说道：“你这媳妇儿呀，真是被佟家管教的太过了，没事就真的入房去抄经书了，她哪怕出来走走呀，这样在房里憋着，多难受啊。”

    傅恒听说佟婉柔在房里抄经书，便就再也听不进李氏的嘱咐，撇了李氏便往小院走去。

    ***

    跟伺候的丫鬟问了问，得知佟婉柔在他的书房里，已经进去好半天了。

    傅恒走入书房，果真见到一娇柔身影站在书案前，埋头奋笔疾书，专注的模样就连他走入都未察觉，从未见过这般认真的她，只觉得那张如画般的面孔就是认真起来，也是灵气十足的。

    傅恒轻着手脚走了过去，直到靠近书案，佟婉柔才发觉了他，抬头看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就又继续写字了。

    见媳妇儿不理自己，傅恒觉得有些委屈，目光不觉扫了一眼桌面，却被几张写好的纸张吸引了目光，拿起纸张一看，只觉得一股墨香扑鼻而来，不用看内容，便已被纸上的书香之气熏陶的飘飘然了。

    不得不说，他媳妇儿的这手字确是极其漂亮的，一个个端正的字体像是石板印刷出来的那般，相同的字，竟然写的分毫不差，每一个角度，每一处婉转都好像有着她特定的方法般，叫人看了就觉得舒服。

    佟婉柔又埋头写了好一会儿，才将笔放下，傅恒这才发觉书案上多了一只黑檀木制成的笔盒，笔盒里从大到小，从粗到细，各色笔杆子应有尽有。

    佟婉柔没发觉自家相公的奇异目光，将最后写好的那张纸拿起来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随口问道：

    “白走了一趟吧？”

    听见她开口说话，傅恒才从她的字体和装备上回过了神，急忙点了点头，说道：

    “是啊。连门房都没让我进去。”

    佟婉柔将纸张放下，抬眼看了看他，递给他一抹似笑非笑的眼神，勾的傅恒心痒痒，赶忙轻咳一声，转移话题。

    “对了，你这都写的什么呀？”指着手上的几张让他看呆了的蝇头小楷字，对佟婉柔问道。

    “珂摩经。”佟婉柔将先前置放下的笔再次拿起，放在书案右上角的一只小水缸中洗了洗，习以为常的回答道。

    傅恒对他所看到的好从来都不吝夸赞，对佟婉柔点点头：“娘子的字写的真好，就是摆在书法大家面前，也是丝毫都不逊色的。”

    佟婉柔知他嘴甜，自己也乐得被夸，娇嗔的对他递去一眼，说道：

    “可不敢跟大家去比，只不过平日里抄经抄的多了，写的顺滑了些罢。”

    傅恒似乎对她的谦辞不甚苟同，当即反驳：“你这书法若只是写的顺滑了些，那我写的叫什么？狗爬吗？”

    佟婉柔走出书案，从旗襟旁抽出干净的帕子，擦了擦手后，才对傅恒笑道：

    “相公何必妄自菲薄。”

    傅恒见她不信自己说的，有些着急：“我没有妄自菲薄，而是你的字写的真是好，若我有半句虚假，就叫我天打……唔……”

    傅恒的誓言还未说完，就被佟婉柔伸出的食指按住了唇中，只见佟婉柔又是对他埋怨了一眼，说道：

    “可使不得。”见傅恒有些不解，佟婉柔又道：“为了多大的事，就要起誓啊？”

    傅恒将她的手抓在掌心，笑得有些傻呼呼的，爽朗的笑容将他俊美的容貌衬托的更加帅气，佟婉柔被他看的心慌慌，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被他紧紧握住，没一会儿，她的整个手背就又被他放到唇边，细细亲吻起来。

    佟婉柔想叫却又不敢开口，可是她这相公也太过胆大，光天化日的，在这随时都有可能进来人的书房中，就做出这般亲密的举动，佟婉柔甜蜜的同时又觉得羞赧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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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花叔就是个渣

﻿因为佟家三小姐佟纤柔定于下月嫁入富察府，所以，从这月开始，富察家和佟佳氏的互动也就多了起来。先是瓜尔佳氏以富察家当家主母的身份，赠予三小姐金丝、月白两匹珍贵布料，而后佟佳氏回礼，再然后富察家又主动提出宴请安平公夫妇，宴上瓜尔佳氏又赠予准媳妇三小姐一对玉如意和一对满族金雕镯，可见对这媳妇的看中与喜爱。

    瓜尔佳氏似乎有意将这事儿传入李氏的院子，李氏自知拦截不住这个消息，便也不打算拦截，原以为，就算媳妇再怎么通情达理，心里多少也会有些想法，可是，佟婉柔听到这些之后，只是淡淡的‘哦’了一声，然后就再也没有反应。

    佟婉柔嫁给傅恒，在旁人看来就是下嫁，以嫡女之身嫁与庶子，虽说是赐婚，但大家都知道，个中缘由并不是真的由皇上□□赐下的婚礼，而是佟婉柔亲口选择的，下嫁事件，在京城贵圈掀起了一阵不小的风浪，流言大多是说佟婉柔糊涂脑热，认不清现实。

    李氏一开始也觉得她佟婉柔是一时冲动，直到相处了一段时间之后才发现，儿媳是真的愿意嫁给自己儿子的，心中感动欣慰的同时，也决心加倍对儿媳好。

    傅恒是庶子，至今也没有正经事在做，但娶了媳妇儿之后，李氏觉得，儿子还是有所改变的。

    从前他经常会出门约个三五好友游玩，或者去外头找人一同捣鼓东西，而现在他做的最多的，就是待在书房里，陪媳妇儿写字，他则在一旁或看书，或将自己感兴趣的东西，搬到书房去捣鼓，总之是一步都不愿意离开媳妇儿身边。

    佟婉柔喜欢写字，从四岁开始，她就被她额娘给塞到哥哥们的学堂里去学写字，因为她额娘始终觉得，女孩儿可以不通文墨，但是字必须要写，因为，将来她作为一个大家族的正房夫人，抄佛经是一项必须要完成的任务，这项任务做好了，可以尽孝，又可以讨长辈欢心，还不需要费太多心力。

    佟婉柔就是从那时开始，每天都被逼着抄写诗词与佛经，从一开始的厌恶到后来逼不得已的坚持，然后，就变成了如今与她生活息息相关的习惯了，渐渐的她也能从写字中获得快乐，看着那些横折竖勾的字在她手中被端正的写出来，就让她感觉心情愉悦，进而成为她在佟家被彻头彻尾管教的，不算幸福的生活中唯一的慰藉。

    傅恒也看出了自家媳妇儿的爱好，虽然他也愿意她多看他几眼，可是不得不承认，他媳妇儿认真写字的时候，特别的迷人，整个人仿佛都透着书香，都说字如其人，媳妇儿的字就如她的人那般清雅脱俗，美的如梦似幻，叫人不忍打扰，却又不想离去。

    佟婉柔抄完了两篇经，将干了字迹的纸张放在一旁，一边收拾笔墨，一边抬眼看了看坐在不远处的傅恒，只见他正埋头把玩着什么东西，将东西收好之后，佟婉柔便就去到他身边，在软榻的另一侧坐了下来。

    傅恒与她对视一眼，两人皆心有灵犀的露出一抹互通心意的微笑，傅恒将手里的东西递到佟婉柔跟前儿，说道：

    “九连环，娘子可曾玩儿过？”

    佟婉柔见他手里的东西，像是有两根细轴穿了几个钢圈，看似分离，却又圈圈相连，温和摇头：

    “听说过，却不曾玩儿过。”

    傅恒听她这般说，像是突然来劲，从软榻上跪坐而起，整个身子趴在软榻中间的茶几之上，与佟婉柔凑得极近，鼻间轻嗅着她的香味，兴致大好的问道：

    “娘子听说过？”

    佟婉柔将他手中的东西接过，点点头：“战国时的名家惠施著有《连环可解》，说的便是这种连环，不过惠施所解为两连环，想必这九连环更为难解吧。”

    傅恒没想到这种冷僻的东西，自家娘子竟也会晓得，当即便将茶几搬开，自己整个人窝到了佟婉柔身边，跃跃欲试道：

    “娘子既然听说过，那可会解？”

    佟婉柔见他一脸期盼，将九连环交还他手，说道：“自然不会，夫君可是想教教我？”

    傅恒见她近在咫尺，吐气如兰，不禁将头往前探了探，在她娇嫩的脸颊上蜻蜓点水般亲了一口，佟婉柔眼中闪过惊讶，却不再如开始那般大惊小怪了。

    捂着自己的脸颊，对傅恒递去一抹娇嗔似的目光，勾的傅恒邪火上窜，欲更进一步，却叫佟婉柔先一步逃开，让他扑了个空。

    有些挫败的看着她，佟婉柔却端来两杯热茶，一杯递给他，一杯自己捧着喝起来。

    两人并肩坐下，傅恒对佟婉柔讲解九连环的解脱要诀，佟婉柔边听边点头，一边暗自观察自家相公，只觉得他每一句话都那样悦耳，嘴唇张合间，洁白的牙齿若隐若现，看着就叫人心情很好。

    傅恒说完之后，佟婉柔又问了几个问题，傅恒都一一解答：“总之，要解开九连环，只要记下这三百四十一步，就绝对错不了啦。”

    佟婉柔也被他勾起了兴致，拿着环，按照傅恒所说的那样，一步步的开始解起来，傅恒见她这样捧场，满足的坐在一边指导着她，不厌其烦。

    ***

    午后，原本佟婉柔还想回书房去抄下午经，可是傅恒却拉着她出门去了。

    傅恒将她带到城中的一处集贤茶舍，到处都优雅的如诗如画。茶舍的小二对傅恒热情的态度来看，傅恒定是这间茶舍的常客。

    “六爷您吉祥。”

    傅恒牵着头戴纱帽的佟婉柔入内，对热情的小二说道：“照旧一雅间，果三盘儿，点三盘儿。”

    小二高声附和：“好嘞，六爷您上座。楼上雅间果三盘，点三盘，一壶碧螺春。”

    傅恒一路牵着佟婉柔上了楼，亲自将雅间的珠帘子掀开，让佟婉柔走了进去，替佟婉柔将纱帽除下，放置在一旁，佟婉柔将雅间打量了一番，只觉得一切布置的书香雅致，每间以书架隔开，书架上摆满了各色书籍，有手抄版的古书文献，也有坊间热潮小说，一张临窗软榻上摆放着一张四脚雕花茶几，茶几上摆着一只小巧的香条，袅袅烟气溢出，馋了果味的檀香闻起来别样宁静。

    “这里是我常来的地儿，别看它小，但是环境还不错，要是不愿在府里待着，又不想出门闲逛，就来这里坐坐，挺好的。”

    佟婉柔勾着唇角，觉得一切新奇极了，听傅恒说后，连连点头：“嗯，环境是挺好的。虽处街市，却丝毫不显喧闹。”

    傅恒见她目光惊喜，脸上带笑，原以为她见惯了雕梁画栋的美景，会对这种寻常地方看不上眼，没想到她却是喜欢的。

    不禁觉得两人的感情又近了一些，至少他媳妇儿是愿意与他靠近，走入他的生活的，这样就很好。

    “这里的果点茶水也是一绝，果盘精致，点心新奇，茶也香浓。你一会儿尝尝便知道了。”

    正说着话，小二便端着一只盘子入了内，将三盘三点一壶茶放在桌上之后，就又恭恭敬敬的退身而出了。

    傅恒将每样果点都夹了些在佟婉柔面前的小碟上，然后将筷子塞入她手中，说道：“快吃吃看。”

    佟婉柔对他莞尔一笑，清美动人，傅恒也回以一抹傻笑。

    两人都不是多话之人，意境到了便也就不需多言语了，对坐看了一会儿各自喜爱的书，傅恒便又低头捣鼓他的就连换了。

    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外头传来一阵店小二的询问：

    “六爷，冯公子他们过来了，邀您过去坐坐。”

    傅恒看了看佟婉柔，只见她对他默默点了点头，这才放下了书，走下软榻，掀开帘子，对小二问道：

    “冯公子一个人？”

    小二摇头：“不是，还有赵爷跟和爷，外带两个不认识的书生公子。”

    傅恒点了点头，又回到了雅间，对佟婉柔说道：

    “来了几个朋友，我去会会他们，待会儿就回来，可好？”

    佟婉柔知道这里是他与朋友们经常聚会的场所，有朋友来了，自然要去照个面，打个招呼，便点点头，说道：“好，我就在这等你。”

    傅恒这才入了内，拿了桌上的九连环走出了雅间。想他许是要与朋友们分享这解九连环之法，不禁觉得他童心未泯，欣慰的笑了笑，这才将心神继续投放到刚入手的坊间叙事小说中去，只觉得这书写的极好，虽不若大家那般文采飞扬，却别有一番牵动情思度量，叫人看了欲罢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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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仕途算计

﻿佟婉柔看书看的正精彩处，一个人倒也不觉得孤单寂寞，倒是傅恒这一去，足足一个多时辰没有回来，再出现的时候，却是神采飞扬的。

    佟婉柔放下书本，从傅恒走入开始，便一直看着他，待他坐定之后，才出声问道：

    “何事叫相公如此开怀？”

    傅恒对佟婉柔爽朗一笑：“在好友面前解了连环，将他们都看呆了。”

    佟婉柔知他研究那些已经有好些时日，为的就是先于旁人解开，如今他做到了，自然心情大好。

    佟婉柔的书还未看完，想着书中人物的结局，便对傅恒说道：“三五好友相聚，相公何不与他们多待会儿。”

    傅恒见她捏着书本不肯放，便知她还想再看一会儿书，便故意说道：“那怎么能行呢？从前也就罢了，如今我可是有家室的，与娘子相比，他们自然都要往后推一推了。”

    佟婉柔见他说话目光带笑，便也不再做声，将手中书本的页数暗自记下，这才将书本合上，走下软榻，对傅恒说道：

    “就你嘴甜，如此说的，我倒不好再多流连了。”

    傅恒笑着搂了搂她的肩，对佟婉柔说道：“书下回再来看，现在时辰不早了，为夫带你去吃好的。东直门的虾肉馄饨，皮儿薄肉嫩，入口即化，一个个捏的跟元宝似的。”

    傅恒搂着戴上纱帽的佟婉柔走出雅间，一边对她诉说着那虾肉馄饨的妙处，不觉有几个人正在靠近，在他们正要下楼的时候，那几个人叫住了他们。

    “傅兄所言极是，听的吾等都想跟去尝一尝那人间美味了。”

    傅恒停下步伐，转头看了看，便重重的叹了口气，只见那人笑眯眯的向他们走来，五官平常，身量平常，但是整体气质还不错，穿着一身文书的衣衫，看起啦文质彬彬的，从他与傅恒的话语中，不难听出他们间熟稔的关系。

    只听那人来到傅恒面前，举着折扇又说道：

    “傅兄，这便是嫂夫人吧。你可不能见色忘友，有了嫂夫人，就不理我们这些朋友了。”

    佟婉柔戴着纱帽，倒不觉得这样的见面有多么唐突，听那人说起她，她便立在傅恒身后，对那几位公子稍稍福了福身子，姿态优雅从容，看着就一副大家闺秀的风范，叫人折服。

    众位书生公子见佟婉柔对他们率先作礼，他们也都举着折扇，对她抱拳回礼，为首那书生执扇行礼过后，便又对傅恒说道：

    “嫂夫人如此落落大方，傅兄再躲避可就真不像个大丈夫了啊。”

    傅恒无奈的叹了口气，对那人说道：“冯公子言重了，小弟不过是想与夫人一同，在你口中，怎的就不是大丈夫了？”

    原来这人便是傅恒先前与之见面的冯公子冯夷，宗人府丞冯涛之子，与傅恒向来投缘，多在一起讨论诗书。这些公子们多见这两人斗嘴抬杠，听他们说话，也只是掩扇一笑，不做发言。

    冯夷又笑了笑，不理傅恒，干脆直接对佟婉柔说道：

    “嫂夫人可介意与吾等俗人一起？傅兄爱妻之心感天动地，可咱们这些朋友也好久未聚，相请不如偶遇，嫂夫人可愿与吾等一同用饭，由在下做东。”

    佟婉柔微微一愣，看了一眼满脸无奈的傅恒，知道他们朋友感情深厚，若是因为她而耽搁冲淡了，也是不好。虽说她一介女流，本不该与他们一同入席，但她即为人、妻，相公也在一旁，并且没有表现出回避之意，那她自然也不好明言拒绝，遂温婉福身，回道：

    “一切全凭相公做主。”

    冯夷得意的对傅恒扬了扬眼角，傅恒却回以一瞪，一行人才浩浩汤汤的自二楼走下。

    ***

    由冯夷做东，一行人自然不能去吃东直门的馄饨了，冯夷挑了一间华丽的酒楼，要了个单间儿。

    佟婉柔坐在傅恒的右侧，为了避嫌，她的右侧却是无人应坐的。

    酒菜上齐之后，傅恒替佟婉柔另点了一份香蜜果羹，又替她殷勤布菜，好一番折腾之后，他才在一干偷笑的目光中，坐了下来。

    佟婉柔始终戴着纱帽，倒未觉觉得有多不好意思，只觉得心里暖乎乎的，她不知道旁的妻子虽丈夫赴宴时是个什么姿态，但傅恒这般对她，确实让她觉得很周到幸福。

    众人以眼神调、戏了一番傅恒之后，便听那冯夷举着酒杯又说道：

    “你可得好好跟我们说说，如何知道李尚书今日会去茶舍，又如何知道他最近在寻九连环之解法？今日可让你出了个风头啊。”

    傅恒又替佟婉柔夹了一块盐酥鸡放在面前，这才回答冯夷的话：

    “我说你今日如何会邀我入席，原是想问我这些。”与他举杯相碰之后，傅恒才又说道：“上回朱大人邀请门生相聚，我虽不在他门，却也跟着一位朋友去了，席间从朱大人口中听来的。今日原就是想与你们说此事，没想到却偶遇了李尚书。”

    冯夷听了傅恒的话，不禁摇头说道：“这就是天意啊。你跟和珅这回可算是走了大运了。”

    傅恒看了一眼坐在最末座的少年，两人同样年轻，同样隽秀，只是傅恒的容貌多见阳光爽朗，被冯夷唤作和珅的少年却是柔美秀气的，身材也不见健硕，比之傅恒还要瘦弱单薄。

    冯夷指着和珅又道：“就在昨日，他也在马场遇见了李尚书，替李尚书服了一匹骤然暴烈的马。”

    傅恒这才了然点头，只听一旁另一位书生说道：“听我爹说，这回宫里空了许多御前侍卫的缺，李尚书身为吏部尚书，自然就肩负在世家子弟中挑选合适人选的责任，你们俩在这当口入了李尚书的眼，说不得还真能有些机会呢。不像我们呐，等了一年又一年，遥遥无期啊。”

    那公子说完之后，只听那秀美少年和珅便举杯出言道：

    “傅兄出自名门，他的机会自然比我要大，我的出身不如你们，这种事情，可也不敢多想。”

    傅恒举着酒杯，看了一眼和珅，这才笑道：“和兄此言差矣，你我都是庶子，何来名门之说，和兄向来多才，应是比我机会大才是。”

    冯夷听他们二人说话，突然又开口说了一句：“对了傅兄，听说府中六公子已经定于次月入宫为四等侍卫，若是傅兄也能求得荣保大人举荐一番，那定能免去一番周折。”

    傅恒听了冯夷的话，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但席间众人也都明白，一般世家只会举荐嫡子入宫当差，庶子即便得宠，入宫当差的门槛却比嫡子要难上十倍，有家族举荐倒还好说，只是一般在同一时期，家族只会举荐一人，如今六公子已然确定举荐入宫，那么傅恒这若再去求家族举荐，定是行不通的。

    在场众人，出了冯夷，大多为家族庶子，明白个中为难，便也不说什么了。

    一行人用过了饭，就各自回家了。

    ***

    坐在回府的马车上，佟婉柔见傅恒眉头不解，似有心思，不禁出言问道：

    “相公在想什么？”

    傅恒捏了捏佟婉柔的手，回过神来，回道：“没想什么，只是觉得这回的差事怕是又要耽搁了。早前就听说宫里这回空下了好些名额，原以为自己努力多一些，总会机会多些，可是今日你也看见了，京中盯着那些名额的子弟多了去了，我先前还胸有成竹，觉得今次正是机会，正逢圣上打算将宫里的侍卫换一换血，可还是抵不过僧多粥少。”

    佟婉柔听后，想了想，这才又说道：“相公为何一心想入宫当差？”

    傅恒耸肩回答：“因为这是满洲世族子弟最快能取得功名的机会，就因为这种机会十分难得，所以争夺之人多如牛毛，若不是能得主选官的特别青睐，一般很难入职。”

    “所以，相公才拼命研究九连环，为的就是得到主选官李尚书的青睐吗？”

    傅恒看着佟婉柔，毫不隐瞒的点点头：“可惜，最近得到李尚书‘青睐’的人一定不少，未必就能轮的到我。”

    佟婉柔反握住傅恒的手，说道：“不管成功与否，你都试过了，那就别把结果看的太重了，也不用给自己太多压力。”

    傅恒看着温柔体贴的佟婉柔好一阵子，才深情款款的说道：

    “我怎能不上进，你顶着巨大压力，以嫡女之身嫁给我一个庶子，若是我仍如从前那般浪荡，又如何对得起你孤注一掷的勇气呢。”

    “……”

    佟婉柔没有想到傅恒会说出这番话来，只觉得沉寂心底的那根心弦突然被拨动一下，满心满脑全是那心弦拨动的天籁旋律。

    她便没再说什么，知道他的心思后，她是越发觉得成败与否真的没什么，只要他有这份心，就足够了。

    两人回到府中，照例将马车停在了侧门处，相携走入了府。

    正穿过花园，想往他们的院子走去时，却听见一道冷硬干涩的声音在黑暗中突然响起：

    “哼，原以为是个什么大家闺秀，却也是一个目无规矩，深更半夜抛头露面的下贱坯子。”

    大夫人瓜尔佳氏从黑暗中走出，脸色比夜色还黑，嘴角扬起的那抹轻蔑的笑，在黑夜中看着特别的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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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对峙

﻿傅恒与佟婉柔都没有想到，瓜尔佳氏会特意守在这里等他们回来，因此两人十指紧扣，姿态亲昵，如寻常小夫妻那般并肩而行。

    佟婉柔吓得面色一僵，然后就要松开傅恒的手，却被他先一步抓住，将佟婉柔护到了身后，只见傅恒冷下面孔，毫不惧怕的对峙从黑暗中走出的瓜尔佳氏，目光冷静的看着她。

    “额娘说谁是下贱胚子？”

    傅恒说话的时候，佟婉柔能够从他身上明显感觉出愤怒，紧捏着她的手略微收紧。

    瓜尔佳氏在四名伺候嬷嬷和一名贴身丫鬟的簇拥之下，走到了傅恒和佟婉柔面前，冷哼一声：

    “哼，除了说你刚过门的媳妇儿还会说谁？”说着，便对身后的嬷嬷抬了个手，冷道：“将她关入禅房，好好教教她富察家的规矩。”

    四名嬷嬷自瓜尔佳氏身后走出，径直往佟婉柔走来，可还未碰到她，就被傅恒一脚一个给踹飞在地，袍角一掀，傅恒终是没忍住怒火，指着瓜尔佳氏说道：

    “谁敢动她，我要了他的命！”

    瓜尔佳氏脸色骤变，看着躺在地上哀嚎的四个嬷嬷，指着傅恒的手指都是微微发抖的：

    “好，好……我倒要看看，你想要了谁的命！”

    瓜尔佳氏甩开丫鬟的搀扶，亲自向前走了一步，抬手便向佟婉柔的脸颊挥了过去。

    傅恒眼中的杀气不似有假，等到瓜尔佳氏的手挥下来的时候，傅恒定会出手将她制服，佟婉柔眸光一动，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他将傅恒刚刚抬起的手压下，紧紧抓住，自己整个人往前凑了一点，让瓜尔佳氏的巴掌正好挥在她的脸颊之上。

    ‘啪’一声，将她的脸打的往一旁偏了过去。

    瓜尔佳氏和傅恒都没想到这个巴掌会打到她的脸上，傅恒呆呆的看着她，瓜尔佳氏也有些震惊。

    就在这时，李荣保带着李氏从不远处赶了过来，远处见这里一片狼藉，李荣保怒喝道：

    “大晚上的不睡觉，在这里闹什么闹？”

    瓜尔佳氏有些懵了，愣愣的站在那里一动都不敢动。

    李氏从李荣保身后走出，先前她和大人走来，正好看到的就是儿媳被打的画面，她赶忙跑过去，将佟婉柔拉到一边，仔细检查起她的伤势来。

    瓜尔佳氏还是被丫鬟提醒了，才回过神，走到李荣保面前去行礼，脸色有些尴尬。

    傅恒的性子她清楚，最见不得身边的人受罪，原本她是想利用傅恒这性格，引得他对她出手，只要傅恒的手沾了她的袖子半分，她就能以不敬嫡母的罪名，去大人面前好好告他们娘儿俩一状，让傅恒在族中长老面前好好受一顿训，可是，没想到计算好的这一切，竟然被佟婉柔给破坏了，及时拉住了傅恒，还将自己的脸送上前，稳稳的坐实了她打人的动作。

    原本就是打了也没什么，嫡母教训晚归儿媳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就算事后，他们去大人那里告她的状，她也有足够的正面理由撇清关系，可是，现在……事情坏就坏在，她被当场看到了，主动变被动，有理都变得没理了。

    李荣保将现场左右看了一眼，对瓜尔佳氏说道：“到底怎么回事？”

    瓜尔佳氏恨恨的看了一眼将儿媳护在怀里的李氏，对李荣保福了福身，这才牵出一抹笑容，说道：

    “大人，我是在给傅恒的媳妇儿提个醒，叫她别忘了做女人的本分。”

    李荣保听到瓜尔佳氏开口，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就开始不耐烦的转动拇指上的玉扳指，待她说完便紧接着问：

    “他媳妇儿怎么不守女人的本分了？勾、搭谁了？才嫁进来几天，这还得了？”

    李荣保这话一出，不仅是瓜尔佳氏愣住了，就连李氏脸色都变了，不禁埋怨的对李荣保喊了一句：“老爷，你胡说什么呀！”

    李荣保看了看与他呛声的李氏，递给她一个‘急什么’的眼神，这才又将高傲的头转向了瓜尔佳氏：

    “你说吧，她勾、搭了谁？证据确凿的话，不用你动手，老爷亲自将她的腿给打断。”

    瓜尔佳氏的脸色一阵难看：“老爷，她，她没勾、搭谁……”

    李荣保的脸色骤然一变，声音也跟着提高：“没勾搭谁？你大半夜的在这动手打人，说人家不守女人的本分，合着人家没勾、搭谁啊，是你在无理取闹啊！”

    “……老爷，这……”瓜尔佳氏虽然早就想到这回自己的亏是吃定了，可是怎么也没想到李荣保会给她安上一个‘无理取闹’的罪名，对于一个大家的嫡母来说，这个罪名可是不小的，最起码，会在下人和晚辈面前落足了颜面。

    想想都不愿咽下这口气，瓜尔佳氏指着佟婉柔又道：“她身为新妇女子，大半夜才到回府，这要是传了出去，怕是也会坏了咱们富察家的名声吧。”

    李荣保深吸一口气，转首对傅恒问道：“你媳妇儿是你带出府的？”

    傅恒不知他想说什么，但早已下定决心，不管谁要将罪责落在他媳妇儿身上，他都不会妥协，冷着脸，对李荣保点了点头：“是儿子带出去。”

    李荣保一边点头，一边指着傅恒对瓜尔佳氏说道：“听到没有？人家是跟着自家相公出门的，别说是晚归，就是不归，又有何相关？”

    瓜尔佳氏听了李荣保的话面上愣了好一会儿，这才将怨毒的目光投向了李氏，好像她被老爷这般指责，全都是因为李氏从旁作梗，李氏对她这种夹私报怨的目光，早就习以为常，云淡风轻的将一切收了下来。

    只听李荣保又道：“你身为嫡母不知慈爱晚辈，反而尖酸刻薄，刁恶成性，还不回你的院子反省去。”

    瓜尔佳氏受了这一番严厉的呵斥，脸终究是挂不住了，咬碎银牙，将在场所有人都扫了一遍，然后才转身愤然离开。

    ***

    回到李氏的院子，李氏将佟婉柔交到了傅恒手中，自己则幽怨的瞪了一眼随后入内的李荣保，目光似嗔似怨，别有一番韵味。

    李荣保看着喜欢，却也不好当着孩子们的面表现出来，轻咳一声，走到佟婉柔身前，微笑着问道：

    “疼不疼？”

    傅恒正弯着腰检查她的脸，听李荣保这么问，抢先答道：“被打怎会不疼？”

    李荣保瞪了瞪他，这才直起了身子，对佟婉柔说道：“你先前拉住傅恒不让他动手，是知道我一会儿会去，想做戏给我看？”

    李氏听了李荣保的话，不禁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替佟婉柔打抱不平道：“老爷，你可不要冤枉婉柔，她又不是神仙，如何会知道你我待会儿会去呢？”

    李荣保没理会李氏的话，而是盯着佟婉柔一动不动，看的傅恒都有些窝火了，佟婉柔脱离了傅恒的保护，站到一边对李荣保盈盈拜下，温柔似水的声音立刻让僵持的气氛缓解了过来。

    “儿媳不知公爹与婆婆随后会到，只是不想让相公为了我犯错。”

    傅恒讶然的看着佟婉柔，眼睛又瞥到她半边脸颊上的五指印上，顿时百感交集，心中对她的愧疚更深。

    李荣保听后倒是意外的挑了挑眉，然后才对佟婉柔点了点头：“好，你做的很对，起来吧。”

    佟婉柔起身之后，没有说话，只是对李荣保又福了福身子。

    李氏将她拉着坐到了一旁，李荣保对傅恒招了招手，将他叫道跟前，端起丫鬟刚刚奉上的茶，用茶盖在茶水上方拨了拨，喝了一口后，才对近前的傅恒说道：

    “前儿我遇见吏部尚书了，他说你瞧着不错，想提拔提拔你。”李荣保说话的时候，目光丝毫未离开傅恒，只见这小儿子宠辱不惊，站在那里跟一棵松似的，不知道弯一弯腰。

    “宣武门城门吏，也是个正经的七品官儿。”

    “……”

    傅恒站在那里还是不说话，李氏端着的一颗心突然又坠地了，幽幽叹了口气，对李荣保说道：

    “唉，怎么是个城门吏……好歹咱们恒儿也是读书人，城门吏那种粗吏，他如何使得？”

    李氏的话叫李荣保眉头竖了起来：“城门吏怎么了？好歹也是个官道。”

    虽然看见李荣保脸色不悦，但为了儿子的前程，李氏向来敢说敢做，只见她抽出帕子在鼻下掩了掩，说道：

    “可是……这才七品，傅新入宫做四等侍卫还是正五品呢，怎么到了咱们恒儿这儿，就要他去做城门吏呢？我可不答应。”

    李荣保放下茶杯：“妇道人家懂什么？官场之上嫡庶分的很清，傅新再怎么说也是嫡子，他一个庶子，拿什么人家比？我也想给他挣个好前程，可是，为了他的前程，老子我的面子和名声就不要了？再给人家传一个宠妾灭妻，我今后还怎么在官场上混？”

    李氏一双大眼睛里立刻盛满了泪，水汪汪的瞪着李荣保良久不说话，李荣保见她这副神情，也发觉是自己把话说重了，试图弥补：

    “不是，我的意思是说，城门吏也是个官，今后若做得好了，还是能够提拔的嘛，又不是让他一辈子做城门吏……”

    李氏泫然欲泣的泪珠子扑簌簌掉下来，慌了李荣保的脚，站起身就围着李氏周身打转：

    “不是，你别哭呀，有什么你就说，哭什么呀！别哭了！”

    可是，无论李荣保怎么说，李氏的眼泪就是止不住的往下流，用手背随手擦了擦脸，这才对李荣保说道：

    “我知道，这么些年你还是觉得我只是个妾，我终究就是比她低几等，我身为汉人，活该就是她的奴才，活该一辈子被你们欺负。”

    李氏这么说完，便就掩着帕子急急走出了花厅，往房间奔去。

    李荣保急得直跺脚，指着李氏离去的方向骂又骂不出来，最后只好跺跺脚，追了上去。

    佟婉柔讶异的看着事态的发展，也追到门边看了看，忧心忡忡的问道：

    “婆婆没事儿吧。”

    傅恒将她也拉出了花厅，头也不回的说道：

    “这么多年了，我娘还是那些招，阿玛也总是上当，别管他们了。”

    “……”

    佟婉柔听傅恒这么一说，见他脸上也却是没有丝毫担心的意思，不禁回想先前的画面，婆婆这是哭着对公爹撒娇呢，公爹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简直笨拙的可爱，无可奈何追出去的那一瞬，佟婉柔突然明白了，为何傅恒在府里只是个最小的庶子，却能这般在府中行走无忌，甚至连嫡母都敢当面对抗。

    看来，她还是小瞧了婆婆的功力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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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遭人奚落

﻿回到房中，佟婉柔就被傅恒带到了屏风后头，强行被他压坐在床沿之上，傅恒就着灯光，仔仔细细的在她脸上摩挲，像是只要看着就能让她消肿，让她脸上的痕迹消除一般。

    “没什么事的，明天早上就好了。”佟婉柔不想他太担心，遂出言安慰道。

    谁知傅恒一听，却突然放下了灯火：“若是明天好不了呢。我去给你拿些金疮药来。”

    佟婉柔听后失笑：“相公，哪那么夸张啊，一个巴掌而已，我从前在家里犯了错，我额娘也会打我几下的，没事儿，我耐打的很。”

    “……”

    傅恒还是第一次从一个姑娘口中听到‘没事儿，我耐打’这话，顿时哭笑不得，轻抚着她的脸颊，轻柔的问道：

    “从前你额娘为何要打你呀？”

    佟婉柔见他被成功转移了注意力，当即便将他也拉着坐到了床沿之上，然后才将自己软软的靠入他的怀中，无所谓的解说道：

    “很多原因啊。也许是因为我不守规矩，擅自外出，也许是我没有在佛堂跪够时间，也许是我吃饭的时候，多吃了一口菜，也许是我的步子跨的距离不准确，反正很多原因嘛。”

    傅恒越听眉头越皱，她在家过的哪里是日子，简直就是一个傀儡，怎么连吃几口菜，步子跨出的距离都有规矩呢？

    佟婉柔见傅恒听得愣住了，不禁又笑了笑，对他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我为什么不反抗？”

    傅恒点头：“是啊，这般苛刻的条件下，你为何不反抗一下呢？”

    佟婉柔深吸一口气，给他解惑：“因为从小，我身边的兄弟姐妹都过的是这种日子，我以为日子就是这么过的，后来长大了才渐渐明白，原来只有我家是那样过的，想反抗来着，可是，等待我的只会是更加严苛的训诫，我记得八九岁的时候，我就有过在佛堂被罚跪三天两夜的经历，太可怕了。”

    “……的确可怕。”傅恒只是听着，就觉得不可思议，一想到自己的妻子竟然就是从那样不可思议的教条中走出来的，不免对她为何这般谨慎有了深刻的了解。

    “若是没有遇见你，没有这场解救我的婚姻，我想我一定活不了太久，太压抑了。”

    佟婉柔靠在傅恒的肩上，盯着前方屏风上的一匹草原上奔跑的小马，语气幽然的说道。

    傅恒将她搂的更紧，在她耳旁轻轻呢喃道：

    “在我这里，你永远都不用守那些害死人的规矩，在我这里，你永远可以自由自在的生活，这是我对你的承诺，终生有效。”

    “……”

    佟婉柔从他的怀抱中脱离出来，没想到傅恒会突然说出这番话，看着他认真的神情，佟婉柔笑了，笑得十分甜美。

    烛光下，两人依偎而坐，深情相视，自一番情愫暗自升起。

    ***

    第二日一早，李荣保上朝之前，便将傅恒叫去了书房，说了好一会儿的话之后，李荣保才匆匆自李氏的院子走出，上朝去了。

    李氏张罗好了早饭，一家三人坐在一起吃。

    傅恒和李氏同时替佟婉柔夹了些小菜放在她面前的碟子里，佟婉柔笑得娇羞貌美，对婆婆和相公都笑了笑，这才吃了起来。

    李氏对傅恒说道：“你阿玛今早喊你去书房，说了些什么？”

    傅恒喝了一口豆汁，抬眼看了看李氏，这才回道：“没说什么。”

    李氏却好像知道些什么风，不禁凑近了傅恒又问道：“是不是要给你重新找路子，城门吏那官儿也忒小了些，婉柔你说是不是？”

    佟婉柔正吃着花卷，听婆婆问她，她看了看自家相公的脸色，便明白公爹未必跟他说了什么好话，但见李氏目光灼灼盯着她，便也温婉一笑，对她点了点头。

    “嗯。”

    得到儿媳的答案，李氏这才又将目光落到了自家儿子身上，催促道：

    “快说说，你阿玛承诺你什么了？”

    傅恒深吸一口气，看着母亲期盼的目光和妻子灵犀透亮的目光，无奈耸肩说道：

    “阿玛没承诺我什么，而是跟我说了番现实，告诫我无论多小的官儿，都别嫌埋汰。”

    李氏的脸顿时就变了，将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拍，瞅着屋外那棵老槐咬牙道：

    “又骗我！”

    傅恒倒没有李氏那样生气，态度从容淡定，反过来安慰李氏道：

    “哎呀，娘，阿玛说的对，我一无功名，二无佳绩，起步便是正七品，比之世间众多学子已然是高了好几个台阶了，慢慢来吧。只要娘子不嫌弃我没用。”

    佟婉柔正喝着粥，听傅恒将话题引到了她身上，灼热的目光盯着她，怪叫人不好意思的，不禁迎上他的目光说道：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不论相公今后做什么，我都不会嫌弃你的。”

    傅恒听完佟婉柔的话，两人便甜腻腻的对视着笑了起来，你给我夹一筷子菜，我给你盛一勺子粥，姿态亲昵的让李氏在旁边看着都觉得肉麻兮兮的。

    叹了口气，她才又拿起了筷子，语气略带忧伤的说道：

    “唉，他横竖还是瞧不上咱们侧房……”

    傅恒与佟婉柔看了看她之后，就又对视一眼，两人也不知道说什么来安慰她，便各自垂头吃饭了。

    ***

    傅恒最终还是去城防营报道了。做了个正七品的城门吏，每日按时出门，按时回家，日子过的倒也随意，只是苦了李氏，在府中遇见正房那头的人，总少不了要被一阵奚落，说一番嫡庶有别的话来刺激她。

    李氏虽然生气，但也无可奈何，她是知道老爷的脾气，虽然这么多年，对她一直都不错，虽然是侧房，但吃穿用度也不比正房少多少，可是，在嫡庶有序这些事情上，老爷的心比铁都硬，他认定了的事情，别说是一个她，就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自那日李氏与李荣保求情过后，李荣保还是让傅恒去了城防营，李氏便知道，她再去闹也是于事无补的，只能认命，暗自咬牙忍下。

    佟婉柔不是看不出婆婆的心思，只不过，她对现在的情势也起不了什么作用，说再多也不过是增加李氏的负担，倒不如闲时陪着她坐坐，在她被正房奚落的时候，与她一同承受。

    毕竟有她在场，正房那头会将一些注意力都分散到她的身上，无非也是跟她说一些什么，有眼无珠，压错宝的废话，说她福薄命薄，天生就是受苦的命。

    李氏听了这些话，都气得不得了，可是佟婉柔自己却好像是没听到般，每回默默的听完，然后再淡淡的笑笑，然后……就没有了。

    李氏有的时候会想，自家儿媳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怎么那些难听的话在她听来，都起不了什么波澜，就连一丝丝的怒火都找不出，后来忍不住问了她，只听佟婉柔就说了一句：

    “她们说她们的，我们过我们的，有什么相干的。”

    “……”

    好吧，既然她这么想，那李氏也不问了。

    但是心里还是对这个儿媳佩服的不行，因为虽然这些道理她也能想到，可是就是不能像儿媳妇那样做到，人世间大多数的人都没法做到对污蔑秽语的漠视，也许她这儿媳确实非常人吧。

    ***

    初六正日，整个京城都为之震动了。

    因为两大家族嫡嫡联姻，佟佳氏与富察氏，同为满洲镶黄旗，两方家族势力旗鼓相当，两家联姻自然会引起世人的关注。

    佟佳氏的三小姐佟纤柔，出落得最为美艳，虽然已过二八年华，但却是真真的人比花娇，美貌绝伦，虽然并非正式的嫡出，但在出嫁前，已然将名记在嫡母乌氏名下，成了佟佳氏族中的第三位嫡女。

    佟佳家嫡女出嫁的风光，富察家迎娶嫡妻的气派，几乎都让佟纤柔占尽了。坊间甚至都在传说，她是福星转世，好命女人的典型。

    成亲当日，佟婉柔也跟着李氏出席了。

    席间，自然又是少不了一番冷嘲热讽，大多围绕嫁娶之礼在说事，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佟婉柔嫁入富察家时，除了宫里御赐的礼品，佟佳氏是没给佟婉柔出多少嫁妆的，与这回佟纤柔的十里红妆完全不能相比。

    佟婉柔当面听了这些，也只是无所谓的笑笑，倒是李氏沉不住气，对人说道：

    “再多的嫁妆又如何，我家婉柔的人品总是无价的。”

    先前说话的是六姨娘，她打扮的花枝招展，昭显着她这个年纪该有的艳丽芳华，看了一眼闷不作声的佟婉柔，不禁对李氏哼笑道：

    “哈，我倒没瞧出什么人品，我只瞧得她懦弱顺从，除了一张脸能看，其他的哪里能与刘少夫人相比？不说别的，就是出手六少夫人就能甩她好几条街了。”

    李氏还未开口反驳，便听坐在六姨娘左侧的果那侧夫人接茬道：“是啊，六少夫人出手大方的很，成亲前馈赠给我们的礼品，那都是极好极贵重的。”

    六姨娘得到了果那侧夫人的协助，得意洋洋的扫了一眼李氏，对于与她争夺老爷宠爱的人，她都看不顺眼，其他人也就罢了，这个李氏，明眼人都看的出来，老爷每月三十天，有二十天是歇在她房里的，她若不抓紧这个时机奚落李氏一番，旁的时候还真没这机会，不禁变本加厉的说道：

    “不过也难怪，六少夫人要嫁的毕竟也是个嫡子，出手若不大方些，到了婆家这里要是遭人轻贱，那可如何是好啊。”

    李氏再也忍受不住站起了身，愤愤的就想离去，却听得外头一阵喜袍齐鸣，新郎官已经在众多喜婆的簇拥之下，将新娘子牵入了堂。

    新郎新娘入堂之后，便成功吸引了人们的注意，佟婉柔不着痕迹的将李氏拉着坐了下来，等待一身华丽喜袍的新人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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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外祖驾到

﻿佟纤柔的嫁入使得富察家足足闹腾了大半个月才算是歇了下来。

    李氏这些日子都被瓜尔佳氏叫在身边，美其名曰帮忙，其实就是各种炫耀，各种膈应，让李氏烦不胜烦的同时却又推攘不得。

    佟婉柔因为是晚辈，所以有些场合倒是可以避开的，只是佟纤柔嫁入之后不久，就以六少夫人的名义，宴请府中各房平辈，说是初来乍到，要与各房熟悉一番。

    佟婉柔自然也在受邀之列，看着佟纤柔左右婢女伺候在侧，珠玉钗环，云髻美鬓，比在佟家时要贵气了好几分，从前佟纤柔见着自己，总要矮一截身子，率先唤她做妹妹，如今她飞上了枝头，却是没少给佟婉柔脸色看。

    因着她是六少夫人，在佟家辈分里，也是佟婉柔的姐姐，所以，佟婉柔赴宴之后，她便处处盯着佟婉柔，一会儿让她给她递个物什，一会儿让佟婉柔给她看看妆，顺便让她扶一扶头上那些名贵的珠钗簪子，两人姿态看似亲昵，姐妹情深，但明眼人还是能够嗅出个中夹私泄怨的意思。

    想来定是佟婉柔在佟家时，嫡女身份摆在那儿，佟纤柔虽是姐姐，却是庶出，衣食用度自然比不过佟婉柔，心中积愤已久，如今得了嫡女名分，又嫁做大家嫡子为嫡妻，这气焰可不就上来了吗。

    众人一路紧盯，想看看佟婉柔什么时候忍不住爆发，佟家两姐妹翻脸的话，他们可就有好戏看了，奈何，佟婉柔像个木头般，对佟纤柔或无理或过分的要求并无太大的反应，说了她就去做，做的也十分妥贴，叫人寻不出丝毫错漏。

    一直到宴席结束，佟婉柔甚至连口水都没顾得上喝，佟纤柔见宾客自院里离开之后，才对佟婉柔冷下了脸，以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对佟婉柔说道：

    “被人踩在脚下的滋味不好受吧？我还真要谢谢你，放着这样好的机会不要，让我捡了过来。你后悔吗？”

    佟婉柔温温一笑：“不后悔。这便是我的命。”

    佟纤柔冷哼一声，趾高气昂的低头撩了撩袖子，有意无意的将手腕上两只白润的玉镯露了出来，又用豆蔻般鲜红的指甲转了转指尖的戒指，对身后伺候的婢女瞪了瞪眼，两个从佟家跟过来的丫鬟便将她的陶瓷熏香炉抱了过来，在她的衣摆两侧熏了一会儿。

    像是故意在对佟婉柔显示她身后伺候丫鬟的人数，佟家跟来两个，瓜尔佳氏又给她安排了四个，总共加起来有六个丫鬟，只是在她行走间伺候着，这样的排场，的确是一个大家嫡妻该有的，而在佟纤柔看来，这一切原本是佟婉柔的，而她却凭着出色的本事，将这一切都夺了过来，变成她自己的，这其中的得意自是不同的。

    从前她就觉得佟婉柔的性子太过温吞，每时每刻都装作一副满不在乎的高贵模样，却也不是被她压在底下，如今她佟纤柔成了嫡妻，只要她的相公仕途平顺，将来分家了，她便是一府主母，而佟婉柔呢？

    哼，撑死了不过是个小吏之妻，还能有何大作为？

    这么想着，佟纤柔便又用同情中带些幸灾乐祸的眼神将佟婉柔上下瞥了几眼，这才袅袅婷婷，连招呼都不打的娉婷离去，不再理会站在厅中的佟婉柔。

    见她入了内，佟婉柔这才深深的呼出一口气，走出了正房大院。

    ***

    回到偏院里，见原本最爱在园子里侍弄花草的李氏如今却没了身影，花厅的外头放着一只书篓子，书篓子上方的遮阳布已经破旧不堪，像是受过一番日光风雨洗礼的。书篓子旁边还放着一根拐棍儿不像拐棍儿，废柴不像废柴的东西。

    佟婉柔走到花厅一看，只见婆婆李氏正殷勤的布菜，这时晌午已过，本不该是用膳的时候，佟婉柔瞧见婆婆殷勤的那头，坐着一位满头花甲的老汉，长辫子盘在脑后，脑门儿锃亮，黑不溜秋的，个头虽然不高，但看着还算结实，一双手伸出来，却也未见老茧，足以说明，这老汉并不是庄稼人。

    李氏见她走入，笑着对她招了招手，说道：

    “快来拜见外祖。”

    佟婉柔这才明白，原来这老汉竟然是婆婆的父亲，相公傅恒的外祖，慌忙走上前去，对着正吃饭的外祖盈盈跪下，行了个实打实的磕头之礼。

    只见那老汉赶紧放下了筷子，将手在身上擦了又擦，才对佟婉柔抬了抬手，说：“诶哟，可使不得，孩子快起来。”

    佟婉柔这才站起了身。只是心中纳闷，原也听说婆婆是江南人，外祖的官儿虽小，却也是正经的官宦人家，可如今看来，这外祖浑身上下哪里有半点官家的样子。

    可不管外祖是不是官家，就算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庄稼老汉，佟婉柔该有的礼节却是一样都不能落下的。

    对外祖见过礼之后，佟婉柔便自然而然的接过了李氏手中的酒壶，站在她身旁，伺候外祖喝酒吃菜。

    言谈间，佟婉柔才知道，外祖的名字叫做李铮，是江南道御史，正儿八经从五品的官员，李氏一族盘踞江南多辈，所任官职也全都是监察御史。

    李铮像是多日未尽米粮，只在咀嚼的空隙间才跟李氏和佟婉柔说两句话，其他时间，都是在狼吞虎咽，李氏给他夹什么他就吃什么，佟婉柔给他倒一杯酒，他就喝一杯。

    足足吃了半个时辰，他才捧着圆滚滚的肚子对李氏递上来的包子摇了摇手：

    “不吃了不吃了，吃不下了。”

    李氏这才命人将风卷残云的桌面收拾了去，又叫人砌了壶香茶，请李铮坐到了太师椅上安坐。

    佟婉柔帮着一同收拾了碗盘，然后才站到李氏身后，看要不要她帮忙伺候什么的，李铮将她看了又看，最后才对李氏满意的点点头，由衷说道：

    “恒儿这个媳妇儿，我看不错。”

    李氏面上骄傲，口中说道：“能得老爷子这张刻薄的嘴称赞，婉柔也算是个有福的。”

    李铮听女儿这般埋汰他，顿时不乐意了：“嘿，说的什么话，老爷子我的嘴就这么坏吗？”

    李氏用帕子掩着唇笑了笑，李铮这才在嘴里咕哝了两句，然后才端起了茶喝了起来，边喝边问道：

    “你过的怎样啊？这么多年了，还是个侧室，我当初跟你说什么来着？咱非要攀这门亲干啥。”

    李氏低着头不说话，神态举止就是一个被亲爹骂了也不回嘴的小女儿，李铮见她这样也不好多说什么，大大的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傅恒穿着胸前印有兵字的官府回来了，脱了帽子就往李铮这走来，边走边对李铮行了个礼，李铮见了他，眉眼都乐开了花，傅恒来到他面前，自然而然将帽子交到了佟婉柔手中，然后拉着李铮的手问道：

    “外祖何时来的，怎的不事先知会一声，我好去接你。”

    李铮一笑，黑黝黝的脸上便绽开了花，褶子遍布，彰显了岁月在他脸上留下的痕迹。

    “接什么呀！我自己个儿认得家门儿，就是饿的慌，来了你娘就给我准备了吃食，我还说别叫人通知你，你娘喊得还真快。”

    傅恒听着李铮的话，笑容满面，看得出来，他对这个外祖很是喜爱，从进门到现在，他的手就没从外祖身上拿开。

    “爹，瞧您说的，您好不容易回一趟京，我若不去喊他，他回来定会责怪于我，我倒成了阻碍你们祖孙俩见面的坏人了。”

    李氏知道他们关系好，夹在中间打趣道。

    傅恒奇道：“外祖回京城可是有什么事？”

    李铮听傅恒问起，脸上的笑意稍微敛了敛，渐趋郑重，点头说道：“是啊，是有些事。”

    傅恒见他神色有些奇怪，李铮见他盯着自己，便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对傅恒指了指书房的方向，然后祖孙俩相携走出了花厅，李铮去书房之时，还从花厅外，将自己的那只破书篓子给捡了起来，一起拎去了书房。

    佟婉柔不解的看了看李氏，问道：“相公和外祖有什么事，神神秘秘的。”

    李氏摇了摇头：“谁知道呢，他们俩总是这样神神秘秘，有的时候去书房一聊就是好几个时辰，连饭都不记得出来吃。”

    “……”

    佟婉柔将傅恒的帽子端端正正的摆放在长案之上，李氏想起她中午去正房赴宴，估计没吃好，走过去递给佟婉柔一个大大的笑容，说道：

    “中午没吃饱吧。我去给你煮碗面过来吧。”

    佟婉柔摸了摸肚子，想起自己到现在都没吃过东西，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李氏盛意拳拳，她也不好推辞，便干脆爽快接受：

    “嗯，好。有劳娘费心了。”

    李氏失笑：“你这孩子，什么费心不费心的。娘知道你中午受委屈了，千万别往心里去，知道吗？我始终相信，恒儿绝非池中之物，他只是少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只要能给他一个机会，他定能平步青云。”

    佟婉柔知道李氏怕她多想，也怕她后悔嫁给傅恒，不禁对她扬起一抹宽心的微笑：

    “娘，我知道了。儿媳也觉得相公绝非等闲之辈，今后咱们娘儿俩可都要靠他过日子的。”

    李氏被她逗笑了，在佟婉柔脸上轻拍了两下，这才转身走出花厅，往小厨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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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李氏发飙了

﻿李铮与傅恒在书房里畅聊到了傍晚时分，才意犹未尽的走出。傅恒竭力挽留李铮在府里用完膳，却被李铮拒绝了，也不说什么推辞之言，就直接说，不想见李荣保。

    李氏知他与老爷一来政见不合，二来身份也不对，要是强行将李铮留下，估计见了面，大家都不痛快，所以，便就点点头，亲自将李铮送出了门。

    “您不住我这儿住哪儿啊？”

    李氏将先前准备好的一只包裹塞入了李铮的怀中，里头是里外换洗的新衣三套，鞋袜两双，都是她闲时亲手做出来的。

    李铮看了看，欲言又止的叹了口气，然后才将东西放入了背后的书篓子，对李氏说道：

    “住驿站啊。外官回京还能住哪儿，改明儿我奏请上朝，估计会在京里留个几日，到时候我联系你。走前儿总能再见一见的。”

    “……”

    李铮将事情就这样安排妥贴了，半点不让李氏有插嘴的余地，说完，人就继续风尘仆仆的转身走了，李氏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只觉得比之上一回见他，又伛偻了一些，白头发也多了一大片。

    自从母亲去世之后，他就孑然一身，孤单至今，江南的府里就连丫鬟都是没有的，只有两个负责烧火做饭的老婆子和一个看门的老头，衙门里的人他又不肯做私用，所以，每回出来，他大多一个人，简朴萧条到不行。

    李氏跟他说了多次，让他提出入京述职，可是李铮却总是一口回绝，说是他还没做够官儿，也又不愿入京城的官场，想就这样好好的待在江南，为民请命才是他一生的追求。

    李铮拒绝了多次，李氏也就不再提了，反正提了也是白提，父亲的脾气比驴子还犟，牵着不走，打着倒退，若不是他自己想做的事，旁人就是用九头牛都没法将他拉回来。

    傅恒走出书房之后，面色一直很凝重，佟婉柔见他站在廊下，不禁走过去问道：

    “相公，怎么了？”

    傅恒见她，弯起一抹微笑，过来牵了她的手，说道：“今日辛苦你了，外祖他就是这样爽直不羁的，绝非刻意刁难你。”

    佟婉柔掩了掩唇：“相公说什么刁难呀，外祖来看咱们，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倒是相公，自外祖走后，就一脸愁容，却不知为何？”

    傅恒看了她好一会儿，这才对她说出了实话：

    “外祖这回进京是要做一番大事。若是成了，朝廷将出现大的波动，若是不成……我担心他的安危。”

    这么对佟婉柔说完之后，傅恒便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便转身，将花厅案上的官帽拿了，急匆匆的走了出去，一边走着，头也不回的对佟婉柔大声嘱咐道：

    “今晚我就不回来吃饭了，你和娘早些歇着吧。”

    “……”

    李氏回来的时候，正好与他打了个照面，李氏问他去干什么，傅恒也没说，埋着头，就往外冲了。

    佟婉柔走过去迎李氏，李氏便问她：“恒儿怎么了，这么着急是去什么地方啊？”

    佟婉柔走上前，也对李氏摇了摇头道：“相公没说，只说晚上不回来吃饭了。”

    李氏又将目光投在傅恒消失的地方，叹了口气：“这孩子的脾气，简直像极了他。”

    佟婉柔莞尔一笑：“是像极了外祖吗？”

    李氏点点头，又用无奈至极的口气说道：“是啊。脾气都是倔强古怪的。算了，他们不回来，咱们娘儿俩一起过，才不理他们呢。”

    说完，李氏便反勾住了佟婉柔的胳臂，两人如姐妹般亲密走入了院子。

    ***

    晚上，傅恒确实没有回来吃饭，但是，这几日一直在与李氏闹别扭的李荣保却过来了。

    李氏原也不想理他的，可是李荣保却对她说了一番外祖李铮的事，惹得李氏不得不凑上前来倾听。

    “你爹这回进京是想干什么，你知道吗？”

    李氏盯着李荣保，久久没有说话，李荣保被她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只觉得这个女人虽已过了花儿般的青春年华，可是，身上总是沉积着一股叫他热血沸腾的韵味，这种感觉，是无论他在哪个妻妾身上都感受不到的。

    想起前几日因为傅恒的事情，李氏生他的气，一度不理他，他便也不来寻晦气，刻意疏远了她几日，想叫她自己也反省反省，可是，如今见了她，却像是什么怒气都消了一般，对着她再说不出狠话。

    对李氏招了招手，李荣保让她坐到自己身边来，李氏原是不愿，却在李荣保瞪了她一眼之后，才不情不愿的坐了过去。

    “每回他来，总能在朝堂掀起一阵风浪，别看他一把年纪，可他就是个愣头青，我都找他好几回了，让他来京里替我做事，别耗在江南做那些虚头八脑替民请命的事儿了，可他总是一口回绝，毫不给我留情面。每回来都是偷着来，偷着走，活像是不愿认我这个女婿似的。”

    将李氏搂在怀中，李荣保这才觉得心定了些，便开始数落起李铮。

    李氏听他数落父亲，脸上顿时又起了寒霜，李荣保见她这般，不禁摸了摸鼻头，只听李氏看着他说道：

    “说我爹不愿认你这个女婿，难道你这个女婿就愿意认他了吗？一声岳父大人，你叫的出口吗？”

    “……”

    李荣保没想到李氏会用这点来反驳他，想了想，他对着李铮，还真是叫不出口一句‘岳父大人’。他与李铮本是同朝为官，年龄上下不过三两岁，可是，他娶了他女儿，这辈分突然就降了一级，这声岳父他还真是叫不出口，这么多年来，其实他还是有些庆幸，李铮偷着来去，尽量不与他照面，要不然这其中的尴尬就可想而知了。

    见李荣保不说话，李氏又从他的怀里挣了出来，与他保持距离，李荣保怀里骤然空了，无奈的看了看李氏，这才又说道：

    “唉，算了，我也就是想给他提个醒儿，别把朝里的官儿都得罪干净了，他要是脾气没这么耿直，凭他的能力，做官做到今天，怎会只是个从五品的监察御史？回回来京都是告御状，他都不知京里的官员们都怕他来。”

    李氏自然知道自家父亲的为人，虽然也觉得他这样得罪人不好，但是嘴上却不这么说：

    “从五品怎么了，我爹为民做事，又不是为了升官儿的。”

    听李氏的语气，明显比先前好了一些，李荣保这才从软榻上站了起来，亦步亦趋来到她的身后，一把圈住了她，在她耳边轻声说着：

    “是啊，他为民做事倒是赚够了名声，可是，他也不为你这个女儿想想……”

    李氏扭动了半天都没能挣脱，转头看了看这个男人道：“他怎么不想我了？”

    李荣保嗅着她身上的香，开口说道：“他若不只是从五品，你也不至于只做个侧夫人，这些年我对你怎么样，你应该知道，但凡你爹当年肯屈服，他的能力，先帝又岂会看不见，到时候他封了大官儿，你的出身自然而然的也就抬上去了，也不至于被瓜尔佳氏那个女人，占了正夫人的位置这么些年啊。”

    李氏听着这些，沉默了好一会儿，李荣保试探的看了看她，以为她这是软下了，正要进一步的时候，却被李氏大力的推开了。

    “别说这些连你自己都不相信的话。我知道，我的出身不如瓜尔佳氏，我也不存要夺她主母之位的心，嫁给你的那日我便想明白了，这辈子就是做妾的命了。你对门第看的那样重，我的出身根本不可能成为你的正妻，我心甘情愿在你身边这么多年，为你生儿育女，可是，我跟着你是妾，我的孩子是庶子，这些我都认了，从未有过什么抱怨，可即便是做妾，我也有我的尊严。我爹正派了一生，我才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污点，你说我也就罢了，可是你不能这么说他。”

    李氏说完这些，双目中已然噙满了泪水，她用那种带着绝望与失望的眼神看着李荣保，对他抬起了一只手，指着门外说道：

    “你走吧。以后别来了，反正府里多的是年轻貌美的女子，你大可将我这人老珠黄之人抛在一边，去享受那些顺从的美色，夜夜笙歌去吧。”

    “……”李荣保僵立在当场，年过五十，却保养得宜的脸上现出尴尬，只见他渐渐冷了面容，看着李氏，良久之后才冷声说道：

    “李冬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敢这样与我说话？”

    李氏不再隐忍，骤然爆发：“我敢了！从前我不敢，也没落着什么好，我担惊受怕了这么多年，生怕说错了话惹你生气，可是，你总不能指望我永远是个没有怒火的泥菩萨吧。我今日就要告诉你，我也有脾气，我再不要逆来顺受，你给我滚！滚——永远不要再来了！你给我滚——”

    “……”

    李荣保看着暴怒的她，难以置信的呼出一口气，两相对峙了很久，他才大大叹了口气，对李氏走近道：

    “好了，你脾气也发过了，就当我错了，我认错总行了吧，快过来，别生气了。”

    李荣保走到李氏跟前儿，对李氏张开了怀抱，想把她搂入怀中安抚一番，可是，在他刚刚碰到李氏的衣服，就被她用力推了一把，李氏双目噙满了泪水，像是情绪升到了顶点，就快要崩溃了。

    李荣保出身勋贵世家，从未见他对哪个女子会这般隐忍上心，可是，隐忍伤心之后，得到的却是这样叛逆的对待，一时觉得再也难以忍受，冷着脸，指着李氏说道：

    “我再也不来，你别后悔！”

    李氏紧咬着下颚，强作镇定：“绝不后悔！”

    李荣保一边点头一边指着她，掀起袍角转身就走，可走了两步，却又折了回来，说道：

    “我倒要看看，这个府里没了我的庇护，你过的会是什么样的日子！”

    李氏从旁边随手拿起一只花瓶，摔了过去，碎成千片，指着李荣保怒吼道：

    “滚——”

    李荣保怒极走出了李氏的院子，经过门边时，看见正趴在门边，被他们吵架的情形吓蒙了的佟婉柔，脸上一阵难堪，想再看李氏一眼，却生生忍住，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后院。

    李荣保走后，李氏瘫坐在地上哭泣，佟婉柔从门边探出了头，她是被他们争吵的声音引来，目睹了他们整个吵架过程，到现在为止，心里还是扑通扑通的狂跳，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来面对这件事。

    理智告诉她，接下来他们在富察府的日子不会好过了，但却忍不住由衷的对李氏产生了佩服的心。

    李氏是她见过的女人中，第一个敢跟自己的相公这般争吵的人。那感觉，简直，简直……

    太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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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意料之中的打压

﻿傅恒从外头回来的时候已是很晚，原以为家里已经没了灯火，她们早就歇下了，没想到走入院子一看，厅里的灯火还亮着，走进去之后，发现李氏正坐在偏厅的软榻上发呆，满脸的泪痕早已干掉，沾在脸上更显憔悴。

    这样的李氏，傅恒从未见过，走过去喊了她一声也没反应，傅恒周围看了看，只见佟婉柔从外头拿了个包裹走进来，他就走过去问道：

    “娘怎么了？你们这么晚不睡在干什么呀？”

    佟婉柔见他已经回来，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将手里的包裹放在桌上，将傅恒从李氏面前拉走，两人去了外头贴耳交流起来。

    她将白日发生的事情全都跟傅恒说了一遍之后，只见傅恒一副‘早就该这样’的神情，微微松了口气，说道：

    “闹就闹吧，这些年我娘为了阿玛也受的够多了，眼看着虽然她最得宠，可阿玛不知，这府里有多少人眼红，明里暗里给娘使了多少绊子，她却从未跟阿玛提过，现在吵了也好，最起码能消停了。”

    佟婉柔虽嫁进来不久，却也能看出婆婆对公公的感情，对傅恒点了点头，只听傅恒又问道：

    “你先前在干什么呀？”

    佟婉柔这才想起自己要做的正事，对傅恒招招手，将他领到桌子边，打开了桌上的包裹，说道：

    “宅院里的斗争我多少也见过些，今日婆婆与公公大吵一架，明日说不得就会被人以此为由打压，以嫡额娘的脾气，有很大的可能会直接断了咱们了用度，若是公婆的关系不能好转，我怕咱们住的地方最后也会给夺了去，我正在收拾一些不怎么起眼的小东西，到时候真的走上了绝路，咱们也不至于没饭吃。”

    “……”

    傅恒呆呆的看着眼前的这个小妻子，只觉得哭笑不得。她是不是也太未雨绸缪了，这还没怎么样呢，就已经做好了最坏打算，不禁安慰道：

    “你放心吧，娘和阿玛从前也吵过，别看阿玛对外强硬，但是对娘还是很纵容的，过几天就好了，你这些担心没必要。”

    佟婉柔看了一眼包裹，想想也觉得自己可能是有点过，但是……总觉得心里不安的很。

    “好了好了，别折腾了，咱陪娘坐会儿就去歇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好。”

    两人又在软榻前坐了一会儿，也没有说话，直到李氏回过神来，告诉他们她没事儿之后，两人才相携离去。

    ***

    可是第二天清晨，佟婉柔才伺候傅恒起床洗漱，院子外头就来了二十几个拿着棍棒的家丁，富察家的哈鲁总管绑着满头辫子的蒙古头走了进来，手里拿了本账本。

    “你们干什么，我让你们进来了吗？”李氏穿戴整齐走出去大声对这些人大声喝道，那平日见着李氏总是很恭敬的哈鲁总管突然对李氏凶恶了起来，拿着算盘走到李氏跟前儿就不客气的说道：

    “侧夫人对不起了，奴才奉命将夫人请去西边偏院，这院子里的东西，全是老爷赏赐，一律不许带走。”

    “……”李氏深吸了一口气，又问：“是大人亲自下令让我们搬的吗？”

    哈鲁总管冷哼一声：

    “哼，这种事情还要大人亲自吩咐吗？大夫人说了，你一个汉家女子入府为妾，已是高抬，这种身份不好好伺候大人，替他分忧，竟然还敢惹大人不快，当富察府是什么地方了？”

    李氏不理哈鲁的攻击言论，只是执着的追着他问一句话：“我只问你，你这么做，大人知道吗？”

    哈鲁深深呼出一口气：“当然知道！大夫人这么处置的时候，大人也在场，并未说有什么不妥。”

    “……”李氏听了这话后，这才低下头闭上了嘴，转过了身去。

    傅恒和佟婉柔赶到了厅里，听到的就是哈鲁总管最后的那句话，傅恒走来对哈鲁说道：

    “怎么回事？”

    哈鲁总管轻蔑的仰头看了看傅恒，连理会都没理会，就直接往里走去。

    傅恒还想追上去理论问个清楚，却被李氏抓住了胳膊，只听李氏垂首对傅恒说道：

    “算了，多说无益，搬吧。”

    “……”

    佟婉柔看着进进出出核对财物的府人，她就觉得这回肯定不一样，果然，婆婆与公爹闹得太僵，公爹是下定决心给她一个教训了，佟婉柔深吸一口气，唉，早知道就多藏点东西了。

    ***

    富察府占地极大，虽不及皇城，但在京城官邸中算是大的，因此，府里除了主院侧院，以及各房姨娘的小院之外，还有很多空着的院落。

    这回李氏他们娘儿仨就是被发配到了富察府最西面的一坐冷清小院，院子虽不至于年久失修，但荒凉杂乱倒是真的。

    李氏站在院子外，神色还算平常，语气幽然说道：

    “他这是要断了我们的用度，今后该怎么办？”

    傅恒看了她们一眼，将背上的两只包袱放在一旁的水井边上，然后便从角落里找来了木桶，默不作声的打水，边做边说：

    “娘，其实这一天我想了很久了。小时候我就觉得，我宁愿过的清苦些，都不愿你受那些委屈，可是你硬是受了这么多年，如今总算可以解脱，不用再理会那些嘲讽陷阱，多好。”

    李氏叹了口气，没有说话，她当然知道，这是儿子安慰她的话，佟婉柔全程一直扶着她，未出现任何不耐与恐慌，李氏拍拍她的手，轻轻说了句：

    “是娘不好，连累你们了。”

    佟婉柔对她笑了笑，然后才将她扶到了不远处的一张满是灰尘的石桌旁，走到傅恒身边，问他要了一块抹布，浸过水之后，便就赶忙回来，替李氏将石桌石凳擦了擦，请她坐下。

    然后便什么也没说的，去到傅恒身边，与他一同收拾屋子。

    傅恒原是不肯佟婉柔动手的，可是佟婉柔却坚持与他一同，最后傅恒拗不过她，只好挑了一些擦洗的活儿让她做，佟婉柔没干过这些，总是笨手笨脚，将水溅了一身，还摔了两只小碗。

    一个下午的磕磕碰碰之后，这间小院子总算是露出了一些真容，因为是偏院，所以，看得出来，在建造的时候，并不是特别用心，院子的格局一般，用料也很普通，不像主院侧院中，就连顶梁柱子都是整根的粗壮檀木打磨而成，住惯了那华贵之地，这个院子看起来，的确是丝毫都不像样子的。

    院子的门是朝西开的，出了院门往右走一圈就是后门，一般只有最下三滥的贩夫走卒才会走到这里，佟婉柔身处这样的环境，要说心里没有落差，那是说谎了，可是，她看着李氏郁郁寡欢，看着相公故作轻松的揽下所有的活儿，只为了不让她们多担心一分，看着他走来走去的身影，佟婉柔还是觉得心里暖暖的，果然，人无论身处什么环境，无论是什么样的出身，最能让你感到幸福的，还是良人的关心与爱护。

    李氏忧郁了片刻后，便就强迫自己恢复了过来，与佟婉柔站在门边忧心道：

    “他们这是明着打压我们了，让我们不能带走任何东西，就是想看我们除了他们过不下去，也是我收不住脾气，仗着他平日对我多番迁就就口不择言。”

    佟婉柔听后想了想，然后才对李氏说道：“娘，我和相公都觉得你做的对。虽然我嫁来不久，但是，我觉得，女子凭什么都要顺从于人，难道我们就没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吗？娘你爱阿玛，可是爱他的人太多了，他却不能将心全都放在你身上，既然他不能给你一颗全部的心，那么又凭什么要求你给他全部的爱呢。”

    李氏看着佟婉柔久久没有说话，是了，这就是儿媳内心的想法，你给我全心，我给你全意，不论身份地位，只要以心换心。

    佟婉柔见她还是走不出忧郁，不禁凑近李氏的耳旁小声说了一句：

    “娘，其实我昨晚偷偷藏了些小东西，咱们短时间内日子应该还不至于难过，等到相公的月俸发下来，咱们不就能够稍微宽松些，反正是咱们娘儿仨一起过，凡事亲力亲为，想来也用不了多少银钱的。”

    佟婉柔说完，便从袖子里掏出一方帕子，帕子被捏成团，交到了李氏手中，感觉沉甸甸的。

    只听佟婉柔又说：“这些都是我从嫁妆中挑出来的小东西，有些入了册，有些是我成亲那日贴身戴的，估计就没入册，但我只能藏这么多，藏得多了，打了，就容易被他们发现了。”

    “……”

    李氏惊讶的看着佟婉柔，久久没有说话，将手里的帕子解开，里面确实都是一些耳坠戒指之类的金饰珠宝，顿时百感交集。

    正巧傅恒拎着一桶水走入，李氏拉住傅恒，将东西给傅恒看了一眼，这才对他说道：

    “儿子，你是捡到宝了，知道吗？”

    “……”

    这样一个不娇惯，懂礼节，守分寸，还能审时度势的媳妇儿，不是儿子捡到宝了，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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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茶社见闻

﻿小院子虽没有大院那样宽敞华丽，但胜在面积小，打扫整理起来更加方便，这间位于富察府最西面的小院，拢共也就只有两间房间，外加一间书房，院子里头有一间小屋，支着灶，架着锅，可是除了几只碗之外，其他什么都没有，仅有的几只碗，还给佟婉柔在清洗的时候，摔掉了两只。

    看着这一穷二白的院子，傅恒在院子中央站了好久，直到佟婉柔拿着纸笔从厨房小屋里走出来。

    佟婉柔在厨房里统计了一番之后，列出了一张需要购买的清单，递给傅恒看了看，傅恒也觉得差不多，便与李氏说了一番，夫妻二人便出门买东西去了。

    原本傅恒还想拉着佟婉柔走从前的侧门出去，却被佟婉柔拉着走了后门，一路上又与傅恒说了许多，叫他不用在意这些根本没用的细节：

    “这世上的路都是人走出来的，路哪里分贵贱呀，只要能走，能到达目的地，都是好路，谁都可以走啊。”

    佟婉柔的纱帽也没能从侧院里带出来，就自己用帕子对折，两边的角上缠了一根细绳，由鼻梁向遮起，挂在旗头两侧，用两朵路边摘的小花将绳结遮住，别有一番清新的韵味。

    傅恒见她精灵的眼四处观望，好像对什么都新鲜好奇的很，想着前两次带她出门，她都是戴着纱帽，原来在行走间，她的眸子会这般动人，不禁心中更加愧疚。

    “这种日子，我不会让你过太久的。”

    佟婉柔正看着路边的两个孩童在抽陀螺，根本没听见傅恒的话，傅恒等了良久都没等到她回应，连声最起码的‘知道了’都没有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她盯着那旋转不止的陀螺两眼直放光。

    心中一阵无奈。

    两人按照事先列出的单子，将该买的东西都买了，只剩下米和盐还要走到下一条街去买，傅恒见佟婉柔实在走不动了，便叫她在路边上等一等他，他一个人去去就来。

    佟婉柔想想也好，让他速去速回。

    傅恒走后，佟婉柔这才将东西搬到了一家茶社的大门边上，门前有屋檐，正好能够遮住斜阳。

    从茶社里走出两个小二哥，一个走到门边去张贴告示，一个则拿着铜锣开始敲起来，边敲边喊道：

    “各位走过路过且听过，墨本茶社与东林书院联合举办书画赛，不论名次，只要参加，就有福山居两盒蜜饯相送。”

    那个张贴告示的小二哥也加入了吆喝的行列，两人吼了好几嗓子之后，才收了铜锣，回到了茶社里面。

    佟婉柔近水楼台，先将告示看了去，知道了大概的意思，然后又听见茶社的小二哥说的话，虽然不知道书画赛是什么，但是听起来像是不难，并且不论名次，参加了就有两盒福山居的蜜饯。

    不得不说，那两盒蜜饯对于现在的佟婉柔来说还是有很大吸引力的，想着拿回去给李氏尝尝，说不定她还能开心些。

    这么想着，便走入了茶社。

    只见里面许是要办比赛，所以大厅里空荡荡的，楼层上方飘着五彩的旗子和布幡，各种山水画挂了满墙，的确是书香满室，雅韵徜徉的。

    茶社的小二见有人走入，赶忙迎了上来，又见走入的是个女子，不禁两相对望，其中一个走上前来对佟婉柔说道：

    “小姐，本茶社今儿不营业，您要喝茶还是请别处吧。”

    佟婉柔摘下了面纱，对小二哥温婉一笑：“我不是来喝茶的，我来写字的。”

    另一个小二哥笑岔气：“小姐，你不是开玩笑吧。纵然你会写几个字，但你觉得够格用来参加东林书院的筛选吗？要知道，这回的胜出作品，很有可能会送去大内，以供御览，您还是回家刺绣吧。”

    佟婉柔听他当面嘲笑也不生气，而是有礼有节的指了指茶社外头，淡定自若的说道：

    “不是对参加的人没有要求吗，若是不想女子参加，那大可在告示上写明不是吗？”

    小二哥被她的话噎了噎，虽然告示上没有写明女子不得参加，可是，世间女子多无才，即便有几个识文断字的，可是终究不是主流，更没有多少愿意抛头露面前来参加的呀。

    正要开口将佟婉柔驱出，内里走来两位学究般的老先生，问了争吵情况之后，其中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将佟婉柔上下看了看，便主持公道说：

    “外头的告示的确没有写明女子不得参加，既然小姐有此雅兴，试一试也无妨，竹山老弟意下如何？”

    花白老者说完这话之后，便对身旁稍微年轻些，留着山羊胡子的中年男子抱拳见礼询问道。

    “录之兄言之有理，在下也这般认为。告示中既然未写明参加者的要求，那便是人人皆可参加的。”

    这位被花白老者成为竹山老弟的中年男子，气度不凡，看着就是一副饱读诗书的模样，他的意思也很分明，就是说，他同意眼前这女子过来凑热闹，是因为的确是他们写告示时的疏忽，没有想到会有女子上门，既然来了，那他也不会自打脸，反目将她赶出去。

    佟婉柔对他福了福身，姿态着实稳重优美，那中年男子不禁眼前亮了亮，以学者之礼请她去了一旁排列好的书案后头，询问道：

    “小姐是想写小楷还是小篆？”

    花白老者的态度倒是很和善，亲自拿了字谱过来要佟婉柔挑选，佟婉柔结果之后，对那老者点了点头，说了声：“多谢先生。”

    然后便转头在书案上挑选毛笔，她的笔箱子在家里，也不可能回去拿，只好在这里挑一支比较上手的来写。

    左右看了一圈，佟婉柔拿起一根拇指粗细的长杆笔，看着像是猪鬃，不是什么好笔，但却胜在力道够，正适合她这种腕力不足的人。

    那老者看见佟婉柔挑选的笔，讶然道：

    “小姐，那是写大字的。小字笔在这儿呢。”

    老者说完，旁边围着的几个书生就已经开始发笑了，连笔都分不清还来这里写字。

    佟婉柔不理其他，对那老者点头说道：“嗯，我写大字。今天我没什么时间，小字太耗时了。”

    “……”

    这番言论又使得众人一阵嗤笑，这女子是疯了不成，谁都知道她定是为了那参加礼品而来，好好的写一番女子擅长的小字也就算了，可是她却在这大言不惭说没时间去写小楷，要写大字，就凭她那笔杆粗细的手腕，能写出什么好的大字来。

    周围的书生们不禁交头接耳，对她的行为指戳不已。佟婉柔也不介意，兀自走到一旁去挑选合适的纸张。

    那老者和中年男子对望一眼，中年男子捋着他的山羊胡不动声色的看着佟婉柔，只见她娴熟的又去挑了一张匾额大小的宣纸，那是她从众多种类的宣纸中特意挑选出来的。

    中年男子看的又是一喜，泼墨绘画用生宣，书法大字用熟宣，而这女子上去便挑选了熟宣，并且只摸了一下，便分辨出来棉料檀皮宣，若不是常年接触，根本不能分辨的如此细致，不禁对她要写的字产生了十足的好奇。

    佟婉柔将宣纸摊平之后，将笔尖蘸墨，拿起来看了一看，然后又放入砚台之中，中年男子忍不住上前说道：

    “小姐可是想试笔？”

    他以为佟婉柔放下笔，是想先试一试笔力，谁料佟婉柔听后，抬头看了他一眼，这才静静的摇头，将笔一层层蘸好了墨，确定渗透内里之后，便抬头看了一眼茶社楼层间挂着的那些山水意境画，然后便提笔写下了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慈竹风和。

    这是一个祝词，原是贺寿之词，佟婉柔也是看见周围有一副竹林深海图才想起的。这四个字，说难写也不难写，说不难写却是极难写的。

    因为大字中的竖笔最能体现笔力，若是笔力不足，便很难写好大字中的一竖，要么倾斜，要么弯曲，可是佟婉柔挑的这四个字里，倒有三竖，因此在懂行之人看来，这四个字写起来并不容易。

    佟婉柔行云流水般将字写好之后，便又换了小笔，在纸张的左下方写下了一行小字落款，白鹭青天上。

    写完之后，佟婉柔便将笔放下，兀自走到茶社门边的小童那对他说道：

    “我写完了，福山居的蜜饯是在这里拿吗？”

    小童看到众人都围着她的字在看，显然是写好了，先生早就跟他说过，只要写好了，就可以给人礼品。

    便就弯下身子，从内里拿出两盒印有‘福山居’称号蜜饯。佟婉柔心满意足的拿着两盒蜜饯走出了茶社。

    傅恒正巧买好了盐和米粮，推着小车向她走过来，佟婉柔迎了上去，用袖口替他擦了擦额间的汗珠，将手中的蜜饯也放在小车之上，将茶社的事情对傅恒说了说，傅恒知道她的兴趣爱好，便就称赞了一番，佟婉柔得到相公的称赞，心中乐开了花。

    傅恒见状，从怀里拿出一只薄纸包裹的东西递给佟婉柔，佟婉柔打开一看，竟然是一只小巧的陀螺，外加一根软鞭，她惊喜的拿起陀螺对傅恒问道：

    “怎么会有这个？”

    傅恒扬扬眉：“想着你小时候肯定没玩儿过，就给你买了一个呗。”

    “……”

    佟婉柔知道，定是先前自己驻足在路边观看几个小孩儿打陀螺，他瞧见了，这才记在心里，顺道给她买了一个回来。

    想着他心中有她，佟婉柔就止不住的笑容，将陀螺放在地上，学着那些孩子的模样抽打起来，可是，无论她怎么抽，陀螺就是转两圈就倒下了。

    傅恒从地上捡了陀螺，放在推车上，然后伸出一只手来牵住她的，温柔的说道：

    “咱们回家吧，回去我教你玩儿。”

    两人携手走在夕阳之下，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叫人看着便觉他俩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佳偶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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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棒打双犬不回头

﻿回到家里，傅恒将小推车上的东西全卸在了院子里，佟婉柔则拿着那两盒蜜饯去到里面交给李氏。

    然后就出来和傅恒一同收拾东西。

    收拾的差不多的时候，两人看着冰冷的灶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两人都是被人伺候着长大的，哪里入过厨房，做过饭。

    两两相望好一会儿后，只见傅恒才将袖子往上撩了撩，自告奋勇的说道：

    “不就是做饭嘛，我来！”

    佟婉柔也被他的热情感动，举手揽活儿：“那我来烧火！”

    两人手牵手，众志成城走到了灶台后，决定冲锋陷阵露一手，只奈何……出师未捷身先死，一刻钟过去了，两个钻在灶台后的人却还没完成第一项任务——生火。

    傅恒看着已然黑掉的木头上端，纳闷的说：“奇怪，怎么点不着呢。野外时我看他们都是用柴烧火的呀。”

    说完，然后看了一眼佟婉柔，只见她正坐在小凳子上，两只手撑着脸颊，天真无邪的对他眨巴眨巴大眼睛，傅恒原本到了嘴边的‘你知不知道怎么生火’这句话又硬生生的咽了下去，继续埋头苦干了。

    正一筹莫展，被炭灰抹了一身，两人快要崩溃的时候，传来一道天籁：

    “放着我来吧。”

    “……”

    傅恒和佟婉柔两人一同自灶台后转首，看到了终于从房间走出的李氏，顿觉迎来了人生的光明。

    李氏瞧着两个孩子脸上都像个小花猫似的，不禁失笑，抬手让他们出来，傅恒把佟婉柔从小凳子上拉了起来，给她掸了掸身上的灰，佟婉柔也抬手替他擦去脸上的炭灰，重新变得干净的两人相视一笑，走出了灶台，乖乖站到一边。

    只见李氏不算熟练的饶了一把干草，然后用火折子点了火送入了锅堂之中，然后在火还没熄灭的时候，又迅速饶了两团用粗柴塞了进去，等火势大了之后，才开始捡了两根手指粗细的柴放进去烧，顿时就噼啪作响了，然后她才从灶台后走出，对两个孩子挥手道：

    “你们先出去吧，待会儿就有饭吃了。”

    说着，李氏便从傅恒挑满的水缸里舀了一勺倒入锅里，用竹子锅刷刷了一遍锅，然后才用舀子将锅里的水舀掉擦干净，倒入干净的水进锅，盖上了锅盖。

    傅恒和佟婉柔满怀佩服的看着李氏，李氏被他们看的哭笑不得，不得不动手将两人推了出去，自己开始在厨房里寻找可以入手的食材。

    傅恒和佟婉柔牵着手走出了厨房，傅恒让佟婉柔去院子里的一株歪脖老槐树下等他，佟婉柔去了，没多会儿，傅恒便从里面拿出了今日在集市上买回来的陀螺。

    然后在吃饭前的时间，傅恒都用来教佟婉柔怎么抽陀螺才能让它不停的转动，傅恒的手法精准，力道厚重，看的佟婉柔不住拍手叫好，直呼‘相公好厉害’，喊得傅恒更加卖力给她表演。

    直到李氏喊他们吃饭，他们才歇下手来。

    佟婉柔用帕子给满头是汗的傅恒擦拭脸颊，两人你侬我侬走到了厅中，李氏见他们这样，不禁摇头，却又倍感欣慰，真希望这两个孩子永远这样甜腻腻的下去。

    佟婉柔和傅恒看着桌上的三菜一汤，顿时眼睛发亮，从早上到现在他们就吃了一些点心，早就饿了，傅恒坐下之后，佟婉柔要去替李氏盛饭，却见李氏已然端着三个人的饭碗走了过来，佟婉柔跑到门边接过，三人这才坐下一同吃饭。

    饭间，傅恒给佟婉柔夹了一筷子菜后，开口说道：

    “明日我便去值勤了，城门吏虽是小官，但每月也有十五两银子的薪俸，虽不能恢复往日水准，但咱们三个的普通生活，应是够了。

    李氏看着碗中的白饭，幽幽的叹了口气：“如今也只得寄望于你了。”

    佟婉柔也跟着点点头，对傅恒说道：“相公，那你要努力工作呀，我和娘就都靠你养活哦。”

    傅恒看了一眼她，两人的目光只要碰到，就好像胶着了一般，再也分不开，你给我夹一筷子肉片，我给你夹一筷子笋，天真无邪，无忧无虑的叫李氏这个过来人都感到肉麻。

    ***

    佟婉柔虽然嘴上说着让傅恒全力承担家计，但是，第二天开始，傅恒出门之后，她就搬了张小凳子坐到李氏身边，和她一同绣起花来。

    李氏的针线活儿很不错，绣一块帕子只要一天半的时间，她早前听府里的下人说，绸缎庄里总会收一些绣工不错的帕子去卖，李氏觉得不管怎么样，这也是一条补贴家计的办法，就这么做了。

    她原也不是什么软弱的女子，从孤身嫁入京城做了富察家的妾开始，她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只不过这个准备，来的晚了些，她就那么浑浑噩噩的过了二十多年。

    佟婉柔写字在行，刺绣的话只能用一般来形容，毕竟平日里也没花多少工夫在这项技能上，毕竟她额娘替她做的打算是嫁入宫去做娘娘或者是嫁入大家族做夫人的，又不是做绣娘，刺绣功夫好也没什么用。

    佟婉柔只绣了一点，李氏便叫她停手别绣了，佟婉柔知道自己绣的不好，也不逞强，放下针线坐在一边，看李氏绣。

    两人坐在老槐树下，静静的，谁也不说话，但是，气氛却出奇的融洽，李氏认真的绣着花，佟婉柔双手托腮看着她。

    李氏特意在收针的时候慢了些，好让佟婉柔看的清楚一点。

    婆媳俩正和谐相处的时候，一道恼人的嘲笑声传了过来。

    永远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六姨娘柳扶疏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气势逼人的从院门走了进来。

    李氏放下手里的针线，从小凳子上站起，冷下了脸，防备的看着她，问道：“你来干什么？”

    柳扶疏听了李氏的话，腰肢不禁一扭，妖娆万分的给了李氏一个冷笑，然后就开始点评这院子的一切。

    “哟，我们尊贵受宠的李侧夫人怎么能住在这种破败的地方呢？这屋子怕是年久失修，快塌了吧，还有那墙壁，啧啧啧，斑驳的不像样子，真不知李侧夫人怎么能住的下来，要是我的话，宁愿在那歪脖树上吊死，都不会住这种猪圈的。”

    柳扶疏一边说话，一边以鲜红的豆蔻指尖抚弄自己的秀发，整座富察府里人人都知道，这位六姨娘凭的就是这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成功嫁入富察府的，因此平日里，对这头秀发可是爱护的很，就连旗头都是甚少梳的。

    李氏深深叹了口气，然后才对柳扶疏回以冷笑：

    “好哇，今后轮到你住进来的时候，我倒要来看看你会不会直接在歪脖树上吊死。”

    柳扶疏听了李氏的反击之言，顿时黑了脸，指着李氏叫道：“闭上你的臭嘴！我才不会有住到这种地方的那一日，倒是你，平日里姿态高的很，叫人看着就不顺眼，明明人老珠黄了，还硬是留着大人在你房里，你这魅惑男人的本事可比五姨娘高多了。”

    “……”

    众所周知，富察府的五姨娘是有一回大人喝醉了酒，硬是要将她赎身回来的，原本是个花魁，在青、楼中接客好些年，李荣保为了不被人说不守诺言，硬着头皮把人纳入了府，却是从未再踏入她的院子一步。

    柳扶疏用五姨娘那个窑姐儿跟李氏相比，显然就是要利用这层关系，给李氏难堪，毕竟，所有嫁入富察府的人，不管姿色如何，总都是清白女子。

    佟婉柔在旁听了，都觉得六姨娘这样比较太过分，原以为婆婆会就此被击败痛哭，没想到李氏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心情，便勾着唇角，对柳扶疏不卑不亢的说道：

    “是啊。我这身还不都是大人教的好。三十天里，大人宿在我院里二十来天，你以为我与大人每晚都是在吟诗作对，下棋取乐吗？”

    “……”

    佟婉柔听了李氏的话，差点笑喷了。

    果然是混过后宅二十年的老江湖，这一出口，就把六姨娘这个嫩娃儿给呛到了九霄云外，这手功夫着实了得。

    柳扶疏果然听了之后，暴跳如雷，指着李氏叫道：

    “你，你不要脸！”

    李氏从容淡定：“大家都是做妾的，谁比谁要点脸呢？我要是你，就赶紧回去磨练磨练技术，而不是在我这里找存在感。”

    柳扶疏被李氏三言两语气得火气直窜，双颊红了一片，最后竟然恼羞成怒，对两个丫鬟大吼道：

    “给我掌嘴！把那张不要脸的面皮子给我撕了！”

    两个丫鬟面面相觑，迟迟不敢动手。

    她们都是富察府的老人，看着李氏在富察府中鼎盛了那么多年，平日里下人们都传，宁可得罪大夫人，不能怠慢李夫人，毕竟得罪了大夫人，最多被罚跪，可是得罪了李夫人，那就有可能被吹枕边风，等同于得罪大人，虽然现在李氏被贬到了偏院，又是这把年纪，怕是今后再难回到大人身边，可是李氏常年的积威仍旧让她们不敢轻易尝试。

    柳扶疏见两个丫鬟都不听她的话，顿时狂暴了，自己亲自走到李氏面前，扬起了手。

    李氏不闪不躲，就那么直挺挺的站着，像是等着柳扶疏的手掴下来，锋利的眼神盯着柳扶疏一动不动：

    “够胆你就打下来！你只要动一下手，今后若有机会，我便亲手扒了你的面皮，烧了你的乌发，叫你死了也没脸见人！我说到做到！”

    李氏的话阴狠恶毒，却叫柳扶疏的手怎么也没有勇气真的掴下来，两相僵持了好长时间，她才捏起了拳头，放下重重甩了一下，为自己的胆怯懊恼不已。

    瞥见李氏如地狱恶鬼般锋利的眸子，柳扶疏彻底失了底气，灰溜溜的转身离去了。

    毕竟，她今日只是来寻她的晦气，并不能真的确定这个女人今后再无翻身的机会，既然现在不确定，那她就不动手，直到确定了之后，看她怎么教训这个不要脸的泼妇。

    柳扶疏走后，李氏才重重的呼出一口气，原本挺直的脊梁骨也瞬间弯了下来，佟婉柔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只觉得心中对李氏的佩服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了。

    没错，在她的心里，女人就该是这样的。你待我好时，我温润似水，你待我不好，我狠辣无情。

    简直不能太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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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受伤

﻿李荣保这些天都没有回府，原是因为朝里出了大事。

    纳喇氏的鄂善任九门提督期间，总计受贿银三万两，其中由河道经衙门经手两万三千两。

    这事儿是由江南道御史李铮携账本证据入殿揍禀，皇上龙颜大怒，当场就将鄂善押入了天牢，做党首论处，又着吏部，户部彻查此受贿案件，一经牵连，绝不轻饶，一时间，朝堂中人人自危，内阁自事发那日起便召集众军机大臣商议，对各路官员的刺探询问一概不理，似乎是想将事情止于内阁之外。

    李荣保这回也颇受牵连，连着两回半夜被皇上从内阁喊入了宫夜见，因为众所周知的事，纳喇氏与瓜尔佳氏一向交好，瓜尔佳氏嫡长女便是纳喇氏长子嫡妻，两家过从甚密，在朝堂之上，两家的政见亦如出一辙，这回纳喇氏被翻出了受贿案，瓜尔佳氏也一度成为内阁监控对象。

    身为瓜尔佳氏的女婿，李荣保亦难逃被问询，幸而富察氏向来独善其身，于各党派间做中立多年，因此，虽受询问，但只要没有新的证据出现，旁人想借此拉他下马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在军机处一连困了十多日，好不容易回来了，想按照以往的习惯，先去李氏那里洗个澡，让她按一按背，从她那里感受一下家的归属感。

    李荣保马不停蹄的走向了李氏的院子，奴才们原是低头跟着的，可是越走却越觉得不对劲，等到他们想起来要提醒主子的时候，李荣保已经一脚踏入了李氏的院子。

    看着这院中的萧条，李荣保愣住了，回想了一番前事，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怒气，大声对身旁的奴才喝道：

    “去给我把大夫人叫过来！”

    原因为鄂善的事情，李荣保在心中已然将瓜尔佳氏埋怨的不清，自然不想多见她，好不容易脱身回来，想找个痛快的地方歇歇，可这个他歇息了近十多年未变的地方，突然没了。

    想起他离府前，瓜尔佳氏前来请示的事情，他那时刚跟李氏吵完，心情烦躁的很，恨不得把李氏赶得越远越好，可是那毕竟只是一时的想法，李荣保相信，他这些年做的已经够明显了，就算是富察府的下人也明白，他对李氏的不同，可是，他才刚对李氏发完了脾气，瓜尔佳氏就迫不及待把他的人给清走了，这简直……简直让他再不能忍受。

    这就好像一个人赶了十多天的路，困极了，想回到家里好好睡上一觉，可是，回来一看，发现家里的床没了，那种十几日的疲累和烦躁足以让他酿成一股难以宣泄的怒火。

    瓜尔佳氏被奴才急匆匆的喊到了李氏的院子外，还没对李荣保行礼，就被骂了个狗血喷头：

    “你脑子有病是吧？你动谁不好，你动她干什么？我跟你说过多少回，这个院子里随你折腾，就李氏这里你给我离——远——点！”

    “……”

    瓜尔佳氏被李荣保突如其来的怒火吓懵了，手上拿着佛珠，华丽精美的衣服也难以掩盖她此刻的难堪，被老爷当着下人的面这般不留情面的谩骂，她相信在所有嫡妻之中，她绝对是第一个。

    那种屈辱感不言而喻，她想就算自己只是个妾，老爷也不该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她这般怒吼，而且，还是为了一个妾室。

    瓜尔佳氏兀自挺直了脊梁，对上李荣保凝眉说道：

    “老爷，妾室犯了错，我身为嫡妻处置她有什么不对，更何况，这份处置下达的时候，您也在场，是经过您首肯的，怎么如今却变成了我一个人的错？”

    李荣保压根儿不想理她，恶言反问道：

    “那你是说，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瓜尔佳氏将手里的佛珠狠狠仍在地上，撑直了身子对李荣保说道：

    “没说是您的错，这一切都是李氏那个贱人的错。她一个汉女，她爹不过是个做了二十年从五品小官的汉臣，凭什么与我瓜尔佳氏相比，瓜尔佳氏乃满洲镶黄旗，我爹是太子太保，从一品官，她凭什么与我争，您又凭什么为了那个微不足道的汉女对我发火？”

    李荣保看着瓜尔佳氏那张从年轻开始就一沉不变的刻薄脸，人生中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的错误，也许正是他多年以来的门第之见，才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圣上的两次夜见，态度已然分明，若是他与瓜尔佳氏毫无瓜葛，那便天下太平，若是被户部和吏部找到了新的证据，那么他富察氏很可能就会与瓜尔佳氏一同遭受纳喇氏鄂善的牵连。

    深深吸了一口气，李荣保决定不再理会瓜尔佳氏，兀自转头，同时冷硬如铁的说道：

    “再不住口，别逼我休妻！”

    “……”

    虽然他的这句话没有先前大喝时那样气势万钧，但却让在场每个人都感觉到了这句话的巨大杀伤力。

    瓜尔佳氏听后，干脆就吓得瘫坐在地，难以置信的神情看着李荣保离去的背影，众人经历了这场男女主人旷世争吵的画面，在心中不禁也掂量了一番，最后，不约而同都得出了一个结论——李夫人是不是要扶正了？

    然而，李荣保在大家都产生这样想法的时候，却在去李氏西面偏院的路上停住了脚步。

    不为别的，只是想起最近的事情虽然富察氏是受瓜尔佳氏和纳喇氏的牵连才有的，但引起这场轩然大波的罪魁祸首，却是李氏的父亲李铮，顿时心中就矛盾不已，紧接着是烦闷，然后想着想着，便觉得他这样的心情前去李氏那里，估计也是以恶吵结束。

    原本他就是想图个清净，不想再去与人争吵了，这才收回了步伐，转而出了府去。

    ***

    傍晚时分，佟婉柔正在扫院子里的落叶，李氏在厨房做晚饭。

    院门突然被推开，佟婉柔看见傅恒脸色苍白的走了进来，捂着右肩的手指缝间，血流不止。

    “啊！”

    佟婉柔尖叫一声，便赶忙抛开了笤帚，小跑着过去扶住了傅恒，六神无主的问道：

    “相公，你怎会……怎会……”

    傅恒不等佟婉柔说完，便环过她的肩膀，捂住了她的嘴，在她耳旁说道：

    “别那么大声，入房再说。”

    说着，便将整个人的力道全都压在佟婉柔的肩膀之上，两人踉跄着入了房。

    佟婉柔将他扶着坐在床沿之上，便急忙弯下腰检查他的伤口，那一刀正好砍在傅恒的右肩之上，靠近手臂的地方，佟婉柔看见伤口，只觉得从未见过这么多血的她开始脚步发虚，但内心的担忧却让她告诉自己要撑下去。

    替傅恒一同解下了衣衫，佟婉柔打来了水，用干净的毛巾替他清洗伤口。

    “别担心，伤口不是很大，没事的。”

    原本还在坚强，可是佟婉柔听见傅恒这句话之后，眼泪便止不住的往下流了，傅恒见状也慌了神，不顾手臂的伤，就要去抱她，却被佟婉柔闪了开去，一边忍住泪水，一边对他说道：

    “你别动。”

    傅恒这才乖乖的坐在床沿上，清理完了伤口之后，露出伤口的真容，然后就要包扎，可是他们家现在什么都没有，佟婉柔只好从自己的衣服内衬上撕了一块布条，然后用傅恒随身带的金疮药粉撒了些上去，将就着替他绑住了伤口。

    协助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之后，佟婉柔才想起来询问：“到底怎么回事？不是去城防营做事吗？怎会受伤的呀？”

    傅恒抬起左手，扶了扶她的脸颊，这才不打算隐瞒，直言告知道：

    “这伤不是在城防营受的，而是为了保护外祖而受的。”

    佟婉柔惊讶极了：“外祖？”

    傅恒点头，决定对佟婉柔合盘说出：“是的。这回外祖进京做了一回大事，他把九门提督鄂善给告了，说是鄂善受贿三万两，整个河道衙门都不清白，皇上龙颜大怒，当场就下旨囚了鄂善，外祖如今是腹背受敌，那日他与我说过此事之后，我便一直在暗中盯着，果然，在今日外祖从驿站出来上朝去的途中，就遭遇了刺客。”

    佟婉柔只是听着就觉得惊心动魄，不禁追问道：“那外祖如今怎么样？他老人家没有受伤吧？”

    傅恒摇头，答道：“没有，外祖现在被御前侍卫请入宫去保护起来了。皇上也猜到这件事过后，会有小人将对外祖不利，因此也早早派了侍卫暗中保护外祖。”

    “原来是这样。”佟婉柔这才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傅恒见她的眉头仍旧紧锁，刚想再安慰几句，却听李氏在外喊道：

    “婉柔，恒儿是不是回来了？快出来吃饭吧，饭都做好了。”

    “哦，来了。“佟婉柔正要出去，却被傅恒拉住了，对她说道：“我受伤和外祖遇袭的事，先别告诉娘，免得她瞎操心。”

    佟婉柔想了想，如果婆婆知道外祖遇袭，相公为了保护他还受伤了的话，一定会更加忧心。

    遂点头道：“我知道了，待会儿我再出去给你买些纱布回来。城防营那儿，这几日能不能别去了，你这伤着，出去我不放心。”

    傅恒站起了身，将衣服重新穿戴整齐，除了脸色有些苍白之外，其他还真看不出他哪里受伤了。

    只见他对佟婉柔摇头道：“不行，城防营那儿为了不打草惊蛇还是要去的。你别担心，这种伤对于习武之人不算重的，我多加小心便是了。”

    佟婉柔还想说什么，却被傅恒推着往外走去。

    “好了好了，咱们出去吧，再不出去，娘该疑心咱们光天化日在房里做什么好事了。”

    “……”

    佟婉柔脸红叹息，这人说话怎么总是这样气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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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花叔豁出去了。

﻿傅恒受伤的事儿的确是瞒了下来，他还是照旧每日去城防营站岗，早晨在佟婉柔关怀备至的目光中离去，中午，她再提着食盒去给他送饭吃，傍晚时分，她站在巷口等他回来。

    又过了几日，佟婉柔正在厨房里跟李氏学着捏点心，外头却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两人对视一眼，李氏将沾了面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这才出了厨房去开门。

    门外站的是一个清秀女子，衣着并不那么华丽，发髻也很简单，李氏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因为门外站的那个人，是她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会来的人。

    五姨娘姬瑶一身素雅的站在门外，身后跟着的两个丫鬟手上捧着好多东西。

    见李氏过来开门，姬瑶对李氏浅浅笑了笑，清秀的脸配上简单的发髻，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江南小家碧玉的秀气。

    “姐姐，我来看你了。”

    姬瑶对李氏尴尬的笑了笑，像是有些胆怯般，对身后的两个丫鬟抬了抬手，便让两个丫鬟将手里的东西都搬入了院内，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李氏原以为，她也是像柳扶疏那般来寻她晦气，却没想到她是来送东西的。

    只见姬瑶咬了咬下唇，姿态有些放不开般，这也难怪，毕竟她从前的身份像一座大山般压在她的肩头，虽然如今做了当朝一品的姨娘，但在府里却毫无地位，老爷从娶她入门开始，便不曾踏入过她的小院，用度上虽未苛刻，但谁也没真正把她当回事。

    “我是前几日才知道姐姐受了难，这便过来看望，姐姐可还好？”

    姬瑶说这话便来到李氏身边，牵着李氏的手，柔柔美美的垂下了眸子，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李氏不着痕迹抽回了手，对姬瑶说道：“哦，多谢关心了，我过的挺好的。这些东西……”

    姬瑶见李氏与她疏淡，也不做声，只说：“妹妹人微言轻，不能替姐姐去求大人宽恕，听闻姐姐这里物资匮乏，妹妹便置办这些，请姐姐务必收下。”

    李氏看了看在石桌上堆积成山的东西，有些为难：“这……不好吧。你还是拿回去吧，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要是被大夫人知道了，定也不会有你的好果子吃。”

    李氏内心上是不愿受姬瑶之礼的，毕竟两人之前也不熟，从未有过交集，再加上姬瑶的身份摆在那儿，不尴不尬的，多走动了，反倒叫人不知所措了。但李氏这个人的性格有个毛病，就是遇强则强，遇弱则弱。

    你若与她争锋相对，处处为难，她会越战越强，毫不畏惧，但你若笑脸相迎，那……不管是多大的仇，她也会和气让三分。

    更何况，她往日与姬瑶并无仇怨。

    “姐姐，你这说的就见外了。我虽曾流落风尘，但也读过几天书，明白是非曲直，对姐姐的遭遇看在眼中，恨不能全力相助，姐姐若是不肯收下我这好心好意，那妹妹可真是颜面无存了。”

    姬瑶说着说着，眼睛就真的红了起来，情真意切的模样，不知道的看在眼里，还以为她与李氏从前是有多交好，感情多和睦呢。

    李氏耳根子娇软，最受不得人软言相劝，顿时就撤了心防，对姬瑶说道：

    “好了好了，我收下还不行吗？你别哭了。”

    姬瑶这才用帕子掖了掖眼角，佟婉柔站在门边看着她，心道她那眼角哪里有半分眼泪啊。可是婆婆心软，五姨娘的演技确实也很不错，说的话也是情真意切，叫人推辞不得。

    姬瑶将东西送出去之后，心情就顺了，又与李氏聊了几句，李氏请她入内喝杯茶，她也不曾真的入内，只在外头对李氏福了福身，然后便谨言退下了。

    她走之后，佟婉柔才从厨房中走出，来到李氏身边，与她一同看着姬瑶送来的东西。

    “娘，我觉得这个五姨娘有点奇怪，她的东西能不能收啊？”

    李氏将一只盒子打开，看见内里一支名贵的老山参，幽幽叹了口气：“东西可以收，但是她的情却是不能记的。”

    佟婉柔点头，想来婆婆也没有太糊涂，又道：“既然不记情，那东西还能用吗？”

    李氏想了想后，才摇头说道：

    “不用，咱们把东西都搬进厨房里摆起来，等到以后有机会再还给她便是。”

    “是，娘。”佟婉柔得了命令，便点点头，乖巧的动起手来。

    ***

    又过了十几日，傅恒肩膀上的伤好的也差不多了，佟婉柔终于不用每日提心吊胆，惶惶度日了。

    这期间，李荣保曾来过一回他们这小院，却正巧李氏往院外泼水，将不声不响闯进门的李荣保给淋了个透，李荣保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之后，又气冲冲的走了。

    佟婉柔看着来无影去无踪的公爹，对拿着水盆的李氏问道：

    “娘，要不要去把爹拉回来呀。”

    李氏看着李荣保消失的背影，淡淡的摇了摇头：“不用。他会来第一次，就会来第二次的。”

    可是，又过了好几天，李荣保也没再来过他们小院。

    傅恒从城防营领回了一个月的薪俸，妥妥帖帖的全都交给了佟婉柔，佟婉柔看着手里的银钱想了想，还是让相公去交给婆婆管理。

    “为什么交给娘啊。”傅恒觉得自己的薪俸还是交给媳妇儿比较好。

    佟婉柔对他笑道：“娘比我们会管家，现在不比从前，日子本就过的拘谨，若是再由我手用出了多余的，那可如何是好啊。”

    傅恒失笑：“用就用了呗，我原就打算着，给你和娘一人添一身衣裳，再给你另买一个首饰。”

    “相公的好意，我是知道的，听话，去把这个交给娘，千万别跟她说是我让的啊。”

    佟婉柔说着，便将傅恒往外面推了推，傅恒这才拿着钱袋去了李氏的房间。

    晚上，两夫妻在帐中亲热了好一番之后，佟婉柔累极了，身子软软的趴在傅恒的胸膛之上，静静的听着自己的心跳和他的心跳。

    傅恒满足的呼出一口气，又在佟婉柔的头顶亲了一口，右手搂过她滑嫩的肩头，将她靠自己更近，感受着那夫妻间才有的肌肤之亲。

    “今儿吏部尚书来城防营找我了。”傅恒看着周围简朴的帐幔，漫不经心的说道。

    佟婉柔的头稍微动了动，磨蹭了好久，才抬起头来，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傅恒，让他腹内才刚刚歇下的邪火顿时又冒起了头。

    “他问了我一些极其寻常的问题，然后就走了。”

    佟婉柔将下巴撑在他的胸膛上，天真无邪的问道：“吏部尚书想做什么呀？”

    傅恒将一只手枕在脑后，摇了摇头：“不清楚，但我有直觉，总不会是坏事的。”

    佟婉柔还是不懂，傅恒便也不再卖关子，将心中所想直接说与她听。

    “之前我不是救了外祖吗？他如今被皇上保护在宫中，听说是要留下重用的，若是此时外祖在皇上面前提一提我这个外孙，那说不得……”

    佟婉柔眼睛巴眨巴眨的看着他，不禁感染了他高兴的情绪，接着他的话说道：

    “说不得相公就不用在城防营做城门吏了？皇上会封你做什……唔！”

    傅恒见她高兴时双眸中染上了一种绚丽的色彩，灵动脱俗，感觉自己也歇的差不多了，一个翻身，又将她压在身下，引得佟婉柔又是一阵惊呼，却被傅恒快速封住了源头，辗转啃咬舔吻，丝毫都不让佟婉柔有逃离的机会，渐渐的帐中的气氛又火热起来。

    “相公，都两回了，今儿还是歇了吧。”佟婉柔好不容易趁着他下去扶住那儿的机会从他的腋下钻了出来，可怜巴巴的看着傅恒求饶道。

    傅恒见她衣衫凌乱，一头水银般的乌发披在柔滑香肩之上，容貌是一等一的出色，身段虽然还不算成熟，但在他看来却也是一尊巧夺天工的白玉美人，身下的欲望喧嚣，哪里还顾得上她的求饶，毫不留情的抓着她纤细的脚踝，就将试图逃跑的她又拉到了身下。

    “我恨不得日日不歇，时时不歇，死在你这小妖精身上。”

    嘴里说着最动情的话，傅恒在她欲拒还迎手脚环抱的回应之中，再次挺身，用实际的卖力行动，点燃了身下妻子的全部热情。

    十月下旬，便是宫中最新一批选中的侍卫正式入宫执勤的日子，富察府的六公子傅新被封做四等侍卫，佩银鞘刀，御前守卫，六公子是富察家的嫡子，入宫做四等侍卫也不算高抬，并且也是众人早就猜到的结局，所以，宫里的圣旨下来之后，瓜尔佳氏也并未有太大的惊喜，命人封了个包给宣旨太监。

    原以为宫里的太监会直接离去，没想到却仍留下不走，并对他询问，九公子傅恒的缩在。

    原，宫里还有一份圣旨，是要交给九公子傅恒的。

    圣旨所云：君恩浩荡，富察傅恒侠气干云，重情重义，特破例录为四等侍卫，御前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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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喜事连连

﻿给傅恒的圣旨就这样宣到了富察府。

    瓜尔佳氏懵了，李荣保懵了，就连李氏也给吓懵了，只有佟婉柔安静的跪在那儿，想起了相公那日与她说起的事。

    看来，相公是早就预想到了这个结果，却始终忍着没有声张，如今一朝圣旨下来，打的富察家是措手不及，就是有心人想去更改也是改不了了的。

    傅恒接过圣旨之后，便将之交到了佟婉柔手中，让她亲眼看看圣旨写的什么，两个小孩儿凑在一起，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回，姿态亲昵的叫人忍不住咳嗽。

    李荣保也是震惊了一小会儿，便反应了过来，知道事已至此他再多说什么也是无用，看到嫡妻递来的怨愤眼神，定是以为是他为了讨李氏欢心而从中做的梗。

    李荣保只得轻咳一声加以回避，然后才走到李氏面亲，叹气说道：

    “差不多就得了啊。年轻时也不见你闹，如今年纪一大把了，还偏像个小女娃娃那般闹，也不嫌丢人。”

    说着就要去牵李氏的手，这双手柔滑动人，几十年都不变，这么长时间连碰都没碰到，李荣保若是说不想，那也是骗人的。

    李氏还想将手抽回，却被李荣保紧紧抓着，挣扎了两下，她也就不动了。

    李荣保见她终于肯软下来，顿时心情也好了许多，对她说道：

    “好了好了，你骂也骂过了，架也吵完了，儿子也出息了，你就别闹别扭了，赶紧的从那鱼池大小的院子里搬回来，寒碜。”

    李氏横了他一眼：“这里是富察府，富察大人您想叫我们母子俩住哪儿我们不就得住哪儿嘛，别说是鱼池了，就是猪圈……我们也得去住啊。”

    李氏说这话，便用目光扫了一眼曾经讽刺她住在猪圈里的六姨娘柳扶疏，只见后者顿时没了气焰，低下头往后缩，生怕李氏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跟她计较，老爷如今对她有些愧疚，再加上她的儿子刚被封了御前侍卫，若是在这时李氏向她发难，柳扶疏还真的不敢保证自己能全身而退。

    所以，还是躲了些才好。

    不觉往后倒退了几步，没觉着脚下搁着什么，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娇呼：

    “哎哟。”

    五姨娘姬瑶不知怎的跌坐在了地上，与柳扶疏站的极近，让人一看就觉得是柳扶疏后退之时，踩着人脚面儿，把人给挤倒在地了。

    柳扶疏瞪着姬瑶，用眼神威胁她别多事，想来平日里也是受欺负多了，姬瑶害怕的低下头，再不敢言语了。

    李氏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也没做声，就那么被李荣保搀着入了堂内，只听李荣保进去之后，还又追出来，对府里下人喊道：

    “听见没有，去那西偏院将侧夫人的行礼都搬回来，都小心着点啊，别磕着碰着侧夫人的东西。要有半点差池，小心老爷打板子！”

    “……”

    众人在心中抹了一把冷汗。

    没想到李侧夫人竟然还有翻身之日，幸好他们在她落难时没有去落井下石，要不然现在可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了。

    ***

    李氏的强势回归，让整个富察府都为之一振。

    先不说李荣保当众近乎调、情的迎回，傅恒的意外获封也叫人大跌眼镜，庶子入宫当差虽然从前也有过个例，但是人家也没有一上来就被封了四等侍卫，从五品，这确实千载不遇的奇事。

    一时间，府里人议论纷纷，对这位最小的庶公子投以了注视与审视的目光，他们从前只以为庶子没出息，如今可真就被人重重的打了一回脸了。

    傅恒接了圣旨之后，在五日后就要正式入宫去当差了，李氏高兴的成天乐呵呵的，就连李荣保的气也懒得去生了，将西偏院的东西全都拿回来之后，就开始跟佟婉柔凑在一起商量，该给傅恒置办些什么东西带进宫。

    因为四等侍卫是每半个月一轮班，也就是说入宫当差的人可以半个月回来一次，一次两天，两天之后再回宫中。

    这在宫中值勤的半个月，就宿在侍卫营中，那就必须准备一些换洗的衣物，与寻常要用的物什，婆媳俩当天下午就坐着富察府的轿子上街去亲自采买了。

    两人先去城里最大的成衣店给傅恒挑了两身时下最新款，价格不菲的内外衫，虽然入宫会统一发放侍卫服，但是入宫出宫时总要穿回自己的衣服，人靠衣装，衣服是人走在外面的门面，傅恒去的地方是紫禁城，这天下再没有比那处尊贵的去处了，出入皆贵人，不管怎么说，可不能在门面上就输了人家。

    佟婉柔给挑了一身芽色的长衫配宝蓝金丝绣褂，一身鸭卵青的绸缎长衫配上墨色暗纹褂，说了尺寸之后，掌柜的便将衣服拿下去叫裁缝改制，说是两日后亲自送到府里。

    出门之后，李氏又说去玉石店买两样挂在身上的饰物，两人又坐上了轿。

    如此一番折腾之后，终于大包小包买齐了东西，李氏也是第一次替儿子置办这些，难免多心多想，买的东西未必都用得上，但没买的还真找不出来。

    李荣保晚上来到李氏的院子，看见厅里漫山摆着东西，不禁笑道：

    “哟，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离京去什么偏远之地呢，你这买的是不是忒多了？”

    “多什么呀？”李氏从李荣保手里抢回了她给傅恒买的一只银碗，放在礼品盒子里，对李荣保说道：

    “当年明澜出嫁时，我就是没给她置办出太多的东西，才让她后来好一段时间，在宝亲王府受人怠慢，这回恒儿入宫，可不能有什么比不上的了。”

    李荣保听后笑了笑：“差不多就得了，这些虚头八脑的东西，宫里人谁在乎，人在乎的是你身份，你的背景。”

    李氏听了李荣保的话，不禁将手里的东西又往桌上一放，冷着脸子说道：“你就这么瞧不上侧房和庶子吗？”

    李荣保见她又变了脸，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赶忙赔笑：“哪儿啊，我要是瞧不上侧房，那我来干什么呀，是不是？”

    李氏深吸一口气，不愿与他为了这事儿再去争吵，对李荣保说道：

    “不管你瞧得上瞧不上，我今儿也把话给你说明了，现在傅新和恒儿都入宫了，做的都是四等侍卫，他们代表的都是整个富察家，在你心里，可不许有什么嫡庶偏颇，傅新有的，咱们恒儿也要有，傅新没有的，我叫恒儿自己去争，也无需你多帮衬，你怠慢我没关系，但是关于明澜和恒儿的事，你若怠慢了，偏颇了，那我可是不依的。”

    李荣保见她说了许多，眸光丝毫不见闪躲，也知她说的是真心话，想着这么些年，他确实因为她妾侍的身份，府中很多事都没算上她的，也是怠慢了她，她的女儿和儿子虽是庶子，但毕竟也是他的亲生骨肉，要说到骨肉间的偏颇，他倒也没那么明显，妻妾间的争宠，他或许会偏颇，但对于子息，不管嫡庶如何，他自问都是尽量做到了一碗水端平，所以，对于李氏的嘱咐，也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当即便应了下来。

    当晚，李荣保还有应酬，只是在李氏的院儿里歇了歇，便就慌忙离去了。

    李氏走到偏厅与佟婉柔一同收拾东西，入内前还特意跟伺候的丫鬟吩咐道：

    “老爷出去应酬，定会饮酒，去给他熬一些醒酒汤放在房里。”

    丫鬟应声下去后，李氏才掀了珠帘子走入了偏厅，佟婉柔正在给傅恒叠衣服，见着李氏便笑道：

    “娘最近对爹可真好。”

    李氏在她脸上刮了两下，似嗔似怨的说道：

    “小孩子家懂什么。”

    佟婉柔对她甜甜一笑，李氏也在她对面坐下了，将一件衫子拉开了看了看，说道：

    “经过这回被贬去西偏院的事儿之后，我也想通了。男人就是得寸进尺的，你若什么都不争，什么都不问，他正好装糊涂，最后吃苦受罪的还是咱们女人。我年轻时不懂事，以为只要嫁给他就能一辈子厮守，做妾也无所谓，可是，我到今天才明白，对于有些人来说，妻就是妻，妾……始终都是妾，我若不争，害的只会是自己和孩子。”

    佟婉柔放下手里的活儿，看着李氏，只觉得婆婆身上仿佛有一种感觉正在发生改变，这种改变在她被贬去西偏院的那几日便开始展现的，现在回来了，那种改变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严重了。

    “你是恒儿的嫡妻，今后我不许他纳妾，你也要有个嫡妻的样子，把你的相公要看的牢牢的，知道吗？”

    “……”

    佟婉柔看着李氏认真的面孔，不自觉的就跟在她后面郑重的点了点头：“是，媳妇儿记下了。”

    李氏这才将展开的衣服放下，开始与佟婉柔一起折叠起来。

    佟婉柔看着李氏的样子，只觉得婆婆如今的改变，定会改变他们今后的命运，是好是坏……总不会比现在还坏的。

    这么一想，佟婉柔也就宽慰了些，反正婆婆说得对，她是傅恒的嫡妻，就该有嫡妻的样子，相公对她的温柔，只能是对她一个人的。

    她从前温顺宽容大度，那是因为没有什么东西值得她去死守，如今却是有了，不属于她的，她不会强行占有，你爱拿去便拿去，但若是她的东西，她就一定会死守到底，旁人休想染指分毫。

    ***

    傅恒这几日忙着在外奔走，出席各种席面，从前看好他的，不看好他的，如今知道他要入宫的消息之后，也都上赶着要与他走动起来了，因此不过短短两三日的时间，傅恒大大小小就收到了好几十封的请柬，他在其中挑了几个相熟的，或是推辞不得的大户，这几日忙的都是半夜才回家，回来也是满身的酒气，倒头就睡。

    佟婉柔怕他醉酒睡在外头，每天晚上再困她都强撑着精神等他回来，伺候他上了床之后，她才肯休息。

    富察家后院的其他房，也都给李氏送来了不小的贺礼，李氏命人一一收下入册，然后再回一些同等价值的东西给她们。

    傅恒的获封在整个府里都掀起了风浪，唯独最应该掀风浪的正房那儿却是悄无声息的，李氏还在那儿纳闷，回来便有知内情的人告诉了她，最近大夫人的娘家正逢大难，被纳喇氏的鄂善拖累的不清，整个家族都岌岌可危了，因此对于富察府的事情，大夫人却是不敢再掀风浪了。

    在傅恒入宫的前两天，宫里又下了一道圣旨，说是贤贵人怀了身孕，要母家去个人入宫陪伴。

    贤贵人有孕这事儿，在富察府中又掀起了一阵轩然大波。所有人都在说，今年就是李夫人的侧房崛起的时候。

    富察府的庶小姐明澜在当今皇上还是宝亲王的时候，就嫁入了宝亲王府做格格，谁会想到，今后这天下的主子就是宝亲王呢，后来皇上登基，明澜小姐也给带入了宫，宝亲王的其他福晋格格都封了妃，只有明澜小姐一人被封了贵人，众人也就对这位庶小姐不那么上心了，毕竟庶出的身份摆在那儿，今后就是皇上想高抬，那位分也是抬不上去的。

    可是如今这个消息实在是太叫人以外，太叫人震惊了。

    贤贵人怀了龙种，这简直就是一个鲤鱼跃龙门的大好时机，宫里来人说要富察府出一个人入宫去陪伴。

    当时李荣保就嘱咐了后宅，说定要选一个知事懂礼，厉害些的入宫，毕竟，富察明澜的腹中怀的不仅仅是皇子，还有可能是他们整个富察家的前途，因此，李荣保对这事儿也实在上心。

    圣旨下来的当天，他就和瓜尔佳氏在后院进行了一番筛选，多番考量之后，才选出了五名能力出色，手段心思皆属上品的人出来。

    当天晚上，就将府里列出的名单和资料送入了宫去给贤贵人挑选。

    谁知第二天一早，宫里又来了消息，说是贤贵人对府里挑的这几个人都不喜欢，直接言明了，要她亲弟媳入宫陪伴。

    这个消息再一次炸的富察府的后院鸡飞狗跳，虽然不赞同的声音更大，可是终究也抵不过贤贵人金口亲选，佟婉柔一下子就无辜的成为了众矢之的。

    所有人，都在羡慕她的运气。只有佟婉柔自己才觉得两眼发懵。

    傅恒的姐姐，要她入宫陪伴？这……是有几个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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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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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初入宫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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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掌事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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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魅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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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迎圣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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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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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佟家来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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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乌氏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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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抓鬼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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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审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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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拉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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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交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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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新的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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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白马寺游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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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约会去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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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郊游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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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贵人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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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罪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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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快慰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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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开放选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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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见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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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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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梅林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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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夜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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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宫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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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详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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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出宫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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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李氏的心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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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山西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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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喜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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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送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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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府中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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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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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巴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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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亲家来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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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又升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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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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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终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