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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缘自有时（1）

﻿    三寰五行之中，公认两处福地——灵泽山和幽河。

    幽河到底算不算福地……很难说，因为掉进去的没一个能回得来。河水灵气四溢引得天界魔界无数自信的仙魔前往试探，结果潜入后全没了踪影。渐渐的，幽河又被叫成“死河”，听上去宛如幽冥鬼地一般令人生畏。

    灵泽山就讨人喜欢多了，祥瑞环绕，出了很多知名的仙灵，还包括现任司木青岁帝君。

    作为灵泽山脚下的栀子树，小栀子还是很自豪的，她可是和君上同地而生呢。

    说起同地而生，灵泽山有位还没成人形就扬名木灵界的人物，就是曾经长在君上姐姐旁边的水仙，金盏。他可是君上姐姐内定的夫君，全木灵界都要膜拜臣服的。

    青岁帝君的真身是棵松树，生长在山顶灵泉源头，松树幻化成女身的很少，君上姐姐就是个异类。

    君上姐姐爱惹祸，就连小栀子这样三百年扎在山里的小仙灵都知道。不是惹了龙神来下暴雨报复，就是惹了司火帝君要来烧山。最要命的是，她还惹了五方灵界最难缠的人物胜寰帝君，被打得差点退回原形。

    山神百知草对这事没少演说，越说越离谱，把胜寰帝君说得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法力高强五界无敌，就连天帝似乎也不他的对手。小栀子慢慢品出点儿意思，百知草好像是在为君上姐姐挽回点儿面子。不是君上姐姐不行，是对手太厉害。

    据说胜寰帝君的真身是盘古大神寂灭时陨落的一块小指骨，历经千万年的岁月化为一块灵石。灵石刚幻成人形就被天帝封绶为司金帝君，掌风雷，特意加封“胜寰”二字，还授予他天族的神物崆峒印。崆峒印虽说是天族宝物，在历代天帝手中都只是个花哨的法器，具体有什么威力无人见识过。但胜寰帝君得了它，轻松地就把为祸西渊数百年的比炼镇在乌浮塔下了，三寰的神魔得知此役，对胜寰帝君更多了几分敬畏。

    就是这么个人物，君上姐姐也去摸了老虎屁股。

    她帮助司水的清泽帝君在天之西渊种植一种神秘的树木，结果不小心弄坏了司金的胜寰帝君镇压比炼的封印，比炼撞翻了乌浮塔跑了，胜寰帝君大怒。结果当然很悲惨，君上姐姐被“教训”得只能回生身之地养伤。

    这一养，不仅伤好了，还看上了身边的小邻居，发展出一段姐弟恋。

    据说当时周围的花精树怪常常听见君上姐姐与水仙彻夜密谈，嘈嘈切切说了什么听不清，总归是非常投契。

    小栀子的邻居迎春花就很小声地对她说过，如果将来水仙幻成的模样好，直接就可以被君上姐姐收了，成为木灵界的“君夫”，可谓一步登天。

    这么位“未来的大人物”却总和小栀子不对盘，大家用灵识聊天的时候，他非要寒碜她几句，说她傻，修炼不勤奋什么的。

    百知草私下说，但凡水仙幻化的仙人，都有点儿那个那个……比如说很挑剔，把容貌风度看得很重，在乎一些别人不在乎的东西，总之事多。小栀子感受太深刻了，水仙嘴巴太毒了，她没招没惹他也遭他数落。

    月圆之夜，不少勤奋的精灵忙着吸收月华，身处山脚背阴之地的小栀子睡得挺香。突然周围炸了窝，吓得她猛然惊醒，掉了一地的花瓣，正要抱怨，听见旁边的迎春花喊得格外激动：“君上姐姐万福！”

    小栀子这才看见天空中比月华更耀眼的瑞气，一位绿衣女仙缓缓收住云头，恰巧在她面前的灵池边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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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缘自有时（2）

﻿    小栀子瞪大眼，细细看这位仪态万方的女仙，虽是松树幻化，青岁帝君的样貌很是风流美艳，一袭华丽的绿裳，即便没有仙侍围随，照样令人心生崇敬之意。面对满山精灵的高声祝祷，青岁帝君红唇微启，抬手轻轻做了个抚慰的姿势，“孩儿们，最近可有努力修炼？”

    小栀子痴迷地看着她，觉得她比想象出的司木大神更令人膜拜神往。

    一众精怪纷纷答她，场面更是嘈杂，青岁帝君从容微笑，再次抬手，“各归本位吧，夜已深沉，莫要惊扰附近生灵。”她这么一说，周围很快又恢复安静，小栀子被吵得发懵的脑袋也跟着清明起来，天哪，她见到司木帝君啦！要不是生在灵泽山，或许一辈子也见不到帝君级别的神仙！

    百知草匆匆赶来，惊喜地叫了声：“君上姐姐！”

    青岁帝君没有理会百知草，优雅缓步走到由灵泉汇集成的灵池边，看月亮又大又圆的倒影，“灵泽山果然处处沾染了我的灵气，看这池水，一如既往的清澈。”

    小栀子浑身一抖，飘了一地花瓣，这位帝君姐姐果然和水仙是邻居……刚才在她心里留下的光华万丈的形象有了一丝裂痕。

    百知草倒是见怪不怪，平静地问她：“君上姐姐几百年没回灵泽山了，此番可是为金盏而来？”

    青岁帝君回头，皱眉，“金盏？谁是金盏？小水仙？”随即又笑嘻嘻，“这名儿很富贵嘛，不错，我本来想叫他小白子。咦，小栀子，你总抖什么抖啊？那么香的花瓣掉在土里真可惜。”

    小栀子说不出话，受到了很大的打击，这位真是刚才徐徐从云端落下的仙女吗？小白子……她都想替水仙哭了。

    青岁帝君又瞧了她两眼，“小栀子，作为君上，我可要说你几句了。差不多的灵识，你看水仙都要成形啦。”

    小栀子觉得她有报复她发抖的嫌疑，平时也说惯了，很自然地溜达出一句：“那是他风水好。”

    “这倒是。”青岁帝君眯眼点头，做无奈承认状，“连我都选在那里修炼呢。”

    小栀子话多，一开头就难收住，继续讲：“我是棵很随缘的树，该什么时候成形，该什么时候寂灭，都是定数，强求不得。”

    青岁帝君听了，欢喜地看着她：“说的好啊，小栀子，这就是我常说的‘缘自有时’。快快修炼，将来成形了就给我做小仙侍吧。”

    百知草暗暗撇了下嘴，君上姐姐喜欢小栀子他一点儿都不意外。有时候他觉得，金盏总是针对小栀子，是因为她和君上姐姐从本质上说——非常像。

    正说着，山顶一道青光直冲霄汉，青岁帝君和百知草都凝神遥望。

    百知草低呼了一声：“成了。”

    青岁倒若有所思地没有说话。

    小栀子还是很羡慕水仙的，晚上成形，仙气冲天的样子看起来格外华丽，就是不知道能生为何等模样？虽然花精树怪什么的，基本样貌都不差，但也有很失败的例子。一百年前成形的槐树就很悲情，皮肤粗得能直接当搓衣板，他成形后基本没干别的，就三寰各处去找灵泉泡，结果前几年回山时看见他，还是那么坑坑巴巴的，她都替他绝望。

    别人不要紧，水仙的样子却格外重要，这关系到他能不能“一步登天”哪！小栀子紧张地望着，很期待看见水仙的人身。

    月色里，一道清丽的白影不疾不徐地从山间小路里走下来，小栀子很奇怪为什么他不是飞下来？后来他走出树木的阴影，走到月光中来，她才明白，他这娉娉婷婷的步态比驾云飞下来还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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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缘自有时（3）

﻿    水仙不愧是水仙，他就这么风流婀娜地走着——与青岁帝君和百知草擦肩而过，直奔灵池边，然后开始细细端详自己水中的倒影。

    后来青岁姐姐问她为什么没喜欢上金盏，小栀子想都不想地回答：看过金盏照镜子的人，都没法喜欢上他。青岁帝君点头，深有同感，小栀子觉得金盏没有成为君夫，这也是很大的原因。

    “小水仙，来来来，让我好好再看看你！”青岁帝君一高兴，越发眉飞色舞，小栀子彻底幻灭了。

    小水仙很有气度，徐徐站起身，背对着司木帝君，说：“以后叫我金盏。”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青岁帝君快步上前，很不见外地用双手掐住他的双肩，扭过来细看，啧啧说：“模样不错，不愧是我脚丫子边上长的。”

    “脚丫子”三个字深深伤害了感情脆弱的小水仙，白嫩的额头爆出青筋，很有气派地一拂左袖，把笑得色迷迷的青岁帝君扇开两步，正色道：“帝君请自重。”

    “哎——别这么见外嘛，本君自重什么？又没调戏你。”青岁帝君很不自重地勾住小水仙肩膀，眼神猥琐地继续细看人家，继续勾人家肩膀，没事儿人一样继续笑眯眯，“送你一件法器当祝贺啊？你想要什么？”

    小栀子已经能和百知草一样镇定地看着他们了。

    金盏：“镜子。”

    大家都沉默了一小会儿。

    青岁帝君放开金盏，拍手哈哈笑：“镜子配水仙，我之前怎么没想到，真是绝配！拿着，我正好从元厚那儿顺了面云机镜。”

    青岁帝君授完法器，回头看了眼小栀子，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幽幽有光的玉梳，“小栀子，你也快点儿，看，连璧梳和云机镜本是一对儿，送你和小水仙多好，活生生被你拆散了。”

    小栀子闷声不说话，她一点儿也不喜欢用梳子当法器，不好看也不气派。

    “走，走，本君带你见见世面去。”青岁帝君又勾金盏肩膀，“咱们树木花草没成形前总扎在空谷深渊，基本都是土包子，小水仙，外头的世界太热闹啦。”

    “对了，小栀子，你叫什么名字？”青岁帝君临走问了一句。

    小栀子有点儿不好意思，金盏曾经问她给自己起了什么名字，她可是偷偷想了好久：“酥饼。”

    面对青岁帝君都很镇静的百知草听了这个名字后都露出惊骇的表情，金盏更是一脸不屑。

    只有青岁帝君很认真地问：“有什么典故吗？”

    酥饼说：“很久之前，有个人来山里采药，他坐在我的脚边，边喝灵泉水边吃一样东西。我的香味已经够浓烈了，可他吃的那的东西比我还香……我当时就下定决心，等幻为人形后，第一件事就是去人界吃那样东西。后来我问过百知草，原来那样东西叫酥饼。”

    金盏用眼梢瞧她：“你真丢脸。”

    青岁帝君点头：“能进入灵泽山的……肯定不是普通凡人，你记住他吃的饼，也真是一种缘分。酥饼酥饼……很不错的名字。”

    百知草忍不住咳了一声，还有她认为不好的名字吗？酥饼和小白子简直一路货色，当然合她心意了。

    “你就叫香苏吧。”金盏冷声说，虽然他还是十四五少年稚嫩的嗓音，听起来很气派，和青岁帝君没露真相前差不多。

    “你管不着！”小栀子不服气，她叫什么用这棵臭美的水仙多什么嘴？

    看着青岁帝君驾云带走了水仙美少年，酥饼笑眯眯，“这一去，回来就是君夫大人了吧？”

    “香苏啊……”作为山神，又作为前辈，他不得不劝她几句了，万不能再随着她这样成长下去！青岁帝君虽然灵力高强，可几百年来……也没找着像样的君夫，看看，连金盏这样刚成形的都不放过了，这是何等悲哀。

    “什么香苏？！叫我酥饼，君上姐姐都说好。”酥饼哼了一声，理直气壮。

    百知草忍了又忍，还是憋不住爆料说：“你知道君上姐姐给自己起了个什么名吗？”

    “青岁啊，很好听！”

    “那是天君赐她的封号，其实……她给自己起的名字是……松塔。”

    “……”

    “你想好了没有？”百知草悲悯地看着她。

    “想好了，我看我还是叫香苏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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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祸从天降（1）

﻿    香苏最近修炼得很勤奋，连她的邻居迎春花都看不过去了，安慰她说：“酥饼啊，别这么勉强自己了，水仙成形早，那是他风水好嘛。”

    香苏踌躇满志，“尽树事，听天命吧，我总要搏一搏。”

    她明明决定叫香苏了，可“酥饼”这个名字却在灵泽山众精怪里红起来，没事他们也要诡笑兮兮地酥饼酥饼叫她，好像是多大的乐子一样。

    百知草正路过，听了香苏的话冷哼了一声，“是君上姐姐说外面很热闹把你刺激了吧？”

    香苏第一次觉得百知草知道得太多，也很可恨。正要说他几句，忽然听见空中传来极其尖利的呼啸，刚听见好像还在远处，瞬间那声音就非常近了。灵泽山瑞气绕护方圆百里，一般猛兽凶禽根本接近不得，如此霸戾万钧的长啸，别说香苏没听过，连百知草都愣愣仰头看向声音来处。

    黑影来势迅疾，体形巨大得如一片厚重乌云，香苏看得目瞪口呆，耳中尽是周围灵识的惊呼。黑云飞速极快，戾啸方歇又是新的一声，这一啸离灵泽山已经极近，尖利高亢的声浪如荡平周遭的劲风，让香苏和一众花精树怪险些被吹折，香苏枝桠上的花朵都被这一声尖啸全数震落。心思都停顿了，香苏只觉得自己不停地在心里重复：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了……那片黑云已经罩住灵泽山顶，天光尽掩，顿时进入永夜一般。她被迎春花“感染”，很没出息地吓哭了，之前有一次龙神与君上姐姐闹脾气，在灵泽山下了三天三夜的暴雨，都没现在可怕。

    “黑云”是只香苏她们根本不认识的凶恶飞禽，似鹰似鹏，那双巨翅一扇便带起一阵狂风，香苏在风里前仰后合，连叶子也没剩几片了。黑云很快从山顶掠过，天又瞬间亮了，被吹得摔倒在地，滚出很远的百知草突然尖叫道：“是鲲鹏，东天云的鲲鹏！”

    鲲鹏很快变为天际的一个黑点，若非灵泽山一片草木凋零，好像它从来没出现过。

    香苏抖了抖光秃秃的枝杈，恨声哭骂：“鲲鹏？哪个混蛋养的？！”听意思，居然还是有主儿的孽畜？！能养这么凶恶畜生的主人也好不到哪去，估计是个不知死的邪魔。“快去禀报君上姐姐，找他算账，让他赔！”好好的灵泽山都被糟蹋成什么样子了？遍地残花败柳，满耳啼哭悲怨，哪还有半点仙山福地的样子？

    百知草怔怔忡忡地从地上爬起来，“是要速速禀报君上姐姐。”找他算账和讨要赔偿……还是算了。

    迎春花倒伏在地，受了不轻的伤，嘤嘤哭泣不住，幸好她还能边哭边骂，香苏放下心来，估计没有大碍。过了一会儿，迎春花问：“酥饼，你觉不觉得……东天云这个名字有点儿耳熟？”

    “不觉得！”香苏恨恨，一来她对孽畜的主人恶感很深，二来她天生不善于记名字，其他精怪们都假模假式地互相喊喊文绉绉的名字，她还总“迎春花”“茱萸草”这么叫他们，她“酥饼”的名字一夜走红，也有众人报复的嫌疑。

    她们身边被吹断吹折的普通花草突然狂摆起来，一阵妖风凭空袭来。

    “又来？！”香苏简直呲牙咧嘴了，东天云和他的鸟还有完没完？再这么折腾几下子，别说娇嫩的迎春花了，她这样的树精都扛不住！

    迎春花也肝胆俱裂，颤抖着颓败的花枝四处看，不知道鲲鹏会从哪个方向扑过来。

    天空一派静朗，流云缓动，没有一丝凶相，一山的精怪刚放下点儿心，突然像天降霹雳一样，一个响雷从九霄云天直落下来。香苏看见一股浓浊的黑气冲散白云，以骇人的速度直堕灵泽山顶。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只觉得整座山轰的一声剧烈震动，香苏浑身剧痛，好像锯子猛地锯断她的根须，疼得锥心刺骨，连神识都飞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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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祸从天降（2）

﻿    等她再次恢复灵识，天已经黑了，周围一片死寂。烟尘还没散去，满鼻子灰味，什么都看不清。

    “迎春花？迎春花？”她觉得灵识很弱，发出呼叫非常艰难。

    迎春花没有回答，更可怕的是，香苏感觉不到她的灵识！对树精花仙来说，灵识消失……就好像人类死去。

    死？

    香苏从没想到过同伴会死，花草树木，尤其是灵泽山的花草树木，长得就是寿命。“百知草！小柳！茱萸！”她也不知道怎么就突然有了力气放声大喊，仅剩的灵识集中爆发了一般。依然一片死寂，没人应她，都死了？那些互相陪伴，如同亲人的精怪们，一瞬间……都死了？

    树枝上有些凉凉的，香苏以为自己“哭”了，因为百知草说，有了人形后伤心的话，就会掉眼泪。

    原来是下雨……很平淡很冷漠的雨，香苏听惯了雨敲打在周围植物枝叶上的沙沙声，如今无声融入脚下泥土，尤其觉得苍凉冷酷。

    雨滴带下了烟尘，很浑浊，一点儿也不清甜。香苏习惯地去吸旁边灵池的水——池水竟然彻底失去灵气，变得寡淡微苦！

    香苏在绝望中沉默……连灵泽山都已死去。

    天快亮的时候，雨终于停了。

    香苏觉得自己已经在魂飞魄散的边缘了，却还是模糊地看清周围，没有半点意外的侥幸，满山断树枯枝，原本萦绕山间的瑞气尽数散去，只剩一座死去的荒山。迎春花倒在她的脚下，凋敝的枝叶沾满了尘土，不仅是她，香苏能看见的同伴，都已经被一夜的尘雨打得污浊不堪……他们，都死了，化为最普通的花草树木，枯萎腐烂。

    香苏久久地看着迎春花，疲惫而麻木。百知草说过，木灵界和其他灵界不同，没有弱肉强食，所有的仙灵精怪都互相依存，互相陪伴。她从来没一个人独处过，灵泽山是个热闹的地方，所以现在的荒凉，她格外受不住。

    青岁帝君和金盏落在她身边时，香苏也没挣扎说话，甚至不再难过。她不想说起可怕的经历，只要这样沉默，很快，她也会和迎春花他们一样，或许，又能在一起了。

    “小酥饼还在！”青岁帝君的声音十分沙哑，惊喜的语调听起来像是哽咽。

    金盏似乎在四周走动了一下，声音也是哑的，“幸好她生在最靠近灵池的地方。”

    百知草也踉踉跄跄地落下云头，“君上姐姐，你猜得不错，是比炼把第三把剑掷入山体。”他简直没了人声，哭不像哭，笑不像笑。

    青岁帝君听了，沉默很久，突然苦苦一笑，“是我的业报，都是我的错。”

    “青岁！”金盏有些着急，“先救小栀子吧，再迟，她也受不住了。”

    青岁一捏手心，再放开，一道美丽绿光里，一个像小盘子一样的法器现出影来，她不甚经心地向金盏一抛，“拿去，把小酥饼整株移入里面，千万记得不能沾带半点灵泽山的土……这土带了汲风和比炼的气息，对小酥饼来说，像毒药一样。”说到灵泽山的土已经变成毒，青岁的声音低缓得有如在呜咽，百知草一下子大哭起来。“更要细心别碰伤了她的根，小酥饼已经很虚弱，微小的伤害都可能挺不过去。”

    “碧雨盉？！我……”金盏皱眉，他初成人形不久，法力不高，没把握能操纵司木的神器碧雨盉。

    “他来了……我现在，不想见他……”青岁神情委顿，木然唤来云头，失魂落魄地走了。

    百知草还在哭，“谁来了？”

    金盏拿着碧雨盉，冷声说：“东天云。”除了他，还有谁能让青岁避而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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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祸从天降（3）

﻿    “香苏……”金盏喊了她一声，熟悉的语调让香苏一阵难过，之前她一听他说话就不服气，还和他吵嘴，那么无忧无虑。“灵泽山还要靠我们恢复旧日样貌，你别放弃。你再笨，也可以出一份力。”

    香苏觉得似乎又下雨了，金盏平时嘴毒，现在也是，一下子把她压在心底的苦痛全戳破了。她想哭，想反驳，却没力气。

    百知草赶紧解开腰间的水壶，里面是他之前装的没沾染妖气的灵池水，浇在香苏根上，她立刻觉得甜润无比，勉强缓过一口气。

    金盏知道她已经拖不得了，立刻用灵力去激碧雨盉，“香苏，你要坚持住！”

    翅膀扇动的声音很突兀地响在头顶，不像是从远处飞来而是凭空出现的。“小子，你在干什么？”

    “东……东天云！”百知草尖叫一声。

    香苏本来已经灵识衰微，硬撑着想配合金盏一下，听见百知草的喊声，不得不睁眼瞪一瞪这位大仇人。

    听他的声音已经嚣张又冷漠了，人……坐在一只大黑鸟上，太高，看不清容貌。这黑鸟像是“鲲鹏”缩小了数百倍，体形不过两个人身那么大，狠戾的眼神还是一样，让香苏心生寒意。东天云的淡金色袍角垂落，似乎有很繁复华丽的花纹，他的头发很黑，也很长，没有束起来，黑鸟的翅膀一扑腾，发梢与袍角便微微飞摆。

    香苏本来已经有一口气没一口气了，还是被东天云的气派震了一下。没一个随从，也没看见形容，单只袍子和头发就非常让人有压迫感了。他叫金盏“小子”的语气，明明无起无伏，却嚣张得简直欠扁。香苏垂死之际还揣测了一下，东天云的真身到底会是什么？看他骑鸟，估计不是凤凰就是孔雀。

    金盏没理他，香苏觉得他干得漂亮！不输阵仗，比百知草强镇定多了。

    “松塔呢？”东天云的语调平平淡淡，听得人心里却一揪一揪的，香苏有些忍无可忍，这鸟人怎么说话比金盏还不中听，就这么让人想揍他呢？当然，只限于心里想一想，虽然没见识过他到底有什么本事，可就总觉得他不是个好招惹的主儿。

    金盏不说话，百知草打圆场说：“君上姐姐有事……”

    “她还是那副德行。不顾自己的小精怪，反倒靠个青愣小子……还不如直接劈断这秃树。”

    还是无起无伏的声调，在香苏和金盏心里却响彻天地：小精怪，青愣小子，秃树……

    香苏最后一口灵力爆发了，拼死也要用最恶毒的话反击一下。

    “死鸟人！是你造孽弄坏了灵泽山！”香苏气弱，再加上没学几句骂人话，这时候觉得很力不从心。

    东天云的黑鸟猛地向下落了一丈，几乎紧贴地面，他眯眼看着这株犟嘴的秃树，没有说话。

    “帝君！请饶恕香苏年轻无知！她是灵泽山仅剩的小仙灵了！”百知草很软骨的一扑跪地，灵泽山的山神在三寰里也算得上个人物，怎么就这么现眼呢？帝君？什么帝君？不是只有金木水火土五方帝君吗？香苏靠着鄙视百知草缓过一口气。没曾想金盏也一脸隐忍地双膝跪下，虽然没说求饶的话。

    “年轻无知是吗……”东天云所有的表情还只是微微眯眼，长长的睫毛半垂，看得香苏一阵胆战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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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滴血成缘（1）

﻿    刷的一声，东天云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了寒光闪闪的佩剑。

    “胜寰帝君！”金盏几乎是愤怒地叫了一声，不会因为香苏一句无心的话，他就要痛下杀手吧？亏他还是一方帝君！

    东天云长睫下的黑眸转到金盏身上，冷冷的这么一瞥，竟然让金盏说不出后面的话。东天云也不再理会他，只是轻轻抬手，用剑刃在食指上小小的划开一道细口，随意地一甩，一滴血珠直直飞向香苏的树冠，倏忽融入枝杈。

    金盏和百知草都露出讶异的神情，看着垂死的栀子树突然发出耀眼的金光，缓缓从土里升起，原本干枯的枝杈上长出嫩绿的树叶，洁白芬芳的栀子花逐朵绽放，香气比以往更加令人心醉神驰。当栀子花开满枝桠后，金光突然隐遁，只听一声惊叫，什么东西啪嚓掉落地面——竟然是成了人形的小栀子树。

    “疼死啦！”香苏脱口嚷嚷，刚才一股祥瑞醇厚的灵力突然包裹住她，原本岌岌可危的身体骤然舒坦无比，七孔八穴都像是被这强大的灵力冲洗一遍，浊气全无，脱胎换骨。正陶醉着呢，身子一沉，从高处摔地上了，疼啊！香苏有力气了，刚想接着抱怨，突然发现——自己光溜溜的！她尖叫一声，徒劳地团成一团，恨不能就这么钻回土里。她清楚地听见坐在鸟背上的那个人冷嗤了一声，虽然他没说什么，可她的羞愤程度却像听了他千百句刻薄话。

    金盏赶紧脱下自己的长衫，走过来裹住香苏，他和百知草都有些尴尬地转过身去，好让她从容穿衣。香苏匆匆忙忙地套上袖子，站起身，手忙脚乱地掩下摆。

    “算我还松塔一个人情，今日之事莫向他人提起。”东天云那欠扁的声音又响起来，更可恶的是，他竟然在这时候催动黑鸟，翅膀一扑腾，香苏刚把下摆裹严，哗啦一下，又被吹得里外翻飞。香苏慌忙用手去捂，顾头就顾不住脚，原本就大的衣衫刷的从肩头滑落，胸口一凉，她又得去抓前襟，百般狼狈。

    她确定，那个死鸟人是故意的！他既然救了她的命，又帮她幻成人形，就不能给她变一件衣服出来吗？？肚兜也行啊！

    等她抬头，东天云已经不见了，香苏还想发几句牢骚，百知草头扭着，眼神漂浮，开口说：“酥饼，你好了没有？我们快去找君上姐姐。”

    这是头等急事，香苏连连点头，“好了，好了，我们出发吧。”

    踏上云头，香苏才意识到一个更加严重的问题，急速飞行带起的风和东天云黑鸟的翅膀是同样的祸害。幸好金盏的外罩很长，她穿还富裕一截，死死踩住不至于出丑，但是很风凉。“那个……”她干咳了一声，“你们谁先给我变件合身的衣服出来行么？”

    这回轮到百知草干咳，“我的法力还不足以凭空幻物。”

    香苏抱着最后一线希望看金盏，他正沉着脸看灵泽山的山顶，以她对他的了解，要是有这本事早卖弄了。“哎呀！”她果然是重伤初愈的人，很多关键问题都没想到！她一把扯住金盏，“水仙！快把你的镜子给我看看！”

    金盏看了她一眼，平静地从掌心祭出法器，香苏一把夺过，细看镜子里的自己，真怕重蹈了槐树的覆辙啊！镜子里的姑娘只有十四五的样子，瓜子脸大眼睛，皮肤……她腾出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很光滑。应该算很漂亮吧，至少她自己很满意，美貌的花精看得多了，眼前这张脸不算逊色。

    “香苏……”百知草竟然有些脸红，“这几百年来，你是我见过皮相最好的小仙灵了，大概是吸了东天云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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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滴血成缘（2）

﻿    吸了他的血？百知草怎么说得这么恶心！她突然想起金盏居然还给东天云跪了一跪，叫他“胜寰帝君”？

    “东天云……就是胜寰帝君？盘古大神掉下来的骨头渣子？”她不确定地问，一直以为胜寰帝君就叫胜寰呢。她太讨厌那个鸟人了，之前对胜寰帝君的崇拜和向往尽数消散，只剩对他和他的那只鲲鹏的恶感。

    百知草有些无语地看她，“平时大家说的那些你都没听进去吗？”这么热门的话题她都没印象，估计只顾想她的酥饼了！“除了他，谁还能驯服鲲鹏当他的坐骑。”

    “坐骑？”东天云要是坐在鲲鹏上，简直是大餐桌上粘了一颗饭粒嘛，而且他骑的是只不大的黑鸟。

    金盏摇了摇头，“别跟她说了，提前成了人形，脑子还没长好。”

    “你！”香苏咬牙切齿。

    “香苏还小嘛，”百知草赶紧打圆场，金盏这嘴是成问题，老毛病了。“鲲鹏是上古神兽，形体可大可小，全随主人意愿。”

    “青岁在山顶。”金盏突然说。

    “你怎么知道？瞎猜的吧？”香苏找碴，还在云头，根本看不清山顶的情况。

    金盏哼了一声，也不理她。

    百知草是老好人，又开口解说：“金盏和君上姐姐同地而生，又受过君上姐姐渡的灵力，所以能感知君上的位置。哦，对了，你受了东天云的血，将来法力提高了，也可以感知他的所在。”

    什么？！香苏目瞪口呆，她可不想要这个能力！金盏又用眼梢瞥她，“以东天云的修为，你想感知到他，这千八百年都不可能，你就不用担心了。”香苏又放心又被他说得不太是滋味，只能狠狠地回瞪他一眼。

    灵泽山的山顶塌下去一个巨大的坑，深不见底，好像直通山腹。云头从山顶飞过时，那黑黢黢的洞口让香苏怕得起了身鸡皮疙瘩。坑的周围像是被火烧过，所有的植物都成了焦炭，原本花团锦簇，现在只剩灰黑的单调颜色。灵泉也被断了源头，蜿蜒的水道完全干涸了。

    青岁的绿色锦裳是这片灰白废墟里唯一的色彩，长长的衣裙后摆拖在黑色焦土上，对比鲜明，无端就让人心痛如绞。香苏觉得眼眶一酸，脸颊凉凉的，她伸手去摸——这就是泪水么？原来以为流泪是件很神圣很困难的事，没想到和打雷下雨一样自然简单，香苏有点儿泄气。

    “青岁姐姐……”落在青岁身边的金盏低低开口，香苏第一次听他喊青岁姐姐。

    百知草向来沉不住气，看着青岁帝君的背影不住用袖子擦眼角，样子又质朴又丢人。

    “君上姐姐，不要难过，无论用多少年，我们也要把灵泽山恢复原样！”香苏能体会青岁的伤心，边哽咽边豪气万状地说。她濒死之际，金盏就是这么安慰她的，相当有用，她差不多就是靠这句话撑过来的。

    青岁听了，轻轻苦笑了一声，缓慢转过身来，凝神看香苏。“小酥饼？你成形了？”她想表现出喜悦，但说出口来却是淡淡的苦涩。“真是好模样。”她叹息着说，走过来拉起香苏的双手，为她变出一身淡鹅黄色云裳。“原来是这样……”她感受到香苏血脉里异样的灵力，东天云的血，哪怕只是小小一滴，对仙灵来说，都是极有助益的圣品。

    与他结下这样的渊源，对小酥饼来说……福祸难料。

    “先到青岁府落脚吧。”青岁颓然一笑，随即正色道，“关于小酥饼与东天云的事，再别向外人提起。”

    她借了东天云的光才成人形果然是件不体面的事！香苏暗自悲叹。“君上姐姐，我们也不能就这么走了……”她万没想到君上姐姐轻描淡写地就要扔下这堆烂摊子回青岁府。

    青岁沉默了一会儿，幽幽说起往事：“当年我和清泽在西渊种宛木，没想到宛木的汁液是崆峒印的大忌，被崆峒印压在乌浮塔下的比炼趁崆峒印神力衰微的时候撞翻乌浮塔跑了出来。比炼是魔界王族，传说他们家族拥有一件上古神器，他逃出来以后，为了对抗东天云，千方百计的拿到了这件神器，就是被他扔进灵泽山的汲风剑。”

    香苏随着青岁的眼神去看那个巨大无比的深洞，又是一阵毛骨悚然。要多大一把剑才能戳出这么大的洞啊？

    “我种被神界禁止的宛木放出了比炼，比炼得到了汲风，汲风毁了灵泽山……”青岁喃喃重复，神情恍惚的呵呵笑起来。

    “青岁。”看到她这副样子，金盏皱眉，担心地喊了她一声。

    “天道果然是轮回的。”青岁笑着摇头，身子轻微摇晃，唤来云头，也不顾金盏他们，自己走了。

    “君上姐姐一定很伤心。”香苏叹气，“说话都颠三倒四。”

    百知草长叹了一口气，“我就知道你没听明白。先去青岁府吧，路上我给你说。”

    香苏跟着百知草和金盏踏上云头，很认真地听百知草说起比她年纪大得多的往事。

    “三寰里曾经有过一把神力无限的神兵利器，就是第一代天帝的轩辕剑，在神魔大战中，天帝用它抵御魔帝进攻，不幸轩辕剑断成了三截，掉落在三寰各处，化为寂尘、汲风和天魔三把剑。数万年间，三寰神魔无不想得到这绝世神兵，可是，即使能找到三剑的埋藏之所，也没人能驾驭得了，即使后来历代天帝都没能成功拔剑。渐渐的，三剑就变成了神秘传说。可东天云降世之后，竟然得到了寂尘和天魔，三寰震动。比炼压在塔下数百年，不知道东天云正倾力寻找第三把剑，好死不死地拿出藏在魔界冥渊里的汲风。他不拿汲风，东天云或许还不屑理会他，可他汲风在手，东天云对他穷追猛打了三百多年。比炼借着汲风的神力，数次逃过，此番估计筋疲力尽，走投无路，才把汲风扔进灵泽山的山体。”

    香苏瞠目结舌，半天才嚷：“比炼为什么非要选灵泽山？！”他和东天云的恩怨，凭什么连累了灵泽山的无数仙灵？！

    “汲风的神力，掷入普通山体，会让那座山化为飞沙走石，瞬间崩毁。灵泽山瑞气深厚，才藏住了汲风。”百知草唏嘘，平时让他们引以为傲的祥瑞竟然成了比炼选中灵泽山的原因。

    金盏默默听着，他也没听过这段传说，百知草平时嘴碎，却从未提起过这些。“为什么你以前没说过？”

    百知草咂了下嘴，“君上姐姐嘱咐过我，不要随便说起东天云得到寂尘和天魔剑的事。我一直只是把这事当成八竿子打不着的传言，没想到……没想到灵泽山竟然毁在这件事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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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大开眼界（1）

﻿    青岁帝君向来行事低调，青岁府的仙侍不算多，好几个都是灵泽山出身，香苏一眼就看见了槐树，皮肤还是那么粗糙。“小槐！”香苏喊了他一声，在这些仙侍中，她和小槐算是最熟的，此刻见面，真是感慨万千。

    槐树正迎出来，听香苏这么一喊，突兀地停住脚步，疙疙瘩瘩的面皮一下子通红，张了几下嘴，都没能说出话来。

    百知草看着他，很了解他的感受，嘿嘿干笑了一声，“这是小栀子，因缘巧合她非但幸存下来，还提前成了形。”

    小槐愣愣地挠头，“哦哦”了两声，脸红一直没消失。

    金盏挑了下眉梢，非常鄙夷的样子。

    “君上姐姐回来了吗？”百知草暗自摇头，小槐在青岁府也有百十年了，来来往往的美貌仙女也看见些，定力还是这么差！一见漂亮的就傻兮兮。

    “回来了，回来了！”小槐如大梦初醒，“君上吩咐你们在府上安顿下来，不要外出，随时听她召唤。听说……”他凑到百知草耳边，声音却足够金盏和香苏也听见。大概他长得丑，窃窃私语的样子格外猥琐，金盏用鼻子哼了一声。“听说胜寰帝君马上要去灵泽山取剑。”

    百知草一惊，随即苦涩摇头，“罢了，罢了，灵泽山大限已至，再难挽回。”

    香苏对东天云要去取剑不怎么在意，倒是百知草的话让她心里翻江倒海，再难挽回？

    她被安排在金盏隔壁，领她进房后，小槐又红着脸，逃难一样逃走了。

    香苏看着周围，这还是她第一回在屋子里呢。她走过去，摸了摸床，躺上去闭起眼睛，原来成形后“睡觉”是这么舒服的感觉。可是，她怎么也睡不着，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月光不亮，屋子里静得一点儿声音也没有。香苏来回翻腾了一会儿，终于走去敲金盏的门。金盏还没有睡，屋里有亮光，他把门打开后，香苏好奇地看着发光的东西，这就是“灯”吧？她想进去细看，金盏却堵在门口，莫名其妙地问：“有什么事？”

    “金盏，我们俩一起睡吧。”香苏恳求地眨巴着大眼睛。

    金盏白净的面皮腾的红了，没让开路，反而口气严厉地训斥说：“别胡说八道！”

    香苏很委屈，“在灵泽山的时候都是大家一起‘睡’，睡着了也能听见风声，叶子沙沙声，房间里太静了，我……我也不想一个人。”说到一个人，香苏的鼻子一酸，大家都死去了，就剩她自己苦苦挣扎的绝望，可能她永远也摆脱不掉。

    金盏看了她一会儿，叹了口气，让开了路。

    金盏把灯挑亮了些，香苏歪着头看，金盏抬头时看见她新奇又迷惑的表情，忍不住无奈地挑了下嘴角，“等大事了了，带你去各处游历一下。青岁带我去了人界，是有太多东西都没见过。”

    “大事……”是指东天云取剑吗？“金盏，灵泽山真的没救了吗？”

    金盏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可是……”香苏急了，怎么会没救了？只要把剑拿走，把洞填上，或许要经历很漫长的时间，怎么就不能恢复原样呢？

    金盏打断了她，“汲风剑的威力，可能是轩辕三剑里最强的，不然比炼也不可能凭着它躲了东天云三百年。而且，汲风在冥渊里沉睡数千年，吸收了大量魔障，对灵泽山来说，正好刑克，灵泉断流就更说明汲风彻底毁灭了灵泽山的仙脉。东天云取剑和掷剑的威力是同等的，如果说灵泽山的祥瑞之气让山体挺过了掷剑的伤害，东天云取的时候，断了仙脉的灵泽山恐怕……只有灰飞烟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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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大开眼界（2）

﻿    香苏说不出话，怪不得君上姐姐那么沮丧，原来她一早知道灵泽山必亡。想想自己真够傻的，还对君上说一起努力恢复灵泽山，简直是在伤口上撒盐。她还纳闷呢，这么鼓舞人心的话，为什么君上听了更加难过了，原来……算了，她知道的太少，多说多错，这几天还是把嘴巴闭紧好了。

    “我要睡里面！”香苏飞快窜上床，占据中意的位置。能和金盏做伴，她发自内心的高兴，之前因为他嘴毒还讨厌他来着，可现在就好像大难后幸存的亲人般，有种说不出的依恋。对百知草，甚至小槐他们也是，金盏和她差不多年岁，感觉更亲近些。

    “随便。”金盏又是那副半讥半嘲的神情，很妖娆地理了下洁白的内衣，背对香苏躺下。大概太不甘心了，补了一句：“就算是你，将来也要加紧修炼的，傻吃呆睡的日子也没几天了。”很明显，他省略了“我忍你”。

    金盏把灯光弄得很亮，香苏有点儿不适应，半天也积攒不起睡意。“金盏，你转过来，我们聊聊天。”

    “和你没什么好聊的。”金盏飞快地回答，“早点睡，明天早点起，别让人看见你在我这里睡。”

    “你怕君上姐姐不高兴？”她没过脑子地问了一句，明显看见金盏脊背一僵。这个她还是知道的，一个男仙和一个女仙结为夫妻后，是不喜欢让其他仙人跟着掺合的。

    “睡觉，不然我会掐死你。”金盏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香苏自觉失口，水仙从没承认过和君上姐姐的事，她又嘴快了，这让最爱假惺惺的水仙多不好意思啊！再次提醒自己，以后少说话，心里知道就行，嘴巴安生了，没一会儿她也睡着了。

    没用金盏叫她，因为她还不是很习惯这种“睡觉”的方式，醒的还算早。

    一睁眼就看见金盏坐在桌子前，用云机镜照啊照，也不梳头，光看眉毛嘴巴就不知道看了多长时间了。香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其实她对男女之分没有什么太强烈的认识，不管是男是女吧，这么照镜子……还真让人受不了。作为一个还没有法器的人，看见金盏这么糟蹋云机镜，她都心疼了。“金盏，你找面普通镜子照，好不好呀？”她决心要学会婉转说话。

    金盏的眼睛根本没离开镜面，懒懒地回答：“云机镜照得比较清楚。”

    “你真不该幻化成男身。”香苏发自肺腑地惋惜，“也不对，变成女身就不能和君上姐姐在一起了。”

    金盏嗖地抬起眼睛，一眼刀飞来。

    香苏大惊失色，“大概是我修为太弱了，总是没办法控制嘴巴！”她真的太苦恼了！

    她觉得金盏额头的青筋都爆出来了，“这和修为没关系！”金盏又从牙缝里挤着说话了，听得真难受，香苏挪下床，准备出去躲一躲。

    “你就这么出去？”金盏看着她，那不屑的眼神让她真觉得自己是堆枯枝败叶。睡觉把头发都弄散了，幸好她的头发很滑，看上去很顺溜，没像百知草的头发总是纠结在一起，八百年没洗的样子。“过来，我给你梳。”金盏很不情愿地对她点了点下巴，还冲她翻了个白眼，谁都看不出其实是他主动的。

    云机镜照人真的很清楚，香苏坐在金盏刚才坐的位置，金盏站在她身后为她梳头。她发现自己的睫毛还挺长，从侧面看是弯翘的。后脑勺被金盏盖了一手刀，训斥道：“别乱动！臭美什么？”香苏太委屈了，在金盏面前谁还当得起“臭美”二字？？她本想瞪一瞪金盏，镜中那双在她发间灵巧翻飞的手一下子吸引了她的注意。太好看，也太柔美了，根本不是双男人的手！她又去看金盏的神情，他好像很喜欢梳洗打扮这些事，为她梳头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带了些笑容，比君上还有女人味。香苏看着，真想叫他一声“金盏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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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大开眼界（3）

﻿    “你和君上还真是……”般配！她惊恐地捂住嘴巴，又来了，话又自己从嘴巴里冒出来了！

    金盏的手抖了一抖，虽然她没把话说完，但他也完全明白她要说什么。

    “金盏，酥饼在不在你这里？”百知草敲了敲门，显然他已经先去过香苏的房间了，推门进来看见他们在一起半点也没觉得奇怪或者有什么不妥，“快走！我们马上要出发！君上姐姐已经先走了。”

    金盏二话不说，立刻收了云机镜，香苏也神色凝重，跟着他们匆匆和府上的仙侍们汇合，一起列队出发。百知草暗地告诉她，其实他们去是帮不上什么忙的，但各路神魔听见取剑的消息，都赶往灵泽山，君上姐姐不能输了气派，他们是去撑个人场的。“香苏啊，你千万别闯祸。”百知草担忧地说，让香苏很不乐意，好像她多没眼色似的。

    “香苏。”出发前，小槐把她拉到一边，神色凝重地问她：“你是因为吸了东天云的血才变这么漂亮的吗？”

    香苏的嗓子像被什么噎住了，他太认真了，她都不好意思说他了。肯定是百知草这个大嘴巴告诉小槐的，回头找他算账！

    “是。”金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们身后，冷淡地代替香苏回答，“光凭她，估计会和你长得像兄妹。”

    香苏和槐树都被激怒了，刚想一起骂他，金盏哼了一声，“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么？而且，君上嘱咐过，这事再别提起。”

    不得不说，金盏冷声冷气质问人的时候，很有上仙的气势，香苏和槐树立刻都蔫儿，默默站回了队伍。

    到灵泽山的时候，山顶聚拢了无数云头，各色金彩辉煌的羽衣霓裳站在洁白云端，更显得耀眼生辉，气势非凡。

    香苏转了下眼珠，云团中没有东天云和他的黑鸟，果然他要耍气派，最后到。君上姐姐一个人沉默地站在云里，神色还是木讷漠然，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扑啦，扑啦的风声，一听就是黑鸟扇动翅膀的声音，众仙起了骚动。香苏刻意地垂下眼神看自己的脚，以不看他表达自己的愤怒。

    这边东天云的黑鸟没叫，远处不知道什么鸟倒刺耳的长啸一声，威力虽然比鲲鹏小很多，香苏还是耳根子一阵发紧，觉得要聋。

    那鸟飞近，带着灼灼金光，在大白天里也耀眼刺目。香苏眯着眼看，虽然很不喜欢这么骚包的神仙，但她比东天云还晚到，出场还卖弄，感觉抢了东天云的风头，她就很痛快。

    “是她！”身后的小槐小声惊叹一声，“荧惑帝君的女儿，东天云未来的妻子，赤琳。”

    荧惑帝君是司火，怪不得女儿威风八面地骑了只凤凰飞过来，凤凰是火灵属的神鸟么。香苏费力地看清了金光中间的赤琳，穿了件华丽的红衣，容貌非常妖艳，额头中间还有一抹赤红的火焰花钿。虽然看起来比青岁姐姐年轻，那睥睨万物的傲慢劲儿……和死鸟人还真是一对儿！还都骑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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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毁山取剑（1）

﻿    众仙发出惊呼，香苏觉得一阵狂风扑面，她和金盏、小槐这几个法力低微的仙灵都被吹得趔趄了半步，香苏还踩了小槐的脚。原来是东天云的鲲鹏霎时变大了几倍，香苏愤愤地瞪了他一眼，还是只看见他金色的衣摆和墨黑的发梢。和之前一样混蛋，变大黑鸟倒是出声提醒一下啊！

    “众位仙友，取剑风险重重，请退后观望。”赤琳款款在凤凰上站起身来，话说的客气，眼神却没落在任何一位“仙友”身上，态度相当傲慢。被鲲鹏的翅风吓了一跳的仙人们都有些尴尬，赤琳与他们比起来，辈分还低些。可荧惑帝君之女再加上东天云，他们还能说出什么来呢？以东天云和赤琳为中心，众人向后退出一个很大的圆圈。

    百知草也示意青岁府的队伍向后退，香苏发现君上姐姐没动，和鸟人两口子一起留在圆圈里了。君上姐姐这两天失魂落魄，该不是没发现大家都退后了吧？香苏有点儿着急，想让百知草去提醒一下。这时候，青岁催动云头，靠近了东天云的鲲鹏。鲲鹏体形变大，即便在它翅膀旁边，还是让人觉得东天云高高在上距离她很远，同是五方帝君，青岁的气派顿时一落千丈，好像仰攀东天云一样。

    “东天云，我愿用我的法器碧雨盉填山，保住灵泽山不至灰飞烟灭。”

    香苏听见仙人们又发出惊讶的低呼，原来君上姐姐心事忡忡在做这样的打算。她鼻子一酸，法力低微真不好，既管不住嘴巴又管不住眼泪。之前她心里暗暗觉得君上姐姐没有帝君风采，说话不太靠谱，遇事还总爱撂挑子自己走开，现在恢复了几分对她的崇拜。碧雨盉是木灵神器，可活百草愈百木，三寰闻名，君上姐姐能做这样的决定，同是灵泽山出身的她，既心疼又骄傲。

    东天云轻声冷嗤，所有的神仙都清楚地听见了。原本还议论纷纷，一下子安静下来。

    东天云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这短暂的停顿，懒散的口气，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让人心里发堵。“碧雨盉？这种二流法器，不足以保住灵泽山。”

    二流法器？香苏气得浑身直抖，本以为君上姐姐也会爆发，结果青岁只是微微一愣，再没说话，好像默认了。

    “松塔……”东天云的语气没有起伏，但似乎有了些安慰的意味，“这都是因果循环，你退开吧。”

    青岁默默地听他说，再没争辩半句，只是沮丧地退到青岁府的队伍前。香苏越过重重人影看青岁的背影，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失望又无奈，若说埋怨吧……还有些不忍心。

    东天云开始念动咒语，香苏觉得那声音像是一把锤子不停在捶她的心，难受得她就要吐出血来了。青岁挥动袍袖，打开了结界，东天云的声音被阻隔在外，低下去不少，香苏脸色惨白地缓过一口气。她看了看旁边的金盏，也是面无人色。

    直通山底的深洞里汩汩腾起骇人黑气，盘旋着直冲天际，裹挟着飞沙走石，香苏又想起比炼掷剑那天，止不住浑身哆嗦，伸手去抓金盏的手。金盏的手也冰凉，手心有汗，似乎感应到她的害怕和依赖，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安慰似的摇了一摇。砂石越来越多，块粒越来越大，天地变色，击打在结界上嘭嘭作响。香苏腿都抖得快站不住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一切可以结束。

    突然鲲鹏和凤凰都发出凄厉的鸣叫，好像受了什么重创，一瞬间，风停云散，连飞沙走石都骤然消失。香苏看见鲲鹏上的东天云似乎很费力地拉住一把通体震颤，像要飞天而去的长剑。剑身的戾气刺伤了东天云的手掌，鲜血滴滴点点从拳心指缝流淌下来，落在鲲鹏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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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毁山取剑（2）

﻿    香苏松了口气，这算是取剑成功了是吧？她低头细看云下的灵泽山，黑洞似乎更大，整座山都好像被掏空了，更加死气沉沉，不过还好，还矗立在那儿。一些碎石突然向黑洞里滚落，山体发出隆隆的轰鸣，因为山已经空了，那声音格外响亮而恐怖。香苏张大了嘴巴，眼睁睁地看着山顶裂开一道道缝隙，整座山地震般摇晃起来，即将崩塌。

    耳边掠过一丝风，香苏吓得跳起来，以为结界破了，心惊胆战地回头看，却瞧见小槐正拼命在撞结界，打算冲到外面去。香苏拉了他一把，想说外面危险，可惜晚了一步，小槐已经冲了出去。香苏摇头感叹，没想到小槐对灵泽山的感情这么深，真让她惭愧。

    “小槐！”青岁也没想到他会冲出去，想阻止已经晚了，结界外漫天灰沙，视线不清，山体崩塌形成的巨大旋风很容易就把人卷进塌方中。小槐这么冲出去，简直是拿命开玩笑！青岁只得追了出去。

    “他想干什么？！”金盏难得怒声叱问，香苏来回张望，灰沙浓厚，根本看不到人影。

    “大概是想救灵泽山吧。”香苏还是很佩服小槐的勇气的。

    “不可能！”金盏声音都发了尖，十分气恨的样子，“就算把他填进山里也没半点作用！他肯定另有目的！”

    百知草满脸忧色，讷讷回头，看着金盏和香苏说：“我大概知道他想干什么……都怪我嘴快。”

    还没等他说，鲲鹏和凤凰次第长啸，不过不像刚才那么痛苦，分明是威慑驱赶。金光一亮，从沙尘的缝隙洒进结界，鲲鹏已经恢复正常大小，和凤凰紧贴着结界掠过。因为离得近，大家都看清了他们分明是在追君上姐姐！

    “跟着君上！”百知草喊了一声，结界瞬间消失，香苏拉着金盏的手跌跌撞撞地飞行在砂石中间，脸被飞沙打得很疼。她咬牙坚持，鸟人两口子欺人太甚！为了把剑毁了灵泽山，好吧，大家忍了，可何必赶尽杀绝，对付君上呢！

    一路向东，香苏也搞不清到底飞了多远，砂石渐渐被抛在后面，天空也明净起来。可大家飞行速度非常快，香苏简直像风筝一样，被金盏拉着飘，灌了一肚子风，脑袋也昏昏沉沉的。落到地面上，她就只顾喘了，金盏瞥了她一眼，这哪儿是来帮忙的？简直是来跌份的！

    “青岁，你再包庇界内小仙，可别怪我不客气。”香苏把气儿喘匀了就听见赤琳那傲慢得和东天云一个妈生的腔调。她站直了腰板向声音来处看，他们都没再骑鸟，东天云坐在一块山石上，赤琳一身红彤彤地站在他前面，和穿着绿锦裳的君上姐姐像天生冤家对头。小槐很孬地瘫坐在君上姐姐腿边，还瑟瑟发抖，完全没了刚才冲破结界那股勇劲。

    “赤琳。”君上姐姐最近心情不好，没了油腔滑调的兴致，香苏庆幸地觉得，她这么说话倒还正常一点儿。“若论辈分，你还得管我叫声阿姨，你爹就是这么教你的么？！”

    赤琳听了这话，嚣张至极地冷笑一声，“青岁，你别倚老卖老！我火灵界诸仙什么时候把你这个遗落先君神器的所谓帝君看在眼里？交出这个丑八怪，我们两清无事。”

    这话似乎很扎青岁的痛处，她脸色白了白，双眉紧蹙，“你说的对！我遗落了先君神器，导致木灵衰落，被你这等只知追着东天云跑的花痴小仙欺辱！我若连自家小仙都保护不了，何以为君上？何以面对各界神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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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毁山取剑（3）

﻿    香苏只觉肺都要气炸了，那只红鸟说话怎么这么恶毒！对君上姐姐态度这么不敬？她看见大家都气得呼吸急促，一会儿他们要冲出去，她绝对不再慢一步！

    “松塔，何必动真气？”东天云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我不和你说这些有的没的。”赤琳双眼一翻，转了话风，既然东天云都发了话，她也不想继续激怒青岁。“你也知道，现在三把剑都在东天手上，若是那丑八怪真沾到了他的灵血，居心叵测的仙魔就可以通过他查知东天的所在，这个后患绝不能留！”

    香苏正抖鸡皮疙瘩，东天……真肉麻！不就差一个字嘛，叫个全名好不好啊？等等，红鸟的这番说辞，她怎么听得这么耳熟呢？

    青岁声音很冷，真动了怒，“我再告诉你一遍，小槐没沾到！东天云都没出手，你何必苦苦相逼！”

    “我当然要为他顾虑周全。”赤琳不屑地挑嘴角，“如今三寰神魔，谁不盯着这三把神剑？只有东天能三剑合一，他日神剑铸成，三寰四方中再无看得入眼的敌手。就算我不追究，你说，他能不能放任这么个后患在众仙魔面前？当然是宁错杀三千，不放过一人！东天苦心追寻几百年，终于成功在望，绝不会因为这些不值一提的小精怪，留下隐患。丑八怪，要怨就怨你自己痴心妄想吧！”

    香苏脸色惨白，她就知道东天云拿血救她没那么好心！是为了弄出个乐子给红鸟杀着玩吧？看红鸟一提杀小槐就这么兴奋激动的样子，她就是下一个牺牲品吧？

    “你可以让东天云自己看！”赤琳在那儿滔滔不绝地陈述利害的时候，青岁和东天云都没吭声，都心知肚明还有那么条漏网之鱼。

    “我真没沾到！”小槐简直是惨叫着辩白了，像东天云和赤琳这样有名心黑手狠的人物，他暴露脉门去给他测试，那不就等于送死吗？！他拼命摇着头，抱住青岁的一条腿，贪生怕死的样子很没骨气。青岁气恨地踢了他一脚，没甩开。“我真没有！真没有！”小槐以为连青岁都要放弃保护他了，哭喊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我就是看香苏沾了帝君的血变得那么漂亮……”

    “丢人！”青岁拍了下他的后颈，小槐原地瘫倒，“我木灵界竟然出了这么软骨无节的人！东天云，你快来看看，他真没沾到你的血！我要带他回去好好教训，简直丢光了我的脸！”

    赤琳眯起眼，冷笑着说：“香苏……是谁？”

    她本就长得妖艳，杏眼露出杀意，红唇却含笑的模样格外令人心惊胆颤。香苏本就被他们的对话吓得腿肚子发软，被她这么摄人心魂地一威逼，嘴巴自动自发地说：“我们都不认识她！”

    东天云、青岁，包括百知草和金盏都很无语地看着她。

    赤琳盯着她，轻盈地向前走了一步，妩媚地笑着问：“你是谁？”

    香苏被她吓得连连后退，“我是……酥饼！”她双眼一亮，对啊，红鸟又不认识她！只要该死的东天云不说，红鸟不一定会向她痛下杀手。

    “酥饼？”赤琳被逗笑了，“有意思。”

    香苏只觉眼前一花，红彤彤的一片，赤琳奔她来了！香苏很绝望，原来叫什么名字都没用，她要被灭口了！

    身子一轻，香苏觉得脚下生风，整个人都被甩起来，像丢垃圾一样头冲下划了个弧线，落在触感很奇怪的地方。她惊魂未定地看了一眼，是黑鸟的羽毛，她……在黑鸟的背上？黑鸟很不满意背上她，突然向下落，香苏的心都吓得要掉地上摔碎了似的，抓救命浮木似的胡乱一抓，只听黑鸟尖啸一声。原本是悬停在离地不足三尺的东天云身边，被香苏揪下一根羽毛又疼又怒，碍于这个物体是主人丢它背上的，再生气也不能甩掉，只能急速飞高又急速降回主人身边，把背上的家伙吓得魂不附体。

    东天云面无表情地看了鲲鹏一眼，他也没想到给它带来这么大的屈辱，这棵秃树的威力从一开始和他顶嘴就不该小看。

    青岁看着，也面无表情，她倒不是玩深沉，只是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灵泽山不仅出了小槐这种软骨还出了香苏这一号神哭鬼泣的家伙。

    “散了吧，松塔，这丢脸的东西带回去好好管教！”东天云悠悠坐上鲲鹏。

    “她呢？”赤琳现在完全顾不上槐树了，盯着和东天云一起坐在鲲鹏背上的香苏眼睛都要喷出火来了。

    “松塔，这个……酥饼，”东天云很厌弃地说了这个名字，“有点儿意思，给我当个打杂。”

    青岁点点头，意味深长地说：“既然跟了你，就要保她平安。”说完还看了赤琳一眼。

    东天云像没听见一样，鲲鹏的翅膀刚一扇。“等等！”青岁又高声喊了一句。

    东天云冷冷回头看，似乎觉得有些不耐烦，他的意思表达的还不明白？若不是想留这秃树一命，他何必带这么个麻烦在身边？没看见吗？！连鲲鹏都跟着遭殃了！

    “下次！”青岁咬牙切齿，“不要再当众叫我松塔！”

    东天云沉默了一会，“好，知道了。”

    木灵界的衰落似乎和遗落神器无关……从上到下，都是些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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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清泽仙池（1）

﻿    香苏很紧张，盯着鲲鹏翅膀下的地形，随时准备跳鸟逃生。她真是想不通君上姐姐怎么能见死不救！东天云虽然表面说招她当打杂，搞不好是想把她带到没人的地方再悄无声息地杀掉。就算他现在不想杀生，可看他那德行，不知道什么事又把他惹怒了，还是个死。最最要命的是，他还有个赤琳那样的老婆，跟着他们混，她还能有好日子过吗？前面一座山头云层很厚，鲲鹏降低了速度，香苏咬一咬牙，机不可失，跳下去再说！她驾云的口诀还不熟，从鲲鹏背上急速掉落又心惊胆战，几乎快摔在地上才惶急地唤来一小片稀薄的云，根本接不住她，只勉强挡了一挡，她穿云而过，扑在地上惊起一片灰尘。

    顾不上疼，她需要立刻隐蔽！她的变化术也不灵，只能变个拿手的——一棵树。还好，这座山树木葱茏，她躲在一排树后面，觉得天衣无缝。

    鲲鹏徐徐落在山顶，东天云坐在它背上没动。

    香苏很紧张，努力融入周围的一派翠绿中。

    鲲鹏不屑地把头扭到一边，看山顶流过的云雾都比看这拙劣的变化强。这是变化吗？一排杨树柳树中，就这么一棵栀子树，她根本就是现了原形！它都要替主人流泪了，一滴灵血给了她，真是惨绝三寰的错误！

    凤凰的鸣叫在不远处响起，香苏吓得不轻，枝叶抖了一下，发出簌簌的响声。她赶紧绷直树枝，绝不能再发出声音了，就知道赤琳不会那么容易善罢甘休。

    鲲鹏虽然记恨香苏拔掉它一根羽毛，还是忍不住瞧了她一眼，多少年没碰上这么傻的了，就这么被灭，隐隐也感到一丝无趣。没想到躲在树丛里原本无比扎眼的栀子树，眨眼之间已经被主人变成了和旁边树木毫无二致的小树。看她那副僵直的傻样，估计自己都还没有发现。

    赤琳从凤凰上跳下，衣袂款款的落地，“云哥哥！”她嗔怪地喊了一声，还娇气地跺了下脚。

    香苏又抖了一下，这回她可是冒着生命危险掉鸡皮疙瘩呀！以为“东天”就够恶心了，没想到还有“云哥哥”！必须逃离此二人，否则不被杀死也得被腻味死！

    东天云缓缓从鲲鹏背上下来，没有理会火界公主的撒娇。

    “那个妖孽呢？”赤琳见软的不行，又露出凶恶的神情，美艳的大眼冷冷地四处看。

    东天云往崖边走，听她说话，恰好在香苏前面停住脚步，“既然我已经答应青岁保她周全，你又何必紧追不放。”

    “云哥哥，我是为你好！”赤琳又跺脚，“你铸剑在即，莫说魔帝蠢蠢欲动，我看天帝……反正绝不能留半点后患！”

    “她时刻跟随我左右，怎么算后患？”东天云的头发被山风吹得微微飘摆，香苏离他很近，第一次看清了他的长相。只能说，他的脸和他的语气很配——金盏给香苏留下的阴影太大了，她已经根深蒂固的认为越好看的男人脾气就越古怪，嘴巴也越毒，活像全三寰没有比他更好的神魔仙灵。真没想到，一块骨头渣子变出的皮相竟然这么妖艳，尤其他的眼睛，香苏都有点儿不敢细看，好像有摄魂术似的，一瞧就被吸住了，神魂失据。

    “你真要留她在身边？！”赤琳完全失控了，尖声喝问。这模样，和迎春花同她吵架的时候差不多，香苏都有点儿不敢相信这是刚才骑着凤凰，睥睨众仙的火灵公主了。

    “当时救她，算是对灵泽山，青岁，一点歉意。”东天云用眼角扫了下枝叶一动不动的小树，与别的树随风轻摇相比，她其实还很突出，幸好赤琳正在暴跳如雷，没有注意到。“自然是想……留她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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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清泽仙池（2）

﻿    “可是……”赤琳完全被激怒了，不顾东天云的脸色变冷，还要继续争执下去。

    “我的事，何时轮到你做主？刚才当着青岁，不过是给你爹几分面子，你回荧惑府去吧。”东天云说这话的时候，嘴角甚至还带着轻蔑的淡笑，香苏看了都有点儿替赤琳难受了，好好一个帝君之女，找了这么个丈夫，真可怜哪，说话这么不留情面。

    赤琳脸色惨白，衬着红衣，更加惹人怜惜，可惜东天云看也不看。“好……好，东天云！就算我不杀她，三寰神魔也不会放过她的，那时候你别栽赃到我头上！”赤琳到底是被娇宠惯的，被东天云这么冷言冷语一说，脾气也上来了，丢了句狠话，唤来凤凰，金光闪闪地华丽消失。

    香苏松了一口气，刚才她听得最清楚的一句话是东天云说要留她一命。东天云抢到了好宝贝，谁都惦记，而她呢，又是最倒霉的“感知者”，与其被各界的坏蛋追杀，充当找寻东天云的猎狗，还不如忍受他阴阳怪气的脾气，跟着他打杂。这边算盘珠子刚拨拉明白，那边看见东天云已经风姿绰约地跨上鲲鹏。

    “等等！”她大叫一声，踉踉跄跄地恢复人形，生怕赶不及，鲲鹏飞得快，这她有体会。

    东天云又装聋子，头也不回，鲲鹏双翅一扇，利爪已经离地。“等等我！东天……”这要是没赶上，她到哪儿再去找他呀？

    东天云似乎对她想直呼他的名字很不悦，这时候耳朵又好使了，头一侧，那黑亮亮冷幽幽的眼瞳刷地甩过来一瞥，无声无息就让香苏魂飞魄散。她都觉自己和小槐一样没骨气，很狗腿地招呼说，“君上，等我一等。”

    东天云没理她，也没招呼鲲鹏飞走，香苏手脚麻利地爬上鲲鹏的背，她明显地感到鲲鹏颤抖了一下。是因为她上回失手拔掉了它的毛吧？鲲鹏的羽毛致密整齐，缺了一根还是很明显的，香苏心怀歉意地摸了摸，在心里说了声对不起。大概鲲鹏感应到了，突然振翅疾飞，发出悲鸣般的长啸，香苏吓了一跳，差点滚下去，这回不敢再揪鲲鹏的羽毛了，不结实啊。随手一抓，一条金光闪闪的带子很趁手，她的新君上也很给面子，迅速地扯住了带子的另一端，她便稳稳当当地化险为夷。

    她有了闲心，细看那根救命带子，做工不错，上面的纹路都是用她不认识的闪亮细线绣的。她顺着带子往上看，她的新君上照例面无表情，可太阳穴的筋却爆了爆，目视前方潇洒地一甩手，那带子便从她手中迎风飘开，贴着他的袍子落下。香苏看清了，那带子送从他袍子侧边的开衩里飘出来的，他这袍子……比带子还华丽，还漂亮，青岁姐姐的锦裳就够漂亮了，没想到男人的衣服也能这么骚包。她的注意力完全流到其他地方去了。

    鲲鹏突然飞得很愉快，它被拔了羽毛，主人却差点被扒了裤子，相比之下，它平衡了。

    它突然理解了主人当初救她的真意，数百年来，到处都是乏味的敬仰面孔，终于有一个打破沉闷的家伙了。

    香苏听见一种非常奇怪的“咕噜噜”声音，好像是从她身体里发出来的。她侧耳细听，又好像没有了。

    “君……君上……”她唯唯诺诺地开了口，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她是木灵却认了司金帝君当主子，她到底算哪界的人呢？

    东天云凉凉地看着她，她是喊他看她发傻的样子吗？

    “嗯……我们什么时候到啊？”她回魂了，很直白地说，“我从变成人形还没喝过一口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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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清泽仙池（3）

﻿    东天云眉头微微一挑，刚才她肚子叫，他听得清清楚楚，所以她抱怨说没喝一口水，或许不是一般人口渴的意思。

    他瞥了下地界，悠悠吩咐鲲鹏：“去清泽府。”

    鲲鹏听命，飞速下降，清泽府就在前面不远。香苏又坐不稳当，东天云有前车之鉴，防备她再次扯他裤带，索性伸手抓住她的胳膊。

    香苏感激地向他笑一笑，新君上偶尔也有好心。真佩服他啊，像黏在鲲鹏背上的，无论怎么飞，他动都不动……大概她初为人形，见识太少，她也发现了，她的想法总飘去莫名其妙的方向。

    鲲鹏降落的时候，香苏觉得最显威风，新君上下鸟的姿态也最高傲，最耐看。她学着东天云的样子，端平下巴，目空一切地从鲲鹏背上蹦下来。没办法，和君上姿态优美地抬腿下鸟比，她的身高不够摆这么有气派的动作啊。

    东天云对她猴子一样的行为置之不理。

    清泽府的守将态度恭敬地迎上来，抱拳施礼。抱歉地说：“胜寰帝君见谅，我们君上云游在外，不在府中。”

    东天云的眼睛像是看着他们，却又明明没把他们放在眼中，疏淡而懒散地说：“不过用下你们的清泽池，和他在不在有什么关系？”

    两位守将还在为难，府里出来一位管事的仙官，笑容满面地伸手向府里让。守将还说了声：“这仙池，君上吩咐……”仙官瞪了他一眼，守将也不再吭气了，默默退开，看着东天云带着他的一人一鸟嚣张傲慢地走进府里。

    清泽池是水灵圣池，君上临行前吩咐严加看守，三寰内的仙魔想要到一滴圣水都难，可这位胜寰帝君……绝对是个例外。守将暗自叹气，以这位帝君的脾气，不拦他，是顺顺当当的进去，拦他，是被打得一片狼藉再进去，这亏算是白吃的，上至天帝也绝不会因为这些小事责问胜寰帝君半句。

    香苏跟着东天云走了一会儿，绕过小小的山谷，在一片花木掩映中有一方水汽缥缈的仙池，香苏吸了吸鼻子，这水的清香味比灵泽山的水还要好，估计算得上世间极品。她难受得很了，也不管领路的仙官和东天云，加快脚步跑到池边，撩起一捧水就喝。

    “这……”仙官脸色古怪，东天云抬眼瞥了他一下，他又没声了。

    香苏喝饱了，可肚子的空虚感并没消失。之前她还是栀子树的时候，每次干渴了，喝口灵池水就舒坦了，可如今这么好的仙水竟解不了她的难受？

    东天云也已踱到池边，俯视着跪坐在地上，一脸莫名其妙的香苏。

    “幻为人形，自有人形的苦恼。你如今已不是一棵树了，仅只喝水，并不能缓解人形的拖累。比如饿，渴，三急。”

    香苏愣愣点头，原来是这样……

    “只要你加紧修炼，自然慢慢可以摆脱这种负累。”东天云看了她一眼，香苏觉得这是威胁，让她不要偷懒的意思很明显。她心虚地垂头，看自己的手，咦，她的手变得比刚才娇嫩细滑，肌肤上似乎还有淡淡的光晕。

    仙官见了她惊疑的表情，有些得意地说：“清泽圣水也叫浣仙水，能使人肌肤细腻柔滑，多少仙姑……”

    香苏已经扑通跳进水里，这么好的水，怎么能浪费？也别只细滑了手，全身都洗一洗才划算嘛。

    “啊？！”仙官已经目瞪口呆，下池洗澡……那是天帝后妃才有的待遇啊！他本来还想求东天云管一管，没想到东天云一脸理所应当，极为自然地问他，“冥鱼跟随清泽出府了么？”

    仙官看着洗得很开心的香苏，痛心疾首地说：“冥鱼大人未随君上云游，在府后寒潭修炼。”冥鱼是水灵圣物，又是清泽帝君的坐骑，水灵的仙官们都得恭恭敬敬喊它一声大人。

    “嗯，我有事找它。”东天云转身，用下巴一点，示意仙官带路。

    “可……可……”仙官为难看着香苏。

    香苏也瞥见东天云转身，“很有眼色”地爬上岸，“要走啦？”她洗得心满意足，笑眯眯地跟上新君上。

    东天云回头看了眼水淋淋的她，挥袖一抚，香苏觉得扑面一股暖暖的风，湿漉漉的头发都被吹散开来，轻飘飘地落回她背上时已经干干爽爽，衣服也被退水诀变干，飘逸得很。

    她发现仙官直着眼看她，她回看时，他红了脸，像小槐第一次看见她似的。

    “走。”东天云淡淡催促了一声，仙官愧然回魂，刚才他只顾心疼池水，倒没发现东天云带来的竟是个绝色少女，至少这几百年来求圣水的仙姑没有这么俊俏的。

    “等等！”香苏恍然想起什么似的叫了一声，四下看看，真难为她还能做出不好意思的神情对东天云说，“君上，变个装水的东西给我，我带点儿这水去给小槐。”这不就是小槐梦寐以求的东西吗？

    “不行！不行啊！”仙官快哭了，东天云带人杀上门来，他们无法抵挡，这还能向君上解释，可是这连洗带拿，他无法交代啊！

    东天云皱了下眉，手抬起来时已经托了一个玉葫芦，问：“够不够？”

    香苏走过来双手捧起葫芦掂了掂，要是省着点儿洗澡也够了，于是满意地点点头。

    “胜寰帝君！”仙官跪下的时候声音都岔了。

    “有事让清泽找我说。”东天云的脸一沉，仙官的话怎么也没胆子说出口了，痛不欲生地看香苏满满灌了一葫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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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冥鱼圣鳞（1）

﻿    香苏抱着葫芦走在最后，重啊，不知道这寒潭还有多远，她都开始喘起来了。清泽府的仙官一个劲儿领他们向山谷里面走，香苏看了看走在她前面的鲲鹏，它虽然是只鸟，走路的样子比人还神气，昂首挺背。香苏勉力快走几步，挨到它旁边，堆起笑脸说：“鲲鹏——”

    不得不说，什么样人养什么样的鸟，鲲鹏照旧仰首走路，对她彻底无视，装聋的样子和它主人如出一辙。

    香苏隐忍了一下，继续微笑：“帮我背一下吧，太重了，我都拿不动啦。”

    鲲鹏的脚步犹疑了一下，侧头看香苏的眼神表现出明显的不屑，香苏都没看清它是怎么弄的，只见它一低头，嘴巴动了动，她手上的大葫芦就不见了！“你……你别把它吃了呀！”香苏都要跳起来了，恨不得去撬鲲鹏的嘴。她还真伸手了，鲲鹏忍无可忍地在她额头一啄，香苏从清泽池里出来头发就没再梳起，鲲鹏这一嘴下去，香苏吃痛低头，头发流泻下来挡住脸面，整个人变成一把倒置拖把。鲲鹏看了得意，仰首阔步跟上主人。

    走在前面的仙官面色惨白地回头看了一下，东天云倒一反常态地没丢眼风鄙视，步速都没变，仙官只得回头继续在前领路。

    香苏拨开头发，揉着鲲鹏啄疼的地方，胆战心惊又不死心地跑到鲲鹏旁边，念咒一样不停低声反复：“你吐出来，吐出来，吐出来……”

    鲲鹏被她打败，不甘心地向她张开嘴巴，让她看安安稳稳放在它嘴里变小的玉葫芦。

    香苏松了口气，有点儿埋怨自己似的敲了下头，“忘记了，鸟都是用嘴衔东西的。”她还不太放心地嘱咐，“你可千万别咽下去啊！”

    一向习惯被尊称为“鲲鹏大人”的它被这句“鸟”深深伤害了，翅膀动了动，有心扇她个狗吃屎，这时东天云微微侧过脸。鲲鹏跟随主人时日良久，对他每个细微的动作都能心领神会，这完美侧脸的显露，就是要它别再当着水界仙官的脸和这棵死树一起丢脸了。翅膀忍耐地归回原位，鲲鹏目视前方，走得坚忍沉重。

    香苏完全不知道“鸟”经历了这么曲折的内心挣扎，美滋滋地摸着自己变柔嫩的皮肤走得欢天喜地，变漂亮的喜悦把肚子饿都压下去了。

    周围的植物发生了明显的变化，香苏对这些很敏感，觉得他们好像正在跨越四季，从春天一路走到冬天去了。果然，在山坳里的寒潭边，都是耐寒的植物，甚至还挂了白霜。香苏法力低微，明显感到冷了，牙齿发出格格的声响。

    仙官站在水边，准备请冥鱼出来，东天云淡淡地先开了口。“冥鱼，出来见我还需要别人请么？”

    话音还未落，水面翻腾起一排高几丈的水墙，一个穿淡青色的年轻人从水里跃出来。香苏赶紧退后几步，生怕冷冰冰的水溅到自己身上。奇怪的是，那年轻人脚下的水花久久不落，像云朵似的托着他，年轻人迟疑了一下，单腿跪在水上，不甚热络地问候了一句：胜寰帝君安好。

    香苏猜测这个年轻人就是冥鱼，所以他这么善于控水，冥鱼不是司水帝君的坐骑吗？怎么是人形？一个非常可怕的画面出现在她脑海——司水的清泽帝君端坐在冥鱼的肩膀上，两人叠着罗汉高高地驾云而过。相比之下……还是君上骑鸟赏心悦目多了，她忍不住向鲲鹏投去赞赏的眼神。鲲鹏被她看得一阵暴躁，不自觉用利爪抠了一把土。

    “又百十来年没见，你进展似乎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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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冥鱼圣鳞（2）

﻿    香苏暗自摇头，君上说话就是不中听，尤其他用那种不咸不淡的语气一说，更让人无法反驳又难受到骨子里。她看了看冥鱼，他果然把头低了低，显然被伤害了。

    “这把汲风克水，本想找你主子试剑，可惜他不在，你也凑合。”东天云说完，人已掠起，让香苏目瞪口呆的是，东天云脚下也生出一朵水花托住他，比冥鱼的还大还威风。他不是司金吗？怎么也能控水？

    冥鱼见强敌来袭，长身而起，脚下的水花也化为龙吸，卷起巨大旋风，天地瞬间变色，像有暴风雨来袭。

    香苏对这种场面本能恐惧，瑟缩着躲到山脚的树丛，旋风把水汽卷到半空，此刻化为雨点落了下来，打湿了她的衣衫，她只觉得冰冷入骨。空中隐隐有兵器相撞的声音传来，一声高亢的龙吟穿透云层，香苏抬头看时，只看见乌云间闪过一条龙尾。因为青岁姐姐得罪过龙神，所以她看见过龙，难道冥鱼其实是条龙？

    雨渐渐停了，湖面恢复了平静，天空中的乌云也稀薄散去。

    香苏抖着身上的雨水，冷得哆哆嗦嗦地从树丛里出来，看见东天云和冥鱼都站在岸边。冥鱼的脸色很不好看，憋着气似的对东天云说：“胜寰帝君，请把鳞片还给在下。”

    东天云又好像没听见他说话，悠然上鸟。香苏轻车熟路，一看就是要走了，飞快地跑过去，跳上鲲鹏的背，

    “三片鳞甲而已，何必如此小气。”东天云目视前方说，然后一抬下巴，鲲鹏振翅高飞。香苏回头看了看可怜的冥鱼，他气恨地把头扭向一边。

    香苏偷眼看了看没事人一样的东天云，她的新君上……真的很无耻。找上门去扯了人家三片鳞，还说人家小气，那副不屑的嘴脸，好像冥鱼对不起他似的。

    “咕噜噜”，她肚子又叫，因为刚才喝了不少清泽池的水，咕噜噜的声音里又加上哗啦啦的水声，越发响亮了。东天云眯了眯眼，从睫毛下鄙夷地瞧他的新打杂，刚给她弄干净，不知道又在哪儿滚了一身泥，看见他瞧她，一害怕，还打了个喷嚏。

    香苏很抱歉地用袖子擦了擦鼻涕，和眼泪一样，这对她是个新奇的东西，她还闻了闻袖子，没什么味道。

    东天云眉头一皱，嫌恶地挥袖再次用退水诀把她弄干。忍无可忍地叱问：“你在灵泽山修炼的时候都学了什么？”怎么可能这么无知！

    香苏望着天回想，其实百知草教了他们不少东西，“吸收日月精华……”

    “关于成形后的种种，山神没说？”东天云皱眉，青岁疏于本职，由她的生身之地就可看出！

    香苏觉得又被新君上鄙视了，暗暗怪了百知草。但凡成形的花精树怪都很少安于本位，扎在一个地方数百年，好不容易能动了，自然要去四面八方玩玩看看，百知草虽然是山神，跑出去也挺勤的。而且回来全说些没用的，搞得她连成人形后多了很多毛病都不知道！“我们主要互相讨论……”她挽回面子道。

    东天云挑眉，示意她继续。

    “听说成形后，男的女的就不一样啦！”香苏含蓄地看看自己的胸部，又看了看东天云平坦的胸部，百知草他们果然说得对，是不一样。东天云默默地爆了爆青筋，看着前方，再不想理会她。香苏得到了印证，倒有了卖弄的兴致：“成形了以后，就不用靠开花结果产种子了，可以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一起……”香苏觉得颠了颠，鲲鹏居然鸟有失翅，飞着也趔趄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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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冥鱼圣鳞（3）

﻿    “去紫微宫！”东天云的声音难得有了薄怒，香苏吓了一跳，赶紧闭嘴。果然做人不能太卖弄！

    “君……君上……”肚子不停叫，挺吵的，香苏有点儿受不了，哀求地看着脸色还很冷的东天云。

    “忍着。”东天云非常不客气，香苏都快要哭了，这是惩罚吗？

    紫微宫建在海上仙岛，四周祥云缭绕，海水粼粼有光，岛上有奇花异草，香苏都没见过。

    鲲鹏飞到紫微宫没有立刻降落，而是放缓速度在天空盘旋，发出一声清啸，香苏清楚地看见刚才少有人行的紫微宫，一下子从各个宫殿里涌出花枝招展的女子。鲲鹏这时才威风凛凛地落在紫微宫门前的汉玉阶陛上，女子们被一位紫衣姑娘带领，快步迎出门来。香苏被她们的衣着吸引了，太精细太美丽了，连容貌都被华丽的衣服遮去光彩。

    紫衣姑娘优雅地向东天云行礼后，酸溜溜地说：“胜寰帝君久未前来，想是早已忘了紫吟，今日不知有何要事，让您亲临贱地？”边说眼睛边向东天云瞥，水汪汪的，又不像真生气。

    香苏莫名其妙地看着紫衣女，她成形时间尚短，还没听见谁这么文绉绉的说话，有点儿摸不准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东天云一笑，很浅淡，却说不出的风骚，至少香苏是这么感觉的。紫衣女和她身后的女子被这一笑震得都愣了愣，显然她们和她想法一致。

    “紫吟。”他只轻轻唤了唤她的名字，再没说什么，紫吟却像听了多少句甜言蜜语似的羞红了脸。

    “这三片鳞，为她织条绫带。”东天云后面的话很煞风景，紫吟脸上的柔情僵了僵，不怎么情愿地看了眼和东天云一起坐在鲲鹏背上的香苏，没说话。东天云从鲲鹏背上优雅下来，主动把三片鱼鳞托在掌心送到紫吟眼前。

    “冥鱼之鳞？”紫吟惊呼了一声，随即幽怨地又瞪了香苏一眼，弄得香苏一头雾水，她这一眼一眼的剜肉，到底是哪儿得罪她了？

    “我的随从，自然不能太寒碜，你也知道赤琳那脾气。”东天云有些不悦地说，加重了“随从”的语气。香苏更糊涂了，没头没尾地怎么又提那红凤凰？令她惊诧的是，一提红凤凰，紫衣女立刻收了刚才那副幽怨表情，十分激昂地点头答应。

    “好！我要织一条三寰第一的辟火绫带！”紫吟痛快地应承了，又毫无过程地变出一脸娇羞，看得香苏一愣一愣，目不转睛地瞧着她，不知道她一会儿又出什么表情。“不过……用冥鱼之鳞此等圣物织绫，需费时日。”

    东天云又淡笑了，“不急，我等就是了。”这么一句平平常常的话，却让紫吟的脸更红了，眼睛里的水都要滴出来。

    香苏一阵郁闷，她怎么好像连人话都听不懂了呢？他们俩说什么都好像隐藏着玄机，她隐约觉得又说不出个原委。

    “鲲鹏。”东天云不甚着意地吩咐，“你带她去人界解决她的问题。”

    鲲鹏点了点头，周身发出刺眼的光，香苏用手挡住眼睛，再放下时，发现鲲鹏变成了个黑衣少年。香苏直直地看他，没想到他真身黑成那样，变成人样还挺白净。鲲鹏看她这样盯着自己瞧，心里也有些得意，紫微宫的织女们向他投来的痴迷眼光比往日还要受用。

    “你……你……”香苏瞪着眼睛，绕了鲲鹏一圈，她太大惊小怪了，不光织女们看她和鲲鹏，就连东天云都投来了冷冷的目光，大概是嫌她丢人。香苏收敛了一下自己惊奇的表情，也对，鲲鹏也算神兽了，跟了东天云这么多年，没道理不能成人形，冥鱼也都有人形呢。她抬头盯着鲲鹏的脸看，真诚地说：“你还是这样好。”

    鲲鹏哼了一声，表示不屑，没见过世面的小仙灵，他也是金灵界皮相超群的呢。

    香苏放心地微笑，“这样你就没法用尖嘴啄我了。”

    鲲鹏听见自己血管爆裂的声音。

    “进去吧。”东天云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愉悦，对紫吟这么低低一说，又让她脸红心跳，引着他走进宫门。

    鲲鹏傲兀地仰着下巴，唤云就走，香苏狼狈地扒住云边，手脚并用爬上去。这黑鸟脾气就是急，变了人样也飞得风风火火。

    突然她想到一个严重地问题，跳脚着急，“葫芦呢？你别是咽了吧？你张嘴，我瞧瞧！”

    鲲鹏握拳，强忍把她从云上推下去的念头，从牙缝里挤着说：“你放心！我收好了。”

    香苏深深吸气，安抚自己，鲲鹏应该比较靠谱，毕竟是跟东天云的嘛。“我们去人界干吗？”她又疑惑，东天云说解决她的问题？

    “吃！”鲲鹏简直要咆哮了。

    “哦，哦。”香苏被他突然的发飙吓到了，随即有点儿不明白，“紫微宫没吃的吗？”看着很豪华的嘛，就算仙子们修为高，也不可能一口吃的都没有，还要她奔波到人界去。

    鲲鹏有点儿记恨刚才被香苏“侮辱”时，主人明显的幸灾乐祸，不怀好意地说：“自然是借口，要紫吟龙女织宝物，总得让她占点儿便宜。”

    香苏迷惑，怎么占便宜？刚想问，鲲鹏这时又想起关于“尖嘴”的耻辱，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香苏吓得没敢张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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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人世百态（1）

﻿    在云头隐隐能看见地上小城的时候，香苏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摒住了。原来百知草和金盏口中的“城镇”是这么热闹的地方！方方正正的城墙，城门里延伸出来的道路四通八达。城里的大小道路上，小如黑点的人们穿街走巷，各种商幡林立飘飞，显得热闹无比。这就是她和迎春花他们无数次热烈讨论的人界，城镇？

    想到他们，香苏心里一阵扯痛。不要想过去，木灵界有规矩的！她觉得这句话真是有大法力，只要她这么一想，心就不那么难受了。

    鲲鹏对人界，尤其是人多的地方本能厌恶，皱着眉降下云头。

    “等等，让我再看看。”香苏的语气让鲲鹏惊诧地看了她一眼，没想到她也有情绪低落的时候。当她眉梢眼角染了淡淡寂寥的时候，比哭或笑更让人没道理的心软。鲲鹏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对她，还是对自己，那云稳稳停在半空，让他都有些不甘心起来。

    鲲鹏皱眉，时间久得超出他的耐心，“下去了！”他语气不善地宣布，明明话已经说完，他却听自己继续说，“可以看得更仔细些！”

    香苏点头，露出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神情，看得鲲鹏一阵纠结。“你又怎么了？！”想和她好好说句话，真的太难了，光看她复杂难懂的表情，就快把他搞疯，频频失去神兽的威严。

    “灵泽山还没成形的仙灵们，都想看看这些，只有我看到。”香苏吸吸鼻子，对于哭，她已经有些经验了，先是鼻子和眼睛串在一起发酸，然后眼泪就会流出来。

    鲲鹏沉默了一下，他并不善于安慰女子，“那是你走运，碰见君上。”

    这句话又把香苏说得不服气了，虽然东天云是在她生死一线的时候把她救回来，可她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啊！她好好一个木灵界的仙灵，非要跟着一个喜怒无常的司金帝君，放着从小熟识的朋友不能在一起，要和鲲鹏这种把主人恶劣脾气学足十成的“神兽”共事，还总要碰见红凤凰，紫龙女这样凶神恶煞的人物，她也冤枉得很！

    人一愤怒，肚子就饿得更快，咕噜噜哗啦啦，这么一响，刚才那点儿悲剧气氛彻底破坏。鲲鹏冷着脸，无言地鄙视着她，连她自己都觉得很煞风景，别悲春悯秋了，先填了五脏庙要紧。再看一眼云底的小城，只觉得强烈向往，有酥饼吗？

    神界魔界虽然有毁天灭地的力量，说到繁华享受，还真得算人界第一。据百知草说，最好吃的食物是人界的，最热闹的集市只有人界有……她也觉得自己很无情无义，想起这些，怎么都伤心不起来了。

    为了不引起注意，他们落在城郭外行人稀少的树丛里，走出来的时候因为香苏鬼鬼祟祟的，惹得过路的樵夫投来暧昧的神色，鲲鹏被这种眼光看得脸色铁青，恨不能一掌扇在香苏后脑上，她何必贼眉鼠眼？！樵夫看清了他们的容貌后，也不继续赶路，竟然双腿一软，坐在地上痴痴迷迷地盯着香苏，香苏只顾踮着脚往城里张望，完全没注意到。鲲鹏凌厉起眼神瞪了瞪樵夫，吓得樵夫连滚带爬地逃开了。鲲鹏皱眉看了看扯着他袖子，呆头鹅一样伸脖子遥望的香苏，心里叹气，原本花精树怪就容易出美人，她又沾了君上的血，这皮相还真是祸害。看她一副不自知的傻样，他又有心现出原形啄她满头包了。总不能让她就这样明显是妖孽的德行进城，他暗自念动咒语，把她变成平凡的少女模样。香苏太专注于张望，毫无所觉，雀跃地扯着他的胳膊催促快走，她变了普通容貌，样子越发傻了，鲲鹏看得十分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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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人世百态（2）

﻿    接近城门的时候，路上的行人多起来，香苏突然大叫一声，躲到鲲鹏背后。鲲鹏捏了捏额角，如果以后真要与她一起伺候君上，他真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你又怎么了？！”他甚至感觉到她在簌簌发抖。

    “吓……吓死人了！”香苏的脸都埋进鲲鹏背后的衣衫里，手紧紧揪着脸颊边的衣服，像要挡住自己似的。她凌乱的呼吸透过衣衫拂在鲲鹏后背，他突然无力地感到没办法斥责她了。

    “怎么了？”他其实是不耐烦的，可问出口来又很低柔。

    “好可怕！长得好可怕！”香苏又发抖，“脸上有褶子，下巴……下巴都缩进嘴巴里了！”

    鲲鹏看了看城门口乞讨的老人，心有所悟。“香苏，人类和我们不一样，他们会生老病死，你看见的，就是他们老了以后的样子。”鲲鹏顿了顿，“他们……一般都不好看。”他突然想通了一个问题，就是她对君上和他的容貌没有表现出“正常”反应的原因。她本就是荒无人烟处的小花树，青岁帝君和山神对他们这些小仙灵的教导又十分失败，她看见的基本都是成形的花精树怪，一般容貌都很美艳，她自己又是这副祸害相，所以误认为所有的生灵都该生成这个标准的，看见人类的长相和衰老，就很害怕。

    这么一想，香苏对他容貌的忽视，就不再让他那么耿耿于怀了，说到底，还是没见过世面！

    正因为想通了这一点，他有了超常的耐心，站在城门小路边，忍受香苏胆战心惊地看着路过的人类。香苏紧紧揪着鲲鹏的后衫，躲躲闪闪地看着粗鲁的农人，寒酸的文士，唠唠叨叨的肥硕妇人，没见过的牲畜，还有他们身上各种难闻的味道。一个小偷扒了秀才的钱包，飞快地跑，秀才尖声喊着追又跑不快，滑倒在污水漫溢的坑洼土路上，没人去搀扶，反而都起哄般哈哈大笑。

    香苏突然很沮丧，她所想象的人界不是这样的！一直以来的幻想被眼前的现实击得粉碎，她觉得心一直往下沉。

    鲲鹏其实是想安慰她的，“对人类来说，你才是妖怪，他们该怕你才是！”

    这句话让香苏更悲哀了。

    “好了，好了，进城吧。”鲲鹏故作凶恶，其实是有些局促。对付初成人形的木灵，他还真是束手无策，不像其他仙灵，天上飞的，地上跑的，人界是个什么模样，没灵识时都混得门儿清。

    进了城门不远就是南市，很多食肆小摊，香苏整个人都快挂到鲲鹏的胳膊上了，每个几乎与她擦肩而过的人类都让她如临大敌。鲲鹏看见了卖酥饼的摊子，想起她说自己叫酥饼的傻样子，忍不住嘴角起了笑意，拖着她上前买了六个。香苏只顾盯着烤酥饼黑漆漆的脏炉子，老板用油纸胡乱包了包，油腻腻的手指和有黑泥的指甲都碰到了酥饼。她怯怯抬头看老板，又老又丑……比她像妖怪多了！

    “走吧。”东西买完，鲲鹏也不想多做停留，用胳膊带了带脸色发白的香苏，她明明害怕又盯着老板看个不住，真是自找罪受的笨蛋！

    香苏木木地跟着鲲鹏转身，街对面是个劣质的首饰摊，一个姿色平庸的少女在挑首饰，角落里蹭出一个穿着俗气的年轻男人，长得尖嘴猴腮很讨人厌。他走到姑娘身后，飞快地掐了姑娘的屁股一把，抬腿要跑，姑娘警觉地转身一巴掌，打得他脸脆生生的响，“狗淫贼，占本姑娘的便宜！”

    这一切发生的很快，香苏感觉就是自己把眼睛瞪圆的功夫，两边的人围上来得更快，香苏刚把姑娘的话听完，事主就被团团围在中心了。鲲鹏被挡住路，脸色格外阴郁，果断地拖着香苏往城外去，香苏满耳都是围观群众对“占便宜”者的谴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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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人世百态（3）

﻿    原来这就是“占便宜”……而且被占便宜的人好像有巨大的损失。想到君上被紫吟龙女这样对待……不可能啊，君上一个指头不就能把紫吟龙女摁成粉末吗？除非，君上是情愿被“占便宜”的！为了让紫吟龙女织辟火绫带？她感到无比颓唐，强悍如新君上，还是有那么多无可奈何。

    那种曾经对青岁姐姐的失望之感又重现了。

    鲲鹏驾起云，看了看愣愣想心思的香苏，他觉得这幅普通的样子实在不适合她，又傻又笨又没见过世面，也就皮相勉强挽回一些败局。他恢复了香苏的样貌，令他再次感到土包子木灵无可救药，她居然还是没有发现他把她变来变去。

    “吃！”他把酥饼搡给她，最要命的是法力低微，吃喝拉撒全不能免，鲲鹏悲哀地预见，君上是不会有耐心领着她解决这些俗务困扰的，那只有他这个可怜人了！堂堂鲲鹏大人，沦落成奶妈一般的人物，这让他情何以堪？

    香苏怯怯地拿着饼，想不明白鲲鹏为什么突然这么生气，死命瞪她，活像她刨了他的老根。闷闷坐在云头吃饼，虽然这是她心心念念一两百年的东西，真的吃到嘴里，味道也很一般。而且老板，锅子，黑手指……都让她饱受折磨，果然吃东西是一种负累，怪不得大家都拼命修炼，要摆脱这个麻烦。还是喝干干净净又清甜的水好！

    鲲鹏看了看天色，宣布：“我们去青岁府送圣池水。”总不能回去的这么早，紫吟龙女会觉得他们没眼色的。

    香苏连连点头，几下把酥饼塞进嘴巴，这可怕的一天终于有了些让她高兴的事。她频频张望前路，第一次觉得鲲鹏飞得也不那么快。

    远远看见青岁府的时候，香苏就觉得自己鼻子酸了，虽然她只在这里住了一天，却很依恋，至少她从未觉得青岁府有令她生畏的东西。

    还没等走进正厅，金盏和百知草已经闻讯赶来了，香苏真的掉了眼泪，扑进金盏的怀里。难得一向冷言冷语的金盏没有说什么，没有推开她，反而安抚地摸着她披散的头发。

    鲲鹏发现香苏似乎很喜欢把脸埋进别人衣服里，大概是长年埋在土里养成的坏毛病！想起她的呼吸暖暖地吹拂在肌肤上的感觉，他觉得金盏的故作平淡的样子格外惹嫌。

    “哭什么？”金盏察觉鲲鹏一直不甚友善地瞪着他们，也回敬不客气的眼光，“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他别有所指地问。

    香苏摇头，继续埋在金盏的衣服里，“人界很可怕，到处……都不一样……”

    她说的没头没尾，同为木灵的金盏却心知肚明，当初青岁领他去人界的城镇，他虽强作镇定，内心也经历了一番惊涛骇浪。他叹了口气，轻拍了拍香苏的头，“好了，勇敢些，等你再长了年岁，多了阅历，就不会怕了。我们虽然不同于那些飞禽走兽，也都是三寰中的生灵，渐渐习惯了，就见怪不怪了。”

    鲲鹏挫了挫后槽牙，“飞禽走兽”是指他么？对这棵水仙的印象越发恶劣！额头的灵线一闪，是君上召唤，鲲鹏犹疑了一下，他估摸着君上耽搁在紫微宫怎么也得两三天，怎么这么快？

    “你快把正事交代了，君上召唤。”鲲鹏冷冷地说，向手掌不屑地吐口气，玉葫芦被送到他掌心，恢复了正常大小。

    香苏这才想起回青岁府的目的，赖在金盏怀里，说起圣池水的来历。

    “清泽池水？”百知草差点跳起来，啧啧摇头惊叹，“你果然是胜寰帝君的跟班了，连这么珍贵的东西都能搞到！小槐沾了大光！我这就找他去！”百知草高兴得有些失态，一把从鲲鹏手里抢过玉葫芦就跑了出去，看都没看鲲鹏一眼。

    “走吧！”鲲鹏上来扯香苏的胳膊，被香苏甩开了。

    “我……我还有话对金盏说。”她很喜欢与同类心意相通的感觉，金盏的话虽少，句句抚慰到她心窝里，她依偎着他，那种在灵泽山与大家生长在一起的感觉又回来了，很踏实，很安心。不像与鲲鹏这种飞禽说话，总说不到一起去！

    “由不得你！”鲲鹏眼睛这么一瞪，她还是害怕的，怯怯放下搂着金盏的胳膊，一脸委屈苦闷。

    金盏不悦地皱眉，虽然看不惯鲲鹏对香苏说话的态度，鉴于香苏对东天云的特殊，也不好出言挽留。“你去吧，再忍些时日，只要东天云炼好了剑，你就自由了。”

    “大胆！”鲲鹏又冷声斥责，竟敢直呼君上的名字！

    “好了，走吧，走吧。”香苏一看不好，反而过来扯着鲲鹏往外走，金盏嘴巴刁，本事却不大，根本不是鲲鹏的对手，打起来是要吃亏的。

    鲲鹏哼了一声，转身时还甩了下袖子，香苏暗自摇头，这欠扁劲儿学得太像了，果然跟了东天云很多年。

    “香苏！”刚走到厅外，就听见有人饱含感情地喊着香苏的名字跑过来。

    香苏扭头，看见脸上皮肤已经变细腻的小槐。“小槐，你变得好看了！”香苏与小槐激动地手拉手，就差跳起来转圈了。

    “谢谢你，香苏！我这么多年的愿望终于实现了！”小槐都哭了。

    香苏还想安慰他几句，被鲲鹏粗鲁地一拉，“好了，走！你，”他用下巴点了点小槐，“应该感谢胜寰帝君，就凭她，”眼风一扫满脸忿忿的香苏，“哼！”

    香苏真的气坏了，在云上一句话都不想再和鲲鹏说！他的那句：“就凭她，哼！”就够她记恨一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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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火上浇油（1）

﻿    回到紫微宫，东天云正在湖心亭里饮宴，已近黄昏，湖面荡漾着橙色的亮波，再远便是苍茫大海，景色绝佳。香苏虽然心情郁闷，看到这样的美景，心情还是舒缓了不少，新君上和龙女还真会享受。进了亭子，香苏无意识地瞄了新君上一眼，虽然他的表情很少，她还是轻易察觉他并不高兴。今天她不愉快的事太多了，没心思顾及新君上的想法，只沉着脸斜眼看鲲鹏复命。

    东天云看了看她，并没对她说话，只是听鲲鹏简单说明了行程后，随意抬了下手。

    香苏还打算抬眼望天继续和鲲鹏置气，却被他不客气地推了一把，示意一起侍立在君上身后。香苏虽然不甘不愿，但当着这么多人，也不好发作，脸色越发阴暗地与鲲鹏一左一右站在东天云的椅子后面。

    香苏先偷眼看了下菜，全是仙果密酿，酥饼虽然令她失望，可紫微宫的吃食好像还比不上酥饼看起来好味。看完了菜，她才看人。

    设宴的桌子并不大，挨挨挤挤坐了不下五六位锦衣女子，香苏就认识紫衣服的紫吟龙女，她最靠近君上，比起初见时媚眼娇笑，她显得闷闷不乐，沉默少语。反而是其他花枝招展的仙女们颇有她之前的神韵，看君上的时候，眼睛里水灵灵地似乎要放出钩子来勾魂。

    “我的随从已经回来，今天就叨扰到此。”东天云不疾不徐说完，缓缓举杯饮尽。

    “帝君，天色已晚，不如去我的蔷薇山小憩，解解酒再走吧。”一位粉红衣服的仙女似乎很急切，不顾周围女子们尖酸的眼神，直白的邀请。

    席间一下子很静，香苏看见粉衣仙女很忐忑，椅子都有些坐不稳了，其他人全是看好戏的不屑笑容。奇怪的是，君上没有表态，却是紫吟龙女阴阳怪气地干笑了一声，“杜鹃妹妹说的真好笑，难不成我这紫微宫没有给帝君散酒的地方么？”

    杜鹃仙女尴尬地笑了笑，“龙女姐姐不要误会，帝君来东海南湾几回，都还没去过我那里呢。时值蔷薇盛开，也算得南湾胜景，妹妹才冒昧邀帝君前往观赏。”

    原来这里就算东海了，香苏转了转眼珠，怪不得紫微宫建在海岛上。东海西渊她当然都知道，没想到无意之中就来做了客。她依稀想起，好像百知草说过，东海的龙女最善纺织，连天上的织女都自叹不如。

    “妹妹的蔷薇花自然是东海美景，可惜，却比不上我这紫微宫有辟火的神珠，怕只怕惹怒了威风八面的赤琳仙子，到时候……”这话明明是对杜鹃仙女说的，香苏却瞧见紫吟龙女的眼睛瞥着君上，从她的角度看来，那侧脸无比幽怨娇嗔。怪不得她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对君上好，龙女不怕火，看来红凤凰的凶恶人人都知道。

    “紫吟说笑了。”东天云的语气越发疏淡，紫吟龙女识趣地打住。其他仙女似乎也被赤琳的火震住，悻悻不敢再提邀请东天云的话头。

    “绫带既已完成，就给我这小仙侍试试吧。”东天云回头瞧了香苏一眼，大家也都跟着瞧过来。

    “这小丫头长得甚是俊俏，只等再过几百年，脱了稚气，三寰中怕也能排上名位。”一位白衣仙女用夸奖的语气说。

    香苏垂着眼，暗暗哼了一声，别以为她没听出来，这是损她呢！敢情她还得再等几百年才能算得上漂亮？

    “瞧瞧，和鲲鹏倒也很般配。”白衣女旁边的蓝衣女也笑眯眯地说，“小鲲鹏，等这娃娃长开些，你让君上把她赐给你当媳妇好不好？”说着还和一群女的色迷迷地看着鲲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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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火上浇油（2）

﻿    香苏觉得青岁姐姐对金盏说话是调戏，可见了仙女们对鲲鹏挤眉弄眼的样子，她才恍然大悟，原来这才是调戏！之前她还觉得君上被“占便宜”很不可思议，看众女喜笑颜开调戏鲲鹏的样子，她又忍不住向君上投去同情的目光。原本她以为只有一个龙女，没想到竟然还来了这么多女子一起，怪不得她一进亭子就看见君上郁郁寡欢的样子。

    东天云冷冷看了她一眼，明显的不悦了，自她成人形，还是第一次看她流露出这么复杂的眼神，他竟然破译不了。

    紫吟龙女笑了笑，阻止道：“都别胡说了。”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精致盒子，大家都眼巴巴地盯着瞧，盒子一打开，里面宝光四溢，虽然还没看清是什么，众女都惊叹起来。紫吟龙女从盒中拿出一条透明却流溢着珠光的轻薄绫带，轻轻一抖，那绫带无风自飘，养眼得很。

    “过来，小姑娘。”紫吟龙女一改初见时对她的敌意，和善地招呼香苏。

    这真是给她的？虽然君上说过两次，她都没敢当真，听龙女的意思，从冥鱼身上扒下来的鳞片是个难得的物件。偷眼看了看君上，见他轻点了下头，她才欢天喜地的凑上去，让紫吟龙女把绫带挂在她双臂之间，太好看了，她第一次拥有这么漂亮的东西，比青岁姐姐给金盏的镜子还精美。“这是我和帝君用冥鱼圣鳞共同打造的，你遇敌时它可以为鞭为索用以自保。更重要的……只要不是司火帝君用昊天塔烧你，这条绫带不畏三寰任何灵火。”

    “谢谢龙女姐姐！”香苏甜甜蜜蜜地道谢，因为太高兴，她也不觉得龙女爱变脸很古怪了，甚至她占了君上便宜也可以饶恕，毕竟她做了个这么棒的法器给她，这么算来，君上吃那点儿亏也值了。

    紫吟被她甜甜的“姐姐”喊得心花怒放，看了眼东天云，他的唇边也浮起了笑意。东天云护短是三寰有名的，所以鲲鹏一个坐骑才能那么嚣张跋扈，看来哄哄这小丫头，也合了他的心。龙女笑得和气，大方说：“我再送你一身东海碧波锦做的衣衫，你想要什么颜色的？”

    赤琳那脾气，是绝不会对下人们曲意讨好的，紫吟微笑，她的柔顺贤淑就是胜算。

    “真的？”香苏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好运气怎么突然就来了呢？她认真地想了想，君上的金色衣服好看是好看，太耀眼了，要不是打不过，她看见穿着这么招摇的人都想照脸打一拳，她要穿的话就完蛋了，法力低微，还不得天天被人打得乌眼青？其次最漂亮的颜色是青岁姐姐那身绿衣，她总不能和青岁姐姐穿一样颜色的衣服吧，这样很不敬。“我想要淡绿色的，就是绿牡丹那种颜色。”之前灵泽山曾来过一位仙人，移植了一株绿牡丹在灵池边，结果还是没活成，花的颜色似白非白，似绿非绿，她非常艳羡，绿牡丹死去，她难过了很久。

    紫吟听了一笑，夸奖说：“小姑娘还挺会挑。”随即唤来使唤仙子，捧出一套女衫，香苏想主动去接，却被鲲鹏拉了一把，又挨了一顿白眼。紫吟龙女闭眼，对那套衣服喋喋念咒，渐渐有光从衣服里透出来，等到光芒黯淡下去，衣衫变成了绿牡丹那种美丽色泽，看得香苏目瞪口呆。“你的真身是栀子花，裙摆袖口我都替你选了栀子图样。”龙女邀功地看了眼东天云，果然得到他幽幽的一个注目，顿时心满意足娇羞含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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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火上浇油（3）

﻿    香苏看着托盘里的华丽衣物都有点儿不敢上手去摸，使唤仙子说了声：“着锦”，那衣服自动裹住香苏，调整了肥瘦长短。香苏张大嘴巴，又挨了鲲鹏几个鄙夷眼色。她顾不得与他对峙，只是无法置信地摸着自己的裙子，依稀听见使唤仙子介绍说这衣服不会脏不会破什么什么的，香苏更满意了。

    这回她识货了，原来君上穿的就是这种碧波锦，怪不得看上去比青岁姐姐衣服还好。

    “哟，龙女姐姐真是大方。”蓝衣女嘻嘻笑着站起身，香苏有点儿戒备地看着她，这人比别人都缺德，刚才提议要把她许配给鲲鹏的就她！“这碧波锦就连天宫也只能一百年得一匹，是我们东海的至宝，你就这么送出去了？也对，看看帝君的衣衫，都是你亲手织造的碧波锦呢。”

    一百年才进贡给天宫一匹？香苏连摸自己的衣服都不敢了，太珍贵了吧？幸好是不会刮破的，不然她都舍不得穿了。

    “我可没那么好的礼物，只有这跟鹤羽簪，看这小娃娃披头散发的样子就是自己不会梳理。来，拿着。”说着从自己头上拔下了一根不怎么起眼的簪子，没交给香苏，却递在鲲鹏的手里。“有了这根簪子，心里想梳个什么发式，绾上簪子就成了。”

    鲲鹏脸色很冷，虚虚抱了下拳，“谢了，表姑。”香苏吓得差点跌倒，鲲鹏居然也有亲戚？不过……这家人还真有点儿像，一样不招人待见！

    众女见龙女和青鹤出手都这么大方，也纷纷送了些礼物给香苏，香苏都在东天云的默许下坦然收了。

    告辞的时候，紫吟和众女都送出宫门，加上紫微宫的宫女们，声势很浩荡。紫吟龙女当众垂下泪来，默默地看着东天云，香苏觉得她虽然没说话，却比说了千句百句都动人心。再看看君上，又一副冷眉冷眼没事人的德行，头也不回地坐上现出原形的鲲鹏。

    香苏沉默地也跟着坐上鲲鹏的背，对新君上的认识又多了一层。他除了喜欢四处抢东西，还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君上，圣剑铸成后，要来……”紫吟眼泪汪汪的说，香苏看她缠绵悱恻的样子，以为她要说，要来娶我呀，结果龙女只是说，“要来看我！”

    “嗯。”东天云敷衍地嗯了一声，长睫半垂，像是困倦了，鲲鹏振翅飞起，香苏回头看的时候，紫微宫已经变成一个孤岛上的一个黑点。

    东天云觉得香苏很不安，坐在旁边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叹气，还频频搓手。

    “内急么？”他直白问她，像她这种小仙灵，还无法控制这种肉身负累。

    “不……不急。”香苏答得也很坦然，仍旧满面忧色，见君上威力十足地冷眼看她，摆明是看穿了她心里有事。这事……还真得和君上说，不然鲲鹏耍起赖来，她真没办法。“君上……”她期期艾艾地看着东天云，“能不能让鲲鹏把簪子给我啊，虽然那是他表姑的，可说好了是送我的。”

    东天云多看她一眼都觉得生气，扭过脸去目视前方。

    这……这是不管是吧？香苏陷入悲愤，鲲鹏跟他多年，一人一鸟的感情自然比她深厚多了。“我很需要这个簪子！”她决定力陈理由，“以前还有金盏给我梳头，现在不能和他在一起了，谁给我梳头啊？”一说，倒把自己先感动了，鼻子酸起来。“再说……鲲鹏他一只鸟要簪子有什么用啊？变成人形也不用梳头的！”

    鲲鹏骤然垂直降了几丈，香苏没防备，吓得肝胆俱裂，有心再揪他一根羽毛，终究没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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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火上浇油（4）

﻿    “他怎么没用？”东天云等鲲鹏飞得稳了才淡淡地开口，“他可以送给未来的媳妇么。”

    鲲鹏觉得君上提起这话绝对是别有用心，难道真打算把香苏许配给他？他不要！他会被气死的！千年修行毁于一旦！

    香苏惊惧地看着东天云，东天云也瞥了她一眼，产生了鲲鹏曾有的纠结感，就是完全不知道她又怎么了。

    “算了……”香苏半天才缓过来，君上还真是偏心，这是逼着她将来嫁给鲲鹏是不是？“我不要那簪子了！”她是宁死不从的！为了表明心迹，她毅然决然地说，“要我嫁给鲲鹏，不如现在就一掌劈死我算了，那也比嫁给一只阴阳怪气的鸟要好！”

    东天云似乎没听见她的话，爱抚般摸了摸鲲鹏背上的羽毛，鲲鹏强忍住一个大翻身把她掀下去的本能意识。过了一会，东天云似笑非笑地问：“鲲鹏……怎么阴阳怪气？”

    鲲鹏感觉喉咙冒起一阵干灼火气，君上是在火上浇油吗？

    香苏想了想，真是个绝佳的报复机会！学着鲲鹏在青岁府时说她的语气，仰起下巴尖酸地冷笑一声，“他？哼！”

    香苏看见君上又在抚摸鲲鹏背上的羽毛了，偏心！太偏心！生怕这鸟伤心吧？鲲鹏这么说她的时候，就没见谁出来主持公道！她对君上也产生了强烈不满，扭过头去又是一声哼。

    正当她对君上的不满积攒到顶点的时候，她听见他悠悠地说：“既然是青鹤送给香苏的，你就拿来给她。”

    鲲鹏一声不吭，香苏觉得要不是当着君上，这黑鸟怕是要一嘴啄死她了，眼神好凶啊。不过他还是张了张嘴，把簪子送到东天云的手上。

    君上把簪子递给她的姿态，让香苏想起小城门口过路人打赏乞丐的样子。

    她没接，倒不是因为君上这副高高在上的德行，从她第一眼看他，他就是这嘴脸，她是真的担心哪。

    东天云眯了眯眼，侧过脸来皱眉看她，之前带上她，一是防止有人追踪，二是觉得有趣……现在，他已经感到头疼了。不靠谱的木灵，青岁已经到了一定境界，没想到还有青出于蓝的。

    “怎么了？”他不甚耐烦地问，“收了吧，这簪子不是鲲鹏给你的定情信物。”

    鲲鹏真想大翻身，特别想！

    “君上，有东西擦一擦吗？”这是从鲲鹏嘴巴里吐出来的！

    鲲鹏发出一声尖啸，猛地上下翻转。

    东天云也不生气，瞬间踩上风头，衣袂飘摆丰姿俊逸地御风而行，不管又喊又叫抓着他小腿吊在半空的香苏。

    香苏哭着喊着叫救命，君上司金掌风雷，所以飞起来御风就可以，连片儿云都没有，她扒都没得扒。速度又不算慢，她能唤的云完全跟不上来，只能继续喊救命。这个脾气神鬼莫测的君上大人，含笑悠然飞行，终于低头看了她一眼，香苏饱含期待地望着他。

    东天云慈爱地点了点头说：“等回去洗干净再给你。”

    现在这不是重点！最紧急的是她要掉下去了！要粉身碎骨了！

    突然她明白了，偏心，还是偏心！这是替鲲鹏报复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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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天族之主（1）

﻿    香苏鬼哭神嚎了一阵，没人理，也没掉下去，自己慢慢收了声。样子虽然难看，却没了粉身碎骨的危险，刚才主要是事出突然她被吓的。身子没那么重，只要抱紧君上的腿，别被风吹没影了就行。

    天已经黑了，鲲鹏也不知道飞到什么地方，没人旁观讽刺，她也就没那么难受了。胜寰府高高建在一座崖顶，山崖被雾霭笼罩，后面又是浩瀚无边的东海，感觉这座宏伟的府邸是建在云雾之中的。月亮已经从天海之间升起，异常明亮，胜寰府最高的一处楼台在月亮里形成一个暗影，更像空中楼阁了。

    跟着新君上时间虽短，香苏已经发现他是个桃花极为旺盛的，红的黄的青的紫的……一大堆的仙女像喜欢长生不老药似的喜欢他。香苏觉得胜寰府那扇云腾雾绕的巨大朱门一打开，一定会有一群五彩斑斓的仙女们扑出来，就像龙女们欢迎君上一样。结果令她很失望，开门迎接的是两个穿着甲胄的巨人，有两个君上那么高，五官狰狞。当他们对着东天云抱拳问安时，香苏觉得君上虽然还没他们弯腰后高，却显得格外威风，尤其他正眼也不看两个巨人，淡漠地嗯了一声走过去，帝君味道十足。对了，她曾期待青岁姐姐就是这个做派的。

    香苏虽然年岁已经不小了，可对这个世界认识还那么少，不如一个人类的孩子。

    明知这两尊铁塔是君上的下属，可他们凶神恶煞的样子还是让她露出一副鬼鬼祟祟的神情，路过他们腿边的时候，不自觉地就蹑手蹑脚，生怕惊动了他们似的。两个守门的神将目视前方，对脚边相比之下差不多就是只耗子大小的鬼祟仙灵不屑一顾。

    她太提防两个守门巨怪了，转过白玉屏风才发现自己已经身在府内。

    胜寰府依山而建，宫殿错落有致，一到晚上，感觉星月环绕，如置身九重天宇。这种景色，生长在山脚的香苏想都想象不出，只能傻愣愣地左顾右盼，一会儿就把君上跟丢了。

    胜寰府的仙侍比青岁府还少，她沿着汉白玉道路越走越高，身边似乎都有云霭飘过却一个人也没看见，难道都睡了？她现在要怎么办哪？大喊大叫还是原路返回？

    “是香苏小仙吗？”一个人从拐角处突然出来，吓得香苏差点跳起来。

    “嗯……是。”香苏惊魂未定，借着月光看清来人是个长相和气的仙人，居然还有三绺柔顺的长须，很像白天看过的读书人，不过气派多了。

    “我是胜寰府的掌府官，叫文昇，君上吩咐我为你安排一处中意的住所，请小仙随我来吧。”文昇微笑着抬手引导，香苏觉得他很可亲，比君上和鲲鹏主仆好多了，没想到胜寰府还有这样的人。

    香苏被他领到一处精致的殿宇，烫金的匾额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可惜香苏不识字。房间很大，布置也很得体，没有点灯也有很多东西幽幽发光，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这里是流苏殿，几百年没人住过了，东西都是崭新的，小仙可还满意？”

    香苏的眼睛都吸在一颗夜明珠上移不开了，“满意，满意！比我在……”她想说比她在青岁府的房间好了不知道多少倍，机警地打住了，在她心里，她的主上还是青岁姐姐，决不能对这些金灵说自己人的不好。“……总之很好。”

    文昇笑笑，“那请小仙早些安顿，在下告退，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别小仙小仙的叫我了。”香苏皱了皱眉，这还是第一次遇见对她这么客气的人呢，竟然不习惯了。“就叫我香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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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天族之主（2）

﻿    文昇笑着抱了下拳，退走了。

    香苏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心中感慨，东天云比青岁姐姐多了这么多好东西，都是他平时气焰嚣张抢来的吧？她又想起冥鱼被扒了鳞片愤恨又无奈的样子，突然对这些宝物的主人们无限同情。怪不得百知草总故作深沉地说外面是个强人的世界，果然不假，法力越高，越能抢到好东西。

    再华丽的宫阙仍然有这样的问题：太安静。

    作为群生群长的木灵，孤独感是种难以对抗的糟糕感受。金盏不在，百知草他们都不在……香苏知道，这一关她迟早要过，金盏说过，成形后的木灵首先要学会自己生存下去。香苏走到院中，流苏殿的四周种了不少花草，几株梅花没到开花时节，如水月光中绿得很低调。就算它们还没有灵识，香苏也觉得亲切。树木花草上带着一种她能感知的清新生命力，只要她靠近，就觉得舒畅安定，像是重新归于土壤。

    梅花树不高，香苏坐上一个粗壮的分叉，同为植物，她能闻见枝叶里隐隐的梅花香气，心旷神怡。

    原来君上走路是没声音的……香苏原本望天看月亮，觉得眼角瞥见微光闪过，一扭头就看见君上不声不响地站在甬道旁的丁香树边。他恰巧穿了件丁香色的长衫，应该也是碧波锦裁制的，样式和花纹都很简洁，月光照在衣服上有淡淡的珠晕，越发显得华贵而飘逸。

    香苏瞧着，感叹起紫吟龙女的好手艺和对君上的大方来。

    “在这里做什么？你法力低微，受不住高崖寒气。”东天云缓缓走到树下，正好与香苏平视。

    香苏皱眉，“法力低微”是君上和鲲鹏的新口头禅吗？吃喝拉撒是法力低微，怕冷怕热还是法力低微，她从头到脚法力低微！香苏有心抗议，也明知自己没这胆量，瞥了君上一眼，发现他也正在看她。从一开始，她就很怕看君上的眼睛，好像清凛的水面下隐藏着深不见底的冰潭，掉进去必死。无心的看这一眼，她已经后悔，之前看紫吟龙女她们，水灵灵的勾魂眼里似乎会探出钩子来，君上的眼睛是有妖力的大幽湖，根本不用出钩子，对上眼神就把人吸进去吃得魂渣渣都不剩。

    她干巴巴地咽了口唾沫，吸一下冰凉的月之精华，才算稳住心神。把眼光拔出来才发现，君上的长相比上一次看还妖艳，大概是月光的关系，她都看清了浓密睫毛在他眼睑上勾勒出的惊心动魄的弧线。

    “回去睡吧。”他淡淡地说，长睫垂下挡住眼中被月光映照得越发幽凛的波光，让盯着他看的香苏觉得一阵下堕感，天旋地转，似乎从树上掉下去了。她慌慌张张地抓住树枝，才发现自己其实还稳稳当当地坐在树杈上，白把可怜的梅花树晃得一片响。

    “我……我就睡这儿了。”她结结巴巴地说，瞧着自己挠树皮的手。“我还没习惯一个人待在房间里。”

    东天云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语气竟然很轻柔，“很快就会好。你也要明白，五行灵界自有规矩，你已经不再只是一棵树。”

    君上的语气让香苏产生了错觉，好像他也很懂她此刻的悲哀和孤独。她点了点头，甚至叹了一口气。“其实……只当一棵树也没什么不好。”

    “说说今天的见闻。”东天云敛了下口气，恢复淡然。看来她的一次人寰之旅很不美好，令她沮丧至此。

    一说见闻，香苏又牢骚满腹。“人类很丑，会老，酥饼很难吃，城市也很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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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天族之主（3）

﻿    “还有呢？”东天云面色平静，对鲲鹏他还是了解的，看香苏的表情，估计他就近带她去了东海边偏僻的小城，让她第一次造访人类城镇的记忆非常恶劣。

    香苏心里其实有很多话，原本都打算对金盏说，可惜被鲲鹏阻断了。幽静的月色下，君上大人面目和善，她就忍不住倒出了积攒几天的抑郁。“君上姐姐不是我想的那个样子，成形后大家也没能在一起，金盏说以后我不能再和他睡一张床，新君上看起来厉害，却还得让龙女摸屁股，鲲鹏很凶，他家亲戚也讨厌……”

    “……”东天云的嘴角微微抽搐，“我和龙女……谁告诉你的？”

    香苏有点儿后悔，戳人痛处是缺德的，她很内疚地看着东天云，诚挚地说：“都是因为我，对不起，君上。”

    东天云觉得平静了很多年的额头青筋不停在跳动，他没吭声，平视正忙着认错的香苏。

    “都是为了给我做绫带。”香苏其实并不觉得君上的损失有什么大不了，甚至还物超所值，摸下屁股又不会掉块肉。可……看来以后一段时间还得跟着他混，增进下感情是必要的。她必须表现得沉痛一点儿，才能显得感恩。

    “鲲鹏对你说的？”东天云冷冷问。

    香苏倒吸了一口冷气，好像搞砸了，君上并没因为她的感恩而感动。的确是鲲鹏说的，可真把他供出来实在太不地道了吧？“是……是我自己看见的。”她可没撒谎，什么是占便宜的确是她亲眼看的，这样两全其美了。

    “睡吧，明天早点起来，去胜云殿找我。”

    香苏很疑惑，为什么君上走的时候会拂下袖子，看来被龙女占便宜的事对他伤害很深。想想也是，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多牛啊，平时关于他的传闻也是威风八面的，百知草就是百知草，早就对大家说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警句。算了，以后关于君上不得不低头的丑事就烂在肚子里，就连表示同情都不要说出来。

    在树上睡觉并不舒服，腰酸腿疼不说，还弄了一头一身的雾水。香苏跳下树的时候衣服上沾的薄薄水珠纷纷震落，衣服一点儿没湿，她又感慨了一番碧波锦好东西。头发就没这么走运了，潮乎乎地拖在脑后，很难受，昨天她忘记问君上要鹤羽簪了，今天见面第一件事就是要簪子，其次学去水咒，上次君上用过的，太实用了。

    走出院门，往着脚下的层层殿宇，香苏又脱力了，她上哪儿去找胜云殿啊？流苏殿几乎在胜寰府的最高处了，整座府第一览无余，这么美好的早晨，各处道路毫无人迹，要不是处处流光溢彩，还真让人怀疑是不是被遗弃的府宅呢。

    咕噜噜……香苏低头看瘪塌塌的肚子，不胜其烦。每隔几个时辰就要填一填，喝水无效，她什么时候才能摆脱这个痛苦！

    “香苏小仙。”

    香苏被吓得跳起来，文昇简直是凭空出现在她面前。

    “你……你……你……”昨天晚上他好歹还是从拐角走出来的，这大白天就这么冒出来，她真是受不了啊！

    文昇看她脸色发白，做了个抱歉的表情，“府里有君上印结，仙官们都可以使用挪移术，没想到吓着您了。”

    挪移术？香苏皱眉眨了眨眼，怪不得胜寰府没有行人，大概都是瞬间就从一个地方挪移到了另一个地方。“请您下次挪移到离我几步的地方出现，这样我就不用吓一跳了。”香苏想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同时也向文昇露出抱歉的神情，虽然不想承认原因，她知道……还是因为她法力低微，才给人家添了麻烦。

    文昇和气地点头微笑，“我会告知府里其他仙官。”

    香苏听了，忍不住又瞄了眼空荡荡的胜寰府，真的还有“其他仙官”吗？

    有了文昇带路，香苏气定神闲，边走边看沿途的景致。相比青岁府，这里不像帝君的府宅，庄严肃穆得太过，大概还是人气低迷所致。胜云殿原来不远，几乎就在流苏殿下面的孤崖上。香苏走上汉白玉阶梯，看见东天云已经坐在庭前桌边等她了。

    什么味道？香苏耸了耸鼻子，眼睛直勾勾落在桌上，盘盘碟碟放了不少食物。

    东天云向她招了招手，“吃吧。”

    香苏顿时喜笑颜开，比任何时候都听话，小跑过去一屁股坐在东天云旁边，完全忘记她之前设想的第一件事是干吗。文昇本想出声阻止，见君上非但没有生气而且还为香苏亲手夹了个包子，问她：“好吃么？”文昇默默拱手退下。

    “好吃！”香苏都要流下眼泪了，这些东西又精致又美味，还放在好看的碗碟里，显得那么干净。鲲鹏给她吃的，从老板黑乎乎手里接过来的干酥饼完全没法比！她现在越发肯定，鲲鹏恨她。

    “这是包子。”东天云微笑，“这是豆沙酥。”

    “你也吃，你也吃！”木灵一向是很有分享精神的，香苏不会用筷子，抓了个包子放在东天云面前的空盘子上。

    东天云垂眸看了看，似乎有些叹息地说：“我已经不用了。”

    香苏想想也对，他早就脱离肉身负累了。她几乎贪婪地细细品味包子的肉汁和面皮混合在一起的绝美滋味，其实“吃”也未必是负担嘛。

    鲲鹏凭空出现在东天云身后，香苏知道这就是挪移术，虽然小惊了一下，完全没耽误吃。

    鲲鹏嫌恶地看了她一眼，香苏置之不理。

    “君上？”鲲鹏向东天云抱拳请安，外出回府后一大早就召唤他，很久没有的事了。

    东天云缓缓拿起茶杯，在鼻端轻嗅了嗅，轻描淡写地斜瞥了鲲鹏一眼，鲲鹏的后背立即浮出一层冷汗。

    “铸剑吉日已近，你去极北取冰极炭吧。”东天云浅啜了一口，无视鲲鹏发白的脸色。

    冰极炭深埋极北地下，覆盖坚硬冻土，即使法力高强的仙魔挖开冻土也需耗费大量时间，极北又寒冷无比，所以取炭的活儿委实是件苦差，往日都是守卫仙将抽人前去，万不该轮到“鲲鹏大人”。

    “是。”鲲鹏沉着脸应声，百般疑惑到底犯了什么错让君上对他来了这么个不大不小的惩戒。

    香苏吃得开心，完全不知道自己就是罪魁祸首，连鲲鹏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她对“吃”又有了新的认识，正雀跃激动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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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天族皇子（1）

﻿    香苏吃饱喝足，用桌上的巾帕擦了擦嘴，她发现君上正在看她，神情是难得一见的平和。一定是错觉，她竟然觉得君上很羡慕她似的。不会是……她扫了眼桌面的杯盘狼藉，羡慕她能吃这么多吧？想想紫吟龙女请君上吃的那些寒碜的东西，修为高到一定程度，就只能吃那样的东西了。

    “君上。”

    文昇又平空出现了，香苏觉得自己已经习以为常了，镇定地瞧他又要说什么。

    “郁沐君求见。”文昇无论说什么都波澜不惊，似笑非笑的，香苏也没觉得这个来客有多特别，所以依旧安安稳稳地坐在椅子上。

    东天云听了，挑了下嘴角，“他自然要来。收了吧。”说着用下巴点了点桌上的碗盘，好像郁沐的来访和收拾掉残羹剩饭一样平常。

    文昇应了，默默念叨了什么，四个仙女也平空而来，手脚麻利地收拾干净桌面，又平空消失。

    “请进来吧。”东天云的声音有几分讥讽。

    文昇答是，却没立刻消失，而是皱眉看着香苏。香苏迟钝地与他对看了几眼，才从他为难、无奈、暗示等种种复杂眼色中明白过来，匆匆起身，规矩地站到东天云的身后。文昇这才满意地闪走去请客人进来，香苏十分苦恼，虽然鲲鹏说话惹人厌，好歹不用猜，像文昇这样虽然说话恭恭敬敬，可全靠领悟的，太辛苦。

    客人跟着文昇逶迤行来，好像还边走边看景致，香苏远远望见，更看不起来客了。连挪移都不会，显然和她差不多是一个水平的，不过他没急匆匆地赶来会面，闲庭信步似的走来，风度还是不错的。走近了瞧，长相也不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莹白的玉冠束住，一派俊雅。他也穿了身碧波锦的衣衫，深浅两种蓝色搭配，为他平添了不少贵气。

    郁沐走近，也没用东天云招呼，很自在地坐在他对面。文昇召来侍女上茶，郁沐对倏忽来去的侍从习以为常，只瞧着东天云微微而笑。

    香苏觉得，来客的傲慢劲儿和君上不同。君上从里到外明摆着看不上任何人，这位客人目空一切的样子很明显，还总是一副笑模样。看惯了君上的嘴脸，再看他，觉得他有些假。

    “东天，又一二百年未见，着实有些想念了。”郁沐端起茶杯，瞧着萦绕的热气又笑了笑。

    东天云闻言挑了下嘴角，“你自然是比我忙的。”

    这句话被东天云说的讽意十足，郁沐听了没生气也没尴尬，反而很会意地笑了笑，似乎很认同东天云的话。

    “前几年我在云莲山碰见兆慧，她说她正要去天宫寻你，要你把她的儿子认祖归宗，认了么？”东天云也端起茶来轻啜了一口，语气清淡。

    “认了，如今她也成了我的一房妃妾。”郁沐坦然说道。

    站在他正对面的香苏顿时对他刮目相看，好好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还真无耻。君上的朋友都是这路货吗？到处惹一屁股风流债！

    东天云冷笑了一声，“就凭你‘人丁兴旺’这一点，天帝也该立你为太子。”

    香苏脑袋发木，天帝？太子？那眼前的这位……莫不是天族的皇子？她见闻虽少，天族的事还是知道一二的。天族是神界王族，跳脱五行灵界之外，世代统治三寰四方。如今的天帝多子，估计也和他这个儿子差不多，到处撒籽结果，皇子竟有二十几位，继位太子到现在也没选出来。

    郁沐点头而笑，很赞同似的。“你只顾追着比炼跑了几百年，耽误了多少暗许的芳心，现在三剑集齐，赤琳的事也该解决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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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天族皇子（2）

﻿    东天云轻嗤，瞟着他道：“我竟猜错你今日的来意。没想到你是来替赤琳做媒的。”

    这话倒让郁沐现出一丝赧然，随即他一拂飘在肩头的发带，很洒脱地说：“自然不是，三剑毕竟乃先祖遗物，我神往很久，哪有不来看看的道理？”

    东天云挑起眉梢，对他这句“先祖遗物”有些反感，“只要你能拿起一把，我就将这三剑赠你。”

    郁沐呵呵干笑了两声，“虽然明知你有十足的把握，我还是想试一试。”

    东天云起身，袖子一拂，锵的一响，三柄叱咤神魔的圣剑便并排列在桌上。香苏也瞪大眼看，要不是知道一柄汲风就毁了灵泽山，威力可怕，她早凑上前去摸一摸了。这三柄剑的模样令香苏有点儿失望，黑黝黝的，全无光彩，花纹虽然精致，因为陈旧毫不起眼，若非知道是圣物，君上拿一把给她当法器，她非哭了不可。

    郁沐站起身，盯着三把剑看了一会儿，香苏也紧张地看着他。虽然她对轩辕三剑全无好感，也明白这位天族皇子说的没错，算起来的确是他祖上的东西，可她还是不愿意郁沐真的拿走。她虽然还很抗拒认了司金当君上，但新君上对她很够意思，面对外人她还是维护新君上的。

    郁沐选了最小的天魔剑，把全部灵力集中到右手去握天魔的剑柄，天魔剑如有生命般全身震动，像是在努力摆脱郁沐的掌握。郁沐紧握的指缝汩汩冒出了血，掌心想是被天魔的剑气所伤。他越发加重灵力去握紧，天魔剑不屈地发出嗡嗡的铮鸣，突然天魔剑铿然弹出剑鞘半寸，戾气爆发，郁沐低呼一声，有些仓惶地松开手，手心血肉模糊。

    东天云看也没看他一眼，倒是很怜惜地拿起天魔剑，从袖中拿出丝帕细细地擦拭，还安抚般轻拂剑身。

    香苏有点儿无语，就算郁沐不讨人喜欢，君上也不能对他这般无礼吧？她这个还不算通人情世故的都有点儿看不下眼了。

    郁沐苦笑了笑，想用灵力恢复伤口，怎奈天魔戾气毁伤仙体无法当即复原。他从袖中扯出丝帕，可一手受伤包扎困难，东天云还是爱答不理地擦着剑，正眼不瞧。

    “我来帮你。”香苏觉得这时候再不出声，也太过分了。

    郁沐微微一笑，很自然地把丝帕交到走过来的香苏手中，香苏虽然笨手笨脚，包扎手心伤口并不困难，忙乱了一会儿还是妥当包好。

    “谢谢。”郁沐道谢的时候嗓音放得很轻，香苏听了有点儿不舒坦。她摇了摇头，表示这是小问题不足言谢。转身准备走回刚才站的地方，她发现君上已经收回了三剑，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和郁沐。

    “这就是让赤琳大发脾气的小姑娘吧？”郁沐好像没受伤也没被东天云的冷待，口气轻松地说。人也坐回椅子，拿起茶来喝，时不时用眼睛看着香苏笑，那笑容让香苏比听见他道谢更不自在。

    “你消息倒灵通。”东天云冷冷一笑。

    文昇这时候又出现，禀报说：“贤济公主来访。”

    东天云啧了一声，没有说话，用眼睛看着郁沐。郁沐皱眉苦笑，“这丫头，哪儿有热闹就往哪儿跑！”

    东天云听了，哼笑地瞥着他，“你也是。”

    郁沐被噎了一下，低眉喝茶。

    “请进来吧。”东天云有些无奈地拉长了调子。

    贤济也没用挪移，一路连跑带蹦地过来，嘴里还大呼小叫着什么，香苏对她顿时就有了好感。胜寰府里的人都半死不活，突然来个疯疯癫癫的，她觉得格外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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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天族皇子（3）

﻿    “东天哥哥，东天哥哥，我要看剑。”跑近了才听清她在嚷嚷什么，也难为她一路反反复复地唠叨这么句话。

    东天云对她并没疾声厉色，也没冷冰冰，有点儿教训般地轻叱道：“不得胡闹！三剑戾气甚重，你看不得。”

    贤济有些失望，眨巴着眼睛不死心地问：“那你把它们合成一把剑后我能看吗？”

    东天云喝茶，不理她。

    贤济毫不尴尬，厚脸皮这点儿和她哥哥很像。她盯着香苏看，还露出心领神会地笑容，香苏被她看得毛骨悚然。

    郁沐这时候开口说：“不要胡闹了。你也在外面疯了很长时间，正好和我一起回宫。”

    贤济连忙摇头，“我是来找鲲鹏的，他在哪儿？”贤济问着东天云，眼睛却四处张望。

    “他出府办事，近期回不来。”东天云淡然放下茶杯。

    “那我等他。”贤济完全看不出主人逐客的态度，很没眼色地说。

    “贤济！”郁沐这时候沉下脸，看起来是动了真怒，“和我回宫。”

    “你不要管我！”贤济被他瞪得也生气了，“我知道你又要说我和鲲鹏的事，父帝母后都没说什么，你多什么事？！”

    郁沐听了，脸色难看，父帝母后没说话那是因为还不知道，堂堂一位天族公主，追着东天云的坐骑跑，成什么样子？这话当着东天云他是说不出口的，瞪了她一会儿，贤济一副绝不悔改的样子，倒让他无计可施。

    冷冷地哼了一声，拂袖转身，这回他用了挪移，倏地不见了。

    东天云一直冷眼旁观，等郁沐走了，他才幽幽地开口，“贤济，你皇兄说的对……”

    “你想赶我走对吧？！”贤济气呼呼地打断了东天云的话，“我就要在这儿等鲲鹏！”说着扭头，轻车熟路地往鲲鹏的住处跑。

    东天云叹了口气，回头吩咐正看得津津有味的香苏：“去把她追回来，对她说……我有鲲鹏的事和她讲。”

    “哦，哦。”香苏慢半拍地应声，追着贤济去了。

    贤济不会挪移术，跑得倒很快，香苏连喊带追，差点断气才赶上她。

    “你……你……君上有话……对你说……是关于鲲鹏的！”香苏叉着腰直喘，肚子一阵一阵的疼，她还是第一次这么玩命地跑呢。

    “你是谁？”贤济也喘，不过比香苏好多了。

    “我是君上新收的打杂。”香苏很诚实地介绍自己。

    贤济听了嘿嘿地笑个不住，东天云有什么杂要用法力这么低微的小仙来打？还不是看上了这副难得的容貌。“那你可要提防些赤琳了。”贤济坏笑着别有用意地说，“这些年来，东天哥哥的‘打杂’死在她手里的可不在少数。”

    香苏深以为然地用力点头，可不是，她还没真的跟君上，红凤凰就要杀她呢，可见凶残成性。

    “走吧。”贤济喘匀了气，摇头摆尾地往胜云殿走。

    香苏与她并肩而行，贤济好像很意外，停下脚步瞧了瞧她。香苏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不知道她在惊讶些什么。

    贤济突然笑出声，亲昵地拉她的手。香苏向来喜欢有人做伴，贤济的年纪似乎和她差不多，性格也有几分相似，所以她也热情地握紧贤济的手。

    贤济似乎更开心了，拉着香苏的手，还蹦蹦跳跳起来，香苏也觉得她更亲近。

    “嗯……”香苏欲言又止，她也知道朋友太新，照理不该问，可她太好奇了。

    贤济停下脚步，笑着看她，“你说吧。”

    “你喜欢鲲鹏啊？”香苏最想不通的是，贤济这么可爱的姑娘怎么会喜欢个性讨厌的黑鸟。

    “是啊。”贤济坦然承认，随即收敛的笑容，叹了口气，“可是郁沐特别反对。”贤济今天很生郁沐的气，直呼其名。

    香苏想了想，八卦血又小小沸腾了一把，“是不是郁沐也喜欢你啊？”她所能想到的，男仙反对女仙寻找其他男仙的原因就这一个。

    贤济差点吐出一口血，看怪物一样盯着香苏看，“你是无父无母的木灵对吧？”她聪明地猜测。

    这句话深深地伤害了香苏，她甩开贤济的手，闷闷说：“对！我就是无父无母的木灵！”

    贤济非但没有半点歉疚之情，反而萌生了一种懂得很多的优越感，谆谆教诲道：“怪不得你不懂。这男女之间哪，最令人放心的就是父兄了。”

    香苏哼了一声表示不屑，却竖着耳朵听。

    “如果郁沐喜欢我，哈，那是要受全三寰唾弃的！”贤济很解气地说，好似郁沐已经受到唾弃了似的。

    “快走吧，君上等着呢。”香苏气鼓鼓地说。

    “好啦，好啦，别生气。”贤济又来笑眯眯地拉她的手，“没爹妈没兄弟姐妹也未必是件坏事，你看我，无缘无故就被骂了，还被管头管脚，哪儿好？”

    香苏想想也是，点头而笑。

    东天云看她们携手回来，倒没什么惊异的表情，物以类聚么。“贤济，你走吧。”他开门见山地拒绝收留人家，“鲲鹏最近不会回来，而且又要随我去焰海。等我大事一了，自会让他去找你。”

    贤济还想耍赖留下。

    东天云不紧不慢地说：“我猜郁沐今天动了怒，回宫后会把你和鲲鹏的事告诉你母后。”

    贤济脸色一变，大喊说：“那可不行！他一定会颠倒黑白胡说八道的！好了，你一定要让鲲鹏去找我，我先走一步！”说着匆匆忙忙地跑了。

    见她走了，就连平常总是一脸冷漠的东天云也舒了一口气。

    “喜欢贤济？”他看了看若有所失的香苏。

    她点了点头，刚认识的朋友就这样连句道别都没有就分开了，让她有点儿难过。

    “喜欢郁沐么？”东天云很随意地问。

    “不喜欢。”香苏皱眉。

    “哦？”他有些兴趣地看她，挑眉鼓励她说下去。

    “他看三剑时的眼神……”香苏眉头紧皱，回想起郁沐看轩辕三剑时的神情，当时她正站在他的对面，郁沐的全部注意都在剑上，向来深藏心思的他也露出真正的内心。她还不知道那就是所谓的贪婪，只是觉得那眼神令她恐惧和厌恶。故作温和的人，露出那样狰狞的神色，让她本能地讨厌。“反正就是不喜欢！”

    东天云默默看着她，虽然她没能形容出来，他也了然于胸。

    初成形的木灵心意单纯，对善恶有着近乎本能的感悟，无关地位尊卑，法力高低。轻笑了笑，他说：“以后，就算心里明白，也不要随便说出口。”

    “嗯嗯。”香苏对这点很赞同，就是因为她总管不住嘴巴，惹了多少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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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袖手旁观（1）

﻿    东天云心情显然很好，胳膊撑在扶手上闲散地托着腮，向香苏抬了抬手：“用绫带我看看。”

    香苏愣了愣，用绫带？怎么用？把它扎在腰里算不算啊？

    东天云无语地垂下长睫，收了这样的笨蛋，果然半句话都少说不得。“把灵力输进绫带，挥挥。”

    香苏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抬手抓起挂在胳膊上的绫带，虽然紫吟龙女给她的时候说过遇敌能当武器，她觉得很没谱，这么软了吧唧的绫子能伤谁啊？她还真没想过把它当法器。

    按君上说的，她把灵力送入绫带，用力挥了一下，绫带果然妖娆地飘舞起来，还飞出了许多香喷喷的栀子花瓣。香苏惊喜地张大了嘴巴，果然是神物，这花瓣从哪儿来的啊？她的灵力幻化的吗？她用脚踢了踢落在近处的花瓣，不是幻象，是真的！

    她振奋地不停挥舞绫带，花瓣飘的漫天都是，香苏高兴得都旋起圈来了。绫带本来就好看，还能散出花瓣来，香气弥漫。

    “玩够了么？”东天云的声音冷冷的，像给香苏兜头泼了瓢凉水。她怔忡地停下，不解地看着君上，她的宝贝这么棒，他怎么不高兴了？刚才还和颜悦色的。“你就打算这样御敌？”他几乎严厉起来了，香苏呐呐无语，像做错了事情似的把绫带藏在身后。她不明白，她能御什么敌，打架不还有他和鲲鹏吗？

    “看着。”东天云沉着脸起身，走到她面前扯过绫带，随手向后一挥——一道闪电凌厉而出，瞬间击断了对面的丁香树。

    香苏吓得腿软，这打雷闪电说来就来，好歹给个准备嘛！她怜悯地看着颓然委地的丁香树，感觉它也是同类。

    “记着咒语！”东天云瞪着她，一字一字地说了驭雷的咒语。

    香苏被他瞪得肝胆俱裂，一紧张就记不住，虽然咒语一共才十六个字，她只能反复重复前三个。她怯怯抬头看君上，已经摸到点儿眉目了，君上表情不多，但他处于什么心情其实很好判断。挑眉，嘴角向上，说明心情不错；挑眉，嘴角向下，通常是威慑。等到面无表情的时候，那就坏了，肯定有人要倒霉，如果这时候再眯眼，会死人吧？！

    “你不用心修炼，遇到敌人再怎么色诱还是会死。”他冷冷地说，虽然平铺直叙，香苏觉得这是句诅咒。诬蔑啊！她什么时候打算色诱了？虽然她不太明白“色诱”具体指什么，但有一点肯定，沾上“色”就没好话！不就是没记住咒语吗？犯得着用这么难听的话骂她吗？！

    凤凰鸟的啸声，香苏算是铭记心中了，突然就在头上的天空里长嘶而过，她心惊肉跳，真有心找个树丛隐藏起来。

    赤琳没有到府门前通报，直接就在胜云殿上空盘旋，遇见结界落不下来，催着凤凰一声紧着一声的尖啸。

    香苏捂着耳朵，脑袋里都回荡着刺耳的鸟叫，她不满地瞪着君上，这两口子闹得哪一出啊？让她赶紧进结界不就好了嘛，莫名其妙地僵持……实在太吵了！

    东天云露出明显的怒意，皱眉把绫带扔还给香苏，运起灵力向天一指，一线煞气直冲上行准确地击中凤凰的头，它顿时止住呼啸，直直坠落下来。东天云已经打开了胜云殿上方的结界，凤凰噗通摔在阶陛下的平地，十分狼狈。赤琳在坐骑被击晕的瞬间已经长身而起，唤来云头缓缓降下，满脸怒意。

    “你干吗击伤净羽？！”赤琳瞪着眼质问，公主派头十足。

    东天云根本没正眼瞧她，转身坐回椅子，语气沉冷：“下次不去门口通报，在府顶乱吵，直接击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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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袖手旁观（2）

﻿    “你！”赤琳跺了跺脚，想想的确是自己失礼，东天云这么冷冰冰的较起真来，她还真束手无策。

    君上的气势明显地压倒了红凤凰，香苏心里也安了些，她站在廊台中间，离赤琳很近，太危险了。香苏放轻脚步，慢慢往东天云身后挪。

    赤琳拿东天云没办法，眼梢一挑，“又是你！”抬手一指，一道火线直射过来，香苏觉得全身一僵，腿动不了了。“你们在一起干什么？”赤琳厉声喝问。

    香苏一回头，看见赤琳眼睛里的杀气，顿时吓出一身冷汗，辩解的话也卡在嗓子里忘记说了。她想起贤济的话，胜寰府死在赤琳手里的仙侍不计其数。她求救般扭过头来看君上，自己的媳妇要发威，他好歹管一管啊！刚才凤凰乱叫他都出手了，现在赤琳要杀人了，他怎么还能坐在那儿稳稳当当没事儿人一样呢？！

    “哼！今天谁也救不了你了！”香苏的眼神彻底激怒了赤琳，求救的急切在她看来简直是媚色怏怏的撒娇！这个小妖精还指望东天云出手么？早就觉得她是个眼中钉，今天东天云打伤了她的净羽，那就别怪她把这妖精烧成灰烬了！

    “赤焰！”赤琳恨声喊道，掌心骤然喷出一条红龙般的烈焰，兜头照下来，香苏吓得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你倒是救我一命啊！”她声嘶力竭地冲东天云喊，也不叫君上了。

    这声“你”更加让赤琳醋意大盛，再次催动灵力，掌心送出的火焰加倍炽烈。

    香苏是木灵，格外怕火，红彤彤地火焰把她围住，人已经吓傻了。火光中，她看见东天云仍坐在椅子上，非但没有半点出手的意思，甚至还悠闲地喝着茶。她的眼睛一痛，流下泪来，又是那种被抛弃的感觉绞进心里，紧要关头，没有人能伸出援手。

    眼泪滴在她撑着地的手上，凉凉的，让她一凛，心神也清明起来，火没烧到她身上！她细细一看，虽然被火焰团团围住，可她周身像是有结界一般，把那么猛烈的火焰彻底挡在外面，甚至连热气都没接近她。她低头看正粼粼发光的绫带，看来龙女半点也没吹牛，这东西是避火圣品。心里虽然明知火焰伤不了她，木灵对火焰的恐惧是本能，她还是一副孬样地瘫坐在地上站不起来。

    赤琳烧了一会儿也觉得不对，手掌一翻收了火，看见香苏虽然一脸惊恐，却毫发无伤。赤琳皱眉，一眼就看见了她双臂间挂的绫带。能在她的赤焰里发出这样幽冷的光，只可能是冥鱼的圣鳞！

    一股恶气只扑胸臆，之前不过是和东天云赌气，这下是动了真怒。“是你给她取的冥鱼鳞？！”她冷冷地盯着东天云，眼睛都充了血。

    东天云把茶杯往桌子上一扔，哐啷一响，“是，怎么样？”

    “你到底什么意思？！”赤琳连眼瞳都红了。

    “赤琳，你到底是我什么人？”东天云露出怒意，“你们父女到处说我与你定下婚约，到底有没有，你们心里清楚！别再这么可笑了。”

    赤琳眼睛血红，脸上却急速褪了血色。

    “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记住，你对我来说，不过就是个陌生的女人。而且……”他嘲讽地抬眼瞧了瞧她，“姿色很一般。”

    香苏都想跳起来捂住他的嘴！他这不是火上浇油嘛！赤琳的脾气已经够坏了，他还一再挑衅，他是没关系了，还让不让她们这些无辜小仙活啦？

    赤琳气得浑身发抖，“东、天、云！”她一字一字地恨声叫他名字，“之前你不是这样对我的！是因为她吗？！”那尖尖的玉指一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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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袖手旁观（3）

﻿    香苏就知道她会指她！这火界公主的脾气她算是看透了，没本事搞定君上，错全推在别人身上！她自己这副臭脾气不招君上喜欢，也嚷嚷着是别人勾引了君上。

    “今天我非灭了这个妖孽！”赤琳发起火来才像妖孽吧，香苏看她双眉间的火红花钿像条小蛇一样，好像要从眉间飞扑过来咬她了。香苏真要哀嚎了，公主啊，你有没有听到重点？东天云说他根本没喜欢过你，觉得你长相一般，你这是把话题扯到哪儿去了啊？！灭了她，东天云也不可能回心转意，而且……这两者有联系吗？

    “冥鱼鳞了不起么？昊天之火！”赤琳咬牙切齿，双掌翻出。

    东天云愣了一愣，双拳骤然握起，当他发现赤琳只是虚张声势，根本发不出昊天火，才恢复淡漠神色，安然稳坐。

    “等等！等等！”香苏尖叫着向赤琳连连摆手，虽然不知道昊天火是冥鱼鳞的克星，但看赤琳的神情就知道她要出更狠的招数了。她这个木灵经不起再来一次火烧火燎的恐吓啊！“误会，大误会！”她声情并茂。

    赤琳冷冷地眯起眼，死盯着香苏看。没有昊天塔，她其实还真拿这个妖孽没办法，只是不愿意在东天云面前失了面子才那么喊。

    “我和君上……”香苏飞快地眨巴着眼睛，这话要怎么说呢？“你完全不用担心！”还是套用贤济的原话吧，“君上救我性命，赐我人形，对我来说，如父如兄！”

    “哼！”赤琳冷笑，“你一个下人，敢说君上如父如兄？”话虽刻薄，杀气却明显地减弱。

    这话倒问住了香苏，她泄气地站起身来拍拍屁股上沾的灰，“反正我是绝对安全的，你……”很记恨君上刚才见死不救，现在还冷着脸袖手旁观，她真想把紫微宫的见闻说出来啊！早就觉得君上到处沾花惹草，不是什么好人！紫吟龙女对她很好，不能背信弃义地说出她的名字，还有那么大群花花绿绿的女仙呢。

    “你要弄清楚该防备的是谁！”她皱着眉指点，眼神殷殷。赤琳连对手都搞不明白，胡杀乱砍的，心思都用在这上面，怪不得君上对她声严厉色了。看人家紫吟龙女是怎么对君上的？耍横行不通哪！

    赤琳双目冷光一闪，突然想明白了什么，“原来是她！”

    香苏焦急地看着她，恨不能问问她想到的是谁，别弄错了，再伤及无辜！

    “东天云，今日之辱，赤琳记下了！”原本还凶神恶煞，赤琳说到这儿，突然眼泪汪汪，一甩手，转身走去抱起还在昏迷的凤凰，眨眼就不见了。

    香苏有点儿着急了，她会不会为哪个女仙惹来杀身之祸啊？她不安地看东天云，发现他的脸色极其难看。

    “君……君上……”其实她很生他的气，但是赤琳这么咬牙切齿地走了，他得管管哪！

    东天云双唇紧抿，看都没看她，径直转身走进殿里去，还哐啷关上殿门，把她扔在殿前不管。

    香苏气得直摇头，她才是最无辜的受害者吧？他发哪门子的脾气？因为她指点赤琳？那也是因为他干看着不救她么！

    反正跟着他就没好事！赶紧催着他铸剑，铸好了她还是回青岁府去！青岁姐姐再不靠谱，救小槐的时候半点都没犹豫，这位胜寰帝君还号称威震三寰呢，自己的仙侍光是赤琳都杀了一箩筐，真不是什么好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