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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碎片

﻿山坡前的一片花丛里，倒卧了一名身着黑色劲装、面覆银箔面具的女子。

    阳光透过花隙落在她的脸上，银箔面具后的长睫一抖，雁舞从昏睡中慢慢苏醒。视线里是一丛盛开的淡黄花朵。花香沁脾。

    意识尚未完全清醒时，便喃喃念了一句：“第六魄。集齐了。”

    身边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响，有一群小东西扑腾着从她身上滚过。她猛地清醒了一些，偏头望去，见一群小鸟正撕扯着一颗沾血的硕大眼球。

    她呼地坐了起来，小鸟们吃了一吓，轰地飞走。她却痛得一阵眼前发黑——肩头的刺穿伤被扯到了，半个身子已被血浸湿。捂着肩膀坐了一会，将疼痛捱得缓了些，方爬过去捡起了那丑陋的眼珠子。慢慢站起来，环顾了一下四周。

    昨夜一场恶战后，栽进了这片青山绿林中。时值晌午，阳光正好，林中本应百鸟齐鸣。可是却是寂静一片，只见禽影，不闻禽歌。其实岂止这片山林，天下万种禽类已哑了足足三百年。三百年前羽族首领凤凰渡涅槃之劫时，未能顺利重生，而是魂飞魄散，自此，四荒八泽之中，万禽不曾再发出一声悦耳歌唱。失了鸟鸣的世界，分外地黯淡寂静。

    如今，这一切总算是快要结束了。

    雁舞的嘴角浮起一朵凄然笑意，背后展开一对赤红大翼，歪歪斜斜地起飞。

    她落在火焰山的腹地，背上赤翼收入肩中不见。万年前，太上老君的炼丹炉被打翻，几块火砖遗落于此，形成了火焰山。雁舞踏着灼热的红砂，向一面巨崖走去。热得快要燃烧起来的空气燎得她的发梢微微卷曲。强忍着热浪行至崖底，手指虚虚画了个诀，一块巨石轰轰移开，露出一个洞口。雁舞钻进洞中，巨石复又关闭。

    洞中不似外边那般灼热。雁舞嘘了口气，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洞内，一个透明气泡般的结界内，一名赤衣男子正侧卧在石榻上，手托着头闭目养神。此人面容清俊绝伦，墨发顺滑而下落在榻上，身周缠绕着若隐若现的淡淡霓虹。听到声音，男子睁开眼来，看到结界外模样狼狈的雁舞，惊得站了起来，问道：“雁儿，你怎么了？”

    一边说，一边向着结界外闯去，却被那层透明的膜弹了回去。

    雁舞抬起头，唇边绽起清莲般的一笑，朝他摆了摆手，安抚道：“这点小伤无妨，你不必担心。”

    男子被困在结界后，眼中一片怆然悲伤，若湖水起澜，一低头，一滴清泪滑下。

    雁舞仰头看着他的眼泪，一时间心神痴迷。唇无声地翕动：凰羽，这怕是你最后一次为我流泪了。

    现在的凰羽，只是个魂魄。凰羽便是那涅槃中遭遇意外的羽族之尊——凤凰。人有七魂六魄，神族亦是如此。凰羽的七魂六魄散开后，散落于四泽八荒，不知所踪。羽族人将凤凰的肉身置于三梵莲的花苞之中，得以三百年不腐朽。羽族千方百计寻找凰羽的魂魄，以期让尊主复生，却不得其法，一块碎片也没有找到。眼看着期限已到，凤凰尊主的肉身就要灰飞湮灭。到那时，就算是佛祖降临，也回天无力。

    谁也没有想到，有一个纤纤女子，三百年来苦苦奔波，已在这火焰山的洞窟之中，将凰羽的魂魄一片片集齐。

    凤凰属火，火焰山是极热之地，因此雁舞选了此处拼合他的魂魄。她还清楚地记得，她从西方大泽的恶鱼“冉遗”腹中剖出七魂六魄中的第一魂，小心翼翼放入结界之中，看着他的身形影影绰绰出现时，她心中的悲喜若海滔一般将自己吞噬。

    彼时，他的面容尚是模糊的，却仍可看清眸中的润泽萦萦。他透过结界望着她，问道：

    “你是谁？”

    “我叫雁舞。”她的声音微微哽咽。

    “我是谁？”他又问。

    “你是凰羽，羽族之尊，凤凰。”

    魂魄不齐的凰羽，没有生前的任何记忆，单纯得若一张洁净生宣。

    他的目光落在她染血的衫上，又问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一点小伤。”她望着他的身影移不开目光。终于又能看到他，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奢望。

    三百年里，她上天入地搜寻不止。随着魂魄的一片片集齐，他的身影变得清晰起来，直至如实体一般。

    每当她出门的时候，凰羽便陷入沉睡，吸取焰山精华，为日后的苏醒养精蓄锐。当她回来，他便会醒过来，贴到结界的壁上，看到她身上添了伤，眼眸中澄澈的湖水便如潮汐起伏，清泪顺颊而下。

    “放我出去。”他揪扯着柔韧的结界想要撕破它。

    “不行啊，你的魂魄出了结界便会散去，我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呢。”

    他透过结界望着她，眼中满是疼惜：“我想出去照顾你。”

    “我的伤没事的。”她远远坐在地上，微笑着安慰。她摸出一片从阎罗炼狱中带回的魂魄，放入结界，看着它融入他的身体，然后向后退去。

    他的手忽然往前探了一下，像是要来握她的手，却被结界弹了回去。他将手掌贴在壁上，垂眸看着她，低声道：“别总是站那么远，站得近些，好吗？”

    她却没有吭声，依旧是一步步退到壁角去，挨着墙坐下，拿出伤药处理自己的伤口。

    他的脸上浮起一丝伤心，问道：“雁舞，我以前认识你吗？”

    她果断地摇了摇头：“素不相识。”

    “你为什么要救我？”

    “我是只雁儿精灵，是您的子民，救助尊上是理所应当的。”

    他的眼中闪过失望。总是这样，含糊其辞。

    “把你的面具摘下，让我看看你的模样。”

    她却倚着墙壁，昏昏欲睡了。沉入梦境的时候，睫下渗出一星泪光。

    凰羽远远看着她，眸光若迷失在清泉中的一抹月光，清寂而忧伤。

    睡梦中的雁舞突然尖叫着醒来，满地翻滚挣扎，似乎忍受着极度的痛苦!嘴里不住地尖叫着：“好烫！好疼！饶了我……好疼……”

    凰羽被关在结界里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却是帮不上她一星半点，只能陪着她哭得一塌糊涂。

    雁舞渐渐翻滚不动，叫不出声来，伏在地上一动不动。直到一个时辰之后，才悠悠醒转，面色恢复，只是一番折腾之后，浑身虚软无力。瞥一眼满脸泪痕的凰羽，再暗暗掐算一下时辰，心中不由懊恼。又疏忽了时间，竟让这每日必来的痛苦又暴露在了凰羽面前。

    每日鸡鸣时分，这炼狱般的痛苦都会发作一次。她向来是在这个时间段便小心避到洞外去的，可是也难免有疏忽的时候。凰羽每每目睹，便吓得肝胆俱裂，追问她到底是怎么了。

    “痼疾而已，要不了命的。”她轻轻松松地说。

    凰羽却兀自疼惜得心若刀割一般。

    ……

    今日，七魂六魄终于集齐了。

    “你伤的很重。”凰羽说。

    “无碍。”雁舞颤抖着手从怀中掏出那枚眼珠托在手心，对着凰羽笑了一下：“你的最后一魄居然落在了怪兽的眼中，当真是奇怪。”一边说，一边施术将第六魄从眼珠中剥离出来，是一团莹红的光。托着莹光，小心翼翼地走到结界前，抬头看着他，面具后眼中的笑意，隐着沉沉悲伤。

    “凰羽，第六魄补齐，你的魂魄会回到肉身中，你便能复活了。你生前的记忆，也就会全部回来了。”说到此处，眼神一黯。

    “雁舞会跟我一起回去吗？”他问。

    她摇了摇头，嘴边抿着凄凉笑意：“不会。我劳苦了三百年，好累，想歇一歇。”

    “不行。”他的眸中泛起腾然怒火，“你必须去找我。”

    她微微一笑，松手，第六魄落入结界之中，与他的身形相融。结界之中猛然起了一阵旋风，凰羽的身影迅速消失。消散之前，隐隐的一句话音飘荡在空气中：“我一定会找到你……”

    雁舞跌坐在结界外，目中一片空洞。一滴泪水滑下，在颊上留下银色的痕。唇微微翕动，喃喃吐出三个字：

    “对不起……”

    神智一阵恍惚，身周似起了一阵小风，银箔面具化为灰烬，露出底下美艳的面容。

    她一直逃避他要她摘下面具的请求。

    她不敢。

    在找到他第一片魂魄之初，她便带上了面具。因为她知道，他一定不会愿意看到她。后来才发现不全的魂魄并没有记忆，根本不会认出她。但她还是戴着。只是，仅仅是为了自己而戴。不隔着这层假面，她无颜面对他。

    整个身形水影般晃了一晃，亦如轻烟散去。

    身形再聚起时，已不是在火焰山的山洞之中，而是立在冥火森森的幽冥河畔，一道石桥通往对岸，桥头书写着“奈何”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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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红鸩

﻿桥头书写着“奈何”二字。

    是了，她该过了这奈何桥，前往冥界往生了。她本就是一个离体魂魄而已，凭着一个执念凝聚成形。如今心愿已了，该去了。走上桥时，她没有回头。身后事太过不堪，不堪回首。

    羽族千音山。百年羽族臣子身着缟素，跪在梧宫门前，哀哀而泣。为首的是一名女官，发色洁白，原是孔雀顶翎所化——她的真身是一只白孔雀。

    孔雀哭了许久，忽然悲声呼道：“臣等在佛祖面前求来三梵莲，保我尊上肉身三百年，以求尊上得以重生。不想三百年来，竟连尊上的一片魂魄都未寻到。今日三百年之期将到，尊上的肉身下一刻便要湮灭……臣等无能，愧对尊上！”说罢号陶大哭，其他臣子们也跟着哭成一片。

    梧宫之中，忽然传来异响。臣子们纷纷止了哭泣，抬头看去。门里忽然奔出一名守着三梵莲的童子，激动得声音都变了：“三梵莲的花苞在动，像是要开了！”

    梧宫内供着的的三梵莲花苞剧烈地颤抖着，突然绽放，火焰自莲花中心蓬地爆燃，整个梧宫顿时被大火席卷，热浪逼得臣子们惊叫着后退。一个五彩斑斓的身影突然冲破屋顶，直飞九天，一时间霞光四射，天地间灼灼生辉。

    这七彩霞光普照到四荒八泽，哑了三百年的万种鸟禽忽然群起雀跃，载歌载舞，一片欢腾。莽莽六界闻得禽歌，均知是羽族凤凰重生再世了。

    梧宫的火焰渐熄，屋栋完好，琉瓦闪亮。浴火凤凰的宫殿，自然是不怕火的。

    羽族大臣们纷纷涌进梧宫时，玉色宝座之上，已坐了他们的凰羽尊上，火红的王袍，俊冷的容颜，一顶小小金冠将墨发束起。

    孔雀等人跪倒在地，大喜大悲之间，唯有泣不成声。

    凰羽扫了一眼臣子们，发出重生后第一道命令：“去寻一个面戴银箔面具的女子，名叫雁舞。”

    隔了三百年，再游千音山的园林，恍若隔世，物是人非。

    凰羽的脚步在一个金丝笼前停了下来。金丝笼看似普通，其实是施了禁咒的。笼中，倒着一只红羽的小鸟。

    墨眉微压，眼底若飘过乌云：“那是……”

    身边随侍的孔雀上前一步，眼光灼灼：“尊上不认得了吗？那是无烟啊。暗中对您下毒，害您涅槃时毒发魂散的无烟！”

    凰羽面色变得阴沉冷冽，一步步走近金丝笼。笼底，侧躺了的红羽小鸟身体已然有些僵直，身上羽毛油腻成一团。

    孔雀道：“咦，怎么倒了？自尊上出事之后，这妖孽便现出了原身，原来是一只鸩（zhèn）鸟。不过鸩鸟都是黑身赤目的，倒从未见过有红羽黑目的，去鸩族查了，鸩族回复说族中从没有过红羽的鸩鸟。”

    鸩族虽也是禽类，却因在万万年前混沌初开、神魔混战不休的时期，其族长九霄受天帝之命，专司暗杀之职，除去许多敌方势力，为巩固天帝势力立下汗马功劳，被封为上神。是为数不多的上神中少有的一位邪神。论辈份在羽族之尊凰羽之上。因此鸩族是不在凰羽的管辖范围之内的。

    孔雀道：“此物色泽如血，毒性可怖，我估且称她为血鸩。可怜尊上和我等均被她的美艳迷惑，竟没有看透她的真身。枉尊上百年间对她宠爱有加，其鸩毒侵入肌骨却毫无察觉，以致于浴火涅槃时突然毒发……

    尊上出事后，我族医师验看尊上肉身，很快验出了毒性。之后便在无烟的血样中查到了同样的毒素。我们将她囚禁拷问，她却突然现出了血鸩原形，变得木呆呆的，毫无反应，想来是为了逃避审讯，掩护身后谋害尊上的指使者。这一招着实让人无可奈何。我心中极恨，若将她轻易杀掉也太便宜了她，便将她囚于笼中，三百年来，每天早晨，都会顺便在她的身上泼一瓢滚油，以泄心头之恨。今日她竟然倒下了，想是知道了尊上复活，这就吓得气绝了吧。”

    “无烟……”凰羽自牙缝中迸出恨毒的两个字，面上若阴云过境。

    他涅槃出事的一百年前，游历人间，这只红羽鸟儿跌跌撞撞落入他的怀中，一头扎进衣襟里瑟瑟发抖。不远处，一个托着竹笼的纨绔公子兜兜转转，急得大叫：“我的鸟儿跑去哪里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鸟儿，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转到无人处，道了一声：“出来吧。”

    怀中鸟儿跃出，落地化为人形，抚着胸口惊魂为定：“好险好险，总算是逃出来了。”抬眼笑笑地看一眼她的恩人。

    那笑容落入他的眼中，若璀璨烟霞，三千世界都绽放了光彩。

    这个红羽鸟儿化作的美人便是无烟。凰羽身为羽族之尊，统管天下飞禽，却竟不知无烟的真身为何种禽类。问她，她只睁一双美目摇头道：“我也不晓得。忽然之间就有了意识，飞翔在半空之中……然后，就被那恶公子一弹弓打下来了。”

    无烟似是天地虚空孕育出的一个精灵。

    凰羽将无烟带回了梧宫。她心地单纯，天真烂漫，容颜更是美艳绝伦。

    此时，凰羽站在金丝笼前，看着这僵死的鸟儿，眼前却仍浮现着当年花间漫舞的女子那美若梦境的身影。

    ——“凰羽，你长得真好看，我很喜欢。”

    ——“凰羽，我嫁你，或你娶我，二者选一吧。”

    无烟从未受过礼教的束缚，美貌那般张扬，性格也是无畏无惧，将仙界一众倾心于凰羽的仙子们遮遮掩掩的心意，就那么大大方方地表白了，倒是先下手为强，将他的心擒到了手中。

    他对她无比宠爱，甚至有一次她误坠化身蚀骨的销影池，身负重伤，险些丧命时，他不顾涅槃将近、元气损耗，硬生生渡了小半的修为给她，才将她的性命换回。

    百年中，日日耳鬓厮磨，时不时轻吻浅尝，更少不了肌肤相亲。

    却不知这亲密接触间，无烟身中的罕世奇毒竟无影无痕地浸入到他的肌体，隐藏在心脉之中，无人察觉。千年一次的浴火涅槃来临之时，奇毒突然发作，再加上不久前刚刚渡了小半修为出去，竟致他魂魄散去……若非雁舞替他将魂魄找齐，此刻他已灰飞烟灭了。

    想来那次她坠入销影池，也是故意的吧。

    对己对人，都是如此狠毒。

    孔雀见凰羽盯着无烟鸟儿半晌沉默不语，心知是他忆起了那不堪过往，不由得也跟着怒火上涌，手一翻，幻出一瓢滚油来，怒道：“让这妖孽临死之前再受一次油泼之苦吧！”

    一瓢滚油泼下，红色小鸟身上发出可怕的哧哧响，羽毛被烫得零落脱离，却只是腿部微微抽了抽，再无动静。

    凰羽心口被恨怒充斥，看到她受这酷刑，却几乎没有反应，心中只觉腥气上涌，难以压抑。

    凭什么，她在骗走他的心、如此折磨过他、带给他这些苦难之后，就可以一死了之？他还没有好好讨还血债呢，怎么能容她就此死掉？

    忽然伸手，在笼门上轻轻一拂，禁咒立去，笼门卡嗒一声开了。他将鸟儿取出托于左手手心，右手食指按在鸟儿背部，指端莹光通透，竟渡与了它五百年修为。

    孔雀见状立刻色变，不敢阻拦，却是惊声劝阻：“尊上这是干什么？为什么要救这毒物？她那般害您，何其歹毒，您竟对她还有余情吗？”

    凰羽也不答话，只将手中鸟儿往地上一丢，转眼间，鸟儿化作一名绯红绡衣的女子。

    *

    雁舞沿着奈何桥走到孟婆面前，伸手讨那碗喝了便会前尘尽忘的孟婆汤时，孟婆看她一眼，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她哑声答道：“我叫无烟。”雁舞，本是毒鸩无烟的魂魄。

    她自己也不清楚，做为一个离体游魂，原本应是个虚无缥缈的存在，为什么竟会具备那样强烈的念力，凝聚成形，携带了比原先强大不知多少倍的能力和毒性，似一具不死之躯，能上天入地的将凰羽的魂魄一片片收集回来。

    或许是心愿太过强烈的缘故吧。

    你看现如今心愿得了，她就真的变成一片虚无缥缈的游魂了。

    孟婆听了，却不肯给她孟婆汤，也不肯放她过桥。“小鸟儿，你的姓名不在名册之中，不能入六界轮回，冥界不能收你。”

    “什么？”她惶然了，“那我该去哪里？”

    “我怎么知道？”孟婆不耐烦地挥挥手，面前起了一阵风，她被飘飘荡荡地送回了幽冥河畔，奈何桥也瞬息消失不见。

    她茫然四顾，不知该何去何从。

    突然一阵火烫包裹了全身。无烟倒地翻滚悲鸣，混乱的思维间有着疑惑不解：此时不是鸡鸣时辰，梧宫中的人为何又用滚油泼她肉身？

    剧痛尚未平息，魂魄突然被莫名的力量扯成一缕丝线，向着某个方向疾速飞去，轰地一声，似乎是撞进了什么东西里，身上的被烫的剧痛还在延续，她想翻滚几下缓解，四肢却变得异常沉重，竟翻滚不动，只发出低低的悲鸣。

    头顶，传来冷冷一声唤：“无烟。”

    熟悉的声音，落入耳中，如同雷击。她缓缓抬起脸，油腻的头发却遮住了眼，看不清面前站着的人。那人蹲下，用冰冷的指尖拨开了她的头发。

    笼着寒霜般的清俊面容映入眼中。凰羽的嘴角挂着森冷的笑，眼中燃着地狱业火。

    “又见面了，无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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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灼伤

﻿“又见面了，无烟。”

    她颤抖着唇，滚油带来的灼痛还没有消退，说不出话来。他突然伸出手来，握住她的两个肩膀重重一捏。令人毛骨悚然的碎裂声传出，他竟将她的肩骨生生捏碎了。她发出一声嘶哑悲鸣，昏了过去。

    凰羽直起身来，接过孔雀递过的帕子，擦了擦手上油污，复又将帕子丢到昏迷的人身上。

    “她肩骨已残，愈合之后也不能飞翔了。便将她囚在宫中为贱婢吧。”

    孔雀面色极不情愿，道：“尊上留下这毒物，就不怕再中毒吗？”

    凰羽冷笑道：“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会误中圈套，现下她已暴露，我加以防范，自然是伤不到我。”

    孔雀只得应下，令人将无烟拖下去。

    无烟被猛地丢进浴池之中。或许是魂魄刚刚回到濒死的身体中的缘故，她的身体尚未温暖过来，浴池中温热的水触到肌肤，竟感觉分外火烫。迷糊中，她以为是又一次滚油浇身，惊骇地挣扎着想起来，双肩却传来剧痛，无法站起，竟被浅浅的池水没顶，水呛入气管，若刀刺入咽喉。

    身体忽然被人拽了一下，她的头终于露出水面，坐在池中又呛又咳。好不容易顺过气来，透过脸上的水向池边望去，看到了方才拎她起来的人。

    凰羽眉梢眼角分外阴沉，轻挑唇角，满脸讥讽。开口道：“说，幕后指使你对我下毒的，是谁？”

    她茫然摇头：“我不知道。”

    他眼神一厉，对旁边冷冷吩咐道：“帮她把油污洗洗干净。”

    一个粗壮侍女应声而出，跨入池中，也不管是扯痛她断裂的肩骨，三下五除二将她的衣衫褪去，开始了粗暴的清洗，一遍遍将她的脑袋按入水中，重手搓洗她已然肿得发亮的肩膀。

    池边的凰羽并未避讳赤身裸体的她，反而看得兴致盎然。

    她死死咬着嘴唇，如何痛苦也不发出一声哼叫。

    想要争辩、想要解释的愿望不是没有涌现出来，而是刚刚浮出这个念头，便被此时的羞辱击得粉碎。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剧痛也没有让她闭上眼睛去忍受，而是直直地看向池边的凰羽，目光茫然，像一个刚从噩梦中醒来的人，发现这个噩梦竟是事实，精神被压到崩溃，无法接受，回不过神。他的神色是如此漠然，目光如此冷酷，她盯着他久久地看，希望能认定这个他不是原来的他。

    她曾是他捧在手心最珍贵的宝物。

    或许是因为凰羽的真身是火系的凤凰，他对她的爱带着烈焰般灼人的温度，几分强迫，几分霸道。

    她是来自虚空的精灵，一有意识已是少女的模样，不记得自己有过去和童年，或者这种天地孕育的精灵本就没有童年。不曾受过礼教的约束，单纯，却也有无拘无束的野性。最后却是甘愿被他独占、专宠，并乐于享受他给予的热烈又甜美的束缚。

    一个是地位尊贵的羽族族长凤凰，一个是平凡的出身不明的小精灵。这样的伴侣令天界的贵族们十分不屑，也让羽族中的长老、长辈持着反对的态度。他却以其不容杵逆的威严，将她护在了翼下。

    甚至有一次她误坠销影池，身体被溶蚀得不成人形，他毫不犹豫地跟着跳下去救她。她重伤难治，他又将五千年修来的一半修为渡给她续命。

    ……

    曾经的甜美缠绵，一去不返。

    现在的无烟，□□的、伤痕累累的身体被强按在水中粗暴刷洗，疼痛渐渐变成麻木。她茫然看着水池边目光阴沉的凰羽，感觉如此陌生。她没有想到，有着烈焰般性格的凰羽，当他的爱转化成恨，同样具备烈焰的能量，烧得人体无完肤。

    梧宫中最下等的婢子，也有简单而洁净的居所。

    无烟却连一席之地也没有。夜里，她当值的岗位，是凰羽尊上寝殿外的石阶。

    深夜，屋内灯已熄，人已静，凰羽应是已睡着了。无烟坐在如水凉阶，将身上的粗布衣裳褪到肩下，勉强抬起手臂，把伤药涂到伤处去。这伤药是凰羽命人拿给她的，说是让她的肩骨早些长好，早些干活。

    费了半天劲，总算是勉强涂了个乱七八糟，已是疼出一身冷汗。手臂无力跌落，长出一口气。肩疼，不敢躺，不敢靠，只能坐着。试着调息了一下，身体内仅有凰羽渡于她的五百年灵力在流转，比起她以前拥有的修为孱弱了许多。抬眼，明晃晃的一轮月映在眸中。

    凰羽如此折磨她，自然是恨中毒之仇。也罢，也罢。如此若能让他心中舒服些，她的心中也自然舒服些。疼苦算什么？再如何疼，也抵不过三百年来每日的油泼之痛。如今，倒终能逃脱这项酷刑了。

    甚幸。

    孔雀曾质疑过，问凰羽难道不怕再中血鸩之毒吗？他说，他已中过她的毒，自然会防备，不会再被她害。

    于是，她也不必担心自身之毒无意之中再伤及到他了。

    甚幸，甚幸。

    能亲眼看着他安好地活着，哪怕是做为一名贱婢守在旁侧……

    甚幸，甚幸，甚幸。

    她坐了一夜，终是昏沉睡着，无倚无靠的身体歪倒在地，肩膀撞在阶上，一阵疼痛，疼醒了过来。睁眼，一双镶金皂靴近在眼前。顺着靴子望上去，是凰羽冷冰冰的脸。

    “起来，干活了。”凰羽丢下硬邦邦的一句，转身走去。

    无烟急忙跟着站了起来。因坐了一夜，身体都僵了，一站起来便跌倒在地。

    凰羽听到了背后的踉跄的声音，眼神中有片刻的疼痛。脚步却不曾有丝毫停顿。

    无烟望着他冷然的背影，明知他不会回一下头，心下还是免不了凄然。曾几何时，他待她如掌心珍宝，有一点小小伤疼，便似十倍疼在他的心上。

    罢了，思不得，忆不得。

    无烟忙忙地爬起来，低头跟上他的脚步。这一起一走之间，发觉自己的肩骨虽然还疼着，可是一夜之间居然已愈合了，仙药果然神效。

    无烟几乎承揽了梧宫中大半的脏活累活。擦石阶，洗地，挑水，浇花，施肥……从早到晚，忙个不休。宫中侍从婢子因恼恨她，更是处处给她压些担子，添些乱。

    她的伤虽愈合了，接骨处似还有一隙裂痕，稍一用力便会疼痛。日后想要展翅飞翔，怕是不可能了。留下这分残疾给她，显然也是他故意的。

    让她既不能飞走，又能干活，还有适度的疼痛当作刑罚。分寸可谓拿捏得极好。还是那句话，仙药果然神效。

    每一个擦地的动作，于他人很是轻松，于她却像尖刀一下下划在肩上。她便一边擦着，一边揩去落在地上的冷汗。

    挑水之类肩部吃力的活儿，更是会疼得眼前阵阵发黑。但再疼也绝不可以哼出声来，出声只会招来旁人的嘲笑和更甚的羞辱。

    凰羽对她所遭受的疼痛和侮辱冷眼旁观，凉薄的神色落入她的眼中，心难免会疼，那疼却一日钝似一日。

    原来再怎样的痛苦，也会慢慢习惯。

    不过她最害怕的，是遇到那个孔雀。每每遇到，便会吓得浑身发抖，路都走不成，只能要爬行着找个角落躲着。过去的三百年里，孔雀日日施她泼油之刑，着实是留下了阴影。

    她不是没有尝试过解释。虽是她累他涅槃遇劫，却也是她凭着一缕离体薄魂，将他救回的啊。他一直在找雁舞，若是说清她就是雁舞，不知他是否能原谅她几分？

    某个夜晚，凰羽夜宴归来。守在寝殿外的无烟急忙站起来，垂首站在石阶一侧。他路过她身边时，脚步略一踉跄。她下意识地上前扶了一把，却被他甩手推开，后背撞到柱子上，肩胛一阵疼痛，疼得倒吸凉气。抬头，见他睨视着她，微醺酒意也掩不住眼中的讥讽。

    凰羽甩袖进门，头也没有回一下。

    无烟坐到阶上，肩上的裂疼一跳一跳地慢慢缓下去后，忽然鼓起了勇气，爬到门边，轻声道：“如果……我尽力补救了我的过失，你能不能原谅我？”

    门内，没有丝毫回应。或许他是睡着了吧。明天再说吧。明天，明天一定不要被彼此施予的伤害压垮，一定要把与他对话的勇气撑到天亮。

    早晨，她巴巴地守在门外，等着一干侍女服侍他梳洗完毕，终于见他推门而出时，勇敢地迈上前一步。

    他的脚步却没有丝毫迟疑，走过她身边时带起一股凛冽的小风，冷冰冰砸下了三个字：“不可能。”

    她懵懵地原地呆立了半晌，颓然跌坐。原来，昨夜她说话时他是听到了啊。

    就算他知道她不是凶手，却清楚地明白她是令他致死的凶器的事实。

    被杀死的人，面对杀死自己的凶器，自然是深恶痛绝。

    她灰心地收起祈求原谅的奢望，每日里，任他欣赏着她的艰辛苦难。但愿施于她这把“凶器”的每一分痛苦能够慢慢抵销他的愤怒。

    时光如刀子一般，在无烟的脚下缓缓划过。每时每刻都鲜血淋漓，有时是身，有时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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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失目

﻿一年之后的夏夜。院中芭蕉树下，凰羽饮下一坛桃花酿，歪靠在石桌上，不小心将酒壶扫到了地上。不远处蹲在石阶上的无烟急忙上前尽她的本份，蹲在地上，将碎片一块块捡起。

    凰羽突然飞起一脚，将她踹翻在地，碎瓷刺入掌心。

    “毒妇。”他的眼眸如子夜般黑不见底，颊上浮着熏然醉红，恶狠狠道，“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为什么？她怎么知道。她对于这样的殴打亦是习惯了。默默爬起来，继续捡瓷片，手心的血淋漓滴在地上。

    等会还得洗地。她懊恼地想。

    身体猛地被提起，按在石桌之上。她惊异地抬头，看到凰羽眼中焰色灼灼，若红莲业火，要将人焚为灰烬。

    他俯下身，嘴角噙一个恨毒的笑：“我未死，你很失望吧？”

    一年来，他很少与她对话。他突然对着她的脸开口，她十分不习惯，一时竟失语。

    “你的血管里，流的都是□□吗……”他一口狠狠咬在她的锁骨处，血腥沁入舌尖。

    她抵着他的胸，惊慌道：“不要，我血中有毒……”

    他低声笑道：“这是在恐吓我吗？你的毒，再也于我无效。你的狠，也休想再伤我。”

    对了，是这样，一慌张又忘记了。她松了一口气。

    他眼中怒气却更盛，话音都含了血丝：“你为什么不否认！告诉我，你不是有意的，你其实是爱我的，你不想杀我，告诉我啊……”

    天公作证，她是想告诉他的。可是下一瞬，他便【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咬破她的舌尖品尝她血液的味道。他粗【口口】暴【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就着石桌，狠狠地【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她若暴风雨中扶摇不稳的一株弱柳，别说说话，气息都喘不均匀，唯有若溺水者一般攀附着他的肩背，手心血珠淋洒一地残红。

    次日醒来时，无烟发现自己窝在石阶下的角落里。晃了晃沉重的脑袋，再低眼看了看自己破败的衣衫，记起来了。昨夜凰羽施暴完毕，拥着她昏沉醉倒在桌下。有仙侍前来，将凰羽搀回房中，把她顺手丢在了阶下。

    她掩了掩衣襟。昨夜混乱时，他的几句破碎的话语浮现耳边。

    ——“告诉我，你不是有意的，你其实是爱我的，你不想杀我……”

    心中，忽然闪起一点星光。

    他还是有一点在意她的。既然在意她，若是告诉他花了三百年时间将他的魂魄拼起来的雁舞，其实就是无烟呢？

    凰羽重生一年来，一直在散布人手寻找恩人雁舞的下落，不曾有半点线索。怎么可能有线索呢？雁舞不在别处，她其实每日都匍匐在他的脚下，苦苦擦地呢。

    如果他真的还有些许在意她，若是坦诚相告，会不会云开日出？这个想法浮现在胸口，若美仑美奂的幻影。她小心翼翼地捧着，生怕一不小心将希望打碎了。

    她急急地四处找她，最终在园林的一条曲径上拦住了他。拚足了全部的勇气，冲到了他的面前。

    他看着她，目光又是嫌恶，又是诧异。

    “凰羽……”她的声音哆嗦着，眼眸因为紧张，如同燃起的焰。

    “你应该称我为尊上。”他冷冷道。

    她没有争辩称呼的问题，迫不及待地说出了话题的重点。

    “我就是雁舞。”

    对了，就是这句话。脱口而出的同时，泪水夺眶而出。她早该说出来，真不知自己为什么拖这么久。以致于离他的怀抱这么近，却迟迟不能扑进去。说出来，只要说出来，前嫌就可以尽释，他们就可以回到最初。

    她终于说出来了。

    她急促地呼吸着，睁大眼睛看着他，却因为泪水模糊而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知道他静静站着，沉默良久。

    然后，她听到一声冷笑。

    没有想像中敞开的怀抱，只有一声冷笑。

    他缓缓开口，字字如刀：“这便是你想出的新招，冒充雁舞？真是好办法啊。你是如何想出来的？该不会昨夜我酒后糊涂睡了你一次，你便心存幻想，想出这等好办法的吧？冒充雁舞，你真做的出来。你若是雁舞，为何不早说？偏要等雁舞的事迹人人皆知了才自曝身份？更别说三百年来你的肉身一直囚在梧宫！”

    无烟听得脸色惨白，张了张口，似要争辩，他却没有给她争辩的机会。

    他的眸子若万年寒潭，冰冷彻骨：“你莫不是想说雁舞是你的离体游魂？可我与雁舞相处时，她从未说过她是你啊。再者说，一个离体游魂，薄弱得一口气就能吹散，哪能上天入地，历经数次恶战，将我的魂魄拼齐？无烟，你这一招，蠢得可笑。”他厌恶地瞥她一眼，“离我远些。”

    便绕过她走开，碰都不屑碰她一下。独留下衣衫破败的狼狈女子，无力地跌坐到地上。

    她无从争辩。为什么变成了一个游魂以后，反而比以前具备了更强大的灵力，仿佛有至少万年的修为？

    连自己都无法解释的事，如何对他解释。

    凰羽回到殿中，带了一身蓬然怒火，掀了案子，各种玉器珍宝砸碎一地，心中怒焰仍不能消减下去。

    他的无烟，终是变成了如此不堪的样子。

    从那一次起，无烟就像一株被当头浇了一勺开水的花草，蔫蔫地再也打不起精神，再次灰心地放弃了解释的企望。

    直到有一天，她惊异地发现了身体的变化。

    她清晰地感觉到，体内有一个小生命正在悄然萌生。

    是那一夜凰羽醉后……

    她抚着小腹，苦苦地笑起来。以前，她与凰羽共渡了百年相濡以沫的时光，都没有怀上。在她如此落魄的时候，就那么一次，它就悄然而至，全然不顾它的母亲多么难堪，也全然不管母子俩会面临怎样的命运。

    一只毒鸩的孩子，凰羽他，会容它存活吗？

    想到他眼中的嫌恶、疏远、仇恨，她几乎可以认定，凰羽不会容下这个不祥的子嗣。

    她每日穿着宽大的婢女衣裙，遮掩着渐渐隆起的小腹，不敢让任何人看出来。腹部鼓起的越明显，心中越慌乱。

    或许，她该在凰羽知道这个孩子存在之前，从梧宫逃离，逃到谁也不认得她的地方，生下他，与他相依为命，渡过平静的余生。

    忽然间，一片灰暗的生活的前方，有了点小小光亮，让她颇为神往。

    沉浸在幻想中的时候，有仙侍路过，凶巴巴地喝斥：“你怎么还在这里！前厅来客了，尊上刚刚还问你在哪里偷懒呢，还不快去伺候着！”

    “哦……”她忙忙应着，奔去前厅。

    凰羽正在与客人对坐饮茶，闲闲交谈。

    客人是一壮实汉子，气魄非常，只是脸上斜蒙了一只眼罩，竟是个独眼。客人高声道：“喜闻尊上浴火重生，獓因特前来恭贺。”

    “多谢。”凰羽客气地道，“獓因兄弟多礼了，你镇守三危山，离居走动岂是易事。”看了一眼獓因，疑惑道：“獓因兄弟的眼睛怎么了？”

    獓因抬手摸了摸眼罩，懊恼道：“唉，别提了，被人剜去了。”

    凰羽有些吃惊。獓因真身是一头四角巨兽，已有九千岁年纪。前五千年食人成性，后被天界收伏，跻身于神兽之列，镇守天界关口三危山已有四千年，脾气凶暴，力大无穷。不知谁这么大的胆子去惹他？

    不远处的墙角，忽然啪嚓一声响，一名婢女打碎了杯子。两人都顿了一顿，目光向着墙角扫去。

    无烟低着头捡拾碎片，手微微发抖。

    獓因收回目光，嘴角浮起阴沉一笑，指着自己的眼罩道：“是被一名女子，剜去了左目。”

    凰羽微微蹙眉：“是何女子如此凶悍，竟能剜獓因之目？”

    獓因冷笑道：“此女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话音未落，突然长身暴起，指端冒出锋利锐甲，直袭向墙角的无烟！无烟此时修为浅、身有残，哪里还有昔日威风，只吓得呆呆睁一双眸子，竟无力躲避。只是在獓因袭来的一刻，下意识地抱住了腹部。

    然而獓因攻击的目标却是她的双眼。

    瞬息之间，双目剧痛，紧接着世界一片黑暗。

    她倒在地上，痛得几乎痉挛，热血漫了一脸。

    那边，响起了凰羽的惊怒质问：“獓因！你这是做什么！”

    救我……无烟的手指虚虚蜷曲了一下，似是企图握住唯一希望的衣角。她什么也没抓住，手心空空。他依然在离她很远的地方，并没有因为她的可怜向她走近一步。

    只听獓因愤怒地嘶声道：“尊上！我曾做过五千年的食人之兽，对人的气息嗅之不忘。我能断定，这女子，便是挖出我的左目之人。”

    屋内一时寂静无声。

    凰羽陷入了沉默。她不知他是不是在看着她血肉模糊的脸，不知此刻他脸上是怎样的表情。

    她不想知道。反正她再也看不见了。

    半晌，只听凰羽的声音传来：“果然，是她能做出的歹毒行径。”

    獓因道：“在下急怒攻心，未经尊上许可便伤了宫中婢子，请尊上降罪！”

    “罢了。是她罪有应得。”

    随着他冷漠的语调，无烟停止了最后一丝挣扎。她不是昏死，只是木然了。心口传来碎裂的声音。有什么东西化为了泡影，从指间溜走，不留星点。

    所有恩怨，所有过往，在他冷漠旁观她被刺瞎的这一刻，全数崩坍，无可挽回。

    有仙侍上前，将她抬到后面去。獓因为自己的莽撞举动颇是不安，匆匆告辞。

    獓因走后，凰羽按捺不住心中焦虑，想去看一眼无烟——问问她，究竟为何剜獓因之目，为何凶残至斯，她究竟还有多少层恶毒的面目，是他尚未看清的？

    可是找遍了梧宫，只找到墙根处的零星血点。

    无烟逃走了。

    一只折了双翼、失了双目的鸟儿，能去往哪里呢？

    凰羽站在宫门外，望着仙界内的茫茫云雾，心下一片茫然。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不愿承认的事。他如此匆忙地来找她，并非为了逼问獓因之事，最根本的目的，是想为她止一止血，止一止疼。

    他派出去许多人手寻找，却一无所获。无烟像她最初由虚空中出现一般，无痕无迹地消失在了虚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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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彼岸

﻿无烟不知道自己该去往哪里。她不知自己已游荡了多久。眼窝里的血还在源源涌出，由于失血过多，头脑有些昏昏沉沉。

    脚下忽然有些羁绊，像是趟入了及膝的草丛中。垂下的手指触到一些柔软的细丝。无烟停住了，染血的手指轻轻地拂过那些细丝。

    是彼岸花细长如丝的花蕊。

    她是走进了彼岸花的花丛中。忽然记起来今日是秋分，正是彼岸花盛开的时节。她知道如果自己还能看见，眼前必定会是一片如火如焰、腥红妖娆的花海。

    在这花海深处，有一处翻腾着蓝色滚浪的池子，叫做销影池。

    与凰羽相识第九十个年头的时候，她曾在这里出过一次意外。这个销影池距离梧宫不远，是令神仙们谈之变色的一个去处。通常用于处死犯了重罪的神族。当然了，很少用到。反倒是偶然有遇事想不开的仙子，会在那里投池自尽。

    或许是因为销影池积累了阴气，每年秋分时节，池畔会盛开大片彼岸花。彼岸花通常是盛开在黄泉路上的接引花，妖娆艳丽，又透着特有的阴郁气息。

    那一年秋分，活泼好动的无烟听说彼岸花盛开，想要去看，凰羽却不许她去那种邪气的地方。

    于是她就偷偷跑来了。

    于是，就出事了。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样坠入销影池的了。那一次受伤太重，使得记忆都损失了。只记得落入池中的刹那，骨肉剥离般的剧痛。

    凰羽就在那时奇迹般地出现了，毫不犹豫地纵身跟着跃了下去，拚了全身的灵力逼开有着可怕腐蚀力的碧蓝池水，抱着她跃回了池畔之上。

    无烟灵力很弱，被捞上岸后已是几乎不成人形，眼看着没救了。凰羽也受了极重的伤，皮肉片片脱落。那时他顾不上自己的伤，首先扑到她的身边，将五千年修来的灵力生生地渡于她一半，暂时吊住她一口气，又差人连夜从天界太阳升起的地方——汤谷，弄来汤谷圣水，装在神木“若木”制成的大木桶中，配入起死回生的灵药，将她整个人浸了进去。

    她在汤谷水中睡了整整一年才醒来，一睁开眼，便看到疲惫伏在桶边小睡的凰羽。

    她对之前坠入销影池的事几乎全没了记忆，恍然以为自己只是沐浴时睡着了。调皮地去撩他的鼻尖。他睁开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活过来的她，猛地一把抱住她泣不成声。

    她不知发生了什么，迷惑地也抱住了他，手底却有异样的触感。他背部的衣服底下似是凹凸不平。狐疑地掀开他的衣衫，看到一片可怕疤痕。

    后来她才慢慢知道，他将她从销影池中救上来后，因她生死未卜，他就拒绝治疗，整个人像疯了一样，不准医师碰他一下。直到得到了汤谷水、若木桶，无烟有了一线生机，他才冷静了些许，接受了治疗。但因为错过了最佳的时机，留下了任何仙药也无法抹去的伤痕。

    那时的她，自责不该贪玩偷跑去看彼岸花，累他受伤。环住他□□的脊背呜咽成一团，把泪水蹭在他的伤疤上，企图用眼泪来治愈他，却无济于事。

    他笑着将她扳到身前抱住，道：“留下一点伤疤，能换来无烟的疼惜，合算的很。”

    那时凰羽轻声道：“待我涅槃重生之后，无烟便嫁给我可好？”

    “不。”她摇摇头，“我现在嫁，现在就嫁。”

    她急切的模样惹笑了他，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这般嫁不迭，羞不羞？”

    “我不管，现在你就得娶我！”她半分矜持也不要了。

    他虽是千般宠爱她，这件事却固执地不肯依她。因为，涅槃将近。

    她知道涅槃的事，猜到了他的想法，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揪着他的衣袖，一字一句道：“我若是先嫁给你，涅槃的时候，你心里记挂着我，就能安好地回来。”

    他笑道：“我却觉得，你许诺我重生后嫁我，我有你这个美味诱饵，就更有重生的动力。”

    于是她纠结了。当嫁不当嫁？……

    在没有意外的情况下，凤凰会例行千年一次浴火涅槃，抛弃上一个肉身而重生，获得更进一层的修为。每一次涅槃重生，凰羽都会具备更强大的灵力。但同时也是危险的赌注，若不能顺利渡过，便会是灰飞烟灭的代价。

    凰羽与无烟已相爱近百年之久，他却没有正式地娶她，正是因为涅槃将近，他不愿给她一个未知的未来。他要等到重生之后，与她共享漫长的岁月。

    所以他固执地把他们的大婚安排在了涅槃重生的那一天。

    那时没有人告诉无烟，为了救她，凰羽渡与了她一半修为。也没有人知道，无烟天生的毒素在不知不觉中已将致命危机在凰羽的血脉中深种。她乐观地以为，已经历经四次涅槃的凰羽这一次一定能顺利重生。所以她也没有坚持先嫁给他。

    十年之后，凰羽的梧宫腾起冲天大火，七日不熄。火灭之后，身穿华美嫁衣等在梧宫前的无烟，没有等来重生的凰羽，却等来了羽族长老们的锁链、囚禁、和酷刑。

    他们说是她害死了他。

    ……

    如今，无烟故地重游，已是失去了一切，失去了眼睛。前方传来特殊的汩汩水声，她识得那声音。那是销影池的滚浪声音。当年她坠入销影池时，是凰羽不顾生死拉她上来，因此负了重伤，又渡了小半修为给她，这也成了后来他涅槃遭劫的隐患之一。

    她真是累他不轻啊，果然是他的命里灾星。

    如今无意中竟又走到了这里，是命运在暗示她一了百了吗？若是跃下去，不会再有谁来捞她了。

    她已了无生念，或许是可以死了。可是即便是死了，冥界也不肯收她，她依然会是个四处游荡的孤魂野鬼，与现在的她，无甚不同。

    茫然站在销影池畔，忽然感觉背后有异样气息。或许是因为失去眼睛，感觉变得分外敏锐。耳中没听到半分声响，只是凭直觉就感觉到了有人接近。她猛地回头，以满是鲜血的脸庞面对着未知的来者。

    对面变得寂寂的，可是她却知道有人在那里。脑海里突然间像有风刮过一般，蒙尘的记忆露出模糊的影子。

    “是你。”无烟开口，嗓音干哑。

    对方没有回答。

    她又道：“就是你，三百年前把我推入了销影池。你是谁？”一字一句的质问着面前的黑暗，话音里带着血丝。

    一只手突然从黑暗中伸过来，猛地推到她的肩上，她仰面向后跌去，跌落前手一探，握住了对方的一根手指，却又瞬间滑脱。

    背后的深渊下是翻涌着蓝色滚浪的销影池，化身蚀骨。

    她没有发出半声惊叫，只用血色的眼眶“盯”着池边的凶手，身体似一片薄叶无声地跌落。

    半空里，她的手下意识地抚上微隆的腹部，一声抱歉没有念出，便没入池中，没有挣扎翻滚一下，一瞬间就血肉消熔。

    ……

    奈何桥前，鬼群熙熙攘攘，正排队过桥，依序从孟婆手中接过孟婆汤。

    队伍忽然起了一阵小小的骚乱。孟婆高声怒斥着面前的一名女子魂魄：“又是你！怎么又混进来了！我告诉过你，蒙混过关是不可能的，你这都已试过六十多次了，不要再来捣乱了好吗！”

    那女子魂魄双目已残，面相颇是凄惨，正是无烟的魂儿。此时她两手死死扳着孟婆手中汤碗的碗沿儿，企图抢夺过来，一面急道：“孟婆，你不要这般小气！”

    “这一碗汤对应一个往生的魂魄，你不在三界名册，自然是没你的份儿！快快给我回去！”手一挥，扬起一股旋风，无烟的一片薄魂就被卷回到幽冥河畔，落地时滚了好久才停下来。伏在地上，懊恼地报出一个数字：“第六十三次。”

    此时离她被未知的凶手推入诛仙池，已过去一年之久。一年前，她的肉身化在池中，魂魄竟没有魂飞魄散，不知何时在池边凝聚了起来。却依然是失明的状态，想要回望一眼前尘也不得。不望也罢，前生太过悲惨，既没能魂飞魄散，就去设法讨碗孟婆汤忘却一切吧。

    没想到，孟婆这个刁钻老太婆总是那么抠门。

    爬起来，摸索着路，不折不挠地第六十四次爬到了桥上去。

    她又一次在孟婆面前纠缠不休的时候，后面排队的亡灵们等得焦心，终于触犯了众怒，合起伙来把她抬起来丢进了桥下的幽冥河中。

    幽冥河的河水是黯淡的五彩色，由亡灵过桥时抛却的记忆形成，混杂着无数人世间悲欢离合，喜怒哀乐。无烟被铺天盖地的情绪没顶。

    原来世人的记忆里有那么多悲伤。可是这些悲伤被抛却进河中时，已多是看透的释然，没有多少哀痛，只有无尽苍凉。

    再度从河水中浮出来时，为了不被冲走，她死死扳住了一道桥墩边沿。

    正苦恼着如何爬上岸，忽然听到桥上传来了熟悉的嗓音。

    “孟婆，你把最近一年的往生名册拿出来我看一下。”

    她如同被雷击中一般，一刹那动弹不得。那是凰羽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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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复生

﻿她如同被雷击中一般，一刹那动弹不得。那是凰羽的声音。

    神族对于桥上的亡灵们来说，如同阳光照射到阴影，几乎要魂飞魄散，一堆堆地挤在桥边吓得缩成一团不敢出声。桥上一时很安静。桥底的无烟可以清晰地听到凰羽一页页翻动纸张的声音。

    过了一阵，大概是翻完了。凰羽问：“你有没有见到一个名叫无烟的鸟儿精灵的魂儿来过桥？应是个女子的模样。双目……失明。”

    孟婆心头一凛。这个名字她熟悉的很。一年来，那个叫无烟的失去双目的小鸟儿，不知有多少次哭着喊着想要一碗汤。但是，就是刚刚不久前……

    她望了一眼幽幽河水，已不见了那小鸟的影子。不知被冲到哪里去了，或许永远也不会回来了。看这位神尊的表情，好像很急着要找到她的样子，眼中压不住的焦灼似火焰一般，被他盯一眼，仿佛就要烧成灰。如果被他知道他要找的人，由她纵容着亡灵们丢进了河里，这位爷不灭了她才怪。

    脸上迅速堆起一个笑：“不曾见过。”

    凰羽眼中闪过失望，转头看看桥上挤着亡灵，问道：“你们呢？有没有遇到？”

    这群家伙正是刚刚把无烟丢下河的元凶，这时哪里敢认，一个个晃得脑袋都要掉下来。甚至有一个脖子不牢靠的，卡嚓一声晃断了脖子，脑袋咕噜噜滚到了凰羽脚边。

    凰羽沉默了许久，说了一句：“那也要去阴冥找找。”把名册丢还给孟婆。

    无烟听着他的脚步声，是过桥去了。她的手一松，浑身无力地任河水卷着，顺流而下，片刻间就被冲出了很远。

    他居然找到冥界来了。她都死了，还不肯放过吗。

    不知顺水漂了多久，她的这片薄魂被冲到岸边，挂在了草丛里。她慢慢地爬上岸，许久才恢复了一点力气。心里想着，凰羽这次既然去冥界找过了，以后应该就不会再去了。

    还是要回奈何桥，设法过桥到冥界去，想办法进入轮回，摆脱这孤魂野鬼的命运。

    可是孟婆已知道凰羽在找她，万一为立功讨好而通知凰羽呢？……沮丧地趴在地上的时候，突然一阵碌碌车轮声驰近，尚未来得及起身躲避，已然被辗过，魂儿顿时破裂成碎片。

    车轮声停下了，有问话声传来：“怎么了？”

    似是车夫的人答道：“回司命星君的话，方才碾到一只游魂。”

    那声音不耐地道：“魂魄不去奈何桥上排队，在这里乱转什么？”

    无烟破碎的魂儿片刻间又凝聚成形，耳中捕捉到了“司命星君”四个字，精神一振，挟着一股小阴风就循着声音飘了过去，摸到车架的边缘，一把扳住了车轱辘。

    司命星君见这失目的小魂魄这等恶形恶状，只当要讹上他，道：“小魂儿，方才碾到你是因为你趴在路中间挡道，你负主要责任，休要纠缠。”转而对车夫道：“快快给她几张纸钱，打发她去奈何桥。”

    无烟仰着脸，急急唤道：“司命星君！您是司命星君吗？不是我不想过奈何桥，是孟婆她不让我过啊！”

    司命星君顿了一下，打量了她一眼，问道：“孟婆可说过理由？”

    “孟婆说，我的名字不在三界名册之中，不能往生。”

    司命星君讶异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我只是个天地虚空孕育的精灵，没有人给我起名。”

    凰羽在寻找她的下落，她却不愿与他重逢。不管他是否了解了真相。司命星君也是仙君，保不齐会巧合了透露她的消息。

    司命星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你可知道星君我平日里有多忙？万万苍生生老病死轮回转世都要星君我去操心，一个不留神安排错了，就要被天帝揪小辫子，实属心力交瘁。偏偏有些许你这般不知从哪里来，又不知该往哪里去的家伙虚空里冒出来，给星君我添这许多麻烦！”

    无烟也感觉抱歉的很，求道：“还求星君放我过桥去。”

    星君恼道：“我若能放你过桥，还要孟婆做什么？不要扒着我的车轮子，放手啊。”

    无烟已彷徨一年，今日终于逮住一个能管事的，打定主意不肯放过：“我究竟该去往哪里，还请星君指条明路。”

    “你无前生，无来世，我怎么知道你该去往哪里？”

    无烟听他这是想甩手不管，心一横，道：“若您不管，我便跪在奈何桥头日日喊冤，就说司命星君空食俸禄，疏忽职守！”

    星君近日诸事不顺，正满心烦恼，又被无烟纠缠，气得直捋胡须。忽然眼珠一转，道：“小魂儿，你既不在三界名册，转世投胎的事着实为难。不如，你便回去吧。”

    “回去？”无烟一怔，“回哪里？”

    “回去便是复生。你既然死不得，便一直活着好了。长生不老啊，旁人求都求不来，你走运了，呵呵呵呵。”

    “我不愿复生。”无烟笃定地说，“若不能与前世一刀两断，便求星君赐我个魂飞魄散！”

    星君道：“让人魂飞魄散那是妖魔的行事风格好吗？我可是神仙呐，神仙！擅自让人魂飞魄散是要受处罚的！”

    无烟面露痛楚之色，喃喃道：“就算是复生，我希望能失去记忆。我与那前世之人已恩怨两清，互不相欠，没有必要再记得他。”

    星君为难地吸了一口冷气。让人失忆的仙丹不是没有，却是贵重的很，看这小鸟儿凄惨的模样，定然是买不起的，他可不愿荷包白白受损。呵呵两声道：“小鸟儿，你复活之后，便是重生。那些记忆再苦，也是前世的烟尘了。那前世没有旧恨要雪，没有前缘要续，你又何必挂怀，就当是一场隔世的梦罢了。”

    星君说这番话，原只是为了摆脱这个麻烦，在无烟听来，却如醍醐灌顶，有彻悟之感。犹豫道：“我的肉身已在销影池内化为乌有，怎么能复生呢？”

    星君见她动心，心道要趁热打铁，道：“我来看看三界间有什么与你有缘的事物让你借以复生。”

    念动口诀，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捻，半空间如水镜般晃了一晃，出现一只僵卧的鸟儿。通体羽色赤红。再偏头看看无烟，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无烟禽形真身的模样。喜得眉开眼笑：“真是天定机缘啊！这里有只刚刚气绝的鸟儿，与你的真身简直一模一样呢，只是你的翅端多了几枚黑点。差不多，差不多。”

    他生怕无烟反悔，不及细想，便将无烟朝着那虚影一推，一团红色莹光闪过，无烟凭空消失不见了。

    星君松了一口气，拍拍手道：“总算是扔回去了。只要她不在阴间，就不关我司命星君的事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上路上路。”

    伸手拍打了下袍子上不存在的灰尘，仿佛这样就可以彻底甩掉麻烦。匆忙上车，绝尘而去。

    他却不知，他为了省心赶回阳世的这只小鸟儿，竟阴差阳错上了一尊上古邪神的身。

    *

    无烟在被司命星君的一推之后，便似跌入了一团漆黑胶泥之中，肢体百骸瞬间变得无比沉重。一年来她做为一只魂魄，可以飘来飘去，任意散开又凝聚，自由惯了，突然间被束缚住，难受得很。

    旁边不远处，传来一片呜咽声。有个年轻男子的声音泣道：“上神这样去了，我等可如何是好？”

    有另一男子也带着哭腔道：“上神虽然脾气怪了一些，但总能护我们平安。外面那帮毒物，早就看我们不顺眼了，现如今没有了上神的庇护，他们不把我们分吃了才怪！”

    他这么一说，更招起了一片哭声，听起来都是男子的声音。

    一帮大男人，在这里哭哭啼啼，忒没出息了。无烟听得烦躁的很，有心想睁眼看看这帮没用的家伙是些什么人，眼皮却沉重得睁不开。

    突然记起了一件事，心中猛地一沉：不会是复生之后，还是瞎的吧！糟糕，忘记跟司命星君提一下复明的要求了！

    一急之下，眼睛竟睁了开来。面前的光线虽然柔和，但她太久没有见过光明，被这突然其来的微光刺得泪眼湿润。

    许久，才能够看清事物。她似乎是身处一座极度奢华的寝宫之内，处处镶金嵌宝，其奢华张扬，连凰羽的寝宫也不能与此处相比。

    得，刚刚司命星君还教导她说前世的事只作梦境，这刚一醒来怎么又记起凰羽了？不可再思，不可再忆。此世重生，前缘尽断。

    还是看看是谁们在身边哀怨哭泣吧。

    她的目光落在伏于床边的人身上。这是一名十六七岁模样的少年，虽然此时哭得满面泪痕，仍不影响他十分俊秀的面容，长睫下泪水不住涌出，神情真正悲伤彻骨，痛不欲生，十足的梨花带雨。再看他身后，跪伏了一地的少年。

    哪来的这么多男孩子？

    床边的少年睁开泪眼，用满是哀伤的目光再看一眼他悲悼的对象，眸子瞬间睁大，怔了一下，喃喃念了一声：“上神……”

    四周的少年感觉到异样，纷纷抬头看来。见她睁眼，呼啦啦一拥而上，七嘴八舌地呼唤：“上神！上神醒转了！”“上神！上神！……”眼泪鼻涕横飞。

    一个少年激动之下，伸手来碰她，刚刚触了一下，手指登时焦黑，黑色迅速蔓延了整个手掌。少年惨叫一声向后倒去，倒地时，片刻前还模样清秀的少年已变得一团焦黑枯尸，面容可怖，吓得她眼一翻，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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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九霄

﻿无烟复生的地界叫做瑶碧山。

    天清地浊，混沌初开的上古荒蛮时期，神魔两族曾有近千年的混战，后来神族获胜，压制住了妖魔界。大战之后，又历经了无数战争，世界格局终于稳定了下来，分这天、地、人三界。天界广袤无边，主要有东、西、南、北、中五个陆地板块，板块间或以界河、山脉为界，或隔了汪洋大海。

    距那场混沌大战已过去了十五万四千六百年。十五万余年间，仅历经了两任天帝，第一任是帝俊，第二任就是现在的中央天帝黄帝轩辕。东、西、南、北四方天界，由东方青帝伏羲，南方炎帝神农，西方金帝少昊，北方黑帝颛顼分别治理，而中央天帝黄帝轩辕就是他们的老大。四方天帝与黄帝轩辕的关系，类似于凡间的藩王与皇帝，虽各自为政，黄帝却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

    这瑶碧山便是位于东方天界。

    东方青帝伏羲司管春季，境内气候四季如春，景色如画，实为仙人们踏青游玩之胜地。这高峰巍峨的瑶碧山，名字美，风景更美，山间生长着旺盛的梓木和楠木，林木葱郁。却极少有外人来观光游赏。只因这里的居民让人避之不及，他们便是——鸩族。

    之前说过，鸩族虽也是禽类，却因在十五万年前混沌初开、神魔混战不休的时期，其族长九霄天生身含剧毒，受天帝之命，专司暗杀之职，除去许多敌方势力，为巩固轩辕家族的地位立下汗马功劳，大战结束之后，被当时的天帝帝俊封为上神，有着独立的封地，因此鸩族是不在凰羽的管辖范围之内的。

    鸩神九霄是战后日渐凋零的神族中少有的妖族出身的一位邪神。论年龄，比羽族之尊凰羽年长了十倍有余，论辈份更是他之上了——其实放眼天界，辈分上能与九霄平起平坐的屈指可数，仅有五方天帝中的炎帝神农、居住在南方海域的海神禺强、北方雪山的玄冥、东方青丘的九尾。连现任天帝黄帝轩辕，也是第二代天神，其实是要比九霄小一辈的。而这些上古神族的生命太过漫长，反而看淡了辈份，唯有倍受尊崇的地位无人可撼动。

    凰羽的梧宫在南方天界境内，可以说不在同一片天空之下了，恍若两个不相交错的世界。这样遥远的距离，应是再不会相遇了吧。

    再次醒来的第一件事，是用无力的翅端触了一下自己的腹部。

    它不在那里了。

    当然了，这是别人的肉身，她的孩子，不能随她复生，已随着无烟的肉身化作乌有了。

    嘴里沁出血的味道。

    前世的折翼，失明，都不是最疼的记忆。

    最疼的是她没能保护的了自己的孩子。那个与她有过短暂的血肉交融，曾在她最冰冷绝望的时候带来一星点希望的孩子，不会再回来。

    她失去了它。

    上神九霄虽辈份地位甚高，从未婚嫁，没有子嗣，性情极其暴戾古怪，又奢靡放纵，宫中纳了上百名少年轮番侍寝。这一次突然暴病，据说是因为修炼时，自身心头血所含毒性突然反噬。鸩之血有剧毒，鸩族之首九霄的心头血，更是无药可解，便是黄帝轩辕也爱莫能助。于是，这具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上神之躯险些身亡。也就是说，差点自己把自己毒死了。

    当然，无烟清楚，九霄已是死了。活过来的，不是原来的九霄了。

    但这话她如何敢说？面对几十名少年争着抢着的悉心照料，以及宫外千万名鸩族子民感激上苍的叩天拜地，让她只能默认自己是九霄。

    因为此次“中毒”事件，上神九霄元气大损，久久不能现人形，数日间保持着一只鸽子大小的红羽小鸟的模样。

    自从知道自己借以复生的身躯是九霄上神的，而前世早就听说过九霄上神足足有十五万岁，老得惨绝人寰，心情不免沉重——等痊愈后能幻化人身后，还不知是怎样一付鸡皮鹤发的老脸，第一次照镜子时不知会不会被吓晕过去。她前世青春貌美，一复生竟成了三界之中最老的老不死，真是欲哭无泪。

    随着时间推移，她能感觉得到先前失控的心头血像带着火焰的岩浆一般遍布血脉，让她浑身冒出真真正正的绿色火苗，遭受近一个时辰的炼狱之火焚身般痛楚，那绿火才一点点熄下去。

    不过随着身体一点点恢复，她感觉得到那心头血正在慢慢回流到心脏中去。虽还是时不时地毒血逆流，状况总是越来越好转的。

    开始几天，任何人都不敢碰触她的一片羽梢，包括她的“男宠们”。因为她浑身遍布毒素，触者立刻会浑身发黑，瞬间化作一团焦尸。

    ——她初醒时，不小心碰到她的那个小男宠，就那么冤枉地死掉了。唉，可怜。一醒来就落下一条人命，她心中很是歉然不安。

    以前的九霄上神并不是这般碰不得，体内毒素会收敛在内，且收发自如。只要不惹她生气，与她接触就是安全的——否则怎么与男宠们亲近呢？

    当然了，目前还活着的男宠，都是不曾惹上神生气过的。

    这次毒发却使得毒素失去控制，遍布百骸。只有等她好些方能控制毒性。

    九霄上神的真身也是血色鸩鸟。司命星君说的没错，九霄的羽色与前世无烟的羽色很像，唯一不同的是无烟的翅端有几枚黑点，九霄却是通体赤红。

    普通鸩的羽色都是紫绿色，乍看上去就是黑油油的色泽，据说红羽的鸩鸟自开天辟地仅九霄一只。然而它实在活的太久，混沌之初有幸或不幸见过她真身的神魔基本都死绝了，所以，罕有人知道这世上还有红羽的鸩鸟。之前孔雀差人来打听红羽鸩鸟的事，自然是被否认了。

    这一天，经过族中医师臻邑反复以药草“试毒”，终于证实九霄体表羽毛的毒性都收敛了回去。

    这个结论一出，其他男宠还在犹豫之时，余音已第一个伸手抱起了鸩鸟，紧紧贴在心口，滴下泪来，泪珠儿渗到她颈间的细羽间，几分清凉，几分暖。这个余音，就是她初醒那天，伏在床边哭泣的美貌少年。

    余音用他修长温暖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换了无烟灵魂的九霄，带她到园中晒太阳。

    现在她所居住的这个地方叫做碧落宫，占地数百亩，宫中有二十七殿、三十六楼、四十二亭，以及半个月都逛不完的优美园林。

    而且这个碧落宫只是给九霄上神居住用的，真正的神殿鸩宫不在这里，在瑶碧山的最高峰。

    余音及另外几十名少年，其实都是凡人。据说是九霄从人间挑中，以赠予仙丹让他们成仙为诱惑，引诱他们来到天界瑶碧山。这些少年都是清秀美貌，看来原来的九霄颇喜有阴柔之美的男人。

    据说，余音是九霄最喜欢的一名男宠。

    一切“据说”，都是从余音那里打听来的。她借着中毒事件，假称自己失忆，以过渡这个新的身份。

    余音坐到一张石凳上，把她放在自己膝上，轻轻理了理她的翅翼，帮她调整出个舒适的卧姿。阳光融融，少年的膝头温暖。

    “上神，这样卧着舒服吗？”余音低着长长的睫，目光如水。

    “不错不错。”九霄答道。

    “余音给你捋捋背吧。”少年的两根手指温柔地从鸟儿的双翅中央抚到尾部。

    九霄只觉浑身别扭，急忙道：“不必了，不必了。”

    余音流露出失意的神气，道：“上神不是很喜欢余音抚摸你吗？”一边说，一边面露失落，眸上甚至覆了一层薄泪。“上神是不是不喜欢余音了？”

    “抚摸”二字，听得九霄寒意阵阵。又最看不得他这副梨花带雨的样子，忙道：“捋吧，捋吧捋吧捋吧。”

    余音顿时笑逐颜开，眼泪瞬间滤去不见。其变脸之神速，令人咋舌。九霄不由暗暗发愁。这位小男宠很难搞的样子，将来也不知能不能降得住。

    更何况，难搞的可不止余音一个。她不过是晒了这一会儿太阳，已有五六名少年轮番上来伺候了，这个喂点水，那个喂点药，这个嘘寒，那个问暖，个个神态甜腻得让人难以忍受。九霄还是依次咬牙忍了下来，直到有一名小少年口含食物，执意要与她玩“以前最爱的游戏”——以嘴喂食，九霄终于忍无可忍，一头把脑袋扎进翅根儿装起死来。

    余音见她不喜，挥了挥手让那少年走开。那少年还不甘心地抛下一句：“上神要快快好起来，恢复人身，让小的好好伺候您。”

    最末一句说得暧昧喑哑，听得九霄心头一跳：伺候？什么样的伺候？莫不是……

    心下大慌，头插在翅下更抬不起来，心中已是将那变态的原九霄骂了万万遍。

    死变态，给她留下这许多难缠的小妖精，可如何应付。

    头顶传来余音的一声轻笑：“上神不要理他。只余音自己，便能把上神伺候得舒舒服服。”

    一瞬间，九霄恨不能返回阴间，揪住那司命星君给她换个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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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化人

﻿一瞬间，九霄恨不能返回阴间，揪住那司命星君给她换个肉身……

    小径上传来脚步声，一名二十岁模样的青衣女子扭着妖娆的小腰走近。这青衣女子蜂腰丰胸，身材火辣，衣着特异，发式更是标新立异，面上妆容浓墨重彩，眼影直绘得飞进鬓角里去，唇上的色泽也是涂着浓郁的黑色。

    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妖气。

    但她却不是妖，标准的鸩族精灵，是九霄旗下的鸩族四大长老之一，名叫问帛。

    问帛走到九霄与余音面前，施施然施了一礼，问候道：“上神身上好些了吗？”

    九霄答道：“唔，好些了。”

    问帛道：“既好些了，族内一些事务还请上神劳神示下。”

    九霄一听就头大起来。

    自她清醒以后，问帛就常来请示，这边用度不够，那边规划需改，封地边界争端，各族礼尚往来……

    九霄哪里懂啊。她只会一句：“您看着办吧……”

    问帛疑惑地反问：“上神，您怎么跟我说话这般客气，属下承受不起。”

    九霄打着呵呵含糊其辞：“大家是朋友嘛，客气一点有什么……呃……是不是啊？呵呵呵呵。”

    问帛的神气更不解了。

    九霄心中暗暗一凛。看样子，她的行事风格与原九霄大相径庭啊。如此破绽百出，终有一天会被看破。他们若知道她占了九霄上神的肉身，不知会怎么处置她。只能装出头脑迷糊的样子应付着。幸好还有个余音，一见她面露愁苦，就替她道：“上神元气受损，记忆尚未完全恢复，问帛长老且先不要拿这些琐事来烦上神。”

    这一次，也不例外。九霄感激地瞅了一眼替她应付的余音。

    问帛的一对暗红眼眸毒毒地剜了一眼余音：“我在请上神示下，有你说话的份吗？上神受这般苦楚，还不是你们这群狐媚子害的！”

    咦？这话听着新鲜！之前余音他们都说九霄是修炼时出了岔子，心头血逆行而中毒，问帛一干手下也没有刻意谈及这个话题，她便信以为真。这时听问帛说出这句话来，倒似另有缘故。

    九霄很想问清原委，不料毒性突然发作，全身颤抖不已，羽梢都冒出绿色的焰苗。余音再也顾不上与问帛顶嘴，急忙将她塞进衣襟中护着，让她的身躯紧贴自已胸口，全然不顾她羽梢的绿焰将细腻的肌肤烧得滋滋作响，整个人佝偻着跪倒在地上，咬牙忍疼，额上冒出大滴汗珠。

    问帛看到这一幕，垂首站在一边默默守着，不再冷嘲热讽。看向余音的目光却也没有丝毫钦佩之意，仍是冰冷嘲讽的。

    待发作过去之后，九霄慢慢地缓了过来，余音的胸口却已灼得焦黑，几乎晕去了。九霄气若游丝道：“余音，你不必这样，你的皮肉又不能缓解我的痛苦，何苦呢？”

    余音亦是气弱游丝地吐出一句：“既不能替上神承担，便与上神一起共苦，也是好的……”话毕，人晕。

    他倒是愿意与她共苦，可是天知道，对她来说，毒焰焚身的同时被硬贴在一个陌生男子的皮肉上，那真是苦上加苦。

    问帛撇了撇嘴，唤人来带余音下去医治，她自己则捧起九霄来，慢慢走着送回寝殿去。

    一边走，一边徐徐吐出一句：“上神又被这小子的矫情样迷住了是不是？哼，一点苦肉计而已。”

    自复生以来，九霄就被夹在这二人的矛盾之间，整天听他们两个说彼此的坏话，着实听得耳根子生疼。

    不管余音是有几分真情几分假意，这样的举动多少是让她有些感动的。

    疲惫不堪地安抚问帛道：“你既知道他矫情，就不要与他计较了。”

    “不计较？！”问帛的声音陡然怒了起来，“上神这是失忆了，忘记自己是如何险些折在谁的手里了！真是忍不得了！属下今日就是拚着一死，也要把话说出来！上神，您知道您为何遭遇此劫吗？可不是我们对外解释的什么修炼，而是双修！哦不，是四修……四修……抱歉，属下没脸说，属下替上神感到羞耻！”

    接下来，问帛在声明自己“不好意思说”之后，滔滔不绝地说了个清晰无比……

    原来那夜原九霄召了三名男宠侍寝，通霄淫靡放纵，服了些邪门的丹药，玩了些过火的游戏，第二天早晨便气血岔行，毒发了。问帛咬牙切齿地用了足足三千字描述着那夜寝殿里传出的声音、映出的光影、持续的时间（三千字马赛克请读者自行脑补谢谢），直听得九霄羞愤欲死。

    您不是没脸说吗？您现在说那么欢是怎么回事？！想一想那上神老人家都十五万岁了，还糟蹋无数年轻男子，活得如此放纵不羁，让这个她这个假九霄都无地自容。

    问帛总算是用一句“这事若是传出去，我鸩族颜面何在”给绘声绘色的描述收了尾。又愤愤补刀：“您好歹是位上神，是天界辈份最高的几位神尊之一，要点（碧）脸好吗？别说是脸了，您再这样放纵下去，命都没了。”

    如此说了个淋漓痛快之后，问帛突然回过神来。脚步一软，就抱着九霄跪倒在地。颤声道：“属下冒犯了，上神杀了属下吧。”

    九霄弱声道：“我杀你干嘛？你说的没错，待我好了，便不再养这些男宠了。”

    问帛没想到她答应得这般痛快，大喜：“上神能这样想实乃鸩族之幸！属下这就安排人把这帮祸水统统毒死。”

    “别，别……”九霄急忙阻止，“毕竟是我引诱他们来的，好歹也服侍了我这么久，等我好一些，想出个好办法遣散他们。”

    问帛撇一撇嘴：“上神一向手腕狠辣，唯有对这帮祸水手软。”

    虽是不情愿，但九霄能做出如此让步，问帛已是喜出望外了，也不急于一时。将九霄送至寝殿的华美大床上，喜滋滋地退下了。

    三个月后的一天清晨，九霄在床上醒来。她在夜间一直是独睡的。之前余音也提出过与她同床而眠以便伺候，她硬着头皮拒绝了。之所以要“硬着头皮”，是因为担心这种拒绝与前九霄的行为太过不同，引人怀疑。但她实在不能忍受与“男宠”同床共枕啊。

    幸好余音没有多求一句，乖乖退下了。

    看来，前九霄虽然宠爱他们，但还是颇有威仪的。

    这次醒来，觉得一直很沉重的身躯舒畅了许多，惬意地伸了个懒腰。这么一舒展，忽觉得有些异样。睁眼一看，看到了自己的一双纤纤玉手。

    她忽地坐了起来。

    这是病情好转，她在睡梦中化成人形了。低头看了看身上。薄如蝉翼的大红睡袍下，透出一副凹凸有致的身材，以及两条修长光洁的玉腿。

    她知道九霄上神有十几万岁的年纪，本还担心幻化人形后，这肉身会是老朽得枯木一般。现在看这如水般的肌肤，竟如十六七岁少女一般青春。以前听说远古上神们虽然各有长生之术，但生命再长，也有生老病死，不过是时光比一般寿命在万年、千年或数百年左右的神妖们要漫长许多倍罢了，终有气数到尽头的一天。

    却不知这位九霄上神用来保持青春的法门是什么？

    看这身材倒跟前世无烟的人形颇为相似。只是脸不知是什么模样的。她下意识地抚了一下自己的面庞，走下床去，一步步朝铜镜走去。

    走向铜镜的几步路，她的心中满是好奇和忐忑，毕竟是要接受一张陌生的脸孔。

    她以为自己做了足够的心理准备，却在看到镜中的脸时，震惊得久久不能动弹。

    镜中人的脸，明眸皓齿，美艳绝伦。

    然而她并非是让自己的新面容的美貌惊呆的，而是她看到的这张脸，与前世无烟人形的面容一模一样。

    她借助复生的肉身是九霄上神的，虽然与鸩鸟无烟的肉身很相似，却定然不是同一具身体。若幻化人形，也应是九霄上神原来的人形的模样啊，怎么会顶着一张无烟的脸？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无烟的魂魄附体，影响了九霄人形的模样？

    尚未回过神来，门外传来小心翼翼的话音：“上神醒来了么？”

    她吃了一吓。是余音来了。他若看到九霄上神的人形变成了陌生的脸，必然会生疑！若被发现族长被调包，整个鸩族都不会放过她的。鸩族可是出了名的毒辣……

    她惊慌间想先变回鸟身再说，因为太过慌乱，一时竟变不回去，只急得手脚乱挥，不防把桌上的茶碗儿碰了下去，“啪啦”一声摔碎了。

    门外的余音以为她出事了，喊道：“上神，上神你怎么了？”

    急急推门而入。

    九霄躲之不及，扶着桌子沿儿，与他面面相觑。

    余音的目光落的她的脸上，顿时目瞪口呆。

    九霄暗叹一声“完了”。呆呆立着听天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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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真容

﻿半晌，却见余音的表情由震惊转成了痴迷。喃喃冒出一句：“上神，你不上妆的样子……好美。”

    已绝望的九霄听到这话，心中一动。定一定神，吩咐余音道：“把门关上。”

    余音整个人都有些呆呆的，倒退了一步把门掩上，视线仍胶在她的脸上移不开来。九霄低头看了看自己，血顿时涌上了头。原九霄的衣着太过奔放，完全就是块蚊帐布，这穿了跟没穿有什么两样！幸好此时余音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她的脸吸引，没有四处乱看。

    她急忙挡着胸前坐下，道：“快给我找件衣裳。”

    余音像梦游一般走到衣橱前。橱门一开，里面满满的艳丽得要燃烧起来的颜色。拿出一件衣裙替她披上。帮她整理衣衫的时候，神情总算是正常了些，眼睛里却如含满了春水，一波一澜的简直要溢出来。

    九霄有衣物遮体，也冷静了下来。逼视着余音，问道：“余音，上神我的相貌如何？”

    余音象是从梦中惊醒一般，浑身打了个冷颤，扑地跪下了，道：“小人不是故意的，小人是听到异响，担心上神病情发作才闯进来的，小人不是故意要看上仙的素颜的。”

    九霄心中诧异，一时间搞不清楚状况。连余音这么亲近的男宠，都没能看到过前九霄化妆前的样子么？从前的九霄究竟化的什么风格的妆容啊？以至于余音看到一张他人的素颜，连真假都分辩不出来……

    抬手扶起他，道：“罢了，你看便看了，不要告诉别人我素颜的模样即可。”

    余音诧异地问：“上神不杀余音？”仿佛之前已完全绝望，抱了必死之心。

    九霄心中比他更诧异。这前九霄的素颜究竟是有多丑啊，让人看一眼就要怒到杀掉？

    面上维持着淡定，道：“且留你一命。”

    余音再次深深跪伏，颤声道：“叩谢上神不杀之恩。”

    “罢了罢了。”九霄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挥了挥手，“我刚化人形，手脚虚软，不能上妆，你便照着以前的样子给我化个妆，可好？”

    余音站在梳妆台前，执着眉笔，目光落在九霄的素颜上，再度失神。直到九霄横了他一眼，才回过神来，敛息屏气，在她的脸上细细描绘起来，手法温柔。

    九霄端坐着，目光扫过梳妆台的桌面。各色五彩斑斓的颜料，还有金粉银粉。这不是梳妆台，是漆匠铺子吧。

    再一抬眼，目光对上镜中自己的脸，吓了一跳。余音已用由深到浅渐变的红色给她绘了眼影，从她的鼻梁正中直画到鬓角头发里去，为她原本妩媚的眼睛增添了许多邪气。这眼妆画的，实在是夸张。

    她这一吃惊，整个人抖了一下，正在用极细的笔蘸了金粉给眼影勾边的余音绘偏了一笔。他低低呀了一声，伸出手指，小心地将她眼侧的错笔擦去。

    九霄变成人形后，这种身体的接触，较以前是鸟身时更加觉得难忍。考虑正在上妆，咬牙忍了。

    过了一会儿，他在她脸颊以朱砂色绘了一朵莲花后，为了让颜料快干，俯下身来凑近，吐气如兰地替她细细地吹。

    九霄终于无法再忍，绷着脸冒出一句：“找扇子！”

    他眼神一暗，答了一声：“是。”找来一把团扇，扇扇扇……

    她从镜中看到他黯然神伤的神情，又有些心软。想到他以前是原来那个九霄最宠爱的，换了她这个假货，这便要失宠了，也挺可怜的。

    一走神之后，再看自己的脸，又是吓了一跳。余音用极重的红，将她的唇绘得血红血红的。

    余音退了一步，左右端详，终于道：“化好了。”

    镜中的妆容若烈火燃烧，咄咄逼人。

    九霄这时已明白，为什么余音看到一张不是原九霄的素颜会不起疑心了。

    这哪里是化妆，根本就是易容。任谁也看不透本来面目啊，亲妈都认不出来——如果她有亲妈的话。同时她也明白了问帛那种妖魅的艳妆是受谁影响了。

    真是上行下效啊。

    有了这副艳妆，像戴了一个无比贴合的面具一样。今后遇到原九霄的熟人，或是前世无烟的熟人……都不怕了。

    只是这妆容画起来未免太难了一些，对手艺要求太高。她的目光落在余音修长的手指上。恩，手真巧。他画出来的像个妖孽，若换成她自己来画，恐怕要像个鬼了。

    于是，她状似满意地揽镜顾影了一阵，道：“化的不错。余音，以后便由你每日替我上妆吧。”

    余音眼中顿时晶晶闪亮起来，又惊又喜：“果真吗？”

    “当然了。”

    他激动得眼泪都要冒出来了。袖子一捋，再接再励替她弄了个发式。

    弄好了，九霄对着镜子默默无语。这张牙舞爪的发式唯有一个“狂”字可以点评。

    余音忐忑道：“上神不满意吗？这原是上神最喜欢的一款发髻啊。”

    九霄镇定地道：“非、常、好。”

    问帛得到九霄能化人身的消息，前来道贺，面对眼前盛妆的九霄，目光中没有流露出半分疑心或诧异，这令九霄暗呼庆幸。

    问帛见她嘴角带笑，象是心情不错的样子，就趁机再提了提遣散男宠的事。同时不怀好意地瞥了一眼站在旁边伺候的余音。

    不料余音面色淡定，仿佛事不关己。

    这件事九霄也巴不得呢。这刚刚恢复人身，只一个余音在旁边，就各种挑逗，让她烦恼不已。想到还有上百个少年虎视耽耽等着侍寝，就不禁寒毛直竖。

    于是说道：“那就遣送他们回家，与人间的家人团聚去吧。”

    问帛喜上眉梢，应道：“下属这就去办。”却不急着退下，横了一眼余音，道：“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没听到上神的吩咐吗？”

    余音用眼梢瞥过一星冷光，只拿着扇子给九霄一下下扇着，竟不搭理问帛。

    九霄忙道：“哦，他啊，他留下。”

    “上神！”问帛怒了。

    九霄道：“我已安排他每日里替我梳洗上妆，就先留下吧。”

    “上神？！”这次问帛的语调充满了惊讶，“您让他给您……上妆？可是您素来不允许别人看到您的……”忽然意识到失言，面露惧色，忐忑地看了一眼九霄。

    幸好九霄似没有生气，只微笑道：“只允他一人看就是了。”

    余音看了一眼九霄，目光柔情似水，复又挑衅地瞥一眼问帛。

    问帛心中太过讶异，都顾不上与余音眼锋交战了。失魂落魄退了出去，站在门口发呆。上神有多少年没允许第二人看她的素颜了？五千年？七千年？问帛不知道。因为问帛只有三千岁年纪。自从伴在九霄身边，这个规矩就从未破过。

    就因为一个男宠余音？凭什么？他也配！

    问帛又是愤怒，又是不屑地“呸”了一声，甩袖去处理男宠们的事了。

    一个时辰后，九霄的寝殿外跪了一地的少年，个个哭得肝肠寸断——“我们在人间哪还有家？瑶碧山便是我们的家……”

    “我们离了上神什么也不是，我死也不会离开！”

    “……”，一个个的花容失色，泪水横飞，期望能博得怜爱好留下来。

    旁边的问帛气得脸色铁青，怒吼连连。若不是九霄不准伤他们性命，她就早把这些货色一把□□毒死了干净。

    殿内，九霄扶着额头头疼不已。

    余音柔声道：“上神，我们原是凡人，服了上神赐的延寿仙丹，虽外表青春年少，实际不少人已有数百岁的年纪，人间的亲人已生死病死好几轮了。他们在这瑶碧山娇养得手不能提，肩不能扛，若硬将他们遣回人间，难免流落孤苦。”

    九霄愁得咝咝吸凉气。问帛再次冲进来申请把男宠们毒死时，九霄吩咐道：“让他们先退下，退下，容我考虑一下。”

    问帛连吼带骂把少年们赶回了住处，九霄的耳边总算是清静了些。烦恼地道：“我要去园中走走。”

    余音扶着她去到园中。鸩神的花园，花儿大红大紫，香气浓重，熏人欲醉。

    九霄走神的间隙，忽然察觉余音的手扶到了她的腰上，侧脸看他一眼，只看到他目光如水如丝，绕绕不休。

    九霄忙躲开他的手，道：“你去看边候着，我想一个人呆会儿。”

    余音颇是不舍，却仍是走开了。

    九霄在一只石凳上坐下，喃喃自语道：“唉，这上神真不是好当的。这才是恢复后遇到的第一桩小事，就如此犯难。这样如何撑的下去？要不……跑？……”

    刚冒出这念头，便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个肉身可是上神啊，开天辟地以来，尚且在世的上神屈指可数，她能逃到哪里去？鸩族为了找她，定然会不惜把三界翻个底朝天的。都怪司命星君，给她找了个这么招眼的肉身……

    忽然，似有一丝细细的声音传入耳中：“上神在为何发愁呢？”

    她吓了一跳，急忙转头四顾，却什么人也没看到。

    “我在这里呢。”声音又传来。

    这次她仔细辩别，发觉声音是从脚边传来的。低头看去，只见一丛血色罂粟开的正好。花丛中间，一朵格外艳丽的罂粟花的花瓣无风自动，轻轻舒展了一下，似在有意引她注意。

    原来是只花精啊。

    她心道，这以后连自言自语都不敢了，万一让这些不起眼的小精灵听了去，可不得了。

    不过，这小小花精居然胆敢跟上神搭话，胆子可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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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花精

﻿不过，这小小花精居然胆敢跟上神搭话，胆子可不小。

    她瞥了一眼罂粟，道：“没什么，不关你事。”

    罂粟道：“上神不喜欢我了吗？以前上神有什么心事，都会说与我听的。”声音里满是委屈。

    九霄一愣。原来的九霄，竟会跟一朵小小花精吐露心事吗？这位上神与天地同寿的年纪，竟会有这般少女情怀，当真让人感到意外。

    不过话说回来，以上神的年纪，可能是老到没朋友，跟一朵花儿说说话，解解压，也是人之常情。

    遂俯了身，对罂粟说：“抱歉啊，我之前生了场病，失了些记忆，竟不认得你了。”

    罂粟道：“无妨，上神还喜欢罂粟就好。”

    “喜欢，喜欢。”九霄敷衍地道。忽然心中一动：“罂粟啊，我以前既然总找你诉心事，你应该很了解我吧？”

    罂粟得意地道：“那是自然，我比这世上任何人都了解您。”

    “我自失忆以后常觉得手足无措，又不愿人前露怯。有些事情，你可否告诉我，如果以我之前的脾气，会如何处理？”

    罂粟的花头点了一下：“我可以试着揣测一下。”

    九霄望了一眼远处的余音，小声道：“呐，首先，是那些男宠们，我不想再与他们厮混下去，让他们回人间又不肯，我不知该如何安置他们。若放在以前，我会如何处理？”

    “赐他们一瓶鸩毒。”罂粟道。

    九霄倒吸一口冷气：“不可，不可。好歹他们也是陪了我那么久啊，就留他们一条命吧。”

    罂粟道：“上神的心肠可是软了许多，以前您可不是这样的。”

    “是吗？”九霄含糊地道，“我不是心软，只是做为上神，要大度一些嘛，何苦徒增些杀孽。”

    罂粟道：“这群人若放出去后，难免有嘴不严喜炫耀的，若把上神的闺房之秘说出去可还得了？不如杀了算了——以您以前的脾气，定然会这样做的。”

    九霄暗觉有理，但还是不想杀人。

    罂粟道：“就算是将他们放走，他们还是难逃一死。”

    九霄讶异道：“此话怎讲？”

    “问帛自然会有同样的顾虑，当时会顺着您的意思放了他们，过后很快会全部清理。”

    九霄完全没有料到这事，此时再想，这种事问帛应该是做的出来。叹道：“你也很了解问帛啊。”

    罂粟道：“是上神了解问帛，我是根据以前上神跟我说的问帛的行事风格做此推断的。上神既有慈心，不如将他们囚禁在瑶碧山中，不再赐延寿仙丹，让他们自然生死吧。瑶碧山大的很，有的是地方，找个远远的角落搁着就好。”

    “也好。”九霄点头，“不如给他们找点事做，让他们打发余生……”思考一下，道：“这瑶碧山风景秀丽，如诗如画，唯独没有美妙的乐曲之声。我就请个仙乐师傅来教授他们乐器，也好为这瑶碧山添些雅致音律。”九霄前世生活了许久的羽族梧宫是整日仙乐飘飘的，耳濡目染，总觉得这瑶碧山少些什么，此时正好将这帮少年利用起来。

    罂粟默了一默。

    九霄道：“怎么，有何不妥吗？”

    罂粟道：“鸩类可不是什么附庸风雅的禽类，叫声与悦耳二字丝毫不沾边，只用来向旁人示威。鸩族天性中对音乐没有什么喜好，上神也一向不喜欢，瑶碧山中从来没有乐师。上神，您大病一场后，变了许多呢。”

    九霄心中一惊，复呵呵笑道：“人总是会变的嘛。我经此一劫，更懂得善待他人、欣赏生活了，呵呵呵呵。”

    罂粟道：“您是上神，您愿意如何办，就如何办，旁人不敢说什么的。”

    九霄笑道：“我有那么威严吗？”

    “您是三界之中数一数二惹不起的主儿。”罂粟道，“您经了这场病，神态气度都不太一样了呢。”

    “哦？那我以前是什么样的？你倒是说说看。”

    罂粟的花头歪了歪，端详着她的模样道：“背挺的很直……神色很高傲……眉毛，还要再挑一挑……说话时话音也不一样了。您的声音一向低柔缓慢，却透出一股不容杵逆的阴毒劲儿……”

    努力按罂粟的指点撑着架子的九霄，听到这最后一句，觉得难度颇高，甚是苦闷。

    离开时，小声问道：“罂粟，以后我有事还会来问你。你可必须替我保密。”

    罂粟道：“这话上神早就嘱咐过。我一株小小花精，怎敢泄露上神的私密呢。”

    这话在理。借它一百个胆子它也不敢。九霄放心了。

    回去之后，九霄让问帛再度把少年们召集了过来。

    她努力按罂粟的指点摆出原九霄惯有的姿态，对少年们徐徐道：“你等既然不愿意回人间，我便给你们安排个去处罢。西山那片园林今后改为‘韵园’，你等都搬过去，我们请仙乐师傅来教授乐器，也好为这瑶碧山添些雅致音律。”

    旁边的问帛听到九霄这样安排，有些纳闷上神为何忽然喜欢音律了。按她问帛的本意，还是把这帮男宠毒死一了百了。但此时见上神没有跟她商量的意思，也不敢质疑。

    少年们虽不情愿，但也心中有数。只要离了上神的庇护，到哪里都逃不过问帛的魔掌。去当乐师，可比被问帛大人毒死强得多了。一个个梨花带雨，拜别而去。

    问帛看着这批碍眼的家伙离开，心中颇是顺畅。一回头看到余音还杵在这里，脸色又是一沉。不过上神只留一个男宠侍奉，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了，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九霄化人的第一夜，余音掩了门，替她把脸上艳妆慢慢卸下。据余音说，以前的九霄睡觉时是不卸妆的。

    她简直难以想象带着这样的艳妆如何能睡的舒服。一时脑抽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

    余音眼神微微一深，低声道：“我常侍寝到天亮，自然知道。”

    九霄顿时后悔问这个愚蠢的问题。强作镇定僵直坐着，脸却已烧到耳根儿发烫。

    余音卸妆的手法依然温柔细致，看着艳妆一点点褪去，露出如玉真容，竟有褪去她的外衣的错觉，眼神渐渐痴迷。

    待将她发髻拆开，一头乌缎长发垂落身后，他低叹一声：“上神……”从身后拥住了她，鼻尖埋进她的发中。

    九霄浑身一抖，猛地抽身躲开，神色惊慌。

    余音一怔：“上神？……”

    九霄定一定神，刻意绷起了脸色，语气却掩不住的紧张：“你你你可以出去了。”

    余音感觉十分意外：“上神不要余音侍寝吗？”

    “不用了，不用了。你也累了一天了，回你自己房间睡去吧。”

    余音的满面落寞：“我还以为……上神留下我，是今后只要我一人榻上侍奉……”

    “榻下，榻下侍奉就好。回去吧，明天早晨记得来给我上妆。”她别过脸，避开他那一对盈泪欲滴的眸子。

    余音黯然回道：“是。”慢慢退了出去，整个人都透着失魂落魄。

    看着门被掩上，她这才松了一口气，坐回到椅子上。好累。还幸好原九霄的余威尤在，手下的人很是听话。只凭她自己的这点脾气，真降不住这帮人。

    九霄的大床极尽奢华，被褥柔滑贴肤，床顶镶嵌的颗颗夜明珠莹莹生辉，有若星空。这么舒适的大床，她辗转反侧，梦境不安。

    能化人身，意味着健康的状况在迅速恢复，就不能逃避身为鸩族族长的责任了。她一个冒牌货，可怎么应付的来？

    早晨醒来，刚刚动了动，门外就传来余音的轻声问候：“上神醒了吗？”

    她答应了一声，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才允他进来。推门而入的余音微透疲惫，面色分外瓷白，颇有几分扶弱之美。行过礼，走上前来服侍她洗漱。

    她打量他一眼，见他身上穿的还是昨日的衣裳，诧异道：“你昨夜没有回去？”

    他一滞，道：“我不愿离开，就在门前阶上坐了一宿。身上气味不洁冒犯上神了，余音有罪，这就去……”

    她忙道：“没事没事。不是嫌弃什么气味。只是坐了一夜不累吗？以后不要这样了。”

    听到这话，他眼中又浮起那种含水般的柔。她看在眼中，又是一叹。她不过随口的一句叮嘱，就招得他满面泛起桃花粉色，这还让不让人说话了。

    干脆闭了嘴，招了招手，示意他赶紧的帮她上妆。余音的手要触到她的脸时，她忐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提醒道：“你还是叫医师来，先验一下我皮肤头发上有没有毒素。”

    余音微笑了一下，道：“不必了。”

    “还是验一验，我不放心。”

    他却执拗地伸过手来，把花膏在她的脸上匀开，一面轻声道：“上神担忧余音，余音很开心。”

    她一边被上着妆，一边提心吊胆地观察他的脸色，许久也不见异样，这才松一口气。

    今日余音给她化的妆比昨日更惊人，金粉银粉勾勒得惊心魂魄。她抬头看镜子那一刹险些给自己跪下。

    余音道：“上神已康复，今日是第一次去神殿，妆容也要隆重些。”

    九霄心中一沉，苦着脸道：“今日便要去神殿吗？”

    “鸩族臣民都在殿前等着庆贺上神康复呢。当然了，上神若不想去，便不去。”

    九霄迟疑了许久没有出去，直到问帛进来请。

    九霄问道：“问帛，你说，如果我上次就那样死了会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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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贺礼

﻿九霄让余音退下，只留问帛一人。问道：“问帛，你说，如果我上次就那样死了会怎样？”

    尽管只是假设，问帛的脸上还是有悲凉如乌云般掠过。答道：“鸩族虽在上古大战中立下大功，可是一向背负着邪毒之名。能在天界栖身，全因凭借了上神的威仪。上神没有兄弟姐妹、没有后代。我族之中。事发突然，也没有来得及给鸩族安排一个归宿。如果没有了上神，鸩族的封地应会被东方天界收并，却没有任何人有能力约束鸩军和族人。鸩族子民个个身含剧毒，失去封地，天界不会允许毒鸩任意游荡，会面临被赶尽杀绝的命运。”

    问帛顿了一顿，面色尤其凝重，接着道：“其实上神昏迷的时候，黄帝和青帝的大军号称演练，在距瑶碧山之西百里之外集结了六十万兵力。那实际上是来监控鸩军的，若有任何异动，就会掀起一场大战。鸩军群龙无首，必败无疑。直到上神苏醒，大军才撤去。总之，没有了上神，就没有了鸩族。上神若遭遇不测，便是鸩族的灭顶之灾。上神能够康复，是鸩族之幸。””

    九霄长长吁了一口气。

    她虽不是真的九霄，却是一只鸩。鸩族的子民，全是她的同类。既然命运让她顶替了九霄，她就无法逃避责任。

    “出发吧。”她说。

    余音拍了拍手，门外走入捧着大红衣冠的侍女鱼贯而入。

    侍女们将繁琐艳丽的王袍王冠和衣饰一件件披挂在她的身上后，她觉得整个人都要被这套衣服架空了。看看镜中的自己，艳丽到嚣张的地步。这套行头简直不需要她的灵魂，自己就可以走来走去呼风唤雨了。

    款款走出门去，问帛及其余三位鸩族长老——问扇、问湮、问引，已率领百名侍者在门外候着，阵式隆重。一驾看上去是由黄金打造的车辇停在门外。黄金的车身，珠宝镶嵌的车辕，以六匹生鳞异兽拉车，处处透着“有钱没处花”的土豪感。原上神的品味，真是重口味的富贵风啊。余音做为男宠，是不能跟去神殿的，只站在阶前相送。

    九霄努力揣摩着罂粟花精描述的原九霄上神的架式姿态，上了车，车轮下腾起祥云，腾空而起。

    九霄之前已知道鸩族的居住地叫做瑶碧山。在她的想象中。瑶碧山就是一座仙山，有几个山头。却不曾想是一条长长的山脉。据问帛说，山脉两侧的大片平原也是鸩族的领地，从高处可以看到许多城池和村镇，有的还很是繁华。九霄在黄金车辇上俯视着辽阔领地，再一次感到慌张。这是一个国度，她不知该如何做它的国王。

    鸩族神殿叫做“鸩宫”。位于瑶碧山脉最高峰。从寝殿过去路途虽远，但乘云的黄金车辇岂是凡物，一柱香的功夫，便远远望见了那在峰顶云雾中若隐若现的鸩宫。

    车驾驶近时，峰顶云雾在仙术下忽然散开，露出鸩宫的全部面目，琉璃顶熠熠生辉。

    九霄从之前见到过的碧落宫的气派，早就猜想到鸩宫会极致奢华，但真正抵达这座位于峰顶的神殿之后，还是被它的宏伟气势震了一震。前世她也曾跟着凰羽出入过中央天帝黄帝轩辕的宫殿，这个鸩宫规模上要小许多，但其奢华气派却是输不了多少。

    车辇落在殿前白玉阶下。九霄款款下车时，忽如乌云蔽日，光线都暗了下下去，吓得她心一阵慌，抬头望去，才知道是百万只羽色紫黑的鸩鸟结队绕着神殿盘旋朝拜。

    她原本以为瑶碧山虽大，鸩鸟却大概是一种快要绝种的鸟类，不会有多少只。不曾想到这世上还有这许许多多她的同类，她的族人。

    仰望着风起云涌般的鸟群，心中不由生出些许同类的亲切温暖，对着天空，脸上浮现出一抹微笑。

    罕有人见过九霄上神的笑容。这笑容灿若霞光。

    鸩鸟群登时疯狂了，发出震耳欲聋的叫声，惊天动地。

    九霄直被震得耳根生疼——唉，鸩鸟的叫声的确是太难听了。急忙进到神殿内。

    大殿的宝座毫无意外是由黄金雕成。原来的九霄上神似乎是这种贵重金属有格外的偏爱。九霄坐在宝座之上，近百名鸩族臣子叩拜祝贺，各种风格腔调的贺辞此起彼伏。

    隆重的庆贺仪式持续了半天，外面狂叫的鸩鸟们总算是散去了。九霄已是被吵得头疼欲裂，顾不得殿下尚有臣子在场，再也撑不住，腰一软，靠在了黄金扶手上。

    有气无力道：“结束了吧？不如我们这就回……”

    却见问帛精神抖擞地从袖中拿出一个礼单，道：“禀上神，外界接到上神康复的消息，也纷纷送来贺礼。”

    九霄一慌：“有客人来吗？”

    问帛一乐：“诸位上神和仙尊像往常一样，只差人送贺礼来，对于踏入瑶碧山还是颇忌惮的。”这里可漫天遍地是至毒之物，谁愿来啊。更何况还有一个喜怒无常的九霄上神，一不小心触犯了，就算是中央天帝黄帝轩辕本人，她都敢默默在他的茶水里加点料……不过，那是以前。上神此次康复之后，性情平缓了许多呢。问帛却是免了许多应付的辛苦，心中不由暗自庆幸。

    接下来，问帛将礼单逐份念给她听。五位天帝，五行仙尊，七斗星君，各族神君……九霄昏昏欲睡地听着，忽然听到一个名字，心中一乍，问道：“什么？”

    问帛以为她没有听清，看着手中的帖子重复念道：“羽族族长凰羽，奉上万年幽月晶一对，大补冰蓉丹一瓶……”

    突然“哧”地一声响，问帛手中的礼单蓬然化作一团绿焰，瞬间化为灰烬。座上的九霄神色大变，脸上神情不知是极怒还是极悲。

    问帛吓得变了脸色，腿一软跪倒在地。九霄却已回过神来，奇道：“咦，那帖子……？”

    问帛惊颤颤抬头。九霄上神许久不发火了，这一发火就势头汹汹，问帛毫无心理防备，而且搞不清她为何发火。生怕下一刻冒绿火的就是自己的脑袋，慌忙高声呼道：“上神息怒！”

    九霄恍然醒悟。她是冷不丁听到凰羽的名字，情绪失控，无意中搞出了这把怪火。

    九霄上神体内的神力也在恢复，自己显然驾驭不了。定了定神，摆摆手道：“无碍，无碍，失手而已。”

    问帛小心地问道：“上神不悦，可是因为凰羽开罪过您？”

    九霄心中糊涂着，不知凰羽与原九霄有过何种矛盾。只好掩饰地咳了一声，道：“小事，小事。我是上神，不与他这等小辈计较。”

    问帛却来了精神：“上神的记忆果然在恢复了。您指的可是上次羽族孔雀的事？”

    九霄怔怔道：“上次？”

    问帛愤愤道：“上次孔雀差人来查问一只红羽鸩鸟的信息，说那是毒杀凰羽的凶手。我当时就发怒了！我们鸩族红羽者唯有上神一人，这几百年上神从未离开过瑶碧山，哪有空去害他们的族长？再者说了，上神您是什么身份？想杀他，还用得着用计么，随随便便就赐个死！他们竟敢来泼这等污水？当时就让我一把□□轰了出去！是我大意了，竟收了他们的礼物。这就让人扔出去……”

    这一番话，招得刚刚被勾起前世记忆的九霄心中更是怅然，摆摆手道：“罢了罢了，别与他计较。接着念，接着念。”

    问帛絮絮叨叨地念着，九霄已然走神。心中甚是懊恼。

    说好是前世的一场梦了，怎么又心中悸动？

    记忆既在，不是不能回顾，而是要用一双清冷的眼，观那隔岸的火。再疼也是无烟的疼，无烟已经死了。

    她是九霄。九霄上神。

    问帛汇报完毕，看九霄脸色不好，便匆匆结束了这场庆贺仪式，把她送回碧落宫的寝殿休息。

    问帛回去后，第一件事便是令人把羽族的礼物退回去。

    “记住，要用扔的。”她阴森森冷笑着补充。上神很生气，必须充分把这份不满传达到。

    这时九霄已独自去了花园，在罂粟花精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罂粟啊，刚刚发生了一件事。问帛给我念一份礼单的时候，那礼单突然着了，绿色的火焰，烧成了灰。”她满面的忐忑不安。

    罂粟道：“上神是生气了吧。”

    “不能说是生气。就是有一点……失控。那绿火是我搞出来的吗？”

    “上神与天地同寿，法力不可估测，一团火焰有什么稀奇的？您发起怒来，可令四野草木焦枯，鸟兽无存；以前您曾在一次宴会上生气，当场让一帮位高身贵的仙君无火自燃，烧得鬼哭狼嚎，面目焦黑，若不是几位天帝在场出手相救，修为浅的恐怕要当场化为灰烬。饶是这样，还是有不少人落下了残疾。”

    九霄听得寒毛直竖：“这么过份？我现在似乎难以掌控自身的灵力，若伤及无辜可如何是好？”

    “上神心肠软了许多呢。若放在以前，您可是随心所欲，从不会考虑无辜者的感受。”

    “咳，经此一劫，上神我看破了世事，升华了境界，凡事还是大度些好。这身法力的运用可有个使用方法参照说明什么的？”她苦着脸问道。

    “上神的法力之高，已达到了随心而动的程度，无需任何诀窍口诀，心念动，神力出。”

    “这么说……想要控制神力，我需做的只有控制情绪。”

    “控制情绪这件事，上神您以前可从未做过。”

    九霄上神当真任性啊。

    “人总是要成长的嘛，呵呵呵呵。”九霄听这小罂粟语气里略有疑惑，不敢多说，起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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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拜访

﻿“控制情绪……控制情绪……”九霄一路走，一路念，当真苦恼。怪不得问帛、余音等人在她面前噤若寒蝉，不敢有丝毫杵逆。原来是因为若敢说半个“不”字，就要小命难保的啊。自己一生气，就会把面前的人烧成灰，其可怖的场面，想一想就不寒而栗。以后遇事万万不可急躁，不可急躁……

    她低着头念经一般走着，险些撞到一人，抬头一看，是余音。他伸手搀住了她的手臂：“上神小心。”

    “唔，余音，你怎么在这里？”昨天熬了一宿还不去补补觉？这后半句没敢说出来，免得又招得他满面含春。

    “上神不在，余音心神不安，就来园中找上神。”他修长的手指移到她的手上，握住了她的手指。

    她下意识地往回抽，却被他更用力握住了，轻声道：“上神身子尚弱，在园中逛了这一会儿，手都冷了，我送上神回寝殿中暖一暖吧。”

    寝殿中？她脑中的警报瞬间拉响，打着呵呵道：“冷吗？不冷！这天多暖和啊！我不想回殿中，还要在这里玩一会。呵呵呵。”

    “也好。”他执着她的手，引她坐到一处阳光晒着的藤椅上。自己则席地靠在了她的脚边。手握着她的一只手，始终没有放开。

    她借着坐下的动作可劲儿往回抽手，他较劲儿一般偏不撒开。她只觉恼火渐盛，正欲发作，忽然记起罂粟的话，“控制情绪”四个大字浮现眼前。急忙吸气吐气，让自己冷静一些，省得一不小心就用意念将这小子烧成灰。

    余音见她停止了抗拒，嘴得浮起一丝得逞的微笑，干脆将脑袋靠过来枕在了她的手背上，喃喃道：“上神不在一直睡不着。陪在上神身边，就觉得困得撑不住了。”

    这话说到后半句已是呢喃不清，长睫阖上，呼吸悠长，竟这样睡着了。

    九霄苦不堪言之际，小径那头走来了问帛。这女人描绘得乌青的一对眼睛神采奕奕，象是有什么好事要禀报。九霄却是大喜，招手道：“你快些过来。”

    问帛满面疑惑地走近。九霄托着睡着的余音的头站起来，用眼神示意问帛坐到藤椅上。问帛僵硬地坐下，面色愈发狐疑。九霄手一推，就将余音的脑袋搁在了问帛的大腿上，自己轻松地舒一口气，道：“你让他靠着睡一会吧。”

    问帛又惊又怒，唤道：“上神，上神别走……”

    九霄头也不回地施施然走开。

    待走得远了，听得背后传来问帛的怒吼声：“死开！还在给我装睡！让你装！装！……”

    九霄背上一寒，加快脚步溜回寝殿，关门落闩。

    她只急着摆脱余音，把问帛推过去挡刀，却没有留意到问帛前来找她是有事要禀报的。而问帛经此一怒，之后也忘记汇报了。

    所以，七日之后，有人登门拜访，问帛拿进来访者名帖时，直惊得九霄魂飞天外。

    她死死把着黄金宝座的扶手，大惊失色：“你说……谁来了？”

    问帛见她反应有些异常，小心翼翼重复了一遍：“羽族族长凰羽亲自登门赔罪。属下几天前没跟您提过吗？”

    “你提过什么？！”

    问帛这才记起，七日前她将礼物退回去，凰羽甚是惶恐，传递来要亲自登门陪罪的讯息。问帛当时十分得意，原是要将这事告知九霄的，却因余音枕腿睡觉一事给搅得忘记了。

    这是她的失职，但上神的反应略显过度啊。两族间又不是什么深仇大恨，其实只是点小小误会而已。只见九霄从宝座上站了起来，原地打了两个圈圈，提着裙子拔腿就往后走，象是要回避的架式。问帛惊奇地问：“上神您要去哪？”

    “唔，我累了要去休息了。我不想见他，你打发他走就是了。”九霄边走边说道，神情慌乱。

    问帛追了两步：“羽族在天界也是举足轻重的，凰羽年幼莽撞犯了错，敢踏入瑶碧山，就算是冒死赔罪了，您也该给他一个悔过的机会，把关系搞太僵了也不好。要适可而止，得饶人处且饶人，上神？上神！……”

    年幼莽撞？听到这词，九霄逃跑的脚步一个踉跄。这才记起九霄上神与天地同寿，而凰羽千年一涅槃，共历经五次涅槃，年纪应是五千岁。与九霄上神比起来，可不就是个小娃娃？她这一复生，连年龄辈份都与他拉开了遥远的距离，当真奇异得令人唏嘘。

    踉跄归踉跄，她逃跑的速度可没受影响，全然没有“累了”的迹象，一溜烟地从神殿后门溜出去后，心里想着要赶紧回去寝殿，却不知该如何驾云，心里想着罂粟说的“心念动，神力出”，嘴里念着“云头云头给我一朵会飞的云头”，身边的薄雾忽然聚成一朵祥云。她大喜想迈上去，那云朵儿却嗖地一声飞得不见踪影，独留她迎风流泪。

    当然了，她念的是“会飞的云头”，却忘记强调在飞之前要让她坐上去……

    急躁地重念，却因心神太过慌乱，整得身边雾气忽然拧成绳，忽然打个圈，硬是成不了云朵。

    最后咬牙切齿念道：“不管怎样让我飞起来就好啦！”

    身形忽然缩小，她化成一只羽色血红的鸟儿，拍拍翅膀，扑啦啦冲入空中，一身艳丽衣冠散落在地。心中叹道：慌乱之下竟忘记自己原身是一只鸟儿了，只需现出原形就可以飞，还驾什么云啊。

    ……

    凰羽收到鸩族退回的礼品时，他正着一身素白衣袍，在院中芭蕉树下，对着一幅画苦苦思索。素衣衬得面容俊朗，只是清减了许多。凤眸含着暗沉的黑，像亘古的无底深潭，明明是站着的，醒着的，眼底却是死一般的沉寂。

    纸上，绘了一只红色的鸟儿，羽色如血。

    一年多之前，在无烟失踪的三日后，在外寻找的凰羽回梧宫休息，心中空洞又茫然。这时得知獓因候在厅中。此次他带着礼物就再次造访，为上次刺瞎梧宫婢女双目的莽撞举动登门赔礼。

    凰羽本不想见他，却因为有一事要问，还是见了。

    獓因进来时，凰羽一眼看到他的咽喉处青紫的手印。那是三日前獓因突然刺瞎无烟后，凰羽出手掐住他的咽喉时留下的。看到那手印，当日的情形历历在目，令他胸口滞闷。

    冷着脸问道：“不知那婢女与你有何仇恨，竟会剜你左目？”

    獓因忿忿道：“就是这一点让人郁闷！有仇恨倒也罢了，偏偏无冤无仇，素不相识！一年多前，她剜我左目时，说过一句话：我取你左目，是因你左目无意中落入了一个至关重要之物。——真是笑话，我眼中连粒砂子都不曾有，哪会落入什么重要之物呢？”

    凰羽却微微一怔，喃喃重复道：“一年多前——重要之物？”

    獓因见他神色有异，还当他在嘲笑自己败在一个小女子手下，遂道：“别看你那婢女现在那般柔弱，当年可不是这等模样。我记得那时她身着黑色劲装，面覆银箔面具，手执三叉毒刺，当真是凶悍的狠。我不知她刺上有毒，不小心被她麻翻，若非如此，一个小丫头岂是我的对手！不过，她也是吃了亏的，最后我用头上尖角，刺穿了她的肩膀。”

    “啪啦”一声，凰羽手中的茶盅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火焰山的洞穴之中，雁舞的肩部血肉模糊，用发抖的手从怀中摸出一枚硕大眼珠托在手心，对他一笑：“你的最后一魄居然落在了怪兽的眼中，当真是奇怪。”

    ——雁舞每日鸡鸣时分必会浑身烫痛，死去活来。

    ——无烟趴在门边小声说：“如果……我尽力补救了我的过失，你能不能原谅我？”

    ——无烟在小径上拦住他，不顾一切地说：“我就是雁舞。”

    ……

    原来那颗藏了他第六魄的眼珠，便是獓因的左目。原来她每日发作的痛苦不是她所说的痼疾，而是因为孔雀每天在她的肉身上浇一瓢滚油。

    原来雁舞真的是无烟离体的生魂。

    他的魂魄散落四泽八荒，唯有身含他的气息的人，才能感应到确切方位。他曾在无烟落入销影池重伤后，渡与她小半修为，所以，能寻到他魂魄的，唯有无烟。

    他却一直没有相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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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番外·夺獓之目

﻿暮色如血。三危山前，一条缓缓流淌的深河被夕色映得水色腥红。异兽盘踞的山峰上，黑夜总是降临得格外的早，冥火幽幽，浮动在暗色树丛中。

    一名女子来到河边，仰望着对岸的三危山。她身着黑色劲装，腰身束得纤纤一握，脸上戴了个薄薄的银箔面具，遮去了半个面庞，面具下方露出红润的唇和小巧的下巴。面具后，眼睛闪着清冷的光泽。

    最后一缕霞光消失在山峰背后，夜幕浓重坠落。女子眸光一闪，从腰间抽出一把漆黑三叉尖刺握在手中，背后腾然展开两只赤红大翼，足尖一点，跃然而起，向着河对岸飞去。

    河面有数十丈宽，夕色褪去后，水色黝黑，升腾着阵阵浑浊的毒雾。寻常人若被这毒雾一熏，立时便会毙命，女子却不十分在意，只拿手掩住口鼻。

    飞至河中央的上空时，水下突然传出轰然闷响，巨浪腾天，一条漆黑恶蛟跃然而出，张开血盆大口，向着半空中的女子咬去！女子早有防备，凌空侧身躲过，手中三叉尖刺划过，将恶蛟的颈侧划出一道血口。

    这点皮肉伤对恶蛟本无大碍，那伤口却瞬间冒出滋滋黑烟，恶蛟嘶鸣着跌回水中。

    女子的三叉刺上，喂有剧毒！

    接下来又有数头水怪跃出水面阻拦，均被女子以毒刺解决掉，顺利落在对岸。

    三危山上暗黑的树丛深处隐隐骚动，显然是山中所藏之物已察觉到山下的异动，树木一路巨晃，似有一头巨兽正在猛冲下来。

    女子眼神一寒，拔足迎了上去。

    她与巨兽在山腰处的一片空地上狭路相逢。巨兽身长五丈，若一座小楼般高大，身上覆盖着厚厚的棕色长毛，头上生有四只庞大尖角，双目腥红，鼻孔中喷着股股雾气，像一头怪模怪样的巨牛。此兽名为獓因，已有九千岁的年纪，前五千年食人成性，后被天界收伏，跻身于神兽之列，在此处镇守一方关口已有四千年，今日竟有人敢闯，当真是激发了他的暴脾气。

    “何方小妖，胆敢擅闯三危山！”怒问如雷。

    女子未表明身份，只朗声道：“小女子此次闯山，只为索取一物！”

    “何物？”

    “你的左眼。”

    “大胆！”獓因火冒三丈，双目生烟。

    女子冷声道：“料你也不会平心静气交出来，那我只有硬夺了！”

    话音落，风声起，女子肩上火色大翼展起，手执黑色尖刺，若一道闪电袭向獓因左目！獓因身为守关神兽，岂是好惹之辈，一时间战得地动山摇，飞沙走石，天地变色。

    他原本不将这张狂女子和她的细弱武器放在眼里，只横冲直撞着想一角将她挑得开膛破肚。那女子身纤如柳，借大翼上下翻飞，在獓因身周灵敏掠过，尖刺不断在他身上划出道道小伤。

    獓因起初并不在意，直到感觉那些小伤口渐渐泛起麻木，四肢也不听使唤了，才恍然大悟地知道刺上有毒。怒火中烧，拚尽余力，昂首一挑，一只角尖终于刺入了女子右肩，血喷薄而出。女子的整个身子被尖角挑着狠狠一甩，横飞了出去，重重跌落在十几丈外，赤羽残凌。

    獓因想上前给她致命一击，不料毒发浑身麻木，轰然跌倒在地。

    半晌，女子喘息着从地上站起来，捂着冒血的右肩，踉跄走到獓因巨大的头颅旁边单膝跪下。

    “獓因，我取你左目，是因你左目里无意中落入了一个至关重要之物。”肩上的剧痛让她的声音微微颤抖，“我刺上的毒不会致命，只会令身体麻木，三日后你便会苏醒。我剜你左目时，你也不会十分疼痛。抱歉。”

    手起刺落，獓因只觉眼前一片腥红。发出闷闷的一声怒吼，彻底昏死过去。

    女子捧着血淋淋的獓因左目，展翅跌跌撞撞地飞起，飞过山前深河时，无力与河中怪兽再斗，只能尽力躲避，好在只是右腿被跳起的鱼妖咬了一口，最后总算是活着飞过了河去。

    夜空中，洋洋洒洒的血珠落入夜风中，翅翼扑得越来越艰难,终于身子一歪，斜斜向地面坠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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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宴请

﻿獓因走后不久，凰羽派出去找寻无烟的手下就带回了消息：无烟坠入销影池，尸骨无存。

    她竟然以这样决绝的方式，来惩罚他的愚蠢。

    不是没有去阴司找过她的魂魄。她只是一个小小的精灵，魂魄必也是十分薄弱的，怕是已在销影池的可怕蚀力下烟消云散了。

    饶是如此，他还是不死心地去阴司冥界查找。而她的名字竟不在三界名册，无从查起。

    终于绝望了，心像一座战后的城，一片狼籍，空无一人。

    然后他大病了一年之久，近日方能起身。刚刚好一些，便命人拿来纸笔，说要作画。

    他执一杆朱砂笔，在纸上专注地描绘着什么。画到最后，忽然停了下来，蹙眉沉思半晌，踌躇道：“翅端是有几星黑点呢？”

    纸上，鸟儿羽色如血。

    他画的是无烟的真身，血鸩。万禽录中没有过血色鸩鸟的记载，但她总是出现过，存在过，他要将她的模样绘下，编入《万禽录》。

    可是，他竟记不起她的翅端究竟是缀有几个黑色斑点了。

    思量来，思量去，日也思，夜也思，甚至是企望着在梦里见到她，好让他数个清楚，却终未如愿。

    每日里对着这未完成的画儿发呆，竟成了块心病。

    这当口，传来了鸩族将他的贺礼退回的消息。

    孔雀面色尴尬地禀道：“九霄上神派来的鸩族使者脸色很差，把礼箱掼在门前就离开了。”

    凰羽一怔：“九霄上神为何如此？”

    “还不是因为……以前那件事嘛。”

    “什么事？”他不记得如何开罪过那位惹不起的上古邪神啊。

    “就是尊上涅槃遇劫时，属下差人去打探无烟身份的事，不知如何触了这位上神的霉头……那一次，被派去探问的几个羽族使者，刚问了一句，就被问帛长老当头洒了一把□□，鬼哭狼号地就回来了，身上的羽毛尽数褪尽，到如今都秃着呢。属下原本因为无烟是鸩鸟，去鸩族问问她的来历而已，不料是低估了九霄上神的暴脾气，是属下莽撞了。……”

    凰羽的眼神一厉，划向孔雀的脸庞。孔雀脸色发白，屈膝跪下。

    自从无烟出事以后，凰羽就对孔雀的态度急转而下。原先孔雀是羽族第一长老，现在虽没有剥去她的名头，却是削掉了她所有要职，空顶着长老的身份，其实已是一个打杂跑腿的。

    她知道尊上削她要职，是恨她在那三百年中施于无烟的泼油之刑。

    也知道之所以还保留她长老的身份，是因为在“无烟即是雁舞”这件事里，尊上的自责压过了对别人的怪罪。

    但是谁要无意中提起“无烟”二字，还是会惹得他杀心顿起，想要取孔雀的性命。

    凰羽阴沉的目光盯着孔雀，片刻之后，又记起罪过最深是他自己，又怨得了谁。

    目光又变得空洞了。

    开罪九霄上神，原来还是因为无烟啊。低头看了看画中的鸟儿，道：“改日我亲自登门赔罪就是了。”

    孔雀闻言色变：“您要去瑶碧山？万万不可！那地方遍地是毒，九霄上神的脾气更是喜怒无常，连天帝都不轻易踏入的地方，您何苦要去？”

    凰羽道：“与鸩族结下的这个怨结若不尽快打开，九霄上神不会给我们好果子吃的。我就走一趟，无碍。”

    孔雀面色顿时凄苦，道：“因为我的过失，竟害得尊上涉险踏入鸩族，我……”

    “你去吧。”凰羽摆摆手让她退下。对于踏入鸩族，他心中真的不觉得有担忧，反倒隐隐有些期待。

    仿佛那些天生带毒的鸟儿，与无烟有隐隐的类似，去看一看，也有几分安慰。

    瑶碧山高峰巍峨，鸩宫气势磅礴。只是这美不胜收的景色之中，有无数羽色紫黑的鸟儿，密密立在枝头檐角，一对对凶巴巴的赤色眼睛盯着他，发出刺耳的叫声，对来客示威。

    鸩鸟们知道今日凰羽是来赔罪的，仗着九霄的势力，争先恐后的要给他一个下马威。却也不敢真的上前招惹，只是集起伙来，瞪瞪眼，嚷嚷几嗓子罢了。

    凰羽倒不在意，望向鸩鸟们的目光不但没有怒意，反倒是有些着迷的失神。

    这些鸩鸟的身形可谈不上优美，轮廓比无烟的大出许多，骨骼关节支棱着，显得干瘦凌厉，与无烟原身纤细弱小的模样很是不同，羽色更是一律的紫黑，眼睛倒是凶恶的血红。不过总有些相似的地方，喙，羽端，脚爪……

    他呆呆地望着，在这些难看的鸟儿身上找寻无烟的特征，连问帛自殿中走出来也没有察觉。直到问帛唤道：“皇羽尊上。”

    他才回过神来，施了一礼：“问帛长老。我可以进去了吗？”

    问帛面露难色：“这个……上神临时有事离开了。”

    凰羽面露惭愧：“看来上神还是不肯原谅在下。”

    问帛很想说这事差不多了就这么揭过吧别再提了，但上神生着气，她总不能代为宽恕。只好端着脸不表态。

    凰羽忽然莫名其妙补了一句：“不过……问帛长老，您真的没有听说过一只红羽的鸩鸟吗？”

    问帛的脸腾的黑了。这家伙还真是给脸不要脸啊！默默捏了一把□□在手里，忍了忍没有撒出去。对方毕竟是一族之尊，不能过于无礼了。

    沉着脸道：“上神今日不会见您了，您请回吧。”甩袖而去。

    凰羽神情懵懂，没有察觉问帛的态度变化，施了一礼道：“那我改日再来赔罪。”

    转身离开，脚步恍惚如踏在浮云上一般。

    问帛在园子里转了许久，才发现了藏在一棵大树枝叶间的鸟身九霄。

    她仰着脸问道：“上神，您在那儿干什么呢？”

    九霄含糊道：“我看风景。看风景。那个……他走了吗？”

    问帛道：“您是说凰羽？走了。这人好生无礼，看来上神不接受他的赔罪是对的。”

    “无礼？怎么无礼了？”

    “他居然又探我口风，打听红羽鸩鸟的事。这不还是暗示上神跟他那破事儿有牵联吗？气死我了，上神今日不见他算他走运，若是当面触怒了上神，当场将他烧成一只烧鸡！”

    九霄心中一凛。她怕的就是这个。如今最让她心神波动的，就是凰羽了。上次不过是见到了他的一张礼单，就被她烧成了灰。如果他站在她面前，她不知自己情绪会怎样失控，难保不会放出怪火来。

    她展翅飞下枝头，半空里化作人身落在地上，擦擦额上冷汗，道：“以后不要往来就是了。”

    问帛道：“哼……他还要改日再来赔罪呢。”

    九霄一呆：“还要再来？”

    问帛点头：“既说了来，定然是会来的。上神可以计划一下如何收拾他，让他知道什么叫做尊重长辈。”

    九霄满心想说“从此绝交不准他再来”，却也清楚如此更显得小题大作，招人怀疑。心中苦恼不已。

    当夜发一噩梦，梦见自己把凰羽烧成了个火球。惊醒之后，捂着胸口惊魂甫定。想到这几日凰羽还会再来，愁苦无比。

    次日清晨，远远看到问帛拿了一张帖子走过来，她吓得跳了起来：“是谁来了？”

    问帛也被吓得一愣：“没有谁来啊。”

    “那你拿的是什么？”

    “哦，这个啊。”问帛递过手中的帖子。“这是中央天帝黄帝的寿筵帖，邀请上神前往。”

    九霄大喜：“寿筵啊，我去我去。”

    问帛面色古怪：“上神要去？”

    九霄猛点头：“要去要去。黄帝的寿筵，帖子都送来了，我能不去吗？”苍天有眼，正好出去避一避凰羽。还有比这更好的理由吗？

    问帛面色犹豫：“可是……自上次那件事，上神再也没有参加过任何宴会啊。”

    九霄一愣：“上次？”

    “就是……您把几位神君点着的那次宴会啊……”

    九霄这才记起罂粟提起过这件事。打着呵呵道：“我现在脾气好多了，不会再发生那种事了，呵呵呵呵。”

    问帛赔笑道：“您还有看谁不顺眼就往谁酒中下毒的习惯，所以这些大宴给你发帖只是碍于礼数，意思意思的，可并没有真心盼您去的。您如果参加，估计没人敢吃一口东西了……”所以您还要去自讨没趣吗？！那可是黄帝百年一聚的寿辰，若惹他不高兴，总是没有好处的。但这话她哪敢说出口来，只能拚命的暗示。

    “这样啊……”九霄上神的作派真是不讨喜呢。九霄捏着帖子，面色犹豫。

    问帛只当说动她了，松了口气。

    却见九霄忽地一乐：“所以啊，我必须修正一下自己的形象，此次前去，必然给大家展现一个和蔼可亲的九霄。”

    问帛的心咣当一沉。还想再劝，却听九霄飘过一句“就这么定了。”

    九霄定了的事，谁敢再说。只好苦着脸退出。思来想去，只觉得九霄这一去要惹出麻烦来。上神可是数百年没有出过瑶碧山了，这是怎么了？

    莫不是……寂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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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捕捉

﻿莫不是……寂寞了？

    想到这里，问帛颇有恍然大悟之感。想这数百年来，上神与男宠们夜夜笙歌，忙的不得了，自然是没有闲情出去乱逛。可是前不久把男宠们遣到了韵园去，整日里弄些咿咿呀呀的丝竹，没有陪上神了，她就寂寞了，想出去玩了！

    可是，不是还有一个余音吗？他干什么吃的！

    想到这里，好巧不巧，余音就从路那头迎面走了过来。问帛眼睛一亮，伸手拉住了他。余音吃了一吓，以为问帛长老要趁九霄不在修理他。

    问帛堆出一脸狐狸的微笑，安慰道：“莫怕莫怕，我暂不吃你。我且问你，你是怎么伺候的上神，竟栓不住她的心？”

    余音警惕地看着她：“长老怎么关心起这事了？”

    问帛锁眉道：“上神现在一心想往外面跑，还不是你这个狐媚子……狐媚功力下降了！”

    余音一愣：“上神要去哪里？”

    问帛道：“是要去黄帝的寿宴。”

    “那也去不了几日吧。”

    问帛道：“不是时间长短的问题。那是上神能去的吗？黄帝虽给她发了帖子，但只是出于礼数而已，她要真去了，他还不膈应死啊！真惹怒了老大，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我说……你就不能使点招数，让上神舍不得离开吗？”一对乌青的眼睛上三路下三路的打量着余音的身段儿。

    余音被她打量得浑身不自在。黯着脸色道：“自从上神康复，我还没有侍寝过呢。”

    “什么？！”问帛感觉十分意外，“你每日里与上神卿卿我我，唧唧歪歪，竟没有……”

    “我只是每日帮上神上妆卸妆，除此之外，上神不允我近她的身。”

    问帛倒吸一口冷气，喃喃道：“上神这是要改吃素了吗？不对，是不是生病之后，留下了什么病根儿啊。”心中七上八下。上神整天吃肉她担心，上神猛不丁不吃肉了，她还是担心。

    “我说，余音啊，你呢，一定要把上神诱上床去。她的心若被你缠住了，就不想着去参加什么寿筵了。听见了吗？就今晚，好好发挥你那股子骚劲儿，把上神搞定，我看好你呦~”

    “我已试过许多次了……”上次还被上神推到了长老你的尊腿上呢。

    “你要从失败中吸取教训嘛。我觉得，上神现在腻味你，没别的原因，一定是因为对你的套路厌烦了。你看你们这帮子男宠，清一色的娘娘腔。上神可能是喜欢这种腔调，可是再喜欢也有吃腻的一天。上神也是女人，终归还是喜欢有点男人味的。男人味，懂不懂？你可以试一试强硬风格。”

    “……长老，我若惹怒了上神，您会替我收尸吗？”

    “会啦会啦。……啊呸！什么收不收尸的，放心啦上神对你那么好，不会杀你啦。”

    这一日九霄在神殿处理了几件公务。她已用最短的时间熟练掌握了当族长的诀窍——

    某长老：“XXXX事还请上神示下。”

    九霄：“这事长老怎么看？”

    某长老：“属下认为应该XXXXX。”

    九霄满意状点头：“甚好，就这样办吧。”

    ……

    百试不爽。四位长老各司其职，都相当精干，她只负责点头就好了，之前的担忧是过虑了。对于鸩族来说，只有要九霄上神在族长的位子上镇着，在天界的地位就相当稳固。至于族内琐事，哪需要上神她老人家操心哪。

    一天下来，她很是找到了族长感觉，心情大好地回到寝殿。一进去看到桌上摆了几样小菜，一盏红灯。室内光线柔和，与往日有些不同。

    她心中刚升起几分疑惑。身后门一响，余音不请自入，一身清爽白袍有如皎月，脸上带着微笑，眸若含星，手中托着一只小小银酒壶。举手投足若仙者一般。

    她奇道：“你这是……”

    余音将酒坛搁在桌上，低眼看着她：“上神忘了，今日是余音的生辰。往年每逢今日，上神都是遣退他人，专心与余音共渡的。”

    九霄作恍然大悟状：“哦哦……抱歉我忘记了。我记忆还没完全恢复呢。生辰快乐啊。”

    余音一笑，也不答话，神色温暖，上前替她把外袍和沉重的华冠脱下，执了她的手拉她在桌前坐下，执起银壶斟上两杯酒。端起一杯来送到她的唇边。

    她只得饮了这杯酒，他的手始终拢在杯子上，亲手喂她喝。紧接着又斟上一杯。酒虽美味，她却无心贪杯。眼瞧着余音似有所图，如果醉了可就任人摆布了。想要推辞的，余音却面露失落：“余音的每个生辰，上神不都会为我饮酒三杯吗？”

    “三杯？三杯是吗？好吧三杯就三杯。”九霄上神的身子骨可是世上无双的毒物，想来区区三杯美酒是拿不倒的。快快饮完三杯也好打发他走。

    痛快地端起酒杯就要一饮而尽，余音却将她送往嘴边的酒杯拦下，道：“上神忘记这三杯酒的规矩了。”

    她奇道：“喝就是了，有什么规矩？”

    余音凝视着她，吟诗一般念道：“第一杯，余音以手喂。第二杯，以唇喂。第三杯……”一边说，身子往她这边倾斜了过来。

    九霄慢慢往后躲去，惊悚问道：“第三杯怎样？”

    余音靠近得不能再近，身子完全倾了过来，她这才注意到今日他的穿着尤其清爽随意，领口松松散散，这一弯腰，露出大片白晰胸口。他的音线略略沙哑，睫半覆着眼眸，睫间透着蛊惑，呼吸轻扑到她的脸上：“第三杯，倾在余音身体上，由着上神慢慢品尝。”

    身体……好霸气的酒器！

    九霄咝咝吸一口冷气。拧着腰想要从他的笼罩下抽离，他却不知哪来的胆子，一只手握到了她的腰上，喑声道：“上神冷落余音好久了。今日是余音生辰，上神就不能……”

    九霄被这过于亲密的贴近弄得手足无措，总算是记起了自己还是个上神，努力绷起脸来道：“休要放肆，惹火了我片刻间将你烧成灰哦！”

    这是个威胁，其实更是她的担忧。现在被余音纠缠着，她一边想推开他，又一边怕自己太过恼火压不住放出怪火来，只期望用言语威吓住他。

    不料这小子竟摆出一脸不怕死的狠劲儿：“上神想烧便烧罢。既已失去上神宠爱，上神便赐余音个死，权当作上神送的生辰礼物吧。”

    这话里透出的冤屈劲儿，简直要人性命。九霄躲又躲不开，推也不敢推，一急之下，扑棱一声，化作一只小小血鸩，从他的臂间溜走，展翅直飞向半开的窗子，投身入夜空之中。

    身后传来余音的呼唤声，更吓得她头也不敢回。

    飞了许久，心神方定，落在一株大树上喘息。回头想想，还是惊悚非常。余音哪里借来的胆子？莫不是疯了？越想越不敢回去。

    堂堂上神竟被个男宠吓得现出原形逃走，有家不能回，有床不能睡。她为自己的胆怯深深自责，感觉很是丢了原九霄上神的脸面。

    此时已是深夜，月色光华疏离。转念一想，自己不正打算避一避还要前来“赔罪”的凰羽吗，不如就此出去玩几日再说。

    想到这里，再次展翅投入清凉夜空。没有目的，便向着月亮的方向飞去了。也不知何时飞出的鸩族边界，只知道直到月亮沉下也没有追上，天色已泛白了。

    晨曦下，展现在眼前的是一片云海，她仿佛是到了世界的边缘。朝霞正一点点染上天际，不多久整片云海便似要烈烈燃烧。

    九霄仍是维持着鸟身，站在这云海之前，被天地之广大震撼。

    盯着天边发呆之际，突然眼前一蒙，一只网当头罩下，旁边传来哈哈笑声：“捉住了捉住了。”

    九霄一阵惊慌，扑棱得像一只普通的被网住的鸟儿一样。挣扎了几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是个上神，怎么是个区区破网能罩住的？只要使出一丝丝神力，就可以让这网灰飞烟灭。

    凝神默念了一阵“破破破”这网竟丝毫无损！不知是她还不能驾驭体内神力，还是这个网有蹊跷。

    下一刻，缠在身上的网忽然撑起了个空间。她定睛再看时，网已变成了一只金丝笼子，而她被关在笼子里。笼子一晃，被提了起来，细细的栅栏外，出现一张年轻的面庞，脸上带着笑意，朝气的，明朗的笑容。这人的头顶别了一支碧玉发簪，身着青绿衣袍，看上去玉树临风。

    这人端详着笼中鸟儿，道：“不错啊，这鸟儿好看的很。以前从未见过，不知是只什么鸟？”

    九霄想说一句“我是九霄上神”，不料口一张，冒出一串莺莺咛咛的悦耳叫声。她虽也是鸩类，但叫声与普通鸩鸟很是不同。

    她不会说人话了！只能发出鸟叫声！这个笼子有古怪！

    那人看到她惊讶的模样，笑道：“我知道你是只精灵，这笼子叫做‘菩提罩’，可以缚住你的灵力，休想做怪哦。”

    九霄心道：我可不是普通精灵，发起威来你什么罩也罩不住的。待我静一静神，好好琢磨一下怎么运用体内神力……

    那人笑嘻嘻地提着笼子走了几步，忽然自言自语道：“这鸟儿羽色这般火红，很是喜庆，正好，献给天帝当作一份生辰贺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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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同行

﻿那人笑嘻嘻地提着笼子走了几步，忽然自言自语道：“这鸟儿羽色这般火红，很是喜庆，正好，献给天帝当作一份生辰贺礼吧。”

    九霄一怔。天帝生辰？对了，那个寿筵，她也接到了请帖呢。本来天帝的邀请没有诚意，她也不打算去。

    那人忽又将笼子举到眼前，笑笑地看着她：“鸟儿，你不要气恼我捉你，我是掌管这东方天界的青帝，这里的一草一木，飞禽走兽都归我所有，所以我捉你是合情合理的，哈哈……”

    原来他便是青帝伏羲啊。怪不得穿得一身绿绿的。不过，鸩族虽在东方天界境内，其属地却是独立的，可不归他青帝管，从身份上，她九霄足以与他平起平坐，从年龄上，却可以压他一头。伏羲是第四任青帝，有两万岁年纪，比九霄要小得多。

    不知不觉间，她越来越接受自己是九霄上神这个身份了。

    青帝之名“伏羲”二字，其实是其家族的复姓。他本来的名字叫做伏羲越。五方天帝之位都是世袭制，历任东方青帝都有共同的名字，那就是“伏羲”二字。这是祖制，也是天界例律。只有驾崩或退位后，才会得回自己的名字，刻到神位上去。

    继位便以姓氏取代本名，就意味着从此后舍弃个人，只为了家族、为了一方天界而存在的。对外人而言，就是不计辈份，不计年龄，以王位为尊。

    他从父亲那里继承了青帝之位后，就隐去了自己的名字，只称伏羲。

    北方黑帝颛顼、西方金帝少昊，均是世袭父辈帝位之后，以姓氏为名。中央黄帝轩辕的本名却就是轩辕。他的帝位不是世袭来的，是五万三千年前从首任天帝帝俊那里夺来的。说起来，也是一场腥风血雨。轩辕称帝之后，“轩辕”二字就成为了王族的姓氏，他的子孙都以“轩辕”为复姓。

    而南方炎帝神农，是五位天帝中唯一一位远古上神，其家族神农氏，也是以他的名字为复姓。

    九霄白他一眼，低着头苦苦憋着劲儿，企图调动神力。试了好久，终于明白自己的身体尚未完全康复，灵力也就跟个普通精灵差不多，而青帝的这个菩提罩又实非凡物，以她目前的状态，只能乖乖被囚在笼中。

    青帝走了没多远，一头通体洁白的大鹿迎面踱了过来。这大鹿身形优雅，四肢修长，头顶生着两枝玉色的枝杈大角，美得让人惊怔。

    青帝亲昵地抚了抚大鹿的脑袋，将金丝笼举到鹿头前，道：“白鹿，看我捉到的鸟儿，好看么？”

    白鹿睨了笼只红鸟一眼，神色十分倨傲，眼神中竟有不屑的意味。“哧”地一声，竟用鼻孔对着笼子喷出一股冷气。

    别说九霄还没把自己当上神，就算是普通的一只爱美的鸟儿，这般被鄙视，也不由地恼火，怒得浑身毛儿一乍。

    青帝看到这两只的敌对，忙安抚地拍了拍鹿的颈子：“莫气莫气，我捉她来不是要养作宠物，是要送给天帝做礼物的。”

    白鹿的脸色这才好了些。

    原来这货是以为争宠的来了，嫉妒了！真是头小心眼的鹿啊。

    青帝侧身坐在了鹿背上，顺手将笼子挂在一只鹿角上。白鹿缓缓漫步走起来。青帝从怀中抽出一根碧玉笛子，闲闲地吹奏。

    一曲吹完，又跟鹿角上挂着的鸟儿唠起了嗑：“小鸟儿，你不用拉着一张脸不高兴。我把你送给天帝后，你便可以住在他的御花园里，饮琼浆，品玉食，再不用自己觅食了。如果你能幻化人形，说不定还会得到天帝青眼，让你当个座前端茶的仙婢。对了，你能化人形吗？看你的小模样，化成人形应该也是好看的。你可不可以出来变化一下让我看一看……”顿了一下，又道：“算了，如果我放你出来，你定然会打我一顿然后跑掉，哈哈哈……”

    转头又去吹他的笛子。

    九霄被他这一番话说得哭笑不得。他既认为她是精灵，区区一个精灵怎么会敢跟他动手？这位青帝掌管一方天界，怎么说也是位不得了的人物，说话行事却如孩子一般。

    青帝骑着白鹿，提着鸟儿，吹着笛子，就这样缓缓地穿行在东方天界景色旖旎的大陆上。走了许久后，九霄才知道他这是赶往天帝神殿，参加他的寿筵。此时，距离天帝生辰还有十天时间。天界虽大，以青帝的修行，施个御云术，一天功夫也就到了。但他偏偏采用了这游山玩水的前进方式，顺道欣赏他的领地的大好风光。

    他们昼行夜宿，白日里一路走一路玩，遇到好吃的野果子，也不嫌辛苦，亲手采摘下来喂给白鹿和笼中九霄，一边喂，一边笑得璨若星辰。

    夜间，青帝便席地而卧，头枕在白鹿的腹上，一只手将鸟笼子拢在怀中。

    漫漫星光下，九霄听闻身边传来青帝和鹿儿的呼吸声，只觉得心境格外宁静。忽然间很愿意这样陪着这一人一鹿永远慢悠悠地走下去。

    第八日，他们来到了一条大河的近前。

    天界也有山川河流，比起人间的山水，气势更加宏大。面前的这条大河叫做渊河，宽广得几乎看不到对岸，河面还算平静。

    青帝对着笼中鸟儿道：“过了河，便出了我的封地，进到中央天界了。”

    白鹿蹄下腾起祥云，耳边风声呼呼作响，片刻间，已是越过了大河。

    落在地上，白鹿刚刚站稳脚，前方就传来一声喊：“伏羲，一向可好？”

    青帝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停了一头威风凛凛的瑞兽，兽背上坐了一名墨袍的男子，面容俊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眸比水清、容比云惬，半披的墨发如萃取了风之形态，柔美洒脱。此时脸上正挂着清爽的笑容，如冰雪般沁凉耀眼。

    九霄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怔了一下。不是因为此人貌美，而是莫名感觉有些眼熟。再仔细一看，又捕捉不住那种熟悉的感觉了。

    青帝作揖道：“原来是颛顼（zhuān xū），许久不见了，风采依旧啊。”

    原来此人是北方黑帝颛顼。颛顼是黄帝的曾孙，自四万年前被立为黑帝后，就以颛顼为姓、为名，不再以“轩辕”为姓。但血浓于水，他是四方天帝中唯一与天帝有血缘关系的，地位可想而知。

    九霄于是认定自己刚才那分熟悉感是错觉了。她应该是从未见过黑帝，就算是前世也未见过。每每跟着凰羽外出，遇到这种大人物，凰羽都会极得意地跟人家炫耀他的女人，那姿态分分明明是在宣扬：“看，我的宝物，羡慕吧。——羡慕也不准碰，这是我的。”所以她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位黑帝……唉，又想远了。看错了就是看错了，想那么多有的没的，干什么啊。收住，收往。

    这一次在中原遇到黑帝，想来他也是来给天帝祝寿的。笼中的九霄看看青帝，再看看黑帝。一个一身青衣，一个一袭黑袍。

    简直是太好认了。她对尚未谋面的南方炎帝神农、西方金帝少昊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难不成那二位的衣服会是红袍和金袍？

    据说黑帝司掌冬季，同时也是风神，想象中会是个寒气袭人的家伙，今日一见，竟是清冽如雪中傲梅。此人如果要用冬季来做背景，应是位初雪时踏雪寻梅的逸士吧。

    黑帝颛顼驱着瑞兽走近与青帝寒喧，忽然注意到了鹿角上挂的金丝笼，问道：“伏羲带一只鸟儿做什么？”

    “这是我送给天帝的贺礼。”青帝笑道，“天帝那里什么珍奇异宝也不缺，每逢寿辰，送他老人家的礼物都觉得没有新意。恰巧我在路上捉住这只异禽，竟是从未见过，模样又好看，特拿来献上。”

    颛顼微笑着扫一眼九霄：“果然是很有新意。”

    九霄这几日伴着青帝一路走下来，对他没什么恶感，早就想到如果他把自己当礼物送给天帝十分不妥——她可是天下第一大毒物啊！送给人家当礼物是什么意思！说不定会给青帝招来麻烦。可是苦于缚在这菩提笼中不能出人言，而青帝又不通鸟语——不知这位黑帝能不能听得懂呢？

    想到这里，对着黑帝叽叽啾啾一阵叫唤——我是鸩鸟，我有毒的，如果你听的懂的话，提醒一下这个傻货吧……

    黑帝忽然凝目向她看了一眼，墨眸深处微闪了一下。她一呆，停止了鸣叫。黑帝又展颜一笑：“叫的真好听。天帝一定会喜欢。”

    怎么，他没有听懂吗？方才他眼中一闪而过某种意味，她还以为他听懂了的。

    黑帝转向青帝：“伏羲愿与我一路同行吗？”

    青帝笑道：“还有两天时间呢，我还想慢慢走来看看中央天界的风景，颛顼可有耐心同行？”

    黑帝摆手道：“免了免了，我可没你这般雅致的心境。那我先行一步，先去天帝那里喝杯茶。”

    “请。”

    瑞兽足下腾起青云，呼啸而去，带起一阵凛冽寒风。

    青帝对着笼子道：“鸟儿你看，颛顼果然是北方天界之帝，安安静静站着时，柔美得像女子一般，一动起来，却会带着一股凛冽北风。”

    九霄只忧郁地瞅着他明亮的笑容。这倒霉孩子，就知道笑笑笑，霉运上头了还不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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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重逢

﻿东方天界四季皆春，中央天界却是四季分明。此时正值秋季，原野染金，又是一番不同风光。青帝悠悠荡荡走了两天，终于感觉时间差不多了，催起白鹿，驾着风来到了昆仑仙山。从鹿背上望下去，昆仑仙山巨大的山脉逶迤壮阔，无数的湖泊，宛若撒在群山间的一颗颗珍珠。其最高峰是赤水河环绕的昆仑顶，平时山峰周围云蒸雾涌，深奥莫测。逢黄帝寿辰这种大喜日子，云开雾散，露出雪峰顶上气势恢弘的黄帝神殿，灼灼闪耀着七彩光晕，八方子民远远望见，就会伏地叩拜。

    青帝骑着鹿，拎着鸟笼，来到神殿宫门前，把金丝笼儿收进了乾坤袖中，显然是想适时拿出来，给天帝一个惊喜。

    ——亦或是惊吓。

    在将笼子放入袖中之前，对着九霄叹了一声：“养了这几天，真有些舍不得了呢。”

    九霄怜悯地看着他，心道：小子，我救不了你了。

    被收入袖中后，她的视线就被遮住，只听得一片热闹的歌乐声，喧哗声、寒喧声、觥筹交错声，想是寿筵已经开席，天界诸位神君仙人济济一堂，气氛欢乐祥和。

    青帝忽然高举了酒杯向远处的某人致意，袖子大晃了一下，九霄在袖中被晃得有些头晕。

    只听他扬声道：“天帝寿筵百年一次，你足足缺席了三次，今日终于再聚，可喜可贺。”

    九霄心道这跟谁说话呢，袖子晃轻一点可以吗？

    只听对面传来了应答：“小弟也十分想念青帝。”

    这嗓音如此熟悉，九霄忽然呆住了，脚爪死死抓住了笼中架子，呆若木鸡。

    凰羽。

    她辛辛苦苦逃出鸩族，就是为了躲避他，这躲来躲去，竟偏偏又碰上了。

    怎么就没想到他也是一族之长，必会来给黄帝祝寿的呢！她脑海里默默抽了自己十几个耳刮子。

    青帝自然是不知道袖中鸟儿的心绪变化，朗声问道：“听说凰羽之前身体染恙，现在可大好了？”

    “承青帝挂心，已经好了。”他答道。

    他的话音一声声传来，听在她的耳中，如刀锋一般刺心。

    这对话的内容更是让她一阵心酸——他生病了？什么病，重不重……罢了，这不是她该挂心的事。

    以纤细的翅膀按着心口，少不得一遍遍告诉自己，那是前世的人，前世的人，已与己无关。天界虽大，可是迟早要遇上的。今日狭路相逢，若能维持着一脸漠然擦肩而过，便是过了一关，以后也就能泰然处之。

    九霄，你做得到。

    青帝与凰羽的几句客套告一段落，祝寿声此起彼伏，来客纷纷报上自己带来的贺礼。隐约还能听到天帝浑厚洪亮的“哈哈哈哈”，中气十足。

    忽听天帝问道：“伏羲弟，你又带了什么稀罕玩艺来？”

    青帝站了起来，笑嘻嘻道：“小弟带的礼物虽小，却是个祥瑞之物。”

    九霄心中咯噔一下。逃无可逃，只能认命地闭了眼。笼子一阵晃动，被青帝单掌托了出去，献宝一般托的高高的，满面得意。

    四周仙客纷纷抚掌赞叹——

    “好漂亮的鸟儿！”

    “羽色大红，十分吉祥！”

    “从未见过，果真稀奇！”

    “凰羽兄，您统领羽族，可知道这鸟儿的名字？”

    “……”凰羽没有回答。

    那人笑呵呵自答道：“连凰羽兄都不知道，足见其珍稀。”

    ……

    此起彼伏的赞叹声在天帝的沉默中渐渐隐没下去。众人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凝神观察天帝的脸色。他老人家那是什么表情？——尴尬？

    青帝也察觉不对了，却不明所以，睁一双无辜的眼睛看看鸟儿，又看看天帝。

    笼中的九霄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她刻意地没有看向侧后方——凰羽的位置，而是看向了正前方的天帝。他老人家的风采与声音颇为匹配，身材雄伟，白须飘飘。

    前世的无烟因为好奇，跟着凰羽来参观过天帝神殿，却是不曾与天帝谋面过的。

    其实做为地位最高的一位神仙，天帝完全可以像其他神仙一样，把自己的外型维持在年轻的状态，但是为了彰显其绝高的地位辈份，他必须维持着高龄扮相。这就跟他身上的帝王华袍一般，是地位的象征。

    天帝也有天帝的无奈。

    天帝忽然站起身来，走下宝座，一步步走近青帝。

    这可是前所未有的待遇。若非大福，便是大祸。青帝四周的神仙们自觉避让，免得血溅到身上。

    青帝更是手足无措，惶惶然不知所以然。

    天帝走到青帝面前，盯着笼子看了半晌，“唉”地叹了一声，道：“九霄上神，你跟老夫开什么玩笑？”

    九霄无奈地看着他。

    青帝登时慌了，怀疑自己的耳朵坏掉了，结结巴巴道：“什么？什么上神？”

    天帝瞪了他一眼：“无礼，还不快将九霄上神放出来。”

    “九霄”二字听在耳中，青帝手一抖，险些把金丝笼扔出去。九霄上神！三界至毒！把十几位神君烧残废的九霄上神！敢给天帝茶里加料的九霄上神！他这只提笼子的手，还保的住吗？！

    哆嗦着手，将金丝笼化作一团金丝网，手腕一甩扔了老远——这宝物他不敢要了。然后整个人往后一跳，也好离天下第一毒物远一些。

    赤色的鸟儿得了自由，在半空中展一下翅，落地时化作盛妆的红衣女子。刹那间，神殿中若霞光绽绽，那艳丽到绝顶的女子站在殿中，她的美艳若世上最妖娆的武器，一抬头，一转眼间便夺人心魄，殿中诸神无不如失了魂儿一般，久久回不过神来。

    九霄没有留意到诸位神尊们的失态，只暗自庆幸脸上绘着艳妆——这还是她从鸩族逃离前，余音给她上的妆呢。幸好没有卸去，此时仍能遮一下真颜。

    她站在地上款款给天帝拜了一拜，微笑道：“恭贺天帝寿辰，祝天帝与日月同寿。”

    “上神免礼。”天帝客气地道，又横了一眼躲的远远的青帝，“这是怎么回事呢？”

    青帝朝这边嚎了一嗓子：“我不是故意的——！”

    九霄笑道：“天帝不要怪他，是我化成鸟儿在外面散心，被青帝误捉了来。”

    天帝叹道：“自上次见你化作过血鸩，从那以后再未见过你现出真身。我还道我是这世上唯一见过上神真身的，颇引以为傲。这下可好，这么多人都见过了，以后我可拿什么来炫耀？”

    “呵呵呵，天帝说笑了。”九霄的头上暗暗冒出冷汗。她这才记起在地位较高的神仙中有一个忌讳，那就是轻易不能让别人看到自己的原形真身。是一种尊严，也是防止被居心叵测的人参透弱点。

    她前世只是个小小精灵，并无这个忌讳，所以也没有在意。自从她借用了这具身躯，已来来回回不知现了多少次原形，就算是禁区，也早已趟了数遍了。

    天帝又问：“上神前一阵子大病了一场，现在可大好了？”

    九霄心中一喜——这是把话圆起来的好机会，遂道：“有劳天帝挂心。正是因为没有好踏实，才会被青帝的菩提罩轻易困住。”

    天帝点头道：“原来如此。”又是眼神锋利地睨了一眼那边的青帝。

    九霄抱歉地道：“我原本打算只派人送份贺礼来的。没想到阴差阳错贸然到来，搅了天帝的兴致了。”

    “哪里哪里！哈哈哈哈，”天帝大度地笑道，“算起来也有数百年没见过上神了，我也很想念上神。请上神入座吧……”虽然很没诚意真的请九霄上神来，但座位总是给她留着的，好巧不巧，就在青帝的座位旁侧。

    九霄款款入座。青帝踮着脚正欲开溜，被天帝唤住了：“伏羲，还不快给九霄上神赔罪。”

    青帝苦着脸上前，深深行了个礼：“小弟做错了，请上神责罚。”

    九霄做大度状：“免了免了，你也是无心。还是入座喝酒吧。”

    听到这话，青帝顿觉五雷轰顶。鸩神请人喝的酒，那料子必须是加的足足的！他很想拒绝，但天帝正虎视眈眈盯着他，他不得不入了座，苦巴巴地盯了一眼面前的杯子，再看一眼天帝，目光中满是求饶——老大我错了，我不该在您生辰时送只大毒鸟来当礼物，帮帮我好吗？

    天帝面带慈祥的微笑看过来，微笑底下是明明白白的兴灾乐祸——你小子活该。

    青帝的眼泪都快下来了。

    此时的九霄微低着头坐着，脸上挂着一个微笑。这微笑在艳妆的装饰下显得美艳又得体，只有她自己知道，为了维持这个表情，她的面部肌肉都僵掉了。

    眼睛的余光可以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素衣翩翩，衣裾镶着浅色的五彩图纹。他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不用抬头，她也感觉得到他的目光正落在自己的脸上，一瞬也没有移开。

    幸好，有这艳妆遮颜。

    他这样看着，肯定是仅仅因为看到了一只与无烟真身相似的鸟儿。带着这艳妆，连余音和问帛都认不出她这个冒牌货，凰羽也应是看不出她原本的容颜的。他顶多会因为九霄上神的真身与无烟的真身类似而疑心，就算是他上前相问，她只需做出一付陌路人的脸色，打消他这个疑虑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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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不认

﻿就算是他上前相问，她只需做出一付陌路人的脸色，打消他这个疑虑就好。

    说的容易，做起来却难。她还是希望他就坐在那里不要过来打招呼的好。

    她原本打算就这样低着头一直到酒筵结束的，不与他目光接触，免得压不住情绪的波动。

    却在忍了一阵后，终是忍不住扫了他一眼。

    那么刻骨铭心的容颜。凰羽的俊美总有几分夺目的嚣张，无论站在哪里，整个人都像笼了一圈光晕一般，让人移不开眼。今日穿了一身素缎衣袍，襟口绣着的淡彩凤纹镶住一袭银白光泽，额上一抹黑缎抹额将青丝束起在脑后。面容比以前象是清减了不少，目光呆怔怔地看过来，清辉寂寂，润泽萦萦，眼中竟含了一层薄泪。

    即使是死了，又复生了，隔了一个阴阳，变成了另一个人，他的面容落在眼里，还是让她瞬间无法呼吸。

    就算是将她误认为了无烟，他那付表情算什么？当初獓因当着他的面刺瞎无烟的双眼，她体会到了这世上最可怕的冷漠，那一刻心便被打入了万劫不复的寒冰地狱。不是恨，不是怨，只是心死。

    两清，谁也不欠谁了。

    那一刻，是恩怨的终结，前缘的尽了。

    是真正的死亡。

    唉，前世的事了，与她九霄上神还有何干系，想他做甚？收回来收回来，快些把这跑偏的思路收回来。

    头脑发懵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青帝哭兮兮的声音：“上神，这酒我喝了以后，还能活几天？”

    她终于清醒了一些，身体恢复了一丝力气，把自己的目光收回来，看向旁边的青帝，带着几分糊涂答道：“唔，能活不少天。”

    “呜……”青帝丝毫不觉得这答案有多乐观。“上神行行好吧，饶小弟一次，小弟必当涌泉相报！”

    在四方天帝中，九霄的辈份之高，唯有炎帝神农能与之持平。伏羲是第四代青帝，辈分其实是小了她好几轮的，但也着实有上万岁的年纪，说起来都是老得忘记年龄。再加上继位东方青帝后，在神界就以王位为尊，不再论辈份。所以他这一声“小弟”的自称与年龄辈份无关，纯粹是因为此时风口浪尖，小命悬悬，自愿认小伏低。

    只是九霄的脑子现在有些糊涂，被他突然冒出来的这番求饶弄得莫名其妙，过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他的担忧。

    其实她从未尝试过将自动敛到体内的毒素施放出来。前世她因身上的毒素落得那般悲惨的下场，巴不得毒性隐藏起来永远不要出来害人。所以她根本没有掌握旁人所恐惧的下毒能力。

    这时她正苦于没有足够勇气面对不远处凰羽的目光，索性就与青帝开几句玩笑，也好缓解一下自己的心绪，掩饰一下不安。

    遂笑道：“哪里哪里，说什么饶不饶的，这一路走来，都是你亲手投喂本上神，我感激还来不及呢。来，吃块点心。”以绘着艳丽美甲的玉手掂了块点心递给他。

    青帝对这块由鸩神递过来的点心更感恐惧，不敢不接，接过来也不敢扔，托着手里如同托着一块火炭一般，委屈道：“上神姐姐，杀人不过头点地。”

    九霄慈祥地微笑：“说什么呢，快些吃啊。”

    青帝哪里敢吃，朝着天帝宝座的方向可怜兮兮哼唧了一声：“天帝救……”

    天帝终于朝向这边，道：“伏羲你就吃了吧，就算是你不吃，上神也有很多别的法子，是福躲不过。”

    ……您其实是要说“是祸躲不过”吧！！！——青帝无计可施，只希望九霄在这点心中下的毒只是个小教训，不致于太伤元气。眼一闭，囫囵吞了手中的点心，噎得翻了一个白眼儿。

    “哎哟，这孩子，吃慢点，看噎着了。来，喝口水。”端起茶碗儿凑到他嘴边，他被噎得狠了，急忙喝了一口。待顺过气来，才后知后觉地想到这水也是九霄递过来的。

    惊恐地看了一眼九霄，再看一眼天帝。

    天帝不忍地侧过脸去，心中已在暗暗盘算如果伏羲挂了，后生晚辈中有谁能接管东方天界……

    接下来的筵席中，仍是载歌载舞，欢声笑语，但实际上宾客们没有谁再敢真正地喝一口茶尝半口菜，全在装样子。鸩神在座，哪怕她坐着不动，方圆十里她都能随意地想毒翻哪个就毒翻哪个，谁还敢吃。

    九霄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给天帝敬过酒后，就专注于恐吓青帝。于是青帝全程都一脸担忧地抱着肚子等毒发，时而可怜兮兮地向九霄讨解药。

    天帝百年才摆一次寿筵，本是铆足了热情，安排了丰富多彩的节目。不料横里杀出个九霄，神仙们走也不敢走，吃也不敢吃，眼瞅着是要饿着了，一个个强颜欢笑，暗地里叫苦不迭。

    天帝哪能不知？好好的寿筵被搞成这样，心中更是不快，默默给青帝把这笔帐记成了高利贷。

    九霄只听得满座欢声笑语，哪里参得透在座诸神心里的抑郁，只顾得以整治青帝为己任。眼前忽然多了一个人，一声轻念若有若无传来：

    “无烟……”

    她手中正捏着一个果子给青帝递过去，这一声唤落在耳中，不过是手的动作顿了一下，并没有抖，也没有把果子掉到地上，而是平稳地搁在了苦着脸的青帝面前。

    她知道他总会过来的。心里的紧张一直绷着几欲崩溃，很害怕自己会失态。

    害怕自己忍不住哭泣，或是莫名其妙放出绿色怪火来。

    可是到了面对这一刻时，不知是因为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还是因为震撼太过巨大反而麻木了，她的反应之平静，连自己也感觉非常意外。

    面前站着的人念了那一声后，便悄无声息地站着。她过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般抬头，用一双被粉色颜料描绘得眼尾迤逦如花的眼睛看着凰羽，诧异地问道：“您是在跟我说话吗？”

    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失了血色，微微颤着，浑身也在发着抖，一对凤眸怔怔看着她，瞳中含着风起云涌，颤声又问了一句：“是你吗？”

    她失笑，道：“您在说什么呢，凰羽尊上？”

    “无烟……是你吗？”他终于说出了一句完整的句子，嗓音低哑，低得只有她听得见。

    九霄抬眼看着他，神色中带着恰当的诧异，不突兀，很得体。唯有她自己知道，平静的面色底下，是怎样的惊涛骇浪。

    有此一问，他分明是认出了她的脸。

    这一瞬间她突然明白，层层涂绘的艳妆或许可以骗过问帛，骗过余音，甚至是骗过天帝，却是骗不过凰羽。

    旁边的青帝见有人来打岔，根本没有听清他说的是什么，只庆幸终于来了根救命稻草，端起九霄给他斟的那杯可疑的酒，塞到了凰羽手中：“凰羽，还不快给上神敬酒！”

    那酒杯被塞进了凰羽的手中，他的手指却不知为何虚软无力，竟没有握住，让它从指间滑落，跌在地上“啪”地一声脆响。酒液溅湿了衣摆，他却似浑然无觉，只怔怔地看着她的脸。

    殿内的喧闹顿时静了一下，诸神的目光纷纷看了过来。

    青帝见他如此失礼，心中一沉。快速地瞄了一眼九霄。只见九霄的神色木木的，似是不悦。青帝一向与凰羽交情还好，见状急忙打哈哈缓解气氛：“啊呀凰羽你至于吓成这样吗，上神没那么可怕，你看我都吃了好几块她老人家拿过来的点心，这不还是活的好好的吗！”

    九霄忽然扬了一下眉，微笑道：“凰羽尊上，您前几日不是还光临过敝舍，说有什么事来着？”

    这是今生，不愿与他纠结前世的人和事了。她期望用这句话助他回到现实中来。

    有一样的脸又如何，她不是无烟，她是九霄。扬着脸，傲然迎着凰羽的目光。

    凰羽的失态却未能就此挽住，脸上是梦游一般的神情。

    以九霄的辈份，原可以直呼凰羽的本名，她却称了一声“尊上”。这原是九霄总是不习惯以上神身份自居，对称谓的把握失误，在旁人听来，却象是对凰羽的刻意嘲讽。青帝见势不妙，急忙站起来拉着他走开。凰羽任青帝拽着走，脚步微微踉跄。

    九霄大度地别过头去，对着天帝微笑致意。只是藏在袖子里的手抖个不停，手指攥得紧紧的，指甲把手心掐出了血。

    她告诉自己，这一关总算是过去了。

    第一次面对面能泰然处之——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泰然处之，以后再有什么交集，她也能有信心保持着漠然的神态去面对了。

    她暗暗盼着寿筵快快结束，也好离开这是非之地。

    不料又从半空里又飘来成百的瑶池仙姬，万千繁花落下，为一场美仑美奂的大型表演拉开了序幕，这场盛宴看来离收尾还远着呢。

    九霄心中暗暗叫苦，殊不知诸神心中更苦。九霄上神数百年没公开露面了，诸神给天帝敬酒后，少不得要特意敬她一杯。与鸩神对饮，就如刀尖舔血，却是不舔也得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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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下毒

﻿九霄上神数百年没公开露面了，诸神给天帝敬酒后，少不得要特意敬她一杯。与鸩神对饮，就如刀尖舔血，却是不舔也得舔。

    九霄是一位闲散上神，地位与四方天帝相平，虽不像他们那般各司要职，论起早年的资历来，却是任谁都不敢不敬着她。

    现的在天界，可以说是太平盛世，九霄这种邪门上神已没有用武之地，就是大闲人一个。再加上九霄性情古怪冷僻，除了鸩族族长之位以外，连个闲职也没有挂名。

    而四泽八荒对九霄的敬重，源自于对上古时代传说中的那次大战的崇仰，就如供着一座神位一般供着她，连宴席的座次都在四方天帝前面。这四位再文成武略，面子上总是要敬着她的。东方青帝就不必提了，已被九霄反灌了不知多少杯。除了今日因公务缺席的南方炎帝神农，西方金帝少昊、北方黑帝颛顼，依次举杯敬酒。

    如九霄先前推测的一样，从他们衣袍的颜色就可以判断出身份，着实好认。

    西方金帝少昊，第四任金帝，司管秋季，一身黄袍，恰似金秋，掌天界刑罚，据说手握天兵重权，神态间锋芒内敛，很是稳重。丰神俊朗，神姿威严。

    北方黑帝颛顼，司管冬季的风神，之前路上见过的，一身黑的，外貌清雅俊美，素馨雅致，目光分外柔和，看到哪里，哪里就仿佛泛起一圈涟漪又迅速消散。其一方帝王的威仪深敛于眸底，只在不经意的时刻，偶然露出难以察觉的锐利锋芒。让人一方面觉得如沐春风，一方面不由得屏息敬畏。

    九霄偏头看了看身边的青帝。他的神态若一个心无杂质的单纯少年。唯独他，怎么也看不出是一方天帝。

    颛顼遥遥举杯，脸上浮现出一个清隽的笑：“上神，颛顼也敬你一杯。”

    九霄端起酒杯来，含笑遥遥一谢，目光与颛顼相遇时，看到他的眼中有一点星芒一闪。

    她的心中微沉了一下，升起一点不悦。又是这种目光。之前被青帝关在笼子里与他初遇时，他便用这样的目光看了她一眼，仿佛是他知道点什么，又故意不说破，让她感到像一星冰碴渗入骨髓，带来点滴寒意。

    或许是颛顼与九霄有什么渊源，他才会有那种略放肆的眼神。她直觉感到这个眼神让人很不舒服。

    仅仅是一个眼神而已，为何她会感觉如此不悦？或许是她渐渐接受了九霄上神的身份，容不下丝毫的不敬了？这架子端的是否略高了点？

    九霄转瞬间便陷入了纠结之中，把颛顼的不敬忘了个干净。

    那厢，颛顼已一仰颈子饮尽杯中酒，将空杯亮向她时，脸上已是含蓄有礼的笑容。

    九霄心不在焉地干了杯中酒。

    她连饮许多杯，却是没有丝毫醉意，跟喝白水一样。她已发现因为鸩神的这具身体自含剧毒，酒对她来说完全没有作用。能放倒她的，唯有她自身的心头毒血。所以是来者不据，放开喝了。

    这让原本盼着上神快快醉翻，就可以逃脱上前敬酒的神仙们，压力更大了。

    不过片刻之后，对面的席上忽然传来一阵喧闹。有人惊呼道：“您中毒了吗？”

    九霄心中突地一跳，下意识地抬眼往凰羽的方向望去，却见他好端端地坐在那儿，一脸失神的模样。再一看，乱子原是出在黑帝颛顼那边。颛顼上半身伏在了桌上，脸色煞白，唇色变得青黑，整个人抖得筛糠一般，显然是身中奇毒的模样。他勉强抬头向她看了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有淡绿色的火苗从口中冒出！他急忙闭了嘴伏回桌上，仿佛五脏六腑都烧了起来，脸上是极度痛苦的神色。

    众人色变，先是看看颛顼，然后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九霄的身上，都是满脸的震惊和惧意。要知道，颛顼其实是黄帝的曾孙，虽然四万年前被立为北方黑帝时就依照律例不再用黄帝的“轩辕”为姓，但血浓于水，说到底还是跟黄帝有血缘的，这一特殊身份使得他的地位较其他三方天帝无形中高了一层，何曾有人敢如此对待过他？

    九霄更是惊诧地半张着嘴巴——她与颛顼不熟，不是她下的毒啊，都看着她干嘛啊！

    黑帝可是天帝的亲曾孙。却听天帝“唉”了一声，看曾孙受这等苦楚，心疼得胡须都哆嗦了。对着九霄道：“九霄，你这是何苦，颛顼又哪里冒犯你了？”

    她无辜地眨了眨眼，道：“不是我干的。”

    天帝扶额道：“看颛顼这中毒后的反应，分明是上神的手法，九霄不要闹了，快给他颗解药吧。”

    九霄只做出一脸茫然来。众神君见九霄这等表情，只当她是傲慢凌人。连天帝的曾孙都敢动，这是何等的张狂！而天帝居然只是求情，没有盛怒，更让众人对九霄的地位重新度测，越想越觉得畏惧。

    这厢，九霄忽然记起方才颛顼敬酒时那异样的眼光带给她的一丝不快。难道就是那丝不快，让她在无知无觉中就让他的杯中酒变为了毒酒？九霄上神的毒性居然如此肆意妄为！

    至于解药……她哪有什么解药啊！

    再次无辜地眨了眨眼，抱歉地道：“解药，我没带。”

    那边的颛顼的脸登时青了，配上淤黑的唇色，更让人不能直视。

    周围诸神认为九霄上神显然是故意不给解药的，于是身上带有解毒仙药的神仙，也不敢贸然出手相助，生怕九霄上神的无名邪火烧到自己身上。还是金帝少昊，仗着自己身份与九霄相当，壮着胆给了颛顼一粒丹药，暂时缓解一下毒性。

    颛顼被扶下去后，在座诸神哪有再敢跟九霄搭话的，个个如座针毡。

    寿筵开到这个份上，再拖下去也好没意思，匆匆收场，各路神仙施展开最顶级的驾云技能，片刻间就溜得不见踪影，搞得天帝他老人家心中不胜凄凉。

    九霄十分担心颛顼的性命，悄悄问青帝：“黑帝他，还活着吗？”

    青帝听这话说的狠，哆嗦了一下，战战兢兢道：“您真的想置他于死地？！”

    “哎，没有没有，我这不是担心药下重了嘛。”

    “您真是……心软啊呵呵呵。颛顼修为还好，您方才给他的教训，大概能让他半个月下不了床。”

    九霄大喜：“不会死啊？呵呵呵，那就好。”放了心，立马就想要开溜，却被天帝“挽留”住了。

    因为颛顼所中之毒未解，青帝、金帝做为兄弟自然要留下相陪，元凶九霄更是想溜而溜不得。

    除了他们三人之外，还有一人以不胜酒力不能赶路为由留了下来。

    九霄用眼梢瞥了一眼那个明明一口酒也没喝的“不胜酒力”的人——凰羽，离他们远远站着，神态恍惚，还真象是喝糊涂了。目光如网一般，密密拢过来，让她遁无可遁。

    索性不去管他，转向天帝，诚恳地说：“天帝，我真的没带解药。”

    “唉，这是何苦呢。”天帝摇头叹气，“颛顼哪里做错了，你可以指出来嘛，他可以改嘛。”

    九霄亦苦着脸道：“他没做错什么，是我错了。”她不该因人家一个眼神不对头就心生不悦，把人家的酒变成毒酒。虽然她不是故意的。

    旁边的金帝少昊插言道：“上神，您若觉得颛顼错了，他肯定就是错了。您的药力甚猛，这会儿他只出的气没进的气了，您就饶了他，赐他解药吧。”

    九霄眼角含泪，仰头望天。她真的没有解药啊啊啊……

    天帝见状叹道：“你果然还是那副脾气。罢了罢了，让颛顼慢慢挨着吧……”

    旁边几位看她这付表情，也不敢再劝，只能为颛顼兄弟默默掬一把泪。

    当夜留宿的几位被各自安排在天帝御花园的客房中。九霄被仙侍引到住处时，远远便听到一声欢叫：“上神！”

    抬眼一看，竟然是问帛，旁边还站着一身白衣的余音。

    余音远远看着她，脸上带了几分欣然，又有几分伤感，朝她走近了一步，又迟疑停下。

    问帛却是拔腿跑了过来，施了个叩地大礼。九霄忙让她起来，心中也是欢喜的很。隔这么多天没见，也有些亲人重逢的喜悦。问帛一对抹得乌漆漆的眼睛含着泪，上下左右地打量着她：“上神您身子还好吧？”

    “好的很啦。”

    问帛抹着泪道：“您身体还没完全康复，便这样不打招呼就离开，我们找您找的好苦！全怪那个不争气的家伙！”一扭头，狠狠指了一下余音。

    余音站得远远的不曾上前，见问帛点了他的名，这才缓步上前，给九霄施了一礼，用弱弱的声音道：“上神，是我太心急……”神色间满是失落。想是那夜九霄宁可现出原形逃离也不肯与他亲近，让他深感挫败。

    九霄记起那天情形，脸上也颇不自在，打着哈哈道：“没什么没什么，是我在族中呆的闷了，想要出来散散心，误打误撞的参加了天帝的寿筵。”

    问帛道：“我派人四处寻找上神，一连数天毫无线索，后来想到上神说过要来参加寿筵，才找到这里来的。一打听，才知道您果然在筵上。”

    “来的好，我正有事要问你。”九霄把问帛拖到一边，小声问道：“我在筵上不小心毒倒一个人，却忘记带解药了，你可带了？”

    问帛瞅她一眼，神色更加悲凄：“上神，您还是没好踏实，记忆有一块没一块的。”

    “是啊是啊。我脑子还是不好使，否则怎么会忘记带解药？”

    “我的上神啊！”问帛叹一声，“您向来是管杀不管埋，何曾带过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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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颛顼

﻿“我的上神啊！”问帛叹一声，“您向来是管杀不管埋，何曾带过解药？”

    “……”怪不得天帝说她还是那副脾气，她此次的作为，竟无意中与原九霄上神的行事风格锲合了。

    问帛问道：“不知上神这次毒翻的是谁？”

    九霄答道：“是黑帝颛顼。”

    “什么？！”问帛一声暴喝，引得旁边的婢子纷纷看过来。

    九霄也吓了一跳：“你这么大声干吗？”

    问帛怒道：“我大声？！我……”忽然想到这不是在鸩族地盘，四周看看，拖着九霄走到一边，压低声音道：“祖宗，您毒翻谁不好，偏毒翻这个人！”

    “我知道他是黑帝啦，是我失手，我不是故意的。”

    “您……您大概忘记了他不但是黑帝，其实还是黄帝的曾孙吧。”

    听到这话，九霄吓得背上起了一层冷汗。她是真忘了。她对天界政界的这些底细原本就弄不清，但对于颛顼和黄帝的这层关系还是听说过的，只因听的时候不走心，一直没能想起来这个茬。此时被点醒，不由冷汗涔涔。毒翻黄帝的爱臣，与毒翻黄帝的曾孙，这不是一个等级的罪过啊，前者让黄帝恼怒，后者却足以带来剜心般痛惜。方才看黄帝的反应并没有很激烈，但那一定是表面现像，心里头说不定已把她千刀万剐了。

    问帛跌足叹息，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从怀中摸出一只黑瓷小瓶。九霄一把拿了去，道：“我这就去给人家送去。”

    九霄同问帛一道来到颛顼下榻的院子。侍女们正忙得不可开交，端着热水进进出出。廊下站了几名仙医，正在袖手聊天，显然是听说黑帝中的是九霄上神的毒，知道旁人无药可解，就放弃了治疗。

    众人见九霄进来，纷纷拜倒一片。

    九霄摆摆手：“都起来吧，我过来看看黑帝情况如何了。”

    众侍者色变，均以为她是来看黑帝有没有死透，如果没死透就再补一刀的。

    有忠心的女侍拚死爬行几步跪在她的面前，眼泪迸飞：“求上神放过黑帝……”

    九霄怜爱地看这姑娘一眼，很是愧疚，道：“你莫怕，我是来送解药的。”

    那女侍半信半疑让开了道路。九霄进到屋内时，女侍也不放心地跟了进去。

    颛顼穿了一身凌乱的中衣蜷卧在床上，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双目紧闭，眉心紧蹙，牙关紧咬，时不时翻滚一下，忍不住哼哼一声，鼻腔嘴角就有绿色火苗溢出。

    因为体内毒火的燃烧，他的体温高得惊人，床边的侍女们只能不断用温水擦他的身体降温。饶是这样，身子底下的床单还是焦了。

    九霄上神的毒，还真是不同凡响啊。

    仙侍们看到九霄到来，又是一番惊慌。九霄和蔼地安抚道：“莫怕，我是来送解药的。”

    眼神往床上一扫，只见侍女们为了给颛顼降温，弄得他颇是衣衫不整，简直是衣不蔽体。情势紧急，九霄也顾不了这些细节，只好当看不见。

    床上的人听到了声音，动了一下，睁开了眼睛。颛顼的眼瞳已然几乎失神，看到九霄，忽然闪了一下，手朝着她的方向虚虚地伸了一下，张嘴想说什么，嘴里又冒出绿焰，只能硬生生闭嘴将火苗压下。

    九霄急忙道：“我明白您的意思，您是要解药。您不要说话啦，我已把解药送来了。抱歉，是我不小心让您中毒，我真不是故意的。”

    颛顼紧闭着唇，哀怨地看她一眼。

    九霄一摆手：“问帛，快。”

    问帛拿着彩色瓷瓶递给侍女。侍女急忙上前想要喂给颛顼，颛顼突然伸手推了一下，显些把解药打翻。眼睛紧闭着把脸转向了里侧，分明是拒绝服用的样子。

    九霄见此情形，心道他这是还疑心呢。上前几步，陪着小心道：“黑帝殿下，这是真的解药，这次真没毒。”

    他的脸略略转过来，睁眼看了她一眼，目光晦涩不明，唇抿得紧紧的，又将凑上前来的侍女推了一把。侍女急得跪在床前啜泣不止。

    九霄看他神色间有些恼怒，更觉得抱歉，道：“我知道您怨我。”

    他忽然张了嘴，忍着绿焰的烧灼，嘶哑地冒出模糊的几个字：“我怨我自己……”一句话未说完，九霄眼疾手快，从侍女手中抄过小瓶，趁他张开了口，将药液一股脑倒进了他的口中，生生将后半句呛了回去。解药进口，发出哧哧微响，颛顼的头脸迅速结了一层白霜，看上去有些吓人。

    九霄见喂药成功，就要功成身退，冷不防被他一把握住了手。

    他的体温片刻前还烫得几乎要燃起来，这解药一下去，整个人又似从冰窟中刚捞出来一般，浑身打颤，手指也是冰冷彻骨。

    九霄上神的□□固然毒辣，解药却也是相当霸道，就算是救人，也要让对方尝足冰火两重天的苦头。

    她的手被他冰冷的手握住，很是吃了一惊。这小子莫不是要报仇？

    却见他半睁着眼睛看着她，嘴里发出嘶哑的声音：“看到你好好的，我很……开心……”

    说完这话，人便晕了过去，手指却没有松开。九霄用了把力气，才把手夺了回来，后退几步，侍女们纷纷涌上去伺候。

    九霄和问帛在混乱中退出屋去。

    到了外面，九霄舒心地拍了拍手。事情总算是顺利解决了。但是……她轻快的脚步忽然滞了一滞。

    黑帝方才的只言片语，很有些奇怪啊。显然，是以前的九霄上神与他有什么纠葛。只是实在参不透是恩是仇。算了，不管了，以后再遇到，一个万能的“失忆”打发掉就好。就算是以前他欠了她的钱，她也不要了。

    问帛在旁边开口问道：“上神……黑帝究竟对您做什么了，您生那么大气，下这么重的毒？”

    九霄苦着脸道：“他什么也没做，我也没生气。我也弄不清是怎么回事，定然是身体没有完全恢复的缘故，对于自己的毒性，有些不能掌控，无意识地就给人家下毒了。”

    问帛听了这话，面露惊悚之色，默默向旁边移开了一步。

    九霄见她都害怕自己，更加的忧心忡忡。

    前世便因为自身毒性吃足了苦头，现在的毒性比起那时翻了何止千百倍，还是处在失控的状态，可如何是好。愁苦地叹一声：“问帛，再去找些补药给我，我还得好好补补，但愿尽快好起来，也好有能力把毒性收起。”

    问帛小跑着就去了。九霄一个人走回自己下榻的住处，一路低着头闷闷不乐。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一抬头，看到了前方路上等着的人。

    这时刻暮色未泯，月华初上，天光清淡。凰羽站在一丛翠竹之侧，素色衣袍如一袭银白月辉，身周似是拢了一圈浅淡光华。他安静地看着她从路的那头走过来，直到她一抬头发现了他。

    他与她静静对视片刻，他做了一揖，吐出四个字：“九霄上神。”

    九霄稍稍顿了片刻。这片刻间，恍然若跨越了一世的距离。无论如何，他终于认可了她是九霄上神，他们彼此终于能以陌生的面目相面对。

    她略一点头：“凰羽尊上。”在距他几步的地方站定，脸上神情平淡，目光无澜。

    光线渐暗了下去，他的神情她看不太清。只听他说道：“方才宴上，凰羽冒犯了。只是因为有个故人，与上神的容貌很是相像，一时失态了。”

    九霄道：“无碍。”说罢想要就此擦肩而去。

    凰羽却又道：“而且巧的是，那位故人的真身，也是一只红鸩。”

    “是吗？”九霄道，“鸩族中除了我之外，再也没有第二个红羽之鸩。尊上还是到别处打听一下吧。”

    “上神与那只红鸩，真的没有什么渊源吗？”

    九霄沉冷了脸色：“此事，我听问帛提过。尊上之前是被那只红鸩所害，以致于涅槃遇劫。您为了追查凶手，问到鸩族门上来，问帛想来也答复你了。鸩族之中除我之外，没有第二只血羽红鸩。此话，就休要再问了。”

    说罢举步走去。

    身后传来他的喃喃自语般低低的话音：“不。她不是凶手。是我错了。”

    饶是那颗无烟的心已在销影池中化为乌有，却还是在乌有虚无之处悸动地抽痛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像当初那个匆匆赶赴黄泉，不愿回望一眼的雁舞一般。

    前方传来一声带着压不住的喜悦的呼唤：“上神。”

    是已久候多时的余音，等不及迎了出来。他的嘴角眼梢都带着笑，朝着她迎了过来。九霄朝着他伸出了一只手。余音一愣，忙忙地伸手去接。

    他没想到她会如此主动。就算是多么迫切地想粘着她，抱着她，却因为之前的妄自亲近吓跑了她，再没有胆量擅自碰她一个指头。没想到她会主动伸手过来，这让他又惊又喜。

    及至将她的手指握在手里，才发觉她的手冰冷，且颤抖个不停。他暗暗吃了一惊，抬眼端详她的脸，只见她强扯出一个微笑，道：“我们进去吧。”

    他暗自诧异，不由地望了一眼她身后不远处的凰羽。那个人望过来的目光，颇有些痴傻。

    他虽不清楚其间玄机，却敏锐地感觉到了异样的意味。淡然地收回目光，对着九霄温暖一笑，答道：“好。”

    挽着她的手进了屋，把门阖上，将凰羽复杂的目光关在了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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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密谈

﻿余音挽着九霄的手进了屋，把门阖上，将凰羽复杂的目光关在了门外。

    门一合上，九霄浑身象是失了力气，一时竟不能行走。余音低眼看着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扶着她让她倚靠着，直到她略微恢复过来，才扶着她坐到椅子上，为她倒了一杯茶放在她的手里。

    茶的温热暖了冰冷的手心，她身上的微颤终于也平静了下来。她看了一眼余音，对于方才暴露在他面前的异常表现有些不安。余音扶着她的手，帮她把茶水喂到嘴里去，顺便堵住了她的欲言又止。

    “上神什么也不必说。”他轻声说，“上神愿意在无助的时候握住余音的手，余音已是死而无撼。”

    茶水的温雾濡到她的眼睛里，一层薄湿。她不禁微笑了一下，道：“什么死不死的，说话总那么极端做什么。”

    余音不答话，唇线抿出柔和的孤度。

    九霄停了一下，忽然又道：“余音？”

    “嗯。”

    “九霄对你来说，是什么？”她没有说“我”，而是说“九霄”，毕竟余音依恋的其实是原来的九霄。

    余音不假思索地答道：“是余音这条脆弱的性命存在的唯一理由。”

    九霄没有接话。过了许久，久到余音以为她都睡着了时候，她忽然出声道：“我希望你不要放任自己的感情依赖。自己的心，还是要放得出，收得回，否则对方放了手，岂不是要堕入深渊？能救自己的，唯有自己而已。”

    余音轻声答道：“我已救不了自己。”

    九霄无声地叹了口气。能救自己的，唯有自己而已。这话是用来劝解余音的，又何尝不是对自己说的？今日与凰羽的再世重逢擦肩而过，其实是渡过了她一直惧怕的最可怕的劫。

    此时的感觉，有些像劫后余生。她觉得，以后就算是再遇见，也没什么可怕的了。

    这一刻，她很是庆幸司命星君没有让她失去记忆，前世的伤痕如蚌壳中锐角的砂子被珍珠质包裹，那锥心的疼痛已然钝去，沉在心的深处，变成一种叫做“阅历”的财富。让她重生再世时，有避开泥潭的先觉，有直面压力的担当。与这些可贵的收获相比，记忆带来的时不时翻涌出来的疼，真的算不了什么。

    这一夜她没有让余音离开。

    余音正绮念四起，见她在桌上搁了一张棋盘的时候，就如被浇了一盆冷水般蔫了下去。但是只要能陪上神一整夜，哪怕仅仅是下棋也是好的。

    修长的手指掂着棋子，三心二意地落着子，指端有意无意地划过她的手背。

    而与他对奕的人的心思却明显不在棋盘上，更没有留意到他的撩拨，而是时时地发怔，眼睛偶尔会望向门的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门，落在未知的地方。

    这样的对奕简直一塌糊涂，谁输谁赢二人谁也搞不清楚。

    直到后半夜，余音撑不住疲惫，伏在棋盘前睡着了。九霄找了件衣裳轻轻替他披上，自己起身，一步一步走到门前，站定。

    良久，外面寂然的静夜里响起隐约的脚步声，他终于离开了。

    九霄松了一口气，从身到心感觉空空的，轻飘得像个空壳一般。

    刚想去床上靠一靠，门外却又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她心头不由一惊。凰羽为何要去而折返？却听脚步声直接走到了门边儿，先是低声自语了一句：“那个小子什么毛病……为什么在这里站了大半宿？害我老人家等这么久。”然后轻轻拍了拍门，低声问道：“九霄，出来一叙。”

    九霄听出来了，这是天帝的声音。

    这让九霄甚为惶恐，天帝是趁黑来替曾孙报仇了么？不管怎样，还是急忙开门迎出去：“陛下有事召我过去就是了，怎敢劳动陛下亲自过来。”

    天帝呵呵笑道：“无碍，你我是兄妹之谊，不会拘泥这些礼数。今夜月色甚好，九霄便陪我去赏一下月下荷塘吧。”

    赏荷？该不会是要把她这个害他曾孙的凶手骗到无人处干掉吧！急忙地解释道：“我给颛顼送去解药了！”

    天帝道：“我知道了。快些，这个时辰的月色是最好的。”

    天帝有这般雅兴，九霄哪敢怠慢，半信半疑地踏上了天帝脚下腾起的祥云。

    御花园中的荷塘展展无边，荷叶间凝着缭绕轻雾，朵朵白荷盛放，清香随风扑面，月色如霜而拢。

    果然令人心旷神怡。

    天帝挥了挥手，一叶小舟便自动漂到近前，二人登上去，小舟又无桨自移，将二人带往荷田深处。

    天帝背对着九霄，盘膝坐在船头，忽然叹了一声：“九霄，我还以为你会就此以死逃避，没想到你还有回来的一天。”

    正陶醉于荷塘月色的九霄一怔。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天帝约她出来的真正目的不是赏荷 ，不是报仇，而是有事要谈的。

    但……他在说什么，她完全听不懂啊。

    她这边一脸茫然，天帝只当她沉默应对。继续道：“我居然没能猜到你会以此种方式来处理。是我算错了。千算万算，忘记了你再强再毒，也还是名女子。”

    九霄更茫然了。不知该回答什么好，不回答又似乎不礼貌，尴尬地“呵呵”了两声。心中想起问帛曾经提过：在九霄昏迷时，天帝与青帝曾集结大军压境，可见天帝与九霄之间，并不是特别信任的关系。而九霄醒来大军又撤去，说明天帝对九霄还是有一定程度的信任。

    或者信任与提防参半吧。总之是很微妙的关系。但是，现在他究竟是在说什么啊。

    却听天帝又道：“你既然回来，我就当你想清了。你的所为，我让也知晓了你的立场。经历了此劫，什么事值得，什么事不值得，想来你也该看透了，以后应该如何做，你也该想明白了。我便不多说了。我先回去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说罢，身下凝起祥云，飘然而去。

    留下一头雾水的九霄，在小舟上呆立了半晌——她想明白什么？她什么也不明白啊！

    许久才后知后觉地冲着天帝离去的方向伸出一只手，叫道：“哎，天帝，那个云朵能给我留下吗……”

    天帝他老人家早就走得无影无踪了。

    九霄无奈，试图用意念驱着这无桨小舟回到岸边。但这小舟似乎只听天帝的，最终她只将它驱得团团转，还险些把她掀水里去。

    放弃了驱舟，她试图召起云朵。试了几次，荷叶间的白雾聚了过来，居然真的凝成了一朵模样乖巧的云朵。她欣喜地想踏上去，转念一想，又下来了。她的屋子里，这会儿还有余音在呢，万一他又想挤到床上去……唉，还是先不回去了。

    索性就在小舟中卧下，将那朵云儿扯过来盖在身上，居然颇是轻软舒适。躺得舒服，却迟迟不能入睡。

    今夜天帝说过的几句话在脑中盘旋不去。天帝似乎知道九霄上神的什么不能说的秘密，九霄上神的暴毙，果然不仅仅是纵欲过度的缘故。天帝说，以为她会“以死逃避”。从天帝的话语中来猜测，居然是有自杀的可能。

    自杀？上古鸩神九霄上神？

    她轻轻摇了摇头，难以置信。在她看来，能被逼迫到自杀这条绝路上的，唯有卑微的无烟那种弱小精灵。地位极高、能力极强的九霄上神怎么可能走上那一步？

    而天帝与九霄谋划的又是什么？

    她不敢直接问天帝。她突然意识到“我失忆了”这个理由不能再继续用下去。天帝，黑帝，青帝，个个都有通天慧眼，这等蹩脚的理由，更容易被堪破借尸还魂的真相。

    比起找理由，可能闭嘴装深沉更要安全些。但愿答案和真相，能随着时间一点一点展露在她的面前。

    第二天早上，问帛找到她的时候，她卧在小舟中拥着云朵朵睡得正香。醒来时，一眼看到问帛忧愁的脸。

    还未等九霄开口解释，问帛已一声苦叹：“上神啊，一个余音，竟又吓得您另找地方过夜。您是病了吧？”

    九霄迷瞪了半晌才明白她在说什么。原来问帛是以为余音把她吓跑的。昨夜与天帝之间的密谈自然不便透露，遂顺水推舟默认了，呵呵笑道：“这荷塘甚美，在这里睡别有意境。”

    站起身来抻了个懒腰，问道：“今天我们该走了吧？”

    问帛答道：“除了黑帝还要休养几天，其他两位殿下都已告辞了。我们也该回了。”

    九霄犹豫一下问道：“那个……凰羽尊上也走了吗？”

    “走了……吧。”她不太确定。

    九霄松了一口气，心中又未免莫名空落。抬手把身边偎着的云朵儿捏了捏，捏成合适的形状，拉着问帛踏了上去，催动云头，先回住处接余音。

    这是她第一次驾云，速度未免掌控不好，到目的地时停得太猛，二人齐齐向前栽了出去，滚得停不下来，九霄是直到撞到一个人的腿上才算是停住，已是花容失色，钗环散乱。

    那人伸手扶起她来。

    她一手扶着歪了的发髻，狼狈地站了起来，嘴巴里感激地道：“多谢多谢。”

    待抬头一看，看清了是谁扶的她，登时住了嘴，怔了一下，把手抽了回来，退后了一步，做出一个努力清傲的微笑，道：“惊扰凰羽尊上了。”他还没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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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遇袭

﻿待抬头一看，看清了是谁扶的她，登时住了嘴，怔了一下，把手抽了回来，退后了一步，做出一个努力清傲的微笑，道：“惊扰凰羽尊上了。”他还没走啊。

    凰羽顿了一顿，收回悬在半空的手，道：“上神客气了。”

    她狼狈的模样与这孤傲的表情颇是不配，自己也有些撑不住，面对他探究的眼神，补了一句：“我大病初愈，灵力有些掌控不好，让尊上见笑了。您忙着，我去收拾一下。”

    转身，正看到摔得一脸痛苦、慢慢爬过来的问帛。

    问帛艰难地道：“上神……身体未愈，可以不要驾云。如果一定要驾，不必捎上属下谢谢……”

    两个女人互相搀扶着回到房中。忧伤等候的余音见她这等模样回来，大吃一惊：“上神，是谁打的你？！”

    九霄急忙摆手：“不是打的，是摔的，摔的。”

    问帛痛苦点头证实。

    余音无语闭嘴，扶九霄坐下，端了温水来，站在屋子中央睨了一眼问帛。问帛明白了，暗骂一声不公平，默默扶着腰出去并把门带上。

    余音替她重新绘了妆容，梳了发髻，总算是恢复了张扬美艳的形象。

    离开前拜别天帝时，又霉头地与凰羽碰到了。朝他含含糊糊点了个头，匆匆拜别了天帝，出了神殿，就开始捻着手指召唤云头，问帛见状色变，说了一声：“族内有些杂务要处理，属下先行一步！”背后展开一对青黑大翼，慌里慌张地飞了个没影。唯有余音一脸“陪上神一起摔死也是甘愿的”……的泰然神情，平静地留在她的身边。

    九霄为难地瞅了一眼余音。她有上神体质，骨骼很是结实，摔一下没什么，余音虽食过仙丹，身子骨可仍是肉体凡胎，经不起摔的。

    一犹豫的功夫，凰羽从身后跟了上来，散散一揖：“上神驾云不便，我可以把我的座驾借给上神。”

    九霄抬头望了望停在远处的一只巨鹏。巨鹏羽色深褐，弯喙巨爪，肩背上佩戴着珠宝镶嵌的骑具，威风凛凛。

    她认识它，而且十分熟悉。这只巨鹏是凰羽的专用座驾，无烟曾无数次与他共骑在它的背上。

    巨鹏朝这边看过来，明显怔了一下，冲着她发出一声迟疑的小声的鸣叫。

    她的目光从巨鹏身上淡淡扫过，微笑道：“不必了。”

    借了就得还，她可不愿再多这一来一往的交集。

    忽然眼睛一亮，对着前方挥着手叫道：“青帝！”

    骑着白鹿走在前面不远处的青帝脊背一僵，下意识地催动白鹿小跑了几步，突然间又悟到逃跑等于找死，只得停住了。

    回头扯出一个僵硬的笑：“上神您好，上神再见。”就想开溜。

    九霄喊了一声：“等一下。”紧跟几步追上他，和蔼地微笑道：“一起来的，就一起走啊。”

    “呜……”

    九霄斜骑在了鹿背上，青帝和余音一左一右步行着相陪，三人慢悠悠，慢悠悠地远去。

    良久，天空掠过一片阴影，凰羽乘着巨鹏离开了。

    从坐到鹿背上就一直与青帝笑嘻嘻聊着天的九霄，忽然沉默了下去，神思飘去了未知的黑暗空间，心魂空荡，疲惫无比。

    青帝这一程可没有来时的闲情逸致，一门心思地想着快些把这位瘟神送回家去，不动声色地催起了祥云，几人渐渐离地腾空。忐忑地瞥一眼九霄，只见她似乎是走神了，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暗松了一口气，催快了云头。白鹿一向不喜离地太高，他们的衣摆几乎要擦过树梢。金色原野如海一般迅速后退，不多久前方便出现了一条宽宽大河，正是中央天界的边界渊河，越过去就是东方天界的地界了。

    三人一鹿飞越至渊河上空正中时，河面上突起浓雾，眼前视线一时模糊。将青帝疑惑地“咦”了一声，在白鹿臀上轻拍了一下，示意它升得高些。白鹿的黑蹄应声虚空刨了一下，迅速升高。突然“咴”地一声惊叫，猛然下坠。青帝大吃一惊，一瞬间只来得及看到一个漆黑巨钩从浓雾中探上来，钩的尖端钩住了白鹿的后臀，白鹿只来及发出一声嘶声痛叫，便被尖钩往下猛地一带，带着背上的九霄直坠到浓雾里去。云头破碎，站在旁边的余音也瞬间跌得不见了踪影。

    朗朗天界，天帝脚下，竟会有妖孽出没吗？

    情势危急，不及细想，拧身向下追去。只听下方扑通水响，二人一鹿已落入水中。青帝没有丝毫犹豫，一头扎进了水里。水中竟是漆黑一片，那妖孽竟是放出了浓墨将水染黑了。只觉得四周激流翻腾，轰然巨响，只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既看不到妖孽，又看不到九霄，不敢贸然攻击。闭目凝神片刻，猛然出手，握住了一根弯弯利刺。那妖物大力回扯，力度大得惊人，扯得他在水中翻滚一圈方稳住身子，咬牙与它角力。

    一边角力，一边念了个咒诀，水中墨色迅速散去，恢复清明，只见一条从头到尾生着狰狞怪刺的巨蛇出现在眼前，此时被他掐住的，是生在怪蛇头部的一根刺。

    看清了此物，青帝惊讶之余，也十分紧张。此妖物是钩蛇，生于江河之中，尾部有一漆黑巨钩，凭借尾钩从岸上猎取猎物，方才白鹿就是被它钩住了臀部。钩蛇身长数丈，沿着脊上和身体两侧生着三排尖刺，一般人若被它缠住绞一绞，当场就成了肉酱。

    饶是青帝修为深厚，也不敢大意。

    此时这条钩蛇却没有立刻缠上来，它的尾部象是被另一人扯住了，蛇身扯得笔直，挣扎不已却是挣脱不能。

    那一头扯住蛇尾的是九霄吗？

    随着水变得清澈，青帝便急忙张望着寻找九霄的身影，不料一眼望过去，只看到一个银袍身影，正站在另一边，也掐着钩蛇尾部的巨钩不撒手，恰与青帝一人一端将这怪物扯住了。

    青帝看清了那人，呼叫了一声：“凰羽！”

    凰羽脸色却是惊得色变，问道：“她呢？”

    青帝答道：“不知道。我们先把这个妖物擒住……”

    话音未落，就见凰羽竟松了手，一整条蛇身“嘣”地朝着青弹了过去，以排山倒海之势撞向他，半途中蛇身上遍布的尖刺怒乍竖起，如万把利刃朝他戳去。

    青帝只来得及嚷了一声“凰羽你个混蛋”，就被这可怖的东西绞缠得踪影不见。

    凰羽将兄弟情谊抛至脑后，一意向着水深处劈水而去。渊河是由两块大陆之间的裂隙形成，深不可测。凰羽心急如焚地深潜了下去。光线渐渐昏暗，幽深水底有如暗黑地狱。

    那暗黑深处突然绽出一朵红莲一般，一个火色身影浮了上来。是九霄，正踩着水努力上浮，繁复发髻已散开，万缕乌丝漂荡在身后，手中拎着一人，是已呛水昏迷的余音。

    凰羽急忙迎上去，朝着浮上来的人伸手捞去，无声念了一句：“无烟……”

    看到是他，隐约看到了他无声的口型，却没有理会，将手中余音朝他伸过的手中一丢，示意他先把余音送到岸上，自己紧抿着嘴向上游去，直奔那只纠缠成一团的勾蛇。

    游得近时，眼神一厉，手中突现一柄漆黑三叉尖刺，向着勾蛇疾冲了过去，尖刺锐利地划过勾蛇的身体，一排排尖刺被斩断，蛇皮被割裂，裂口涌出漆黑血液。这些伤口对勾蛇庞大的身躯来说也不是很重，却似乎给它带来剧烈的痛苦。它嘶叫着松开了身体，青帝从蛇身中间滚了出来，水中翻腾着腥臭的黑血。勾蛇没命地抽搐挣扎，尾部弯勾发疯一般朝九霄甩来。九霄眼含森冷厉色，灵敏地腾挪游弋，躲开袭击，刺刃在勾蛇身体上剖出长长的裂口。片刻之后，这怪物便抽搐着向深水坠去。

    九霄也不去管它，回头去看青帝，只见他四肢无力地摊着，竟在缓缓下沉。九霄又惊又疑。勾蛇虽猛，只是一身蛮力而已，堂堂青帝有灵力护身，竟会被它缠死了吗？

    手中尖叉忽攸隐没不见，疾游向青帝将他拉住，扯着他向上游去。

    手中忽然一轻，回头一看，见是凰羽不知何时又下来了，帮她托住了青帝。她也没有说什么，二人合力将青帝弄到了岸上去，放到了之前被凰羽丢在岸上、正趴着咳嗽不止的余音身边。青帝的两眼紧闭，已是陷入昏迷，如何摇晃也醒不来。

    在混乱中失散的白鹿一拐一瘸地跑了过来，屁股上的伤口还流着血，看到青帝昏迷，急得四蹄刨动，用鼻尖拱着他的脸。

    余音刚刚醒来，神智尚混沌不清。半坐起来，慌慌地一把抱住九霄：“上神，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九霄安抚地拍拍他。

    他抹去不知呛出的还是咳出的泪，深情地注视一眼他的上神，这一看大吃一惊，颤声道：“上神……”

    九霄只顾得拍着青帝的脸企图唤醒他，没空理余音。隐约听到余音呐呐道：“您的妆……”

    九霄心中惊慌，没有在意，也顾不得要与凰羽保持疏远的事，慌慌地问：“他是怎么了？是呛晕了还是被大蛇缠死了？”

    凰羽把滞在她脸上的目光收回，仔细观察一下青帝。发现青帝的唇色有些发乌。再检查一下身上，在他的手臂上发现了一条浅浅划痕。

    他看了一眼九霄，道：“他是被你毒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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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争宠

﻿他看了一眼九霄，道：“他是被你毒倒了。”

    “我？”九霄诧异道：“我没有啊！我什么也没做啊！”

    凰羽指了指青帝臂上划痕：“是你杀勾蛇时，误伤了他。你那三叉刺上是有毒吧。”

    “三叉刺？”九霄一愣，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手心。对了，三叉刺。刚刚情急之下，那三叉黑刺就突然从手中冒了出来，事情了结之后，又突然消失了。仿佛是随着意念出现的。

    那把三叉刺很是熟悉。前世无烟的离体生魂上天入地寻找凰羽的魂魄时，用的武器也是这样一柄三叉毒刺。也是随手而来，随意而隐，她却从不知它是何物所化。

    九霄抬头看了一眼凰羽。他也在看着她，目光沉沉，如身后那条河的河底般深不可测。

    九霄的神情沉静如水，心境也如深水一般冰凉。

    这时她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余音的方才那句惊诧的话是什么意思。她的艳妆是余音手绘的，并非以仙术绘上去的，遇水就会被洗掉。那么现在她应是素面朝天了，在凰羽的面前，露出与前世无烟一模一样的脸。

    红羽血鸩的真身，一模一样容貌。

    她知道他会认定她是无烟了。

    可是她不是啊。就算是她有无烟的记忆，她也已是九霄了。

    无烟死了，永远不想活回去。

    她移开目光，淡然道：“我没带解药。”

    “我知道。九霄上神身边向来不携带解药。”凰羽的语调平平，不带半点波澜。看她一眼，又低下睫去，眸光藏在睫后，看不清楚。

    九霄却忽然感觉一股辛辣直冲咽喉，有那么一会儿说不出话。

    她突然明白，这一刻，他不是把九霄认成无烟，而是把无烟认作了九霄。

    她意识到，随着无烟的死而释然的冤情、误会，因为九霄的出现，再次在他心中凝成了重重疑云。

    他又在怀疑她了。

    不，不应该说“又”的。她不是无烟。

    今日的九霄，绝不会再任人践踏。

    九霄再开口时，语调很是凉冷。“我驾云技巧不济，烦请尊上送我们回去瑶碧山，也好给青帝解毒。”

    “是。”凰羽面无表情地应下，召来祥云。众人将青帝扶了上去，腾云而起，白鹿也拐着腿走上去趴在一旁。头顶掠过一片阴影，九霄抬头一看，是凰羽的巨鹏座骑跟随左右。

    九霄以手遮阳，眯眼望着巨鹏，道：“勾蛇是邪物，也不知是如何混进天界大河中的。尊上知道的，我最近灵力不太灵光，竟险些被它伤了。所幸得尊上出手相助。尊上的巨鹏展翅千里，听说速度是极快的，今日竟飞得这样慢，恰巧赶上了我们落水，还真是万幸啊。”

    一直在望着前方默然不语的凰羽侧脸看着她，凝视半晌，没有说话。

    九霄说这不阴不阳的话，意在刻意讽刺这勾蛇袭击的事是他凰羽布下陷阱，来试探她的。不料凰羽竟没有接招，以一个默字应对。这让她觉得好生无趣。转头看到了白鹿的伤。低头察看了一番。伤口也不算严重，但她连替它包扎也不敢。生怕自己不小心又搞出毒素来殃及这可怜的家伙。

    于是问余音：“余音，带着伤药吗？”

    余音摇头。

    九霄再看了一眼凰羽。凰羽也在看她，仿佛等着她开口相求。

    她实在不想求他。但从东方天界一路走来，跟这白鹿也有了点感情，也不忍心就让它的伤就这样晾着。想开口又不想开口，脸慢慢憋红。

    还是凰羽撇了撇嘴角，放弃这无声的对垒，默默摸出伤药给白鹿敷上。一边敷，一边慢悠悠道：“上神并不像传说中那般心硬。想不到，您竟会对一头座骑心生侧隐。”

    九霄听得出他的试探之意，遂呵呵一笑：“这是人家青帝的座骑，金贵的很，我是怕它万一死了，青帝这小子醒来后跟我拚命。”

    凰羽抿了抿唇，也没再说什么。

    余音贴心扶着九霄坐在云团上，嫌躺着的青帝碍事，还顺脚把他拨拉了一拨拉，让九霄坐得宽敞些。然后把自己的外衫脱下来拧一拧干，跪坐在九霄身后，替她把湿漉漉的长发慢慢擦干。擦到颈子处时，顺手把那长发抄了一抄，手指擦过她的颈后。

    凰羽的身影突然侵了过来，一把拎起余音的领子，用力一甩，余音便被远远丢离了云头，吓得惊声大叫！

    九霄料不到凰羽会突下毒手，也是吓得尖叫，此时他们尚在半空，余音可是肉体凡胎，这一摔下去必然摔成肉饼！

    肩上的火色大翼下意识地扑棱一声展了开来，就想飞去接住，却见余音正落在了跟在云朵不远处凌空飞翔的巨鹏的背上，死死揪住了鹏颈子上的羽毛。

    因为背上之物是主人丢过来的，巨鹏本不抗拒，被他这么一揪毛，猛然吃痛，巨鹏身子一翻，就将背上的人掀了下去。

    余音再次惊叫着跌落，九霄跟着一起叫唤。凰羽扬声斥道：“鹏儿。”

    巨鹏立刻识相地俯冲下去，用钢爪钩住跌落到一半的余音的衣服，漂亮地往上一甩，再斜掠过去将他接住在背上。

    它小子耍帅耍得欢畅，余音已吓得小脸儿惨白，几乎要吐了。

    凰羽安抚地拍了拍她的翅缘，道：“没事，云上太挤，让他去乘鹏吧。”

    九霄怒道：“你若摔死了他，我跟你没完！”

    他睨她一眼：“他是你什么人，你这般在意他？”

    九霄顿了一顿，挑了挑眉，一字一句道：“余音是我的男宠，最心爱的一个。”

    凰羽的脸顿时阴云密布，盯着她的目光如冰剑一般斩过来。九霄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

    瞪着瞪着，突然想到余音还在他的座骑的背上。据她了解，凰羽的性格温和不足，烈性有余，惹怒了他，下令让巨鹏摔死余音这种事，做的出来。

    想到这里，神色间多了几分心虚慌张。

    她神态中的那一点失措落在他的眼里，熟悉到刻骨铭心的表情，让他更认定了某件事。目光渐渐敛了怒意，柔和成水一般，清澈见底。嘴角忽然抿出一个微笑来，笑容如月霁散开露出明月，看得九霄不禁一呆。满身的攻击性没着没落地消失了个贻尽。

    凰羽拾起了余音的那件外衫，绕到她的肩后，居然也替她擦起了头发。九霄完全没有料到这一出，一时间被雷电击到一般动弹不得。只听他在背后缓缓飘过一句：“上神，那个余音看着讨厌，便由我来伺候你，可好？”

    九霄彻底被雷了个灵魂出窍，劈手把发梢从他手中夺出，抬腿跨过横在云上的青帝的身体，到另一侧坐着，也好离那边那个无耻之徒远些——但这云朵儿实在太小了。

    半晌之后，她才回过神来应该反击，努力沉冷了声调：“哪敢劳动尊上大驾，除了余音，我男宠还多的很，瑶碧山养着一群呢！”

    “那也不多我一个啊。”他的凤眸坦然看着她，嘴角弯弯，神情居然极是认真，“我会努力的，必会胜过余音。”

    他在说什么！

    这意思是要跟她要一个男宠的名额么！还要跟头牌男宠余音争宠么！

    九霄脑子里有闷雷轰轰滚过，过了那么一会儿才惊魂稍定，就觉得怒火自胸口烧上来。他这是在挑衅。他以这般认真的表情调笑，让她真当忍不下去。

    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满眼讥诮，眼锋瞥过去，几乎要将人划出血来。“尊上与老身开这等玩笑，太过逾越了。”先搬出辈份来，压不死他。

    凰羽定定看着她，脸上的微笑敛起，沉默下去，望向她的眼神，盛着的满满的落寞。就像看着一个实现不了的梦想，那样迫切的企望，又明明白白知道得不到，失落到绝望的地步。

    九霄心中暗自打了个冷哼，别开脸，不再理会他。他也没有再搭话，迎着风立在云上，衣袂飘拂，发丝飞扬，脸色却沉静得如一尊雕像，心思不知沉到哪里去了。

    东方天界宽广无边，路途遥远，凰羽的云头却也快，一天功夫就到了瑶碧山。问帛早已派人在山门前候着，却料不到他们在路上出了事，听到通报以后，扑着大翼一路狂飞而来，跌落在落脚不久的众人面前，连滚带爬地扑到地上涕泪横流，哭叫道：“上神，上神您怎样了？”

    九霄和蔼地微笑着看着她。

    问帛张皇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却未做片刻停留，反而是一把揪住了旁边余音的衣领，恶狠狠问道：“上神呢？你把上神弄到哪里去了！”

    九霄一愣，后知后觉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妆没了，发髻散了，问帛认不出她了。

    尴尬地轻咳了一声：“这儿呢。”

    问帛一僵，转脸看过来，呆呆盯着九霄的脸看了半晌，手一送，把余音丢开，喃喃道：“上神您……您……”

    九霄摸着脸解释道：“啊，不小心掉到了水里，妆洗掉了，懒得再化所以……”

    问帛终于顺过一口气，把话完整了：“您长的真美。”

    “呵呵呵，过奖过奖。”

    问帛颤抖的手伸了过来，在九霄身上上下乱摸。

    九霄连忙扶住她的手，安抚道：“真没事，我很好。”

    问帛跪地泣道：“属下偷懒先回，害上神遇险，属下有罪，请上神降罪！”

    九霄扶起她道：“无碍无碍，我这不是没事吗。就是一不小心把青帝又毒翻了，快拿解药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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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毒刺

﻿众人一阵忙乱，把昏迷的青帝抬了进去。有问帛接手，九霄便放心了，舒心地出了口气。余音很见眼色地过来，扶住了她的肘弯：“上神累了，去歇息吧。”

    “恩。”她答应着，眼角却捎到旁边还杵了一个闲人。凰羽还没走呢。

    于是她转身微笑道：“多谢尊上将我们送回来。”

    他答道：“不必客气。”

    她再微笑点头，等着他告辞。他却只是站着没有反应，摆出付理所当然的神态，分明是在示意主人应该礼貌地挽留他住下了。

    九霄咬咬牙：“我就不远送了。余音，替我送送凰羽尊上。”

    凰羽却无耻地道：“回去的路途十分遥远，此时天色已晚，我能否在此借住一晚？”

    九霄听到这话，只觉得心口郁堵。满心地想立刻把他赶出去，但抬头看看天色，确是快要黑了。若硬撵他走，不是不行，只是太露于颜色，反而更不自在。遂凉凉道：“也好。您便住一宿，明早再走罢。”清楚地点明了勒令他离开的时间。

    命人领着凰羽前往客房，自己则由余音扶着，头也不回地回去寝殿。

    夜深时，寝殿的门一响，九霄穿一身轻软的绯色衣裙走了出来。刚刚沐浴完毕，素颜如天上皎月般净洁美好，湿润的发散在身后，清香漫溢。有两名侍女见她出来，忙上前伺候，她挥手让她们退下了。

    软底鞋子踏着遍地月光，一路去往花园，走进罂粟花间，坐在了石凳上，看看四周寂静无人，小声唤了一句：“罂粟，睡了吗。”

    月色下，那朵艳丽的花儿轻轻展了展花瓣，发出特有的柔媚可人的声调：“见过上神。”

    九霄就着石桌，把下巴搁在臂弯，让自己的脸对着花朵，道：“你还认得出我吗？”

    “罂粟怎么会认不出上神？”

    “我以前都是化极艳的妆，今天可是素颜啊，难道不是判若两人吗？”

    “是判若两人，可是罂粟对上神五官轮廓太过熟悉，就算是妆再艳，也认得出来。”

    “这样啊。”九霄若有所思。这么说，那付艳妆从来不曾骗倒过谁，余音、问帛、黑帝、天帝……他们没有生疑，并不是因为艳妆遮面的缘故。

    而是因为原九霄上神的真容，跟无烟的脸，原本就是一模一样的。

    她的脊背上机伶伶掠过一阵寒意。

    另外，还有一件事，也是一样的……

    定一定神，再问道：“罂粟，你可知道我的法器是什么？”

    罂粟答道：“自然知道，是一柄三叉毒刺！”

    九霄猛地站了起来，双手紧握，微微颤抖。在河渊中斗勾蛇时，本能地就祭出了一柄三叉毒刺。前世作为无烟的离体游魂时，所用的武器也是三叉毒刺。此时回想起来，身为“无烟”时，除了自身也未察觉的毒性，只是个普通的，孱弱的精灵，几乎没有战斗的能力，更不要提什么三叉毒刺了。反而是在为了找寻凰羽魂魄，化为离体游魂后，能力莫名突增，面对敌人时，手中不自觉地就多出了那柄毒刺，当时自己也不知道它是从何而来，只知道好用，十分称手，所向披靡。至于为什么，她不曾想过，就算是想，也没有头绪。

    而原来的九霄上神与无烟不仅有相同的容貌，为什么连所用法器，也是与无烟游魂的武器是一模一样的？

    她突然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是无烟？还是原本就是九霄？

    她拥有无烟的记忆，占据了九霄上神的躯体，原本以为只是借尸还魂，可是容貌与法器这两点的惊人吻合，说明无烟与九霄之间，有着必然的关联。

    无烟，到底是谁。

    原本以为，重生再世，就可以与那个悲剧的无烟全无瓜葛，却不料堕入了更繁复的密网牵连之中。

    *

    清晨，余音照例殷勤地进来伺候九霄梳洗，执起脂粉盒子想要给她化妆时，被她拒绝了。

    余音怔在当地，如同受到重重打击，颇有些急火攻心，道：“上神从不肯让外人看到真容，为什么突然决定不上妆了？”

    九霄叹一声道：“原是不愿让别人看的。可是这些日子以来，这个看到，那个看到，再遮颜也没什么意思了。”腹中默默道：化妆本是为了怕顶一张无烟的脸，让人认出九霄是假的，现在既然知道了无烟与九霄是相似的脸，还遮什么遮。化这个妆，美是美，好烦的。

    再想到昨夜离开花园时，临走时问罂粟的那句话。

    “罂粟，你可知道我以前为什么不许别人看我素颜？”

    这一次，罂粟意外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许久。在她以为这小花精睡着了的时候，它呢喃一般回道：“因为您说过，这世上只有一人看过您的素容，再也不允别人看到。”

    她心中暗暗诧异。这位九霄上神性格还真是固执啊。又问道：“那你可知道那个人是谁？”

    “不知道，那人的名字，上神从未提过呢。”

    就连知心小花精也不肯告知的心事，究竟是有多隐秘呢。

    此时九霄一走神的功夫，余音已绕到她的凳子后，替她梳一个繁复的发式。她回过神来，道：“不要弄那样的。不化艳妆，这样的发式也就不相配了。弄个简单些的朝云髻就好。”

    余音遭受了第二次打击，颇是失魂落魄，梦游一般替她挽好了头发，就立在一边呆呆看着她。她无意中瞥了他一眼，见他脸色发白，眼中含着一层薄泪，模样颇是古怪。

    九霄诧异地道：“你怎么了？”

    不问还好，这一问，余音脸颊上一道清泪滑下，凄然道：“上神不要余音了吗？”

    “何出此言？”

    “上神留下余音，是因余音会化妆盘发。以后上神不愿化妆了，还留余音有何用？”

    原来这小子是怕失掉职位啊。遂安慰道：“不会的不会的，你这般细心，我哪能离的开你？我日常不化妆，有重大场合还是要打扮一下的，放心啦。”

    余音破涕为笑，顿时打起了十二倍的精神，越发殷勤地左右伺候，体贴无比。

    走出寝殿，九霄先去往探望青帝。青帝已然醒来，毒已解得差不多了，正坐在屋中，对着一桌子美食干吞口水。九霄走进来时，他花了一会儿功夫才认出是她，这才惊得直跳了起来。

    九霄的脸上带着和蔼的微笑走到他的面前，道：“青帝，身体好多了吧？”

    “好了，好了。”青帝退后一步，大施一礼。

    九霄道：“抱歉啊，我真不是故意的。”

    “小弟知道。”青帝含泪道，“您要是故意的，我早死透了。上神，我觉得我完全康复了，可以走了么？”

    “怎么也得吃了饭再走啊。”

    “不必了！多谢美意！”鸩族的饭卖相再好，他哪里敢吃？找死么？

    再大施一礼，一阵风一样绕过九霄，奔到门外去唤来他的白鹿。白鹿一过来，他就捏着鹿嘴质问道：“吃过这园中的草没有？……吃了？！……吐出来！快吐出来！”

    白鹿一扭脖子躲开他的手，拒绝配合。青帝只好作罢，跨上鹿背，拍了一下鹿屁股，以闪电般的速度逃命似的飞腾而去，转瞬间就不见了踪影。

    九霄仰望着天空，叹道：“唉，看把这孩子吓的。”转而问余音：““凰羽尊上尚未告辞吧？”

    余音听到这个名字，脸顿时拉了下来。被那个家伙高空中丢到鹏背上的阴影还在呢。抿嘴答道：“还没走。”

    她就知道他不会走。他既来之，则泰然处之吧。略站了一站，行到花园之中的一处小亭里，步入闲坐，顺便吩咐人把凰羽请来。

    凰羽自远处走近的时候，远远便望见亭中那片绯色，若天宫中飘落的一片花瓣，美得让人失神，一如当年在他的后花园中等候他的无烟。有那么一刹间，乱花迷人眼，分不清是今昔何年，伊人为谁。

    待走到她的面前时，总算是找回了魂魄，将万般情绪敛于内里，恭敬施了一礼：“上神。”

    九霄淡淡做了个手势，请他坐在了亭中碧玉桌子的对面，然后挥退了旁人。

    她的面色平静如水，目光悠悠落进亭外盛放的花丛，慢悠悠道：“凰羽尊上，您应是有话要问吧。”

    她忽然这般坦然地提起话头，而不是像之前那般一味否认躲避，倒让凰羽感觉有些意外。忽地抬起头来看她的脸，望向她的目光中刹那间炽热，脱口而出：“无烟……”

    “莫要再唤那奇怪的名字了。”她微蹙着眉心盯他一眼。

    他只觉被泼了一瓢冷水般默了下去，看了她半晌，自语般低声道：“你不认我也没有关系。”嘴角浮出一丝微笑来，眼睛里像含了一个满是呓语的梦境，几欲痴迷。

    不敢相信，竟还能看到她的脸。

    九霄无法与他对视下去，只好收回目光去看花丛，用拢了一层冰霜般的音线道：“您总对着我唤那个名字，应是与之前您来打听的那只害您涅槃遇劫的血鸩有关。”

    “是……。”他答道。

    “你与血鸩间有什么渊源，我没有兴趣知道。”她冷冷道，“她虽然是血鸩，是不是我族类却也得另说。您若想从我这里了解什么，调查什么，那我告诉您，我对她的来历一无所知，帮不上您，您也别缠着我问了。您若想查，尽管查去，我也但愿快些将事情弄清楚，也好还上神我一个清静。”

    他只看着她，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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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纠缠

﻿他只看着她，没有回答。

    九霄心中烦乱，又道：“我知道您在想什么。我与那只血鸩可能是有点相似之处，让您心存疑惑。说实话，我也很疑惑。便请尊上放开去查吧，若是与我有关，我自不会推脱，必要查个水落石出，看究竟是谁窃我外貌，污我清誉。”

    却听凰羽悠悠道：“我无意去查。”

    九霄一怔，转脸看着他，讶异道：“什么？”

    凰羽睁一双凤眸着着她的脸，目光迷失在她的眼角眉梢，梦呓一般轻声道：“在我犯了大错之后，每日里象是生活的无底暗渊里，明明有天光，可是看到哪里都觉得是一片黑暗。那大概是因为她临去时，是陷在无尽的黑暗中的吧。若她能回来。只要她回来。我绝不再疑她。绝不。”

    九霄偏过了脸去，象是远望亭外的一只蹁舞黑蝶，实则只是背过脸去，借机压下眼中瞬间泛起的疼痛。再转过头来时，脸色已是一片平静，扬了扬眉，道：“尊上又说莫名奇妙的话了。上神我懒的听。请您别再拿这些话来烦我。您这般有执念，还不如快些查清那只血鸩的来头。”

    他摇了摇头，道：“她便是她，什么来头，什么身世，不重要。我全不在意了。”

    九霄顿了一下，道：“你在不在意是您的事。”

    他忽然莫名转了话题：“上神……便允我留在您的身边如何？”

    她吓了一跳：“什么？”

    “就算做个侍从也好，只要让我留在你身边，能看到你的模样就好。”

    九霄变了脸色，怒道：“尊上，您好歹是羽族之尊，请自重！”

    他的脸色黯了一黯，满面失落地低下睫去，顺手拿起了桌上的茶盅儿往唇边递去。九霄一惊，急忙出声阻止：“喂，别喝。”

    他的手停住，不解地看她一眼。

    她说：“那是我的，没有给你上茶，你回去再喝。”

    “无碍。”他一边说着，仍是让杯沿儿挨到了唇边。九霄心中不禁大急。之前在天帝寿筵上，她不过是对黑帝有那么一丝丝不悦，便将人家的杯中酒变成毒酒，害得黑帝半死不活。刚才她都怒得差点要跟凰羽拍桌子了，这一杯茶还指不定变成什么了。话不及说，劈手便去夺茶盅。

    不料凰羽天生敏捷，下意识地一躲，竟让他躲开了。

    九霄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解释道：“我的杯子，我不允别人用。”

    不说还好，这么一句话，招得他眼中火星一闪，歪劲儿上来，哼了一声，道：“我渴了。”示威一般一饮而尽。

    九霄拦也拦不住，只能紧张地揪着衣角，观察着他的脸色。只见他把茶蛊不轻不重地顿回到桌上，瞥了她一眼，神气间有些恼火，有些挑衅，甚至还有那么一丝丝委屈。

    唯独没有九霄预料中的印堂发黑，嘴唇发青。

    九霄观察了一阵，忍不住问道：“有没有头晕或是肚子疼的感觉？”

    他反问道：“难道上神在茶里下毒了吗？”

    “啊……”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坐正了，道：“习惯性下毒，尊上还是小心为妙。”心中暗自纳闷。为什么刚才生气成那样，都没把他毒翻呢！唉，还是这上神体质的剧毒神出鬼没，难以掌控。

    只见他的嘴角弯起一丝笑来，眼中含着看不清的情绪：“若上神能将我这条命取去，是再好不过了。”

    她一怔：“为什么这么说？”

    他不再言语，起身离开。忽然又站了一站，侧回过身来，对着她笑了一笑，眼眸中若含星月：“我先告辞了，回族中把事务安排一下就会回来。”说罢转身而去。

    九霄在原地又是愣了半天。喃喃道：“……回来做什么？我有请他回来吗？”

    独自坐在亭中，心绪繁乱。自从察觉到无烟与九霄上神之间有某种关联后，她就意识到，虽然已是以九霄上神的躯体复生，以九霄的身份存在，却仍是不能与前世的无烟脱清干系。

    之前，她也猜得到“无烟”会出现在凰羽的生活中，身后必然有未知的人操纵着。

    只不过，那是凰羽的事情了，凰羽他自然会自己调查清、处理好，与灰飞烟灭的无烟无关了，也与现在的九霄上神无关。

    可是她九霄，偏偏又与无烟有了干系。那数个相似点，让她不能释怀。既然她已成了九霄，也打算以九霄的身份存在下去，那么就有必要知道九霄过往和未来的路上，是否有暗箭和陷阱存在。

    是的，对无烟身份的好奇，仅仅是为了她自己，并不是为了揪出潜伏在凰羽身边的危险。

    仅仅是为了她自己。

    这样反复告诉着自己，九霄陷入了沉思。

    为什么无烟会有九霄的容貌？还有那柄三叉毒刺……

    念头至此，伸出右手来，手指轻轻一展，一柄漆黑毒刺便赫然出现在手中。如此熟悉，如此顺手，就如同她曾千百次祭出这柄法器，挥舞着它，所向披靡，杀生无数，万千条性命惨号着倒在刺下。

    亭边突然扑来“扑嗵”一声，转头看去，原来是问帛跪倒在地，面色惊骇。

    九霄忙道：“怎么摔倒了？快起来。”

    问帛没有起身，伏地颤声道：“上神……属下哪里又错了？”

    九霄奇道：“何出此问？你没犯错啊。”

    “那您为什么要杀属下？”问帛的眼泪都飞出来了。

    “我没要杀你啊。”忽然醒悟过来，低头看了看手中毒刺，哦了一声，手指一屈，毒刺隐进手心不见。道：“没有的事，我就是拿出法器来玩一玩。”

    问帛一颗心落回肚子，抹着泪站起来：“上神玩什么不好，偏要玩法器，吓死属下了。”

    九霄略一思索，问道：“问帛，你的法器拿出来，让我看看。”

    问帛感觉这个要求很奇怪，很是犹豫。作为下属，在上神面前亮出法器来相当不敬啊。但上神既然要求了，她就得做到。于是先单膝跪下，手中才祭出法器来。

    九霄定睛看去，发现问帛的法器竟然也是一柄三叉毒刺，与自己那把十分相像。再祭出自己的来，把两把毒刺凑到一起比对。这一比，还是看出了不同。问帛的毒刺颜色偏浅，是青黑色。自己这把的颜色漆黑，透着骇人气息，手柄上也有更繁复华丽的雕纹。

    那么，无烟的那一把呢？

    她细细回想，却是想不清楚无烟那把毒刺雕纹的样子。因为当时那把毒刺只是在面对敌人时才自然而然地祭出，每次都是极危急的时刻，战斗完毕便自行隐起，哪有闲空去端详武器的雕纹。

    只是颜色的深度上，还真是更接近九霄的这一把呢，几乎是同样的漆黑可怖。

    但是其杀伤力么，就难说了。记得前世无烟游魂为寻回凰羽魂魄斩妖杀魔时，那尖刺如果不是伤在敌人要害，就要给敌人造成多处创伤，才能将对方毒翻。而不久之前，堂堂一方天帝之青帝，拥有数万年修为，不过是被她现在这把毒刺在手臂上划伤了一道小口子，就给麻翻了。显然，无烟那把毒刺的毒性要比现在这把弱了何止千百倍。

    九霄问道：“问帛，我们鸩族人的武器，都是这种毒刺吗？”

    问帛答道：“是。这毒刺其实是由我们的脚爪化成，样式都是差不多的。只是因为修为不同，颜色的深浅和雕纹也有区别。”

    原来如此。这样说来，无烟与九霄上神的毒刺是否是同一把，还真是难说呢。

    收起法器，九霄让问帛坐下，让她把近百年来“九霄上神”的行程说一遍。

    问帛眨了眨眼，道：“行程？哪有什么行程。别说百年，上次上神去参加天帝寿宴，是五百年来第一次踏出瑶碧山。”

    “那么这五百年来，你每日里都会见到我吗？”

    问帛冷笑一下：“属下未必能每日见到上神，不过上神的男宠们，可是日日夜夜都能见到上神。”

    九霄不堪地扶了一下额。真是黑历史啊。唉，借了人家的躯体，就必须承担人家的过去，她也无话可说。站了起来，道：“你去忙吧。”然后抬手招呼远处候着的余音：“余音，备车，我去西山韵园转转……”

    “什么？！”问帛听到这话，顿时炸毛，扑嗵跪在她的面前拦住了去路，怒道：“上神要想再去跟那帮狐狸精厮混，就先杀了属下！”

    “唉唉唉我不是要去跟他们厮混……唉唉你这是干什么呀……”

    因为问帛的拚死阻拦，九霄没能去的成西山韵园，只能靠在自己寝殿的窗前，听着韵园飘来的悠悠乐声，长吁短叹。

    耳边忽然响起一阵笛音扬起,音韵悠游柔转,悦耳动听,宛若朱雀轻鸣，夜莺咛呢。九霄一怔，转头看去，见是余音站在院中乔木之下，一支碧玉笛子横在唇畔，正在婉转吹奏。一曲终了，悠扬收音，对着九霄微微一笑，笑容将路过院子的微风都染成了绯碧缃色。

    九霄几乎被这璧人仙乐给迷住了。余音执笛走近，站在窗下，道：“上神，余音吹奏得如何？”

    九霄这才回过神来，拊掌叹道：“好美的曲子。余音，你何时学会的吹笛子？”

    “我原在人间时就会。后来因上神不喜韵律，便撂下了。如今看上神忽然又喜欢了，这才又将笛子找出来……”说着朝西山的方向瞥了一眼，道：“上神喜欢听乐曲，就由余音吹奏给您听就好。上神若再惦记着韵园中的那些乐师，问帛长老不会放过他们的。”

    这话好生阴毒！九霄暗叹这小子看着长得甜，小心眼阴着呢。原都是男宠，何苦如此落井下石！遂也不敢再提让他领她去韵园的话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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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私会

﻿余音绕进屋里来，九霄看他手中玉笛碧玉通透，十分精美，便要过来把玩，赞叹道：“好东西，很贵重的样子。是你从人间带来的吗？”

    余音怨念地瞅她一眼：“上神就是这般不把人放在心上。”

    “咦？我又说错什么了吗？”

    “这笛子是我初来碧落宫时，上神见我喜欢韵律，在我生辰时，从宝库中挑出此笛，作为礼物送给了我。”

    “哦……”九霄尴尬道，“我记忆力不太好了嘛，你知道的。”

    余音也不再抱怨，拿了一把象牙梳子，站在她的身后，替她梳理长发，发丝从指间水一般滑过。

    九霄眼睛望着窗外，忽然问道：“余音啊，你跟在我身边有多少年了？”

    余音答道“有三十年了吧。十七岁那年，我在人间踏青出游，在野外遇到了上神。那时，我只说凡世间怎么可能有这般美貌的女子……您走上前来，笑着问我愿不愿意跟您走。我想也未想就点了头。却料不到您果然不是凡间女子，而是来自天界仙境。”

    “呵呵呵……”九霄又被提起拐骗民男的黑历史，打着哈哈，甚是尴尬。抬眼端详了一下余音的脸，很是年轻俊秀，仍是十七岁的模样。接着问道：“那这三十年间，我待你如何？”

    听到这么一问，余音的手顿了一下，话音变得春水澜澜：“上神十分宠爱我，比起他人来，更胜一筹。”忽然前倾了身子，抱住了她的肩，声音低了下去：“上神在渊河中奋力救余音，余音铭记在心。有上神对余音的这一分在意，余音今生已别无他求。”

    九霄这次意外地没有躲开，而是呵呵轻笑了一声：“是啊，上神我为了救你，费了好大力气呢。你呛水晕过去了，不知道水中我们落入水中后，那勾蛇一门心思地冲你去，很想吃的你样子呢。若不是青帝和凰羽恰好也在，你小子是死定了。”她偏脸笑着看了他一眼：“青帝它没胆子吃，我呢，它若吃了肯定会毒死，我们一行人中，唯有你是个美味。她偏脸笑着看了他一眼：“倒象是专等着吃你呢。”

    余音很是讶异，不禁笑了：“余音身薄命贱，就算是被吃，也是妖精打的一个野食，哪值得妖孽那么大排场专门候着？”

    “大概是看你身娇肉嫩，早就惦记上了，特意等在那里的吧。”她笑着点了他的额头一指头。

    余音额上被戳了一下，又被夸了“身娇肉嫩”，不恼反喜，毕竟是上神罕见地主动接触他是吧，颊上飞起两片绯色，眼睛都含星般亮了。

    九霄不再探讨下去，心中的疑惑倒是消除了不少。

    在渊河遇袭之后，她回想起当时的情形，总是觉得有些不解。天界之中，也有不少胆肥的妖魔从天、地、人三界的裂隙处混进来做乱，但怎么就这么巧让她遇上了呢？

    作为鸩神，个把妖异的偷袭必然是要不了她的性命，更别提还有同行的青帝在侧，哪会容它作恶？难道真的是如她最初的猜疑那般，只是凰羽用来试探她的陷阱？细细想来，也不象是凰羽的风格啊。

    而一行人中，勾蛇唯一能伤害、索命的，是肉体凡胎的余音。勾蛇的目标，会是余音吗？于是今日言语试探，也未试探出个所以然。或许，勾蛇看中的是白鹿呢。也许人家饿急了，也顾不上白鹿是堂堂青帝的座骑，打算吃了再死做个饱死鬼也未可知。

    既然这样，九霄就暂将这份疑心放下了。她自己知道被冤屈的滋味，在没有真凭实据之前，绝不愿冤屈任何人。

    话锋转回先前：“那么这三十年间，你陪我左右的时间可多？”

    “上神的男宠甚多，上神虽是最宠余音，可是一年数下来，也不过是能陪上神三四十日而已。”他的声音低哑下去，脸上浮起一层薄绯，“陪上神的每一个日夜，都令余音刻骨铭心，每每思及，如火燎一般难以忍耐……”

    忽然探手捉住了九霄的手，语气中透着按捺不住的焦灼：“上神，余音做梦也想要与上神亲近……”

    九霄急忙甩开他的手，道：“你再这样唐突，也将你赶到韵园去哦。”

    余音一惊，急忙跪下：“余音不敢了，不要赶余音走。”眼泪又下来了。

    九霄看不得他这个样子，挥手道：“你你你回去休息吧。”

    余音不敢再多说，含泪凝视她一眼，慢慢退了出去。

    九霄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从余音几句陈述看来，他近三十年间见到的九霄上神，就是九霄上神本人。

    而三十年里被软禁在瑶碧山的一个男宠，怎么会被远在大陆边缘的渊河中的妖孽惦记上呢？

    或许，是她想多了。

    再想那三十年间的无烟，已是神魂离体去寻凰羽魂魄，留一个血鸩肉身在梧宫中忍受油泼之苦。

    不管怎么算，无烟与九霄的生活轨迹也没有重叠，无烟不象是九霄的化身。

    可是无烟与九霄的诸多相似点又是如何解释？

    满心想再跟余音问细一些，比如说他认识的九霄曾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事，什么时辰睡什么时辰起，有没有异样的言行等等等等。但余音只说了几句话，还未十分直白，便艳~情四溢，她实在没有胆问下去。

    算起来，血鸩无烟，从虚空中出世便与凰羽相遇相爱，相伴百年之后，凰羽涅槃遇劫，无烟离魂三百年拼凑他的魂魄。凰羽重生后不久，无烟便堕入销影池灰飞烟灭。

    共计四百年寿命。

    余音只能给她讲九霄的近三十年情形。

    还是需得去往韵园，找其他男宠们打探一下，如果有陪伴九霄时间更长的，能讲述一下百年前、三百年前、四百年前的九霄上神的经历就更好了，可以与无烟的经历相对比，或许可以找到些锲合的点。

    是的，尽管百般的不情愿，她还是得把前世的悬案查下去。这件事本应由凰羽来做的，她只该静观其变。但凰羽那家伙一付提不起精神的模样，怎么看怎么指望不上，她按捺不住疑惑，想着先下手捋出个头绪来。

    而西山韵园中的男宠们，或许能提供什么信息。

    要想去往韵园，余音指望不上了，一付醋坛子翻一地的架式，还需得避着他呢。更别提还有问帛那只疯鸟了。唉，做为一个了不起的上神，怎么这么憋屈呢。不就是去会会昔日小情人儿们吗，这个拦着，那个不许……

    只有靠自己了。

    早晨，余音端着浸着花瓣的水盆来伺候九霄上神梳洗，敲门没有反应，推门进去时，寝殿内空无一人。

    九霄赶在余音来之前，一大清早就溜出门去，驾了云头，赶往西山。经过之前驾云的失误，也吸取了经验教训，这一次驾云熟练了许多，顺利停在了韵园的大门口。园内绿竹葱郁，丝竹声声，悠扬悦耳。男宠们，哦不，乐师们已早早起床开始练习了，果然是十分刻苦。

    美妙的乐声传入耳中，九霄心中大悦，踏入韵园时，脸上挂着怡然的微笑。

    竹林中，百余名少年身穿白衣，一个个飘然若仙，有的吹玉笛，有的抚瑶琴，有的奏编钟，很是优雅闲逸。忽见有一名容颜绝艳的绯衣女子，步履翩翩朝着他们走了过来。乐声渐止，少年们均是看得愣了。那样绝色的女子，每走一步，足下都仿佛盛开一朵美丽的莲。偏偏她又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美貌是何等惊艳，神态十分随意自然。

    竹林中一时间静了下来，只余下风过竹叶，沙沙做响的声音。

    九霄见他们发呆，和蔼地笑道：“不用紧张，接着练，接着练，我就是来看看。”

    有少年终于回过神来，激动得喊了一声：“上神！是上神！”竟是刚刚才认出她来。

    九霄这才记起自己是素颜来的，这些男宠们从未见过九霄未化妆的样子，故一开始没有认出来，直到开口说话，方才敢认。

    少年们手中乐器弦断的弦断，坠地的坠地，有的呆怔在原地，有的想要扑过来，向前迈了一步又胆怯站住，有冲动一点的，已是跑过来跪在她的脚边。一个个泪水盈盈的，好一幅含羞带怯，欲据还迎，欲语还休的重逢场面。

    九霄安抚半天，才劝得他们回各自的位置，她自己在上首的一把藤椅入座，面带慈祥的微笑，就“住得习惯吗”，“吃得还好吗”，“课程难学吗”，“师父严厉吗”等等问题做出了亲切交流。

    少年们从未见过上神卸妆后的样子，只觉得比艳妆的她更加让人痴迷，一个个心旌动摇，目炫神迷，答起问话来，颇有些语无伦次。

    有胆子大的、坐得近的，探手捉住了上神的柔夷，含泪颤声道：“小人……日夜思念上神，夜不能寐，食不知味。”

    九霄和蔼地拍拍他的手背：“你们陪我那么久，我也很挂念你们啊。呵呵呵呵。对了，你们之中，谁跟我最久来着？”

    人群中站起一名瘦高的青年：“是小人，跟了上神三百年了。”

    “哦，不错，不错。”一面说着话，一面又免不了想到这是一群与原九霄极尽床笫之欢的人，虽然那其实不是她，但这些人不知道啊。心中颇是尴尬，只好硬撑着摆出一张慈祥脸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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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撞车

﻿九霄心中颇是尴尬，只好硬撑着摆出一张慈祥脸。

    等大家情绪都平复了一些，九霄表示要验收一下他们的学习成果，少年们纷纷执起乐器，卖力地演奏起来。在一片乐声中，她落座在方才那名青年的身边，搭话道：“那个……谁……”

    “小人方予。”青年挪开唇畔玉笛，答道。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虽是恭敬，却不像别的少年那般热切，只有浅浅的凉意，隐隐的疏远。这样的神态反而让九霄很是舒心。这么一大群人，总算有个成熟冷静的。

    “方予。抱歉啊，没有记清你的名字。”

    方予一笑：“这一些人中，上神何曾记住过几个人的名字？”

    九霄更觉得抱歉了。不过这歉意是替原来的九霄上神抱着的。呐呐道：“九霄的——我的薄情，真是对不住你们了。”

    方予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看了她一眼，道：“上神岂止是薄情，我们这些人在上神眼中，草芥不如。”

    九霄一怔，道：“不至于吧，哪有那么不堪？”

    方予冷笑道：“上神不将我们放在心上，做过的事也忘得差不多了。我们之中，有多少人在伺候上神时一个不如意，就绿火焚身而死，在上神的床榻之上化为灰烬。人化了灰，上神自然就忘了。”

    九霄被这问罪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之前她还以为原来的九霄对男宠们不错的，没想到宠起来够宠，狠起来更狠。

    拭去额上的冷汗，呐呐道：“我原来……这么暴戾。”

    “上神的暴戾三界闻名，无人不知，小的们怎会不知？是小的们太没出息，就算是时时刻刻有被烧为灰烬的危险，也甘愿陪在上神身边。”

    九霄又糊涂了：“那是为什么？”

    方予深深看她一眼，没有答话。

    九霄呆了半晌，也没有追问下去。还能为什么？自然是九霄上神艳媚入骨，欲罢不能，死而无憾。

    九霄上神究竟是个怎样的女子啊。

    接下来九霄有一句没一句的，与方予聊了聊三百年来他在瑶碧山的见所闻，得到的答案也是九霄上神一直呆在瑶碧山，不曾出山半步。

    如此，那一百年中出现在凰羽身边的无烟，怎么可能是与九霄上神是同一人呢？再打听九霄是否有什么长相类似的亲戚，得到的回答依旧是自天地初始，红羽血鸩唯有九霄一个。

    无烟的身份，仍然是谜。

    又问道：“方予，你被我囚禁在这瑶碧山三百年之久，可怨恨我吗？”

    方予凝视她一眼，沉默许久，才答道：“方予是怨恨自己。既知道上神无情，又不能断绝对上神的痴迷。上神守着这么多男子，心里不过只有一人罢了。”

    九霄怔了一下，问道：“只有一人……你是指余音？”

    方予嗤笑一声：“怎么可能是余音。余音又能比我们这些人胜几分？上神您心中比谁都清楚，又何苦来问我。”说罢，别过脸去看向别处，又补上一句：“方予不敬，上神杀了方予吧。”

    没有杀他的想法，耳中只响着“只有一人”这句话。

    前一夜花园中，罂粟花精也曾提过，这世上只有一人看过原九霄的素容，再也不允别人看到。

    如今与方予的话相印证，果然，原来的九霄上神心中，是有个心上人。直觉地感到，这位心上人应是与一系列的谜题相关联。想要再问这个人是谁时，门外的侍者跑来耳边通报：问帛长老杀过来了。

    九霄一凛，刚站起身来，就听大门那边一响，问帛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一进来，先用乌青青的眼睛把少年们恶狠狠扫了一遍，再用极其凌厉的眼神儿盯了一眼坐得离九霄最近的方予，直瞪得他们低声屏息大气不敢出，这才给九霄行了一礼，道：“上神，殿上还有不少公务等着上神示下呢，您来这乌烟瘴气的地方做什么？”

    九霄看看四周：“乌烟瘴气？哪有，这里风景极好，乐声悠美，我是来欣赏音律的呵呵呵……”一眼瞥见问帛拉得老长的脸，急忙道：“还是公务要紧，我们走吧。”

    与问帛出了韵园大门，一眼看到门外站着的余音，孤孤凄凄，一身落寞地等在那里。九霄道：“咦？余音也来了？”

    他没有答话，委屈地看她一眼，默默上前扶住她的臂弯。九霄尴尬道：“我就是来听听音律，你不要在意啊。”

    余音低声答道：“余音不敢在意，是余音伺候得不好。”

    问帛哼了一声：“你知道便好！都是因为你无能，上神才会三心二意！”

    余音被训得垂头丧气。

    九霄无可奈何，解释无用，只能指着天空说啊天气真好。

    *

    昨日韵园中与方予的对话被问帛打断，九霄的心中一直吊着一根弦。听方予的话外之音，似乎是知道那个“心上人”是谁的。

    无奈接下来几天问帛和余音都盯得她死紧，硬是没找到机会再跑去。

    直到五日之后，在中午该午休的时候，趁余音一个不留神，抄起一个云头就奔着韵园而去。因为担心被发现，催得急了些，飞至半途时对面忽有一片影子疾速掠了过来，眼看着就要撞上，急忙催着云朵想要避开，不知如何又出了差错，脚下那朵云儿竟没听使唤，载着她猛地撞向对面来者，砰的一声撞个正着，一瞬间云儿破碎，九霄整个人翻腾着朝地面坠去，半空里慌里慌张地展开了红翼，一边歪斜下坠，扑棱着翅膀尽量扳回失控感，心中暗暗叫苦：着陆时的姿态难免狼狈，上神颜面又要大受折损了。

    身子忽然一轻，像被什么托住了，紧接着腰上一紧，被人从身后箍住。转头一看，熟悉的容颜近在寸许，惊得她险些再摔出去。

    凰羽揽紧了她的腰身，道：“上神坐稳了。”

    九霄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落在了凰羽的那头巨鹏的背上，正坐在凰羽的身前、怀中。而刚刚在半空中与她相撞、导致她狼狈摔落的，正是乘着巨鹏的凰羽。

    凰羽在她即将落地之前，驾着巨鹏抄过来接住了她。巨鹏扑着展开有十数丈的暗褐大翼，将二人重新托上天空。

    九霄结结巴巴问道：“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恰巧路过。”

    怎么就那么巧呢！九霄腹诽道。

    怎么就那么巧呢。

    其实凰羽路过倒是真的，只是巧不巧就难说了。原本的行程不必飞越瑶碧山的上空的，只是鬼使神差地多绕了路，绕到这里，然后绕了一圈，再绕一圈，不看到那个身影，总是不甘就此路过。

    然后就看到一个妙曼身影乘着云朵翩翩而来。一时间惊喜交集，竟看得呆住了，竟忘记示意巨鹏避让。而那个妙人儿，显然更不擅长避让……

    凰羽的手臂揽着她的腰身，眼睛却看着前方，道：“不小心冲撞了上神，抱歉。”

    九霄呵呵道：“是我的驾云技术还有待提高。尊上您走您的，让我下去吧。”

    凰羽道：“那怎么行，我冲撞了上神，必得把上神安好送达。上神是要去哪里？”

    九霄也不再坚持，遥遥指了指西山：“那里。还有，您可以松开手了，这巨鹏背部宽厚，我掉不下去。”

    “几次偶遇，上神都是以摔的方式出场，若是从在下的座骑上再摔下去，在下担罪不起。”他以平常无比的语气说出她的黑历史，令九霄心口一噎，言语不能。

    巨鹏在竹林中的空地上落下，大翼激起的旋风卷得竹叶纷飞，林内少年们受到惊吓，纷纷躲避，惊叫声一片。

    九霄跳下巨鹏脊背，忙忙高声安抚：“不怕不怕啊，这个大鸟它不吃人的。”

    凰羽也走下来，拍拍巨鹏的颈子，令它到远处候着。巨鹏展翅飞远，又是引起一阵狂风，来去都是如此霸气。

    凰羽蹙着眉心，扫了一遍挤成一团的少年们，问道：“这是些什么人？”

    九霄抬手介绍道：“他们是……”想要说乐师，转念间改了口：“我的男宠们。”

    看到凰羽的脸瞬间黑了下来，心中不由暗爽。看看这些少年，啊，一个个如花似玉，水灵灵的，都被上神我糟蹋了！上神我的生活如此靡乱，尊上您洁身自好，自动离我远些好吗？好吗？！

    却听凰羽那边隐约传来一句怨言：“……对手这么多。”

    什么？！他在说什么！

    九霄转脸对他怒目而视，他却已一脸风轻云淡，只是目光扫过少年们时，凤眸里锋利的眼芒摄得少年们一阵瑟缩。神族的威仪对凡人来说，有着难以抵抗的震慑力。

    九霄狐疑刚才是听错了，也不好说什么，憋出一个客气的笑容：“多谢尊上相送，您可以走了。”

    走？走了让你跟这些狐狸精卿卿我我吗？

    凰羽眉一扬，道：“上神太重，鹏儿驮的累了，得让它歇一歇再飞。”竟然把罪过归到九霄的体重上去了。

    九霄自觉腰儿纤纤，对身材很有自信，但被人当面说体重太重，仍是羞恼——难道方才在巨鹏背上，他揽着她的腰时，感觉到了些软而松的赘肉吗……

    犹疑地把自己的腰身摸了一摸，然后闷闷转身不去理他，对着少年们中间招了一下手：“方予，你过来，陪我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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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受伤

﻿    犹疑地把自己的腰身摸了一摸,然后闷闷转身不去理他,对着少年们中间招了一下手：“方予，你过来，陪我聊聊。”

    方予应声出列，跟着九霄走得远了一些，二人落坐在一处石桌前。

    九霄凑得近了些，小声问道：“方予啊，上次你说到……”

    身边落下一个身影,转头一看，是凰羽走了过来,也坐在了桌前。微笑道：“我就是过来坐坐，你们继续聊。不用在意我。”

    “……”九霄知道今天必然毫无进展了。白了凰羽一眼，再转向方予。既然都叫他过来了，那就必须得说点什么啊。遂深情地道：“方予啊，我看你太瘦了，脸色也不太好，上神我很是心疼啊！要好好吃饭，多吃点好的，多吃肉，养得白白胖胖，上神我才喜欢呐。”

    凰羽在旁边慢悠悠冒出一句：“没错，我的鹏儿，也喜欢吃白白胖胖的。”

    方予顿时吓得小脸发白。

    九霄安抚地拍拍方予的手背：“不怕啊，尊上是跟你开玩笑的。”再转头瞪了凰羽一眼，道：“你不要吓他。”

    凰羽见她护着，更是不爽，鼻子里喷出冷气一股，瞥了一眼方予。

    方予抖得更厉害了。

    九霄蹙眉看着凰羽：“鹏儿歇得可以了，尊上还不走吗？”

    凰羽道：“既把上神送了来，就得负责送回去，免得上神路上又摔了。”

    九霄被噎得胸口一滞，颓败道：“行，行，那劳烦尊上送我回去吧。”有他在场，再耗下去也没意思，这一趟算是白来了。

    凰羽的嘴角弯起一抹得逞的笑，唤来鹏儿，扶着她的臂弯坐了上去。或许是看她面色不善，这一路都沉默着，规规矩矩的再没有招惹她。

    因为返逞清静了许多，她注意他刻意地绕了远路，要多飞了半个时辰，才回到碧落宫。

    其用心昭然若揭。

    九霄的眼中隐现讥诮，也没有点破。

    凰羽将她送至寝殿外落下，阶前站着脸色郁郁的余音。看到九霄从凰羽的座骑上走下来，不由一呆，迎上前来，道：“原来上神与尊上在一起。我还以为您去了……”

    “啊……”九霄忙接话道：“我就是与尊上一起逛了逛，嗯，逛了逛。”心虚地扫了一眼凰羽。

    以凰羽的洞察力，怎么会猜不出含义？凰羽哼了一声，转身走向鹏儿，隔着肩丢过一句：“她是去了。”

    “……”混蛋！

    眼看着余音的脸上山雨欲来，急忙陪笑道：“余音你听我解释啊……”

    那厢凰羽招呼没打一个，就乘着巨鹏起飞了。九霄只顾得安抚余音也没空理会，不料头顶忽罩过阴影一片，鹏儿又飞转回来，在他们的头顶悬停，凰羽居高临下，投下凉凉的一瞥，道：“我很快会回来。”又一指余音：“你，看住她，不要让她再去往那淫~邪之地。”

    言罢，鹏儿大翅一振，片刻间高飞远去，化作天际一个小点。

    九霄气结得瞪眼，半天才冲着天际嚷道：“什么淫~邪之地！那是韵园！韵园好吗！……余音，余音，哎你别生气啊……”

    ……

    去往韵园的路虽然不远，但有问帛和余音两大障碍在——再加上凰羽也莫名其妙地横插一脚阻拦，这短短的路途更变得遥不可及。九霄只能凭窗而立，望着西山长吁短叹，像极了被家人软禁在闺房、思念情郎的少女。

    当然，“情郎”的数量也未免太多了些。

    不过是两日之后，凰羽又出现在她的地盘。

    他来的时候，九霄正在园林深处的碧月阁中闲坐。

    碧月阁是个书阁，有三层楼阁，藏书无数，香韵悠远。但无论是从前的九霄，还是现在的九霄，都不是好读之人，那些书多只是摆设。

    只是二层书阁中摆的一张暖玉榻，由整块碧色通透的暖玉雕成，深得九霄喜爱，平日里闲空时会抱一本杂谈窝在上面。

    这一日她在书阁中时，听到窗外有异鸣声，很是几分耳熟。从暖玉榻上起身走到窗前，以手以手遮阳，望着渐飞渐近的那头巨鹏，默默腹诽道：这货来得也太频繁了些吧，这是把串门当家常便饭了吗？

    没有心绪跟他打照面，趁巨鹏还没落下，就缩到了窗后，准备让问帛打发他走就好。却听巨鹏落在阁前草坪上的声音夹杂了一点杂乱的踉跄，不由微微一愣。

    再侧耳听，没有听到有人走下来的声音。

    九霄犹豫了一下，伸出头看了一下。只见巨鹏蹲在草地上，羽毛有些凌乱，颈子疲惫地弓起，像是刚从战场上下来一般。背上俯卧着一人，仿佛是睡着了。她站在窗前，唤了一声：“凰羽尊上？”

    没有回应。

    于是九霄下了楼，慢慢走上前去。

    凰羽俯卧在鹏背上，半个脸埋在鹏鸟的颈羽中，睫密密瞌着，脸色有些苍白，象是睡的正熟。她怔了一会儿，伸出手去轻轻推了他一下，再小声喊了声：“凰羽尊上，醒一醒。”

    他的睫颤了一下，眼睛慢慢睁开，目光有些涣散，仿佛是睡得沉了，久久醒不过神来。及至看清是她，血色有些浅淡的唇角弯出一个笑来，慢慢起身坐直了，道：“上神。”

    “你……”九霄看着他的脸，欲言又止，终于只是说道：“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要紧事。就是赶路累了，落下来歇一歇脚。”

    “那便歇吧。我让人去准备一个客房。”

    说罢转身走开，脚步平稳。及至走远了，脚步变得急促起来，变成一路小跑，拐过弯时猛地撞上了一人，趔趄了一下才站定，看清对方是问帛。

    问帛惶恐道：“属下不是有意冲撞上神的，上神没事吧？……碧落宫上空禁制感应到有外人进入，似是熟人所以没有阻拦，好像是落在附近了，我特意赶过来看看……您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九霄急忙掩饰下慌乱的神色，道：“没事，就是被你吓了一跳。那个……”她指了一□后，欲言又止。

    问帛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张望一下，奇道：“那个什么？”

    九霄顿了顿，道：“是凰羽尊上又来了，可能要留宿一宿。你安排一下，领他去客房吧。”

    问帛应着，临去时，又觉得哪里不对，再看了九霄一眼，问道：“上神，还有事要吩咐吗？”

    “啊？”九霄正有些魂不守舍，被她一问，忙微笑道：“没有了，去吧。”

    问帛朝着凰羽的所在走去了。

    九霄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估计问帛已带凰羽离开了，才慢慢走回园子深处的碧月阁，有些失魂落魄地走上二楼，缩到暖玉榻上。

    凰羽不对劲。

    看到他的第一眼，她就看出来了。重生了，再世了，可恨的记忆偏偏还在，对他的了解还是那样清晰入微。也想漠视的，可是一眼扫过去，他肩背的线条，眼中的光亮，手指的屈度，甚至是一缕发丝的异样，还是会自动跳到她的眼里来，让她看出他虽然像往常一样说笑，其实身体十分不适。

    她与他今世隔了无底沟壑，什么也不该看出来的。那不是她该关心的范畴。

    既不该，那就装作看不见的。还是那句话，他自己的事，他自己会处理好，轮不到旁人来操心。

    可恨的是，他若是有伤，就该回到南国羽族去疗养，或是去寻医问药，到大毒地来做什么？

    楼梯上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余音走了上来。一眼看到九霄瑟缩在榻上，片刻间有些错觉，觉得那个强大狠辣的九霄不见了，那只是一个柔弱无助的女子，让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跳动了一下。

    九霄听到声音，抬眼看到站在门口的余音，目光再转到他手中的食盒上。

    “啊，吃饭了。”她几乎是从榻上一跃而下，眼里闪着光，仿佛是把那盒饭菜当成了此时此刻世上最重要之物。

    吃饭！专注于吃饭这件大事，就不会想些无关的事了！

    余音回过神来，笑道：“上神是饿了吗？我猜上神不愿走去饭厅，就把饭菜带过来了。”说着走到紫檀书案前，把盒中精致菜肴一样样摆到案上。

    这张书案，九霄从未在它上面看过书，硬生生让它转行做了饭桌。

    九霄招呼余音一起坐下共进午餐，余音也没有惶恐就坐下了。

    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自从上神大病愈后，整个人随和了许多，有次用饭时邀他一起，他惶恐推辞，她幽幽叹了一声：“也是，不小心毒到你怎么办。”

    然后他就一屁股坐下了。

    与上神一起用餐并没有毒到他，上神也很开心有人陪着吃饭，他也越来越放松了。

    只是九霄，似乎有些食不知味。执起筷子，夹了一块肉，停在半空中迟迟不动。再看她的脸，似乎是走神了。好像刚刚见到食盒就像见了亲人一般的人不是她一样。

    一朵鲜嫩的肉茸菌子忽被送到她的唇边。她回过神来，发现是余音，下意识地闪避一下。余音却执意将菌子送进她的口中，一边微笑道：“上神这般心不在焉，就由余音来喂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只在月榜二页尾巴上挂了半天，就又被月榜君一脚踹下来了。榜单积分的战争何时变得如此凶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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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11补充：

    由于开通v章的系统设置原因，本章倒v了，如有重复阅读的童鞋不要恼怒，请在本章下留言，我送红包把你的积分双倍补回~所以留言送红包的范围扩大到头四个v章~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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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共眠

﻿    `p`*xc`p``p`*xc`p`九霄吞了这口菌子,不敢再走神招他来喂,吃了三两口便说饱了。走到窗前张望了一下，道：“余音啊，我吃得太撑，咱们四处转转吧。”

    太撑？余音扫了一眼没折损几筷子的饭菜，道：“好。”

    二人下了碧月阁，沿着□树荫，兜兜转转,最后就转进了一处园中，百余株花树烂漫盛开,花间露出屋角飞檐。

    这里是瑶碧山的一处客房，供来访者留宿——尽管瑶碧山罕有来访者。不过，最近似乎变得热闹一些了。余音扫了一眼客房的方向，问道：“上神，今日有客人来吗？”

    “客人？有吗？哦呵呵呵，客人有没有来上神我不在意，我就是来赏花的。看这花开的多好，啧啧。”

    “是很美。”余音抬手替她摘去落在鬓发的一片粉色花瓣。他自己的发上也粘了花瓣，少年温润如玉，笑容暖若春水。

    二人踏着花瓣漫步花间，遇上了在客房服侍的一名侍女，正拎着一只食盒路过。

    侍女见上神来，急忙行礼。

    “起来吧。”九霄道，“恩……那个，在忙什么呢？”

    侍女能得上神搭话，激动得有些小抖，颤着音道：“奴婢刚服侍客人用完餐，正要把剩菜收拾了去。”

    “客人？”九霄做恍然大悟状，“哦，客人。对了，今天有客人在。是那个……对了，凰羽尊上是吗？”

    “正是。”

    听到这个对话，余音看了她一眼，撇了下嘴角。

    九霄假装没看到，打着哈哈道：“啊，好好招待，恩，要让客人吃好喝好，免得显得我瑶碧山小气。来，我看看伙食怎么样。”说着伸手打开了食盒，只见里面的饭菜竟然完好无损，象是一口没动过的。

    侍女尴尬道：“可能尊上是对我们提供的饮食不放心。上次青帝殿下来时，也是这样的……”

    九霄把食盒的盖子扣了回去，道：“真是贪生怕死，不识抬举。爱吃不吃，呵呵呵。你去忙吧，去吧。”

    笑眯眯目送侍女走远，脸瞬间挂了下来。

    余音在旁侧安抚道：“上神莫与他生气，免得气坏了身子。”象是安抚，语气中却带着点刁钻刻薄。

    “我不气，不气。省一口，是一口。”盯了一眼客房，转身带着余音离开。

    走了没几步，前方花树一阵晃，一个巨大身影从花树间走了出来。是凰羽的巨鹏座骑。九霄口一张，险些唤出一声“鹏儿”，幸好及时咽了回去。前世时，巨鹏是凰羽的座骑，与无烟相处之后，竟变成了她的宠物。前两次相遇时，它都是在履行座骑的本职，即使把她认成无烟，也没有机会与她亲近，这一次却是正在闲逛，于是把持不住了。

    那巨鹏看到九霄，一双原本凌厉的金眸突然一亮，竖瞳变得大圆，兴奋得支棱起翅膀，挥着两只粗壮如铁锚般的巨爪，迈着威武的步子就冲了上来。

    九霄见它这个架式，心中一慌。她知道它的这个姿态看似凶猛，但接下来的动作会是亲昵地用头顶触她的脑袋。显然，它是将她认成无烟了。

    旁边的余音见它来势凶猛，只道是要攻击九霄，断然上前一步挡在她的前面，大喝一声：“畜牲放肆！”瘦弱的身躯瞬间散发凛然威严，倒令九霄很是意外，欣赏地看了他一眼。

    巨鹏一怔站住，再盯了一眼九霄，昂起漆黑弯喙在空气中晃了晃，仿佛是嗅她的气息。金眸中流露出迷惑不解的神情。

    终于低伏了脑袋，对着九霄拜了一拜，匍匐在地上不敢动弹。

    巨鹏是灵禽，对于神族的身份地位虽不会辨别，却能凭直觉敏锐地分析对方的气场，以决定自己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去对待。

    此时看它低伏的姿态，显然是断定了九霄作为上神的不可冒犯的尊严。

    余音将她拉到远离巨鹏的一侧，护着她离开。她边走边回头看了一眼那巨鹏。连鹏儿都认她作九霄上神了呢。那么，她真的不是无烟了。

    余音在旁边道：“那畜牲无礼，上神受惊了。”

    她笑了一笑：“没事。倒是你，身子这样单薄，哪来的胆子冲到它的面前挡着？它那钢爪，一下就能把你的骨头抓成碎片。”

    他没有说话，只是笑了一笑。九霄自然是了解他的舍生忘死，心中暗暗叹了一声。

    余音陪她回去住处，看她情绪不高，也不多问，只是无比温存细心地照料，想要换她欢心，最终只换来她勉强一笑：“我累了，你也去休息一会儿吧。”

    余音退下后，她就爬到床上企图睡个午觉，结果这个午觉直到暮色四合时也没能入睡，只好颓败起床。

    起了床也闷在屋里，拒绝了余音请她出去散心的请求。她怕自己一迈出门去，就不由自主地朝着那个人的所在走过去。要关住自己，人和心都要关住。

    那个人不关你的事。他自己能行的。

    你若出现，只会给彼此带出过往的难，将来的苦。已经化成灰的事，不要再吹燃那灰里藏着的火星了。

    夜半时分，一个小小身影从九霄寝殿的窗口飞离。化成小小血鸩的九霄径直飞向花树掩映的客房所在处，落在窗外的花枝上。

    窗内黑着灯，悄无声息。

    我就看一眼，确信羽族尊上不会死在瑶碧山给鸩族招来麻烦就好。九霄告诉自己。

    翅膀轻轻一振，无声地落在窗棂上。窗户没有关，撑了一道缝隙。她小心翼翼地探头望去。

    借着月光，可以看到凰羽仰面躺在床上，似乎睡得正熟，额间却有隐隐金光流动。哦，在运内息疗伤啊。果然没有看错，确是受伤了，而且看这情形，还伤的不轻。但是看样子是绝不会危及性命了。

    可是在这对他来说十分陌生的瑶碧山运息疗伤，也太冒失了。若有半丝惊扰，就会气息走岔，走火入魔，伤上加伤，到那时可真要出人命了。他居然敢连窗户都不关。

    九霄原本打算看一眼便走的，这时又走不开了。她得给他看着门儿，别让人惊动了啊。

    站在窗隙间，望月长叹。堂堂上神，居然沦为一个守门的。

    凰羽调息疗伤的周期很缓慢，恐怕要到天亮才能结束。血鸩站在窗棂上，站得脚爪有些累了，索性脚一缩蹲下来，把脚爪藏进腹部的羽毛暖着。蹲得久了，难免昏昏欲睡。

    也不知过了多久，背上忽然一紧，翅根象是被人捏住了。

    九霄大惊醒来，回头一看，见凰羽仍躺在床上，额上还是有隐隐金光流转着，只是原本闭着的眼睛半睁开了，正抬起一只手朝向她，手指轻轻一伸一收。

    他竟然在运息的同时，分神以灵力缚住了她。

    这缕灵力十分微弱，如一条细细的绳子扯住了她。九霄只要轻轻一挣，或是小小反击一下就可挣脱。可是他此时的运息尚未结束，一点刺激就会令他重伤。

    他这是在找死吗？

    九霄鼓了几鼓力气，想着挣开算了。终怕惊了他，任由那缕力牵扯着，双脚离开窗棂，一直被扯进了他的手心。

    他用手托着红色的鸟儿，用含了八分懵懂的眼眸看了半天，直看得她心跳如鼓，才吐出模糊的一句：“又做梦了。”

    说罢，把鸟儿捧在颈窝，用脸颊挨着，又沉入到运息疗伤的深境里去。九霄的羽毛挨到他的脸侧，顿时浑身僵硬。他的体温是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她万般的不情愿与这个前世冤孽靠这么近，又怕贸然乱动惊到他，使他岔了气息搞出人命。只能僵着脖子忍着。

    随着疗伤的进程，他的呼吸有些浅短，体温滚烫，颈上漫了一层薄汗，眉心微微蹙着。

    九霄走不能走，睡不敢睡，僵着身体尽量不要与他的脸贴的太紧。因为她所在的位置离他的颈动脉很近，她清晰地感觉到了脉动的频率。

    隐隐透着来自内腑的很深的创伤。

    九霄暗暗讷闷。凰羽灵力十分强大，在神族中也算是名列前茅，是遇到了什么敌手，能将他伤得这般重？

    直到天快亮时，他额上的流转光晕才渐渐消隐，呼吸也变得平稳，沉入真正的睡眠。九霄从他颈窝处小心地挣脱出来，舒展一下麻木的翅膀，悄无声息地起飞，从窗扇的缝隙中离开。

    刚刚飞至花树丛林之外，就看到一个清冷而立的身影，那人听到了扑翅的声音，仰面看过来，目光凉凉的。

    是余音！

    九霄心中顿时有被发现的慌张。想着装没看到他飞过去，反倒更不自然，只好降落下来，落在了余音的肩上立着，讨好的问：“这么早，不多睡一会儿，在这里干嘛？”

    余音也不看肩上的鸟儿，冷冷道：“此话应该我来问上神。”

    哟呵！这小子越发的胆儿肥了哈！非但不答上神的问话，反而敢噎她！该给他点颜色看看了！

    心里嘀咕归嘀咕，无奈总是心虚，话出来就软了八分：“我就是来监视一下不速之客。”

    余音撇撇嘴：“上神辛苦了。我带您去歇息吧。”抬手将她引到手上，抱在心口离开。

    小鸟形状的九霄倚在他胸口，颇是惬意。余音就是这一点让人舒心。不该问的，绝不多话，仿佛这世上除了九霄，眼中再无别的人，别的事。只要有她流露出一丝半点的爱护就足够，除此之外，天大的事也引不起他的半点好奇。

    `p`*xc`p``p`*xc`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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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个小小的希望：留评时希望能尽量多打几个字，123言情似乎规定满25字的评才给作者算积分。如果不想打也不用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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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谋杀

﻿    凰羽已在瑶碧山住了五日了。五天内九霄都没有看到他,倒是不是刻意闪避——这是她的地盘，凭什么她闪避啊。主要是因为凰羽每日里多呆在客房中,也不太出来走动。

    九霄知道他身上有伤,免不了要休养几日才能上路,也不催,也不问,全当这里没有这个人。只是偶然还是会从问帛或侍从嘴时听到一言半句：

    “都住了好几天了,真不怕死。”

    “可不是吗,连我们的饮食也吃得甚欢,大概是活腻了来此寻死来了。”

    ……

    九霄知道一切正常,也就不去管他,一门心思钻空子好去趟韵园。她一直都惦记着方予那未说完的话呢。

    早晨一本正经地跟余音打了个招呼：“余音啊，我要去神殿看看。”

    余音觉得新奇——上神对公务从来不上心,向来是能推给长老们的就会全推给他们，今天是哪来的兴致？这却不是他能问的，赶忙给她备了一套流锦华袍穿上，又唤人备车。

    九霄忙阻止了：“我是去突击查岗的，看长老们有没有偷懒。低调，低调就好。”

    说罢唤了云头出来，踏上去，想了一想，肩上又幻出两只火色大翼双保险，这才徐徐离地，朝着神殿的飞去。

    直到飞了很远，回头看看，确定余音望不到她了，这才拐了弯，奔向韵园。云驾得越来越熟练，心中越发得意，催得云头更快了。身边忽然多了一朵云出来。她偏头一看，那云上还站了一个人。吓得她身子一偏，险些栽下云去。

    旁边的人探手来拉住了她，一对凤眸微笑眯起：“上神小心。我看您栽跟头已看得够多了。”

    她站稳了身子，气急败坏：“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刚才在下面的草地上晒太阳，看天上一朵云儿飞得好快，不由激起了好胜之心，于是也驾云上来，想要比试一下谁更快。不料居然是上神。”他笑眯眯地道。

    “呵呵！真是好意外啊！”不料个p，居然个鬼！九霄的怒得表情都扭曲了。

    凰羽全当看不见，心情大好地道：“看上神的行踪这么鬼鬼祟祟，是要去韵园偷情吗？”

    “偷你个鬼啊！那原本都是上神我的男宠，上神我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用不着偷！”

    “是么？问帛和余音知道吗？”

    “关你什么事！……啊啊啊啊……”火冒三丈的话音突然变成一串惊叫。她只顾与凰羽争辩，都忘记云头还在疾速前行着，突然看到前方出现一道横向高山，山峰高耸入云。而她飞得不是很高，若想越过去，得扯着云头攀升数十丈才行。而此时想攀高已来不及了，以她的驾云技术尚停留在加速容易停下难的水准，更何况此时已是慌了神儿，除了尖叫，唯有抱着“上神体质骨头够结实”的希望，正面撞击山壁……

    咬牙闭眼直冲而去，却忽然被一对手臂环住，栽进一个熟悉的怀抱，一只手护住她的后脑，将她的脸按在胸口。

    她只顾得惧怕即将到来的撞击，也顾不得管这个怀抱是她多么抗拒的了，死死环住了他的腰身。

    预料之中的撞击却没有到来。唯有那怀抱之外，风声尖利呼啸过耳。

    不知过了多久，吓懵的上神睁开眼睛，回头看了一眼前方，景色广阔无垠，已不见了那山壁，她茫茫然回头看身后，发现那座山已在身后了。

    而此时也看清了这座山中间是有一道直上直下的裂隙的，整座山像是被斧劈开一般，裂了一道数丈宽的缝隙。刚刚她慌张之间，居然没有看到这道缝儿。不过话说回来，以她的驾云技巧，就算是看到了，在那么快的速度之下，也难免瞄不准撞到壁上去。

    后怕连连之余，突然记起来是谁带她过来的、是如何过来的，而自己还缩在人家的怀中。

    抬头一看，正对上凰羽一对眸子，幽深不见底。她急忙松了抱着他的腰的手，慌张向后一跳，险些栽下云头，被凰羽一把拉住，平平道：“上神小心。”神情很是淡然。

    九霄摇晃着站回来，松开他的手，收拾一下失色花容，理理头发，稳稳心神，道：“多谢尊上帮忙。回去上神我会重重赏赐。”

    凰羽看她一眼，答道：“谢上神。”

    九霄努力地忘掉了刚刚发生的事，二人的云头直接降进了韵园的竹林里。却发觉园中格外安静，没有昨日的乐曲声。心中有些奇怪：今日少年们都休息吗？

    停了一会儿，却听见不远处传来阵阵压抑的啜泣声。循声而去，只见少年们在林间围坐在一起，或是沉默，或是抹着眼泪。

    她咳了一声，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

    少年们见她过来，拜倒一片。

    “上神，方予死了。”有少年说。

    方予是昨日死的。据他的同伴们说，睡前还好好的，早晨大家都起床了，唤他不起，才发现身体都冰凉了。

    韵园后面一片青葱山野，方予就是被葬在这里。九霄站在新坟前，面色阴沉。

    九霄沉着脸问领路的少年：“人无端死了，为什么不上报？为什么不查死因便将人葬了？”

    少年膝软跪地，急忙撇清道：“一出事就让人报了问帛长老了，长老只说葬了就是。”

    九霄一时无语。

    这少年也有些烈性，更因方予猝亡而生出同病相怜之感，怨言冲口而出：“我们这些人的性命本如草芥，不过是上神曾经的玩物而已，现在已不能再服用仙丹延寿，在他人眼里，不过是群等死的人。早些死，比晚些死更让人省心，谁还会关心是如何死的呢？”少年是冒死说那些话的，眼中生出烈烈火星，颇有拼着一死也要一吐为快的架式。

    九霄听得心中憋闷。半晌道：“不要如此轻贱自己，你们现在是瑶碧山的乐师，不要任人欺凌。有委屈就让人传话给我，我替你们做主。”

    少年眼中火星抿去，垂下眼睫。

    九霄继而又发现相邻不远，还有三座坟茔，墓上青草初露细芽，看上去也历时不久的样子。

    “那两个人，是谁？”九霄指了指两座坟墓，问道。

    “那是莫声、乌语、苏韵，刚搬进韵园不久，便得了急病死了。”

    九霄在方予墓前站了一会，默然离开。走了一段，忽然站住，回头望了一眼另三座坟茔，问道：“莫声，乌语，苏韵？”

    少年答道：“是他们。”

    “你知道我上次出事前的那一夜，是谁在我屋里吗？”

    “莫声，乌语，苏韵，正是他们三个。”少年答道。

    九霄回到碧落宫时，带了一身煞气，一落地，身周十丈内草木顿时腾起冲天绿焰，瞬间枯黑成灰，吓得侍从们惊慌躲避，退得远远得伏地发抖。连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凰羽，也被逼得退到远处。

    九霄看看四周，对自己发怒的后果有些吃惊，却仍是收敛不住怒气。余音闻讯而来，见此情形，没有像其他侍者一样避之不及，而是踏着焦木就要跑上前来。九霄盛怒之际，也怕伤了他，手一指，喝道：“退后！”

    余音愣愣站住了。

    九霄冷着脸道：“给我把问帛叫过来。”

    他领命而去。

    九霄在宫里的碧笙殿中等候问帛，心中怒火还是烧得压不下去，在殿中反复踱步。或许是因为以前的九霄上神经常发怒，时不时就要把房子烧毁，所以这些大殿都是以防火的材料建成，连帘帛都是火不能点燃的鲛绡制成，随着九霄的怒意波动，帘帛起伏飘扬，却是烧不起来。

    问帛赶来的时候，九霄先是做了个手势，将她拦在殿门外，冷声道：“跪在外面。”

    问帛白着脸，跪在了门外。

    其实九霄让问帛不要进来，是怕离得太近，自己控制不了情绪误杀了她。

    九霄站在大殿中央，远远地对门外的问帛斥问道：“知道叫你来做什么吗？”

    问帛摇了摇头：“属下不明白，请上神明示。”

    “还没我装糊涂！”九霄怒不可遏，“韵园的事，难道你不知道吗！”

    问帛恍然道：“上神是说方予的事？他前日夜间暴毙，属下是知道的，已让人安葬了。”

    她这般理所当然的态度，更让九霄气不打一处来：“你既然知道，为何不报！”

    问帛道：“这种小事怎么值得惊动上神？”

    “小事？！”九霄一掌拍在身侧的桌子上，桌子顿时碎作齑粉。“活生生的一条人命，怎么就是小事了？”

    问帛讶异地抬头看着她：“上神一向对当时宠爱的男宠略上心些，方予这等不讨乖的，上神何时有兴趣关注过？那方予不过是暴病身亡，上神只因属下未及时上报，便如此盛怒吗？”

    九霄冷笑一声：“急病身亡？那为何早不亡，晚不亡，偏偏在我去过韵园后与他聊过，又被你撞见之后，便暴病而亡？”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三更之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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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偏偏

﻿    问帛吓得叩了一个头：“上神是在说属下谋害了方予吗？冤枉！我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私自处死上神的男宠。”

    九霄逼视着她：“你不敢？好一个不敢！自从我遇劫醒来，心心念念要除掉他们的,唯有你一人。你且告诉我,莫语、乌声、苏韵是怎么回事？”

    问帛冷汗涔涔：“这三个人是我下令处死的没错,但却是在上神病重未清醒之时，与其他三位长老共同决定的！他们对上神的出事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罪本当诛。只是传出去不好听，这才暗中处死，旁人只当他们是得病死的。这也是为了维护上神的清誉啊。他们害得上神险些出事,本就是罪该万死,属下不觉得杀他们有错！”问帛虽然惧死，但仍咬牙力争。

    “那么方予呢？！”

    “这个是真冤枉啊！”问帛大声道,“这些人本是凡人,以前定期服用仙丹保持青春，因为长年依赖丹药，如今断了，身体状况比普通凡人还要脆弱，一点小病就可以要了他们的命。知道方予身亡后，属下觉得是正常的死亡，只吩咐人葬了他，并未想许多。”

    九霄焦躁地在殿内来回踱步。

    终是停了下来，情绪平静了许多。对问帛道：“若不是你做的，便去查，开棺验尸，给我查出真正死因。”

    问帛不敢再说什么，领命后退。九霄又将她喊住：“其余乐师的安危，你最好给我看仔细了，若再有原因不明的暴毙，拿你是问。”

    问帛应下，擦着冷汗退下。

    九霄独自站在殿中，等情绪慢慢平复下去，走出殿去。门外站着余音，见她出来，上前一步想要扶她，被她躲开了。“我想自己静一静。”她说。然后独自一人踱进园林中去。

    在园林间有些烦躁地乱转时，看到巨鹏一动不动蹲在林间草坪上，凰羽伏卧在它的背上，似乎是睡着了。九霄的脚步顿了一顿，就想要折转走开。

    身后传来含着困顿的一声唤：“上神。”

    她站住脚步，转过身来。他还是那样懒洋洋趴着，动都没动一下，只睁开了眼睛，用含着困倦的眼神看着她。

    九霄道：“尊上，我宫中出了点事，没心情陪您聊天。您也住了这几天了，没事就回去吧。”

    他撇了撇嘴角：“上神的待客之道真是——直言不讳啊。”

    九霄呵呵一笑：“我这人性格直爽，尊上莫怪。尊上能起来说话吗？”虽然是在室外朗朗乾坤之下，她也站得离他甚远，但他那样俯卧着的懒散姿态，让她感觉他太自来熟了一些。

    被指责了，他只好慢慢坐了起来，仍是赖在鹏背上不肯下来，一只手撑着身体斜斜坐着，眼睫半覆着，长发都没以那枚惯用的碧玉抹额束着，散漫地顺肩滑下。还是一副收拾不起来慵懒样子。

    九霄知道他这付模样应不是有意做姿态，怕是伤势未愈，不久前又跟她去了一趟韵园，驭云疲累的缘故，也不好苛求，只能求个眼不见为净，说道：“尊上喜欢住，便住几天吧。要什么需要的，跟侍从说一声就是。”

    说着转身走开。他却下了鹏背，跟了上来，与她并肩而行。

    “上神在为死去那个人生气吗？”

    “他是个好乐师。”她绷着脸道。

    “不是男宠吗？”他刻意地来了一句。

    她被噎了一下，道：“称谓而已，有何重要？重点是人家死了。”

    “上神很心疼吗？”

    “嗯，心疼，刚才都心疼得放出一把火，你都看到了，烧了好大一片林子呢。”

    他侧脸看了她一眼：“您那不是心疼，是气的。”

    她不屑地道：“您又是如何知道的？”

    他没有说话。

    他是如何知道的？只因无烟心疼谁时，眼中总会透出的柔软疼惜，让人甘愿疼痛下去，只为换取她的一分怜惜。无烟生气时，眼底是压也不住的怒气，就象是现在这样，无论怎样强装着说笑，总有一两星的火星控制不住地从瞳仁中迸出来。

    他没把这些说出来，只是把话题转了回去：“那么，那位乐师是如何死的？”

    “梦中猝死。只是我疑心他是被人所害。”

    “为什么这么说？”

    “因我前些日子与他走的近些，多说了几句话。”

    他略想了一下，道：“该不是前一次与你一起去时，你拉去私聊的那一位吧。”

    “正是他，名叫方予。”

    “那么上神疑心谁呢？”凰羽问。

    九霄想着这件事也不知是否与“无烟”有牵连，也不必避着他，他了解这些蛛丝马迹有益无害。于是答道：“一开始，我认为是问帛做的。因为她对于我与他们接触这件事十分抵触……”

    “哦？”凰羽眼中一亮，赞叹道：“问帛人品不错啊。”

    九霄脸一沉，隐忍咬牙：“尊上不能好好说话，就不必说了。”

    “我能，能。上神请接着说。”他的眼中含满愉悦的清辉，因为微笑，嘴角浮现出一个浅浅梨涡。唇色却还是过于浅淡，脸色也看着苍白，走了这几步路，已是有些疲惫的样子。

    九霄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一手遮着额，一手指了指一处游廊，道：“太阳晒的厉害了，去廊下坐着聊吧。”

    二人走到廊下，九霄坐在廊柱间的横木椅上，他坐在了这长椅的另一头，倚靠的柱子上，又恢复了懒洋洋的模样。

    九霄接着说先前的话题：“我一开始几乎断定是问帛处死他的。因为我与他聊天时，被问帛撞见过，或许是她为了杀鸡儆猴，杀一个方予，让其他乐师们不敢再接近我。可是刚才问话之后，问帛否认了，我也觉得疑点颇多，还得细细调查。”

    凰羽道：“我也看到过你与他在亲密交谈的场面，或许是我嫉妒心起，杀了他呢。”

    “尊上，我们没有熟到开玩笑的程度。”九霄略觉烦恼，眯眼望着游廊外侧阳光下的烈焰般盛开的花丛，道：“我很认真地说事情，您若无兴趣，大可不必听。”

    “有，有兴趣。”他赶忙道，“只要是上神说的话我都有兴趣听，不论您说的是什么。”他说这话时话音低了下去，没有看她，而是低眼也看向了花丛，没有半分轻佻，只有甘愿的示弱。

    饶是这样，也是九霄不愿意看到的。站起来拂袖而走，但袖子都拂了，脚却像被扯住了一般，没有能走开，终是忍不住把话说了出来：“尊上脸色好像不太好。”

    “唔。”他含糊地应了一声。

    她等着他说下文，解释一下是发生了什么事，如何受的伤，伤在了哪里，到底有多重。但他竟没了下文。

    她忍不住想再问一句时，却见他头靠在柱上，眼睫一抬一阖，已是困倦得睁不开眼。她再一愣神的功夫，就见他老人家已经是睡着了。

    尽管廊外阳光温暖，他却恰恰坐在了一片阴影里，轻风吹过，还是有丝缕凉意。他伤后初愈，本是不该受凉的。

    如果此时是前世的彼时，此地是前世的梧宫，无烟该拿件衣服替他盖上，坐在他身边，美美端详他的睡颜。

    可是偏已是此时此地，站在这里的人也已不是无烟。九霄远远立着，眼神漠然，平淡转身走去。

    路上遇到了巨鹏，巨鹏伏身低头行礼。

    “喂，你。”九霄指了指游廊的方向，“你主子在那边睡了，你过去吧。”

    巨鹏依言迈着漆黑脚爪走去。

    它来到廊下，看主子睡了，便挨过去站在上风处挡着风。凰羽睁开了眼睛，小声道：“鹏儿？”

    巨鹏歪头看着他。

    “你说，那是不是她？”

    巨鹏轻轻鸣叫了一声。

    “你也看不透吗？”他微微叹了一下。“同样的容貌，同样的声音，同样的神态。怎么会不是她呢？”

    次日，问帛就带着方予猝死事件的调查情况来汇报了。

    “禀上神，属下已开棺验尸。方予是死于心悸。”问帛禀道。

    九霄问道：“心悸又是什么状况？”

    “医师对方予的尸身进行了解剖、验毒，未发现肌体内有残毒，倒是心脏充血变形。方予停服仙药，五脏衰竭，十分脆弱，劳累过度或是精神紧张，哪怕是一个噩梦，都可能引发心悸。”

    九霄冷着脸没有说话。

    问帛委屈道：“上神还在疑心属下吗？”

    九霄摇头：“没有证据，我不会疑你。”

    既然做了，自然不会留下证据。她让问帛去查，原也没指望查出真相，只希望以此震慑那假想中的凶手，不要再对其他人下手。

    遂对问帛道：“把他再葬了吧。其余人，你要给我上心，再出问题，唯你试问。”

    问帛苦着脸退下，随后吩咐了韵园的厨房，给乐师们加强营养，好生滋补，争取让他们每人再活一百年。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三更之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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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更之后作者已精尽人亡。

    明天的更新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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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惊吓

﻿    方予的事并没有让九霄擅罢干休，仍是又去了几趟韵园,与乐师们闲聊过往之事,却没有得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方予之前提到的“上神的心中人”，似乎是个唯有他才知晓的私密之事。

    如果再刻意追究下去,更容易惹人疑心，这件事便先撂下不提。有些事情，不去刻意挖掘，反而会自己露出端倪。且行且看吧。

    凰羽还是住着没走,即使是有意避着不碰面，因为距离太近，还是让她心中焦躁,数着日子盼着他快些离开。

    数到第十二日时,凰羽还没走，倒是有人找来了。

    这一日她正盛妆坐在神殿的金座上，听着几位长老就“与鲛人族的织物贸易协议”的一些条款，在殿下各执己见，争得面红耳赤。她严肃着一张脸听着，装得好像在思考，其实基本没听懂。

    直到问帛请示她的看法：“此事还请上神定夺。”

    她眯眼思考半晌，道：“投票吧。”

    四位长老开始投票。二比二平。

    长老们默默看向九霄。

    九霄额上冒出冷汗一滴，神色却维持着淡定。平静地又给出一计。

    “抽签吧。”

    这下轮到长老们冒冷汗了。但不得不承认，这次贸易条款的争议，其实是手心手背的肉疼问题，总得有取有舍。抽签，确实是个好办法。

    长老们热火朝天地展开抽签活动……

    九霄处理完了这件公务，自我感觉很是完美，喜滋滋地离开鸩宫。在神殿的大门口，看到一个人低头站在那里。九霄的视线扫过去，看到那人的银色头发，心中微微触动。不由站住了脚步，问旁边的问帛：“那是谁？”

    问帛道：“是羽族的人。说是知道凰羽尊上在此，族中有信件传送来。”

    九霄一愣。羽族的人。她看着低着的、发色洁白的头顶，忽然有些异样的感觉。

    象是猛然间堕入了冰窟，浑身都忍不住发起抖来。又仿佛是跌入了炼狱，皮肤感受到了分分寸寸的灼烧痛感。来自遥远记忆的剧痛，有那么一刹那带来了真真实实疼痛感，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问帛发觉九霄突然神色大变，身体也摇摇晃晃，忙伸手扶住了她，问道：“上神，是身体不舒服吗？”

    九霄说不出话来，兀自发着抖，想着快些登到云辇上去躲起来，无奈腿脚像被钉在地上般动弹不得，额上渗出一层冷汗。想要收回目光，却不自禁地紧盯着那白发的头顶，竟然是吓到连“不看”都做不到。

    那头顶微微一动，象是要抬起头来。九霄一慌，竟一头朝着问帛怀中扎去，把脸埋在了问帛丰满的胸口。

    问帛吓坏了，两手扶着九霄，高声唤人。有几名侍女奔跑过来，半扶半架地把九霄扶到云辇上去。九霄自始至终把脸埋在问帛身上没敢抬起半分。

    问帛也跟着上了车载，抱着她，急急地命令车夫驱兽速行，哆嗦着声音安抚道：“上神是犯病了吗？没事没事啊，我们一会就到碧落宫了，让臻邑看看就没事了。”臻邑是族中名医，九霄的治疗一直由他负责。

    异兽拉着云辇升上半空。九霄紧紧抱着问帛的腰，身上的颤抖久久消泯不去。

    虽然没有看到那白发侍女的脸，虽然羽族中白发的女子有不少，但那人身形的每一丝，每一毫，都让她刻骨铭心，就算是在恶梦中也能清晰地看到。哪怕是只看到一片影子，她也能认出来。

    她确信地知道，那不是别人，是羽族的孔雀长老。

    前世里有三百年间，每天都往她的肉身上浇一瓢滚油，痛得她五脏俱焚的孔雀。她怕她。这种根深蒂固的恐惧感是如此强烈真实，给她带来的慌乱甚至超过了重生后第一次遇到凰羽时的慌乱。

    所以，谁说爱或恨是最刻骨铭心的？

    恐惧才是。

    即使你的脑子忘记了它，身体也记得，每一片被灼烧得溃烂的皮肤记得，每一寸烫得从骨头上脱落的肌肉记得，每一根焦枯过的经脉记得。任九霄再勇敢，给自己的心鼓十二分的勇气，反复告诉自己，现在自己已是区区孔雀无法冒犯的上神，自己的灵力胜过她百倍，轻松就可以杀了她。可是曾经的可怕痛楚，使得身体脱离了意志的约束，在第一时间就恐惧得只知道躲闪逃避。

    就连此刻云辇已升上半空，她都没有勇气探出脸去望一眼那个白发的身影。

    六头异兽驾着黄金云辇缓缓降落。

    侍女先一步跳下车去，边跑边嚷着去喊臻邑了，九霄连阻止都来不及。族中医师臻邑是个干瘦的老头儿，赶过来时，九霄已由问帛扶着下了车。此时除了脸色还有些不好，腿脚还有些虚软，已然平静了许多。

    臻邑忙忙上前想要查看，九霄抬手阻止了：“没事了，你退下吧。”

    问帛坚持道：“上神刚刚明明很不适的模样，还是让臻邑看看吧。”

    九霄勉强微笑道：“我心中有数。”

    臻邑端详九霄的气色，也觉得没有大碍，却也不敢就此走开，后退了几步站着。

    刚刚就被侍女的大呼小叫惊动的凰羽几乎是与臻邑一起跑过来的，一直站在一边盯着她没有移开过目光。臻邑后退时，他便走了上来，站近在她的身旁，低声问道：“你怎么了？”

    眼神关切，语气温存，又亲近无比，仿佛二人是非常熟稔的关系。九霄的面色颇是冷淡，没有回答，看也没有看他一眼。问帛分明是觉得凰羽太自来熟了一点，看九霄的脸色也不像友善的，于是就更加不客气，借着扶九霄的动作，一膀子把凰羽顶开，皮笑肉不笑道：“我们上神只是劳累了，不劳尊上挂怀。”

    搀着九霄慢慢走向寝殿。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对凰羽道：“对了，尊上，您族中来人了，大概是催您回去的。我们也不多留了，您请便。”

    凰羽一怔：“族中来人了？”

    问帛还想细说，忽然觉得手中搀的九霄脚步踉跄了一步，赶紧扶住了，紧张道：“上神又不舒服了吗？快进去歇下吧。”

    余音已迎了出来，见九霄的样子，也惊得变了脸色，上前与问帛一起将她扶进屋内，安置她躺到床上去，她却一把抱住问帛的腰，硬是将问帛也拖到了床上，脸埋在问帛胸口哼哼道：“不要走，让我抱一会儿。”

    余音站在床边呆住，面色五色变幻——他才是上神的男宠好吗！上神怀中抱的应该是他好吗！就算不是他，无论如何也轮不到这位大胸女长老啊！

    可是上神她，紧紧抱着长老的腰肢，脸埋在人家丰满的胸部，不时地还哼哼唧唧蹭一蹭，是怎么回事！

    问帛脸色更是尴尬又慌张，却也没有胆子推开她家上神。心中升起可怕的猜测：怪不得上神不肯亲近余音，原来是改变了喜好的方向，不喜欢男人喜欢女人了，而且还——喜欢上自己了吗！

    问帛悲愤异常，欲哭无泪。

    臻邑也还在这里呢。他以其丰富的阅历坚强地扛住了面前的刺激，胡须颤了几颤，用沉重的嗓音道：“长老，在下还要给上神诊脉。”

    问帛恼火道：“诊就快诊啊！关我什么事！是上神抱着我，又不是我抱着上神！问我干嘛！”

    余音强作镇定，咬牙道：“上神，配合一下。”硬把九霄的一只手从问帛的腰上扳出来，把一块丝绢遮在她的腕上。臻邑不堪地扭头不看，只把手指隔着丝绢搭在脉上。

    诊毕，道：“上神并非旧疾复发。倒象是受了惊吓所致。”

    问帛一愣：“惊吓？”回想今日一天的行程，不觉得有过什么惊吓。再者说，九霄是谁？上古邪神！只有她吓人，没有人吓她。狐疑地盯着臻邑：“臻邑，你的医术没出问题吗？”

    臻邑此生最引以为傲的本事被质疑，顿时窝火，昂首道：“老身的诊断绝不会错！”

    问帛胸前传来闷闷的哼哼声：“好吵。头疼。”

    臻邑急忙弯腰屏息，小声道：“老身去给上神开副安神的方子，一剂服下就好了。老身告退。”悄声退了出去。

    凰羽看着二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内，之后臻邑也进去了。他有心想跟进去，又过于唐突，恐怕会被问帛直接打出来，只能在门外纠结徘徊，想等着臻邑出来好问问情况。

    好不容易等臻邑出来了，上前毕恭毕敬地询问上神的身体状况，这个小小的鸩族老医师，却不肯给堂堂羽族尊上一分薄面。

    臻邑一对眼神犀利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冷冷道：“上神的贵体安康是我们鸩族的私事，不便说与尊上知悉。”

    凰羽被噎个半死，却也拿他无可奈何。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问候：“尊上。”

    回身，见一头洁白银丝的女子带了一名侍童跪拜在地。

    “孔雀？”他念出她的名字，却不象是在打招呼，更象是若有所思。

    作者有话要说：我更不动鸟……尊的更不动鸟……救……

    但是我今天还是想双更的，因为刚入v嘛也想好好表现一下，下午可能还有一更，仅仅是可能。

    快说点暖心话来鼓励一下酷爱酷爱酷爱~ o(tヘto)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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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鸩令

﻿    孔雀抬起脸，面庞如美玉般精致,眼睫是冰晶般的浅色,瞳仁泛着浅蓝琉璃的色泽。她禀报道：“族中有几件重要事务需尊上定夺，事情紧急,就送过来请尊上过目。”

    凰羽此次在鸩族暂住，并没有刻意隐瞒，是早就传消息回家，告知族中人他的去处的。

    孔雀呈上一枚玉简。玉简是仙家传递书信的一种工具,小小一枚浅青色玉简，仅手掌般大，却可用灵力书写洋洋万言。

    凰羽接过玉简,并没有急着看。目光落在孔雀的脸上,问道：“你，有没有见过九霄上神？”

    孔雀道：“刚刚在鸩宫外，只有幸望见一个背影，没有看清面目。”

    凰羽点点头：“你回去吧。”

    孔雀犹豫道：“玉简中所述之事颇是紧急，我能否等尊上批示好了，顺道将玉简带回去？”

    凰羽看了一眼寝殿的方向，道：“不。玉简我自会差人送回去。你，即刻离开，一刻也不要多留。以后也不许踏入瑶碧山半步。”

    孔雀听他语气突然严厉，很是惊诧，睁一双浅蓝美目，神色失措：“尊上？属下哪里又错了？”

    凰羽冷冷道：“不必多问，遵命就是了。”

    孔雀委屈地领命。又对着身后的小侍吩咐道：“三青，好生伺候尊上。”

    一直跟在孔雀后面没有作声的乌衣小子笑嘻嘻上前：“尊上，小的好想您啊。”

    凰羽眉一蹙：“怎么偏是你？”

    这小子表面十三四岁模样，其实是个“奇鸟余鸟”精灵（源自古字打不出，四个字请拼成两个字念谢谢），真身羽色煤黑，有三只脑袋。天性善于嬉笑，像个开心果子，平时又有眼力，原是凰羽的座前侍从之一。可能是因为有三只脑袋三张嘴，就有个太过聒噪的毛病，有时候挺让人头疼。凰羽嫌他吵，就把他撵去做别的差使，好像也有几年没看见他了。

    这次自己在外也颇觉不便，前几日刚传消息回羽族，吩咐派个侍者来，倒也没特别叮嘱要哪个。没想到来的竟是三青这小子。

    凰羽有些不满地盯着三青，并没有回应他的热情。三青的笑容僵在脸上，过了一会儿，堆出一付委屈的嘴脸，哼唧道：“别的侍从知道要来瑶碧山这种毒地，都吓得不情愿来，唯有小的太惦记您，不顾生命危险毛遂自荐，尊上竟还嫌弃小的。”

    凰羽无奈地点了点头：“好，留下吧。只是最好给我安静些，否则我把你的三张嘴依次拧下来。”

    三青倒吸一口冷气，紧紧闭了嘴巴。

    孔雀叩首拜别。

    凰羽站在原地久久不曾离开。他不知道自己想得对不对，也不知道是否是抓住了什么。心中如纠着一团乱麻。

    三青看他脸色不对，难得乖巧地默立一边。这小子被尊上撵过一次，学乖巧了不少。期间悄悄打量着主子的脸，看他形容间有憔悴病态，心中便有些不安。还是忍不住出声问道：“尊上病了吗？”

    “不关你事。”凰羽心不在焉地道。

    三青不满地鼓起了嘴巴，却是不敢再问。

    这一晚无论问帛找百般理由，九霄也死赖着她不准她离开，硬是要抱着人家睡，问帛只能欲哭无泪。好在服下安神药的九霄放松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紧箍在问帛身上，一直紧绷着使力的手臂也放松了下来。问帛以为她要睡着了的时候，胸前忽然又传来闷闷的话声。

    “问帛，我有娘吗？”

    问帛怔了一下，答道：“应是有的吧。都说上古神族是天地孕育之物，我总觉得不对。若没有娘亲，人怎么可能来到世上呢？”

    “那么我娘是谁呢？”

    “若连您都不知道，我怎么能知道呢。”问帛答着，忽然感觉胸前衣服透入一抹湿热。

    上神居然哭了。

    这件事带给她的震撼，不亚于之前上神将她硬拖上床时的震撼。在她与上神相处的漫长岁月里，别说是哭泣，都不曾见过上神有片刻流露出脆弱无助的一个表情。其张狂闻名三界的九霄上神，为何在这深夜里趴在别人怀中默默哭泣？

    问帛心中一时无限迷茫，理不出丝毫头绪。只默默告诉自己，上神的眼泪，是鸩族的高度机密，要永远烂在腹中。

    九霄之所以流泪，是因为问帛母性的身体让她想起了母亲。前世的无烟从虚空中出现，就是没有母亲的。今世的九霄号称天地孕育，偏偏也是没有母亲的。

    如果有个母亲，就算是最爱的人反目了，母亲也不会抛弃她吧。

    如果有个母亲，在害怕的时候，只要躲进母亲怀中，便是天塌下来也无所畏惧了吧。

    没有母亲这件事，让她不论在前世还是今生，都体会到了刻骨铭心的孤单。

    不管是作为无烟，还是九霄，她都很久不曾哭了。最近的一次哭泣，是寻齐凰羽魂魄时，看着他的影像消失在自己眼前。而且也不过是一滴清泪顺颊而下而已。

    后来被强迫回归血鸩肉身，沦为梧宫奴婢后，受到许多身和心折磨，无论多疼也哭不出来。

    只是每每在遇到给她施了三百年泼油之刑的孔雀时，就会吓得魂飞魄散，哆嗦着爬到角落里藏着，紧紧抱住自己。没有一个人给她片刻抚慰，半丝温暖。包括当时那个近在咫尺的凰羽。

    幸好现在她不那么孤单了。遇到让她怕得要死的孔雀时，她不必再一个人躲藏起来发抖，可以抱着问帛汲取温暖，孔雀再也伤害不了她。

    但是孔雀的突然出现，把前世的伤痛真切地带到了她的面前。之前她或许萌生出了一丝半点追索无烟身份的念头，此时被重重一击，狠狠打消了。

    她不该、也没有足够的力量再去靠近前世的恩怨。前世的事让前世的人去解决吧。她九霄，真的管不起。

    早晨，九霄还在偎着问帛熟睡。问帛想着要趁九霄醒来前溜走。昨夜上神失态，醒来后必然会恼羞成怒，说不定会杀了她灭口，她还是走为上计。

    小心翼翼地拿起缠在腰上的九霄的右手臂移开。这么一拿一举，九霄宽松的袖子滑落，露出如玉的手臂。

    问帛的目光无意中落在九霄上臂时，突然脸色大变，一把掐住这截玉臂，凑在眼前猛看，然后还拿手指不甘心地狠狠搓了搓这片细嫩肌肤。

    九霄被弄疼，不满地哼唧两声：“问帛，你干嘛？”

    问帛青着脸，惊道：“那个呢？上神！那个东西呢？！”

    “哪个？”九霄睁开蒙蒙睡眼看着她。

    问帛狠狠戳了戳九霄右手臂外侧，全然顾不得戳疼上神有会有杀头之忧，恶狠狠道：“这里的，那个东西！”

    九霄瞥了一眼自己胳膊，白晰皮肤上仅有被问帛戳红的印子。那里该有什么东西吗？

    看看问帛的表情，猛然间醒悟过来。难道原九霄上神这里长了个什么东西，现在问帛发现没了？糟，要暴露了吗？

    犹豫道：“那里……”心里糊里糊涂猜着会该有个什么。……守宫砂吗？原九霄上神那么多男宠，应该不是少女了啊……

    “鸩令。”问帛急急道，“鸩令哪里去了？！”

    鸩令又是个什么东西？

    九霄眨眨眼，冷静地道：“我，需要告诉你吗？”

    语气中瞬间透出的冰冷，使得问帛倒吸一口凉气，松开掐着上神玉臂的爪子，灰溜溜地下床，跪在床边道：“是属下逾越了。”

    九霄撑起半个身子，懒洋洋地、平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上神不吭声，问帛更紧张得额上冒汗，道：“上神恕罪，实在是属下心急，才如此冒失。此物事关重大，我还以为是上神弄丢了，才急昏了头。既然上神已有安排，属下也不敢妄言。只是……只是……”

    九霄悠悠道：“有那么重大吗？”

    问帛猛一抬头，急道：“那当然！上神没有子嗣，鸩令是上神为鸩兵和鸩族留的唯一后路。鸩令就是上神的化身，鸩令一出，视如上神驾临，除上神之外，是这世上唯一能调动鸩兵的神令。我们的百万鸩兵早就被您以无可破解的仙术施咒，不认天，不认地，只认上神和鸩令。没有鸩令，即使是黄帝轩辕也不能驱使鸩兵一羽一毫！多少心机叵测之人对鸩令暗中垂涎，只因畏惧上神神威才不敢动念。此物怎么能不重大？”一边说，手都抖了起来。“上次上神险些不测，事发突然，都没来得及把鸩令托付给可靠之人以保住鸩族。黄帝也不会留下一支无法驾驭的杀人军队。没了鸩军，鸩族子民就没有半点生机。我当时还说是鸩族的灭顶之灾到了。幸好上神康复了……”

    九霄心中剧震，几乎掩饰不住惊慌的表情，只能拿手盖在眼睛上掩饰。默默平复了许久，才道：“上次我出事时，你就没有留意到鸩令是否在吗？”

    问帛道：“您出事后，我首先想到的就是此事。可惜那时您已神智不清，现出了原身。那鸩令在现出原身后是隐入肌肤之下看不出的，只有在现出人身时才能显现。而之前您又从未跟提出将鸩令托付于人的打算，我就猜着鸩令理应还在您的身上，如果您有事，鸩令只能随您而去了。后来您康复，我就没有想过这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第二更！吐血爬走……明天不更了，让我缓一缓……

    对了……在28-31章内留评的童鞋如果有收不到红包的情况，有可能是遗漏，在那几章内补个评说一声我核实后会补送~

    继续爬走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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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乱来

﻿    九霄装作无意地问：“上次你看到鸩令是什么时候？”

    问帛道：“那还是数百年之前的事了。是陪上神温泉中沐浴时,看到您臂上纹了一只红鸩形状的图纹，觉得特别好看。是上神您告诉我说，那就传说中的鸩令。拥有它的人，只要现出人形,鸩令就必会以此图纹的方式显现，任何仙术也不能隐藏。后来我还纹了一个相似的在臂上呢。”

    九霄感兴趣地道：“哪儿呢？我看看。”

    问帛捋起右臂的袖子，露出臂弯以上的一个青色禽形纹饰,道：“不敢与上神鸩令一样,就纹成了青色的。实在是艳羡其纹饰美妙才纹的,别无他意。上神如果不喜，属下就洗了去。”

    九霄低头细细端详。见这禽形纹饰其实是九霄上神鸩形真身的剪影，造型扬翅昂首,优雅又大气,虽然抽像变形化了，但仍明显可以看出红鸩的特征。

    “挺好看的，留着吧。”她大度地挥了挥手。

    “是。”问帛忐忑地看了九霄一眼，“属下不敢问上神把鸩令给了谁。可是属下实在是担心上神的安危。”

    九霄心中有如波涛起伏。此时她已明白了问帛为何如此惊慌。九霄活着，神威震慑，没有人敢把鸩令拿出来使用。九霄如果死了，鸩令在谁手中，鸩军便归谁所有。

    那么现在，持有鸩令之人，就是潜伏的杀机。

    九霄努力抑下情绪，平平道：“鸩令难道是个别人能抢夺去的东西吗？”

    问帛面露恍然大悟的神情：“哦，当然不是，唯有上神情愿赠予，鸩令才能渡到他人臂上。原来上神上次出事之前已有预感，早就将鸩族托付给可靠之人了。”抬手擦擦冷汗，长长吁了一口气，道：“这样属下就放心了。是属下多虑了。”

    九霄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心中却是苦不堪言。又问道：“那么，我昏迷未醒的时候，鸩军那边可有异动？”

    问帛道：“鸩军倒是没有异动，不过……”蹙起眉尖，道，“在您苏醒来的前一天夜里，我放心不下，去鸩军大营转了一转，看到了一个影子，当时感觉像是闯入者，但防护结界并未被触动。心中生疑就追了上去，那影子闪了两闪便看不到了，我就怀疑是自己看错了。后来也没有发生什么事。若不是上神提起，倒给忘记了。”

    既然无头无绪，这关于影子的疑惑也说明不了什么。

    问帛一退出去，她便扑倒在床上，发出呜呜悲鸣。

    问帛猜的其实没错，鸩令是丢了。

    不，是原九霄上神把它赠给了别人。一个现在的九霄不知道的人。

    她不知道原九霄上神把鸩令赠予了谁。亦不知是敌是友。难道是原九霄预感到自己要出事，才把鸩令托付给出去的？就算是朋友，那也是原九霄的朋友，不是现在的九霄的朋友。鸩令，必须寻回。

    而且问帛的担心并没有错。原本还找不出原九霄暴毙的任何缘由，现在，鸩令成了一个非常可疑的动机。

    很可能是这个鸩令的持有者干的。

    可是，若不是完全的信任，原九霄怎么能把鸩令交与他人？她究竟遭遇了怎样的背叛？

    事关重大，她决定暂时不把此事告诉问帛。事情没有头绪，说出来恐怕只能引起乱子。

    那个得到鸩令的人，不知道此时的九霄是假的，或者还是会以为九霄对他或她的信任仍在，如有接触，说不定言语间就流露出来了。等探明鸩令下落，再设法索回。

    毕竟九霄是鸩令之主，她与鸩令如果同时存在于世上，鸩军还是会听她的。她健在一天，就算是别人有鸩令，也不能随意调动鸩军。只是她更要注意自身安危了。全鸩族的命运，都系在她一人身上呢。

    问帛走出九霄的寝殿时，神色难免鬼鬼祟祟。偏偏迎头遇到等在门口的余音。余音的脸拉的很长，脸色很黑。

    问帛努力挺直了腰，恼火道：“我和上神……什么也没做！你不要乱想！”

    余音哼了一声：“你以为我想什么了？”

    “你……”问帛气结，跺了一下脚，“你若敢乱说，我杀了你！”拧腰拔腿奔离……

    余音进到屋内服侍九霄打扮时，莫名觉得上神有些古怪。这段日子上神看他时，要么眼神放空，看着他就跟没看一样；要么故意躲避，让他颇觉得委屈。今日，她的目光却总游移在他的身上。

    余音抬头望去，正看到上神的目光*辣落在自己的身上，一瞬都不瞬。他只觉心头一热，眼睛含着光彩，轻声唤道：“上神……”

    “唔……”九霄应道，“余音啊，今天天暖，你穿这么多，不热吗？”

    这极具暗示性的话让他心跳如鼓，心领神会，抬手就把衣襟一松，动手宽衣。

    却见上神吓得一蹦，惊道：“你要干嘛？”

    余音的动作滞住，疑惑道：“宽衣啊。上神难道不是……？”

    九霄的脸涨得通红，忙摆手道：“不不不，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天气热，你卷卷袖子，把胳脯露出来，又凉快，干活又方便。”

    余音的一张脸挂了下来，别说卷袖子，反而甩袖就走。

    九霄在背后喊道：“哎哎你别生气呀，卷个袖子嘛生什么气……”

    余音一直走到了花园中生着闷气，满脸的失望和委屈。九霄很快跟了来，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扭着手指，满面的纠结。

    余音一歪头，发现她居然跟过来了，眼底闪过一丝惊喜，旋即又拉下脸，继续生他的闷气。

    九霄的踌躇半晌，突然牙一咬，脚一跺，凶猛地向前几步，一把拉起了他的右手，狠狠道：“你好歹也算我的人，上神我想看哪里，就看哪里！不准躲！”然后噌噌噌几下把他的袖子卷到胳膊肘以上，露出少年的一截均称手臂，一对狼光闪闪的眼睛盯着人家的润泽肌扶猛看，看了还不够，还拿手摸了摸。

    少年先是被她霸气的宣言镇住，继而被看被摸，魂儿几乎飞到天外去，哪里还能躲？

    上神看了个够摸了个饱，也没能在他手臂上找到那枚红色鸩形印记。

    没错，她当然不是突然对小男宠动心了，而是在找鸩令。之前在苦苦思索鸩令下落的时候，余音恰巧走了进去，她心中忽然一动，怀疑原九霄会不会把鸩令渡给了余音，所以才有此一闹。

    而亲眼验证过后，证实鸩令确实不在余音这里。她握着余音的手腕，神情变得呆呆的，感觉自己的怀疑很可笑。鸩令怎么可能会在余音这里呢？他与原九霄再亲近，在那个人的眼中，也不过是个卑微的玩物，怎么可能把那么重要的东西渡给他？更别提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了。自己怎么会生出这么奇怪的怀疑，还急吼吼地亲自动手验看？

    准是焦急之下，脑子一时傻掉了！

    发了半天的呆，忽然莫名打了个寒颤。怎么突然这么冷了？降温了吗？下意识地转头看去，看到了不远处的凰羽。

    他不知何时来的，目光落在她握住余音腕部的手上，一张脸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了。

    九霄看着凰羽，眨了眨眼，回转目光笑眯眯看着余音，镇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赞赏道：“余音的皮肤手感真好。”然后才松开，瞥了一眼凰羽，神情中有一丝不满，仿佛是怪他干扰了她的好事，让他识相点快点走开。

    凰羽非但没走，反而举步朝这边走来，动作带起一股隐隐杀意。

    九霄顿时慌了，伸手把余音推了一把，道：“余音快走。”

    余音尚未从绮念中回过神来，茫然问道：“让我去哪里？”

    九霄瞥一眼就要走过来的凰羽，道：“我冷，去给我拿件衣裳。”

    余音抬头望了一眼当空的大太阳，带着迷惑走了。九霄这刚刚松一口气，凰羽已到近前，阴森森飘来一句：“那么急着让他走，是怕我杀了他吗？”

    没错。就是怕这货杀了他。不过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些失态。稳了心神，道：“我自家男宠，想让他去哪里，便让他去哪里，与尊上有何干系？再者说，他是我的人，尊上敢动吗？”

    “你觉得呢？”凤眸的瞳中闪过一丝厉色。

    她顿时有些毛骨悚然，道：“你不敢……吧？”

    凰羽的目光转向已走远的余音，凤眸眯了一眯。

    余音正经过一个池子旁边，恰巧三青来寻他主子，两人在池边径上擦肩而过。三青一瞥间看到凰羽盯着余音的眼色，顿时有心领神会之感，顺手一推，就听扑通一声，余音栽进了水里！九霄大吃一惊，对着凰羽怒目而视：“你！……”

    凰羽也是一愣，无辜地道：“不是我吩咐的，你也看到了。”

    那边余音扑腾挣扎，她顾不得斥责，急忙奔过去，伸出手来，把余音拉到岸上。转头再准备先揍三青一顿、再找凰羽的麻烦，那两块货已经走得无影无踪。

    不远处，两个身影匆匆溜走。

    三青一路小跑着，一边哆嗦着问：“尊上，我把鸩神的男宠推进水里，她不会杀了我吧？”

    凰羽：“……多半是会。”

    “呜……那可是您的意思，她要杀我时您可得替我挡着。”

    凰羽：“我没让你那么干啊。”

    “尊上！”三青怒道，“您当时的眼神我可是看得明明白白！”

    凰羽：“你察言观色的本事略过头儿了点。”

    “您不能这样！呜……”

    “干的漂亮。”凰羽的嘴角忽然弯起一抹阴森森的笑。

    “咦？……”

    作者有话要说：章节名起不出来，乱起的恩……

    那谁，说好的长评呢？o(tヘto)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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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旧恨

﻿    九霄回到殿中,即刻把问帛叫来,怒冲冲道：“立刻把凰羽给我赶走！”

    问帛一愣，应道：“是。可是,不知凰羽尊上是因为什么惹上神不悦了？”

    九霄脱口而出：“他欺负余音！”

    问帛脸上出现了异样的表情。九霄意识到这话不妥。转而改了口：“咳,那个,此人无缘无故在此住得太久了,也该走了，你去催一催。”

    问帛眼一亮，道：“说实话,属下已暗示过数次了，但他就跟没看懂一样,脸皮真厚！也不知是真没看懂，还是装没看懂。”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上神，凰羽尊上迟迟不走，恐怕别有所图。”

    九霄面色一僵：“据你猜测是有何意图？”

    问帛两眼精光闪闪，道：“必是上神上次出席黄帝寿筵，凰羽看黄帝与上神亲近，故有意拉拢。”压低声音道：“如今南方天界之内除了炎帝神农氏族，就数羽族的实力最为雄厚了，他若能拉拢到我们鸩族为盟，对其地位的巩固必然是大有益处。

    我们鸩族，财力雄厚，拥有百万鸩兵。但自黄帝称帝，就退隐朝政，鸩兵只养不用，行事低调平稳，从不参与大族间的那些明争暗斗。上次上神出席寿筵，大概是让一些人猜测上神是不是要重出江湖了。凰羽这番套近乎，上神可是要拿捏些分寸。以上神的身份，与谁走的近了，不光是世家大族们会猜测上神的意图，黄帝与四方天帝也会多心的。”

    九霄听到这话，心中略觉茫然。前世做为无烟时，她是凰羽翼下护着的一个无忧无虑的精灵，对于政事毫不操心，他也不用她操心。因此对于王族、家族、地位、势力一类的事情几乎是毫无概念。经问帛这样一说，更意识到自己现在是鸩族族长，凰羽的接近，不管他的动机是否单纯，在旁人看来，都会蒙上一层利益的色彩，招来多余的非议。

    无论以公以私，她都应与他保持距离。于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听问帛这样一番说，又想到下一步还需计划出山走动，以探寻鸩令下落，而自身毒性还是难以控制，出门难免惹事，不由万分苦恼。半趴在桌子上，左手捏一根银针，右手捏着指诀，对着一杯水喃喃自语一阵，再手左手银针蘸水看一看。

    问帛注意到九霄手上的小动作，问道：“上神在做什么？”

    九霄苦着脸道：“我在练习驾驭自身的毒性。上次颛顼的事，太过凶险了。这毒术也过于随心所欲了。”一边说，一边用银针探入杯子，只听“嗤”的一声响，半截银针不但黑了，还焦了！

    “你看看，你看看！”九霄拍着桌子道：“我刚才凝神想让水变成毒药都没成功，这一走神的功夫竟有了毒。如此失控，可怎么活！……可让别人怎么活。”

    问帛倒吸一口冷气，胆怯地后退了几步，道：“属下去请臻邑。”

    臻邑为九霄把脉诊断之后，道：“上神身体已无大碍，只是心脉落下了难以逆转的损伤，故体内毒素不能像以前那般精确掌控。而上神体内灵力十分强大，正常状态下能保护心脉，在治疗的时候却起到了阻止药物的反作用，再好的药物服进去，也会被您的灵力弹压，抵达不了病灶。”

    九霄苦道：“难道就没得治吗？”

    臻邑道：“除非有灵力胜过您、又精通医术的人物，一边镇压住您的灵力，一般施以治疗，方能解决。不过属下还是劝上神放弃治疗。”

    九霄奇道：“为什么要放弃治疗？”

    臻邑道：“办法不是没有，而是这种治疗方式无异于将性命交付于他人手上，施治者若心存歹意，上神就绝无生路。”

    九霄沉吟半晌，道：“你先说，这世上可有能给我治疗的人物？”

    “有。”

    “是谁？”

    问帛这时突然插言：“有也不能去！上神，您现在的状态只不过是可能误伤他人，对您自身无任何害处和危险。误伤他人又怎样？您伤了谁、杀了谁，都无所谓，属下替您去打扫摊子就好，您不必操心。没有什么比上神的安危更重要。”

    九霄道：“不。若不能控制毒性，我还不如死了。再者说，不能收的自如，就不能放的自如。不仅仅是毒，还有我对于自身灵力的驾驭，显然也是不能掌控的状态。不想伤人时会伤人，到想伤人的时候，恐怕又伤不了人。如此乱套，怎能自保？”说到这里，鸩令的事又浮上心头。她必须有足够的准备和能力才面对以后可能发生的事。道：“臻邑，你说。”

    问帛又张了张口，见九霄神态坚定，终没敢再说什么，唯有苦着一张脸。

    臻邑道：“南方炎帝神农。”

    天界之中，医术高明，灵力又在九霄之上的，只有同为上古神族的炎帝了。

    九霄喜道：“有人能治就行。”

    臻邑道：“神农殿下是南方之帝，若是出入东方天界，必然颇有忌讳，若想请他亲自来那是基本不可能的。”

    九霄眼睛闪闪亮：“他不能来，我可以去啊。”正好也为“偶遇”鸩令持有者的创造机会呢。

    问帛忍不住又出声抗议：“上神！”

    九霄摆摆手道：“你也不必担心。我见到炎帝后，若不能百分信任，自然不会让他医治。”把手中银针一丢，道：“问帛，先写个拜帖给炎帝殿下投去。”

    问帛看她下定了决心，知道争辩无用，只能拿来镀了金边的空帖。问帛执笔，帖子写得客有礼，大致意思是九霄此行并非挑事、而是为了寻医问药的目的。落款处落上九霄的名字。

    门外忽然施施然走进一人，竟是凰羽，走到桌前瞄了一眼帖子。问帛见他不请自来，行为过于随意，出于基本的礼节没有当场喝斥，只是沉下脸来，想把帖子合起。

    “等一下。”凰羽顺手把帖子拿去，接过问帛手中的笔，在落款处的“九霄”二字旁边，又添加了“凰羽”二字。

    九霄和问帛同时反应过来，出声抗议：“喂！”

    “尊上这是干什么？”问帛恼火道。

    凰羽看着九霄，闲闲道：“若不落我的名字，炎帝是不会见你的。”

    “你怎么知道？”九霄不服。

    问帛更不服：“除了黄帝陛下，谁敢拂上神的面子。”

    凰羽诚恳地看着她：“你可以试试。”

    问帛果断嚓嚓嚓撕了帖子，然后才后知后觉想到九霄在场，自己的举动太过暴躁，躬身补上请示：“上神，这份帖子撕了可好？”

    九霄点头：“干的漂亮。”

    “上神过奖。”问帛得瑟无比地重写了一份，横一眼凰羽，雄纠纠地走了。

    九霄干着声音道：“尊上，您这又是哪一出？”

    凰羽道：“我说的是真的。炎帝已有数十年不会客了。我与他关系还好，添了我的名字，或许能见上一面。”

    九霄“呵呵”冷笑两声：“上神我不信。”

    凰羽微笑着不顶嘴了，却是一脸“走着瞧”的德行，转身想走，却被九霄叫住了：“尊上留步。”凰羽站住了，眼中含着疑问。

    九霄笑眯眯对着旁边的臻邑道：“臻邑，替尊上请一下脉。”

    臻邑答道：“是。”

    凰羽倒是怔了一怔，看向她的目光中，闪烁着几分惊喜的光。九霄迎向他的目光时，却是面无表情，眼眸中的温度更是降到了冰点，带着几分苛责，冷冷道：“尊上身体不适，我看的出来。您既在这里暂住，便不要出什么问题连累我们鸩族。让臻邑请个脉，开点药，差不多了就请回吧。”

    他没有回答，眼中的喜悦又变成了茫然。

    臻邑上前来行了一礼，欲给他请脉，他却躲开了，道：“多谢了。小问题，不必看。”

    眼睫垂着，掩着眸底忽如其来的疼痛。

    那疼不是他的，是时光那端，无烟的疼。

    那时的他，重手捏碎无烟的肩骨，又刻意赐她不能让伤骨彻底愈合的药，让骨上裂痕长久地痛着，作为给她的一项惩罚。那便是他赐予她的医治。多么可恨的，可耻的医治。

    他想杀了那时的自己。

    而现在，这个长得与无烟一模一样的九霄……不管她是不是无烟，他没有脸接受她的医治。比起治疗，他宁愿乞求她给予伤害。他的目光落在九霄放在桌上的手上。如果能借她的手，把刀子插进他的心脏，替无烟讨还一点债，他该有多舒心啊。

    可是他又有什么资格要求九霄来讨债。

    转身走去，想要离开。却被九霄不容违逆的声调扯住了：“既在我处，便要客随主便。臻邑，替尊上号脉。”

    凰羽神色呆呆的，任臻邑把他的袖子捋上去，手指搭在脉上。九霄微蹙着眉补充道：“以后尊上若遇到什么麻烦，也不要来鸩族寻求庇护。上神我性子冷清，最烦有人扰我清净。”

    说罢，也不问臻邑诊脉的结果，就起身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家里有人车祸受伤住院，接下来一段日子可能做不到日更，但是会努力的。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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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刺杀

﻿    九霄一路昂首挺胸气宇轩昂地走去了园中书阁碧月阁,爬到暖玉榻上时，整个人已是缩成了小小的一团,完全没了方才撑起的气势。

    终于还是忍不住干涉了他的伤情。尽管用了最高傲的姿态，最漠然的表情,一再告诉自己是为了鸩族声誉,有那么一会儿简直骗过了自己。直到独自缩到这个角落里时,还是不得不承认了自己心中仍有那么一方寸的黑暗，藏了一个若隐若现的“无烟”，听到他,看到他时,会忍不住冒出来,带来撕心的疼痛。

    不能这样啊。她按着心口告诉自己。要让这块黑暗生茧，生壳，把前世感情包裹起来。孔雀的出现已再次提醒了她，他是前世的地狱，她绝不再走近。

    臻邑请余音领着他找过来时，她正抱着一本闲书在暖榻上看得昏昏欲睡。

    她瞥了一眼臻邑：“有事吗？”

    臻邑道：“属下来汇报凰羽尊上的伤情。”

    “伤了就医，有病吃药，又不是我打伤他的，不必跟我汇报。”她懒懒翻了一页。

    臻邑迷惑地抬头看了她一眼，问道：“上神难道不想知道吗？”

    “咦？你觉得我很想知道吗？”她莫名有些恼火。

    臻邑搞不懂她哪来的怒气，急忙道：“属下不敢。”

    她不耐烦地蹙着眉：“他会死吗？”

    “虽曾有过极凶险的时段，却也不至于有性命之忧。”

    九霄的胸口滞了一滞。凶险。究竟发生了什么。

    随即微微摇了摇头。“死不了就好。”她不在意地摆摆手，“你看着给他开点药，差不多能赶路了就让他赶紧走。”

    “是。”臻邑面上还是带着几分犹豫，“可是，凰羽尊上的伤着实有几分蹊跷。”

    旁边的余音拾起滑落的披风替她裹在肩上，瞥一眼臻邑道：“神医，上神说了不想知道了。”

    臻邑恍然醒悟，躬身道：“属下唐突了。”说完退下。

    余音给九霄递上一杯热茶，顺便连杯子带她的手捂在了手心里。“上神的手指冰冷的。”他说。

    “唔。”她含混应道。

    余音又道：“其实凰羽既借住此处，上神了解一下情况，是情理之中的事。真若有什么，不知情反而不能先发制人。”

    “真的吗？……”片刻后又按下了心中蠢动，道，“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是。”余音扶着她的手，将热茶喂进她的口中。

    余音这种亲昵的照料方式，她屡次纠正，他屡教不改。次数太多她也懒的纠正了，好在他只是止步于这种暖意融融的状态，不会有过热之举，她也慢慢习惯了。毕竟人家以前是肌肤相亲的男宠，能矜持到这程度已是不容易了。

    重生再世，尽管变成了拥有百万子民的鸩神，却仍是缺少陪伴和温暖。即使余音的亲近，或是问帛的呵护，只是因为将她认作了原来的鸩神，她也忍不住贪恋这一点暖意。

    臻邑还是找问帛禀报了凰羽的伤情。问帛听后，当晚就敲开了九霄的门。九霄猜到了她的来意。她早就料到如果事关重大，具体情况迟早还是会传到她耳中来的。不过绕了这么一圈，她已是作为鸩族族长来听这件事，而不是被那个一再试图从漆黑处跳出来的“无烟”驱动着情绪了。

    指了指床边让她坐下说话。

    问帛先是为二人身周设了禁制之术才坐下，以防被人听去谈话的内容。然后禀报道：“臻邑来报说，凰羽尊上受了很重的内伤，看伤情，是由火系灵力造成的。”

    九霄奇道：“凰羽真身是浴火凤凰，怎么会被火系所伤？我还以为修炼同系灵力的人都是盟友呢。”

    问帛道：“上神说的没错。如今修炼火系灵力的，都是南方天界的几大氏族，其中以炎帝家族神农氏为最强。据我所知，至少表面上他们南方天界还是很团结的，确是盟友没错。据臻邑说，凰羽的伤是由灵力很强的对手造成的。凰羽本身灵力修为也是极高的，本来也不会很严重，可是恰巧他有旧疾未愈，所以才被重伤。”

    九霄一怔：“旧疾？”

    “是。凰羽之前曾大病了一年，应是留下了病根儿。”

    一年。

    九霄大约知道这个一年指的是哪段时光。他的那个一年卧病在床，她的那个一年，是个双目失明的小魂魄，孤苦徘徊在奈何桥头。

    她不知道他的病是否与无烟的事有关。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心中木钝，没有多少感觉。这丝木钝让她有些惊讶又有些欣慰。

    她终于离过去的时光和疼痛越来越远了呢。

    问帛还在接着说：“伤他的那人既然灵力那样高，其身份必然大有来头。若臻邑没有看错，说明南方天界开始出现内讧了。”

    九霄眼底微闪，道：“恐怕内讧早已开始了。”

    问帛一怔：“您怎么知道？”

    九霄没有回答。她怎么知道？因为早在百年之前，就曾有个无烟，被做为细作和凶器被无形的手推送到凰羽身边。可悲的是，那个细作并不知道自己是把凶器。

    这么说来，此次致凰羽受伤的人，或者就是“创造”了无烟的人。至少是有关联的。

    九霄问道：“据你看来，此事与我们鸩族有何关联？”

    “天界若有异动，鸩族哪能独善其身？若有大事发生，倾向于谁，决定着未来我族的兴衰存亡。只是此时事态未明，我们要做的，唯有观望。”

    “问帛。”九霄看着问帛眼睛，神色忽然间凝重，“我出门以后，瑶碧山要加强防范，绝不允外人进入，就是黄帝来也不准。还有，你要特别留心鸩军。”

    问帛一怔：“上神？”她的眼中先是闪过疑惑，猛然间明白了什么，面色变得惊恐，一个词险些脱口而出。九霄盯着她，目若寒潭，硬生生把问帛的话头逼了回去。

    问帛憋得差点把舌头咬出血。

    鸩令。

    鸩令确实丢了。

    即使有禁制保护，也不敢把话说出来。可是，给了谁？能不能收回来？

    九霄道：“别说，别问。现在我不能对你解释，你心中有数便好。我此行的目的是否仅仅是治病，你也明白了。”

    寥寥数语，让问帛明白了事态的不容乐观。艰难地吐出一个字：“是。”

    “此事唯有你心中有数，不可让第三人知晓。”

    “属下明白。”

    客房中，三青端着一碗汤药奉到床头，小声道：“尊上，起来喝药了。”

    卧在床上的凰羽欠起身来，伸手去接，三青端碗的手却又缩了回去，把药凑到鼻子前狐疑地嗅来嗅去，道：“这药气味古怪，十分可疑。尊上还是别喝了，我们这就离开，回家疗伤吧。”

    “少废话。”凰羽探手把药碗拿过去，一饮而尽，一滴残药沿嘴角流下，苦得微皱了一下眉心，把空碗递回到满面忐忑的三青手中。

    三青不安地打量了他半天，见没有事才松了一口气，道：“鸩神赐的药您也敢喝，就不怕有毒吗？尊上就尊上，胆识果然非常人能比……”他摸了摸自己瘪瘪的肚子，嘟哝道：“我来的这几天，能少吃一口就少吃一口，都快饿死了。真怕一不留神就给人家毒死了。”

    凰羽的眼底闪过一丝黯淡，吐出微不可闻的一句：“我确是在盼那一天……”

    “什么？”三青没有听清。

    凰羽闭了眼没有答话。三青忧愁地道：“尊上，我真不懂您为什么要留在这个剧毒遍布的地方，也不懂……您为什么那样对九霄上神那般在意，弄得自己半死不活还……”

    凰羽的眼眸睁开一道缝隙，冷冷瞥了他一眼。

    三青膝一弯跪倒在床前，却仍倔强地梗着脖子道：“尊上您本来就有病根未除，这次出门无端地又落下了内伤。伤了还不肯回族中医治，反而要留在这个不祥之地。您虽然没说，但我也多少能猜到点。就因为从前的夫人跟九霄上神长得相似，您就置自己的安危于不顾，这伤也是因为她吧！您留在这里，也是因为放心不下……”

    凰羽突然一掌挥过来，三青被抽得直飞了出去，乒乒乓乓撞翻了桌椅，抱头呜咽：“不敢了，我不敢了……”

    这一夜，九霄的梦境很不安稳。睡梦中，仿佛来到了一个古战场，滔天怒焰，无边黑火。神魔乱舞，异兽惨鸣，无数士兵化为焦尸，万里荒野化为地狱。

    从梦中惊醒时，恍然不知身处何方，己为何人。

    为什么，会把一个从未历经过的场景梦得栩栩如生？那不是她的经历。

    甚至不应该是她的梦。

    或者，那应该是真正的鸩神、九霄上神才会做的梦。

    梦境扰得她心神不安，披衣起床。外间值夜的婢女上前伺候，她挥手让她们退下了。出了门，踏着月色，想去找罂粟花精聊聊天。

    途中经过一片疏朗碧竹，突然感觉有些异样。

    寂静。

    像是一步踏入了绝对的寂静当中。片刻前耳边还响着唧唧的虫鸣声、轻风抚过叶片的沙沙声，突然间就消失了，静得如死亡一般。四周应有的景物消失了，只剩下压抑的漆黑。

    这是个阵法。有人在这里布阵了。

    九霄面色肃然，伫立不动，凝神捕捉丝缕微息。眸中突然一闪，手中祭出三叉毒刺，身形如魅，朝着侧前方突袭过去。

    空气如有质感的丝绸被刺破，一个人影蓦地出现，刺尖瞬间到了对方咽喉。电光火石之间，看清了彼此的脸。

    那是凰羽。

    他定定看着她，目光已是失神，竟然没有丝毫闪避。

    眼看就要刺穿他的咽喉，九霄大惊之下想尽力拧转兵器避开，然而距离太近，去势太猛。

    血喷出来，他倒地的时候，脸上竟然露出一个璨然微笑，她清晰地听到他低声念了两个字：“多谢。”

    ……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干掉黄鱼勒~可以换男主了~大家开心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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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各位壕~受我一抱！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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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被拒

﻿    一日之后，问帛敲门进来。

    九霄正失魂落魄地呆在桌前,见问帛进来,竟慌得站了起来,想问什么，又没有问,脸上满是惶然惊恐。

    问帛急忙道：“凰羽尊上醒了。”

    她跌回椅中，长出一口气：“那就好。”

    问帛也觉得后怕：“是啊,总算解毒及时,他自身灵力又强，没什么事。若非如此，您法器上的毒岂是闹着玩的！上神啊，我知道您讨厌他,但也不该下杀手啊。我还以为……”还以为您最近性子变得平和了呢，没想到更凶残了。这后半句，问帛强咽了下去，哪敢说出来。

    九霄苦不堪言：“我不是故意的。”

    问帛摇头叹气。上神每次作了孽，都说不是故意的。

    九霄也无没有心绪去辩白。那一夜，三叉毒刺刺出之后，才发现对面隐着的人是凰羽。事发突然，没能把毒刺收回，却总算偏转了一下手腕，没有正中咽喉要害。侥是如此也划裂了侧颈的血管，血色腥红喷涌，瞬间就浸透了他的半边银袍。

    他倒下时那抹几乎耀眼的笑容，那一声“多谢”，以及铺天盖地般的血色，让她几乎失了心智。她真的以为自己又一次杀了他。

    清醒过来时，只看到眼前一片混乱，问帛在指挥着人为凰羽止血救治，九霄自己则呆立在几步远的地方，满目茫然。

    ……

    “上神！这次凰羽若死在您的手上，非但羽族会跟我们拚个你死我活，连整个南方天界都会与我族过不去的。”问帛还在滔滔不绝地抱怨。

    九霄站了起来，脸上仿佛渐渐聚起乌云般，阴沉得可怕。缓声道：“带我去看他。”

    问帛这才注意到上神脸色不妙，心道要糟，还是少说几句以免惹祸上身。赶紧闭了嘴，乖乖引着九霄来到凰羽的住处。

    凰羽已然起身，颈子上敷着白布，看上去已无大碍了，只是脸色有些苍白。看到她进来，目光若含着莹莹清辉般看过来，不知藏了多少情绪。

    九霄的却是面若寒霜，冷声吩咐道：“你们都退下。”

    问帛怕她再下杀手，担忧地瞅她一眼：“上神。”

    “下去。”九霄打断了她的话头。

    一众人灰溜溜退下了。临出门时，问帛同情地看了一眼凰羽。

    小子，愿你死的不要太惨。

    众人刚走出门去，身后的门扇就大力合上，若有狂风从门内抵来一般。与此同时，一层防护禁制弹撑开来，将整个屋子笼罩在内，尚未来得及走远的问帛等人被这层禁制弹得齐刷刷地栽了个跟头，摔得七荤八素。

    问帛趴在地上，抹了抹嘴角碰出的血，咝咝吸着冷气道：“上神真的生气了。”

    九霄几乎没有注意到自己一念之间就用神力关门、下禁制，只带着一身蓬然怒意，盯着面前的凰羽。许久，嘴角泛出一个冷笑：“尊上，我好心收留你在此疗伤，你却恩将仇报，设计陷害于我，意在何为？”

    “陷害？”凰羽眼中满是疑惑：“何出此言？”

    “你在我宫中园内设下阵法，诱我伤你，这不是陷害是什么？”

    凰羽眼中闪过了然的神气。沉默一下，答道：“阵法不是我设下的。是我夜半察觉那边有异动，特意赶过去察看，恰巧你从阵法中突破出来。我只是碰巧撞到了你的刀尖上而已。”

    “碰巧？！”九霄怒得冷笑起来，“当时你的神情我看得清清楚楚，明明是个得逞后的满意样子，分明是有意伤在我手中。你这样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是想拖鸩族卷入你们的氏族仇杀之中吗？您大概是料到我不会杀你，才有胆子不闪不避吧！”

    凰羽看着她，轻声道：“不。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杀我。其实那一刻我以为我已经死了。那一刻，我真的开心的很……”

    九霄沉默地看着他，牙根几乎咬碎。

    她突然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或许在阵法中相遇是偶然，可是他想撞向她的刺尖，却是有意的。

    这个人，是想借九霄的手，偿还无烟的债。

    他可知道，虽然那一世彼此伤害到彼此体无完肤，但是无烟并不认为谁欠了谁，上一世的恩怨上一世就算作两清了。无烟不需要他的偿还，生生世世永不再纠葛才是无烟的心愿。

    想替无烟告诉他，又说不得。死了的人，怎么能说话呢？

    半晌，九霄用寒冷声线道：“你若想死，请死得远些。想让我的手染血，也要问问自己配不配。”

    甩袖离开。

    见她离开，屏风后面奔出侍童三青，上急急前几步，伸出手去，恰恰扶住了踉跄欲倒的凰羽，搀他坐到椅中。口中抱怨道：“您明明是被她所伤，她却这般对您！”

    凰羽凶狠瞪了他一眼，想要斥责，却说不出话来，闭上眼睛坐着，手臂撑在桌沿，唇紧紧抿成一线，久久压不下胸口翻涌的腥甜，额上渗出冷汗。

    候在外面的问帛见她出来，急忙先奔进屋内想给凰羽收尸，进去后发现凰羽虽然神情呆怔，却显然还是活的。拍着胸口退出去，小跑了一段，跟上九霄的脚步。

    九霄站住了，问道：“问帛，我问你，我们鸩族的防护结界可有漏洞？”

    问帛回道：“虽然瑶碧山是个请人来人都不来的地界，但防护结界和鸩兵巡守都做得相当周密。防护事项是由属下负责，我有信心讲这个话。”

    九霄蹙眉道：“若是在如此周密的情况下，还有外人在夜间来去自如，会是什么情况？”

    “若是那样，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此人灵力极高，可以无声无息破我结界。二是此人是经过特许的自己人，可以自由出入。”

    九霄若有所思。

    虽然对凰羽的行为很愤怒，但是对于他说的话，还是无条件的全信了。他说那阵法不是他布的，她便相信。他说他是无意中撞到她刺尖上的，她也就信了。

    这信赖虽没出息，但她还是相信自己的直觉。他说是那样，应该就是那样。

    可恨的是，他倒下时的那一笑。那个笑容若刀子一般刺着她的心。

    这疯子一般的行径，让她悲愤异常。

    而临走时撂下的那句话，更如一把双刃剑，显然是刺痛了凰羽，而她自己又何尝不是鲜血淋漓。

    她抬手抚到自己的脸上，指尖沿着脸庞的轮廓慢慢滑动。

    为什么重生再世还要有一样的容貌，招惹些前世纠葛，摆脱不能？

    良久才回过神来，对问帛道：“问帛，我伤凰羽那夜，恐怕还有另一人在，而且布阵了呢。”

    问帛惊得脸色发白：“什么！这怎么可能！居然有人要谋害上神吗！”

    九霄摇头道：“那并不是杀阵，布阵者应该知道不可能困得住我。那人目的何在，尚不清楚。只是你要加强些防范。”

    问帛郑重应下，暗红瞳中压着怒焰。居然有人敢挑战她问帛的防护结界。

    “还有。”九霄指了一□后的客房，“让那个人马上走。”

    问帛犹豫一下，道：“上神若让他走，料他不敢不走。可是他刚刚伤在上神手上，新伤旧伤折腾得还剩半条命，返程中若再出差池，恐怕小命不保，以后我们与羽族的关系……”

    “那是他的事。”九霄冷着脸道。

    “是。”问帛见势头不对，格外屏息敛气的乖顺。

    ……

    三日过去，瑶碧山恢复平静，再也没有出现什么异样。九霄却知道问帛已布下天罗地网，那闯入者近期内恐怕是没有机会闯入了。凰羽还是没走，因为问帛去下逐客令的时候，才知道他又陷入了昏迷。这样将他扔出去也不是个事儿，问帛只好硬着头皮去劝九霄。原本以为上神又会发怒，却见她歪在榻上，面露疲色，一句话也没有讲，只是摆了摆手。

    问帛默默退下。

    好在凰羽也识相多了，老实呆着没有到九霄眼前晃荡，让她心气儿也平了不少。遂先把此事搁下不提，专心准备起拜访炎帝的事来。

    炎帝地位尊贵，论起辈份来黄帝都要称他一声叔叔，是五方天帝中唯一一位上古神族，也是从年龄辈份论起来，能真正能与九霄以兄妹相称的。

    对于拥有漫长生命的神族来说，辈份这东西已混乱得难以计算，同为天帝殿上朝臣的两个人，往往要称对方一声太太太太太爷爷，或是重重重重重孙子，所以也就不去过于计较，多是以职务或神位相称。

    但对屈指可数的这几位上古神族来说，辈份是明摆着的山一般巍峨的存在，九霄不敢怠慢，备了丰厚的礼物准备带上。

    她这边热火朝天地准备了几天，却接到了炎帝谢绝登门的回帖。回帖的措辞非常客气，大致是说炎帝公务繁忙，不能接待，以后有空了时会专程邀请上神光临作客云云。说得再客气，不外乎两个字：不见。

    问帛的玻璃心啪嚓碎了。虽然她一直反对九霄接受风险很大的治疗，但也接受不了上神的面子被驳回，跟九霄汇报这件事时，脸色着实是十分难看。偏偏那不识没趣的凰羽不知如何得了讯息，恰到好处地晃了进来，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早知道会这样”。

    问帛见他出现，想起之前九霄很不愿看到他，吓得脸色大变，一步拦住，咬牙道：“尊上，不是跟您说了，上神不想看到您吗？”

    凰羽的目光越过问帛的头顶看了一眼九霄，眼神中颇有一点幽怨。

    九霄已是看到了不想看的人。这时正因为治疗的事没了着落而发愁，看到他进来，更是烦上添烦。

    问帛压着火气撵人：“快走快走，惹怒了上神，杀您没关系，不要连我也连累了。”

    凰羽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小声说了一句：“我再不会那样了。”

    九霄不想听些有的没有，抬起一只手遮在了眼上，对此人眼不见为净。

    问帛说：“既然炎帝公务繁忙，我便不去了。”

    凰羽听了，主动道：“炎帝会给我几分薄面，我可以与他说一声……”

    问帛哼了一声，冷冷道：“尊上的意思是说，您的面子比上神的大吗。”

    凰羽被噎得滞了一下，艰难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九霄施施然站起来，道：“问帛，我想了一下，你之前说的也有道理，这毛病只害人不害己，我急什么，慢慢来。这事再说吧。”

    天地之大，她就不信没有别的法子。就算是没有，她也不愿借过凰羽的顺水桥。

    一边往门口走去，一边问帛道：“礼物还是装车吧，我明天另出个门儿。”

    身后凰羽问道：“你要去哪里？”

    她隔着肩丢过散漫的一句：“问帛，告诉他。”

    问帛利落地应道：“是！”上前一步，拦住了凰羽追上来的脚步，双目炯炯道：“上神的日程，不足为外人道也。”

    凰羽眼睁睁看着她挺直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中颇是失落。他忽然记起，上次涅槃重生后，把无烟囚在梧宫为婢的那段日子，他曾无数次给她看绝情冷漠的背影。

    那时的无烟，该是怎样的绝望啊。

    问帛看他神色木呆呆的，自认为震住了他。得意地道：“尊上，明日我们上神就要出门了，宫中无主，您再住下去就不合适了。我看您身子骨也好的差不多了，就冒昧地请您辞行吧。”

    凰羽点点头，道：“是，我明日便走。”

    作者有话要说：黄鱼没死透。不开心吗？说出来，让作者开心一下。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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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夺回

﻿    凰羽点点头,道：“是,我明日便走。”

    问帛满意了,很有气势地转身跟上九霄，小声问：“上神,您是要去哪里呀？”

    九霄道：“去看看青帝那孩子。上次误伤了人家，还没登门道歉过呢,这次去算是赔礼。”

    “原来如此。不过上神不用先送个拜帖过去吗？”

    “不必了。如果让他知道我要去,还不知道要吓得跑到哪里去避着。”

    “……上神您确定是要去赔礼的吗？”

    “……”

    第二日九霄就启程了。

    本来九霄以为早晨起床洗洗脸，开门上车呼啦一下就出发了。

    结果一开门，一群侍女已早早就候在门前，用托盘端着华美礼服衣裙、美冠、饰物,鱼贯而入,不待她回过神来,已被披挂得像个女王。然后余音进来了，给她绘了个久违的艳妆，霸气的发式，扶着她款款走出寝殿，上到金灿灿的云辇上去。

    上到了车上，她以为这就启程了，不料余音告诉她，现在只是要赶到鸩宫去，从那城正式启程。

    这是五百年来九霄上神第一次正式踏出瑶碧山（上次偷跑的不算），族中十分重视，摆了相当大的排场。鸩宫前鲜花铺地，数百名侍女立在鲜花道路两侧，族中大小官员全体相送。九霄从鸩宫里缓步走出，踏着鲜花走向车辇时，空中飞起数万只鸩鸟，松开口中衔着的花瓣，花雨纷纷扬扬。

    九霄一边走，一边苦着脸小声对旁边的问帛道：“出去串个门而已啊，用得着这么夸张吗？”

    问帛道：“上神，端庄。子民们都看着呢。”

    她急忙挺胸凝神，一步步走向远处的车队。

    此次随行人员有贴心小棉袄余音，两名贴身侍女、六名粗使侍女、十位侍者、十名死士鸩卫，均是个个身手不凡、剧毒无比。还有百名不知藏在什么地方的暗卫。

    如此重兵伴驾，自然是因为问帛心中担忧。如今鸩令不知落入谁的手中，也不知对方是否有图谋，可以说九霄身边杀机四伏。

    其实就算是这些侍者、死士，问帛也不是完全信得过。就在昨夜，问帛还找九霄私聊过一次，提醒她不仅要防范外人，也要提防身边人。

    九霄由侍女搀扶着上了车队最前面的云辇，回首对着大家笑着摆摆手：“回见。”臣民们纷纷拜倒，恭送声一片。慌得她急忙缩进了车里。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一掀车帘把头探了出来，对着问帛伸出了手：“解药，解药给我几瓶带着。”

    她得防备着不小心再失手伤人，要几份解药带在身上才能有备无患。问帛急忙从怀中摸了几只小瓶塞进她手里，一边小声急道：“拿好，快进去！注意形象，不要再把头伸出来了！”

    九霄捧着小瓶缩了回去，辇下腾起大朵云彩，一行车马在仙术下缭绕着五彩霞光，徐徐升空，消失在云端天际。

    鸩宫前的送行人群渐渐收场散去，唯有一人久久立着没有动。

    凰羽仰面望着云辇消失的方向，失神地站了许久。忙着收拾指挥人收拾场地的问帛终于注意到了他，见他伫立不动，以憧憬的目光望着天际，甚是懂礼貌，顿觉很是满意。

    只是上神临行前有绝不许外人进行瑶碧山的命令，这位凰羽尊上必须马上离开了，遂上前想再送一遍逐客令。

    走近了，却听他在低声自语。

    “没有看我一眼呢。……”

    问帛一怔。这家伙在这里失落个什么劲？不过也是，他小子不远万里跑来抱上神的大腿，还毕恭毕敬地来送行，结果上神看都没看见他，不失落才怪。遂好心地上前安慰：“您也不用太失望啦，送行的人太多了嘛。”

    人太多了？

    曾经不论他站在多么拥挤热闹的人群中，无烟都能一眼看到他。他在她的眼里象是发着光的，只要他在，好像一切都是乌有，她只看得见一个人。

    这一次，却是他注视着她踏着花瓣一步步走来，从身前不远处经过，走上车辇，垂下车帘，这么长的一段路，她却没有看他一眼。心中空落的时候，她忽然掀开车帘把头探了出来，他心中惊喜不已，以为她是想看他一眼。没想到她只是跟问帛要了什么东西，就麻利地缩了回去，还是没有看到他。

    连一个试图搜寻的眼波的流转都没有。

    他望着天际的目光没有收回，答问帛的话：“没什么。只是不知还要多少次，才能抵清我欠她的背影。”

    问帛听不懂了，疑惑地扫一眼这说奇怪话的孩子，心道：这人不是没伤到脑子吗……

    他忽然道：“对了，问帛长老，请您查看一下去往西山韵园的路上那道山隙，上次我路过那里，感觉有些古怪。”

    问帛神色一凛，看了他一眼，道：“多谢提醒。”

    云辇在空中滑行出很远，九霄因刚才盛大的场面而紧张激动的心情才镇定了一些。这时忽然想起了什么，侧身掀起了车窗上的帘子，向后望去。

    云辇瞬行百里，这一会的功夫，已离鸩宫很远，神殿像一枚宝珠镶嵌在山峰顶端。而在殿前相送的人们的身影则是根本看不见了。她怔怔望了一会，放下了帘子，坐在车里发起呆来。

    余音也是在车里的——他是凡人，经不起车外的烈风，九霄也需要照料，他就与她同乘一车了。 虽然车外有灵力护持，但高处还是有些寒冷，余音煨了一个暖炉放在她的膝上，看她走神，问道：“上神在想什么？”

    “嗯 ？哦，没什么。”她含糊地答道。“那个……刚才凰羽尊上有没有到场送行？”

    “到场了。”余音答道。

    她终于，忽视了凰羽。

    从神殿中出来，一直到走上云辇，整个过程，她竟忘记了要看看凰羽是否在那里。不像从前，不论是多么混乱拥挤的场面，她的眼角眉梢都锁定着他的身影，甚至背转了身，不必听，不必看，就知道他站在哪里，仿佛心生了无形的触须，丝丝绕绕缠绵在他的身上，只凭直觉，就能捕捉到他的气息。

    曾几何时，她的身和心，分分寸寸地都被他占领，没有半点空隙。

    今日，这片刻的忽视和遗忘，让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退出她的领土，仿佛是丢失了什么，又仿佛夺回了什么。

    心中却不觉得喜悦，那点被夺回的领土，反而被悲哀慢慢侵袭。

    这种茫然感，在云辇落在青帝的神殿“广生殿”大门前的时候，方被驱散。

    青帝知道九霄上神驾临时，正捏着半块馒头在神殿后花园的鱼池边喂鱼。听到侍者禀报后，他以为自己听错了，难以置信地反问了一句：“你说谁来了？”

    “瑶碧山的九霄上神。”

    “扑通”一声，青帝手中拿着的馒头块儿掉到了水中，引得鱼儿纷拥争抢。他慌慌地原地打了个转儿，埋头就走。侍者急忙喊道：“殿下，要往这边走。”

    青帝头也不回地道：“我要你提醒！就跟九霄上神说我不在家！”

    “……”

    他埋头跑了几步，又站住了。沮丧地转身走了回来，道：“唉，还是得接待一下。”

    侍者点头：“殿下说的是，您就是逃到天边去也没用的。”

    “……多嘴！”

    九霄已在广生神殿的会客厅里喝茶。广生殿的侍女们闻知鸩神驾临，多避得踪影不见，四周分外清静。只有座前站了两名广生殿的侍女侍奉。这两个姑娘出于规矩不能无礼逃跑，但已是吓得小脸发白，端茶的手都抖了。

    九霄同情地看一眼俩孩子，安抚道：“不用紧张，我不会欺负你们的。”抬手摆了摆以示友好。

    她这么一动，侍女更加害怕，手中的茶壶“啪啦”一声摔到了地上，急忙跪下，都快哭了。另一个侍女见状，也跟着跪下了。

    九霄暗叹一声。看把人家孩子吓的。她真是恶名远扬啊。道：“快起来，让青帝看到，还以我在欺负他的人。”

    门边忽然探出半个脑袋来，又嗖地缩回去了。

    九霄朝那边睨了一眼，慢悠悠道：“我看见你了。”

    青帝又从门边冒了出来，大大施了一礼：“上神光临寒舍，蓬荜生辉！您来之前怎么没让人通知一声呢？我也好备下宴席款待啊。”

    九霄笑眯眯道：“你若提前知道了，我还能见到你吗？”

    青帝呵呵道：“上神又开玩笑了。”对着两名侍女摆摆手：“还不快逃……退下。”两个女孩子跌跌撞撞跑走了。

    九霄指指桌子另一边的座位：“别客气，坐吧。”

    “是。”青帝落座，仍是端着一身的紧张。

    九霄道：“不用紧张，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

    “是。……哎？”他反应过来，委屈地瞅了她一眼。

    作者有话要说：我饿。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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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伏羲

﻿    九霄忍不住笑起来。“你也不太过担心。只要不惹我生气,就毒不到你。”

    青帝哼哼道：“上次我惹您生气了吗？”

    “……”还真没有……“那是失手，失手。”

    他的压力更大了。

    九霄道：“我这不是专程给你道歉来了嘛。”

    “您真的、真的、不必那么客气。”他发自肺腑地诚恳地说。“您既然都来了，就……吃了饭……再走？”语气试试探探，小眼神躲躲闪闪，彻底暴露了“还吃什么饭立马走吧”的心理活动。

    九霄带着狐狸的微笑,道：“广生殿布置得好生别致,我很喜欢。你给我安排个客房吧，我打算住几天。”

    啪啦一声,青帝的心碎了。您喜欢这里的什么……我拆了还不行吗？

    九霄上神恬不知耻地在广生殿住下了。

    次日早晨，青帝怀揣一瓶救命灵丹,来到九霄下榻的园子。园中柳树依依，青缕轻柔。一进去,就看到九霄扶着一汪碧水旁边的栏杆，欣赏水中锦鲤。她身穿一件湘妃色衣裙，没有盘发，乌丝用一根缎带随意系在身后。没有化昨日来时那盛妆，净颜也有着令人失神的美貌。

    青帝不由得看得呆了一会儿。他知道九霄上神美，但美到这种地步，还是第一次发现。

    及至看到九霄正在往池中丢鱼食，心中狠狠一揪，片刻前有些飘忽的神思被揪回了现实。紧赶慢赶奔到池边，忐忑地伸头看他的鱼死了没有。

    九霄转头看到他，道：“啊，伏羲。你来了。”

    听到她对他直呼其名，青帝知道上神是真没把自己当外人了。他的心中不由喜忧参半。喜的是既然当自己人，那他生还的机会就大了几分……忧的是她会不会越住越踏实，不想走了啊？

    这复杂的情绪反应到他的脸上，就掺合成了一个忧伤的微笑：“上神，昨天住得可舒心？”

    “非常舒心，好久没睡这么香了。”前一阵子，因凰羽赖在碧落宫，害她连个觉都睡不踏实。

    于是青帝的心情更忧伤了。

    有宫中侍女端来茶水水果。青帝看她们神情胆怯，遂伸手把盘子接过来，挥手让她们退下，亲手倒茶。闲闲聊道：“上神上次生病，现在可是大好了？”

    “好是好了，就是落下了点麻烦的病根儿。”

    “什么病根儿？”

    “就是控制不好毒素，无意识地乱下毒。”

    “扑”的一声，青帝一口茶喷了出去，呛咳连连。

    九霄忙安慰道：“你不用紧张，若不惹我不快，我就不会乱施毒。”

    他感觉压力更大了。腆脸道：“上神一定要开开心心的，小弟若有什么做的不对的，请一定在不开心之前告诉我，我马上改。”

    九霄笑道：“你的为人真随和，简直不像一方天帝。”

    青帝微微一笑：“不需要像时，没必要像。”

    听到这话，九霄不由多看了他一眼。这是第一次发觉了这小子的内敛的锋芒。藏于内的，往往是绝世利器。

    一个心地似乎不错，又胸藏大略的东方之帝，顺水推舟排在第一位的瑶碧山封地的接管者，会不会是九霄的托令之人呢？

    她的目光扫过他的右臂。

    怎么做才能让这小子把袖子卷上去、或是把上衣脱了呢。他可不比余音，不是她能随意动手动脚的。目光巴巴地游移在人家那俊美的侧影上，甚是苦恼。

    青帝没有察觉她的鬼心思，转头看见余音端了水果送过来。见他面熟，开口道：“哎，是你，上次在昆仑见过的，听说你是上神的……”突然意识到“男宠”不能当着九霄的面说出来，急忙抢了一块瓜塞进了嘴里，噎得自己一阵呜噜。

    九霄刻意忍笑板脸：“是我的侍从。”

    青帝得一台阶，急忙点头：“侍从！就是侍从！我本来就想说是侍从来着，才不是想说男……呜呜……”再度凶猛地把瓜塞进自己这张欠揍的嘴里。一边啃瓜，一边愤愤地暗骂自己。平时也挺伶牙俐齿的，怎么在九霄面前总是语无伦次呢!

    是吓的。一定是给吓破胆了！

    默默为自己掬一把同情泪。偶一抬头，正看到九霄的目光在他身上游来游去，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素颜的九霄容姿美得若上天精心雕琢的美玉，神情间带的一丝犹疑让这美貌变得如此生动，这样近距离的看，青帝忽然觉得有些小小的晕眩。

    却见这美玉一般的人儿眼睛忽然变得亮亮的，问他说：“伏羲，你可有王后？”

    青帝心中突地一跳，下意识地就摇了头：“没有。”与此同时，眼前似有桃花飞过迷了眼。

    因为迷了眼，没有看到九霄脸上闪过的失望。

    与青帝此刻心中的小鹿乱撞不同，她心里正紧锣密鼓地算计着迂回战术呢。自己既然不能动手脱人家上衣看人家手臂，就问问那能脱的、能看的人就好了嘛！如果他有王后，就去接触一下他的王后，设法打听……女人跟女人之间就方便说话多了！

    但听他说没有，顿时失望。不死心地又问：“那，侧妃呢？宠妾呢？宠爱的婢子呢？”

    青帝一阵摇头，有些发晕。直到听到上神冒出一句“你是不是男人”，这才忽然清醒了一些，抹去粘在眼睫毛上的桃花瓣，仔细看了看九霄上神。

    她脸上分分明明写着失望，青帝顿时糊涂了。心中那头乱撞的小鹿迷失了方向。

    却听上神又道：“你好歹也活了一万多年，说没个女人，谁信啊。”

    青帝定定神，道：“不是没有，我有妻子的。”

    九霄眼睛一亮：“她在哪儿呢？”

    他的脸上浮起一丝浅浅的微笑，却透着来自深处的些许悲凉，叹一声，道：“过世很久了。她是凡人，虽然用仙丹延寿，也不过活了四百年。自她去世后，我便再也……”微微摇了摇头，“神族的生命太长，那样的失去不愿再经历了。不拥有，便不会失去。”

    九霄听得沉默下去。不小心又看到了青帝隐藏起来的一面。不过，这孩子真是让人越了解，越喜欢呢。道：“你好有胆子，居然敢与凡人结缘。就没人反对吗？”

    青帝道：“大家都以为神族与凡人结合违反天界条律，必会为天界不容。反对声从朝中到家里，自然是吵成一片。可是，那时黄帝知道了这件事，也不过是说了我几句，我态度坚决，没有让步，他也就算了。其实黄帝是了解我的性情的，他知道在我眼中一方天帝之位、伏羲氏族的利益，可以重若泰山，也可以轻若鸿毛。黄帝知道我不会让步的。他怎么会为了一件凡人女子的事，去撼动天界局势的平稳呢。只要有了足够强大的实力和坚决的态度，便可以凌驾于某些原本就虚伪的条律之上。”

    他眼中坦然又坚定的光彩，令九霄心中默默震撼。不由得就想起前世之时，凰羽抵住各方压力，执意要与无烟大婚的那段时光。

    亦是想起了无烟最终落得的凄惨结局。

    一样幸福的开始，截然不同的结局。

    有疼痛从深处泛上来。轻声道：“你待她真好。”

    青帝也微笑道：“既拥有了她，就要护好她，给她最完美的一生。分离之痛，思念之苦，留给我一人就好了。”

    九霄的眼中忽然又升起忍也忍不住的泪意。与青帝的凡□□子相比，无烟的一生是多么可悲啊。一滴泪不自觉的顺颊而下。

    青帝一抬眼间，目光捕捉到了那滴坠落的泪珠，不由一怔。

    她的反应让青帝有些诧异，愣道：“上神你……”

    “啊，没什么。”她一边笑一边拭去眼角泪花，“你的妻子，好让人羡慕啊。”

    青帝看着她又哭又笑的样子，忽然间有些失神。

    青帝离开后，九霄一个人默默坐着，被方才的情绪缚住了，有些难以挣脱，心口闷闷的。额上忽然遮过一片阴影，抬头一看，是余音拿了一把扇子替她遮着，他的唇边噙了浅笑，道：“太阳晒着了，也不知道避一避。”端详了一下她的脸，问道：“上神不开心吗？有什么烦心事，说出来听听，看余音能否替上神分忧。”

    九霄自然不能说出心情压抑的真正原因。不过，另有一件事确是够烦心的。

    她看着他，面露忧愁：“余音，你说，怎样才能让青帝把衣服脱了？”

    余音瞬间变脸，刷地收起扇子，扭头就走。

    九霄上神追在他的身后，巴巴地喊：“哎哎余音你不要生气呀，你听我解释呀……”

    夜华初上。青帝设宴欢迎九霄上神的光临。宴席设在花园之中。广生殿的花园没有鸩族碧落宫的玉楼美阁、奇花异草，多是普通常见的花木，说是花园，更像随意踏入的一片绿地。少有人工雕琢，多是浑然天成。此时蔷薇盛开，夜风带着清甜的香。不远处有一湾清池，池中睡莲拢起，清波微漾。青帝捻碎手中的一块银萤石，石末化作万千浅蓝色流萤漫漫飞舞，萤光映着浅红蔷薇，美若梦幻。虽然有一百个不情愿与鸩神共席，但青帝表面上哪敢流露出半个。

    九霄由余音陪着，由侍女引着来到宴上。今夜九霄没有盛妆，也没有穿艳丽的衣裙，只穿了一身简单的鹅黄裙衫，神态轻松自若，嘴角噙着一抹笑，就像当姐姐的去弟弟那里吃一顿饭那般自然。

    青帝看到她轻松随意的样子，心中莫名跟着一飘。

    作者有话要说：大姨妈和感冒双双临幸，各种不痛快。所以作者啥么也不想说。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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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轻薄

﻿    青帝看到她轻松随意的样子,心中莫名跟着一飘,与大毒物共饮的压力几乎忘光，眼中也蓄起闪着光的笑意,将九霄让进座中，也招呼余音在下首坐了。

    桌椅均是以大木桩雕琢而成，虽不贵重,却颇有意趣。

    娇美的蔷薇花精现身在花下，拨弄着银弦箜篌,如水乐声在花间流淌。

    席上一共就他们三人，青帝为人极为随和，压根儿没有因为余音卑微、微妙的身份而鄙弃他,言语间十分和气。能看得出那和气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发自内心的一视同仁。在青帝的眼中，世间万物仿佛都是平等的，他以清澈的眼神看着所有人，似乎是一种天真，实则是拥有包容万物的宽广胸怀。

    越是了解，九霄对于青帝的为人越是暗自欣赏。扪心自问，如果她是原九霄，在处于绝境的时候，将鸩令交于青帝这样的人，还真是个不错的选择。

    三人闲闲饮着酒，愉悦地闲聊着，九霄忽然伸手，握住了青帝的右手腕。青帝吃了一惊，怔怔望着她。余音更是变了脸色，呆在当地。

    却见九霄温柔一笑，道：“上次划伤了你的手臂，让我看看伤口好了没有。”

    说罢不等青帝回过神来，已动手将他的袖子一路卷上去，露出人家的匀称小臂，快卷到手肘的时候，青帝涨红着脸，按住了袖子，道：“上神，上次伤的是，是左手……”

    “呃……”九霄眼巴巴盯了一眼他的袖子，不甘不愿地放开了他的手臂。

    青帝的小脸绯红绯红的，正眼不敢看九霄，默默把自己的左手袖子卷上去，露出曾经的伤处——已然完全看不出疤痕了。道：“有劳上神挂念，已然全好了。”

    九霄扫了一眼，道：“哦，好了就好。”已是对人家的玉臂完全没了兴趣。

    心中颇是懊恼。到底该如何想个法子看看他的右手臂呢？眼睛扫了一眼他的酒杯。如果他能快点醉翻，她或者可以趁机捋开他袖子看个明白……

    一念及此，举起杯道：“多谢伏羲盛情款待，我敬你一杯。”

    青帝急忙举杯，头脑还因为刚才上神的小骚扰事件有些犯晕，想也没想就先干为敬了。

    然后就眼前一黑。

    九霄和余音望着倒在桌下的青帝，面面相觑。

    他侧卧在地一动不动。难道是醉倒了吗？这才是第一杯啊！抬头想叫人，却发现四周没一个侍从。这才记起侍从们都害怕她，青帝也不难为他们，早就叫他们退下了。

    唯有蔷薇花下还有一只拨弄箜篌的蔷薇花精。九霄回头看了她一眼，小花精就面色大变，嗖地一声钻进花里再不肯露面。

    他这是怎么了？“伏羲？”九霄试探地唤了一声，弯腰拍了拍青帝的脸。他毫无反应。

    余音也疑道：“难道是上神又给他下毒了吗？”

    九霄吃了一惊，急忙弯腰细看他的脸色。却见他呼吸却很均匀，没有身中剧毒的模样，却是昏睡不醒。

    ……昏睡不醒？！她突然记起刚才自己冒出的、盼着青帝快些醉翻的念头。

    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那一念之间，把青帝的杯中酒变成了蒙汗药。她的嘴角弯起一弯邪恶的笑。第一次觉得鸩神的毒这么好使。

    直起身来，道：“没错，是我下的毒。不过毒性不烈，只是把他弄晕而已。”

    余音不解道：“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九霄嘿嘿一乐，退开几步，对着余音示意道：“余音，你去把他的上衣脱了。”

    余音毛一炸：“上神！您说什么呐！”

    九霄道：“乖，听话，快去。”

    反正都麻翻了，当然要趁此机会看看他的右臂上是否有鸩令。但又绝不敢让人知道她是在找这个东西。事关鸩族命运，就算是亲近如余音，也不能透露。如果当着余音的面卷起青帝的右手袖子，则是很容易暴露目的。于是只好让余音把青帝的上身衣服脱了，也好混淆视听……

    她知道这等行为太过沦丧，但机会摆在面前，不动手就太可惜了。

    余音却是脸色阴沉，咬牙切齿道：“我不干！上神您为什么总想着脱人家衣服！”

    九霄哄道：“哎呀我就是看一眼啦。”

    “为什么？！”

    “呃……我是看他小子身材不错……”一边说，一边不堪地掩了掩脸。唉，真是豁出去了。不这样说又能怎样呢？

    余音恼道：“上神想看，余音随你看，为什么要看别人！”一张小脸怒得发青。

    九霄只觉胸口一闷，恼羞成怒：“你不替他脱，那我亲自动手了！”说罢举步上前，一对魔爪朝着纯洁无辜的伏羲伸了过去。

    余音一把将她扯开，咬牙道：“让我来！行了吧！”

    九霄满意点头。

    余音怒横她一眼，粗暴地三下五除二将青帝的袍子扒到腰间，露出洁白中衣。

    九霄恼火地蹙了蹙眉。这么暖和的天气，还穿这么多！牙一咬，吩咐道：“继续脱。”

    余音黑着脸道：“再脱下去就只剩肚兜了。”

    九霄忍不住乐了：“肚兜哈哈哈……你是说青帝他穿肚兜吗？快接着脱让我看看是什么颜色……哎哟！”额角被狠狠敲了一下。

    她捂着脑袋，对着余音怒目而视：“你敢打我！”

    余音横道：“打你怎样！你杀了我啊！”

    她怒道：“我……我……你你你快给他接着脱，脱完了再杀你！”挫败……

    “你先杀了我吧。”

    她脸色一软：“余音乖，快点动手啦，你不动手我就亲自……”

    余音气咻咻地道：“只准看，不准摸！”

    九霄举起双手：“绝不摸。”

    余音不情不愿地又将青帝的中衣扒到腰间——没有肚兜。可怜堂堂东方天帝，就这样被扒了个半裸横在地上，任一对狗男女看了个精光。

    九霄两眼狼光闪闪，将他右臂的情形看了个分明，满意地道：“好了，替他穿起来吧。”

    余音脾气极坏地草草将衣服系回青帝身上。起身一把握住九霄的手腕，拉着她离开。走出老远才看到两名侍女。

    九霄对侍女吩咐道：“你们主子醉了，过去看一下吧。”

    两名侍女依言去往席前，见青帝倒在地上，衣衫有些不整。两人对视一眼，面露狐疑之色。上前一阵晃，青帝悠悠醒转。

    “唔……”他扶着晕晕的脑袋，道：“我好像喝多了……不对，我只喝了一杯。发生什么事了吗？”

    侍女看了一眼他松散的衣襟，欲言又止。他顺着她们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不由又惊又疑。问道：“我睡着的时候，发生什么事了吗？”

    侍女回道：“奴婢不知道。九霄上神让奴婢们过来后，您已经躺在这里了。”

    他把衣服掩掩紧，呆了半晌。忽然想起了什么，来到蔷薇花下，唤到：“花精，出来。”

    蔷薇悠悠现身，粉嘟嘟的脸蛋上还挂着惊魂未定的神情。青帝问道：“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花精拿袖子掩住脸，道：“奴婢不好意思说。”

    青帝更加惊疑，令道：“直说无妨，不得隐瞒。”

    花精羞涩道：“奴婢看到那位上神令手下为您宽衣解带……”

    大惊：“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

    “嗯？……”

    “她就是看了看您的身段儿，就让人又替您把衣服穿回去了。”

    “……”

    次日九霄悠悠然来找青帝喝茶时，他先是在里屋躲了一会儿，待脸上红潮褪去，才走出来问候。结果刚打了一声招呼，脸上又压不住地飞起了红潮。

    九霄却是面色坦然，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道：“你是司春之神，宫中必有上好的春茶，挑好的沏一壶来。”

    青帝忙命人去弄，与九霄对桌而坐，只觉有些手足无措。

    九霄跟没事儿人一样儿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他却终于忍不住，鼓了几鼓勇气，憋出一句：“上神，昨晚……”

    “啊，昨晚。”九霄轻松接过话头，“你一杯就倒，酒量真差。我觉得好没意思，就先回去了。”两眼无辜地看着他，显然是不打算提那猥琐的行径。

    青帝心中一阵憋屈。这是始乱终弃的节奏吗！

    她不认，他也不好再提，一杯茶灌下，眼泪汪汪的。

    九霄全然没有在意青帝纠结的模样。因为之前验证了他身上并没有鸩令这件事，心情格外地轻松。

    因为以目前的情形来看，那个持有鸩令的人，不管原来的九霄多么信任他，如今已是十分可疑。这个人并没有在她苏醒后主动归还，多半是不怀好意。

    所以，鸩令不在她颇有好感的青帝身上，这让她十分欣慰。眼中噙着笑，扫了青帝一眼。他的目光不小心与她对视，更加心跳如擂，面若桃花，那沉寂了几千年的心，忽然有些按不住的萌动。

    只见九霄抿了一口茶，忽然问道：“伏羲，上次我如果大病不治……”

    “？”他等着她的下半句话，眼中是掩不及的温柔。

    却听九霄接着道：“……你将会如何处置瑶碧山？”

    青帝对这句突出其来的问话猝不及防，一口水呛到。抚胸口顺了顺气，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想太多，而且完全没有把握住鸩神的思路。他果然还是太天真了。鸩神卸了那艳到魅杀的妆，给他来了太过明亮的错觉。鸩神果然还是可怕的。

    作者有话要说：是始乱终弃还是负责呢？作者和九霄必须开个会。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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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结盟

﻿    鸩神果然还是可怕的。

    青帝收了收那有些收不住的心,苦着脸道：“上神，您这不是好了吗，不要说那种晦气话,说点吉利的好吗？”

    九霄冷冷道：“正面回答。”

    青帝愁苦地思考了一下,想给出个又圆又美的答案,以免触怒上神。但思考过后，觉得风险无可避免。索性直说：“若上神不测，瑶碧山既在东方天界境内，必然是会由我接管。”

    “你会如何待鸩族子民？”

    “我会尽力约束，如果不能约束，只有……”他忐忑地看了一眼九霄。

    “令其灭绝。”九霄接话道。

    青帝苦起脸：“上神息怒。自古以来鸩类只臣服上神，乍然换主，必不能约束。它们又个个身怀剧毒，也容不得慢慢收伏。我不是嗜杀的人，在那之前，必然是先想尽办法管束治理。真走到那一步，必然是被逼无奈。”

    九霄道：“我没有发怒。其实不用你说，我也早就知道。我再问你，若我不测，鸩军将会如何？”

    青帝看着她，目光有些异样。半晌才道：“鸩军如何，难道您自己不知道吗？”

    九霄反问道：“我该知道吗？”

    青帝道：“那是。您把鸩令托付给了谁，唯有您自己知道。”

    九霄眼中微光一闪：“你怎么就知道我把鸩令给人了？我上次修……修炼出事，事发突然，根本没来得及把鸩令传授与人呢。”

    青帝一笑“：这种说法，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我不信。”

    她盯着他的眼睛：“为何？”

    “上神是何等人物？出事再怎么突然，也绝不会置鸩族于绝境。否则的话，您就不是九霄上神了。我认为您必定已把鸩令托付于人，而且是托付给了您觉得可靠之人。”目光一抬，笑笑地看着她：“只是，这个人是不是真正可靠，上神心中真的有数吗？”

    九霄表面上不敢流露出半分迷茫的表情，端起茶来抿了一口，掩饰眼底的波动。

    沉默的片刻，心思千回百转。

    这段日子，与问帛偶然会聊起天界政事，让她感觉到些不安。尽管目前看来四方天界互相制衡，对黄帝俯首称臣，但平静之下，似是隐着无声的波动。哪天若是压不住掀了出来，不知天界会有什么样的巨变。

    她虽是个冒牌鸩神，却也想保鸩族安泰，也给自己保住这个立足世上的身份。

    可是她对政界阴晴难以捉摸，需要找个盟友。

    最先想到的，便是青帝伏羲。

    这次登门拜访并赖着不走，并非只是为了表面向伏羲的赔礼，也不仅仅是内心的要躲避凰羽，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目的，那就是想结交个盟友。

    之前她曾把自己认识的几位大人物排了个队。黄帝轩辕，天界之尊，与帝王之间，唯有臣与王的关系，万不可奢望什么盟友。黑帝颛顼，看上去儒雅风流，却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良预感。金帝少昊，手握重兵兵权，与他走得近了，难免会让黄帝心生嫌隙。再者说，这位少昊一付刀枪不入的冷峻样子，她不喜欢与太冷的人说话。

    南帝神农，连上门求诊都拒绝，必然是不好相与的。要以后再找机会慢慢了解。

    青帝伏羲就不一样了。她与青帝只有一程之缘，却凭着直觉感觉到此人心地宽厚仁爱。

    所以说，九霄上神想了那么多，选人的标准其实就一条：凭直觉。

    当然九霄也是有顾虑的。宽厚过度了就是中庸无能，一个中庸的盟友等于没有。因此有了以上谈话中的试探。寥寥数语中，捕捉到了这个后生小子的锋芒。

    她很满意。这小子，可以结交。

    嘴角悄然弯起微笑，片刻后又消隐下去。心中对着原来的九霄叹道：九霄上神啊，如果你当初把鸩令交与这样的人手中该多好。你究竟是将它给了谁，为谁所背叛？

    幽幽冒出一句：“伏羲，若让我再选，我会选择将鸩令托付于你。”

    青帝抬眼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道：“你会接受吗？”

    鸩令，野心者会垂涎于它。对于无野心者，却是危险又沉重的负担。

    他沉吟一会儿，答道：“我会。”

    她的脸上现出微笑，两人四目相对，心下了然。有此一问一答，已是默契盟约。

    喝茶愉快地接近尾声时，九霄想起了一事：“对了，我这次来还有件事，想问问你能不能帮上忙。”

    青帝道：“请讲。”

    “我上次大病之后，留下了点病根儿。体内毒素总是控制不好，常会无意识地给人下毒。据族中医师说，这个毛病，恐怕是唯有炎帝能治。”

    青帝手一抖，手中杯子险些摔了。默默把杯子放回桌上，不敢再喝一口。

    九霄接着道：“我上次投了帖子想要去南方拜访，却被炎帝回绝了。其实我只是请他给我诊断一下，能治就治，不能治不知你与他的交情如何？能否给说一说？”

    青帝道：“我与炎帝交情还好。我写封书信您带去，他应该会给我几分面子。”

    “有劳了。”

    这一夜夜深时，一只青紫羽色的鸟儿飞入九霄下榻房间的窗隙，落地化为问帛，跪地行礼：“参见上神。”

    “起来吧。”九霄问道：“有什么事吗？”

    问帛先是给房间下了禁制，这才说道：“凰羽尊上临走时，指点属下去查看一个去处。”

    凰羽离开后，问帛便去了凰羽所说的那个通往西山路上的高山山隙。

    那是一道两座高峰之间的狭窄缝隙，两山之间的仅有十丈宽。如果想经此去往韵园，要么飞得高些，从峰顶越过。如果懒得升高，就会从这缝隙之中穿过。

    问帛飞进这道山缝里，收翅落地。缝隙十丈宽，四十丈长，两侧崖壁若刀削斧劈，风从当中尖啸着穿过。在岩壁上，她看到了焦黑的新裂痕，不知是什么造成的。这种裂痕遍布了整个山缝的崖壁之上，脚下的泥土里，散发着淡淡血腥。

    这里不久之前曾有一次恶战。

    在瑶碧山内，她鸩族的地盘上，这样一场恶战，鸩族人居然完全没有察觉，防护结界完全没有被触动。居然没有丝毫察觉。那么只有一种可能，这场恶战是在阵法中进行的，天崩地裂，刀山火海，尽被藏在扭曲的空间里，外面的人毫无知觉。而这个布阵之人的身份有三种可能。

    一是此人灵力极高，可以压制防护结界得以毫无痕迹地出入瑶碧山。

    二是此人是被允许的自由出入者。

    三是此人原就在瑶碧山中。

    问帛顺着石缝缓缓步行，目光捕捉到一抹金红。一根羽毛静静躺在地上。问帛掂起了这根羽毛。它的色泽红中泛着金色，细长，柔软。

    ……

    说到这里，问帛取出捡到的那根细羽，呈到九霄手上。

    九霄担着这根细羽，久久不语。

    这是凤凰的羽毛。凭着前世无烟对凰羽的了解，她确切地认出了它，并知道这根细羽应该是生在他的颈下的。他的内伤，应该也是在那里遭受到的。微闭了眼，将凰羽近两次的造访瑶碧山的过程捋了一下。

    那次她偷偷溜往西山韵园，途中与他的巨鹏相撞。他将她送往韵园，回程的路上，莫名绕了个圈，多转了路。当时她只以为他只是揣着点小心计，有意拖延两人独处的时间罢了，她问都懒得问，只装没看见。此时细细想来，他应是故意带她绕开了那道山隙。可能就是那个时候，他察觉到了山隙中有异样吧。

    随后他离开，两日后就又出现在碧落宫，身上带了伤。她只当他去而折返，现在看来，难道那两日他根本没有离开，只是去山隙中探查时，被困在了阵中，从而受的伤？

    这样说来，之后他刻意留在碧落宫中不肯走，难道也是因为知道瑶碧山内有潜伏危机，刻意留下盯着的？

    正因为他那般留意，才在之后的一个晚上，捕捉到了园中的异样，赶去察看时，恰巧被从阵法中突破出来的九霄误伤。

    将这些事情捋清，九霄的心中泛起杂陈五味，闭着眼睛，久久默不作声。再睁开时，眼底恢复淡然清明。

    淡淡道：“倒是有劳凰羽尊上费心了。回头送些谢礼去。”

    “是。”问帛道：“种种端倪表明，有人要对上神不利。属下实在担心。还希望上神能回瑶碧山，毕竟家里最安全。”

    九霄冷笑道：“那个人在瑶碧山出入自如，频频布阵，就像在自己家一样，我回不回去还不是一样？你安排的明卫暗卫已足够多，我又留了心，他若想再动手，也没那么简单。我想过了，要想寻回我们丢的东西，在瑶碧山坐等，就是坐以待毙。还不如出来逛悠一下，说不准就自动送到眼前来了。越是光天化日之下，对方越容易暴露。我倒想看看，谁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挑战鸩神。”

    问帛也觉得有道理，遂应道：“是。还望上神一切小心。鸩军那里，我会盯好。”

    后来发生的事却证明，她们低估了情势的凶险、对手的毒辣。

    作者有话要说：九霄还没被被灭，作者就要被大姨妈和感冒君联手灭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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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死阵

﻿    次日上午暖阳融融,九霄收好青帝的书信,就此告辞。青帝目送车队腾云远去,心底有隐隐担忧。关于这位上古鸩神的传说,无不环绕着可怖神威,就是萍水相逢也要低头相让,敢上前招惹她的，据说都化为飞灰了。他原不必担心的。

    可是为什么接触几次之后，感觉这位鸩神与传说中很是不同,还颇有些不靠谱,让人放心不下呢？

    心中萌动着想要随程护送的想法，但自己毕竟是东方天帝,无端进入南方天界还是会引人非议的。

    招了一下手，一名暗卫从树丛中现身。

    青帝道：“情形如何？”

    暗卫禀道：“这几日有两次有人试图潜入,形迹可疑，身手很是不凡，没能捉住一个。”

    青帝点头道：“带上你的三十名手下，护她安全抵达。”

    暗卫奉命而去。

    九霄的车队在东方天界的大陆上空一路顺行，两日之后的傍晚，抵达一处海峡的岸边，扎营歇息。这片海峡宽一百多里，纵深入大陆千余里，隔断了东方、南方天界两片大陆。

    当夜派出一队人，先飞越海峡探路，次日清晨返回营地，跟九霄禀报说海上风平浪静，一片安宁，可以过海。

    云辇车队便在朝阳照映下起程，轮下祥云环绕，俯首看去，脚下的碧蓝海洋反着光。

    车队行到海峡中央时，坐在车辇内出神的九霄突然感觉一丝冷意略过脊背。她警惕地坐直了身子，出声令道：“停止前进，防卫。”

    车内车外的侍者都个个训练有素，瞬息间各就各位，布出防卫阵法，手中均是亮出鸩族特有的三叉毒刺。九霄眼神有若寒潭沉冷，虽静坐不动，却莫名笼起侵人杀意，一层禁制无形无息地自她身上散发开来，将整个队伍环罩在内。

    同在车内的余音脸色微微发白，却是没有露出惊慌之态，静静坐到车角，以免给上神碍手碍脚。

    九霄看了他一眼，吩咐身边的一个女卫：“你，负责护好余音。”

    女卫应令走到余音身边。

    整队云辇静静浮在半空，头上乾坤朗朗，脚下碧海安宁，一切都如此平静。然而九霄敏锐地感觉到，这平静背后，隐匿着巨大危机。这种能力，或者是说直觉，是在前世三百年间上天入地寻找凰羽魂魄碎片的过程中练就的。

    一抹微风轻轻掠过。

    能进入到九霄上神的禁制中的风，必然是凶险的杀机。仿佛是一瞬间，杀戮如寂静中被踢翻的酒，血腥弥漫。那抹微风化作夹着千万条利刺的风暴，视野之内天昏地暗，空气中生出无数覆着白霜的尖锐利器，密雨一般带着尖细呼啸刺向侍卫们。

    几乎在同时，九霄手中祭出三叉毒刺，冲破车身而出。漆黑毒刺泛着暗光，数万年灵力凝于刺尖，万千白色利器被斩为齑粉。

    这种她也看清了这些利器其实是冰锥，由脚下海水幻化而成，由一股透着暗黑的旋风把海水卷起，半空化作利器，每根锥上都在诡异的灵力下附着可怖的杀伤力，寒意侵骨，锋利异常。身边时不时传来痛呼，频频有侍卫的身体被刺穿，血色喷溅。跌落到翻着怒浪的海水之中。

    这样密集的、无穷无尽的攻击，使侍卫们布出的阵法无用武之地，很快就零落不堪。九霄心中悚然。这种冰锥原不可怕，可怕的是其来自海水，源源不断，终会耗尽他们的体力。

    这个阵法，分明是要置她于死地。

    外围隐隐传来呼喊声，九霄原以为是敌，凝神看去，却是一帮人在帮他们努力挡掉一些冰锥。却是显然也力不从心。

    她顾不得去想这莫名冒出的帮手从何而来，凝神发挥自己体内强大的上神的灵力。冰锥的袭击有那么一会儿被她扭转得有些乱套，但风云深处，看不见的敌人亦是发动了更强力的袭击，鸩族近百人的队伍外加不知哪来的数十名帮手，很快就只剩下了三十几人。

    这冰锥阵中，九霄原本有能力自保，眼看族人一个个惨死，不免又怒不急，急于突围，去将那隐在暗处的敌人揪出来，不免心神浮躁，频频露出破绽，应接不暇。这时候她意识到自己太轻敌了。这个藏在暗处不肯露脸的对手，目的在于置她于死地，并且有能力置她于死地。

    冰锥阵的外面，突然隐隐出现红色火光。她透过密集冰锥看去，见有一条火龙与那股卷起海水的黑色旋风缠斗在一起，海面上掀起涛天巨浪，大部分冰锥尚未投入阵中就在半路被火龙熔掉了。

    九霄心头一喜：这群帮手实力不错啊！

    却听背后突然传来冰锥破空发出的尖啸之声中，隐隐又有一声急唤：“上神小心！……”

    不过是瞬息之间的事，一个人扑在了她的背上，紧接着是躯体被刺穿的声音。

    背上的人的身体和她自己的身体被刺穿的声音。

    她不觉得疼痛，只是冰冷的麻木，清晰地感到数寸长的一截冰锥尖角戳入了自己的后背。

    侧了一下脸，看到余音的脸搁在她的肩头，眼睛看着她，眼神清澈，睫毛如困倦一般眨了一下，安静地阖上。

    她的脑中一片空白。已然不知道什么是怕，什么是疼。

    反手推了一下，冰锥的尖角从她身体中抽离，她几乎没有感到疼痛，冰锥附着阴邪之气，冰封了伤口的血液。

    她也不去管，如同自己没有受伤一般，返身接住了余音。那根手臂粗的雪白冰锥贯穿他的胸前。

    她这才感觉伤处瞬间剧痛，但那痛也仿佛不是来自自身，而是来自余音。低眼看着余音倒地时已然合上的眼睫，她的眼瞳变为墨绿的颜色，空气中突然燃起绿焰，袭来的冰锥咝咝化作水汽，剩余的鸩族的侍卫和无名帮手们却也是猝不及防，在九霄上神的可怖绿焰中化作灰烬。

    海面蔓延开一片绿火。火海之中，唯有九霄和她手中抱着的余音没有被绿火殃及。

    她的神智已然迷失，全然不知这片绿色毒火的边缘处，挣扎着一个人。

    火海之外，一个男孩子哭着叫道：“尊上，尊上，尊上，再努力一点就能出来了……”男孩子是三青，凰羽的侍从。

    那个在绿火中挣扎的人正是凰羽。三青看着凰羽在绿火中烧灼得乱滚，虽急得要死，却是不敢上前拉。三青只是个精灵，修为浅，鸩神的毒焰火海别说闯进去救人，离得近了也会化为灰烬。

    幸好凰羽终于是逃了出来，浮在海上几乎失去意识。他的皮肤头发完好无损，五脏六腑内却仍有绿焰在燃烧，不一会儿，他身边的海水都被烫热了。鸩神焰毒不同于一般的火，修为浅的纵然是瞬间化灰，修为高的中了，是从里向外慢慢烧，看着不动声色，其实五脏俱焚。

    三青哆嗦着抱着他滚烫的身子，抽噎道：“尊上别急，我这就带尊上去求医。我们去炎帝那里，尊上一定会没事的……”

    凰羽却推了三青一把，张嘴，嘴角冒出绿色焰苗，嘶哑着声音道：“去请青帝。”

    三青道：“请青帝做什么！他又不会医！”

    凰羽痛苦得说不出话来，拿手指了一下绿色火海中九霄的方向。

    三青怒道：“尊上又是为了她！您一路悄悄护送，又被连累受这重伤，已是仁至义尽了。这次是连命都不要了吗！”

    凰羽眼神一厉，嘶声道：“快去。”

    他毒焰焚身，每说一个字都痛苦非常。三青又疼又气，含着泪，道：“不救她您便要跟着死吗！好，我去叫青帝，您一定要撑住，等我回来。”现出三头鸟原形，疾速飞向广生神殿。

    半浮在海面的凰羽，转眼望向绿焰火海中那个隐隐的身影。她的背部被血浸湿，跪地抱着那个男宠，一动不动。他知道，九霄现在身有重伤，神智近疯，以自身灵力幻化出一片火海，若是没有来救，她可能会让火这样一直燃下去，直至灵力耗尽而亡。

    离得最近的、能够救她的，唯有青帝。

    这场水上的大火烧了一日一夜也没有熄灭。

    青帝终于得到三青的消息，急忙赶来，把报信的三青甩得远远的，先一步到达海上。他撑着一个护身结界，坚持着靠近火海中央的两个人时，已是发梢焦枯，唇色发青。

    “上神……”青帝用虚浮的声音唤道，“九霄，你清醒一下。”

    九霄跪在地上，一只手托着余音的头，另一只手扶在他胸口露出的半截冰锥上，半晌，才茫茫然抬头望过来。

    尽管有结界护身，青帝还是被毒焰侵得有些撑不住，抖着声音道：“九霄，你别这样，把毒焰熄了好吗？”

    九霄的眼神是散的，嘴角沁着血。用微弱的声音答道：“我不敢熄。一熄了，敌人就会袭来。”

    “我来了，你不必担心了。”

    她仰脸望着青帝，眼中闪起一点星彩，忽然惊道：“伏羲？你来了？”

    他的眼中闪过怜惜：“你才认出我来么？没事了，冷静一下好吗？”

    她的眼中滑下一道泪来：“伏羲，救救余音好吗？”

    随着泪滴滑落，绿焰火海终于渐渐熄了下去。青帝散去结界，踏着水面走到他们身边，伏身察看余音的情况。冰锥从他的心脏处洞穿而过，可想而知，他的心脏已然是破碎了，已经没有了气息。

    “九霄，他死了。”青帝轻声道。

    作者有话要说：掉收藏了……知道有人会弃文，但亲眼看出来还是有点难过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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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失明

﻿    “九霄,他死了。”青帝轻声道。

    “没有。”九霄摇了摇头,眼中闪着点灼亮的疯狂。“你看，从一开始，我就用左手抵着他的颈后给他输入灵力续命，右手扶着这根冰锥，以灵力维持它不融化掉,伤口都冰封住了。他的体温也随之降到冰冷。所以现在他没有死，你想想办法,一定能救他活地来。”

    青帝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肩：“没用的……就算是冰封着将他送去就医，心脏破碎了，融开的一瞬间就会真的死去，哪有时间救他？”

    “不行。不行。”九霄摇着头,眼泪飞出去，“必须要救活他。伏羲，我告诉你，我曾经疑心于他，一直疑心于他。他其实很聪明，肯定看出来了。我不能让他带着冤屈死掉，我必须要救活他。你帮帮我，帮帮我。”

    青帝看着她，有疼痛从心底泛上来。“好。”他说，“你松手，让我以灵力冰封这冰锥。你也伤的很重，把灵力收起来，休息一下好吗？”

    看着青帝的手扶在了冰锥上，随后余音的全身都结了一层白霜。她略放心了些，终于抽回了自己的手。灵力瞬间涣散，眼前一黑，向前跌去，跌入青帝的怀中。

    三个时辰之后，被青帝远远甩在后面的三青才扑着翅膀来到事发之地。火海已熄去，唯有海面上漂浮的大量死鱼证明着这里发生过的一切。他四处张望一下，顿时慌了。

    他没有看到凰羽的踪影。而这时又想起到广生殿中通知青帝时，青帝只听了“九霄上神”四个字便箭一般冲得没了影，大概是压根儿不知道凰羽也重伤遇险。

    那么凰羽带着未熄的鸩毒绿焰，去了哪里呢？

    海面上回荡着三青带着哭腔的呼喊，直到弦月清冷浮升，又寂寂落下。

    九霄仿佛是被什么钉住了。她清清楚楚看到一根冰锥贯穿自己的胸口，心脏被碾为碎片。

    心口传来灵魂被绞碎般的痛苦。那不是疼。

    这种痛苦叫做悔。

    从一开始，就是不信任余音的。他再温存，再顺从，她也感觉他的眼中藏着一星半点的看不透。她知道他是个柔弱的凡人，曾暗暗试过，他真的是没有一丝一毫的灵力，脆弱的*凡胎。

    可是还是存着一丝放不开的疑心。总感觉他是一条细弱的线，线的那一头系着不明不白的东西。所以，没有果断地清除他，并不是不疑心他了，而是想看看这条线究竟能扯出什么。甚至还疑心过鸩令在他那里。

    这条线却断然掐断了它自己。

    他用他脆弱的凡人的躯体挡住了她的身后的凶器。

    冰凉的眼泪滑下。落在胸前露出的冰锥上。她低下头，看到冰锥的表面光滑如镜，映出她的脸。她忽然看到那不是她的脸。

    那是凰羽的面容。

    为什么会这样？

    然而是片刻之后她就心领神会了。此时她在梦境中感觉到的，是凰羽的心情。是她因为余音，联想到的无烟死去后凰羽的感受。

    这是一种宁愿死去，却是死也不能赎回的罪。

    这一瞬间她知道自己是在做梦了。梦中的她静静俯视着冰面上凰羽的面容。

    但愿，不要像凰羽那样走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但愿余音能活过来。

    不要死。

    有微凉的手指抚过她的眼角，替她拭去泪水。她慢慢睁开了眼睛。手向上一抓，握住了一只手，问道：“余音？”

    那人没有作声。

    她急切地问：“余音，是你吗？”

    那个人还是沉默着。半晌，才用努力压抑着震惊的嗓音问道：“九霄……你，看不见我吗？”

    她这才听出是青帝的声音。

    “余音呢？余音呢？”她完全没有在意他的话，只急切的追问着，身体往上一欠，却被背部传来的疼痛扯得又卧了回去。

    “炎帝在救他。炎帝说有三分生还希望。”青帝安抚地按住她的肩，手悄没声音地在她的眼前晃了晃。

    她的一对眸子睁着，眼神却是涣散的。他心中暗惊，对旁边的药童吩咐道：“去请炎帝来，就说九霄上神醒了。”

    药童领命而去。

    炎帝很快来了。踏进屋内的时候，青帝一手握着九霄的手，另一手朝炎帝做了个手势，比了比自己的眼睛。

    炎帝脸上闪过诧异。走近榻前，道：“九霄，你醒了。”

    略带苍老的声音，语气并不十分陌生客套，可见原来的九霄与他也是有过来往的。

    九霄急忙问道：“是炎帝吗？余音怎么样了？”

    炎帝道：“他本是凡人，受这样重的伤，原是命数该绝。不过你既然把他送到我这里来，也是机缘给他的一线活路。他的心脏已是碎了，我就用一颗千年妖丹暂顶替了。就是不知他*凡胎，能不能受得起这颗妖丹。此时他正泡在药水之中，十日之后能不能醒来，就看他的造化了。”

    九霄听说余音还有救活的希望，紧揪着的心才略放松了一点。

    而炎帝不动声色地把手指搭在她的脉上，然后又俯身仔细看了看她的眼睛。她的眼睛仍是目光涣散地睁着，视线没有焦点。

    炎帝蹙眉问道：“九霄，你的眼睛什么时候受过伤？”

    她一怔。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眼睛是睁着的，而眼前是一片漆黑。刚刚只急着挂心余音，竟没有留意到。把手指抬到眼前虚晃了几下，确定是看不见了。

    她又失明了吗。

    之前中埋伏的时候，不记得眼睛受过伤啊。

    却听炎帝道：“我看你的眼睛像是曾受过很重的伤，留下了隐疾，此次灵力损耗过度，又引得旧伤复发了。你上次受眼伤为什么不来找我？若是当时给你完全治愈了，今日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青帝疑惑道：“上神若受严重眼伤，怎么会被耽搁？鸩族中的长老们都是做什么吃的？”

    九霄茫茫然听着，不敢多说。原来的九霄上神有没有受过眼伤，她并不清楚。

    心中忽然冒出一个猜疑。难道“上次的眼伤”，竟是被剜目的无烟留下的吗？

    她再次陷入了无烟与九霄究竟是不是同一人的纠结之中。

    炎帝青帝见她神色木木的，以为她有隐情不愿透露，遂也不追问。青帝忧心忡忡问炎帝：“那炎帝能否将她的眼睛医好？”

    炎帝道：“可以医。就是慢一些。”

    青帝松一口气：“能医就好。”手一直握着她的手，忘记松开。

    “伏羲，我想去看看余音。”九霄道。

    青帝温声安抚：“你自己伤的也不轻呢，现在不能起床。再说你眼睛现在还不方便，去了也看不见他。不如我先替你去看看。”

    她犹豫一下，道：“好。你替我带话给他，要他一定醒过来。”

    “好。”

    听到门被轻轻阖上，她一直紧绷着的精神放松下来，忽然感觉非常疲惫。四肢百骸如被掏空一般。心想这上神的体质也不过如此嘛，受这一点小伤就这般不济。片刻间便昏昏沉沉，人事不省。

    青帝与炎帝并肩走出很远，不约而同地站住了脚，对视一眼。

    炎帝看上去是六七十岁老人的模样，头发胡须都花白了。而青帝知道，虽然炎帝已有十五万岁高龄，却也像其他神族一样，以灵力维持着年轻的外貌。不过是几年之间，竟老态龙钟成这等模样。

    之所以会这样，并非因为炎帝天命已近，而是几年前遭遇暗算，受了很重的伤，灵力损得只剩一成。这也是这几年他闭门不见客的原因。而这件事外界少有人知道，青帝也是此次登门才知晓的。

    青帝看他的脸色凝重，心中跟着一沉，道：“炎帝，您方才给她诊过脉，就没有什么转机吗？”

    炎帝长叹一口气，道：“她上次心头血逆流毒发，已是给心脉留下损伤。这一次那冰锥的尖角又刺破了心脏，幸好附了邪力的冰的温度极低，使得毒性没有很快扩散。之后她又以灵力燃了一日一夜的毒焰，心脉已是可以用千疮百孔来形容，心头毒血随时会蔓延开，要她的命。现在虽是以灵药压着，略微活动些、或是激动些，都可能毒发。”

    青帝急道：“您医术那般高超，余音的心脏没了，您都能给他找东西替换，难道就没有办法救九霄吗？”

    炎帝道：“鸩神的体质，岂是凡人能相提并论的？一枚妖丹可以救余音，对于鸩神却如星火入海，无济于事。若放在我受伤以前，我可以以自身一半的灵力辅以灵药，将药力输入她的血脉中，或可有救。可是现在的我……”苦笑着摇了摇头。

    青帝忙道：“我的灵力在啊，用我的啊。”

    炎帝作了一揖：“你为救他人生命，竟甘愿付出自己数万年修来的灵力，值得佩服。但是施灵力者必须精通这种医术，你从未习医，三年百也未必学得会的。”

    青帝一颗心若沉入深渊。他清楚地知道，普天之下，恐怕没人能医好九霄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咳嗽得全身无力，感冒药嗑得老是困，分分钟就会睡着，本打算不更新的~但看到凤爪子童鞋居然又来了一个大长评~瞬间清醒，整了一章出来~~

    对不起，一个个的搞到体无完肤。但你们应该能猜出最终我想虐的是谁。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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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隐情

﻿    青帝一颗心若沉入深渊。他清楚地知道,普天之下,恐怕没人能医好九霄了。

    忽有一个青黑大翼的鸩族女子落于二人面前,行礼道：“鸩族问扇，见过炎帝殿下，青帝殿下。”

    问扇是鸩族第二长老,为人有些刻板，却是十分精悍。她将一只小瓶和一片玉简呈于炎帝。

    炎帝接过这两样东西,问道：“问扇长老带了多少人来？

    问扇道：“五百人。”

    炎帝点头：“你们尽可以布置防卫,我这边也会增派卫兵。必当护上神周全。”

    问扇领命而去。

    炎帝将玉简收起，把小瓶递与青帝：“劳烦你给他送过去吧，口服即可。”

    这里叫做百草谷,距离炎帝的炽阳神殿,是炎帝用来专门收治病人的地方。山谷中遍地珍奇药草，座落着一处处舒适小院，远看倒像一座祥和山村。

    青帝带着小瓶走回九霄住处，却没有进九霄的房间，而是折向东厢房。

    推门进去，看到一张寒玉榻上的人蜷着身子卧着，口鼻乌青，面容憔悴，指甲已是变黑了，身下的寒玉床面竟被烫得炸开裂纹。正是被鸩毒之火灼得奄奄一息的凰羽。

    三青在海上哭着找了两日两夜，才遇到了这片海域中龙王，身后拖着晕迷的凰羽，正哭丧着脸想把他送往炎帝那里去医治，一路拖，一路有被烫死烫晕的鱼虾翻着肚子浮上水面。原来是凰羽昏迷沉入水中，身体高温煮熟了身周水中的鱼儿，巡海的虾将喊来龙王。

    前几日海面上莫名展开一场神族斗殴，殃及海族子民无数。好不容易等到这水面上的毒火熄了，龙王刚松一口气，又发现还有这么个火炭般的大麻烦，心中好生恼火。但走近了一看，认出此人竟是羽族族长，身份了得，不能不救。

    龙王想将他冰封住，那冰力却瞬间被热力熔化，只好送去求医。三青和龙王将凰羽带到炎帝神农的百草谷时，遇到青帝，青帝这才晓得将凰羽落在了事发地。

    炎帝赶来，一看就知道他是中了九霄的鸩毒。鸩毒除了鸩族的独门解药，天下无药可解，就是他炎帝也没有办法。原指望在九霄身上能找到解药，不料她随身带的解药也在那场战斗中掉落了，于是只好以玉简传信去鸩族求解药。及至这解药送来，已是又过去了两个日夜，凰羽勉强以灵力压着毒火，却已是吃足了苦头。

    青帝拿着小瓶，递给泪汪汪守旁边的三青。三青急忙将这解药给凰羽喂了下去。

    药水一入口，凰羽整个人从里到外就结了一层冰霜，从火的地狱瞬间跌入冰的地狱，立刻就晕死过去。三青哪见过这么歹毒的解药，还以为主子又中了另一种毒，吓得哭起来。

    青帝安慰道：“莫哭，鸩神的解药就是这样的，过一阵就好了。”

    说罢叫了人来，将凰羽的床榻换成木床。三青又抱了几条被子来将他严严裹住。青帝就坐在了离床边不远的椅上，静静等他醒来。

    两个时辰以后，凰羽的眼睛微微睁开，尚不能聚焦，视线内只有隐约有个模糊的人影。

    他发青的唇微微翕动了一下，无声地念道：“无烟……”

    青帝道：“你醒了。”

    凰羽略略清醒，视线也渐渐清晰，看清了对面的青帝。

    青帝支着下巴看着他，道：“为什么你会在那里呢？”

    凰羽的嗓子干枯，说不出话来。

    青帝道：“上次天帝寿筵那一次，我们在渊河遇妖，你就恰巧出现。这次九霄遇险，你又恰巧在场。你是在暗中护送她吗？为什么？”知道凰羽此时发不出声来，就接着道：“听说你去世的那位夫人是个红鸩精灵，是这个缘故，你才有意接近她的吗？”

    这时三青端着碗给凰羽顺进嘴角一点水，他才能出声。

    他用沙哑的嗓音道：“不要告诉她我在那里。”

    “为什么？”

    “她不会愿意知道。”因为嗓音哑，语调显得分外苍凉。

    青帝静静看着他，眸底暗沉。忽然道：“你是将她当成了你原来的女人了吗？”

    凰羽没有回答。只问道：“她如何了？伤得重不重？”

    青帝只觉心口郁堵，站起来向门外走去，走到门边时又站住了，道：“我很后悔顾忌太多，没有像你这样随行护她。”

    凰羽听得心中一沉，拼命撑了半个身子起来，追问道：“她伤得很重吗？”

    青帝道：“炎帝自会想尽办法。你好好歇着，自己先好起来再说。”

    凰羽的身子向前扑了一下，挣扎着想要下地，手脚依然僵硬着，若不是三青接着，险些一头栽到床下。三青硬将他按了回去。

    青帝回身看了一眼，无奈地摇摇头，走出门去。

    另一处院内，炎帝下了禁制，将鸩族传回的玉简以灵力开启。之前以玉简给鸩族问帛长老报信时，他并没有隐瞒九霄的危急情况，已将她命在旦夕的严重性悉数告知，以让鸩族有所准备。并表明自己会尽全力医治。

    玉简带回了问帛长老的回复。问帛郑重将九霄暂时托付给了炎帝，并说九霄的生命，决定着鸩族命运、天界太平，请炎帝一定要医好她。还提及了有人曾在瑶碧山内布杀阵，出自修火系灵力者之手。最后，问帛长老似乎是犹豫了一阵，才加了四个字：鸩令遗失。

    古书中记载“□□之初，炎帝神农尝百草之滋味，水泉之甘苦，令民所避就。当此之时，一日而遇七十毒。”他“不望其报，不贪天下之财，而天下共富之。智贵于人，天下共尊之。”

    在这生死关头，问帛选择了相信炎帝，把这个惊天隐情透露给了他。

    鸩令遗失。

    炎帝念完内容，将玉简握在手心，轻轻一捏，化为齑粉。鸩令遗失。九霄一旦出事，就要引发巨变。

    数百年来天界之中隐而不发的异动，难道会以九霄的安危为契机爆发出来吗？

    问帛说瑶碧山内布的是火系灵力阵，而九霄此次遇险，行凶者用的似乎又是水系灵力，敌人的面目和派系越发混乱模糊。

    尽管尚且猜不透前因后果，他却意识到，九霄，必须安好。

    可是他无能为力。心中阴云压抑。

    两日过去了，九霄虽然还是觉得浑身无力，却总想要起来走动一下。炎帝亲临再严厉地下了一遍医嘱，她才老实一些。

    炎帝一走，她又蠢蠢欲动。问扇扶着她坐起来，背后垫上一个软垫子让她靠着。九霄央告道：“问扇，带我去看看余音。”

    问扇答道：“炎帝说过您不能移动。”

    “你背我啊。”

    “背也不行。”她冷冷拒绝。问扇是个削瘦到带几分凌厉的女子，表神也冷冰冰的。九霄虽然看不到，但从她说话的语气中也想像得出这货的可恨表情。

    恼道：“我命令你！……”

    “属下是为了您好。”问扇的一对描绘得跟问帛一样乌青青的眼中，目光冰冷而坚定。

    九霄哀叹道：“我手下这都是些什么下属啊，一个个的不听话。问帛就够不听话了，你比她还不听话。”

    问扇蹙眉道：“属下只知道忠心，不知道听话。”冷冷又补一刀，“您又看不见，去了也白搭。”

    “……”这什么手下啊，说话这么直来直去的好伤人！九霄挥去一把委屈泪，朝着眼前的黑暗伸出手来：“问扇啊，我很想他啊，看不见没关系，我摸一下他的手就好……”

    问扇看上神的一对手儿在身前虚虚地划拉，眼神儿空洞，心中也不由暗暗一酸，万年不动的冷黑脸也有些动容。但上神现在身体太弱，炎帝已在背后暗暗说过，状况实在是不容乐观，尤其是近几日是下不得床的。心一软，伸了自己的一只手过去。

    九霄捉住这只手拿着揉捏，捏了几下，感觉实在是干瘦硌手，更怀念余音的修长柔软的手指，心中更悲伤了。

    青帝的嘴角不由弯起一抹笑意。走近几步，有意放重了脚步。九霄转脸向门口，门边透入的光半点也映不进她的瞳中。问道：“是谁？”

    他忙答道：“是我，伏羲。”

    她失明后的样子让他每看一眼就心中疼痛得紧揪起来。幸好他能把说话的声音很好地掩饰，语气轻松温暖。

    走到床边，极自然地接替了问扇的手，握住她的手指，温声道：“你不要心焦，炎帝说过你的眼睛一定能好。”

    “哦。”她不在意地道，“这个我不担心。”

    她对失明这件事如此漫不经心的态度，让他有些诧异。鸩神一直是强大无畏的角色。越是强大的人物，骤然失明，理应历经愤怒、悲伤、烦躁的过程，她却平静得让人吃惊，摸索试探的动作没给她带来明显的挫败感，她的神态十分静，倒像是曾经在黑暗中生活过一般……

    只听她说：“伏羲？”

    “是。”

    “在海上遇袭时，有人帮我们，是你派人护送的吗？”

    青帝答道：“是我。”

    “多亏了那些侍卫。不知是他们中的哪一个，以火系的灵力与海上那股邪风厮打，破去大半杀阵，否则的话我可能早就命丧在阵法之中了。惭愧的是我控制不了灵力，看到余音受伤，一急之下竟放出绿火，不分敌我，将侍卫们全害死了。”

    青帝默然一下，转头望了一眼开着的门。门边，静静站着凰羽。他看到凰羽轻轻摇了摇头。无奈，只好不否认，把这件功先担了起来，道：“你也是无意的。他们的家人我会重重抚恤，你放心好了。”

    “替我跟他们的家人说抱歉。”

    “好。”

    “你好好休息，不要任性。余音那边我去看看，回来告诉你情况。”

    青帝的话音有莫名的让人安心的魔力，她心中焦躁平息了许多，乖乖点了点头。

    青帝细心地帮她把手放进被子中，把被角掖了掖，才朝门外走去。经过凰羽的面前时脚步顿了一下。凰羽的目光落在九霄的脸上，片刻也不曾离开，仿佛全世界都消失了，眼中只有九霄一人。他虽然安静，却分明在平静之下，有悲伤如冰层的深处暗暗断裂。

    青帝一语不发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我又想不出章节名了，这个隐情只是暂时的！！

    帮我想一个好的粗来啊！……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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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确认

﻿    所有人，包括问扇,都被告知不要让九霄知道凰羽在这里。之前在鸩族时,问扇只知道这个凰羽没事滞留在瑶碧山,多半是迷恋上神貌美,想要追求上神。而上神一直对他很反感的样子。不用别人说，也本着“不要给上神心里添堵”的目的，不去提跟九霄提这个动不动就站在门边发呆的痴人，只管拿至乌青青的眼睛瞪他,希望他识相些滚远些,但她眼珠子都瞪得生疼了,他却完全没有看到。

    青帝一走，九霄很快就觉得累了,伏在枕上睡去，全然不知门外有一人伫立不去。

    青帝在书阁中找到炎帝。炎帝的书阁中收藏有天上凡间、古往今来的一切医书。炎帝负手立在书架前，眼中满是茫然。

    青帝轻咳了一声：“炎帝。”

    “伏羲，你来了。”顿一下，叹道：“我想不出治愈九霄的法子。可如何是好？”

    青帝默然半晌，问道：“冒昧问一句，您以前与九霄上神很熟悉吗？”

    炎帝眼中暗光微闪，沉吟道：“从混沌初始的那场大战开始，我与她就认识，十五万年了，虽然交集不多，但若说我与她不熟，这世上就恐怕没有人敢说熟悉她了。”

    青帝看着炎帝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既然如此熟悉，您告诉我，她，是她吗？”

    炎帝脸上不动声色，反问道：“伏羲此话怎讲？”

    青帝犹豫道：“或许是我多心了。”

    炎帝问道：“那么，你到底为什么多心呢？”

    青帝道：“因为凰羽。凰羽有位故去的夫人，也是位红鸩精灵。现在凰羽忽然像个疯子一般为了九霄不顾生死，所以我怀疑……”

    “怀疑九霄其实不是九霄，其实是凰羽那位夫人吗？”

    “我不知道，硬是猜疑也没有依据，毕竟想冒充一位上神，是不太可能的。我以前并未见过九霄几次，只是听他人说九霄上神性情古怪孤僻，肆意残暴。可是这几次接触之后，感觉她并不像传说中那般可怕，反而有些……”

    炎帝接道：“有些……可爱？”

    青帝忽然忍不住红了脸，道：“我就是感觉不太对劲。”

    炎帝笑了：“九霄性格怪异的传说，并非是假，她确实曾经变成了那种可怕的模样。”

    青帝一怔：“曾经？”

    “原来的九霄，不是那样的。”炎帝的眼睛微微眯起，含了一丝笑意。“是十五万年的时光和经历，让她的性格变得孤傲暴戾。混沌之战后，我与她的接触就不多，十五万年那般漫长，不知道后来她遭遇了什么……但是话说回来，有谁不会变呢？时光可以完全改变一个人。最初的九霄不是那样的。最初的九霄，像我们每一人刚来到世上时一样，虽然有着天生的剧毒，无底的灵力，却也有天生的良善和单纯。”顿了一顿，道，“伏羲，你很幸运，你现在看到的九霄，就是她最初的模样。我想，或许是前不久她历了一次死劫，万事想开了，才会回归本我。”

    青帝眼中荡过光亮，如柳梢划过水面，涟漪丝丝漾开。

    炎帝瞥他一眼，道：“伏羲，我知道你挂心九霄，可是你不能在此久留，留下也帮不上忙。还是要回去镇守好你的东方天界。九霄不在瑶碧山，我怕有人会趁机打鸩军的主意。你尤其要帮她看好家门。”

    青帝眼中一黯，却也知道炎帝的话有道理。张了张口，想要再说几句拜托他尽力的话，又咽了回去。炎帝自然会尽力，多说无益。

    炎帝又道：“我建议你，调军队埋伏在瑶碧山附近，以防万一。”

    他回到九霄的住处想道一声暂别，九霄却正在沉睡。她伤后尤其贪睡，一天里的大多数时间是睡着的，这一觉还不知要睡到什么时候。

    他只能站在床前，轻声道：“你要快些好起来。”顿了一下，又道：“炎帝说，现在的你，是最初的模样。”伸出手去，手指轻轻抚过熟睡中的她的光洁的额。

    “我很喜欢你最初的模样。”他说。

    青帝离开后很久，一直靠在窗外青藤下的凰羽才缓缓睁开眼睛，仿佛是刚从梦中醒来，睫后瞳中却掩着无措的迷惘，溺水般悲伤。

    那天海面之上，绿火之外，他奄奄半浮在水上一日一夜，死撑着一线清明。终于等来青帝以结界踏入火海，去到九霄身边。

    那时他却连一根指尖也动弹不了。眼睁睁看到九霄倒进青帝怀中，青帝抱着她消失在水天之际。

    他自己只能慢慢沉入海中，什么也做不了。

    那种像是要化为沙尘般的卑微和绝望。

    他站起身来，走向炎帝的制药间。炎帝正在守着一堆稀世灵药调配药剂。两天不见，他的鬓角又染了许多霜色。见凰羽进来，问道：“你恢复得怎么样了？”

    凰羽答道：“已经好了。”嗓音哑得厉害，是之前毒火燎伤了咽喉。

    炎帝道：“我给你点药，把嗓子治一治。”

    “不必，慢慢就好了。”凰羽道。

    炎帝也无心多管，点点头，又埋头到一堆药方里去，发出长声叹息。

    凰羽问道：“是在给九霄配药吗？”

    “是。”炎帝道，“可是再好的药，也敌不过鸩神的心头血。她自己的毒，无药可解。”

    凰羽沉默一阵，忽然抬眼看着炎帝道：“炎帝神农的手底下，唯有魂飞魄散的死人不能救。哪有只有一丝游魂尚未离体，您也有办法将他拉回生天。您说没有办法救九霄，我不信。”

    炎帝的动作顿住。一层禁制无声弹开，将二人的谈话声隔绝在内。看着凰羽的眼睛，微笑道：“你一个后生小子，与鸩神哪来的交情？先是在海上舍命救她，现在又为了医治的事来折磨老身我。”

    凰羽低下睫，尽力藏起眼中抑着的情绪。顿了一下才道：“我被九霄的美貌倾倒，喜欢上她了，所以如此。”

    炎帝捋捋白须：“哦，这样。九霄的确长的美。不过不久之前，青帝过来问我，九霄是不是九霄。”

    凰羽眸中有寒光闪过，默然盯住炎帝不语。

    炎帝坦然看着他：“我告诉他，九霄确是九霄。”

    凰羽目中的寒意缓了下去，却暗含几分戒备。

    炎帝无奈地笑笑，道：“我若想点破，早就点破了。你不用那样瞪着我。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你尾巴一撅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

    凰羽的嘴角抽了一下。

    炎帝闲闲拿起药杵，慢慢碾着石臼中的药草。“九霄醒来后，从她说的第一句话、脸上露出的第一个表情起，我就察觉了不对。”

    凰羽的声音微微发了颤，面露戒备之色：“什么不对？”

    炎帝抬眼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她不是原来的九霄了。”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一醒来就问那个余音是否安好。九霄上神的心，比那寒冰地狱里的冰块还要冷硬，何曾挂心过谁的安好？更何况是个小小男宠。”

    凰羽声音干涩地道：“那是因为余音为救她而伤，恩情深厚。”

    炎帝道：“凰羽啊，我认识她十五万年了。不过，时间长说明不了什么。你认识你那位夫人，不也仅仅数百年吗？对了，还有重要的一条。九霄这次莫名失明，似是眼睛曾受过重伤。我听说你夫人临去世时，失去了双目。”

    凰羽身周突然泛起凛然杀意，凤眸中寒光湛湛。沉声道：“您究竟知道些什么？”

    炎帝放下手中石杵，对凰羽的敌意视而不见，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莫炸毛，先听我说。”

    凰羽炸起的毛就莫名其妙收了起来。

    在炎帝面前，他果真还是个蠢小子，一个身都翻不过来。

    炎帝直起身来，负手道：“其实我并不在意她本来是谁。我只知道天界需要有一个鸩神。现在，她有鸩神的外貌和十五万年的灵力，具备号令鸩军的能力，那我就认她为九霄。今后，她若不起反心，心怀三界安稳之心态，我方允她为九霄。”说这番话时，炎帝身上散发出帝王的凛然威严，令凰羽深感震撼。

    他看了凰羽一眼，忽又笑了：“我态度都表明了，你还有什么顾忌的？告诉我，她到底是谁？虽然我不介意，但还是有些好奇。”

    凰羽脸上忽喜忽悲，泪水顺颊而下。

    炎帝啧啧一声，伸手抄住凰羽脸颊落下的泪滴，手心展开，泪滴已化作剔透珠子。“凤凰的眼泪，有起死回生之药效。”又伸掌到凰羽脸下：“再来一点。”

    凰羽哭笑不得：“炎帝！”

    “好，不闹了。”炎帝小心地把珠子收到药瓶里去。

    凰羽的声音带了哽咽：“我一开始就感觉那是她。她的一言一笑，每个神情和动作，都毫无二致。可是又没有依据，一直不敢确信。现在看来，既然您都认出她不是原来的九霄了，那么，那果真是她了。”他的手捂到心口上去，压住几乎要冲破心脏决堤的而出的悲喜。“我没有认错。那真的是她。”

    今日有炎帝的确认，终于是印证了现在的九霄真的是无烟，心中情绪翻涌难抑。

    炎帝感兴趣地追问道：“果真是你那位过世的夫人，借了九霄上神的躯壳，取而代之了吗？你那位夫人是什么来历？如何上的九霄的身？真正的九霄又去哪里了？”

    凰羽道：“我不知道。”

    “嘁。”炎帝不屑地挥了一下手，“自家老婆，什么都不知道。”

    “我只确切知道她是她便够了。”嘴角抿起一抹笑来，凤眸流光溢彩。

    作者有话要说：略卡文，情节需要好好梳理，更的太急容易出现反复大修的情况，这几日容我慢一些更，可能隔日更隔隔日更……

    顶锅盖。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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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灵药

﻿    炎帝鄙视他一眼,道：“满肚子只装些儿女心思,没出息。虽然我也不尽知原委,却可猜出一二。”拿起一个药草棍儿,在落了一层药屑的地上画了一只长尾鸟,道：“这是你。”又画了一只鸟,道：“这是九霄上神。”又画了一只小鸟儿：“这是你夫人。”

    草棍儿在长尾鸟身上打了个叉：“你夫人杀了你。”

    凰羽出声道：“不是那样的。”

    炎帝蹙眉道：“我不管她是不是有意,反正她杀了你。”接着在长尾鸟下方又打了个对勾。“后来听说你夫人又救了你。”

    凰羽眼中一黯,低声道：“是。”

    炎帝又在小鸟儿身上打了个叉。

    凰羽不悦道：“您干嘛？”

    炎帝斥道：“闭嘴。”

    凰羽只好抿嘴听着。炎帝接着道：“你夫人死了。”

    又在“九霄”的图案上打了个叉：“九霄上神上次出事，差点死了。确切的说，已经死了。我相信那是谋杀。”

    从小鸟儿身上画了个箭头指向“九霄”：“你夫人上了九霄的身。”在九霄图形下打了个对勾,伸指抹去了小鸟儿的图形,“九霄又活了过来。你夫人竟像是个不死之魂！”

    炎帝用草棍儿指着小鸟儿道：“杀你，杀九霄,这是两步棋。你夫人只是那未知敌人的杀招棋子，他应该没有料到，这枚棋子脱离了掌控，反过头来救活你，又令鸩神复生。在这局棋中，你夫人是个意外。这个人要么不知道现在的九霄其实是他的‘棋子’，如果知道，早该气疯了。你的那位夫人叫什么名字来着？”

    “无烟。”

    “无烟。真是个了不起的家伙。”炎帝一扬手，地上药屑飘拂，将一片涂鸦抹去。“不过，有件事很是奇妙。之前伏羲过来探我话时，我告诉他，现在的九霄，是她最初的模样。我其实没有骗他，十五万年前的九霄，确是这样的性情。而无烟的眼伤居然能带到九霄的身上，这不合情理。也不知是巧合还是另有渊源。”

    凰羽自无烟死去那一日，其实头脑就没有真正清醒过。一开始是陷在濒死般的自责中不能自拔，后来遇到九霄，极为锲合的相似让他几乎失了心智，心神被悲喜占领，不管她是不是无烟，不管她来历，只管把她认作无烟，疯了痴了一般跟着她。

    哪曾冷静下来想一想前因后果。经炎帝这样一指点，他也注意到了一件事。恍然道：“您遭遇的那次暗算，是不是在我涅槃遇劫、尚未复生的那段时间？”

    炎帝伸手在他的额上敲了一下：“小子，看你昏了这好几年，终于醒了。我这次见你，就觉得你像是丢了魂儿，废了一般，现在看来总算有活过来的兆头。没错。正是那段时间。你涅槃遇劫，羽族大军形同虚设，我们南方边界危机四伏，妖魔族类频频进犯。我是在巡视边界时遇袭，当时的情况表面貌似妖魔族设的埋伏，我却始终觉得没那么简单。”

    凰羽心中掠过森然冷意：“那么，那幕后的谋划者，是觊觎南方天界吗？”

    炎帝沉吟道：“野心有多大，要看这个人是谁。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医好九霄。九霄是否安好，意味着鸩军为谁所用。你没有经历过十五万年前的混沌大战，不知道鸩军的厉害。那支剧毒的军队几乎是致胜的关键。所以，九霄不能死。”

    炎帝没有提鸩令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况且凰羽的心思其实也压根儿不在鸩军的事上，他在意的只有九霄的安好。所以他听炎帝的这句话时，唯独听进去了“九霄不能死”。

    眸中一亮：“炎帝有办法，是不是？”

    看着他急切的模样，炎帝的脸色变得凝重。有一味灵药唾手可得。他却不知当用不当用。

    炎帝别过脸去，道：“让我再想想。”

    凰羽还想追问，炎帝已摆了摆手，陷入沉思。

    他不敢打扰，默然退出。炎帝的目光转向他的背影，目光复杂。

    ……

    凰羽去往九霄房中，她还在睡着。旁边只守了两名药童，问扇不在。问扇不擅长照顾他人，主要的任务还是做好安防保卫，此时必是巡视去了。他径直走到床前，跪倒，小心翼翼地捧起她露在被子外面的手，挨在额上，闭眼默默念着：无烟，果然是你，真的是你。

    忽有一只手探到他脸下。他吓了一跳，睁眼一看，一只枯瘦的老手张在他的下巴下面，将一滴眼泪接在手心。抬头望去，鸩族医师臻邑的一张老脸近在眼前。

    “好药材！”臻邑的目光发出绿光，“此物有起死回生之效。”看凰羽盯着他，警惕地把手一收，道：“尊上，是我捡到的，就归我。”

    凰羽听到他这一声称呼，忙转头看一眼九霄，幸好她并没有醒。忙起身拉着臻邑到屋外走出好远，这才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臻邑道：“问帛长老不放心，让我来看看上神的情况。”

    “那你看过了吗？”

    “看过了。”臻邑忧心忡忡，“上神的状况确是危在旦夕。我刚要去求炎帝，务必救我们上神。”

    凰羽黯然道：“求也无益，炎帝自会尽力。我方才问过了，他尚想不出办法。”

    “想不出办法？”臻邑一对犀利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眼凰羽。

    凰羽被他看得很不自在，犹疑道：“他是那样说的。”

    臻邑冷笑了一声。

    看着臻邑怪异的表情，凰羽心中突然燃起一簇明焰。一把揪住了臻邑，急切之下声音更嘶哑了：“你难道有办法治好她？”

    臻邑道：“我有办法。”

    凰羽喜出望外：“什么办法？”

    “随我来。”臻邑阴沉沉看他一眼，转身就走。凰羽急忙跟上。

    臻邑径直走向百草谷谷口，凰羽紧随其后，头脑因为急切而一片昏然。

    接近谷口时，臻邑嘴中突然发出怪异的声音。如一片乌云突然掠来，数十名青黑大翼的鸩卫现身，将二人团团围住，领头者正是问扇。

    问扇疑问的目光看向臻邑。臻邑沉声道：“制住他！”

    问扇会意，且不问所为何事，手中毒刺就朝着凰羽的咽喉刺去。凰羽大惊躲闪，数十鸩卫迅速布阵，将凰羽困在阵内。

    鸩卫虽厉害，凰羽的身手又岂是弱的，避开问扇的一连串攻击，手中祭出法器赤焰神剑，很快便突破了阵法，却没有遁逃，对鸩卫们僵持对垒，质问道：“你们为何如此！”

    臻邑阴森森的声调传来：“尊上莫怪，只是求一味救治我上神的灵药。”

    凰羽大惑不解：“灵药在何处？”

    “在你的身上。”

    “我的身上……”凰羽一怔，下意识地低头看自己。一分神的功夫，问扇若鬼魅般侵到面前，毒刺抵在了他的颈上。

    他却浑然没有在意，全然忘记了那刺尖稍稍一送就可以伤他性命，急切追问道：“话说清楚些！……”

    身后突然传来苍老威严的话音：“问扇长老，你当我百草谷是什么地方？岂能任人如此肆意妄为！”

    是炎帝神农闻讯而来了。问扇抵在凰羽颈上的毒刺却没有移开分毫。她已从臻邑的话中察觉到事关上神安危，别说炎帝驾临，就是天塌下来也休想动摇她。

    就听臻邑用他特有的怪异嗓音冷笑一声，道：“炎帝见死不救，我鸩族只能自己动手了。”

    炎帝听到这话，默然良久。凰羽从他的沉默中意识到了什么，眼中渐燃起狂喜，颤声道：“难道真的……”

    “住嘴。”炎帝厉声斥道，严厉的目光扫了几人一眼，指了指凰羽和臻邑：“你们两个随我来。”

    问扇与臻邑的目光犹豫交换一下，尖刺还僵在半空，凰羽已抽身跟着炎帝走了。臻邑只得尴尬跟上。

    炎帝领他们进了僻静的炼药房中，一层禁制无声弹开。

    一个时辰之后，臻邑从炼药房中踹门而出，气急败坏地径直回去鸩族，带去了九霄危在旦夕、无药可救的消息。鸩族上下一片哀凄恐慌。

    直到深夜，炎帝与凰羽才从炼药房中出来，凰羽手中捧着一个巴掌大的小瓦罐。两人来到九霄的住处。屋内有两名女药童在床边伺候着。九霄白天已睡了个饱，晚上倒清醒了。听到有人进来，转过脸来，灯火映在她的眼中，倒给无神的眸子添了一分生气。

    炎帝挥手示意两名药童退下，招呼道：“九霄觉得怎样？”

    “是炎帝来了。”九霄道：“好些了，就是没有力气。”

    “没事，慢慢来，定当治好你。”

    “我相信您。”九霄微笑道。

    炎帝道：“虽然能治好你，但我们要对外宣称你伤重不治，连你的族人也要瞒住。”

    九霄面露思索之色：“这样有什么道理吗？”

    “或可把背后伤你之人钓出来。”

    九霄点头：“好，我明白了。”

    炎帝回头看了一眼凰羽，道：“伺候上神把今日的药服下吧。”

    凰羽默默上前，端着小瓦罐坐在了床边。灯光映在他的脸上，他的脸色显得分外苍白。几乎没有血色的唇线却抿着温暖的弧度，深深看一眼九霄，把瓦罐的盖子揭开。罐口冒出莹红的光，像是有一团火焰在罐中燃烧。红光染上凰羽的脸颊，原本苍白的脸色变得暖意融融，眼眸中含着星光般璀璨。可惜九霄看不见。

    他一手扶着九霄，一手拿着瓦罐，将药喂进她的口中。她也抬起一只手扶着罐子，指尖正搭在了他的手指上。

    他的手发起抖来，险些把药水溅出来。

    九霄喝一半停下，蹙眉对着眼前的黑暗问道：“抖什么呢？”

    他看着她的脸，已然是失神的状态。

    炎帝忙接话：“这个药童是我的心腹，特意指派他来照料你的。第一次见上神，难免紧张。”一边暗暗戳了一把凰羽，让他回神。

    九霄憋不住一笑：“是怕我毒到他吧。”

    这近在眼前的笑容耀花了他的眼，心中百般滋味化成绞扭的疼痛。这一点轻轻的接触他不知已神往了多久。不知多少次在梦境里看到她笑着对他伸出手来。

    然而现在她的指尖触到他的时候，她却根本不知道这是他。如果知道，不知会带着多么嫌恶的表情甩开。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收到个负分长评本来挺打击的！不过看到还是有人表示喜欢，于是就重拾了更新的能力嗯~

    爱你们每一位追文到这一章的童鞋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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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毛球

﻿    炎帝瞥了凰羽发红的眼眶一眼,替他道：“前些日子他伤了嗓子,不便说话，九霄莫怪。”

    “没事没事。他叫什么名字？”

    炎帝顿了一下，道：“他叫毛球。”

    听到这个名字,凰羽横了炎帝一眼。炎帝朝他挑衅地扬了扬眉。

    这个名字可不是炎帝临时乱扯的。两万多年前,凰羽刚从蛋壳时钻出来时，各路天神前去庆贺，看到的就是一只黄茸茸的毛球状小崽子。当时炎帝看了一眼,就笑道：“呵，一个毛球！”

    当时在场的神仙们数他年龄大,辈份高,“毛球”二字就变成了初生小凤凰的乳名。说起来，这个名字大概有两万年没人敢喊出来了,乍然重新启用，凰羽感觉十分别扭。

    却听九霄笑道：“毛球，你不必怕，我不会伤你的。”

    他撇下嘴角，重新接受了这个称呼。

    因为“毛球”这个名字，九霄随意在脑海中勾勒了这名药童的模样。大概是小小的个子，圆圆的脸，青涩害羞的一个毛头小子吧。

    九霄又伸出手去，扶上那只托着瓦罐的手，把药汁一饮而尽。药汁顺沿喉滑下，就像一道炙热的火焰直灌进胸口，滚烫的程度虽不至于灼痛，也另她感觉心浮气燥，一手捂着胸口急促呼吸，身体几乎坐不住。

    有手伸过来扶着她的肩让她靠在枕上，很自然地将她的长发抄了到一旁，让她枕得更舒服些。药力让她的身体温度滚烫若燃，扶在肩上的手的手心更显得沁凉。有那么一刹那，一丝熟悉感冒出脑际，意识却瞬间就被若愈演愈烈的野火过境般的烧灼感席卷五脏，把那一点点迷惑烧为灰烬不见。

    她整个人被烧得昏昏沉沉，直到天亮时体温才慢慢恢复正常，醒来时，感觉到了久违的清爽轻松感。她明显感觉自己好多了。炎帝的灵药果然神效！而眼前还是黑暗着。欠身慢慢坐起来，手一移，触到了伏在床边睡着的一个人的脸颊，手指间滑过些柔滑的发丝。那个人像是猛然惊醒，向后一躲，摔倒在地上。

    她忙道：“是毛球吗？吓到你啦？”

    地上的人没有回答，闷声爬了起来，找了件衣服替她披在肩上。于是她就知道的确是伤了嗓子，不能讲话的药童毛球了。他昨晚一整夜都在这里吗？毕竟男女有别，让她稍感不自在。但想到既然是药童，应该是个小孩子，也就不甚在意。

    毛球闷闷地走出门去，不一会儿，进来两名侍女，服侍她梳洗换衣。

    从这一天起，在炎帝的刻意安排下，照料九霄的人就仅有两名侍女和毛球。毛球一整天都守在她的身边，却又总是怯怯地拉开几步远距离，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又总会及时地递过她想要的东西、或是适时地搀扶她一下，比那两名女孩子还要细致。这让她知道他虽然不太肯靠前，目光却是总是锁在她的身上的，否则怎能精准地察觉她的需求。

    炎帝的这位心腹还真不错啊。

    几天下来，她察觉到毛球每天傍晚时分会离开，直到深夜才回来，带回一罐药来。她渐渐适应了这药，喝下去后的胸腹间的滚烫感不致于再烧得让她神智昏沉。倒是毛球每每给她喂完了药，都会坐在小凳子上伏到床尾处，就那样靠在她脚边的位置睡一阵子。

    她于心不忍，喊他去自己住处睡，他不吭声也不动。她听他睡的沉了，呼吸却有些浅短急促，于是爬了起来，伸手过去想摸摸这孩子是不是发烧了，凭着曾在黑暗中生活过一年的经验，手准确地伸到了他的额上，触手一片湿冷。

    这孩子竟是满头冷汗。

    她一呆，还想再试，他已是惊醒，吓到了一般，仓皇向后躲去，身下的小凳子都被带翻了。九霄忙道：“不要怕。我看你是病了，快去找炎帝要些药吃，然后回去好好睡一觉。这边有那两个丫头伺候就好了。”

    对面的黑暗寂静了半晌，她听见一声喑哑的“不用”。然后悉悉索索的，他好像又蜷到了一把椅子中靠着去了。

    这孩子这般倔强，她也没有办法，只好不去管他。

    服药的第五日的早晨，她醒来后就感觉身上有了些力气，试探着下了床。好久没有自己站立了，站起的时候头一晕，身子一晃要摔倒，就听门听“咣”的一声，有人丢了手中的盆子冲了过来，及时扶住了摇摇欲倒的她。

    她稳了一稳，感觉到身边的人是毛球，笑道：“谢谢你毛球。我觉得好多了，能起来了，带我去看看余音吧。”

    毛球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动作。她脸朝着他的方向做了个乞求的表情：“带我去吧，我想死他了。”

    毛球终于有所动作，拿了一件厚氅来替她裹上，扶着她的慢慢走出门去。她感觉阳光照在脸上的温暖，眼前仍是没有一丝光明。忧愁叹了一声：“要问问炎帝我的眼睛什么时候才能好啊。”

    脚下忽然漫起轻软，将她轻轻托得离地。这感觉……是驾云啊。九霄惊喜道：“毛球，这云朵儿是你搞出来的吗？你居然会使驭云术！你好棒啊！”驭云术虽不算高深，一般却只有神族才修习的，一个小小药童居然会用，炎帝手下果然藏龙卧虎。

    毛球没有吭声，算是默认。一只手扶在她的肘上，催着云儿缓缓飘向余音的所在。

    他带着她进到一处石室中，一进去就觉得暖湿扑面。

    他引着她的手，搭到了一道潮湿温暖的池沿上。这个水池位于石室中间，天然地热使池中水保持着温暖的温度。水汽蕴着略带辛甘的药香。

    她的手指小心的往前探，探进温热水中，触到了覆着薄薄一层衣料的手臂。手指摸索下去，握住了余音的手指。

    他的手指依然修长柔软，却是一动不动。

    她握着这只手，声音微微哽咽，喃喃道：“余音，对不起。”叽叽哝哝地，说一些要他快些醒来，一定要醒来的话，眼泪落在水中，发出轻微的响。

    身边的毛球寂寂的，悄悄松开扶着她的手，退开几步远去。

    直到九霄感觉可以离开了，恋恋不舍放开余音的手，回头去找毛球。“毛球？”

    他急忙过来，搀着她离开。负责照料余音的药童告诉她，余音能不能醒来，就在这四五日之间了。希望与担忧都明明白白写在了她的脸上。

    这之后每天她都要去看余音，手伸到温水里，握着他的手说一会儿话。第五日上，突然感觉他的手指微微蜷动了一下。她惊喜得大叫起来，药童赶忙去叫了炎帝来。

    炎帝赶来看了看，然后告诉她，余音正在慢慢苏醒，半个月内就可以离开温水池了。

    由毛球陪着回到自己院子里，嘴角都是噙着笑的，连失明的眸子都含了光彩，身周景物都衬得失了色。走到院中，感觉阳光甚暖，就对毛球说想在院子里晒晒太阳。

    这几天来她的身体又硬朗了不少，也没必要老是在床上窝着。毛球也就没反对，引着她的手，让她扶了一株树的树干站着，他自己回去屋中想去搬个软椅。

    九霄依着树站着，心情因为余音的事满是喜悦，身心都觉得暖暖的。

    突然地，有异样的感觉从身后暗暗侵来。如一片阴云罩过，温度悄然降了。然后，她才听见了一点轻轻的脚步声。有人走到了她的身后。

    这种熟悉的感觉，让她瞬间感觉身周的事物都像是跟着变了。眼睛仍然看不到，却用感觉勾勒了景物。树木，小院，房屋，百草谷，统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妖娆阴郁的彼岸花，翻滚着蓝色滚浪的销影池。

    或许是因为同样失明的状态，让她的感觉变得尤其敏锐。

    这个时候不需要眼睛，除视力之外的一切感官都变得像生了触手一般敏锐。

    她几乎是在没有做任何思考的情形下，猛然转身，探出手去，就那样精准地握住了来人的手指。

    对方发出一声尖叫，猛地把自己的手指从她的手中抽出，向后退了几步，跌坐在地。是孔雀的声音。

    九霄听得出，这是个女子的声音。而且这嗓音她记得。无比刻骨铭心地记得。

    除此之外，她还记得这根肌肤柔滑的手指从手里滑脱的触感。

    死了也忘不掉。

    就是她被推落销影池时握住的凶手的手指。

    九霄站立着，用“俯视”着跌坐在地上的女人，失明的眼中透着渗人寒意。

    地上的人失声道：“是你？！……”

    九霄不语，嘴角却慢慢勾起一抹冷笑。

    地上的人拚了命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向外跑去，跑至院外后，传来仓惶扑翅的声音。

    九霄现在还虚弱的很，没有能力追击。

    身边却疾掠过一阵风去。有人朝着那个方向追去了。

    九霄想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唤道：“毛球？”

    作者有话要说：下次更新应该是隔隔日，周四，么么哒~

    没存稿又卡情节什么的最虐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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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补心

﻿    九霄想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唤道：“毛球？”

    毛球没有像往常一样应声而来。是毛球追上去了。九霄隐隐有些担心。孔雀身为羽族长老，灵力高强,不知毛球会不会有危险。还未等她喊人,一直暗伏在院子四周的侍卫已将情况通报了炎帝。

    炎帝很快赶来了，问道：“九霄，发生了什么事？”

    九霄心中再急躁,也不愿说出自己曾是无烟，于是也就无法交待被孔雀推下销影池的事。只得说：“刚刚是羽族长老孔雀过来，行迹很是可疑。毛球好像追去了，您还是安排跟去看看。”

    炎帝点头道：“放心，毛球本事还好。”顿了一下,道：“九霄,你与孔雀有过什么渊源吗？”

    九霄飞快地回道：“素不相识。”

    见她不愿意认，炎帝也不揭破，道：“孔雀的事我会追查，你好生歇着。”

    九霄问道：“我的眼睛什么时候才能好？怎么一点不见好转的。”

    炎帝道：“慢是慢些，保证一定治好你。”

    答复如此明确，她放心了。

    凰羽将自己隐成一道烟雾，跟在逃命般飞行的孔雀身后。跟出一个时辰之后，悄无声息地赶在她的前面，脚下踩了一朵祥云，现身在半空。孔雀正慌得疾飞，猛不丁看到前面有人，险些撞上，凌空翻了个滚儿，险险稳住身子，定睛看去，竟是族长凰羽，更吓得变了脸色。

    凰羽站在云上，凤眸波澜不惊，目光隐着冰屑般的寒意，问道：“你这样慌慌张张的，是要去哪里？”

    孔雀反应极快，迅速冷静下来，答道：“属下去了一趟百草谷。”

    “去做什么？”

    “三青带回讯息说您要在炎帝那时小住几天，顾崖长老派我去把族中公文送过去。没想到去了以后，谷中人说尊上已离开了，我料想是在路上错过了，才急忙追来。”这一番话居然让她圆了个滴水不漏。

    顾崖原是羽族第二长老，自无烟事件之后，顾崖便顶替了孔雀的位置，将她权力完全架空了。

    “哦，这样。”凰羽点头。“那你在百草谷，可遇到什么人？”

    孔雀的瞳仁攸地收缩一下，面色惊悚，下意识提高了声音：“没有遇到！”旋即意识到自己失态，又补上一句：“只在谷口遇到两名药童。”

    凰羽漫不经心地点头：“那一起回吧。”

    孔雀额上渗出密密一层冷汗。强抑着嗓音的颤应道：“是。”落在凰羽的云上，垂首立在他身后，胆战心惊地窥着他的后背。凰羽的背影却是风轻云淡，一路上神态十分平静。

    回到梧宫，二话没有便让她退下了。

    凰羽进到殿中时，三青望见了他，惊唤了一声：“尊上！您回来了？”

    之前为了九霄治疗保密的事，凰羽自己托辞说要留在百草谷休养一段时间。叮嘱了三青封好嘴，然后就把他打发回来了。

    凰羽盯他一眼，道：“你那三张嘴可有多嘴多舌？”

    三青做了个勒自己脖子的动作：“哪个头多嘴了，就请尊上把哪个头拧下来。”

    “那么孔雀为何突然去了百草谷？”

    “我回来后只对长老们说您在炎帝那里作客。孔雀应该是为了族中事务需要请示而去的。”

    凰羽忆起孔雀乍然看到九霄的脸时那震惊的模样，不像是事前有心理准备的，也就放过了三青。

    天色黑透之后，一阵夜风平平淡淡刮过，卷着一片白色羽毛从梧宫飞了出去。一直闭目静坐在殿中的凰羽忽然睁眼，摊开手，一只蜜蜂大小的黑色鸟儿从他的手心起飞，准确地朝着白羽的方向追去。

    这是一只“巧语”。擅长隐蔽追踪，并把看到的一切回来告诉主人。

    之前与孔雀分开后不久，他便在梧宫周围布下结界，一只虫儿飞过都逃不过他监听。他一直在等着孔雀有所行动。孔雀知道他在宫中，就没有胆量、也没有能力逃走。

    如果她身后还有操纵者，她很可能与其联络。果然让他等到了。

    可惜的是他不能亲自追踪，也不能留下监视。叫来了顾崖长老，悄悄安排了一些事情。顾崖神色凝重，领命而去。

    凰羽看了看时辰，已快到亥时。必须立刻赶回百草谷“取药”，一刻也不能耽搁了。而从梧宫到百草谷，驾云速度再快也得半天功夫。所以得取个捷径了。指尖在空气中轻轻捻了一下，默念仙诀，指尖泛滥起莹蓝的光，像手指被蓝色的火点燃，火星蔓延过的手指变得透明不见，莹光愈演愈烈，片刻之后，随着“蓬”的一声微响，像烟花逝去般，他整个人消失在空气中。

    炎帝正在制药房中急得来回踱步，忽听咣咣一片大响，身后的药架子倒了一片。一愣之后，上前掀开药架，看到底下砸了一个人。

    “毛球？”炎帝诧异地唤道。

    听到这称呼，凰羽半坐着靠在架子上，白了炎帝一眼。他幼年时就对这个乳名颇是不满，好不容易成年摆脱了它，万万没想到还能被翻出来用。

    炎帝表情有些严肃，伸手拉他起来。他站起后脚步有些不稳，又撞在了一个架子上，“啪”的一声，一瓶贵重好药就此砸碎。

    炎帝的脸色更黑了。

    “不就砸几瓶药吗，看把您心疼的。”凰羽轻松地道，“险些赶不回来。时辰到了，开始吧。”

    炎帝却没有动作，沉着脸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凰羽一脸无所谓的神气：“时间赶不及了，所以就用了点术法。”

    “瞬息遁？”炎帝道。

    “唔……是的。”

    炎帝黑着脸色，半晌没有吭声。

    凰羽催促道：“快些动手，误了时辰前功尽弃。我可只有一颗心魄。”

    炎帝转身向外走去，冷声道：“今日不能取了。”

    凰羽身形飞快地移到门口挡住。“炎帝。”恳求的语气，执拗的神情。

    炎帝突然按捺不住怒气。“你的状态本来就弱，今日又运用了瞬息遁术，灵力大耗，短时内再取心魄，十分凶险。”

    “我自己的身子骨，我心里有数。”凰羽轻松地道。

    “你有个屁数。”炎帝斥道，“小子，我猜的出你是欠了九霄许多，为了还债不顾性命。可你亦是羽族之王，也是我南方天界大军的第一将帅。你不能把性命全赔给她。”

    凰羽的脸色沉静下来。一字一句道：“您错了。我不是在还她的债。那是还不清的。我是在救我自己。我也知道必须为了羽族和南方天界活下去。所以她必须好。她若再离开，我如何活？”转身仰卧到一个木台上，声音变为乞求的语气：“求您了。”把衣襟解开一些，赫然露出左胸一道五寸长的狰狞伤口，伤处以黑线缝合，伤口边沿血肉鲜红，没有完全愈合的样子。

    炎帝默然许久。在凰羽急得眼冒火星的时候，他终于结起结界，手中幻出一道白色银光，向凰羽的胸口的伤处剖去，黑线发出轻微的一串断裂声，愈合了一半的伤口被再度割裂，鲜血沿光刀的刀锋涌出。

    这世上唯一能治九霄之伤的，是凤凰的心魄。

    那一天，凰羽与臻邑莫名起了冲突，被炎帝喝止。然后领着他们两个进了房间内密谈。一进门，凰羽急不可耐在追着炎帝问。炎帝扫他一眼，没有理他。

    臻邑掂着手中那枚剔透珠子对着光照了照，怪声怪腔道：“凤凰的眼泪有起死回生的神效……”

    凰羽一愣，转头看他：“这个我知道，可是这种效力仅对凡人有用，对于九霄的伤病没有什么用处。”

    臻邑一对暗红眼睛看过来：“尊上身上，可并非这一件宝物。”

    凰羽一怔：“还有什么？”

    臻邑盯着炎帝道：“炎帝应该十分清楚。”

    炎帝叹一声道：“我是清楚。我也清楚只要说出来，这个傻小子就是义无反顾地交出来。可是你家鸩神的命是命，他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吗？你也是医者，一命换一命的疗法，岂是医者应做的？”

    凰羽却已是听出了端倪，凤眸闪着灼灼华彩，拉着炎帝道：“是什么办法，您就直说吧。”

    炎帝无奈道：“事到如今，我不说，他也会说的。”伸手点了一下臻邑。

    臻邑点头，扬着下巴上的山羊胡须道：“非但要说出来，还要势在必得。只要能救上神，鸩族不惜与您为敌，甚至不惜与天界为敌。”

    炎帝知道鸩族做的出来。

    目光转到凰羽身上，眼中积着沉重阴郁。终是在凰羽殷切的注视下开口：“凤凰可以涅槃重生，全倚仗体内那颗不死的凤凰心魄。凤凰的一颗眼泪就可以令凡人死而复生，凤凰的心魄，对于神族有同样的效力。”

    凰羽的脸上露出狂喜的神情：“您是说，我的心魄可以治好她吗？”

    炎帝看着他，神色痛惜：“小子，你难道就没有想到自己会死吗？”

    “那不重要。”他的笑容若漫天繁星，华彩流转，眼中含着烁烁水光，耀得人眼花。

    臻邑道：“尊上都同意了，炎帝您的意思呢？”

    “我想拦，拦的住吗？”炎帝摇头叹息。“其实这件事我隐瞒不提，是试图另找出办法来。”凄然摇摇头，“没有别的办法。没有。”

    ……

    凤凰的心魄若被取走，并不代表会即刻死去，而是从此失去了重生的能力。凰羽弄清楚这一点后，更加喜悦，迫不及待地催着炎帝动手。

    炎帝告诉他，九霄的心脉遍布损伤，不能一次治愈，要把凰羽的心魄一点点取出，辅以灵药，用来慢慢修补九霄的伤处。

    “零星取心魄的痛苦，相当于把心脏片片凌迟。”炎帝说。

    “我不在意。”

    “我知道你不在意。”炎帝拍了拍凰羽的肩。凰羽不在意，他可是暗暗心疼啊。凰羽是他南方天界的得力干将，亦是他看着长起来的，心中难免疼惜。再说了一遍：“你献出心魄，这一世将是你的最后一世，不会再有涅槃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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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跟踪

﻿    “我知晓了。”他轻松地道，语气中只有喜悦。若没有九霄,活着也如身在地狱。不能重生又算得了什么呢？忽然记起一事,对炎帝和臻邑道：“有件事要拜托二位。取我心魄的事永远不要让任何人再知道。九霄也只需知道炎帝将她治好了就足够了。”

    臻邑正因为鸩神有救而窃喜着,听到这话,终于感觉有些过意不去，道：“为何不让上神知道？”

    凰羽垂下睫,不做解释：“我只有这一个条件。”

    臻邑心想只要我们鸩神能活，这有何难！麻利地应道：“放心,我以上神安危赌誓,打死我也不会说。”顿了一下，整整衣冠，伏地行叩拜大礼。“臻邑替鸩族谢尊上大恩。”

    凰羽闪身躲开，道：“这是我欠的债。”

    臻邑脸上闪过疑惑，凰羽却没有解释。他便识相地不去追问。

    以炎帝的阅历，却轻易猜出了他前世今生的冤孽恩情的七八成，叹道：“你们的事，你们自己看着办吧。我不说就是了。”

    “说话要算话。”

    “我何时食言过？”

    以炎帝的身份，说话自然是一掷千钧。凰羽的眸中隐隐带笑，释然喜悦的模样，让炎帝看得暗觉心酸。锁眉思忖一番，眼中神情若深潭难测。许久，慢慢道：“九霄能痊愈这件事，也要仅限于我们三人和九霄本人知晓。臻邑，这边交给我，你即刻返回鸩族，将九霄伤重不治的消息散布出去。”

    ……

    炎帝数过，九霄心脉上严重的损伤有百处之多。也就是说，要将凰羽的心魄切成百片来用。在百日中的每日亥时之前取出一片，辅以灵药，依次给她服下。

    取心魄的过程十分痛苦。凤凰的心魄附生于心脏内，由天生的重生灵力凝聚而成，就像心脏的灵魂。心魄本身灵力极盛，任何麻药都没有效力，只能生生忍受。炎帝以灵力为刀，剖开他胸口的皮肉、切进心脏，以灵力封住刀口冒出的血，把心魄慢慢削下薄薄的一片。

    今日是第六次取心魄。那道刀口每天都得重复剖开，炎帝的药再好，也不可能让它愈合，所以就一直处在割裂的状态，勉强以黑线缝合着。

    第一次取时，炎帝就建议他闭上眼，咬个木棍什么的，却被他拒绝了。他就那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心口被剖开，血肉被割裂。明明是痛得要晕死过去，偏死撑着睁眼看着，目光中带着几乎是狂热的疯，一直低头盯着，直到心魄的薄片如一片透红的水晶般被切下来，浸入罐中药汁里，从心脏到皮肉的伤口被炎帝以黑线缝合，涂上些灵药。

    他从眼前阵阵发黑的状态中清醒些时，炎帝瞥他一眼，道：“你是觉得多让自己的痛苦一些，就能偿还九霄一些？”

    他摇摇头，声音虚弱：“不能。只是这样，我觉得心里的压抑好受一点。”

    “凰羽。”炎帝忧愁地道：“我擅医人身，却不擅医人心。我知道你是有心病，却不知如何救你。我怕的是最终你救了九霄，还是救不了你自己。”

    “救了九霄才有希望救我自己。”那时他轻松地回答。

    今日他的状态太过虚弱，没能完成盯着整个取魄过程的任务，晕迷在半途。炎帝就知道今天他撑不住。心里也有一丝庆幸。晕了至少暂时感觉不到疼了。

    替他缝合伤口时，一边发着愁——每日都缝一次，边缘皮肉不及恢复，几天下来反复抽线、缝合，新旧针眼已是密密麻麻，，以后这种日子还长着呢，可怎么缝？简直害怕有一天这家伙会像个破布娃娃般缝不起来。

    收拾好了，遮上衣服，总算外表看起来还是个完好的人。将他交给药童照料着，炎帝亲自把药给九霄送过去。

    九霄倚在榻上，照例在等着药来，只是有些心神不安。听到门响，无神的眸子也亮过光彩，喜悦唤道：“毛球？”

    “是我。”炎帝应道。

    九霄一怔：“毛球呢？他还没有回来？”

    “回来了。”炎帝说，“一回来就累得睡了，还没来得及说孔雀的事。等他明天醒了再问吧。”

    九霄松一口气：“回来就好。”

    饮下药，胸腹间照样发烫，但已然能够忍受。炎帝没有立刻走，而是坐在床边椅中与她聊一聊。

    “九霄，我知道鸩令的事了。”

    九霄的神情瞬息变了，脸上掠过沉沉敌意。

    炎帝“唉”了一声，道：“是问帛告诉我的。问帛都知道九霄信任神农，你却不记得了。”

    九霄的心中仍压着狐疑，面上却淡淡笑道：“您尽心地治疗我，我怎么能不信任您呢？”

    炎帝不由笑了：“你不信任我，我反而欣慰的很。对于鸩神来说，深思熟虑、步步小心，就应该这样。真是怀念啊！很久以前，也是看着你这样一点点成长起来的。简直是时光倒流。”

    九霄迷茫道：“您在说什么？”

    炎帝站起来道：“九霄，你记着，我不管你是谁，只要你是鸩神便好。”

    说罢转身向外走去。

    九霄暗黑的眼前仿佛有星火闪过，她果断地抓住了。出声唤道：“炎帝。”

    炎帝停下脚步，转身等她说话。

    她没有再犹豫，道：“凰羽的宫中曾有个叫无烟的女子。她后来坠入销影池身亡。别人大概都以为她是自已跳下去的。其实，她是被人推下去的。”顿了一下，接着道：“那个凶手就是孔雀。而孔雀的背后的幕后者，或许与鸩令的失踪有所牵连。”

    炎帝点点头：“我知晓了。”

    九霄忍不住问道：“您就不想问我是如何知道的吗？”

    炎帝道：“我大体猜的出来。”

    “……您如此大智，让我感觉好有压力。”

    “我活了十五万年了，没有什么看不透的。谁见我都有压力。”

    “我也活了十五万年了。”九霄顶嘴道。

    “你没有。黄毛丫头。”炎帝嗤之以鼻。

    “……”九霄这次是彻底明白炎帝已看透她借尸还魂的真相了，惊吓加心塞，一时说不出话来。

    却听炎帝又叹道：“不过，也不是谁都能在岁月中学到大彻大悟。比如说九霄。只长年纪，不长脑子。”摇着头走了。

    留下九霄呆怔怔的，被震得神魂难收。寥寥几句闲聊一般的对话，惊天的机密就这么被一笔带过。炎帝的气魄胸怀让她有想跪拜的冲动。又想起之前见识过的青帝的气度，不由暗暗叹服——这两位不愧为一方天帝，都是胸有丘壑的了不起的人物。

    次日中午时，沉睡中的凰羽忽然感觉耳中微痒，有什么东西钻进了耳道。猛然清醒，睁开了眼睛。耳中传来叽啾鸟语声。是派去跟踪孔雀的巧语回来了。鸟语声藏在耳中，只有他能听到。巧语的鸣声具备特有的魔力，能潜入伺主的脑海，影响他的神智，将它看到过的情形以幻象的方式带到听者的眼前。

    凰羽的眼前展开一片暗蓝夜空，在巧语记忆的视角中，那片白羽乘风疾飞。天色渐渐亮了，卷着白羽的风忽然没了踪影，白羽飘飘荡荡旋转着落下，落在深山中的一片平淡无奇的水潭之上。

    巧语机敏地落入潭边的一朵花蕾中，假装成一只蜜蜂。

    白羽静静在水面上浮了一阵，似在观察是否有跟踪者。忽然像具备了重量般，没入水中不见。巧语立即飞起，一头扎入了水中。这家伙水陆空畅行无阻。

    视线中，那白羽下沉过程中突然变幻了形状，变成一个半透明的女子模样，向水深处游去。

    从那女子身形中可以隐约认出是孔雀的模样，但却是半透明的。那不是孔雀本人，其实是孔雀的一分生魂所化。

    这个水潭从水面看起来不起眼，水底却是极深，随着下潜的深度，水面透下的光线渐渐消失，变得一片漆黑，幸好孔雀的那分生魂发着白莹莹的微光，才不至于跟丢。

    下潜了大约两柱香的时间之后，“孔雀”停了下来，似乎到达了水底。但四周是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透着渗骨阴寒。只见她站在水底，对着某一个方向急切地说着什么。

    奇怪的是没有声音，只看到影像，听不到声音。尽管是在水中，说话总是有声音的，巧语却是一丝声音也没有捕捉到。只有一个解释：有人在水底下了禁制。

    真是防护周密啊。但对于以跟踪为特长的巧语来说，潜入结界本是它的拿手好戏。眼前景物恍惚扭曲了一下，然后就有话音传了过来。

    只听孔雀哆嗦着声音道：“那是她，明明是她，我看得清清楚楚！我走到她身后的时候，她突然转过身来，握住了我的手指。就像第二次在销影池畔推她下去时的情形一模一样……”

    监听中的凰羽感觉像有一把尖刀搅入了胸口，咽喉漫上一股血腥，耳中响起强烈耳鸣，有那么一会儿听不到、看不到。

    作者有话要说：我今天的计划本来是不刷微博、不更文，假装去高考了。结果都没人祝我高考顺利。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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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精卫

﻿    神智混乱时,脑际挣扎着一线清明——巧语的叙述只有唯一的这一遍，绝不会复述，他必须听下去。强迫自己稍稍清醒后，又错过了几句对话。

    孔雀的动作带了几分疯态,道：“他们一定知道了。你要带我走，你会带我走吧？”手虚虚伸向黑暗,却没有人接住。

    黑暗中传来回应,嗓音是个男声,有几分怪，显然是刻意的变音，却仍透着几分温柔。“我当然会带你走。”

    孔雀的神态安稳了几分,道：“那你快些来接我。今日就来。”

    “接你走？”那人道,“你走了,谁来接管羽族？”

    孔雀的声音猛地高了起来：“不可能了！我们没能杀死凰羽，他现在活的好好的，这件事不指望了！求你快接我走，我不奢求当羽族族长了，我只想呆在你身边，跟你在一起。”

    “好。”声音温柔地答应着。黑暗中，突然亮起一抹金色光芒。一柄金色短剑浮在水中，缓缓漂向孔雀的身边。“这是神器取灵剑，威力无穷。你将它带回肉身。执剑出逃，没有人能拦的住你。我会接应你的。”

    孔雀将剑接在手中，忐忑道：“你一定要来接我。”

    “我一定会去，阿卫。”

    她一步三回头地走离了几步，慢慢浮起，向着水面游去。

    水底恢复了一团漆黑，巧语的跟踪记忆也到此结束。巧语并没有紧随“孔雀”踏上归程，而是直接循着凰羽的方位而去。巧语并不是机械的工具，它其实是个很聪明的精灵，判断出白羽接下来就会回去梧宫，没有跟踪的价值，于是就选择了先找凰羽汇报情况。

    凰羽的耳中静了下来，眼前却还是漆黑一片，仿佛陷在那深深水底不能脱身。隐约听到耳边响起呼唤声。

    “毛球，醒来。”

    他的眼睛大睁着，眼前的黑渐渐清明，看清了站在榻前的炎帝，正面色严肃地俯视着他。

    “你怎么了？”炎帝问。

    他张了张嘴，嘶哑着声音说出一句：“是孔雀，推她……”一句话未完，胸口绞痛，血从嘴里涌了出来，痛苦的闭上眼睛。

    炎帝见状急忙扶他起来，手抵住他背□位注入灵力。良久，总算是稳住了凰羽体内紊乱的气息。

    炎帝抽回手，丢给他一粒药让他服下，自己坐在椅中，道：“说来听听。”

    凰羽将巧语所见简单复述了一遍。讲到无烟原是被孔雀所害时，神色痛楚，喃喃道：“孔雀说是第二次。第二次。原来她不是自尽。无烟第一次坠入销影池，我开始以为是她失足，后来还怀疑过是她故意伤已骗我灵力……原来是孔雀。”

    炎帝哼了一声道：“你就是这么蠢。不过现在孔雀那边你安排好了吗？”

    “羽族内外已重军埋伏。我已叮嘱顾崖，如果孔雀出逃，作样子阻拦就好，若有人接应，必当拿下。”

    炎帝思忖一下，轻轻摇头：“你能想到的，那个暗处看不见的人亦是能想到。你说，那人给了她一柄宝剑，说执那剑就能突围？”

    “是。”

    炎帝冷冷笑道：“我倒不知道三界之中有那么利害的法器。这其中一定有诈。”

    凰羽此时冷静了许多，也心生狐疑。“这是不合情理。可惜我不能返回族中压阵，取心魄的时辰又快到了。”

    提到这茬，炎帝眉头不由锁起。瞥了他一眼，怎么看怎么是折腾不起的样子了。也不知能不能撑到心魄取完那一天。搞不好会陪着九霄双双殒命。

    顿了一下，问道：“孔雀在你身边呆了那么久，你就没有看出端倪吗？”

    凰羽道：“孔雀出身羽族世家，上任前后功勋累累，在我涅槃遇劫的三百年间更是惮精竭虑，撑起羽族大小事务，弹压数起想趁我涅槃觊觎羽族的内外乱子，她的功劳我一直记得。唯有给无烟施刑一事上我迁怒于她，将她权力削去。但想到她也是恨无烟害我，而且对无烟最狠的还是我自己，也就无颜再做处置。现在看来，她维护羽族，竟是为了将羽族纳入自己手中。”

    炎帝点头道：“是你意外重生，让她没能动手。如果是这样，隐藏的果然够深。”站起身道：“你传令回去，孔雀的家族成员要拘禁彻查。顾崖也是精明能干的，且看他的吧。让巧语出来，带人去找那水潭，看看有什么古怪。不过，估计已是打草惊蛇了。”

    凰羽打了个手势，巧语从他耳中飞出，落到了炎帝的襟上。炎帝向门外走去。凰羽突然想起一事，道：“对了，水中之人还以一个别名称呼孔雀，这个名字我倒从来不知道她用过。”

    “什么名字？”

    “阿卫。”

    炎帝瞬间变了脸色。

    炎帝是用瞬移遁术赶到羽族梧宫的。他伤后灵力虚弱，这种术法消耗极大，出现在梧宫中时，已是有些头晕目眩，扶着廊柱站了一阵方才好些。接着就听到梧宫的某个方向传来喧闹打斗争的声响，夹杂着惊叫呼喊：“拦住她！”

    炎帝眼神一厉，朝着声音的方向疾掠而去。

    前方有数名羽族军卫，与一名想要突围的白衣银发的女子对峙，这女子正是孔雀。炎帝远远站着，默念咒诀，凝目看去。孔雀的脸上出现一张隐约重合的脸，那是她伪装之下的本来面目，被极高的术法封印了真容，若不是有心验证，很难察觉。

    那张模糊的面容那般熟悉，炎帝感觉心口一阵绞痛。

    金光一闪，孔雀的手中现出一把金光泛泛的短剑，剑锋透着殷红血色，想要冲击军卫的围堵。军卫之前接到命令，只是作势阻拦，她突围其实不难。

    炎帝却发出一声惊叫：“停手！放下那把剑！”

    孔雀一怔，目光越过军卫遥遥望过来。看清了是炎帝，脸色瞬间悲怒交加。炎帝飞身掠过去，劈手想要抢夺那把金剑，孔雀一个杀招挥过，后退躲过，站定了身形盯着炎帝，目光中满是恨毒。

    炎帝的声音微微颤抖，急呼道：“阿卫……快扔了那把剑！”

    孔雀呵呵冷笑道：“你是谁？”

    “我是你的父王啊。”

    “父王？”孔雀仰天大笑，以剑尖指着他，神色疯狂，“你不是我的父王。我的父王会在我需要他的时候出现。可是你从未在我需要你时出现过。在我要逃命的时候，你却出现在我面前，阻拦我的生路。你不是我的父王，你只是炎帝，心里只有南方天界的炎帝，在所谓的大义面前，你可以慷慨地奉上家人的性命用来殉葬。我从来不是你的女儿，我没有你这个父王。”

    炎帝眼眶发红，目眦欲裂，嘶哑吼道：“先扔了手中的剑再说其他！那不是武器，那是邪器……”

    话音未落，孔雀已挥剑朝他刺来。他不闪不避，空手向劈面而来的剑锋抓去，手毅然搭上了剑身，竟是拚着手被斩的风险徒手夺剑。孔雀眼中更添恨意，剑势不缓，眼看就要将炎帝的手掌斩断。

    然而瞬息之间，剑锋忽然掉转，划破了炎帝的掌心，朝着孔雀自己的心口刺去！这个动作像是要自杀，孔雀的脸上却是难以置信的震惊表情，然后做了一个极力躲避的动作。那柄剑却具备了自己的力量，吸附着她的手，以极迅猛的力道没入她的胸口。

    炎帝上前一步，接住了她倒下的身体，抱在怀中。剑准确地刺入了她的心脏，带着邪异的煞气，顷刻间剥夺生命，不给人丝毫施救的机会。她大睁着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以极轻的念道：“他害我。”

    声音如游丝般散去，生命也同时消逝，在邪器的作用下魂飞魄散，仍是不肯瞑目。

    孔雀的面容慢慢出现了变化，额上出现一朵小小红莲印记，五官也变成了另一个模样。不变的唯有极度悲怆的表情，瞳孔散开的浅色眼眸也变成了黑色的，透着刻骨的绝望。

    “阿卫……”炎帝叹息一般念了一声，被划破的手心的血染在她的衣上。

    阿卫原是他的二女儿，名叫精卫。数万年前的一场战乱中，幼年的精卫被敌军劫持到海上，用来要挟南方神农军。

    年幼的精卫被敌军押在船头，哭喊着“父王救我”。

    炎帝没有让步。刀从背后砍下，弱小的身躯像一朵残败的红花坠入海中。

    神族血脉的魂魄总有些特异的存在力，不知多少年之后，她的魂魄化成一只精卫鸟，满腹的愤懑不能消减，每天衔着枝条往她丧生的大海里丢，固执地想要填平它。晚上则栖息在海边的“发鸠（jiu）山。

    炎帝最终胜了那场战役。却是失去了小女儿，他的王后、精卫的母亲也恨他绝情，搬到一座神山中独居，永世不再见他。

    他对于精卫又怎么能不心怀愧疚？他曾去过发鸠山，想与这只鸟儿谈谈。

    精卫根本不肯出现在他的面前。他只好随她去了。

    后来他偶然也会去发鸠山去看看，见不到精卫，渐渐地去的也少了。算起来，上一次去，也是五六百年前的事了。一方天帝……很忙。

    其实没有所谓的忙碌，只有不重要。

    精卫说的对，他只是炎帝，心里只有南方天界，在所谓的大义面前，他宁愿放弃她的性命。他从未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过。

    她化为精卫鸟后，若他对女儿有一丝上心，她也不至于被人拐上邪路，最终落个惨被灭口的下场。

    一滴老泪落在精卫的脸上。颤着手想替她抹上眼睛，却是无论如何也阖不上。是不甘太多，仇恨太多了。在生命的尽头也没有谅解，没有释然，没有忏悔。他的小女儿，是陷入永恒的地狱中了。

    作者有话要说：汪，虽然拚文输了，汪，总算是码了一点，汪，今天托拚文的福能更新了，汪。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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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探望

﻿    握住露在精卫胸口外面的剑柄,缓缓抽出,带出一片血色。

    顾崖长老走上前来：“拜见炎帝殿下。”

    炎帝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像个迟钝的老人。轻轻将精卫的尸身放下。站起身道：“我替凰羽传个话：把孔雀的家族成员全数拘禁连夜审讯，将审讯结果传给凰羽。”

    “遵命。”

    炎帝看了一眼精卫的尸身,哑声道：“劳烦您将她送往发鸠山安葬。”

    他必须赶回百草谷,撵取心魄的时辰，再不动身就要错过亥时了。瞬息遁术今日已用过一次,灵力大耗,没有能力再用第二次。

    即使是在这样的时刻，他也在惦记着别的人，别的事，放弃了送她最后一程。

    他或许是个好帝王,却不配做一个父亲。

    炎帝跟羽族要了凰羽的座骑巨鹏,乘着赶回百草谷。空中风声凛冽，眼中的泪未及落下就干了。女儿再次丧生在眼前，心痛如刀绞，却连痛哭的机会也没有。

    赶回百草谷的时候，好在没有错过取心魄的时辰。凰羽看他神色不对，问了一句：“发生什么事了？”

    炎帝一语不发，便动手取他心魄。

    一柱香后，取魄完成，伤口缝合。待凰羽缓一缓，服下些伤药，两人一起去给九霄送药。

    虽然凰羽仍是装哑没有出声，九霄仍是察觉到有人跟炎帝一起来了，喜悦地叫道：“毛球？是你来了？”

    凰羽没有吭声，将药罐送近她的嘴边。她却没有急着喝，伸手就来摸他，嘴巴里喜道：“你好几天没来，我都想你了。”

    凰羽急忙一躲，她的手在空中乱划拉，不满道：“哎哎，让我摸摸你嘛。”

    他满心期盼着她的手的接触，却是害怕她手指敏锐的触感察觉到些什么。见她手挥得发急，他只好凑了个头顶过去。她终于得逞，手指□□他的发中一阵挠，挠得头发都乱了。

    他只容她摸了几下便抽身躲开，把药罐凑进她手中，这次她心满意足地将药喝了。

    吃完药，九霄问道：“毛球，你跟踪孔雀可有什么发现？”

    毛球没反应。

    她懊恼道：“我忘记你不能说话了。炎帝，您就不能把他的嗓子治一治吗？”

    凰羽朝炎帝看过去，催他接话。

    炎帝一直默默坐在不远处的一把椅中，看上去十分疲惫，整个人像是又苍老了许多。沉默一阵，开口道：“她本不是孔雀。她叫精卫，是我的二女儿。她已死了。”

    凰羽完全没有料到这一出，惊得险些把手中罐子砸了。九霄也是变了脸色。

    炎帝手中现出一把金色短剑，剑锋透着一抹血色。“这柄剑叫做‘休语’，只杀执剑之人，是专用来赐予想杀的人的一把邪器。”

    他将巧语所述、羽族所见简单叙述一遍，他的神情沧桑而平静，凰羽与九霄却是听得震惊不已。不管精卫如何，对于炎帝来说，女儿居然投靠敌方、又死在了他的面前，对于一个父亲来说足够残酷。想要说句安慰的话，又不知从何说起。

    九霄甚至起了身，摸索着朝炎帝走近了几步。凰羽急忙扶着她的手臂。

    炎帝用极疲惫的声音道：“九霄，你恨她吗？”

    九霄停下了动作，沉默一阵，说：“恨。”

    炎帝闭眼点点头：“她作下了孽，理应恨她。其实是我亲手将她送上了绝路。她走上一条与我背道而驰的路，是出于对我的怨恨。想篡夺羽族，再助那幕后之人篡夺南方天界，也是为了报复我。其实我才是始作俑者。”

    “您别这样说，她是她，您是您。您是个心怀大善大义的好君王。”九霄道。

    他叹一声：“我却不配做一个父亲。我救了无数人，却忘记救自己的女儿。”语气中透着来自胸腔深处的痛楚。

    站起身来，道：“派去查看巧语去过的那个水潭的人回来禀报说，整个水潭已被填平，一切痕迹已抹除。我会再设法查下去。我感觉阿卫之前来百草谷，也是被人刻意安排的。根据阿卫带给他的那些情况，那人现在已经察觉九霄的真身可疑了，他很可能前来验证。我们做好准备接待吧。”

    说罢离开。留下九霄怔怔站着，心中五味杂陈。

    自从知道孔雀就是推她入池的凶手后，这一日等消息的时间里，心中一直被仇恨充斥着，想像着要如何把孔雀施以酷刑、碎尸万段方能解限。最终等来的是孔雀的死讯，九霄没有了亲手杀她的机会。但是，竟揭露出这样的一个身份。第一世被父亲放弃而死于敌手，第二世死在她投靠的幕后者手中。如此凄惨的宿命，似乎要胜过任何酷刑。这样的死法，比碎尸万段还要可悲。

    九霄心中颇觉茫然。恨还是恨，只是恨也远了。

    次日子夜之时，毛球又去炎帝的药房取药去了，九霄就在院中闲坐等着。空中突然传来扑翅的声音，她警惕地站了起来。接着有人落在地面，一声哽咽的呼唤传来：“上神！”

    “问帛！”她惊喜地叫道，张开双臂向前走去，想要来个久别重逢的拥抱，问帛奔将过来，却是膝一弯跪在她脚边先行大礼，她眼睛看不见，冷不防一脚绊在问帛身上，摔了个狗啃泥。

    问帛大惊，急忙爬过来扶她：“抱歉，属下不是故意的，您摔到没？……”

    九霄扶着腰苦着脸道：“问帛……”

    “属下在！”

    “下次见面不要这么客气好么？”

    “……”

    两人总算是坐下来好好说话了。问帛握着上神的手，看到她满脸笑意，眼眸却是无神，着实是心酸。

    九霄道：“哎呀，我的眼睛只是一时失明，炎帝说会好的。”

    问帛哽咽道：“眼睛倒是小事。之前炎帝送去消息，说您危在旦夕，恐怕不能救了，属下都哭死了。”

    “那是炎帝的计谋。”九霄压低声音道。问帛既然来了，此事也无需再瞒她，“不告诉你真相，也是为了让你们的表现逼真些。”

    问帛一听，暴跳而起：“炎帝老儿害我好苦！”

    九霄急忙拉她：“他只是想钓那人出来。”

    问帛忽又感觉不对，想了一下，喃喃道：“看青帝的伤心样子，不像是装的啊。”

    九霄一怔：“青帝？\"

    “对啊。青帝派了重军守在瑶碧山附近，以防有变。他刚从这里回去时，我曾见过他一面。那悲伤小模样，眼泪都掉下来了，啧。”

    九霄愣神道：“真的吗？”

    “当然真的了，我看着心都碎了。当时还想，青帝好像是喜欢上神了，如果上神能好起来，我就力挺上神嫁给他！”握拳囧囧喊完，突然发觉自己失言，忙行大礼：“属下有罪，属下多嘴了。他知道上神没大碍还掉眼泪，只能说青帝就是青帝，演技真好。”

    九霄额上冒出冷汗一滴。干巴巴道：“这件事他不知道，他可能真以为我要死了。”

    问帛喜道：“那就是真心了。”

    眼着着九霄嘴角抽抽，问帛见势不妙，硬着头皮把话题扭转了回去：“那个钓鱼什么的……可钓出来了？”

    “钓了一半，线又断了。”

    “……”

    “但他会再上钩的。”

    问帛面色一黑：“这么说上神您是鱼饵了？”

    “可以这么说。”

    “要当心鱼没钓到饵也被吃了。”

    “……会说话吗？”这什么下属。

    问帛悠悠叹一声：“我日日夜夜镇守着鸩军大营，不敢离开一时一刻。实在思念上神，偷了个空跑出来，必须尽快赶回去。看您没有大碍我也就放心了。”

    九霄很感动啊。

    却听问帛又道：“其实今日我来是有件事要禀报给上神的。”

    于是九霄知道自己也不必太感动。

    问帛道：“关于方予之死，西山韵园的一名乐师忽然记起一个细节来，以前没有留意到的。”

    九霄立刻打起了精神：“什么细节？”

    “是方予死后过了些日子，教他们乐曲的师父说起方予没了，就没有人会吹笛子了，要再安排人学笛子。这名乐师才突然记起韵园中只有方予修习的笛子。方予死的那一晚，他好像是隐隐听到了笛声，曲调十分美妙。当时只以为是哪个乐师深夜苦练，也没有在意就接着睡了，还想着是哪位乐师吹得这样好听。而在他睡去之前，明明记得看到方予是睡在床铺上的。天亮之后，方予就再没醒来。”

    九霄沉吟道：“你是说，那晚有人吹笛子，却并不是唯一会笛子的方予。”

    “是这样。而且整个瑶碧山鸩族族人中也没有擅音律的。”

    一名少年手执碧笛站在大树下的情景浮现在九霄的眼前。她倒是知道有人会吹笛子。不过此人已为她险些奉上性命，此时还浸在不远处石室的温泉中没清醒过来呢。

    她曾抱着濒死的他说自己永不再疑他。

    “不会的。”她喃喃道。“即使是那夜真的有笛声，一个曲子又能说明什么呢？说不定是他那夜吹着玩，乐声飘去韵园了呢。”

    问帛没有听清：“您说什么？”

    “没什么，此事我知道了。”她道，“你先回去吧。我的身体状况还是要保密，不要说与任何人。”

    “青帝也不告诉吗？”问帛问道。

    九霄纠结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道：“暂不告诉他。”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问帛告辞之后，九霄继续在院中晒月亮。她看不到月光，却能感觉到它如水般的清凉。微烦乱的心境也平静了下来。轻声对自己道：“怎么能再疑心呢？一个命都不要的人，还费那些心机做什么？既信了他，就要说到做到。”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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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罂粟

﻿    问帛告辞后,九霄的脚边忽然传来细小的声音：“上神。”

    她大吃了一惊。这声音熟悉啊。“罂粟？”

    是鸩族碧落宫中的那朵罂粟。它是如何来的？一朵小小花精，灵力浅薄,原不能远行跋涉，这里距离碧瑶山可是有万里之遥！而且百草谷看似安然，实则防卫重重,它是如何进来的？

    罂粟看到了九霄脸上的警惕和怀疑,急忙道：“不是我自己来的。我本好好长在园中，是问帛长老路过,看我长的好看，就将我的花头掐下来插在发上。我也没敢吭声。没想到她竟将我带到上神身边来,方才我趁她一个不留神,从她的头发上脱身落下了。”

    九霄弯腰,遁着声音摸去,果然摸到了只有一个花头的罂粟。

    “这样啊。”她挑了挑眉，抬手将罂粟别在了自己的耳边，“那好，既来了就留下吧。你最好安静些。”语气中带了威胁。

    罂粟大概是感觉到了压力，安安静静呆在她的发际，好像是安心要当个饰物。

    九霄心中暗生隐忧。若不是罂粟主动与她说话，她都不知道有它闯入此地。想来她与问帛之间的对话罂粟也全听去了。若这花精有异心，还真是防不胜防。这小花儿之前声称是原九霄上神的知心小花精，她当时也没有生疑。现在看来要重新审视了。

    九霄心道：倒要看看你要耍什么花招。就算你是奸细，探听了消息，也得有办法传递去啊。这可是别在鸩神的耳上，来的容易，想走就没那么容易了。

    门边一响，有人进来。她知道是毛球送药来了。

    听他走近，她的嘴角弯起一抹笑来。

    凰羽看到她的耳边别了一朵艳丽罂粟，笑容衬得天上月亮都失了光彩。他的心神不禁一阵恍惚，接着心中又被凄然侵满。也唯有她看不见的时候，他才能骗得她一个微笑。

    九霄怀疑罂粟有花招要耍，它也知道九霄的戒备，却偏偏不抵抗地留在了她的身边。 它果然做到了十分安静，一整天下来都不说一个字，一反往常知心小花精的碎碎念。九霄也就不去管它，且看它能如何。

    接下来就要静候鱼儿上钩了。百草谷时有来客，多数是来求医的。偏没有一个没事往九霄的住处这边凑的。

    羽族顾崖长老派人把孔雀家族的审讯结果传送来。结论是孔雀家族中没有一个人知道孔雀是精卫，她的父母一口咬定是他们亲生的孩子。顾崖长老认为真正的孔雀恐怕是在家人不知情的时候被调了包的。孔雀苦苦回忆之后，记起在她将要成年的时候曾性情有些变化，原本散漫的性格突然变得细致、冷静而执拗，对自己的要求近乎苛责，父母还觉得女儿变得懂事了，很是欣慰。也正是极自律的性格，使得“孔雀”后来成为羽族第一长老。现在想来，精卫很可能就是那时冒充了孔雀，算来，已有近千年的时间。

    这个细作竟然潜伏了这么久。可见那个幕后之人的计划也筹谋很久了。

    一连一个多月，九霄都过得很是安逸，每天由毛球伺候着，醒了吃，吃了睡，到点服药。

    她的状态越来越好，虽被炎帝警告还是不能调动体内灵力，自我感觉却是良好，身上力气也觉得恢复了。倒是毛球，好像越来越虚弱了，大概是这段日子伺候她累坏了。她劝他歇几天不用过来了，他默然无声，还是照守不误。她只好随他去了。

    倒是余音醒来了。他其实在第十七日上已睁开眼睛，意识却不清醒。最终彻底清醒、离开温池时，是在他们来到百草谷的第五十日上。

    这天她又由毛球领着过去看他，手探进池子里，却没有摸到人，吓得一阵乱捞，差点跳进去，池畔忽然传来哑哑的一声：“上神……”

    她惊喜地把湿漉漉的爪子摸了过去：“余音！余音你醒过来了！”

    余音接住她的手，往前一拉，竟将她拉进了他的怀中拥抱住。九霄不由怔住。少年的身躯在久眠之后更瘦弱了，胸口很是单薄，却有坚定的力量。他伏在她耳边低声道：“上神别怕，余音做你的眼睛。”

    原来他初醒来，自行爬出了池子，坐在池畔茫茫然不知身处何方时，看到九霄由凰羽扶着走进来。凰羽看到他怔了一下，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声。九霄却是木然张着没有焦点的眼睛，径直摸索到池水里去。

    余音愣了半天，才发现她是失明了，悲从中来，一时情绪难抑，不顾逾越就将她抱住了。

    站在后面的凰羽眼神一黯，别过了脸去。

    九霄被他抱着，也没有挣脱，抚慰地拍了拍他削瘦的肩，道：“没事没事啦，炎帝说我的眼睛能好，现在每天吃药呢。我只是受的轻伤，倒是你……你差点死了知道吗？”说到这里，又是伤心，又是恼怒，扳着他的肩离开些，手指摸到他的脸上去。

    余音还以为她在爱抚他的脸，眼神满含温柔。结果她的手指沿着他的脸颊找到了耳朵，一把拧住。

    “混蛋！谁让你扑我背上挡那冰锥的！会死的不知道吗？上神我本事大着呢！要你救!你还敢不敢了！敢不敢了！你是想让我欠你一辈子吗混蛋……”骂着骂着，声音哽咽了。

    余音被她拧得苦着脸，道：“我不记得了。”

    “可恶……”她松开手，又后悔下手重了，不放心地将他的耳朵捏了一捏，看肿了没有。

    余音在水中浸了许久、白到透明般的脸上晕上红色来。

    其实九霄失明这些日子以来，触觉是她重要的感知方式，摸摸索索对她来说就相当于“看”了，只是被摸的人就没有那么淡定了。

    余音瞥了一眼仍站在不远处，脸色很是不好的凰羽，道：“他……”

    “他么？”九霄这才记起毛球还在旁边，道：“他叫毛球，是负责照料我的药童。”

    “毛球？”余音再盯凰羽一眼，面露疑惑。

    凰羽急忙朝他摇了摇头。余音会意，心知是有缘故，暂不点破。

    炎帝闻讯过来，检查过后，专注地看了看余音的瞳孔。

    半晌，道：“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余音。”

    “余音，我是以一颗千年妖丹顶替了你的心脏。你的躯体挺过了第一关，成功地接受了它。你能活下来了。还有第二关，就看你自己的了。”

    旁边的九霄一听紧张了：“什么？还有第二关？”手摸过去，慌张地握住了余音的手，生怕这个刚刚夺回来的家伙又消失掉。

    炎帝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温情，目含威慑：“妖丹本就具备魔性。你要以自身的‘人性’来驯服它。若心志不坚，就会反被他所控，堕入邪魔之道。到那个时候，就不是生死那么简单，而是自取灭亡。”

    余音静静看着炎帝，没有说话。

    炎帝又问：“你可知自己该如何做？”

    余音沉默不语，表情很是淡然，良久，点了点头。

    炎帝：“我看的出你是个聪明人，我说的话，你都听懂了。好自为之。”

    九霄对这番深奥的话没有什么感觉，只知道余音暂没有性命之忧了，心情大好，嘴角弯弯含笑，一向黯淡的眼眸里都亮起了光彩，问道：“睡了那么久，饿坏了吧？”

    药童已端来了清粥。九霄不愿离开，就坐在旁边竖着耳朵，感觉余音吃饭的声音也是悦耳的。

    凰羽终是看不下去，默默走了出去。走到院子外面时，心口处的刀口突然疼得厉害，一步也挪不了了，就倚着墙慢慢蹲下蜷缩着，双臂抱在胸口，额上渗出一层冷汗。

    身前投下一片身影，转头看去，是炎帝过来了。

    “小子，不好受吧。”炎帝俯视着他，道：“救回来也未必是你的，还要救吗？”

    “当然要。”他垂下睫，答道，“我的目的又不是为了得回她。”

    炎帝弯下腰盯着他的眼睛：“是吗？就没有抱获得原谅、被重新接受的希望吗？”

    凰羽低着睫，没有回答。

    “啧。”炎帝摇摇头，“不诚实。”负着手悠悠然走远。

    凰羽蜷坐在原地，眼中隐隐含着一丝希翼，这希翼却渺茫得像风里卷的一缕细沙般捉不住。

    余音这么一醒，就毫不含糊地黏在了九霄身边。头几天身子虚，睡的多些还好，过了几天身体硬朗些了，就每天呆在九霄的屋里，把毛球的活儿夺了个干净，而且是变本加厉的体贴。他可全然没有毛球不让摸不让碰的傲娇，主动往九霄手底下送，生怕她在黑暗中寂寞无聊。

    被夺了生意的毛球脸色就不是很好，很想上前把余音扔出去，又怕气霄生气。忍不下去，掉头就走，走到院子里又舍不得真走，于是闷闷地爬到了院中的一株大树上去，满腹嫉妒地监视着小院里的情形。

    作者有话要说：卡文呢！！哭着呢！〒▽〒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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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引魂

﻿    只听余音道：“上神闷的慌吗？余音吹笛子给你听吧。”

    笛子。

    九霄心中微微一动。笑道：“好啊。去问问药童,能不能借支笛子。”

    余音蹙眉道：“我才不用别人的东西。上神赐我的那支笛子可能被药童收起来了，我去问问放哪里了。”

    “好,去吧。”九霄微笑点头。

    余音出去以后,她抬起头，对着树上说：“毛球，在上面不累吗。”

    毛球没有吭声，换了个姿式躺。

    余音很快折返了，进门就愉悦地道：“找回来了,幸好药童给收得好好的。这是上神送我的东西,绝不能丢了。上神想听什么曲子？”

    “欢快一点的。”九霄道。

    “好。”余音横笛唇间,乐声如水珠一般跳着飞溅开，曲子仿佛是带着光亮的，让九霄眼前的黑暗都一时被照亮了。

    一曲毕,九霄不禁拍手道：“真是好听。余音你好棒啊。”

    余音又接连吹了两曲，听得九霄身心愉悦，之前的一点疑虑几乎消散个干净。一个纤纤弱质少年，一曲悦耳曲调，如此简单明亮，果真是想太多了吧。

    第三首曲子曲调极柔，轻软得如熏香炉上的一缕轻烟，听得人身心极为放松愉悦。此时阳光温暖，九霄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余音道：“上神累了就去躺一会吧。”

    “不想进屋，太气闷了。这外面不冷不热的，你去搬把躺椅，我就在树下躺一躺。”

    “好。”余音顺从地应着。

    余音进了屋，九霄再抬头“看”了树上一眼。一片叶子飘然落下，正扫过她的脸。她知道这是毛球丢下来的，这个家伙终于知道表达自己的不满了，让她有点忍俊不禁。

    余音搬来竹躺椅，扶她躺下，又替她盖上条薄毯，轻声道：“方才那首曲子有安神之效，我继续吹奏着伴上神入眠可好？”

    “好。”九霄闭上眼睛，嘴角噙着一丝微笑。

    余音坐在椅旁，再奏起那轻软的调子。那乐声如柔软的云团般将她包围、托起，整个人变得轻飘飘的，无比舒适，很快陷入了梦乡。

    这一觉睡了不知多久才醒来。她睡得相当舒服，醒来时简直是神清气爽。满足地伸个懒腰，唤了一声：“余音？”

    没有回音，只是手臂被轻触了一下。这是毛球习惯用的打招呼的方式。她诧异道：“毛球？你下来了？不蹲树上了？余音呢？”

    毛球当然是没有回答。

    她也不在意，道：“睡得好香！余音的安神曲果然不错。”忽然歪头思索道：“我好像做了一个梦。梦见了……。”声音默了下去，嘴角浮起一抹笑来，眸中若有星光闪烁。凰羽的动作一滞，脸上闪过愣怔。

    墙角传来闷声咳嗽声。九霄竖着耳朵诧异道：“余音？是余音吗？”

    那人说不出话来一般，又咳了几声，仿佛在忍痛一般。九霄这次确是听清了是余音了，急忙站起循着声音走去：“余音你怎么了？”

    臂上一紧，被人拉住了。

    她诧异地偏头朝向阻止她的人：“毛球……”顿了一下，问道：“你打他了？”

    毛球没有吭声也没有任何动作的表示，显然是默认了。九霄的脸沉了下来。手臂一甩，甩脱他的手，走向余音，手摸索着向前伸出。前面响起一阵踉跄声，余音忙忙地爬起来把手递进她的手里。

    她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摸到他的脸上：“你伤得怎样？”

    余音哑声道：“没事。”

    她的手接着就摸到他嘴角的一缕湿腻。“吐血了！”她有些慌了，“是受内伤了吗？”

    “上神莫急，无碍的。”

    她听他话音不畅，应该是胸腹间受了重击。她的脸色沉得如乌云过境。突然一个转身，飞起一脚，准确踢在了身后毛球的胸口。毛球闷哼一声，直飞了出去，接着又是砰的一声，跌落时后背撞上了什么，一阵大响。

    九霄朝着他的方向扬脸站着，冷声道：“余音心口的伤还没有全好，又是*凡胎，你竟然对他下如此狠手。我之前只当你小孩子脾气，没想到你这般心胸狭隘！他若有个好歹，我饶不了你。”

    凰羽捂着胸口几乎晕去，眼前似飘来暗黑云翳遮了眼，光线明明暗暗，隐约可以看到九霄冷如冰霜的脸，接着是转身后无情的背影。

    余音握着九霄的手，安抚道：“真的没事的。”抬眼看向凰羽，视线捕捉住凰羽捂着胸口的手底下渗出的一片血红，眼底微闪。

    九霄握着余音的手道：“走，我们去找炎帝，看看伤的怎样，顺便告毛球一状。”

    余音很不情愿去，又拗不过她，只好由着她。

    院子里，凰羽坐着喘息了一会儿，慢慢扶着站了起来，整理着衣服，左遮右缠，企图掩住胸口衣襟上渗出的血。

    九霄与余音执着手去制药房，敲开了门，九霄把余音推到炎帝面前，令他解开上衣。他的心口处还留有上次“换心”后的暗红伤疤。胸口正中有很大一块淤青，像是被人当胸踹了一脚。炎帝犹豫了一下问道：“谁打的？”

    一直在旁边气鼓鼓的九霄正等着这话，蹦起来道：“是你们家毛球！”

    “哦？毛球为什么要打他？”

    “小心眼呗！”九霄恼道,“自余音醒来，他小子就气不顺的样子。我一直当他小孩子脾气也没有多管，没想到他竟能下这等黑手！”

    炎帝道：“毛球不是那种乱来的孩子啊。余音，是不是你做了什么惹恼他了？”

    九霄一听不乐意了，一步横到余音面前，竖眉道：“什么？什么什么什么？我们余音惹他？看看我们余音。”她反手捏住余音的下巴，“多么乖巧，多么温柔。他能惹谁？他惹的起谁？明明就是你们家毛球蛮横，随便打人！”她气势汹汹地护着短，一对原本无神眸子里几乎要蹿出火焰来。

    炎帝看这架式，分明是惹不起的样子，只好赔笑：“九霄说毛球不对，那一定是他不对。是我管教无方，回头我罚他二十鞭。”

    “哼哼，这还差不多。”九霄满意了。伸手跟炎帝要了活血化淤的伤药，对余音道：“我送你回你的屋子休息。”拉着余音雄纠纠地走了。

    二人走后，炎帝对着窗外道：“进来吧。”

    窗外无声。炎帝眉头蹙了一下，亲自踱出去，看到凰羽跌坐在窗下，抱着胸口，呼吸有些艰难。炎帝俯身拉开他手臂，看到他胸口衣上的一大片血红。掀着衣服看了看，心口处伤口的缝线断了一片，血肉模糊。

    他瞥了凰羽一眼：“她踢的？”

    他微点了下头，毫无血色的嘴角居然抿起一抹凄凉的笑来。

    炎帝叹道：“很开心？你这是疯症啊。”搀他起来进屋里去，一边道：“这一脚踢的真准。眼睛看不见还踢这么准，果然是注定的冤孽。”

    令凰羽躺在榻上，对着那不堪的伤处大摇其头：“这都一团糟了，取心魄的日子还剩下三十多次呢，让我怎么缝？”

    凰羽悠悠道：“我不管您怎么缝，能取就行。”

    炎帝一掌抽在他的脑袋上，斥道：“我最烦你这一副求死的嘴脸。我神农绝不做那一命换一命的事，你若如此没志气，我便不做了。”

    凰羽急忙道：“我知道错了。”

    炎帝道：“你知道个屁。那你且说，将心魄全数给了九霄之后，有何打算？”

    “我……”这段日子以来，他全部的心念都在为九霄供应心魄这一件事上，对于以后的事没有想过，潜意识中，仿佛是把取完心魄的那一天当做了生命的终点。

    炎帝恨道：“你看看你！我告诉你，你就算是不能重生，这一世也能有数千年寿命。最起码，你要让羽族巩固兴旺，让羽军军威壮大，最后将羽族好好地交到下一任族长手中。”

    凰羽心中顿时清明了许多，正色道：“是。”

    炎帝点点头：“说一下余音是怎么回事吧。”

    凰羽手中亮出一把碧绿玉笛，道：“午后在九霄院子里时，我躲在树上，余音一介凡人，并没有察觉。九霄要小睡，余音说要给她吹一首安神的曲子。那曲子一起调确实是悠远安然，有安神之效。我在树上听着不由入神，有那么一会儿神思恍惚了一下，内心下意识一惊，凝神提息，才保持了清醒。而九霄没有防备，也因为伤情的缘故被您封了灵力内息，完全没有抵御的能力，很快就沉入深眠。那时我还不确定他是有所蓄谋，也可能是他想让九霄睡得好些。

    可是那曲子忽然变了一个调子，有些勾魂摄魄的味道。九霄忽然说起了梦话。话音有些含混，还是能听清。”

    炎帝问：“她说的什么？”

    “她说：我愿将鸩令托付于你。”凰羽沉声道，“然后，她坐了起来，朝着余音，不，是朝着笛声方向，做了一个抬手的动作。”

    炎帝颜色大变：“是这个动作吗？”说着抬起右手捏了个指诀。

    “没错。”凰羽点头，“然后我就跳了下去，夺了他的笛子，一脚踹在了他胸口，将他踹飞出去。笛声一停，九霄就跌回去继续睡了。”

    炎帝接过那根碧笛，细细端详，目中微闪，低声道：“引魂玉笛。”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卡情节卡的要死，容我更的慢些……不会坑的。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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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演技

﻿    炎帝接过那根碧笛,细细端详,目中微闪,低声道：“引魂玉笛。”

    “什么？”凰羽问道。

    “这不是普通笛子，是个厉害法器。与它相配的还有一首曲谱,其乐曲对着睡眠中的目标奏出时,可以勾勒出一个梦境，将目标人物带入梦中,情境逼真，让梦中人以为是真实的。”顿了一下,又道：“她梦中的那个手势,是将鸩令授予他人的指诀。在数万年前的一次大战中，九霄曾陷入绝境，她试图将鸩令交予我保管，那时我判断还有生路，就拒绝了，却记住了这个指诀。”

    凰羽色变道：“您是说，余音是想要鸩令，他企图控制她的梦境，让她交出鸩令。”

    炎帝点点头：“应是如此。告诉你一件事。九霄的鸩令丢了。确切的说，是原来的九霄预感自己要出事，把鸩令交给了别人。而现在的九霄，不知道它的下落，一直在暗中寻找。”

    凰羽奇道：“那余音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说明余音认为鸩令在九霄的手中。而且他趁着九霄灵力被封，企图盗窃鸩令。”炎帝眼的眼中闪过重重疑虑。沉默半晌，忽然道：“这里有个问题。”

    凰羽眼中一闪：“没错，有个不对的地方。她本不是九霄，如何能懂九霄的指诀？”

    炎帝一向犀利的眼神里，也出现了一丝迷惑。

    大门口传来响声，药童传话过来：“九霄上神过来了。”

    炎帝与凰羽对视一眼，凰羽会意地闭紧了嘴巴。九霄是由一名女侍领过来。进了门，她便让女侍退下了。

    然后道：“毛球没有过来吗？”

    炎帝看了一眼倚在榻上的毛球，道：“已派人拿下了，现在估计已在受鞭刑了。”炎帝就是炎帝，撒起谎来淡定无比。

    她“啊呀”了一声，急道：“您还真抽啊！”

    “不是你让抽的吗？”

    “啧，”她凑近了些，低声道：“我是作势给余音看的。”

    炎帝挑了挑眉毛，道：“哦？这又是哪一出？”

    “我感觉毛球对余音动手是事出有因。大概是余音趁我睡着了，做了什么，所以毛球才打了他。我踢毛球那一脚，是为了稳住余音而已。抱歉啊，欺负你们毛球不会说话。您快些让人把鞭刑撤了啊。”

    “没事没事，抽几下又死不了。”炎帝睨了毛球一眼，“不过，你为何会疑心余音？”

    九霄将方予事件中的笛曲之事简约说了，黯然道：“我一再劝说自己不要疑心他，其实脑子里终是绷了一根弦。今日午后他说要吹奏给我助眠，我就有所警惕。想到毛球在树上躲着，如果有事毛球应不会旁观，就冒险一试了。本是绷着精神想假寐的，没想到那笛声果然厉害，一会功夫就睡得人事不知了。只不知我睡着后余音究竟做了什么，毛球才会打他。还请您问一问毛球。”

    炎帝上前几步，将手中玉笛交到九霄手中：“这支笛子叫做引魂玉笛，是把可正可邪的法器。以它吹奏不同的曲调，有的可窥人梦境，有的能制造幻境，有的能入梦杀人。”

    九霄的脸上现冷厉之色，道：“如此说来，真的是他。方予真的是余音所杀。”眼眶里忽然涌起泪意，心痛欲裂，失望透顶。如果不是事实摆在了面前，真是无法接受。喃喃道：“怎么会是这样……在海上遇袭时，他那样拚死救我……我多么希望我的疑心是多余的。”一滴泪顺颊滑下。

    炎帝道：“或者他那一刻是真心的，又或者他想要赌一赌。亦或是二者都有。人性是复杂的。”

    “可他只是一个凡人。”

    炎帝冷笑道：“内心与躯壳本就没有什么关联。”

    九霄神色黯然。又道：“即使是余音窥探了我的梦境，也无法知道鸩令在谁手中。因为我不是真的九霄，我是真不知道鸩令在哪里，他看也白看。

    可是你却做出了只有真正的鸩神才会的指诀呢。炎帝默默想着，疑惑地打量了她几眼，却没有点破。

    却听九霄又道：“不过……我在他的笛音中睡着时，似乎是做了个梦，现在无论如何苦思，也想不起梦中情形了。只隐约记得在梦中看到了……”

    “谁？”

    “伏羲。”梦中人一袭若竹色衣袍，清雅玉立，笑容温婉。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弯出一个甜美微笑。炎帝的眉间却压过重重乌云。

    伏羲。

    九霄看不见，没有看到炎帝的脸色瞬间沉冷。只问道：“您有没有问过毛球，余音究竟对我做了什么，他才对余音动手？”

    炎帝简单地解释道：“是见你说了呓语，要交出鸩令什么的。”有意隐瞒了指诀的事。

    九霄却已十分震惊：“这笛子竟然这般厉害，能让我交出鸩令吗？”

    “你灵力全封，他做到这一点并不难。”

    九霄十分后怕：“幸好鸩令没在我这里，否则说不准就给他窃去了。”

    炎帝道：“他*凡胎，就算是得到鸩令，也驾驭不了鸩军。其背后必定有同伙。此时余音已然警惕了，不过你演的不错，他或许还以为你蒙在鼓里。你先把笛子还给余音。这笛子也能千里传音，他可能会以传信给他人。我会派人严密监控，以防他逃跑。必要的时候就将他拿下。”

    九霄点点头，神色郁郁的，心情因为余音的背叛而格外压抑。

    炎帝找出一个小瓶子来，倒了两滴液体出来在指尖上，走到九霄跟前，朝她两只耳朵里弹了几下。冰凉水珠入耳，吓了她一跳：“什么东西？”

    “给你洗洗耳朵。”炎帝道，“点了这药水，引魂笛就对你不起作用了，免得余音再对你下手。”

    九霄将笛子送给余音，装作轻松的样子：“呐，你的笛子我给你抢回来了。”

    余音接过，什么也没说。只是在九霄要离开时，忽然从背后抱住了她。她没有太大反应，只含笑问：“怎么了？”

    他低头，把鼻尖抵在她的发中，阖上眼睫，静静拥了她一会儿，才轻声道：“忽然想抱抱上神。怕再不抱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说什么呐。”九霄不动声色地回道。

    “没什么。上神回去休息吧。”他微笑着松开手臂，手指梳过她的发梢，带着一丝不舍的贪恋。

    “你也早些歇着。身上有伤，这几天多歇着，我那边有侍女伺候就好。”

    “是。”

    由侍女扶着手走出余音的屋子，门在身后阖上的一刹，门内门外两个人的脸上，都有萧索寒意掠过。

    一连两天都是由侍女伺候九霄，夜间必服的那剂烫心的药也是由炎帝送过来的。凰羽的伤处越发的麻烦，几乎爬不起来，被炎帝勒令卧床，不准起来。而九霄只当毛球是受了鞭刑，心中很是愧疚。而余音那边，没有逃跑，也没有闹着要过来，只是闲散地休养着。

    直到第三天夜里，送药人进来时，九霄的耳朵敏锐地辨别出了熟悉的脚步声。

    欣喜地坐起来：“毛球，你来了？”两只眼睛若不是失明，恐怕要放出光来。

    毛球端药送过来。她的手伸过来一划拉，险些把罐子打翻，吓得毛球托着罐子一躲。她苦着脸道：“别躲嘛。炎帝真拿鞭子抽你了？来，我摸摸你背上，看伤的重不重。”

    毛球非但没过来，反而躲得更远了。

    两人僵持了一阵，九霄败下阵来：“我不摸了，不摸了，你过来吧。”

    毛球这才走上前来，服侍她服下药，就缩到远处的椅子中倦坐着。她试图逗他过来哄哄他，他也不理。

    她只好先睡了。因为服药的缘故，身上发烫，抬脚把被子踢了。毛球走过来帮她重新盖好，她冷不防探手，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毛球被吓呆了一般，一动不敢动。

    九霄的嘴角弯起一个得逞的坏笑：“抓住了。”

    手指掐的紧紧的，生怕这小子倔强挣脱。但这小子并没有丝毫挣扎，乖乖让她抓着。九霄不由偷偷一乐，道：“毛球，你生我气了吧？对不起，我错了，我今日不该打你。我知道你那样做一定是为我好。”

    对面默默的没有声响。她看不见，不知道他的脸上无声地滑下一滴泪去。

    为什么她目不能视，还能那样清晰地看清真相？为什么当年他睁着一双眼，却是真正的瞎子。

    九霄用想像力勾勒出了一个少年既委屈又别扭的表情，定然是很有趣的模样。伸了狼爪过去，想要捏一把少年的脸蛋，被他一偏脸躲开了，她的手指只蹭了一下他的脸颊，指尖沾到了一点湿润。她一怔：“哭了？……哭了哦！”

    好招人心疼的小药童！她更加内疚，软声道：“不要生气啦，我错啦。不准生气了，来，告诉我你不生气了。”

    凰羽怔怔看着她鼓起的嘴巴，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忽然要决堤，眼前蒙起一层雾气，头脑有些混乱，几乎是无意识地就俯下了脸去。

    九霄感觉有气息扑面，不由怔了一下，感觉有点不对头，却也万万料想不到毛球是要做什么，也不晓得要躲闪。

    门上忽然响起了轻轻的敲击声。

    凰羽停在距她的唇一寸远的地方，猛然清醒。略滞了一下，抽身而退，手腕也顺势从她手里滑脱，远远躲开了。九霄愣愣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时有人敲门，她也不再纠缠，扬声问道：“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情节的发展有些失控，写了三次删了三次了。最近到了周更的程度真是对不住大家，等我撸清情节，尽快恢复更新速度。

    ┭┮﹏┭┮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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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颛顼

﻿    九霄愣愣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时有人敲门,她也不再纠缠，扬声问道：“是谁？”

    “是我。”这声音有几分耳熟啊。但也没有熟到让她一下子判断出是谁的程度。对方只回答了一个“我”，并没有报名。这自来熟的程度非同一般，好像她应该一下子就听出他是谁似的。她暗暗提起戒备,按理说院外布满暗卫，此人深夜闯入，就算是再有面子,也该由人通报一下。

    “你等一下。”她一边说着,把脚垂下床找鞋子。脚尖够了几下没有够到,急道：“我鞋呢？”

    毛球没有回应。她愣了一下，侧耳听去,竟是没有一丝声息。他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她也没有声张，自行又划拉几下找到了鞋子。穿好鞋,摸索到门边把门打开，月色清辉落在眼中，盈盈若水。

    对面有人，寂寂站着，良久无声。她这时发觉外面寂静得可怕，没有一丝声响，连虫鸣夜风都消失了。

    这个人为整幢院子下了禁制。

    他终于再开了口，声音喑哑：“阿九。”

    阿九？

    多么亲昵的称呼。九霄心中微动，面无表情，没有回应。而且就在这时已听出了来人的声音。竟是北方黑帝颛顼。

    “阿九，你还好吗？”音调里透着深自胸腔的疼惜。

    她涣散的目光散在黑夜里没有焦点，淡淡应道：“你也看到了。”

    “传言说你病得很重，我不信，炎帝医术那样高明，一定有办法救你。”

    “听天由命吧。”她淡然道。

    颛顼没有说话，伤感却透过压抑的空气散发开来。她感觉到了一缕很轻的微风，像是他抬手要抚摸她的眼睛，脸一偏，避开了。

    “阿九……你为什么要这般恨我。”

    九霄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心中暗暗叫苦，只好冷漠着一张脸，拿些模棱两可的话糊弄。“你说为什么。”她冷冷道。

    “你总不肯听我解释。天帝寿筵上一见面，你就给我施毒，让我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九霄断续装，挑了一下眉：“施得不该吗？”

    “该。”他温声道，“就是死在阿九的手中，也是心甘情愿。”

    “少来这套。”

    “后来我几次三番地想要见你，你终也不肯出来。”

    “……”九霄背上默默出了一层冷汗。什么想要见面？什么不肯出来？他什么时候提过见面……自天帝筵上将他毒翻后，就没有任何联系了啊。她努力控制住才没有做出茫然的表情。

    只听颛顼接着道：“我在瑶碧山的约定之地等了好几次，你都不肯来。”

    九霄立刻想到了那个来去自如的闯入者。寒寒接话：“是等我进入杀阵吧。”

    “什么杀阵！我没有！我从来没有害阿九，我怎么会舍得伤害阿九？”他的声音又怒又悲，带了几分哽咽。

    九霄唯有用一声冷冷的“哼”来应对。

    “不是我。若没有你，万年前颛顼已经死了。我怎么会害你？这世上真心对我的，唯有阿九。没了阿九，我就是这世上最孤独的人。我说过我答应你的事都会做到，你却不肯相信我。”

    这话越说越深，九霄简直不敢再接，于是就只能冒出一声：“呵呵。”

    他的声线饱含着焦虑：“阿九，你不要这样对我，全世界背叛我我都不会怕，我最怕的是阿九不要我。”

    九霄感觉身前微风忽起，他像是迎面走了过来要抱她。警惕地向后退去，背部抵在了门上。正打算一脚将他踹开，前面“嗒”的一声轻响，世界静了。

    她感觉到这里多了一个人。

    空气仿佛刹那间僵滞了。

    片刻之后，炎帝的声音打破寂静：“黑帝殿下大驾光临，怎么不让人通报一声，我也好设宴给你接风。”

    九霄顿时松了一口气。救星终于来了！她险些就要撑不下去了……原来毛球突然消失，是请救兵去了。

    黑帝微微一笑，神态平静温和：“我只是来看看九霄，本不想惊动炎帝的。”

    “这里总归是我炎帝的窝，你这样招呼不打一个就光临，老身觉得有些不妥。”

    黑帝低眼看了一眼抵在顶侧的锋利铲子——炎帝的法器镔铁铲，挖药杀敌两不误的神器，道：“您拿法器这样抵着我，也有些不妥。”

    炎帝收回了铲子，道：“莫怪，九霄是我的病人，我看你要动手动脚，自然是要阻止。”

    “您误会了。”黑帝道，“我与九霄已是情投意合，两心相许。”

    九霄听到这话，终于没绷住，冲口冒出一句：“谁跟你情投意合？”说完了又后悔失言。万一原来的九霄真的跟他情投意合呢？

    黑帝没说话，哀怨地看了她一眼。

    炎帝道：“你瞧，她说她跟你没有情投意合。”

    “阿九误会我了，正在跟我闹别扭。”黑帝道。

    九霄听得背上机伶伶一阵寒，好生难忍。

    “啧。”炎帝撇嘴摇头，“你们什么时候情投意合的？这么大的——喜事，怎么我一点都不知道呢？”

    “很久了。”他看向九霄的目光分外柔软温存，“足足万年之久了。是我顾虑太多，迟迟不肯跟天帝坦诚此事，阿九才会怪怨我。我却是知道阿九心中一直是有我的，就算是找了些少年在碧落宫中，也是故意气我……”

    九霄额上落下冷汗一滴，绷着嘴角不说话。言多必失，不吭声为妙。

    黑帝看着九霄，叹道：“我知道你恨我，也知道你是个狠心的人。可是，你若有恨，如何折磨我都心甘情愿，只求你不要让两方天界的子民因你我之怨，陷入战火之中。”

    九霄与黑帝都是一怔。黑帝蹙眉道：“此话怎讲？”

    黑帝道：“青帝近两个月来布兵设阵，压我北方天界边境。且大有与鸩军联手、侵吞我北方天界之势。这场内战一旦燃起，必会将整个天界拖入一场大战之中，他最终的目的，就是中央天帝之位吧。我只想来问一句：阿九，你真的要助纣为虐、与我为敌吗？”

    九霄呆怔怔的，一句话也不敢讲，只能木木站着，没有焦点的目光更让人觉得深不可测。

    黑帝沉默许久，并没有等来她的回答。黯然道：“如此，我知晓了。阿九……若有一日能死在你的手中，或许是我最好的宿命。”

    默然转身。

    却听九霄突然冒出寒森森的一句：“等一下。”

    黑帝脚步一滞，尚未回过头来，就觉得身后劲风袭来。下意识闪身躲避，“嚓”的一声轻响，一道黑色尖锋贴身而过，衣服被割裂。他转眼看到九霄的身形掠过眼前，漆黑无光的瞳眸中透着渗骨的冷厉。一时间他搞不清她是不是真的失明。一愣神的功夫，她的手腕又翻转回来，嚓嚓嚓几声响，三叉毒刺的刺尖将他右边的袖子削为碎片，整个右臂露了出来。

    一瞬间的功夫，九霄的身形已飘移回原处，不过变成了背对着黑帝和炎帝站着，一动不动，背影透着渗人寒意。

    炎帝也对她突如其来的行为颇感诧异。不过目光落在黑帝露出的右臂上时，目光一凛，道：“那是？……”

    黑帝偏脸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手肘上方赫然有一个鸩形印记。不过，并不是鸩令特有的鲜红色的，而是纯黑的色泽。黑帝沉默一阵，开口时语调萧索：“这是阿九赠我的定情之物。阿九，你的意思是说，要我将它抹去，恩断义绝吗？”

    九霄僵立着，没有半丝回应，仿佛是默认了。

    炎帝眉一扬：“定情之物？”

    “是。”黑帝凄然道，“阿九臂上有红色鸩令，这黑色印记是依照鸩令的模样，由阿九亲手给我刺青的。”顿了一顿，转向九霄，道：“我不肯。不管以后如何，你就允我留着它吧。”

    说罢，转身离开。

    九霄静静背转身站着，仍是一动没动。炎帝感觉有些不对，唤了一声：“九霄？”

    没有反应。炎帝脸色微变，伸手拍了一下她的肩膀。九霄恍然回过头来，一脸茫然：“怎么？”

    炎帝蹙眉观察着她的脸色：“刚刚你为什么要那样做？”

    九霄迷惑道：“我做什么了？”

    “你拿毒刺割破了黑帝的衣裳。”

    九霄一头雾水：“我……没有啊。他呢？走了吗？”

    “走了。”炎帝道，“你再想想，刚刚有没有什么特异的感觉？”

    她凝神回想一下，道：“刚刚黑帝说了什么死在我手中，是他最好的宿命——这么句莫名其妙的话，然后不就走了吗？”

    炎帝愣住。半晌，喃喃道：“究竟是出了什么问题……”

    有那么一会儿，九霄的行为被未知的力量控制了。炎帝把她丢失的一段记忆描述给她听，她感觉无法置信。他再次怀疑是有什么东西潜伏在了她的躯体内。手指搭在她的脉上，动用了灵力，将七经八脉细细搜索了一遍，也没有发现异样端倪。

    有什么东西，藏在身边的暗处，他们却不知是敌是友。这种感觉让九霄有点恐惧。

    炎帝默默算了一下，取完凰羽的心魄还有不到二十天，也就是说，再有二十天九霄心脉上的伤就痊愈了。

    她痊愈之后。不管她是不是真的鸩神，鸩神总要归位。许多事情必须面对了。炎帝取出银针包，让她仰在铺上，以银针灸眼周穴位。这时毛球悄没声地又回来了，帮她垫枕盖被。

    炎帝一边捻着银针，一边道：“你的眼睛近日就能渐渐视物了。”

    毛球的动作滞了一滞。炎帝看他一眼，撇下嘴角。其实九霄的眼睛早就能治好了，是为了创造机会让这个苦巴巴的毛球在她身边多呆一会儿，他才私心地有意拖延了。不过接下来日子九霄恐怕是需要眼观六路了，不能为了帮他圆一点儿女之情再拖延下去了。

    毛球站在床边，看着九霄的面容。很快他就不能这样肆意地看着她了，贪恋的目光舍不得移开，心中又悲又喜。这些日子以来，看到九霄在黑暗中摸索的样子，就会想起当年无烟失明之后，他将她独自扔在了黑暗中，没有人伸出半丝援手。他无法想像她是如何带着剧痛和绝望，从梧宫走到销影池的。就算是通往地狱的路也不该那般可怕吧……这样的想像，让他的心每每都陷在凌迟的痛苦之中，甚至超过了片片取心魄的疼痛。她总算是快要重获光明，他也希望自己能因此从地狱的泥沼中脱离一点点。

    只是她复明后，他就不能明目张胆地守在她的身边了，这窃来的时光眼看着就要终结了。

    作者有话要说：恢复更新！~卡文停更的这段日子掉收很厉害，跑了很多读者。是我的错 ┭┮﹏┭┮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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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隐藏

﻿    九霄平躺着接受针灸，心中却盘旋着黑帝的事,心绪有些烦乱。开口道：“炎帝,您说他的臂上有个鸩形刺青？”

    “是个黑色的鸩令形状的印记。”

    “会不会那就是鸩令，他用术法将它伪装成了黑色的？”九霄疑道。

    “我当时就暗中以灵力辨别过了,确实不是真的鸩令。或许真的是如他所说，是你们的定情之物。”

    “不是‘我们’。”九霄刻意地纠正道。

    炎帝一乐：“好吧，是原来的九霄。”

    九霄忧愁地叹一声：“那鸩令究竟在哪里啊！”

    “天都快亮了,你不能太劳神，先睡吧。我回去好好想一想，明天再商量。”针灸完毕，炎帝收针离开。

    九霄真的累了,片刻间就睡的沉了。凰羽替她掖了掖被角，呆呆坐在床边，直到月沉西山，东方渐渐明亮。

    睡的太晚，九霄这一觉睡到午时才醒来。毛球服侍着她用过饭后，炎帝过来了。

    炎帝落座在椅中，道：“昨晚我连夜就让东方天界那边的眼线传回消息，青帝那边，有些疑问。”

    炎帝与青帝都是她敬重的人。炎帝会在青帝那里布眼线，这一点九霄其实是能猜到的，但亲耳听他说出来，还是感觉有些憋闷。

    问道：“什么疑问？”

    “他的排兵布阵，确是如颛顼说的那般，有侵略北方的迹象，同时，还暗中克制着鸩军。”

    九霄滞了一下，道：“鸩军那边，是您让他盯着点的呀。”

    “是我说的。可是反过来想，此时鸩军已受他所制。就算是不能调用鸩军，他也有能力把鸩军压制住。”

    九霄的脸色肃杀起来：“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那我就把话点破吧。”炎帝道，“你若出事，此时他手中如果有鸩令，鸩军便是他的。你若健在，他现在也有能力把鸩军压制住。”

    九霄猛地站了起来，道：“您在说什么！”

    “我在说，我疑心鸩令在青帝那里。”炎帝平静地说道。

    她的眼里迸出了火星。但片刻之后就记起一事，道：“您是疑心伏羲吗？不会，绝不会是他。我亲手脱了他衣服验证过的，他手臂上没有那个。”

    远处墙角的凰羽脸色大变，炎帝的嘴角也抽了一下。

    九霄旋即意识到失言。眨了眨眼，干巴巴道：“不是您想的那样。”

    炎帝摆摆手：“我什么也没想。只想说想掩藏那件东西，没那么难。”

    “我还是不信。”

    “做判断不能只凭信任。你之前说过，曾有人数次闯进瑶碧山，甚至布下杀阵。”

    “那个杀阵是火系灵力所布，伏羲修炼的木系灵力。”九霄振振有词，眉毛都竖起来了。

    炎帝冷冷道：“他会蠢到那样明显地去暴露身份吗？”顿了一下道：“我大约能猜出那个火阵是谁所布。”

    “谁？”

    “阿卫。阿卫修炼的就是火系灵力。”炎帝的眼中飘过晦暗。

    “……那也不能说明与伏羲有关系。”

    “九霄。”炎帝沉默一下，道：“你知道被余音笛声催眠后做了什么吗？”

    “您说过，我说了一句梦话。”

    “是。毛球告诉我……写给我说，余音以笛声催眠你后，你说了一句话：我把鸩令托付于你。然后，还做了一个动作。是九霄特有的、把鸩令授予他人的指诀。”

    九霄怔住，茫然睁着两只眼睛，半晌说不出话。忽然脑中一闪，道：“不对！我不是真的九霄，我怎么做的出指诀？”

    “我也奇怪这件事。”炎帝与毛球对视一眼，道：“但指诀是实实在在的，除了九霄本人和接受鸩令的人，应是无人知晓。我也是在数万年前，九霄曾动过把鸩令托给我的念头，才见过一次。”

    九霄举起自己的两只手，喃喃道：“可是，我，我其实根本不知道那个指诀怎么做。”

    炎帝道：“或许是九霄的躯壳保留了她的记忆，又或者是她的灵魂其实还潜伏在这具躯体里。”

    九霄听得毛骨悚然：“您不要吓我！”

    “神族的魂魄和躯体各有些绝妙玄机，难以参透。重点是，后来你说过一句话，才让我对青帝生出疑心。”

    “哪句话？”

    “你说，你梦见了伏羲。”

    一语点醒。九霄突然就记起了梦中所见。梦中身周云雾弥漫，对面站了一个人，青衣轻扬，临风玉立。她清晰地对他说：“我愿把鸩令托付于你。”……

    九霄一把抱住了脑袋，喃喃道：“不会是他……他东方天帝做的好好的，为什么要惹那些事？”

    炎帝冷笑道：“四方天帝，如果个个都是做的稳稳的就好了，实际上是有些人自己坐不住，总想要爬上塔尖。爬得高了，危机自然就有了。黄帝年事已高，那中央天帝之位，除了我这个看破世事的老家伙，年青人免不了要动心。虽然黄帝迟迟未立储君，但是事实摆在那里，四方天帝中，唯有黑帝颛顼才是黄帝的嫡亲血脉，是储君的默认人选。青帝如果真的对北方有图谋，那必是有不轨之心，觊觎天帝之位。说白了，就是要趁储君未立谋反。他如果能控制鸩军，再夺得北方天界军权，就等于掌控了半个天界，有足够能力与黄帝对弈了。”

    九霄听得目瞪口呆，心中一片茫然。无论如何也不能把“谋反”二字与那个温文宽厚的伏羲联系起来。

    “九霄。”炎帝的手按住她的肩，“事态虽未明朗，疑点重重，但事不宜迟。你必须赶回鸩族，坐阵鸩军。必要的话，东方天界，还需你来镇守。”

    “您是说……”

    “没错，我的意思就是：必要的话，得夺了青帝的军权。此事，我、颛顼如果去做，在黄帝看来都是大逆之举。而你只是鸩族族长，如果伏羲有谋反之举，唯有你可以把东方军权暂时接管而不招猜忌，之后再交还黄帝处置。”

    九霄沉默不语。

    炎帝知她一时难以接受，也不强求。只道：“你的治疗原还需十六日方能结束。时间紧迫，怕东方有变，我得下点猛药，争取五日之内把药给你服完。”说着，看了一眼凰羽。他小子更要吃点苦头了。

    凰羽会意，点了一下头。

    凰羽心口的伤处已破烂得无法缝合，其实每日里都是敞着的，炎帝用一块深海鲛鱼之皮将伤处勉强覆盖着，揭开时，直接就露出那颗同样破烂不堪、跳动得有些虚弱的心脏。他的心魄还剩下最后的一点。原本要用十几日慢慢取完，虽然每次取都很痛苦，但缓过气之后，还是能强装出没事的样子。如今为了赶时间，一次取三次的量，就真撑不住了，取的过程中就昏迷过去，当夜也没有醒来。

    直到次日午时才悠悠醒转，摸了一下心口，伤口又用鲛鱼皮封好了。转脸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知道自己昏了太久，错过了给九霄送药和陪她渡过夜晚的时间，心中很是懊恼，爬起身来想要过去。

    往上站起时身上已觉得虚软，直起身来时突然目眩，身子一歪栽到旁边的药架上，乒乒乓乓砸碎好药一片。

    炎帝闻声赶来，将倒在地上无力站起的凰羽扶到床边坐着，道：“你心魄临近取完，体质本就是极度虚弱的时候，这几天又要加倍削取，你撑不住的，就卧床吧，不要起来。”

    “我得过去。”凰羽小声地、固执地说道，“她快要复明了。复明以后，不会愿意看到我在她面前出现的。我就不能……那样近地看她了。没关系，我撑的住。”

    说着站了起来，向前迈了一步，就跌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接下来的几天，他一直没有清醒过，甚至是取心魄时，也只会带来昏迷中的抽搐，意识始终是昏沉的。

    直到第五日最后一片心魄取完那天，炎帝将他心脏的裂口细细缝合，接好断裂胸骨，七凑八拼地缝合皮肉的伤口，用灵药敷了厚厚一层，以绷带缠好，再将有助补心愈伤的口服丹药填进他的口中。

    凰羽陷入了深度的昏迷中，已是不知道吞咽。炎帝只能以灵力助他咽下。做完这些后，累出一身汗来。

    把心魄制成的最后一罐药送去给九霄喝了。九霄饮下这罐格外滚烫的药，只觉四肢百骸热气流蹿，体内灵力如江河汇集入海，潮汐起伏流转，虽然汹涌，却能控制自如。心知不但伤好了，以前那毒性失控的病根儿应该也是彻底好了，心中很是喜悦。

    对着炎帝深深拜谢，炎帝却道：“你此次的伤原本极为凶险，能化险为夷，也并非我一人之力。”

    九霄奇道：“还有谁？”

    炎帝道：“还有毛球啊。”

    “啊，毛球。”九霄笑得眉眼弯弯，“是啊，多亏这小药童那般无微不致地照料我。几天不见他了，是忙什么去了？”

    炎帝轻叹一声，道：“我答应过他不掺合……还是让他自己跟你聊吧。”

    “……？”九霄没有听明白。

    作者有话要说：老身一周之内尚能日更……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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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坠落

﻿    凰羽是在次日正午时分醒来的。

    初醒后的视野内首先映出炎帝的一张老脸,他不由地闭上了眼，想着还是再睡一会算了。

    却听炎帝道：“醒了？你心魄已取完,接下来你的任务就是好好休养，按时换药服药,让伤口快点愈合,争取早日恢复状态。”

    “唔。”他含混应着，只觉得困倦，说话的功夫又要睡着。炎帝知道这是他恢复期间的必然症状，伸指弹了一下他的额头：“让药童服侍你吃点东西再睡。”

    凰羽被弹了这一下，略清醒了点，睁眼问道：“九霄呢？”

    “好着呢。一整颗的凤凰心魄已服下,如获新生。”

    凰羽的嘴角抿起欣慰的笑意,又问道：“她的眼睛……？”

    炎帝顿了一顿，眼中隐隐闪了一下，反问道：“小子，你还不打算把心魄的事让她知道吗？”

    他眼中黯然：“我哪有颜面让她知道……”

    炎帝撇嘴道：“事情没有突破，就不会解决。你做都做了，还怕说吗？”

    凰羽低睫不语。

    炎帝不屑道：“她的眼睛还没好。不过快了。”

    凰羽提着盛有午饭的食盒慢慢踱到九霄的门前时，额上已渗了一层冷汗。略站了一会儿，让短促的呼吸平复一下。想到屋里的人，眼中不由盛满暖意。轻轻推门而入。九霄坐在里间的床沿上，目光仍是散散的。

    凰羽抬眼望过去时，却发现她脸上的表情不像以往迎接毛球的那样欢喜温和，而是积聚着沉冷寒意。

    九霄午睡醒来时，一睁眼，只觉有莹莹光影扑到眼前。她的眼睛能感觉到光了！坐起身来时，心情大好，眼中含着的笑意闪烁着碎光。

    眼眸微转，环视一下。虽还是看不清晰，看东西只是一团团模糊的影子，但比那彻底的黑暗不知要好多少倍了。屋内静静的，没有人，毛球也不在，这个时辰应是去拿午饭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毛球回来了。她赶紧收起笑容，让视线僵直落在门口，装作仍失明的样子，心中盘算着如何给他个惊喜。门被推开时，她已经想好，要在他走到近前时，凭模糊影子判断出他鼻子的位置，准确拧住他的鼻尖，吓他一吓。

    那个模糊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后，她的视线却真的僵了。尽管只看到一个轮廓，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怪不得“毛球”的嗓子老是不好，一直不开口说话。凰羽竟装成药童，在她的身边藏了那么久，连夜间也睡在榻边。

    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早已当着他的面认可了自己是无烟。她一直被蒙在鼓里。

    心中五味杂陈，最后唯剩下郁怒。

    凰羽站在门边，有刹那的惶然。他不太确定发生了什么，还是捧着食盒走到桌边，把饭菜一样样端出来摆在桌上。然后走到她身边，伸手去搀她的手臂。

    九霄却在他触到她之前站了起来，径直走向桌边，落座在椅中。他的手僵在空气中。忽然间明白了，整个人失落得如坠深渊，呆呆站在原地，不知该何去何从。

    那边，九霄已执起了筷子，夹起了一根菜，却停在半路，没有往嘴里送。时间如静止了般，压抑而绝望。

    她背对着他，忽然开口了，声音低婉，却透着无法逾越的疏离：“毛球，你知道吗？”

    毛球的眼睛里忽地盛满希翼，水澜澜地落在她的背影。

    九霄接着道：“有人以为这个世上，恩可报，怨可解，可是偏偏有些事情，恩怨间阴差阳错，变成了不可报，无可解。再如何纠缠也是徒劳，只会为他人和自己徒添烦恼。”

    “可是，如果……”毛球终于开口说话了。声音喑哑，眼中含着最后的一点星火般的希翼，如溺水之人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如果，他尽力赎罪了呢？……”

    “赎罪？”九霄呵呵冷笑起来。

    “无烟，我……”他向前迈了一步，想要从背后抱住她，终是没有胆量。站在她的身后，心脏纠结缩起，百道裂口痛如刀绞。他忍着眼前的阵阵发黑，想要丢开颜面不管，把取心魄给她治病的事说出来，试试能不能换取她一丝垂怜，一星回心转意之念。

    就在这一步之间，仿佛看到了梧宫之中，那个伏在他寝殿门外用小小的声音哀求的女子——“如果我尽力补救了我的过失，你能不能原谅我？”

    真是天道轮回。他几乎丧失了勇气。然而还是想试一试。试一试。炎帝说过，做都做了，还怕说吗？若说他做这一切只是为了赎罪，并非为了挽回——怎么可能，只是在骗自己而已。

    还是想挽回，想拉住她，想要回到过去。

    如果不试，就永远没有机会了。就永远生活在地狱之中了，无论是生还是死。他用尽了全身力气，想要把话说出来的时候，听到九霄冷冷地接话了。

    九霄用傲然的声音道：“世人总以为不管怨有多深，总能设法偿还，实在偿还不了，还可以死谢罪。可是偏偏有些事，是死也解不开的孽。怨自己或是怨天怨地怨命，都没有用。就算是所谓的以死谢罪，也像一个笑话。——说起那个死去的无烟，我倒与她有些渊源。”

    凰羽听她这样说，竟是断然否认了她是无烟，不由心中慌乱，愣在当地。

    只听九霄以锋利如刀的语气道：“她有话让我转告你。”

    他艰难地道：“是什么？”

    “她说，去销影池看一看，你会明白。”

    凰羽乘着巨鹏离开的同时，九霄就给炎帝留下书信一封，然后叫上问扇，带着所有鸩卫，悄悄离开百草谷，返程回瑶碧山。炎帝苦心安排凰羽装成药童陪在她身边，定然是有撮合之意，她不想再听他的劝告，于是选择了悄悄告辞。路上，盘算着要把瑶碧山宝库搬一小半送给炎帝作为医药费。能医好她的伤，必是用了极贵重的药材吧。

    炎帝一早起来，得知这两块货双双滚离，不由有些懊恼。这百日以来，为了他们两个，他费心费力，感觉跟拉扯了两个不争气的孩子一般辛苦。结果他们一个直接跑路，一个只丢下一封书信留了几句感激的话，让他这个老人家心中很是失落啊。

    不过除了有些懊恼之外，也没有太在意。孩子大了，遇到的问题，就由他们自己去解决吧。

    九霄在书信中说把余音留下了，请炎帝代为看管。

    炎帝握起左手，闭目凝神，很快，掌心内跳起一点疼痛。

    他目中一凛，径直掠向一处屋子。一把推开门，只见余音静静凭窗而坐，见炎帝进来，就扭头看过来，还站了起来，恭敬行礼。炎帝目含寒光，缓步上前，推了一下他的肩膀，余音应声倒地，变成傀儡小人跌在地上。炎帝捡起傀儡细看。这是由一块狐精白骨雕成的人像，有化成人形、做主人替身的作用，甚至可以模仿主人的举手投足、音容笑貌。

    余音不知从哪里得来的这个宝物，竟用它做替身，自己也跑路了。是知道九霄要走，跟着去了吗？炎帝握起左手，凝神感受掌心的微微跳疼。

    在给余音植入妖丹代替心脏时，炎帝就知道此举有些风险，为防患于未然，他留了一手。剔下妖丹的一丁点碎片捺入自己的掌心，这样，他就可以感知余音的大体方向和所在。

    在一般人看来，余音就算是有妖丹为心，其资质也是*凡胎，再如何也成不了大气候，根本不必在意。而炎帝却不这样想。他有太多的阅历，告诉他不能轻视任何一个卑微的存在。

    他没有过严地囚禁余音，其实也是有意为之。倒是要看看，这个人会去往哪里。

    凰羽站在销影池畔，只觉得天地一片昏暗。

    又是彼岸花盛开的季节，漫天漫地的腥红，特异的香气侵入口鼻，变成血腥的味道。

    距他几步远处，站着销影池的司池官。司池官见多了生死，已是面无表情，一身黑衣，脸色青白，外形十分符合他这生死临界点的职位。司池官手中拿着一本册子，静静看着面前那个失魂的羽族凤凰。

    凰羽的目光涣散地落在销影池沸腾的蓝色滚浪上。

    就在刚刚，他唤出司池官，问起无烟坠池那一日的情形。司池官板着一张死人脸，冷冰冰告诉凰羽，他只管池中之事，岸上发生的事与他无关。

    “我知道。”凰羽黯然道。司池官若能早说出岸上的谋杀，他又何致被蒙在鼓中这么多年？——“我只是想问问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司池官道：“不管是仙是魔，落入池中不外乎先皮开肉绽，然后骨肉消融，您真的有兴趣听细节？”

    凰羽不忍地闭了一下眼，哑声道：“要听。”

    司池官翻开册子，念道：“那一日，池中落入一女子，寂寂无声，不曾挣扎……”

    凰羽的耳中响起轰鸣，微微佝偻了腰，手不禁捂上心口，想要按住伤处突然袭来的剧痛，呼吸有些困难，微张着口喘息着。司池官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用冰冷的语调，描述无烟坠池后的细节。一字一句，如箭穿心。

    突然一个词跳入了耳中。

    司池官说：“……一尸两命……”

    凰羽心中一炸，看着他惊道：“你说什么？”

    司池官刻板地重复道。“一尸两命。”

    “这是……什么意思……”

    “此女子腹中怀有三个月大的胎儿，一同消融在池中。”司池官道。

    天昏地暗。血腥上涌，一口血喷了出去，血珠淋进深深池水中。凰羽一刹那失去了意识，向前栽去，无力地向池中跌落。

    司池官无动于衷，冷眼观望。他其实是池之精灵，有着最漠然的心肠。他没有义务、也没有意识去阻止他人落池。不管坠池之人是谁，不过是在他的册子上多添一页记录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现！在！你！们！满！意！了！吧！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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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鸩军

﻿    九霄的队伍在七日后才返回了鸩族瑶碧山。

    她没想到回来的路程如此艰难。在从百草谷出发之前,还没有传来战讯,只说危机潜伏。在她上路两天后,东方青帝与北方黑帝已然开战，战火蔓延到临近双方边界的瑶碧山附近，处处可见青帝的军队和离开家园躲避战火的难民。因为心中的疑惑,九霄不能让青帝发觉自己康复并回来了,一行人小心探路,刻意绕路避开军队,多走了不少偏远的路。

    路途中的第二夜,他们在深山密林中扎营。天微亮时,晨光透过叶隙洒落林间地上。九霄醒来后，感觉眼睛视力又恢复了许多,纵身一跃，脚尖在老树树干上借力三两下，飞身上了树顶，望向日出的方向。茫茫林海清晰地映入眼帘，世界广袤，日出时的云彩气势磅礴。再次复明，恍若有再次重生的错觉，那些纠缠过来的往事，再次被丢在了脑后。

    在百草园中给“毛球”丢下那句让他去销影池看看的话后，不管不顾地把扑袭而来的回忆往凰羽那边一丢，不论是表面还是内心，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若非万不得已，她实在不愿意提起关于那个失去的孩子的话题。不是怕告诉他增添他的痛苦，而是一旦说出来，她自己的痛苦也不会因为他的知情而得到分担，只会加倍加剧，痛不欲生。

    可是若不说出来，他总会抱着一线希望来纠缠。所以告诉他，让他知道绝无回头的可能了，一了百了。

    她的脸微微篇向南边，遥遥望了一眼。此刻，他或许已知道了吧。会做何感想呢？……

    九霄摇了摇头，拒绝去想像。只告诉自己，这个人，大概永远不会靠近她的身边了。从此以后，她做她的鸩神，他做他的羽族族长，老死不相往来。

    总算是，清静了。

    她一边这样告诉自己，好像想哭，眼泪却干涸在眼底。

    她们颇是花费了些功夫才回到她的碧落宫。

    一回到宫中，就将问帛紧急召来。

    问帛将她带到一个沙盘前。沙盘中以泥土堆砌了东、北两方天界边疆的地形。问帛指着沙盘，将两帝对垒的情况向九霄细细汇报。九霄不曾经历地战争，对于战场上的事听得似懂非懂，分不清谁优谁劣，甚至分不清敌我，心中按捺不住焦虑。闭眼静了静神，将思绪略捋了一捋。良久，问道：“战事已起，我们鸩族当如何？”

    问帛犹豫一下，道：“您没回来之前，我只能严防死守，免得盗去鸩令之人窃取军权。现在您回来了，旁人就算是有鸩令，也不能调动鸩军。我们该如何，当由上神定夺。”

    九霄看她神色犹疑，知她心中摇摆不定，于是道：“你有话就直说。”

    问帛咬咬牙，道：“我们的属地原在东方天界境内，虽不归青帝管辖，但总是一衣带水，应互相扶持。”

    九霄道：“你的意思是应该站在青帝这边？”

    问帛：“我原想着如果是边疆之争、权力划分之争，我们必然是要帮青帝的。可是他的对手竟是黑帝颛顼，天帝黄帝的嫡孙。与黑帝做对，就是与黄帝做对，那不就是谋反吗？我们鸩族虽然行事孤傲，却绝不能做那谋逆的行径。”

    九霄心中如压大石：“你也觉得伏羲是要谋反吗？”

    问帛道：“我对青帝印象一向不错，尤其是他救过您，还好像很喜欢您……可是如果一切都是伪装，就更可怕了。我也不想怀疑他，可是上神在百草谷休养的这段日子，青帝在瑶碧山周围布了重兵，大有若不能用之，便令其覆灭的意思。而且上神说过，青帝一直认为您性命不久。我觉得，他是在等您离世的消息，然后就会亮出鸩令，掌控鸩军……”

    九霄目光一闪，问道：“你是说，鸩令其实是在伏羲手中？为什么就不怀疑颛顼呢？”

    问帛道：“黑帝本是黄帝嫡孙，公认的未来储君，此役他若落下风，黄帝当会调动西方金帝的军队应援，青帝绝无胜算。可是他竟发动这场战争，说明还是有几分把握的。我想来想去，他的‘把握’，除了鸩军，再无其他。”

    九霄的手扶上了额，闭眼道：“你先出去吧，让我想一想。”

    问帛退出去后，九霄想了很久，与伏羲相处时的情形历历闪过眼前，他清澈的笑容沁人心脾。

    她多么想偷偷溜出去，与伏羲见一面，亲口问问他，是真的窃了鸩令，只为谋反吗？

    可惜她现在不能见他。如果一切都是骗局，主动走近，只会在骗局里越陷越深。

    她只能站在远处观望，孤独地做出自己的裁决。

    连续几日，鸩族未做出任何反应。九霄思虑重重，夜不能寐。这一日天快亮时，收到了炎帝传来的玉简。炎帝也没有指明让她帮着谁，重点只有一句话：相信自己的判断。

    九霄握着玉简，在屋中来回踱步。喃喃冒出一句：“黄帝……为什么不来个旨意呢？”她刚回来时就给黄帝送去奏折求指示，未收到任何旨意，却得到了黄帝病重，闭关休养，不便批阅奏折的消息。

    战火肆意蔓延，中央天帝竟保持沉默，不表态，任内战掀起、持续，究竟是为什么？又或者那中原大陆的天帝宫中，发生了什么变故？

    太阳升起时，九霄上神驾临瑶碧山深处的鸩军驻地。她化了久违的迫人艳妆，耳边别一朵血色罂粟，披挂了血色鸩神王袍，身边伴着问帛、问扇二位长老。

    云辇停在半空，九霄在云辇上站起身时，四野失色，艳杀天下。站在空中俯视着面前的一大片阴森森的兀立危峰，心中颇是茫然。哪有鸩军？她没看到半个鸩军。偏头看看问帛，问帛在充满期待地看着她。

    她尴尬地咽了下唾沫。究竟该如何召唤鸩军呢？应该是要运用某种咒语或仙术吧。可是……她不会啊。想了半天，豁出去了，举起了一只手来，准备喊一声：都给我出来……

    突然间，仿佛有风暴掠过脑际，她感觉到片刻的晕眩。紧接着，她看见自己的手指做出了一个特异的指诀，然后听见自己口中念出了一连串古怪的咒语。

    身体仿佛已不是自己的。她听的见，看的见，却只能如一个旁观者一般，看着“自己”做着奇怪的举动，而控制不了这个身体的一根手指。

    九霄感觉到了巨大的恐惧。

    之前在百草谷中，黑帝来访那夜，她的身体曾被控制过一次，执毒刺划破了他的衣裳。而那时她的意识仿佛休眠了，没有半分记忆。

    不，细细想来，那并不是第一次被控制。据炎帝说，余音那次以笛声催眠她之后，她曾做出一个赠人鸩令的指诀。而她根本不会那个指诀。那个时候，她恐怕也不是“她”了。

    这一次却又不同，身体被控制了，她的意识却没有休眠，清清楚楚地目睹着整个过程。

    在她口中念出的咒语声中，脚下的嶙峋山峰间突然涌出黑压压的乌云一般的东西。那是无数鸩军兵士。他们个个身着漆黑皮甲，背上展开黑色大翼，脸上戴着青铜面具，手执青色三叉毒刺，源源不断地从山体的缝隙和洞穴中涌出来，飞上半空悬停，很快就若乌云蔽日，黑压压如起伏的潮水压在天际。

    他们密集地扑着翅悬飞在空中，却不会碰到彼此发生空中事故。所有鸩军兵士面具后暗红的眼都在看着九霄上神，等候命令。空气中除了嚓嚓的拍翅声，再也没有其他声音。浸毒的三叉刺尖上闪着幽暗的光。

    九霄被鸩军之庞大震撼了，一时间甚至忘记了身体已被他人控制。

    以前问帛提过，鸩军有百万之众。而目测被召唤出来的这批鸩军，只是其中的一小半。饶是如此，其散发的可怖杀气已压抑着天空和大地，与这样的军队作战，只对垒时，其气势恐怕就会压抑得敌方喘不过气。

    九霄有些理解他们所说的“拥有鸩军就拥有胜算”的说法了。

    旁边的问帛见她久久不吭声，小声问了一句：“上神，鸩军在等您示下。”

    九霄恍然扭头看了问帛一眼，这才突然发现对于躯体的控制权又回到了她的手中。那神秘的力量来的突然，也去的突然。她的心中深深恐惧，却无法告诉问帛帮她分担。根本就是解释不清楚的事。

    有人利用她的身体来控制了鸩军。

    是谁？是友是敌？目的何在？

    她的背上渗出冷汗。

    闭上眼睛，深呼吸，静静地想了一想。睁开眼后，忽然微笑着问身边的问帛：“这么久没指挥鸩军了，我手法可还熟练？”

    问帛正被鸩军现身的场景激得热血沸腾，骨子里潜伏的好战因素被唤醒，双目灼灼道：“依旧是那般傲睨天下，威仪四方！”

    九霄眼中暗暗一闪。目光投向虚空，喃喃低语道：“是你在这里吗？”

    问帛没有听清：“您说什么？”

    九霄没有回答，只觉得心中已是踏实了不少。手中祭出漆黑三叉毒刺，道：“我们去会一会青帝。”

    作者有话要说：别惦记黄鱼了，先来一场好战！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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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并肩

﻿    之前炎帝让人放出九霄垂危的消息,一是为希望能让幕后者露出些端倪，二来也是个缓兵之计,让手持鸩令的人稍安勿躁,耐心等九霄归天，而不再企图暗杀九霄。总算是等到九霄康复了，得以披挂上阵。这期间如愿以偿地没人上门暗杀了,而且在九霄实际并没有病危的消息有所走漏之后,对方也没有暗杀的举动.这就让人感觉有些奇怪，鸩令的下落更加显得扑朔迷离,连炎帝这种老成精的人物也参不透了。

    直到现在，鸩神顺利归位。然而一个假的鸩神,归位是归位了,都未必坐的稳当。

    鸩军是一支没有灵魂的队伍。亦或者说，只有一个灵魂，那就是领袖九霄上神。她的一句话，一个动作，所有兵士都会心领神会，如一群可怕的、没有丝毫感情的人偶。只需她一个凌厉的手势，他们就会义无反顾地将那个方向的一切无情碾碎。

    初次带领指挥这样的军队，一开始时，颇有些混乱。九霄发现自己的任何一个动作，军队都会有所反应。这让她十分紧张，转身带着鸩军开赴前线时，在车驾上正襟危坐，手指头都不敢动一下。

    在这种状态下敢带兵上战场，实在是胆肥。其实敢如此胆肥，还是因为她察觉到了身边有个看不见的强大帮手。

    边疆处高原上的一场小规模的试探性的战役正在进行中，看不出是谁进犯谁，总之是打起来了。天际忽然出现一线黑云，迅速席卷弥漫，远远望去，像风暴欲来，乌云压境。凝目望去，竟是密密麻麻肩生双翼的鸩军。军前的青辇之上端坐着一女子，若红莲盛放。

    双方军队很快得到鸩军出动的消息，自觉停战，各自后退十里按兵不动。双方将领一个黑袍猎猎，阴柔眉眼却覆着沉冷杀意，座下瑞兽四蹄腾腾，双目腥红。

    另一个原本是书生般模样的人，已是换下儒袍，身上裹青色铠甲，原本那双秋水般温和的眼睛已饱含萧杀，座下白鹿金鞍铁辔，鼻中生烟，威风凛凛。

    三军一时僵持不动，原本晴朗的天空渐渐阴云密布，空气压抑，一触即发。

    远远的，传来青帝的一声呼唤：“九霄……你已康复了吗！”声音中满是喜悦。

    九霄沉默没有应答。倒是对面传来黑帝的冷冷一笑：“阿九康复了，你很失望吧。”

    “闭嘴。”青帝冷声打断。

    黑帝没有理他，遥遥地，向九霄微笑了一下，笑容若雪地清梅，清冽怡人。“阿九，你终于还是来帮我了。”

    青帝那边扬声道：“九霄，莫要被他迷惑！”

    黑帝眼中怒气压抑不住：“逆贼！你意欲控制鸩军，吞并北方，觊觎天帝之位，野心昭然若揭！我奉天帝旨意我奉天帝之命收你军权，你就发兵造反，事实清清楚楚，你以为靠口舌之巧，阿九就会信你吗？”

    那厢，一直面无表情冷面旁听的九霄此时忽然道：“伏羲，我问你。”

    青帝道：“请说。”

    “鸩令，是在你那里吗？”

    “不是。”青帝斩钉截铁地回答，望过来的目光澄澈如夕，如清清水潭不见半粒沙石。可是看不见沙石的水潭,也可能不是因为水清，而是因为太深。

    那边，黑帝带着震惊的话音传来：“怎么，阿九，你竟把鸩令交与他了吗！我之前一直想不清为什么他凭一己之力就妄图侵我北方，原来是想害死阿九，驭使鸩军吗！呵……你手中竟有这样一付王牌，若不是阿九好端端地回来，我真是没有胜算呢。”手中冰色长剑挥舞一下，身后百万银袍兵士发出震天怒吼，手中冰矛齐齐前指，铠甲摩擦发出整齐的声音，天地撼动。

    九霄缓缓从座位上站立了起来。对着空气轻声问道：“这时候，是不是该给点提示？”

    空气寂静无声，她的肢体也活动自如。那个曾三次占领她身体的力量并没有出现。

    在这凝固般的时间里，她的心境渐渐沉静，做出了决定。

    在她发令的前一刻，问扇从后面传来一片玉简，小声禀道：“炎帝来信。”九霄接过玉简，握在手心，玉简中讯息以隐秘的方式传达到她的耳中。

    收起玉简，九霄叹了一声，目光缓缓扫过黑帝和青帝二人。

    三叉毒刺举起，在空气中缓缓划过。

    毒刺刺尖在空中泛着青色的暗光。九霄眼色突然一厉，毒刺猛然挥出，直直指向北方黑帝颛顼。身后数十万鸩军瞬息之间黑压压移动，向着青帝的军队靠拢了一些，呈并肩之势，丛丛毒刺跟着九霄的动作，斜指向了北方军队。

    青帝的脸上现出释然的微笑，如云开雾散，月霁生辉。“九霄，谢谢你信我。”

    九霄的嘴角微弯一下，笑容收起，目光转向黑帝，眸底冰冷凛冽。

    黑帝变了脸色：“阿九，你这是什么意思？”

    九霄把刺尖向下，在身前轻轻一划，仿佛是划清了界限，道：“与你为敌。”

    两天之前，数千里外的百草谷内，炎帝给一个满身是血、浑身骨骼断了近百处的人接骨包扎。此人仅右手从上臂到手指的骨头就有骨折六处。他身上的骨折全是被人用手指大力捏断，手法残忍。

    给这个人接骨就花了很长时间，最后身上的夹板上得跟个木偶人一般。药童拿布巾醮水将他脸上的血迹擦干净，露出一张清瘦苍白的脸来，是余音。

    炎帝是按着掌心妖丹碎片的讯息，搜寻到余间的所在的。派出的人找到余音时，他已被几名身份不明的兵士挟持到了北方天界内的密林之中，正在对他施以酷刑——将他的骨头寸寸捏断，逼供着什么。

    解救他时，那几名挟持者有的在抵抗时被杀，有的在被俘后服毒身亡。

    待将余音带回百草谷，他已因伤重昏迷，从伤情来看，半个月后有望醒来。炎帝却没耐心等那么久。一剂药下去，余音被强行唤醒，百处骨裂痛得欲死不能。

    炎帝负手俯身，唤道：“余音，你的主子如此待你，现在不跟我实话，更待何时？”

    余音涣散的目光慢慢集中在炎帝的脸上，虽然身体废了一般一动不能动，但心里明镜一般。他轻轻眨了一下眼，表示同意。

    炎帝点点头，问道：“不要跟我说半句假话。你这点本事，休想瞒得过我。现在告诉我，他是谁。”

    他的眼中暗淡无光，青白的嘴唇翕动一下：“黑帝。”

    炎帝仿佛松了一口气。“他对你施刑，是想知道什么？”

    “令我说出窥探上神梦中所见，找到鸩令的下落。”

    “你看到了什么？”

    “我告诉他我什么也没看到。”

    “你是为了九霄，故意不说的吗？”

    余音沉默了一下，嘴角浮起一抹凄然微笑：“我倒是希望能为她做到这点事。可是……是真的什么也没看到，她只说了一句没有用的呓语而已。黑帝却肯不相信。”嘴角浮起无奈的凄然一笑。

    “你是何时知道鸩令不在九霄手中的？”

    “她到处捋人袖子的时候。”

    “……”炎帝不由顿了一顿，又问道：“你是何时变成黑帝的人的？”

    “黑帝是先于上神从人间找到我的。”

    竟是如此处心积虑。

    ……

    其实九霄在接到炎帝的玉简之前就已做了决定。相信青帝。

    至于理由，倒没有什么确切的。只有零星几点似是而非的片断。是黑帝那款款深情中那细不可察的假意，亦或是青帝那一直坦坦荡荡的眸底。说白了，就是凭直觉下一场赌注。好在这赌注最后有炎帝的密信给吃了一颗定心丸，断然站在了青帝这边。

    青帝与九霄成为了并肩作战的战友。然而几番合作下来，青帝就意识到遇到了猪一样的队友。而偏偏他们的对手不是“神一样的对手”，而是真真正正的神族对手。

    九霄在战场上独斗可以瞬杀一片，然而其带兵时手足无措的表现让青帝大跌眼镜。他更加清晰地意识到这位鸩神是徒有其表，冒名顶替的了。

    九霄空有让人闻风丧胆的鸩军，却不能使之发挥威力，受挫连连，也是十分挫败。这役又大败一场后，独自闷在军帐中生自己的闷气。青帝憋了一肚子火想要去训一顿话，走到帐前时，忽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唤：“毛球？”

    他一愣。

    帐中黑漆漆的，没有点灯，本以为只有她自己在里面，难道还有别人吗？

    凝神倾听，只听九霄用懒散的声音又道：“毛球，什么时辰了？”

    他没有再犹豫，掀帘闯了进去，指尖一弹，一点星火飞出落在案上灯芯上，灯光柔和亮起。帐内并没有别人，只有九霄半伏在案上，神情有些茫然，看到灯光亮起，看看灯，再看看他。一时间，青帝清清楚楚地从她眼中看到了失望。

    作者有话要说：说了今天要更的就必须更，一整天直忙到一小时前才安稳坐下来，拚死拚活地抢在今天的最后几分钟更上来~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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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救场

﻿    青帝有些诧异地看着她，两人对视半晌,她忽然清醒了过来,坐直了身子,“啊”了一声：“伏羲，你来了。”

    他落坐在书案对面的蒲团，仔细盯她一眼：“你怎么了？”

    “我睡着了。”她揉揉眼睛,懊丧道：“我本在思过，不知不觉竟睡着了。”

    他撇了撇嘴：“你到底有没有思过的诚意。”顿了一下，问道：“刚才，做梦了吗？”

    “唔。是睡迷糊了。”九霄道，“刚醒来时眼前漆黑的，一时分不清今昔何昔，还以为回到了失明的日子,吓我一跳。”一边说着，冲着他笑了一下。

    他却在她的笑容底下看到了失落寂寥。随意又问了一句：“刚刚你还说梦话了呢。毛球是谁？”

    她像是被吓了一跳：“为什么问这个？”

    “你刚才喊这个名字了。”

    “唔，是百草谷里照料过我的一个小药童。”她的手指在桌上不安地碾了碾，目光不由地在小小的帐中扫了一遍。总是觉得刚才有谁在这里呢。

    只是个梦而已啊。

    把心中的空落感强行抛开，转话题道：“你是来训我吧？”

    他沉默一下，并没有开始训她，而是又追问了一句：“那个小药童，照料得你可还用心？”

    “用心啦。”她躲闪着目光，不愿意触及这个话题，催道：“你不是要训我吗？开始吧。”

    他终于不再追问，把隐隐的不安和疑惑暂且压在心底，重新调整心态，把思路转回到战役上来。

    东方与北方之间的实力，本是势均力敌。鸩军与东方联盟之后，将北军逼退应是轻而易举，青帝原本的计划是把北军逼进北方境内百里就按兵不动，以免让黄帝误会，等请到黄帝旨意再定夺进攻还是防守。

    然而十四日混战之后，东军反被北方逼退数百里，颇有伤亡，还丢了一座城池。

    青帝的恼怒渐升了上来，盯着九霄：“九霄上神，你是不是假装帮我，其实是跟颛顼串通好了的吧？”

    九霄心虚地缩了一缩：“我不是故意的……”

    鸩军何其凶猛的一支军队，被九霄指挥得一团混乱。

    以她的阅历，怎么可能会带兵打仗啊！偏偏鸩军又只听服她的指挥，青帝自己那边离不开，不可能呆在她身边帮她。而问帛和问扇两位长老自上任以来，就从未参加过战役，也没什么经验。数十万鸩军在她的指手划脚下如一部运转失控的机器疯狂乱碾，看着凶猛，其实是碾不到点子上。几天下来，黑帝像是看破了九霄的无能，竟使计耍诈，设下圈套，引得鸩军误伤东军，伤亡有些惨重。再这样下去，这场仗要败，东方天界要不保。

    九霄沮丧哼唧道：“我又不是真的鸩神，你知道的。”

    “闭嘴！”青帝眉一竖，厉色道：“此话千万不可再讲出来，万一走漏就麻烦了。黄帝会让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坐拥鸩军吗？”

    青帝罕有发火，就算是在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敛起了温和，代之的是透骨寒冷的冰霜。此时连吃败仗，九霄又说出不靠谱的话来，终于压抑不住烦燥。从不发火的人一旦发怒更让人觉得可怕。九霄忙抿了嘴，低头头，大气不敢出。自知因自己的无能，致使损兵折将，领地丢失，简直不是来帮忙，是添乱来的。

    青帝见她这个样子，眼中的火星抿了下去，声音却依旧严厉，道：“过来。”

    九霄以为他要收拾她，吓得一缩：“干嘛？”

    他撇了一下嘴角，把羊皮地图在案上展开，道：“过来我告诉你如何用兵打仗。”

    九霄苦巴巴地凑了上去。她觉得自己实在不是领兵打仗的将才之料，面对着繁复的地图只觉得愁得要死。

    头晕脑胀之际，一掌击在桌子上，恼道：“她明明在，却不肯出来帮我！”

    青帝抬眼看着她：“你说谁在？”

    她犹豫一下，还是决定如实相告。“我觉得，真正的鸩神九霄，一直跟在我身边。”这句话在这深更半夜讲出来，尤其显得阴森，她自己一面说出来，手臂上都不由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青帝疑道：“为什么这么说？”

    她将“鸩神”三次“附身”的事说与他听。青帝思忖半晌，道：“如果她的魂魄在此，为何不肯帮你作战，眼睁睁看着她的鸩军折损呢？”

    “就是说啊！”九霄沮丧道，“我敢带鸩军出征，原也是仗着有她撑腰，自信她会帮我。可是……没有想到她就此消失了一般，再不肯出现。”

    青帝也想不明白，只道：“或者她有她的难处。又或者她现在只是一缕魂魄，上几次身就耗得魂魄消散了。”

    九霄慌道：“那怎么办？”

    “你就别指望别人帮你了，潜心习兵法吧。战场上风云变幻，如果没有将才，再强的兵力也会落败，你会愿意让百万鸩军覆没在你的手中，让鸩族的土地由外族践踏吗？”

    九霄心中一凛，正色道：“不愿。我要用心钻研，不能总指望他人帮忙。”

    青帝看她一眼，眼眸带笑：“这就对了。……九霄，我很早就想问你了，为什么会相信我？”

    九霄道：“在炎帝把余音的口供传来之前，我主要考虑的是黄帝陛下迟迟不下旨意这件事。陛下不传旨，不知是有意还是迫不得己。不管是哪种情况，都看不出他支持黑帝的意思。黑帝是他的嫡孙，若不偏袒，就是反目了。”

    “仅是凭这一条，也太轻率了。万一是我派人挟持了陛下呢？”青帝道，“陛下不传旨，有很多种变数。”

    九霄的嘴角抿起一抹笑来，道：“好吧。其实凭的是女人的直觉。”

    青帝嗤笑道：“又不是选夫君。”这句话脱口而出后，默默红了脸，悄悄将脸别向墙角。

    九霄浑然不觉，蹙眉道：“我一直不明白黑帝为什么要造反。他不是公认的未来储君吗？”

    青帝道：“公认也好，嫡亲也好，黄帝不立他为储君，他就不是储君。其实在万年以前，颛顼在上任黑帝之位时，就出过一些事，后来消息被压下了，详情我并不清楚，只知道那个时候他与陛下的关系就有了裂痕。”

    “难道是黄帝心中另有人选？黑帝是意识到这一点才造反的吗？那个人是谁？”

    青帝默默不语。

    九霄反应过来，倒吸一口冷气：“难道是你？！”

    青帝瞪她一眼：“不要乱说。黄帝从未直说。”

    “但是私底下流露过这个意思吗？”

    青帝道：“这种事还是不要讨论的好。”

    九霄闭了嘴巴，眼睛因为吃惊而睁得老大。这样的话，一切都有解释了。不过黄帝竟不愿把天帝之位传给嫡孙，不知是为了什么。帝王之心，难以揣度。

    但是没有黄帝的旨意，这场战役其实是兵出无名，大多数神族不明内情，还是偏向认为东方为叛军。毕竟黑帝是公认的未来王储。掌管天界重兵兵权的西方金帝少昊持观望态度，按兵不发。

    北军把东方天界步步蚕食的当口，又传出了对东方极为不利的消息。

    鸩神是假冒，鸩军已被窃取。

    这个消息几天之内传遍天界，显然是有人刻意散布。此传言一出，如果金帝动摇，出兵帮助北军，那么此役东军胜算无多。

    几日后，北军使计把鸩军与东军分隔开，将九霄与部分鸩军围困在关口重城三刀城内，北军直逼城边。城墙上下，两军对垒之时，双方将领遥遥相望。城下颛顼一袭暗夜般的战袍，望向城楼之上艳如烈焰的女子，眉眼之间更显阴沉，唇角轻挑，满眼讥讽，拿手中的冰色长矛一指，冷声道：“大胆妖孽竟敢假冒鸩神，该当何罪！识相些快把军权交出，天帝或许能赏你一个全尸。”

    九霄心虚得心中哆嗦，面上却是强硬的很。心中暗念着之前青帝交待的“咬牙绝不承认”，冷笑一声：“笑话！鸩神岂是谁都能假冒的？少来妖言惑众！”

    颛顼一双子夜般的眸子黑不见底，高声道：“我早有察觉，原以为是你病重糊涂，记忆不清，说起往事来，才会前言不搭后语。近日听到传言，方知道九霄已被妖物所害，躯体亦被你这妖物占据，冒充鸩神，助逆贼伏羲谋反！你故意宣称鸩令丢失，其实，之所以没有鸩令，是因为你根本不是九霄。”

    颛顼和九霄都清楚地知道，此时此地，必然有黄帝和金帝的眼线暗中监视观望，这一场质问和回应，必然会传到他们耳中，影响他们的最终定夺。九霄没有料到他会把鸩令搬出来说事，一时慌了，竟然语塞。而身边的问帛已然在用怀疑的眼光看着她。

    九霄瞪着问帛：“喂，你也怀疑我吗？”

    问帛不语，心中颇是挣扎。

    颛顼看出对方军心动摇，果断下令攻城。城中被围困的只是一小部分鸩军，大部队和东军都之前都被颛顼设计拖在别处，短时间内不能赶来救援。

    冰箭带着凌厉风声如密雨般射来，九霄感觉不太妙。急令城中数千鸩军抵抗，而问帛并没有采取行动。九霄虽能驱动鸩军，但排兵布阵还是问帛更精通一些。二人对视僵持之际，已有北军攀上墙头。

    九霄厉声道：“问帛！对方是离间之计，你看不出吗！”

    问帛心中一惊，清醒了许多。前后思忖，断然道：“无论您是谁，总不会害鸩族就是了。”挥刺刺中离得最近的北军，疾速跑去指挥防守了。九霄心中一暖，松了一口气。

    然而这一役是以少敌多，对方来势凶猛，鸩军很快呈现败象。九霄亲自上阵，以一敌百，敌人却是杀之不绝。看着敌人若蝗蚁般涌上来，鸩军迅速折损兵士，心中暗叫不好，恐怕要被俘。她本事虽高，颛顼却也不弱，再拖下去恐怕要被俘。

    而她如果不顾一切地逃跑，是有可能逃得掉的。只是若丢下问帛鸩军独自逃跑，又感觉对不起她们，只好拚死恶战。很快她就连最后逃跑的机会也丢失了，颛顼执矛亲自上阵，将体力大耗的她封得死死，欲走不能。

    她战得双目发红，心中隐隐绝望。若是被俘，她假冒上神的罪名恐怕要被坐实，鸩族今后群龙无首，要面临覆没，青帝也难以脱罪，要被她连累。后果若噩梦一般不堪设想。她从未打过仗，不知道胜负的真正意义。此时才真切意识到了一役战败便种族的末日，国度的倾亡。

    渐渐体力耗尽，绝望之际，眼前突然蓬起一团火焰。有一个火球以呼啸之势砸来，重重击在颛顼背上。正凝神恶战的颛顼被击得翻滚着跌了出去。

    九霄一愣，还没来看及看清，就有一袭阴影疾速掠来，腰上一紧，有人拦腰挟住了她，将她带到半空，一阵目眩之后，她已是站回了城楼的正中之位，

    惊慌稍定，睁眼看见一袭玉色战甲，黑色披风，抬头望去，竟看到凰羽的面容近在眼前。然而她第一眼竟然没有认出他。明明是他的脸，可是那凤眸却无丝毫光彩，瞳漆黑如墨，却是无波无澜，空洞得枯井一般。

    作者有话要说：我又把黄鱼弄回来了。预感会看到些“还没死啊”……之类的评论了。心疼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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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磨灭

﻿    待九霄站稳,凰羽松开扶着她的手，向后退了几步,作了一揖，道：“炎帝派我来帮上神。”

    九霄吃惊之际，一时失语。身后的幕景是千军万马,硝烟滚滚，他的身影却让人觉得是这喧嚣中一个静到死寂的存在。

    九霄回过神来，道：“哦……多谢。……你带兵来了吗？”往他的身后望了一下,只有那只巨鹏蹲在那里。

    转眼观望一下战场，鸩军已是顶不住的模样。

    凰羽道：“这原是东方与北方之战，若南方再派兵来,怕有结党之嫌。我一个人来的。”

    九霄按捺不住焦虑：“一个人好做什么？”

    “请下令让这些鸩军暂听我令,我来试一下。”

    她别无选择，传达了此令。凰羽转身而去，将已散乱的鸩军整合又分组，按情势分派到围城各处薄弱关口，一场保卫战很快有了点头绪，暂时拦住了对方攻城的势头，争取了一点喘息的时间。

    颛顼见胜局被扭转，郁怒非常，下令死攻，定要拿下此城，俘虏假九霄。

    然而就在他脑热恋战之际，青帝派来的援兵赶到，与城中鸩军来了个前后夹击。北军顾不得攻城了，护着颛顼奋力突围。颛顼在撤退过程中，在瑞兽背上回过头来，冲着城楼上的凰羽冷冷一笑，以传音之术把一句话送进了凰羽耳中。

    “陪葬之物。”

    凰羽黑沉沉的目光望着他，没有丝毫表情。

    敌军暂时退去，凰羽转头是巩固防守，派人修砌被破坏的城墙，检查城内粮草军备，一直到深夜时，九霄也再没看到他。

    她独自坐在军帐中守着一盏灯发呆。

    凰羽应该是已经知道销影池中化去的那个秘密了吧。

    一切都揭穿的时候，心如被蛀空的朽木，空洞又木然，痛苦恍若昨日，又恍若前生。

    帐帘外传来脚步声，她急忙坐直了身子。帘外传来一声问：“能进来吗？”

    是青帝。她因为紧张而发亮的眼眸暗淡下去，答道：“请进来吧。”

    青帝撩帘进来，落座在书案对面，脸色沉沉，盯着她的目光有点凶狠。她心虚地低头道：“是我的判断失误，险些吃了败仗。”

    “险些？！”青帝眼中寒光一闪，“若不是凰羽来援，你已被俘。将帅被俘，此役即败！”

    “我知道了……”九霄苦着脸道。

    “你知道什么？”

    “我急攻贸进，中了敌军的计，与大部队被隔离开来……”

    “我不是说这个！”他又怒又急，“你明明可以有机会逃跑，为什么不跑？”

    “我……一开始我想着不能丢下他们……可是很快我就明白我错了。若我被俘，鸩军就完了。鸩军完了，鸩族也就完了。后来我后悔了，真的。”

    青帝抬手想拍她一巴掌解恨，最后变成一指禅恼火地在她额头戳戳戳，一边戳一边恨声道：“你、知、错、就、好！”

    九霄抱头呜呜。

    帘子一掀，凰羽走了进来，看到这样一幕，略一愣怔。青帝收回了施虐的手，笑道：“凰羽，今日幸亏你来。还是炎帝深谋远虑，知道鸩神有多草包。”

    九霄嘴角一撇，略有不服。

    凰羽没有答话，随意坐到了灯光暗处的一个蒲团上去，背倚在柱上，双腿一蜷一伸懒散坐着，目光低垂望着地面，一动不动了。

    九霄感觉略不自在，片刻之前自自然然的空气也仿佛因为他进来而瞬间凝滞了许多。青帝开始并没有察觉，对着凰羽道：“坐到这边来，先喝杯茶。”

    凰羽摇摇头：“我在这里靠一靠。”

    “今日辛苦你了。幸好你来，否则狂澜难挽。”

    “是炎帝的安排。”凰羽简洁地答道，仿佛是累透了，一个字也不想多说。

    青帝道：“还是炎帝高瞻远瞩，对鸩神之笨了如指掌。”半是玩笑、半是责怪地睨了九霄一眼。却看见九霄并没有如他意料中那样不服气地瞪过来，而是低头看着自己手中茶盏，呆呆地好像走了神。

    青帝一愣。再看一眼凰羽，那家伙也是垂头丧气的模样。空气中仿佛暗隐着莫名的张力，让他感觉有些不舒服。站起来对凰羽道：“我已让人支了军帐给你。已很晚了，明日我们再商讨策略，你先去歇息。”

    凰羽起身，对着九霄遥遥一颔首，跟青帝走了出去。

    青帝将他领到帐前，临去时，忽然转身念了一声：“毛球？”

    凰羽微一惊，没有应声，也没有否认。只疑惑地看他一眼。青帝心下了然。沉默半晌，道：“你在海上冰阵中舍命救她，后来又装作百草谷的药童，照料了她许久吗？”

    凰羽没有吭声。青帝有些郁怒烦闷，道：“你什么时候变得如闷葫芦一般！有些事你得告诉我，让我知晓，我好早些心中有数……趁现在还来得及。”

    凰羽终于开口：“什么来得及？”

    青帝正色道：“趁我对她的心意还来得及收回。”

    凰羽的脸瞬间苍白。

    青帝盯着他的眼睛，沉声道：“你就明确地告诉我，你为她付出甚多，是有意于她吗？”

    凰羽默然半晌才答：“不是。”

    青帝有些意外。问道：“那你做这些是为了什么？”

    “是曾欠了她债，还债而已。”他有些艰难地答道。

    青帝的目光如刀子一般，能直剖到人的灵魂中去。更何况面前的这个凰羽无论是从躯壳还是心态，都虚弱得薄冰一般，他轻易地就能看清那话中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

    如果凰羽承认了，他或许会有退让之心。但既然凰羽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他就绝不愿把她推进一个如此没有担当的人的手中。

    “既然你对她无心，”青帝的目光分外坚毅清澈，“那么你给我听清楚了，我对九霄有意。我会追求她，保护她，只要她愿意，我会娶她为妻。”

    凰羽静静立着，灵魂如被抽走了一般，没发出半分声息来回应。

    青帝知道他听清楚了。道：“早点歇着吧，明日天亮后到我帐中议事。”转身离开。

    凰羽不知道自己在夜风中站了多久。也不知道是如何晃进帐中，倒在榻上的。全身麻木得变成了空壳一般，手指都仿佛变得不是自己的，蜷一下都吃力。唯有心口那颗残缺不全的心脏每跳一下，就有割裂的疼痛扩散开来。

    什么知觉都没有了，唯剩下了疼。

    明明知道自己不可能再有机会。明明知道她永远不会回来身边了。可是这样清清楚楚地听到有人在面前宣誓了对她的主权，还是让他无法忍受，无法忍受。

    那一日在销影池畔，听到司池官说出可怕的事实后，他就失去了知觉，向池中落去。

    他不知道自己是坠向何处，反正死了也好，活着也好，都是地狱罢了。

    在坠池的刹那，横空疾掠过一片阴影，猛地冲向池面。是一直守在不远处的巨鹏，它在凰羽落水的前一刹抓住了他，拼命地扑着翅膀扭转方向，翅梢击在水面上，羽毛瞬间被毁去一丛，总算是将他主子拎了上去，半空中怒瞪一眼司池官，直接拎着昏迷的凰羽飞回梧宫。

    司池官的笔悬在半路，目送巨鹏的身影飞离，有点失望。

    在梧宫中醒来后，已成行尸走肉。

    一个孩子。

    他从不知晓它的存在，知晓时它已化作乌有。

    回想这个孩子的来处，应是那次酒后的强=暴。那个小生命与无烟共存了三个月。那三个月中，无烟知道它的存在后，心中该中怎样的滋味呢？该是有几分喜悦吧。那段被全世界抛弃的日子里，她有了一个小小的伴儿，一点星火般的希望。

    不知道她有没有过把有身孕的事告诉他的想法。

    一定没有过。

    那个时候的他是魔鬼。她怎么可能把自己的珍宝暴露给魔鬼。

    他就那样把她和她的宝贝，他自己女人和骨肉，推向了死路，尸骨无存。

    自嘲的笑挂上嘴角，不用揽镜，也知道是世上最凄惨的笑容。还痴心妄想着以心魄换取她的回心转意，果然是做梦。不可能得到原谅。就算是她肯原谅，自己又如何能原谅自己。

    什么叫万死亦不能赎罪？这就是。

    数日之后，收到了炎帝派人送来的补心药品和玉简。简中安排他前往东方天界，助鸩神作战。他知道炎帝的意思，除了九霄确实需要帮助之外，炎帝还是希望能撮合他们。

    炎帝是不知道孩子的事，若知道，也必会放弃吧。

    他披上战袍，独自奔赴九霄所在的战场。只是再见九霄时，心中已不再抱一丝接近的希望，心境如荒原曾有烈火燎过，又被大雨浇透，最后一星火已然熄灭。

    离她再如何近，看过去时已如隔着千山万水。

    此时此刻，不远处的军帐中，九霄亦是辗转难眠。两个人终于如愿以偿地走上了陌路，原本心中该是轻松释然，偏偏心口压抑得难受。一闭眼，凰羽那空洞得没了灵魂般的眼睛便如在眼前。莫名地感觉是自己像是杀了他。所谓诛心胜于诛命，她用一个血淋淋的事实，给了他致命的一击。

    但是她清楚，那是他应该承受的。

    想当初刚刚失去孩子时，自己也有过那样的阶段。现在自己已经走出了那段阴影，小生命的逝去变成了心底一块永远不会愈合的伤，痛着，却不致命。

    相信凰羽过了这一阵也能走出去。到那时一切都会回归自己的本路。

    她这样想着，强迫自己快些睡去。

    然而总是有那么一丝微不可闻的声音在意识的深处问：他真的能走出去吗？

    能。她半睡半醒间烦躁地蹙眉默默答道。这个世上千千万的痛苦，没有“时间”这个漫长的钝器不能磨灭的。

    作者有话要说：外出的几天重感冒，回来歇了两天了还是头昏沉沉的，三更什么的就别想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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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被俘

﻿    凰羽成为了鸩军中的一位不挂名的军师。

    毕竟他是南方天界的人,有诸多忌讳,九霄及鸩军们都只尊称他一声“尊上”。

    由于他的加入,鸩军暂时稳住了阵营，之前节节败退的形势有所好转，驻守三刀城,与北军僵持不下。这期间青帝想方设法与黄帝联络请旨。昆仑仙山内外重兵把守,消息传递进去就如石沉大海,几经周折之后,终于传出了密信：黄帝病重,昏迷不醒。

    那昆仑仙山的黄帝神殿中，已然发生宫变。整个天界面临群龙无首,四分五裂的境地。

    “鸩神有假”的传言愈演愈烈，青帝最担心的是西方金帝少昊听信此言,站到颛顼那边去。金帝少昊对黄帝一向忠心耿耿，手握天界主力军权，他若认定青帝为谋逆之徒，与颛顼联手，东军与鸩军就难以与之抗衡。尽管青帝和炎帝都传信过去，担保东方天界和鸩族并无反心，金帝却并没有任何回应，显然还在度量观望。

    颛顼擅长用兵，战术阴险，又两番攻城之后，三刀城险些失守，幸得凰羽坐阵，尚能崴崴守住。而三刀城后方百里之处，就是瑶碧山了。随着战况逐渐明晰，九霄渐渐看清了形势，真有些慌了。

    这时他们面对北军勉强能防守，一旦金帝少昊听信传言，与东军联手，三刀城不可能保住，身后的鸩族瑶碧山也会陷入战火。

    这一场场的仗打下来，早已知道北军行径残暴，为踏稳侵略的脚步，每攻下一处城池，就以血腥手段镇压统治百姓。若是瑶碧山失守，鸩族子民个个生性暴烈，怕是不会轻易驯服，免不了反抗，必会招来屠杀，到那时难免生灵涂炭，家园变为焦土，土地浸透鲜血。她九霄眼看着就要成为鸩族的罪人了。

    夜幕降临时攻势暂缓，双方扎营休战。九霄心中忐忑难安，提了一盏灯笼，来到凰羽的军帐之外。

    站在帐帘外犹豫一下，清咳了一声：“尊上歇息下了吗？”

    帐内静了片刻，凰羽答道：“没有，请进来吧。”

    挑帘进去，见凰羽坐在案前，面前展开一幅羊皮地势图。桔色灯光打在他的脸上，睫和鼻峰映下阴影，将他的面容勾勒出明明暗暗的光影，倒比白天时总是一付面无表情的死人般的脸生动了一点。

    九霄进来，他只抬了抬手：“请坐。”

    就又埋头看图，眉头紧锁苦思着什么。九霄落座后，有些不安，又不能打断他的思考，心中颇有些焦虑。

    过了许久，凰羽忽然道：“你来。”

    她微一愣：“什么？”

    他看她一眼：“我跟你说一下明日战术。”

    “哦。”她有些僵硬地挪近了些。这些日子以来的战事中，她只远远站在他身后看他跑来跑去忙活，两人之间除了他象征性地请示、她负责点头之外，几乎没有语言的交流，连眼神都不交错一下，她只看到他忙，却不知他在忙些什么。战役在他的指挥下屡屡小胜，她却有些搞不清楚怎么胜的，心中很有些挫败。满心想学点战术技巧，又开不得口。

    今日他能主动指点她，也算是个学习机会，她不能错过，凝神盯在地图之上。他的手指沿着图中山脉道路指点圈画，将明日的布阵详细告诉她。然后手指到更远的地方去——“青帝的军队现在大约在这个方位，被二十万北军拖住，我们两下不能应援。如今的僵局对我们十分不利。万一金帝与颛顼结盟，这僵局就是我方的败局。要在事情生变之前打破僵局。想要打破，只死守不够，需得进击。明日我设法破敌阵形，你要看准敌军阵脚乱时适时而攻。僵局万一打破，不能攻，就只有退，一旦退后就是溃败千里。如今我们身后是鸩族瑶碧山，所以这一役必须胜。”

    九霄有些开窍，频频点头。问道：“北军的阵形好像不是那么好破的，你打算怎样去破？”

    他的手指沿着一条山路划了一下：“这里，是北军阵形最薄弱的环节，我带一支先锋死士破阵而入，打破他的阵局，你趁机发动反击，有七分胜算。”

    她盯着他划的这条线看了一会儿，凭着连日来的阵前经验，脑海中已能想像出情势之凶险。犹豫一下，道：“这个法子还是有些冒险。”

    “不错，能看懂图了。”他淡淡地点评了一句，“险中才能取胜，我有把握。以后战事之事，上神若不明白，趁我在这里，尽管问就是。你身为鸩神，今后有子民需要守护，有陛下需要忠心，有很多仗要打，你得尽快学会适应战争。”顿了一下，声音忽然低了几度：“你放心，我定不会让鸩族沦陷战火。”

    她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空气缓滞，似有千言万语，又化作虚空无辞。最终只空洞洞说一句：“那你多加小心。”

    起身告辞。

    帐外夜风有些急，几乎要将她的脚步托起，轻飘飘空荡荡的，像走在虚空之中，无依无傍。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孤单。若孤单，就必须强大。

    次日凌晨，天色尚未大亮，凰羽就乘着巨鹏，带着几百死士，斜刺里直冲敌阵，大有自投罗网之势，令北军有些意外。那袭玉色战甲一闪之后便消失在遍布敌军的山岭中之后，也令身后观望的九霄心脏忽然漏跳一拍。

    凰羽临去之时头也没有回一下，背影极为果决，果决得让她有点惧怕。

    远远望去，他们二人昨天在地图中标示过的位置如计划中起了骚乱，北军之阵被凰羽撕开一个裂口。此时九霄不及想其他，断然下令，早已埋伏在城墙之后的鸩军如黑潮般倾泄而下。一片青黑云翳之末，九霄的大红战炮其华灼灼，这一瞬间她忽然感觉真正站在了战场，目光变得凌厉明晰，有嗜战好杀的本性在意识深处渐渐萌芽，肆意生长。

    万千生翼兵士在半空中混战之时，颛顼骑在瑞兽之上，远远望着那抹红影，心中的坚信忽然有些动摇。但片刻之后低声告诉自己：“不，那不可能。”

    激战持续两个日夜，北军居然被击退，鸩军夺回失地四百里。双方伤亡都颇是惨重，休战之后，鸩军扎营在刚刚夺回的一座山脊之上，以居高临下之势固守，整顿歇息，救治伤员。

    伤员们被集中安置在峰后的一处缓坡树林中，转型为军医的臻邑领着一群医士给他们止血包扎。九霄趟过一片片躺卧□□的伤员之间，四处张望，眸底压着隐隐的焦急。乱转之际，险些与奔走的臻邑撞上。臻邑匆忙间草草行了一礼：“上神小心脚下，莫要踩到伤员。”

    “唔……臻邑，前方受伤的兵士都接回来了吗？”

    “都接回来了。”臻邑一边忙着给一名鸩军折断的翅膀接骨，一边答道。

    “不会还有伤员落下吧？”

    “搜寻的队伍已经回来，只要能找到的，不论死活都带回来了。”

    “那……最先派出去破阵的那批死士呢？”

    “您是说凰羽尊上带出去的那些人？一个也没有回来。不过您放心，他们本是死士，此去就没有打算活着回来，就算是被俘，也会自绝性命，不会给北军送上活口。”

    九霄的脸色更差了。愣了一会儿，转身离开，一边快步走着，背上展开赤色大翼，几步之后腾空而起，落于峰顶最高处的瞭望台上。问帛也在台上观望远处情形。看到九霄上来，行了一礼，面带忧色道：“上神，凰羽尊上还没有回来。派去接应的人也一无所获。他是南方天界的人，如果被俘，很是麻烦。”

    九霄心中一沉，目光投向黑沉沉的荒原夜幕。呆了半晌，眸底闪过暗光，背上忽地展开大翼，就想要飞去，被问帛一把拉住，大声问道：“上神，您想去哪里？”

    “我去找找他。我去去就回。”

    “您不要闹了！”问帛怒了，“您是鸩军之首，岂能这般冒险？或许北军扣押凰羽尊上，以此为诱饵，就等着您自投罗网呢。”

    九霄呆呆望着夜色，知道问帛说得有理，可是心中实在焦虑难安。问帛压一压脾气，安慰道：“我去吧，我亲自带人去搜寻。您切勿冲动离开营地。”顿了一顿，又道：“上神，就算是凰羽被俘，拿他来要挟您，您也请硬起心肠，不要为之所动。必要的时候弃卒保车，也是形势所迫，炎帝不会怪罪您的。”

    九霄听到这话，眼中火星一炸：“你说什么呢！”

    问帛冷冰冰道：“上神，你对凰羽尊上太上心了些。”

    九霄意识到有些失态，敛了一下失控的表情，掩饰道：“他是炎帝的爱将，炎帝让他来帮忙，我希望能将他完好送还给炎帝。”

    问帛道：“战场之上风云变幻，他既然来了就会有风险。真走到那一步，也是形势所迫，炎帝应该不会怪罪。”顿了一下，又道：“上神，不可感情用事。”

    “什么感情用事，我没有。”她干巴巴地道。

    问帛仿佛在自说自话：“青帝是多么完美的一个人啊，就像颗太阳一样，强大，光明。您多朝他看看吧，不要老盯着阴影中的一个心态残缺不全的人。”

    “我盯着谁了？！”九霄诧异道。

    “属下不是瞎子。”问帛拽拽地答道，转身就去带人搜寻了。

    留下九霄心中郁怒非常。她才没有感情用事，这个问帛简直是在信口胡言。她不愿他出事，只是为了把炎帝送来的人完好送回去。他们彼此都已经推上绝路了，心境已如一潭寂水，任何牵念都已断绝，何谈“感情”二字？

    远处一队黑影起飞，疾投入夜色中去。是问帛带队去了。九霄一边默念着断绝，脚步却焦躁地踱来踱去。

    随着时间推移，惧意渐渐清晰。

    如果凰羽真的成为人质，她当如何处置？

    凌晨时分，问帛带回了确切的消息。那队破阵死士全体阵亡，凰羽落入颛顼手中。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终于觉得感冒快要好了！能直起腰了，呼吸顺畅了，头也不昏了！夏季感冒好起来真慢啊！肝儿都咳丢了感脚！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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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人质

﻿    清晨,山脉之下的原野大雾弥漫。北军的冰系阵法使地面气温很底,湿气冷凝形成这凝重的雾气。密密丛丛的冰刺长矛在雾气中时隐时现。北军中一处雾气忽然散开,现出乘着青鳞瑞兽的颛顼。乌眉水眼，面容俊雅，泛着冰晶一般冷冷光泽,与周遭杀气重重的兵士形成鲜明对比,又如暴雪中的冰雕梅枝一般清泠傲然而立。他的勾起的嘴角饱含讥讽,盯着峰顶那个久久肃立的女子。带着阴森的声音清晰地传上峰顶,直点了问帛的名字：“问帛长老,妖物假冒鸩神，助伏羲谋逆,你现在清醒，还有望拯救整个鸩族。”

    听到这话,九霄身边的问帛脸上出现狐疑的神情，不由偏头看了她一眼。近日的传言问帛都尽量地说服自己不要去听信，但心中难免是忐忑的。事关鸩族命运，她犹疑难定。

    天边铅色乌云迅速涌起，低低压在峰上，天气骤变，一场暴雨即将到来。九霄仿佛是站在乌云之端，大红战袍衬着铅青天幕，灼灼其华，艳丽耀眼。整个天空的阴森却像是凝聚在了她漆黑的眼眸之中。

    阴冷冷的风呼啸而过，卷来九霄低低的一声笑：“你有何依据？”声线平静又阴沉。

    颛顼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有一点慌飞快地从心头掠过。

    不，那不可能。

    他告诉自己。

    定了定神，高声道：“自那次阿九病危，醒过来的就不是上神，而是妖物了！你身边的人难道就没有所察觉吗？”

    问帛不由得要回想起那次九霄醒来后性情大变的事情。那时只认为她是病后有些失忆糊涂，现在想起来果然疑点重重，心中很是不安，紧握手中毒刺，满心戒备。甚至向着旁边移开了一步，保持了一个可以发动有效攻击的距离。

    九霄没有看问帛一眼，也没有解释，只面无表情地俯视着前方。风骤然凛冽，发丝纷飞。明明有天光，天幕下的双方将士们却分明感觉像有魔鬼的翼从天空掠过，投下暗黑的影。所有暗黑煞气在九霄上神的身周凝聚。

    颛顼心中诧异，却不肯信邪。今日已到生死攸关的时刻，容不得丝毫退缩。

    高声的质问穿越整个战场：“阿九曾经在我落难时救过我，那是我与阿九的初识。此事天帝是知道的。上次会面，我有意口误说成是万年以前的事来试探你，而你并未否认。这种重要的事你不至于忘记吧？就当你那时病中糊涂，现在你可以说对时间吗？”

    颛顼滔滔不绝地揭露着。他知道这里定然有金帝少昊埋伏的眼线，只要此时能证实九霄是假，金帝就会站到他这边来。面对质问，九霄默然不答。

    颛顼冷冷一笑：“我还说我曾数次在瑶碧山的约定之地等你，而你并未赴约——我去找阿九时，向来时直接潜入她的闺房，并没有另外的约定之地……”

    “住口！”城楼之上传来一声冰冷断喝。

    颛顼一怔，望着面色肃杀的九霄，心中再次有些疑惑。

    却见九霄的嘴角慢慢弯起一抹寒森森的笑，眸中如含了碎冰一般，隔了这么远，目光竟像能刺入他的骨头一样，带来透骨寒意。

    “阿九，是死了。”九霄用特异的声调一字一句说道。

    颛顼眼中闪过凶犯的光：“你终于承认是你杀了阿九吗！”

    九霄没有答话，用带了几分柔媚、几分仇恨的音调徐徐道：“那个像个蠢货一样被你欺骗的阿九，的确是已经死了。活下来的只有鸩神九霄。你知道吗？阿九后悔四万年前救了你。”

    听到“四万年”这个数字，颛顼一怔，脸上掠过不可思议的神情。

    却听九霄呵呵冷笑道：“颛顼，阿九日盼夜盼，盼你将你我情缘告知天帝陛下，求一份正大光明的姻缘，你却以种种理由拖延，不肯让第三个人知晓。今日却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讲出来，当成诬陷我的工具。你我的这一份孽缘，自始至终都被你利用到淋漓尽致，你的手段总能让我耳目一新。”

    颛顼脸上失了颜色，低声道：“不可能，你已经死了。”

    “你如何知道？”九霄抬起脸来，面容妖冶之极，笑容有些可怖，“是因为你亲自动的手，所以觉得我绝无生还可能吗？”语声未落，红袍烈烈当风，九霄飞身跃下峰顶，如一道烈焰疾速袭向颛顼，手中毒刺直取颛顼面门，眼中漆黑无光的杀意噬人魂魄。

    颛顼被事态的突变不能接受，一刹那愣了一般，竟没有做出抵抗的动作。身边卫士蜂涌而上替他抵挡，片刻之间如火过枯草，尸成焦炭，惨叫声一片。

    直到刺尖袭到鼻尖，颛顼才记起躲闪，手中长矛将刺身格得一偏，险险躲过这一击，身周护起灵力结界，抵挡九霄无形之毒。九霄腰身一拧，如鬼魅般绕了回来，又是一刺袭来。颛顼错失一招落于下风接，忙于招架。

    九霄一刺刺地袭过来，一边高声说话，嗓音尖利而刻毒：“若我是假的，三千年前罂粟盛开之夜，你许诺要立之为后的人是谁？”

    刺尖划贴着他颈间的肌肤划过，皮肤一凉，所幸躲得及时没有出血，惊得冷汗津津。

    九霄出一招，说一句：“若我是假的，你五次三番与她借鸩兵暗卫清除异已的，又是谁？”

    “若我是假的，因发现你与炎帝之女精卫另有私情，怒而要与你绝交，养了一批男宠与你赌气的蠢货又是谁？”

    “若我是假的，帮你创造了一个毒鸩无烟，谋害南方羽族凰羽的，又是谁？”

    “若我是假的，被你骗去了的鸩令的，又是谁？”

    颛顼在疲于招架之际嚷出一句：“我没有得到鸩令！”

    “没错！”九霄厉声道，“你没有得到鸩令，因为我给了你一个假货。”

    毒刺与冰矛叉在了一起僵住，两人的脸相隔咫尺，九霄一片空洞洞的面色，笑容令他毛骨悚然：“你说天帝要废你黑帝之位，跟我要鸩令以求自保的时候，我就参破了你的阴谋，给你了一个假令。我出事后你曾潜入鸩族尝试驱动鸩军，若不是你跑的快，恐怕会被鸩军吞得骨头不剩。你没死在这枚假鸩令上，算是幸运。”

    “你真够毒辣。”他从牙根低声飚出一句。

    “鸩本毒禽。可是再毒，毒得过让余音将我催眠，亲手以极寒之力从我的中指注入心脉，致使我心头血逆流毒发的——颛顼你吗？杀我既可灭口，又能得到鸩军，颛顼，你打的一手好如意算盘。都说鸩毒是三界第一奇毒，却能毒得过你颛顼的心吗？”她声音尖利，为的是让更多人听到。颛顼离她太近，耳膜被刺得生疼，不能辩驳。

    二人身周被毒焰逼退的北军开始围攻救主，前赴后继，涌涌不断，九霄灵力渐耗，包围圈渐渐缩小。

    九霄的毒刺与冰矛再次格住，两人的脸咫尺相对，颛顼清晰地看到她眼中刻毒又嘲讽的笑意。她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下去，只有对面的颛顼可以听得到：“若我是假的，四万年前，从黄帝的贵妃手中将重伤垂危的颛顼殿下救出，送往极寒之地入冰休眠养伤，后来又帮你杀了贵妃和她的两个儿子，助你登上黑帝之位的，又是谁？”

    他大叫一声，奋力将架住毒刺的长矛推出。九霄借着这一推之力向后飞了出去，脸上带着诡谲笑意。半空中一个翻转，毒刺挥下，地面一片北军被疾风劈得血肉横飞。她则借着反激的力道飞近山峰峭壁，脚尖在壁上借力几下，轻松跃回原位，慢慢转身，望着峰下之人，嘴角绽起一个嗜血的笑容。

    颛顼眼中闪着疯狂的光，嘶声念道：“不可能。你已经死了。”

    突然挥了一下手，身后不远处一团雾气裂开，一个架在战车上的青铁囚笼露了出来，里面关着一个人，脸朝下卧着，身上缠着几道黑铁锁链。颛顼的手一张一抓，战车被无形的力量扯得猛地滑到阵前，里面的人随之翻滚了几圈，重重简在铁栅上又跌回底部，面朝上仰着，远远可以看到玉色战甲上的斑斑血迹。

    颛顼大声笑道：“那你看看他是谁！”

    九霄淡然回答：“羽族凰羽。”

    “除此之外呢？”

    她的声音里加了一分惋惜，“他是炎帝的人，如今被你所俘，我要对炎帝谢罪了。你莫不是想拿他要挟我？”她冷笑一声，“颛顼，你是了解我的。我是那种受人要挟的人吗？你拿一个与我无甚干系的人来当人质，是开玩笑吗？”

    颛顼眼眶泛出暗红：“与你无关？你说你是九霄，那么凰羽尊上的夫人无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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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从今天起每日双更保持一周！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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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我不是自愿的，是被编编大人拿刀逼的！呜呜呜呜救我……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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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真身

﻿    颛顼眼眶泛出暗红：“与你无关？你说你是九霄,那么凰羽尊上的夫人无烟是谁？”

    因为听到了“无烟”二字，意识一直混沌的凰羽忽然醒来了,睁开眼睛,茫然扫视一圈,最后透过栅栏缝隙看到了峰顶的九霄，脸上忽然浮出一个浅浅的笑，远远望着她，目光温暖。

    峰顶的九霄的目光与他远远对视,她的眼眸漆黑,深若无底。

    “她是谁与我无关。”九霄的声线平静得出奇。

    “既然这样，”颛顼脸上现出阴森的笑，“我就让他血溅阵前，你觉得如何？”

    九霄答道：“你随意。”

    一个冰冷的字飘出嘴角：“杀。”手中毒刺把暗黑的天空划破一道血痕,血腥气瞬间侵透天地之间，一时间万千鸩军疯拥而上，短兵相接，血肉横飞。

    天昏地暗的杀戮的缝隙中，她看到颛顼手中长矛气急败坏地穿进囚笼之隙，穿透进那袭玉色战甲。而凰羽像没有感觉到一丝疼痛，始终一瞬不瞬地望着她，而她的脸色是那样平静，冷然看着这一切，眸中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尽管距离很远，她仍清楚地看到了他眼中无法遮掩的孩子一般的伤心。

    这一场血腥大战，鸩军大胜，后又乘胜追击，与青帝东军汇合，一路将北军逼回了北方天界境内，北军伤亡惨重，颛顼带着剩下的十万北军退进北方的黑色莽林中。黑色莽林内地势复杂，又本是颛顼的地盘，遍布陷阱机关。青帝的意思是不能贸然闯入，需得暂时在森林边缘驻营休整。而鸩神九霄不依，一味凶狠地要立即追击。问帛相劝时，被她一通骂轰了出来。

    青帝过来时，问帛正苦恼地站在军帐外。见青帝来，诉苦道：“您快去劝劝上神吧，也不知是怎么的，就跟打仗打疯了一样！”

    青帝道：“你先去下令驻营吧，我来劝她。”

    问帛松一口气，转身去了。

    青帝掀帘进去，看到九霄坐在椅中，手支着额，脸埋在衣袖之中，一动不动。

    他小心唤了一声：“九霄。”

    她的肩动了一动，抬起头来。面容有几分憔悴，眼眶微微暗红，一对眸子看似平静，其实隐含着可怕的疯狂的光。

    连续恶战的半个多月以来，她一直处在这样一种疯狂的边缘，亦或是说已经疯了。她像是变成了一个嗜战如命的疯子，恶魔一般狂热追索颛顼的性命。

    “九霄，”他的一只手扶在她的肩膀，“天帝陛下的密旨传来了，已将颛顼定为谋逆之罪。拿下颛顼是迟早的事，只是准备不足就冒险进入森林，会有不必要的伤亡。”

    “伏羲。”她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子，“他没有死吧？颛顼不会就那样杀了他吧？”

    青帝握住她的手，她的指尖冰冷而苍白。“颛顼这种步步算计的人，是会考虑留着他看能否还利用得上。应该是……还活着吧。”

    九霄干枯的眼眶浮出一层薄泪：“他不能死。我得救他出来，我想救他出来。”

    青帝道，“……当初不是你自己决定放弃他的吗？”

    “那不是我。那个时候的我，不是我。”距离那一天过去了十五日之久，眼中的一滴泪终于蓄结成形，颤抖着落入尘埃。

    十五日之内她没有跟任何人解释说：那一刻是真正的鸩神回到并控制了她的身体。与颛顼短兵相接、阵前对质的是鸩神，放弃人质凰羽的是鸩神，下令开战的是鸩神。那一刻躯体被占据，她本人的意识却是清醒的，像一个无能为力的旁观者，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却无能为力。

    鸩神发完那个“杀”令之后，再度消失得无影无踪，给假九霄留下了一个疯狂的局面。

    她没有空暇，也没有心情解释那片刻的灵魂和躯壳的转换。

    解释没有意义。

    只有对一个人的解释才有意义。

    她想让凰羽知道，阵前放弃他的不是她。

    不愿去想为什么，不管理由，只想让他知道真相而已。

    连日来她化身为战争狂魔，以致于问帛再也不怀疑鸩神有假。真正的鸩神就是这样的魔鬼般的气场。问帛终于相信假鸩神的传言是无稽之谈。

    如今面对伏羲，终是把真相吐露了出来。不说还好，一说出来，凰羽最后望过来的那一眼，就如一把刀刺入心间。这半个月以来夜夜不能成寐，一闭眼，就能看到凰羽绝望伤心的眼神，和刺入他身体的尖锐冰矛。她叹息一般喃喃道：“我只是不想他误会我。”

    青帝低着睫，缓缓道：“所以说，你就是那个无烟。怨不得他会在海上冰阵舍命救你……”

    她一怔：“什么？”

    “没人告诉你吗？”青帝也觉得有些诧异。

    “告诉我什么？”她的两眼睁得大大地望着青帝，目光中含着震惊，又分明是这一瞬间还没等他再细说，已是明白了些什么。

    青帝心中很不是滋味。明明知道这些事说出来，会加重那个人在她心目中的份量，可是以他的原则，又不愿欺瞒她。叹了一声，道：“那次你在海面上遇袭，是他救的你，还被你的毒火燎伤了，当时伤的挺重的。”

    “不是你救的我吗……”

    那时她在海上抱着濒死的余音，以一腔绝望化做漫布海面的毒火，意识疯狂而模糊。将她从癫狂状态中唤醒的，明明是伏羲的声音。她清醒过来时，抬眼看到的，明明是他伏羲啊。

    青帝黯然道：“是他让三青去找的我。我到海上时，已是一片残局，你看到我的时候，我只是刚刚抵达而已。之前助你抵御冰阵的是凰羽。他能遇到你遇险恐怕也不是偶然，怕是他一直在暗中护送你吧。而我听到三青的传话后，去的急了，也没容三青把话说明白，竟把受伤的凰羽遗忘在海上，幸好海龙王收留了他，龙王以灵药吊住他的性命，才不至于命绝深海。两天后三青才寻到他，送到百草谷中医治。”

    九霄失神般喃喃道：“怪不得他会在百草谷中……”

    怪不得他会在百草谷中，装成药童呆在她的身边……青帝心中闷闷的，有些懊悔自己身份受诸多束缚，不能像凰羽那样陪她渡过那段失明的黑暗日子。

    青帝郁郁道：“所以，你其实是他以前的那位……”

    九霄猛地摇头：“我便是我，没有以前……以前的事，都没有了。”她还是不愿碰触前世的一边一缘。眼中忽然盛满悲愤：“我只是不明白，她既然让我做九霄，为什么还要时不时跳出来左右我的行为？”

    “谁？”青帝狐疑地看着她。

    “鸩神，九霄。”她的眼中突地燃起愤怒的焰。

    青帝盯着她看了许久，缓缓道：“决定放弃凰羽的，是真正的九霄？”

    “是她。”她说，“不是我。就算是前世尽忘，恩断义绝，我也不会那般对他的。”

    “那后来穷追猛打的……”

    “那是我。”九霄的眼中冒出一层烈烈火星。

    “你后来把仗打得那样狠，是为了救他。”青帝低声道。

    “我只是想将他夺回来，告诉他那不是我的意思。”她捂住了脸，“我只是想让他知道，其实我没有那么恨他。”

    青帝看着她指缝中渗出的泪水，心中有一块变得空空的，像丢失了什么东西。呆了许久，才打起精神道：“把手给我。”

    “做什么？”一边问着，一边把手伸了过去。

    他的手指搭在她的脉上，凝神探察。

    九霄明白了，道：“炎帝早就检查过了，他说并没有鸩神的魂魄潜伏在这具身体内。”

    青帝不死心地闭目搜索一番，果然是什么也没找到。

    她的目光朝两边的虚空扫了扫，小声道：“她大概是一个魂魄，跟在我身边吧。”

    “如果像你所说，她不止一次控制你的意识，那她必然潜伏在你近处。可是不可能是个魂魄。”青帝轻轻摇头，“如果是魂魄，我定能察觉。”

    他蹙眉盯着九霄看了许久，眼神犀利，直看得她如坐针毡，连缩了几缩，要出声抗议时，他突然朝她伸过一只手来。她吓得一躲，他沉声道：“别动。”

    手指探到她的耳边，取下了那朵一直别在发际的血红罂粟。将花朵掂在指间，冷冷盯着。

    九霄道：“这是朵小花精，会说话的。好久没听她吭声了。”顿了一下，突然醒悟：“难道？！……”

    青帝指上的罂粟的花瓣懒洋洋舒展了一下：“啊，被发现了。”

    青帝凉凉盯着罂粟：“上神，您伪装得真好。”

    九霄惊得踉跄着连退了几步，又走上前来，咬牙切齿，手指弯成爪状想要把这朵花儿捏碎，终是不敢下手，捏着拳头再退几步，千言万语化作恶狠狠的三个字：“为什么。”

    罂粟用她仍是细细的声音开了口，但音调已是饱含了冰冷的威严：“如果你问的是我为什么替你做出放弃凰羽的决定，我告诉你，做为鸩神，当以鸩族利益为重，不能因儿女之情搭上万千子民的安危。”

    九霄的声音陡然高了起来：“我不是鸩神！”

    罂粟厉声反问：“那你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第二更！嘤嘤嘤好累。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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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复制

﻿    九霄的声音陡然高了起来：“我不是鸩神！”

    罂粟厉声反问：“那你是谁？！”

    “我……我……”她迟疑半晌，道：“我只是一缕游魂,阴差阳错占了你的躯体。”

    “你这缕游魂从何而来？”

    九霄百般不愿承认,无奈此时只能认了：“我原叫无烟。”

    “无烟又是从何而来？”

    “我不知道。不是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身世的。”

    “我却知道。”罂粟冷冷道。

    “……”

    罂粟说：“你是由这具鸩神原身心口的一根血羽所化。你是我创造出来的。现在的我,是鸩神的一缕离体魂魄，化成了这朵罂粟。谁占据鸩神的躯壳，就要担当起鸩神的责任。”

    ……

    为了叙事的清晰，就称这位已化作罂粟的九霄为“罂粟”,称现在的九霄为“九霄”吧。

    以羽化身,是鸩神肉身不死、永葆青春的秘密所在。每个长生的神族都有其不死的密术。比如说凤凰是靠心魄浴火重生；颛顼肉身入冰休眠百年可以恢复青春健康；鸩神的长生密术就是当旧的肉身老去或伤病时，以心口之羽幻化出新的肉身，魂魄抛弃旧躯壳进入新身体，又是一个年轻美貌的鸩神。

    鸩神控制了九霄的身体与颛顼短兵相接阵前对质时,曾说过一句“若我是假的，帮你制造了一个羽灵毒鸩无烟，谋害南方羽族凰羽的，又是谁？”……这句话九霄是记住了的，但之后全部心思都因为凰羽的事占据着，完全没有心思去分析。

    鸩神与颛顼初识于四万年前。那时的颛顼还是个青涩少年。当时北方天界上一任黑帝，也就是黄帝之长子、颛顼之父在对魔界的一次讨伐中重伤难治，面临任命新的黑帝的继位者。北方黑帝向来由天帝嫡系来担任。颛顼的父王育有三子，他们三兄弟中长兄颛顼是正妃所生，两个弟弟是侧妃所出。

    颛顼作为黄帝嫡长孙，被黄帝赞扬其出类拔萃，智慧过人，年少有为，透露出要立他为继任黑帝的意思。在不久之后的一次外出时，颛顼被身份不明者劫走失踪。他足足失踪了百年之久，黄帝都以为他已遇害了。在这百年之中，他的两名兄弟及其母妃先后暴毙，死因各有不同。黄帝暴怒下令彻查，却始终没有查明。

    百年之后，颛顼忽然又回来了，颛顼还是那个颛顼，只是行事更加沉稳缜密。他成了黄帝唯一的血脉，黄帝对其珍爱有加，最终立他为新任黑帝。

    他对百年之中的遭遇绝口不提，以“失忆”二字应付。

    那百年的秘密，只有他本人和鸩神九霄知晓。面黄帝只隐约知道是九霄救了他的嫡孙。

    一个血腥的夺位之战，掩盖在了百年的失踪迷雾之下。

    “他的父王的侧妃派人劫走了他，目的就是要他的命。恰让我碰到了，是黄帝之孙，我不能袖手旁观。救下他时他伤的很重，已是奄奄一息。他告诉我只要入冰休眠，五十年之后就能复元。我将他送往北方极寒之地，带他入冰休眠。

    我在冰窟之中陪了他五十年。

    五十年后，他苏醒复元，与我达成一个协议。

    他要我帮他暗杀那个侧妃和她的两个儿子。开出的条件是他成为黑帝之后，会与鸩族永久结盟。

    我倒不是图什么结盟。我鸩族不需要与任何一方结盟。只是陪了他五十年，照料了他五十年，他对于我成了一个特别的人。他提出的任何要求，我都愿意顺着他。

    从那一刻起，我就走上了一条错的路。

    我又用了五十年，无痕无迹地杀掉了一些他想杀的人。

    他回归昆仑山时，前方已是一片坦途，无碍无绊。”

    罂粟花头被搁在一本书上，以美丽慵懒的姿态，用简单的叙述着一场充满血腥和扭曲的爱的过往。

    颛顼顺利地登上了北方黑帝之位。他上任后的四万年中，每每遇到敌对者或是障碍，总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替他清除掉。他与鸩神极少会面，也极少有人知道他们之间的交情。他与她之间也一直保持着一种不曾挑明的微妙关系。直到三千年前，颛顼趁夜潜入瑶碧山，在罂粟花间执住了她的手。

    他已是不是四万年前的青涩少年。她脸上的笑容如罂粟在夜色中盛放。

    他们的关系一直保持在暗夜的隐藏之下。期间有过波折、争执、决裂和复合。

    却还是一直在一起，冤孽一般相爱和伤害，却不能分开。

    四百年之前，是颛顼托她寻一个极具魅力又隐含剧毒的精灵去暗杀羽族凰羽，以削弱南方天界的实力，清除他未来路上的绊脚石。

    鸩神就以真身心口的一根血色红羽，幻化出一个血鸩精灵。这种术法本是鸩神创造新的肉身用来“重生”的，红羽化成的鸩鸟精灵本应没有灵魂，没有思想，思维洁白干净得像一张生宣，等着鸩神的魂魄渡入。

    而当迟迟没有魂魄渡入时，这个精灵就开始慢慢生出灵魂。直到具备了她自己的意识和思维。她将那时间和分寸拿捏的非常好，这个精灵在人间的一个混混的鸟笼中有了自己的意识之后，她略施小术打开了笼门，让精灵与凰羽的人间的闹市“偶遇”。

    精灵拥有与鸩神一般无二的美貌，又拥有鸩神早已失却的单纯和灵气。

    没有人可以抗拒。

    鸩灵无烟就这样带着不自觉的罕世奇毒投入进了羽族凰羽的怀中，成为了一个不自知的细作，无意识的杀手，单纯又美丽的凶器。

    “你就是另一个我。”罂粟说。“一个新的我。一个复制的我。你有着与我一模一样的容貌，完全相同的本性。”

    “不对。”九霄怔怔看着罂粟，懵懵地摇头，“我明明跟你不一样。鸩神以强大、狠毒、暴戾而闻名，我根本没有你那样强横的气势。”

    罂粟道：“所以我说我们是有相同的本性，而不是相同的性格。人的性格不是天生不变的，日月的积累、阅历的磨练、遭遇的逼迫，可以把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你在梧宫中的动态我一直关注着。包括孔雀——不，精卫第一次有意让人盛赞销影池边彼岸花盛开的美景，诱得你偷跑去池边。她再安排人跑去告诉凰羽你的去处，在凰羽赶去找你，抵达池边的前一刻，暗中出手将你推入池中。时间拿捏得刚刚好，凰羽如预料中那样纵身入池救捞你，受了重伤，后来又渡了小半灵力给你。这样，除了他无知无觉被你的鸩毒侵身之外，又为不久之后的浴火涅槃再埋下一个隐患。这两项相加，当时我也觉得那只凤凰绝无生还可能。”

    九霄听得浑身发冷。

    这件事的过程之前九霄就大体推理出来了，但是有个环节一直是悬着的——无烟到底是什么。

    颛顼-九霄-无烟，他们三个人之间究竟是怎样的关联，一直没有弄清楚。

    如今，终于从罂粟——真正的九霄上神口中，听到了真相。

    九霄僵直地坐着，被噩梦般的前世回忆携住不能解脱。她竟是原来的九霄上神的心口之羽所化。她是一个复制品，一个本应没有灵魂的存在。是九霄上神赋予了她生命，同时赋予了她可悲的命运。她只是上神的一片羽毛，毁了她毁了吧，就算她的命掌控在创造者的手里，她认了也就罢了。

    可是凰羽的命运也被毁得一片狼籍，很摔得粉碎的瓷器一样捡拾不起，碎片的边缘带着淋漓的血。彼此的伤害，比死亡要痛苦万倍。这样扭曲又狠毒的法子，还不如用干脆利落的一刀结束他的性命来得慈悲。

    九霄的有些僵硬的手指曲了曲，有冲动要将这个始作俑者、她的创造者撕成碎片。反正现在它只是一朵灵力浅薄的花精，她可以轻易将它捏碎。罂粟注意到了她眼中凶狠的闪光，立刻道：“你放老实点。不要以为你现在可以为所欲为。你若敢碰我，我立刻就能控制你的动作，先抽你自己二十个耳括子。”

    九霄收回了爪子，握成拳头，罂粟得意地哼了一声。九霄咬牙道：“若只是想杀他，何苦用这般曲折的手法。他就算是再强，作为黑帝，也有的是更干脆的手段取他的命吧。为什么偏要用这种歹毒又扭曲的手段？”

    罂粟的声音多了一分悲凄：“为什么……后来我也想过这个问题。当时颛顼提出让我帮他时，我是被心蒙蔽了双眼，只想着只要能帮的上她，我的心中就是喜悦的。他说要那样，我就那样做了。后来随着对他这个人的逐渐认清，我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他要我出手帮他，是个一箭双雕的把戏。”

    九霄奇道：“什么一箭双雕？”

    “一只雕是凰羽。另一只雕，就是我。”罂粟的音线骤然寒冷，如浸了冰水一般。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第一更！还有一更。

    还有一件事要说一下：如果您现在阅读的网站是123言情以外的任何网站，那就说明您现在阅读的是盗文。如果您是无意的，欢迎到123言情原创网来支持原创，我们还是好盆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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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跟我扯收费免费的话，收费的章节全买也不过一包泡面钱，那是作者辛苦劳动应得的报酬。我把作品发布为v章就是要收费的，你未经我同意窃走或阅读，就是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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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烟尘

﻿    “一只雕是凰羽。另一只雕，就是我。”罂粟的音线骤然寒冷,如浸了冰水一般。

    九霄恍然而悟：“因为无烟与鸩神有相同的容貌,如果有一日此事撞破，就可以把谋杀羽族族长之罪降到鸩神的头上。”

    罂粟道：“没错,这是他留的一个后招。如果走到那一步，假若他自己杀不了我,就可以再借天帝之手杀我。他又从我这里骗去了鸩令,只需在天帝面前圆起一个谎言，假称鸩令是他从我这里夺得，就可以顺理成章、正大光明地接手鸩军了。”

    九霄叹道：“心机够缜密深沉，细思更让人胆寒。”顿了一顿又补充点评：“卑鄙。”

    罂粟的语调忽又转为叹息一般：“我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到在凰羽涅槃失败,魂魄散落四泽八荒之后,你竟能化作离体游魂，以三百年的时间，去将他的魂魄一片片寻齐。我还是低估了你的心志和能力。不愧是我九霄的影身，有着超乎寻常的能力。

    鸩神心口之羽化作的鸩灵，如果用来重生，会继承鸩神全部的灵力。而我的魂魄并没有渡过去，所以新的鸩灵只拥有我一半的灵力。所以那四百年间，你我的灵力是对半分了的。

    因为怕被人察觉灵力折损，那些年我半步也没有踏出瑶碧山。

    不过对无烟来说，就算是仅有我的一半灵力，也太多了，一个小小精灵有太强灵力会引人怀疑。所以创造你时，以术法压制了你的灵力。你作为无烟留在梧宫时，任谁都会以为你是个修为浅薄的精灵而已。包括你自己也无法察觉体内潜伏的强大灵力。

    我却疏忽了一件事。这个压制你灵力的术法只对那个羽毛化成的肉身有效。

    在凰羽涅槃遇劫之后，我能感应到无烟的肉身中没有了灵魂。我还以为你就那样死了。就没有对你继续监控下去。制作你这种羽灵我也是第一次做，低估了羽灵自行衍生出的灵魂的存在力。凤凰肉身失去魂魄后，羽族在佛祖面前求来三梵莲保其肉身三百年不腐。

    我与颛顼自信没有人能寻回凰羽的魂魄碎片，耐心等着三百年之期一到，凤凰肉身灰飞烟灭。到那时，这世上就再没有一只凤凰。伪装成羽族第一长老孔雀的精卫，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登上羽族族长之位，将南方天界主力军权纳入囊中。在未来颛顼走向中央天帝之位的路上，南方天界就不会成为障碍。

    说起这个精卫来，其狠毒也这在我这个鸩神之下。在凰羽沉眠的三百年间，她暂时接管了羽族大权，曾与颛顼暗中联手，设陷阱谋害炎帝。虽未成功，也使炎帝负了重伤，灵力大损。那可是她的父亲啊。这丫头真够心狠的。

    不过她肯那样做，除了对其父炎帝的怨恨之外，还有就是因了对颛顼的忠心眷恋了。

    颛顼曾许了她一个终身。

    我还因为这件事与颛顼决裂过。后来他跟我解释说只是为了利用精卫。于是我就愚蠢地接受了这个说法。那时其实我就应该想到，他能利用精卫，就能利用我。

    都说鸩神狠毒强大，为情蒙蔽双眼时，愚蠢的程度与凡间那些痴心到死的女子毫无二致。”

    罂粟一时停止了述说，陷入悲哀的自殇之中。青帝与九霄也不知该说什么好，默默坐着。

    过了许久罂粟才再度开口：“万万没料到无烟的魂魄其实是生离了肉身，跑去寻找凰羽的魂魄碎片了。而无烟魂魄离体后，那个压制灵力的术法失效了。”

    这时九霄记起她作为无烟的离体魂魄时，莫名具备了比在肉身强大千百倍的灵力。虽然是一片薄魂，却能上天入地、具化人形，战斗时，手中还会随着心意莫名出现一把三叉毒刺。就是那样一片薄魂，竟能在四荒八泽中奔波，寻觅凰羽魂魄碎片的气息，斗恶魔、战怪兽，为寻一个碎片，甚至把五千年食人兽的眼珠挖出。

    原来这就是为什么无烟活着时虚弱单薄、灵魂离体却强大无比的原因所在。

    罂粟继续道：“无烟魂魄离体之后，就脱离了我能监控的范围，所以我和颛顼都不知道有人在设法使凰羽复活。否则的话，我们不会允许这件事发生，不会让他再活过来。我们没有察觉，你才有机会救他，他才有机会浴火重生。

    后来他重生了、你的魂魄也回归无烟躯体，已是让我十分意外。一招失误，就不敢再轻举妄动。直到过去一年之久，颛顼才下令让孔雀找机会把你除掉。

    在无烟第二次被孔雀推进销影池中，肉身化作乌有。我本以为以销影池之蚀力，无烟的魂魄定然也会灰飞烟灭。不料它还是凝聚了起来，后来竟上了我暂时放弃的躯壳的身，替我当了鸩神。不愧是我的血羽所化，有本事。”罂粟毫不掩饰语气中的赞叹之意。看似在夸羽灵，其实还是在夸她自己。

    听罂粟以为样平淡的语调说起这段往事，九霄还是觉得忍无可忍。身上禁不住微微颤抖，道：“既然我的魂魄回到无烟肉身中，你就能监控到我，那你可知道那时我的感受？”

    罂粟沉默一下，道：“所谓监控，是因为你是我的羽毛所化，又平分了灵力，肉身与灵魂之间，存在着某种感应。是的，我能感应到你所经历的一切。”

    九霄的指甲掐进手心，声音颤抖着：“那你应该知道你给我带来了什么……”

    “是的。”罂粟平平道，“我知道。我知道滚油浇在你身上时是怎样的痛苦。

    我知道即使是滚油烫得羽毛和皮肤剥离脱落，也比不过那只凤凰以冷漠面对你时，你心中的痛楚。

    那一年你在梧宫中的每一时每一刻的煎熬和疼痛，我都知道。

    我也知道你察觉腹中有了一个孩儿时，心中掩藏着怎样的凄凉和喜悦。

    我知道那头独眼怪兽刺瞎时你双眼时，瞬间坠入黑暗的恐惧。

    我感受到了凤凰没有护你，你那一刻的绝望。

    你眼前一片黑暗，从梧宫走到销影池边的每一步，眼眶中滴下的每一滴血，我都感应得到。

    ……”

    九霄在罂粟一句一句冷冰冰的话语中一分分挫败下去，前世的疼痛劈面而来，顶不住，撑不住，整个人摇摇欲坠。

    这样描述一声声砸进青帝的耳中，惊得他脸色苍白。忽然站起来走到九霄身边，蹲□，把她剧烈颤抖的两只手握在手中。她的表情仍是惶恐无措，浑身抖得筛糠一样。最血淋淋的一段被揭露，一直在逃避，还是不能面对，不堪忍受。牙紧紧咬着，舌根泛出血腥的味道。

    青帝握着她的手，急切地低声安慰：“九霄，你别这样。那些事都过去了，那是前世的事了。你不要这样。”

    她一个字也听不到。只是发抖，发抖。

    青帝的眼中闪过深刻的疼痛，手一用力，将她拉入怀中紧紧抱住。她的脸埋在他的胸口，小小地呜咽了一声。

    一开始了哭泣，就停不下来。呜咽的声音越大，终发展成放声的哭泣。

    前世堕入销影池，化为一缕魂魄后，她不曾哭泣过。后来上了鸩神的身，也不曾因为过往而哭泣过。不是不伤痛，而是不想回忆，不愿面对。只是匆匆把那段不堪的过往用尘土掩埋，假装自己已经忘记了，告诉自己伤已痊愈，命令自己以冷傲的脸面、强装陌生的表情面对隔了一世的时光。

    然而那些殇其实一直都在，新生再世也不能抹去。

    罂粟就这样毫不留情地将往事从尘土中掘了出来，铺陈在她的面前，迫使她面对。

    她伏在伏羲的怀抱在剧烈地哭泣时，罂粟闭了嘴，静静观望。伏羲一直在轻声安慰着，一开始她听不到，后来渐渐听清了。压了那么久的沉重负担随着大哭发泄了出来，浑身无力到发软，心中却有轻松了许多的感觉。伏羲的安抚声也传进了耳中。

    “不怕了，没有事了。”

    “没有关系了，都已经过去了。”

    “我会陪着你。”

    “我会护着你，永远不会再遇到那样的事。”

    九霄的哭泣渐平息下去，变成一下下的抽噎，直到完全平静下来。她静静在他的怀中继续趴了一会儿。突然醒悟了过来。猛地把脸从青帝胸口□□。先探手小心地触了触他胸襟处衣服上的一片透湿，然后偷眼看了一眼。

    他正低着脸，神情温暖而包容，漆黑的双目亦在瞧着她，眼中含着烁烁星光，仿佛她一抬手就能把那星辰摘下。

    她眨眨眼，泪光已然滤净，眼眸分外地清亮清明。她小心翼翼地坐直了身子，很有些不好意思，讪讪道：“抱歉啊，弄脏你衣服了。”

    “没有关系。”他轻声说。语气柔软得如一块充满水汽的雨云一般。

    “那些事我本来不愿意让人知道的，本来想把那些事埋了，永远不再翻出来。”

    “说给我听也没有关系。”他说。

    “谢谢你，现在哭一场倒觉得好受多了。就好像哭过之后那才真的变成了‘过去’。”

    “只要你愿意，”他说，“你任何时候都可以在我怀中哭泣。”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第二更。

    盗文网的无耻超乎想像，居然把“晋~江！文#学城”替换成他们自家网站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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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下落

﻿    “只要你愿意,”他说，“你任何时候都可以在我怀中哭泣。”

    她不说话了,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气氛有点微妙。

    桌子上传来罂粟一声咳：“两位,我还在这里呐。”

    青帝道：“鸩神，您的狠毒果然不是浪得虚名。能感应得到她的感受,还是旁观漠视，不曾干涉半点。”

    九霄像发现了一个救星一般,伸爪把罂粟花掂起来晃了两晃,道：“我好想捏碎你啊。”

    罂粟怒道：“别晃！头晕！”

    九霄哼了一声，将它丢回书本上。

    罂粟展了展花瓣，像是一个女子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妆容，才道：“那时我的目的就是让孔雀除掉你，以销毁谋杀凤凰的证据，当然不会出手干涉。

    不过话说回来，你觉得你的经历如地狱一般，可是在我看来，那算不了什么。我活的太久，十五万年了。十五万年间，什么样的背叛、欺骗、痛苦都经历过。你在遭遇与我所经历过的磨砺相比，算不了什么。那些经历塑造了一个冷酷强大的鸩神。十五万年前的我，是和你一模一样的。我知道你经历了什么。可是你却不知道，由你，变成我，这中间，我经历了什么。你是无法想像的。只有经历过才能成长。踏过最伤人的荆棘，伤口愈合成坚韧的伤疤，从那以后就再没有人能伤害你。

    不要奢望任何人帮着你，护着你。只要你自己强大了，才无可畏惧。

    神族的生命太漫长，时光可以改变一切。没有谁是信的过的，除了你自己。”

    罂粟的语调冰冷，话的内容却有些语重心长的意味。让九霄一时有了错觉得，感觉像是自己的长辈在谆谆教导着自己，一时间有些出神。

    却听罂粟话风一转，尖锐地添了一句：“包括现在这个对你做出承诺的伏羲。”

    青帝也正出着神，冷不丁被点明，不由一愣。

    罂粟冷冷道：“看他深情款款，信誓旦旦，表情坚毅，信心满满。或许现在是真心，谁知道以后有了利益纷争的时候，这心意会不会变质。”

    青帝的脸慢慢憋红，憋出一句：“我说的话定会做到。”

    罂粟讥讽道：“我听过誓言何止千万句。每一个发誓的人都以为自己做得到。”

    青帝肃容道：“您的阅历如果真的够厚重，就应该知道这世上总还是有值得相信的东西。”

    九霄看气氛不对，尴尬地岔开话题，对罂粟道：“其实从一开始我的游魂刚刚占据鸩神的躯壳，你就在我身边。你其实就藏身在碧落宫的花园中，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还装成知心小花精的样子，教给我真正的鸩神是什么样的动作神态。”

    “我一片苦心你能懂就好。”罂粟道。

    “我不懂！”九霄竖眉道，“如果你是真的九霄，为什么不把你知道的真相一股脑的全部告诉我，告诉我颛顼的阴谋和谋杀，告诉我余音的阴谋，却让我一直被蒙蔽着，走那么多弯路？你为什么不干脆回到身体里？你明明能回来的。为什么任由我占据躯壳，假冒鸩神？”

    罂粟的语调中透出一股懒散：“我累了。”

    “什么？……”

    “真相就在那里，我不愿全部告诉你，是希望由你自己去一步步揭开。亲眼所见总胜过别人的转述。这个过程虽然很艰难，充满波折和危险，却能够磨练你。”

    “我好几次都差点被杀了！”

    罂粟道：“如果你连那一点风险都抵抗不住，就不配做鸩神，被杀就被杀吧。”罂粟的语调平淡得让人牙根痒痒，她淡然道：“不过，我相信你，就像相信我自己一样。我是在更残酷的境遇中成长并生存下来的。我能，你就能。其实年幼时的我，就是你这个模样和脾气，我现在看着你，就像看着十五万年前的自己一样。”

    这时，一直默默旁听的青帝喃喃道：“怨不得，炎帝说这是你最初的模样……”

    罂粟与九霄都听见了他的这句自语。她们沉默了一下，都朝着青帝看去。青帝低了睫，不再出声。

    罂粟缓缓开口道：“九霄，你不知道我刚刚创造你出来时，是多么羡慕你的那个样子。单纯而绝艳，是这世上最美丽的女子。那是我曾经的模样，可是后来我变成了让人闻风丧胆的可怕样子。”

    罂粟看到了九霄的脸上不小心流露出的一点同情，遂冷冷道：“你不用那样看着我。变成这个样子虽非我所愿，我却不后悔。命运既然让我做鸩神，就会用残暴的手推着我，把我变成鸩神该有的样子。”顿了一下，道：“你也是这样。”

    九霄怔道：“什么？”

    “你经历了前一世的苦，已然在身上留下了烙印。你敢说自己还是那个初生的无烟吗？阅历是会彻底一个人的。你也会变成我的样子。”

    九霄沉默一会，眼中有些迷惘。过了一会儿，又有星点坚定的光闪在眸中，道：“不。我不想变成你那样。”

    罂粟冷笑道：“有些事是命中注定，不是你想抗拒就抗拒得了的。你就是我，所以我了解你。”

    “你不是我。我跟你不一样。”九霄沉着脸辩驳，气氛一时降温僵持。

    青帝旁听得颇是纠结。虽然她们两个现在一个是花形，一个是人形，但是时而感觉是同一个人自己跟自己顶嘴，又时而感觉她们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最终还是青帝打破僵局：“有件一直困扰我们的事现在该有答案了吧。鸩令，在哪里？”

    罂粟道：“鸩令在我这里。”

    九霄吃惊地“啊”了一声。她苦苦寻找的鸩令，居然自始至终就近在身边！

    罂粟道：“在颛顼以巧言巧语骗我鸩令时，我就悟到了他的计谋，给了他一个假的鸩令。……你干什么！住手啊！”

    九霄的魔爪已经伸向罂粟，一片片掀着她的层叠花瓣摸索找寻，被喝斥了也不肯停手，两眼发着光，喃喃道：“哪儿呢？哪儿呢？”

    罂粟怒道：“把爪子拿开！我自然是把它藏得好好的，怎么能轻易让人看到！”

    九霄缩回手，更加愤怒：“你明明知道我在找鸩令，提示都不给一点，由着我去出洋相！捋这个的袖子！脱那个衣服！”一边说，抬手忿忿把青帝一指。

    青帝怔住。忽然想起了在他的花园之中，为九霄设筵那夜，莫名就被她麻翻了。后来据目睹了整个过程的蔷薇说，九霄指使余音脱了他的上衣……原来是这么回事啊。还是暗暗红了脸。

    九霄意识到失言，讪讪收回手指，强装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你接着说，接着说。”

    罂粟狐疑地沉默半晌，道：“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发生过什么事吗？”

    “没有啦！”九霄急得脸都红了，“你接着说啦！”

    罂粟哼了一声，也不再深究，接着道：“我猜出了颛顼的阴谋，自然不能让鸩令落入他手。魂魄从躯壳中逃离时，带走了鸩令。也幸好如此，在你上身之后，迷惑了他的视线。他开始时搞不清你是真是假，也搞不清你对他了解多少，也猜不出鸩令到底在谁的手中。

    这些疑云使得他久久地不敢轻举妄动。不过，因为你在天帝寿筵上对他下毒，他断定了你已站在了他的对立面。所以他才对你频下杀手，以杀人灭口。”

    九霄长出一口气，道：“他曾三次布阵。瑶碧山山隙中的火阵、海上的冰阵都是杀阵，以取我性命为目的。不过两次都被凰羽给破了。还有一次，曾有人在碧落宫中布下迷阵，我不小心闯了进去，还因此误伤了凰羽。那难道也是颛顼所为？那只是个迷阵，应该是没有多大杀伤力的。”

    罂粟道：“那一次我知道，是颛顼所为。却不是为了害你，只是为了与余音碰面，恰巧被你撞破了而已。”

    九霄眼中一闪：“对了，余音！关于余音，我知道他是颛顼安插在你身边的细作，他参与了谋杀你的行动，后来还杀了对事情略有知情的那个名叫方予的男宠。不过我还是有很多事不明白。一个是当初我与他还有伏羲从天帝寿筵归来，途经渊河时，遇勾蛇偷袭，幸好凰羽出手相助，我没被勾蛇纠缠住，才有机会把余音从河底救了出来。事后总觉得勾蛇的目标是余音。不知是不是我多心了？”

    罂粟道：“你的怀疑有道理。我也觉得那勾蛇是颛顼指使，目的就是灭掉知道太多的余音。”

    “可是事情也只出过那么一次，后来就没有这种针对余音的事发生。所以当时我刚起了一点疑心，就打消了。”九霄道。

    “那是因为余音从勾蛇的事，意识到了颛顼要对他下手。所以他就做了一件事，表明了自己还有利用价值，让颛顼留他一条命。”

    “什么事？”

    “杀方予。”

    “哦，原来是这样。”九霄托着额叹息。方予那个可怜的人，就这样沦为了余音表明忠心的牺牲品。她又难过地追问：“那你为什么不提醒我？你只要提醒我余音有问题，我就可以早加防范，方予就不用死了。”

    罂粟冷冷道：“我什么也不说，是怕暴露真身。还是那时的你且靠不住，万一我身份泄露了，一切就都完了。”

    “我靠不住？！”九霄的眉毛又竖了起来。

    “当然。”罂粟的语气中满是讥诮，“你看看你，刚上我的身时，蠢成什么样子！连最简单的仙术都不会，驾云就驾不好，我好好一具肉身骨头都被你摔散了。还动不动就当着人现原形。神族是轻易不能现原身的知道吗？那样容易被参破弱点。你有多蠢你知道吗？”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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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争吵

﻿    罂粟道：“神族是轻易不能现原身的知道吗？那样容易被参破弱点。你有多蠢你知道吗？”

    九霄恼羞成怒。“你说我蠢？！嫌我蠢还不肯教我！好好的鸩神,被你搞得很奇怪的好吗！衣服全是红的，单调得要死,艳俗艳俗的。”

    罂粟虽是上古之神,却也是个女子。被人指责衣着品味,可谓是戳中痛处，顿时怒不可遏：“极艳之红是血鸩的象征,明丽夺目，更与我的艳妆相配,你懂得什么！”

    九霄更加不屑了：“别提那艳妆了。就说您那妆容,啧，艳到没品味！害得我化了好久的浓妆，好麻烦好难受的！”

    此言一出，如同戳中了罂粟的爆点，整个花头从桌上跳了起来，凭短短一截花枝直立着，花瓣张牙舞爪舞动，愤怒地叫嚣：“你还有脸说！我坚持了那么久的以妆遮颜，就被你这个蠢货一跟着栽水里，前功尽弃了！”虽已变成一朵小小花儿，鸩神威戾仍在，硬生生吓得九霄往后躲了一下。

    躲归躲，仍是不服：“长得又不丑，遮什么遮啊！”

    “问题就在于不仅不丑，而且太美，美得过头了。”罂粟颓然跌回书上躺着。“我大约有……十万年没露出真容给外人看了。”

    “咦？十万年？”九霄原有些明白，听到这个时间差，又不懂了，“我还以为是四万年。难道不是颛顼看到了你的真容，太过美艳所以纳为私有，就不允你以真容示人，只以艳妆遮面吗？”

    “哼，这个你懂得倒多。”罂粟道，“颛顼确是这样要求我，但却不是第一个。我活了十五万岁了，你以为他会是我第一个男人吗？”

    “啊，是这样。”九霄表示懂了，脸上没忍住，流露出了一点八卦的表情。

    罂粟看得恼怒，冷不防整个弹了起来，一片花瓣突然暴长，抽在了九霄的脸上，发出清脆的“噼啪”一声响。

    薄薄花瓣抽脸并不怎样疼，九霄却是着实吓了一跳，继而大怒，伸爪就要撕罂粟的花瓣。青帝急忙拦住，哭笑不得地劝：“你不要跟它计较。”

    九霄的手被按着，脸上怒意不减：“你居然打我！”

    罂粟得意哼道：“打你怎么了？让你拿一张狐媚子脸到处招摇！”

    九霄跳脚：“这张狐媚子脸难道不是你自己长的吗？！”

    罂粟道：“长成这样也就罢了，你堂堂上神，就该威仪端庄，偏你又对着这个笑，对着那个笑！你不知道自己的笑容会招来多少麻烦吗！现在你看看这个伏羲！有多黏人！烦不烦！”

    好心劝架的伏羲莫名被波及，脸又默默地红了。

    九霄顿时尴尬了，绷着脸坐了回去，木着脸道：“跑题了。”一伸手把张扬立在桌上的罂粟按回到桌上，道：“说正事好吗？”

    罂粟原是何等身份，竟被人一巴掌几乎捂扁，免不了又生了一阵气。

    青帝只好又得充当打圆场的角色，出声扯回话题：“您看破颛顼的计谋，是如何应对的？”

    罂粟道：“参透颛顼的计谋，与让自己相信那确是他的计谋，这两步之间看似很近，迈过去有多艰难却只有我自己知道。那是与自己内心的决裂。无比绝望的决裂。

    那时其实我已明白他会让我死。而我为了鸩族不落入他的手中，只能要他死。

    他联手余音谋害我时，我清楚知道，他杀心一旦燃起，就不会擅罢干休。我以魂魄先一步离体的方式逃生，那个时候已心灰意冷。我的魂魄挟了一分灵力，化成罂粟花精，想等着躯壳气绝后，亲眼看着颛顼以假令驱使鸩军的场面。鸩军凶残的很，假令出手，他会死得很惨。”

    罂粟阴森森笑起来。爱颠覆后，变成了彻头彻尾的仇恨。

    九霄的背上不由掠过寒意。罂粟总是说她们是一个人过去和未来。未来的自己会变成这个样子吗？

    她不愿意。

    罂粟自顾自道：“可是偏偏在那个时候，事态有了让人意外的转变。颛顼等不及九霄躯壳断气，就趁夜溜进鸩军营地试用了一下，结果险些丧命，他运气好逃了出去。也正是在那时，一个魂魄在我那个应该是空着的躯壳中苏醒过来。我观察以后，断定了是红羽化的鸩灵无烟的魂魄进入了躯壳之中。你的苏醒，使颛顼一时搞不清楚状况，有一阵子不敢轻举妄动。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就是在那个时候，我有了一个不错的想法。”

    “什么想法？”

    “我决定不再回去躯壳，把鸩神的躯壳永久地送给你。”

    “这样的决定也太草率了吧。”

    “我做了十五万年的鸩神了。我做够了。就由你来做吧。这个身份和躯壳承载了太多我不愿回首的过往。我不想要了。我不要这个躯壳，你是个没有去处的魂魄，正需要一个躯壳。我们各得其所。你有意见吗？”

    九霄不敢有意见。尽管鸩神这个身份肩上责任太沉重，那也比做一个无主游魂好。她是个冥界都不肯收留的魂魄，离了这个躯壳无处可去。

    罂粟接着道：“其实我也很庆幸是一个新的灵魂在鸩神的躯壳中醒来。那是你的重生，也是鸩神的新生。新的鸩神没有了那十五万年的羁绊牵挂，非常好。我对颛顼抱有太复杂的情感，你却没有。

    我都能想像得出你与他‘重逢’时，你对他漠然不识，他心中震惊胆寒，表面又不能表露的难过心情了。只想一想，就很是解恨。而且我听花园中的侍女议论说，你在天帝寿筵上给他下了一把好毒。干的漂亮。”

    九霄讷讷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给不知不觉地就给他下了毒。是你控制我干的吗？”

    “怎么可能。我这个控制的术法只限于我在你的附近，才使的出来。当时你在昆仑仙山天帝神殿中，我在东方天界瑶碧山，千山万水之外，怎么可能控制得了你。”

    “那难道是虽然你的魂魄离了这躯壳，却残留了一点意识，特意下毒复仇的吗？”

    “那也不对，我的魂魄走得干干净净，你是你，我是我。应该没有那种牵扯。”罂粟也感觉不解。

    “那是怎么回事呢……”九霄更茫然了。

    罂粟问：“难道，在你给他下毒之前，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吗？……以颛顼的谨慎，应该不会在人前与你有交流。”

    九霄思索一阵，道：“交流倒是没有。只是他看了我一眼。”

    “看了你一眼？”

    “当时他是要敬我酒，端起酒杯后，在杯子后面看了我一眼。他的眼神……当时让我感觉有些不快。”

    “是怎样的眼神？”罂粟问。

    九霄歪头回忆着道：“说不太清楚。他的脸上明明是含着笑的，眼睛的深处却没有笑意。有一点怪怪的闪光……恩，就像一潭水，表面是温的水，底下是冷的水。怎么说呢……啊，对了。假。就是假。让我感觉不太舒服。然后他就中毒了，嘴巴里面冒绿火了。”

    “是这样。”罂粟叹了一声。“是因为你的眼睛干干净净，没有被任何情感蒙蔽，所以能清楚地看到他眼中的假。如果换成我，”罂粟苦笑道，“如果换成我，恐怕又是看不出来了。他的假意让你不快，而那时你又掌控不了自身的毒性，于是就无意识地给他下毒了。”

    九霄恍然：“应该是这样。我就说，这位黑帝从来也没得罪过我，为什么我总是觉得很反感他。原来是因为他有许多对不住九霄的过往，对九霄犯下了许多罪，与我面对面时，那种叵测心地总会掩饰不住地流露出一点，让我感觉到了，就直觉地觉得这个人像是心怀鬼胎。”

    罂粟道：“我的直觉一向是很准确的。不，我是说，你和我一样，直觉是很灵敏的。只是我的眼睛被蒙蔽了，而你的眼睛没有杂质，所以才能看到他的真面目。我倒要谢谢你给他下那一次毒，也算是替我报了一仇。”

    “得了吧。”九霄疲惫地摆了摆手。“我说，你任由我占你躯壳做了鸩神，那你怎么办？”

    “我愿意做一朵罂粟花精。”罂粟舒坦地展了一下花瓣，“我把鸩神的九分灵力都留给了你，你赚到了！现在的我只有一分薄弱灵力，等这场战乱了结了，我就找个仙山幽谷落脚，无牵无挂，无忧无虑，每日轻轻松松地沐浴日光风雨。我有很久很久没这么轻松过了。”

    “你……”

    “你难道要拒绝吗？晚了！是你主动进到那躯壳中的，又不是我请你进去的。”罂粟得意洋洋道。“你既然来了，就要负起鸩神的责任来。我怕你行事有闪失耽搁了鸩族，所以才一直暗暗跟在你身边，在关键的时候以术法控制你的行为，助你闯过难关。这种术法很耗灵力呢。我现在灵力浅薄，每用一次，要好久才能缓过来。”

    九霄恼道：“你明明可以表明身份，指点我更多。尤其是开战以后，我连吃败仗，有几次鸩军伤亡颇重，你看着就不着急吗？居然一声也不吭！”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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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迷途

﻿    九霄恼道：“你明明可以表明身份,指点我更多。尤其是开战以后，我连吃败仗,有几次鸩军伤亡颇重，你看着就不着急吗？居然一声也不吭！”

    罂粟道：“不论是开战前还是开战后，我不表明身份,除了是怕走漏风声被颛顼发现之外,还是为了磨练你。我可不愿意跟你一辈子,你终究要独立担当鸩神之位的。周旋于天界之中的磨练、战场上的磨练都是缺一不可的。而实战的经验更是难能可贵。比实战更可贵的，是吃败仗的教训。所以看你吃些亏，我觉得是好事。”

    “好事？！”九霄怒了,“鸩军伤亡那样惨重,他们都是你的子民。你若指点我，明明就可以减少伤亡,你却任由他们被杀。”

    “他们是战争的祭品，鸩神成长的必要牺牲！”罂粟的声音冷酷而威严，“看看现在的你，战场上所向披靡。他们的性命换来你的成长，这很值得。”

    看到九霄脸上露出些许震撼、些许不忍，罂粟道：“我知道你是有仁慈之心。这样的仁慈我也曾有过。只是最终这份会发现，你要为这分慈悲心付出更为惨重的代价。到那时，就就会舍弃一切仁慈。绝情和狠毒，是最好的处事方式。”

    九霄心中剧震，驳斥道：“我不这样想。”

    “你会这样想的。”

    “我不会！”

    “你会！”

    眼看着又要火星四溅，青帝及时出手，以太极之大招稳住局面：“上神，我有一事不明。”

    罂粟果然安静下来：“什么事？”

    青帝问道：“这次战事中，您究竟帮了九霄几次？”

    罂粟道：“这场战事中我控制了她两次。在百草谷中时，控制了两次。共计四次。”

    九霄掰着指头默默数了数，道：“你一共……控制了我三次啊。”

    “你没把那次梦游数上吧。”罂粟说。

    “梦游？……”九霄恍然记起来了。

    罂粟道：“我把绝大部分的灵力都留给了你，我自身的灵力其实很低微，跟普通的花精差不多，连人形都没有修成，也不能自由走动。我本想就呆在瑶碧山碧落宫的花园里，在必要的时候，某些关键的事提点你一下。在要被人看出是假九霄的时候混淆一下视线。第一次，是在百草谷中，余音以笛音催眠了你，企图控制你的梦境，查找鸩令下落。你个没用的明明知道他有诡计，还是被催眠了。若不是我出手，你就要暴露自己是假九霄了。”

    九霄又被指责，脸顿时憋红，就要发作。随着与这朵罂粟交谈得越多，越有针尖对麦芒之感。罂粟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挖苦她，她也特别经不住它的挖苦，一句话就要戳爆。

    青帝急忙伸出手来握了握她的手，示意她淡定。他的手心温暖地罩在她的手上，于是她的暴躁顿时转为慌神，一时忘记跟罂粟还嘴了。

    罂粟接着道：“我当时看事情要遭，就控制你做出了一个把鸩令渡与他人的动作，装做说梦话的样子，又故意没点明是渡给了谁。如此更让余音云里雾里，更确信鸩令在某个敌对者手中，也没有对九霄的身份有更多生疑。可惜的是，之后孔雀到访，你立刻就愚蠢地露出了马脚。”

    九霄顿时又炸毛：“我那叫露马脚吗？你什么都不跟我说，我怎么知道要忌讳这个、忌讳那个。当时我感觉到了前世杀我的凶手，怎么能放任不管？”

    罂粟哼了一声，道：“蠢就是蠢，不必多做解释。”

    “我不需要解释！你说过我就是你，说我蠢就是说你自己蠢。”

    “别的都跟我一样，唯独那愚蠢是属于你自己的。”罂粟反唇相讥。

    “你！……”

    “不要吵了。”青帝头疼地两方安抚。

    罂粟不屑地甩了一下花头，道：“第二次控制你，就是孔雀与你面对了面，跑去跟颛顼说你其实是无烟。他这才真正开始怀疑你是假的，夜探百草谷与你会面以探虚实。那时我就感觉要糟糕，想要控制你与他交谈。但那时你很是紧张，凝神专注应对颛顼，我竟不能控制得了你。颛顼句句刺探，你话中的漏洞简直漏得跟笊篱一般，蠢到无可救药。”

    九霄怒道：“我何尝不知道他是来刺探我的？那时我已尽力了，能少说一句就少说一句。”

    “你不否认他刻意的误导，就是中计了！”

    “我怎么否认啊！我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否认啊请问！”九霄恼怒莫名。

    罂粟冷哼道：“幸好我在最后关头竭尽全力总算是控制了你的动作，以三叉刺划破他的衣袖。这样的攻击再度让他惊疑不定，拿不准九霄的真假。又顺便让他手臂上那枚用不了、抹不去的假鸩令露了出来，希望你能从中猜出原委。没想到愚蠢如你，竟真信了他那‘定情信物’的说法。”

    九霄已不知是第几次被骂“愚蠢”了，终于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懒洋洋地冒出一句顶嘴：“呵呵，你才蠢。”都没兴致掐它了。

    罂粟道：“第三次控制你，就是召唤鸩军的时候了。原打算看你多出一点洋相的，不过为了大局，我还是勉为其难地帮帮你。”

    九霄道：“真是谢谢你了。”语气之中很没诚意。

    罂粟又补一刀：“直到那一次，你方才醒悟到是真正的九霄在帮你。脑子真慢。反应真迟钝。”

    九霄无力道：“你就尽管骂我吧。我今天没力气掐你。明天再掐。”

    “那么召唤鸩军的指诀和咒语你可都记住了？我没有耐心再教你第二次。”

    “记住了。”九霄答道。这么关键的事情，当时她就清楚地意识到机会难得，哪敢不记？

    “算你识相。”没能挑起事儿来，罂粟颇觉无趣。道：“第四次控制你，就是在你要做出错误决定的时候。”

    原本姿态慵懒的九霄眼中腾地盛起怒焰。沉声道：“第四次你假冒我，阵前放弃了凰羽。”

    罂粟笑道：“到底是谁假冒谁？”

    “你假冒我！”九霄怒道。

    罂粟道：“明明是你占了我的躯壳，假冒九霄啊，怎么现在变成我假冒你呢？”

    “就是你假冒我。”九霄咬切道，“你让他以为是我放弃了他。就是你假冒我。”一把将罂粟狠狠捏在了手中。她现在是拥有强大灵力，罂粟徒有鸩神之魂，却只有一分灵力，根本不是九霄的对手。九霄盛怒之下，几乎要将罂粟花头捏碎。罂粟又惊又怒，尖叫连连。

    青帝急忙握着九霄的手相劝，好不容易才从她的手指间把罂粟解救出来，已是花瓣残凌。罂粟一边气得哼哼唧唧，一边舒展整理着花瓣。九霄更是生气，两个都满身郁怒之气。

    罂粟讥诮道：“你若为一个凰羽——一个前世的冤家，一个辜负过你的人，一个致使你满身伤痕死于非命的人，一个没脑子的蠢货——去拿鸩族的全族命运去冒险，如何配做鸩神？”

    九霄的脸色苍白，眼里渗出一圈冰冷冷的薄泪，看着罂粟道：“他的错是他的错，我如何对他，那是我的事。或许我能有办法救得下他，又保得住鸩族。就算是不能救他，我至少尽力而为过。可是你那样做，让他以为我就那样冷漠地放弃了他，连尝试一下都不曾肯。”

    丛丛敌军中间的囚笼之中，凰羽望过来的最后一眼又恍惚闪现在眼前。一记起来，心口就如受一击，疼痛沿着血脉蔓延。

    “冷漠。”罂粟冷冷道，“你难道忘记了他欠你多少冷漠？”

    “我记得。可是我并没有那么怨恨。我不想那样。你既然让我做了九霄，又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罂粟冷笑道：“我就知道你这个优柔寡断的家伙下不了狠心，所以就替你把这件事做了。他那般对你，这是他应得的。”

    九霄惊异道：“你这样做，难道是为了给我报仇？”

    “顺便而已，举手之劳，不用客气。”

    “你……”九霄暴跳而起，一把揪在了花头上，着着实实撕掉了一撮花瓣，罂粟痛极，怒吼连连。

    青帝急忙把罂粟从九霄手中抢救出来，捏在手里往外走，想找个地方去先安置下。走了几步又有了更好的想法，返身回来，把花头搁在桌上，道：“上神您先消消气，我带九霄出去转转。”

    回身捉住气鼓鼓的九霄，拉着她走出帐去。身后传来罂粟的声声叫嚣：“站住！别走啊！打了上神我就敢这么走了吗？回来！我抽不死你！……”

    青帝手中握着她的一握纤腕，走进夜色里的军营深处，北方天界大陆夜风寒冷，风里卷着战争的边缘残留的金属和硝烟的味道。

    被牵着人脸上仍带着散不去的怒意和悲痛，青帝的脸上却是一派清风明月的温柔，专注看向她，嘴角藏着柔和的弧度。偏又看到她在为他人痛心，弧度抿去，心中再深的失落反映到脸上时，不过是眸底的一丝寂寥。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第一更。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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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夜谈

﻿    九霄盛起的怒意被冰冷的夜风冷却,渐渐只余下满心悲伤。

    唇边若有若无地飘出一句：“他一定不要有事。一定要等到我去救他出来。”

    青帝握在她腕上的温暖手指忽然失了温度。这时她忽然意识到了，把手腕轻轻往回一抽，他也就松了手，夜风穿过空空指间。

    两人面对无边无际的北方莽莽森林站着。参天的落叶松组成的黑色森林，如覆盖大地的暗色云翳，不知遮掩着多少危险和阴暗。

    青帝道：“你不要太心焦，万不可冒险贸进,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尽量把凰羽保住。”

    “你也没有把握，是么？”她问道。

    以颛顼阴沉的性情，被逼上绝路时，没有理由会留下一个人质的性命。青帝沉默一下，道：“我们尽力而为。”

    “如果救不出呢？”她的语调里含着深深恐惧和绝望，“如果我没有机会跟他解释，那怎么办？怎么办？”

    青帝道：“你的心里还是有他。”

    “什么？”她一愣。

    青帝没有再说，眼中一片黯然。

    九霄明白过来，道：“我只是不想欠他。本来是他欠我的，这样一来忽然变成我欠他的，我不愿意这样。”

    “你与他的命运，原是受旁人的摆布，本不用去算计谁欠谁。”青帝看着远方，平平音线中隐约透出一些酸涩。“你只不过是……”话说了一半闭了嘴巴。

    九霄也没有接话。心中一片迷惘。

    只不过是什么？只不过是，不肯放手罢。

    北方的夜尤其寒冷。并肩站在一起的却不能互相取暖。明明她触手可及，伸手就可以揽入怀抱，他却不能迈出那一步。

    因为此时此刻，她的心中明明白白在惦念着另一个人，没有空隙，他闯不进去。

    心头充斥着失落的味道。

    不过片刻之后就打起了精神。他会尽一切办法帮她营救凰羽，却不意味着他就肯服输将她拱手相让。她与凰羽已是互伤得伤痕累累，再重的缘份也经不起那样的拖累。他坚信自己比凰羽更适合她。他能给她一个完整而温暖的怀抱。

    即使现在她不愿来，他也可以等。

    将肩上披风取下，裹在九霄的肩上，柔声道：“天都快亮了。你也连着许多天没能成眠了吧。今晚多少总得睡一会儿，有了精神才能救人。”

    将她送到军帐前时，再嘱咐道：“不要跟罂粟吵了。鸩神的脾气本就不是好的，她已经够矜持了。”

    “不会吵了。”九霄道，“今天没有力气吵了。”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明天再吵。”

    青俊的嘴角忍不住无奈微笑。之所以争吵，是因为太相似。彼此都知道对方的弱点在哪，吵起来真是有的放矢，分外激烈。

    九霄回到帐内，瞥了一眼仍躺在桌上的罂粟。罂粟已用灵力修复了被九霄撕扯坏的花瓣，又恢复成妖艳的娇花一朵。九霄也不理它，径直走到床铺上和衣躺下。

    桌子那边传来不满的话音：“喂，桌子上又冷又硬，过来把我移驾到床上去。”

    九霄翻了一个身，拿脊背对着它。

    罂粟恼怒道：“本上神的命令你听不到么？”

    “有本事，你自己过来。”九霄无情地隔着肩膀抛过一句。

    身后寂静了。九霄因为戳到了罂粟的痛处而窃窃暗喜。身后突然起了一阵异风，直袭脑后。

    在她的前世，曾在凰羽寻找魂魄时，历经了三百年的磨难和恶战。这三百年的战斗经验带进了这一世，使她具备极敏锐的反应能力。下意识地就着床铺翻身一滚，一道凌厉邪风险险擦耳而过。这时她已掉转了身子，面对着袭击者袭来的方向。

    一看之下，大吃一惊。

    一朵巨大如伞的艳红罂粟黑压压地当头压下，那层层叠叠的重瓣拉长为丝缕细鞭，如诡异的触手般疾伸过来，有的缠住她的手，有的缠住她的脚，有的勒在了她的颈子上。

    层层重瓣中间露出漆黑剧毒的花蕊，一张一吐，如密密的可怖牙齿，发出得意的冷笑声：“上神我不肯移动，一是怕身份暴露，二是因为身尊位贵，不愿移动而已，你以为上神我真的成了一朵栽到哪里就动不了的呆花了？！”

    九霄灵力本是远在罂粟之上，但实战经验就比真正的鸩神要差得远了，狭窄空间之内，一招被束缚住了手脚，一时竟难以挣脱。再加上本无意伤罂粟，更是缚手缚脚，一犹豫之下，被罂粟以花瓣化成的丝绳捆更结实了。

    罂粟嘲讽道：“枉你占了我九分灵力，却因优柔寡断丧失最佳的反抗机会。说你无能，你还不信。”

    “喂，”九霄一边挣扎一边道，“我是不想真伤你而已，识相点，放开我。”

    “还敢嘴硬。”罂粟拉紧了绕在她颈子上的一根花瓣丝绳。

    九霄被勒得难受，心中又明白不能真运用灵力伤了罂粟，只好服个软：“算我输！算我输好吗！”

    罂粟这才舒爽了，心满意足地收起了花瓣细丝，但却没有缩小身形，保持着硕大的花型，几乎挤满了整个床铺。九霄揉着被勒疼的脖子，不满地道：“你倒是变小啊，占这么大地方让我怎么睡？”

    罂粟原还打算变小的，被她这样一说，反而坚定地要保持巨型的模样。道：“我躯壳都让给你了，就占你个床又怎样？”偏就不肯变小。

    九霄翻了一下白眼，干脆一头栽进大罂粟的花瓣里躺着。这朵罂粟是重瓣罂粟，层层叠叠的花瓣很是柔软，像数层软被一般，倒是十分舒适。

    罂粟似乎也累了，也不与她计较了，任她拱在在自己的花瓣中。

    九霄很想睡一觉，她接连好多天没有睡着了，实在是很累了。然而脑海深处总是绷着点什么，悬着挂着，紧张着，让这累透的躯体不能安然入眠。

    在她辗转反侧数遍之后，罂粟出声道：“你再滚来滚去，我的花瓣都被你揉烂了。”

    “我睡不着。”九霄抱着头哼哼道。

    “这具躯壳给了你，你要好好善待，总是这样不睡，若累出个好歹，我饶不了你。”

    九霄苦恼道：“我也想睡的，可是就是睡不着。”

    罂粟道：“这是心焦所致的失眠症。难道是因为惦记那只凤凰吗？”

    九霄不吭声了。

    凰羽身陷敌军沦为俘虏，身上有伤，也不知伤有多重，甚至不知是生是死。她如何能安心睡去？

    罂粟的音线低低，带了几分无奈：“你究竟要与凰羽纠葛到什么时候？”

    “我与他没有纠葛。”九霄驳道，“我只是想救他出来，不要再有误会而已。”

    “那么假如你救了他回来，消除了误会，然后要怎样呢？”罂粟的语调里充满了讽刺。

    “……以后的事，我哪里能想那么多，现在想的，唯有救他而已。”

    罂粟道：“那就不妨现在想一想。假若他能活着回来，你就要与他再续那前世孽缘吗？”

    九霄烦道：“说那么远干什么？我真的没有心思想那么多。若真要说，我只能说并不想续那前缘，以后各走各的，再不纠扯就是了。”

    “嘁。”罂粟发出嘲讽的声音，“得了吧。你不要忘记了，你就是我，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你就是对他没有心意尽断。”

    九霄恼道：“我真的是那样想的。信不信由你。”

    罂粟道：“我知道你是那样想的。可是我能看到更真实的你，所谓当局者迷，我比你更能看清你最深层的想法。”

    “不要自以为是了。”九霄掀起一片花瓣烦恼地遮在了脸上。

    罂粟道：“你为什么不看看身边的伏羲呢？”

    “什么？”九霄诧异地把脸上的花瓣掀开，看着那个被罂粟当作脸、一翕一动的黑色花蕊，道：“你之前不是还嫌他烦？”

    “那叫矜持，蠢货。”罂粟道，“其实我觉得伏羲是个满意的人选。”

    九霄颇是惊异，道：“你满意？你又不是我，你满意你上啊，不要拉上我。”

    “不要不识好歹，我是在替你选如意夫婿。”

    九霄恼道：“你不要胡说了。”

    罂粟道：“怎么是胡说呢？伏羲的人品我多少也了解，为人忠诚宽厚，你若选择了他，他多半是不会负你。至少背叛你的机率比那个凰羽低得多。”

    罂粟说这番话时，声音温软了许多，娓娓道来，像一个闺间蜜友为对方出主意：“青帝是多优秀的一个人啊，长相清俊不用说，人也很有才气，胸怀大略，宽广温厚。”

    这样的夜谈氛围让九霄心中忽然感觉到了几分温暖。却仍是道：“我何尝不知道伏羲是个优秀的人。只可惜我对他完全没有心思。”

    “没有心思可以培养嘛。我看伏羲对你柔情似水，看他盯着你看时的眼神，简直要把你看化了。”罂粟道，“我即是你，我了解你，伏羲会是你喜欢的类型。

    你就不要总盯着别人，就回头好好地看看他，看的多了，或许就会心动了。”罂粟道，“再者说，他是东方青帝，现在又是中央天帝的储君人选，前程可喜，你若与他联姻，鸩族在天地的地位就会稳固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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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动摇

﻿    罂粟道：“你若与他联姻,鸩族在天地的地位就会稳固如山。”

    九霄猛然清醒过来：“这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吧！你是想借鸩神与东方青帝的联姻来稳定鸩族地位、谋取鸩族利益啊！”

    “不要不识好歹，我是为你好。”罂粟语重心长。

    “喂，”九霄道,“你说话的语气怎么装得像我的娘一样。你虽是我的创造者，我却只是你的一个复制品，你不要把自己当成了我的娘。“

    “我稀罕当你娘吗？哼。”罂粟原本带了几分温暖的声调冷了下去：“为鸩族谋利，本是鸩神应尽的责任。联姻，是个很好的手段。”

    九霄对这个说法极不能接受，颇是诧异：“你让我为了鸩族利益去联姻？有这个必要吗？你管理了鸩族十五万年,也没有联姻,鸩族不也是好好的吗？”

    九霄冷声道：“你怎么知道鸩族好好的？这十五万年间，鸩族历经了多少磨难，面临过多少危机，你根本不知道。一个有毒的种族，一个介于神和妖之间的种族，鸩族向来是倍受争议。又有多少神族对鸩族心存偏见，对我的上神地位心怀不忿，暗中使绊，恨不能让毒鸩灭绝？鸩族之所以能在天界立足，你根本不知道我付出了多少艰辛，多少代价。”

    九霄听得心中颇是震撼。她从鸩神的躯壳中苏醒过来，充当了上神的时候，只知道鸩族强横、霸道，稳稳占据着瑶碧山，没人敢惹，甚至没人敢踏入瑶碧山半步。她简单地以为自古以来鸩族就这般强盛专横，却没想到这是原来的九霄鸩神用多少心血打下的江山。

    九霄愣了一阵，真心地用敬重钦佩的语气道：“我只知接手了一个兴旺强盛的鸩族，却没想到这许多不易。”

    “哼，你知道就好，莫要得了便宜又卖乖。鸩族还需要长远的守护，所以我希望你能用联姻的方式让它更加稳固。”罂粟道。

    “那也不必一定要用联姻的方式啊。我也可以像你那样，拚尽力全护佑鸩族的。联姻这种事让我感觉很不舒服。就算是有真情在，也会因为利益的相互利用而让感情变了味道。你这样重视联姻，为什么自己不去联姻呢？”

    罂粟凉凉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打过联姻的主意？”

    九霄一愣：“什么？”一时并没有明白过来。前后联想一样，再想到了颛顼的身份和身世，惊讶地道：“原来……你……不会吧！”

    “怎么不会？”罂粟的话音里有了几分伤感酸楚。“若不是因为他是黄帝嫡孙，最有望继承黑帝之位者，我怎么会多管闲事，冒着卷入储君之战的风险，去出手救他？”

    九霄心中一片凉意。“你一开始是想着利用他的。”

    罂粟叹道：“一份感情开始得不单纯，就结束得肮脏。我想着利用他，他也想着利用我。我与他的关系终于发展成了一场恶战。所以我与他最终沦落如此不堪的下场，我却是谈不上有多遗憾的。这本是一场利益的争斗，只不过没有输赢，两败俱伤罢了。”

    九霄心中很是挣扎，道：“可是，你明明对他是有感情的，我感觉得出来，你是动了真心的。”

    “是的。”罂粟微微叹息，“是动了心的。所以你看，这就是动心的下场。我若不真的动心，怎么会中他的圈套。”罂粟冷笑，“鸩神本不应有感情。感情这种事只会缚手缚脚，为人所利用。”

    九霄默然半晌，只觉得听到了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许久才道：“你既然有这样的经历，就该知道奔着利益而去的联姻更靠不住，那就更不该走那什么联姻的招了。”

    罂粟道：“伏羲不同。颛顼心机深重，是我错看了他。伏羲与他不一样。你若与他在一起，既可得儿女情长，又可为鸩族换取长远利益，何乐而不为？”

    九霄的脸埋在花瓣中，闭着眼，用含混的语调小声道：“我的命运曾残零至斯……也是因为你与颛顼的幕后的摆布。求你在这件事上不要干涉我了，好吗。”

    罂粟沉默一阵，道：“你是恨我的。”

    九霄没有应声。其实是没有听到，她终于睡着了。

    过了很久，罂粟又低低飘出一句：“这世上不知有多少人恨我。我不怕多你一个。我只做我认为对的事。我的一切决定，都是为了鸩族。”低低的话音，透着不容违拗的固执和威严。

    清晨时，青帝穿行于军队将士之间巡视各个关卡，以防颛顼逃脱。

    忙碌的间隙，总觉得哪里不对。士兵们虽还是像以往那样恭敬服从，只是看向他的眼神好像有点异样。他狐疑的目光盯回去时，对方就飞快地移开目光，该干嘛干嘛去了。只是等他转过身时，鬼鬼祟祟的目光又从四面八方射来。

    他终于忍不住问一名士兵：“有什么问题吗？”

    那士兵慌忙答道：“没……没有!”一脸吓尿的表情。

    青帝挥挥手让他去了，总是有一丝疑惑。直到他巡视到鸩军布防的防线时，问帛迎面走来，行礼并恭敬问候之后，乌青青的眼中有亮光一闪，擦肩而过时，轻飘飘丢过一句：“挺好看的。呵呵呵呵……”

    他终于忍无可忍：“问帛长老，你刚刚说什么？”

    “夸您呐。夸呢。”问帛真诚地回道，眼中却忍不住笑意。

    “夸我什么？”

    “夸您好看。”问帛微笑道。

    青帝知道自己长的俊美。但他一个男子，被人这样当面夸奖，尤其是被女子夸奖，还是觉得很不好意思。顿时脸微微发红：“……过奖了。”

    “不客气。哈哈哈哈真美~”

    青帝的脸色又变了：“您真的是在夸我吗？”

    “当然。”问帛眼睛亮亮的地盯他一眼：“跟您挺配的。”

    “哎？”青帝一头雾水，迷茫目送着捂嘴忍笑的问帛的背影。突然醒悟过来，抬手朝自己头脸摸去，手指触到耳边一朵蓬软花瓣。

    一把将耳后发中别的那朵罂粟抓了下来。盯着这朵艳极的大红花怒道：“您！……”意识到不能声张这罂粟的身份，左右张望一下，压低声音，咬牙道：“您什么时候跑到我头上的！”

    罂粟无所谓地道：“你早晨一起来，走出军帐的时候。呵呵。”

    青帝默默算了一下这一早晨走了多少路，被多少人看到了他头戴一朵大红花的妖娆模样。暗暗咬牙。“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就是借着你脑袋当做座驾，看了看你的布阵和防守。”罂粟道。

    堂堂东方青帝竟被当成了座骑，青帝心口一堵。还好以极高的修养维持了礼貌，没有甩手把这朵花头丢出去。掂着花儿，虚心问道：“您既看过了，还望指教一二。”

    鸩神是上古战神，参加无数战役。这一点上青帝是发自内心的敬重。

    罂粟道：“保守有余，锐性不足。看你安排的这阵形，难道是打算围这森林一辈子，把颛顼饿死在里面吗？”

    青帝嘴角一抽，道：“现在是以围堵防守为主，也没您说的那样过份。我是打算封锁出路，同时确定北军在森林中的驻营所在，以及人质凰羽和颛顼的所在，力争在捉拿颛顼的同时，把凰羽营救出来。”

    罂粟冷笑道：“听你的意思，是以为这一仗必胜，颛顼已是瓮中之鳖，你打算磨着性子慢慢收拾，渔利两得，既捉了敌首，又救了人质吗？”

    青帝道：“我是觉得此一役北军已是垂死挣扎，颛顼没有翻身的可能。尽管未必有把握救出凰羽，但总要努力试一试。”

    罂粟道：“你可真是大度啊。”

    “什么大度？”青帝一怔。

    “明明知道是情敌，还千方百计想着救他。”

    青帝蹙眉道：“您这是说的什么话。”

    罂粟道：“我说的有错吗？你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九霄的心思在挂着谁。你不是喜欢九霄吗？”

    青帝沉默一下，道：“正因为这样，我更要拚力救凰羽出来。”

    “你是真傻啊。”罂粟叹道。

    “我喜欢她，就更要行事光明正大。若是存了半点私心，有意放弃了她挂念的人，我心中的愧疚就永远不能放下，也不会有资格站到她的身边去。所以说到底，我也是为了我自己。”

    罂粟奇道：“这么绕口的话你也讲的出来！”

    青帝道：“我不奢望您能理解我。”

    这话里有点轻慢的意思，罂粟很不开心，道：“你未免太轻敌了。颛顼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

    青帝道：“我知道。我会小心度量。”

    罂粟道：“此时若是及时进攻，必胜无疑。偏你要给颛顼喘息的机会。他押着凰羽这个人质，要的就是这样的机会。你这样做正中他的下怀。”

    青帝道：“虽明知有风险，我还是愿意试一试。”

    罂粟厉声斥道：“战场之上，最忌优柔寡断！我看你是跟那个蠢九霄接触得多了，被传染上蠢症了。拿万千兵士的性命来赌一个人的命，这是你青帝应做的吗？”

    青帝脸上闪过刹那的犹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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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变形

﻿    远处,九霄徐步走来。她醒来后不见了罂粟,就出来寻了。远远看到青帝掂着那朵罂粟,旁人看了以为他在掂花自语，她却知道他们在对话,而且是在争执着什么。她远远地站住，正看到了青帝脸上闪过的那丝犹疑。

    像是有阴云从心头掠过。

    或许是因为罂粟与她太相像,又结合前晚与罂粟的夜谈,她竟在刹那之间，将那二人的对话猜出了十之□□。也清楚地看到了青帝的动摇。

    心中如泼了一盆冷水一般,脸上微微色变,呆住在原地。

    青帝终于看到了站在远处的她，朝她招了招手。她恍然醒过神来,低了一下脸,敛起眼中的惊怔，抬起头来时，眼中是一片安然，徐步走过去。

    青帝也藏起了脸上的那一点不自在，道：“你不是说好多天没睡好了，为何不多补补觉？”

    九霄微笑道：“我一早起来找不到头花，原来跑你这里来了。”

    “哦。”青帝低眼看着手中花儿，有点魂不守舍的模样。

    花儿道：“喂，傻了吗？人家来寻头花来了，还不还给人家。”

    青帝回过神来，抬手把罂粟递还给九霄，递到一半时，九霄都伸手来接了。他的手忽然顿了一下，没有将花儿递到她的手里，而是转了方向，直接将花儿别在了她发际。

    罂粟轻声笑道：“小子，机灵多了。”

    旁边问帛恰巧路过，看到青帝为佳人戴花这一幕，双目炯炯有神大声问候：“上神早啊！”

    “唔……早。”九霄没料到青帝会忽然做出这样亲昵的举动，又被问帛八卦的目光照耀，有些慌乱。

    问帛乐呵呵走开，一句自语顺风飘来：“原来一大早顶头上的花，是要给上神的啊。”

    那边两个人难免脸上泛红，表情均是有点尴尬。

    九霄对青帝道：“我去吃点东西去，你忙。”

    发际的罂粟轻飘飘给青帝丢下一句：“好好想想我说的话。”

    青帝不能接话，不能答。眼中闪过迷惘。这丝迷惘落在九霄的眼里，心底又是暗暗地发凉。

    头戴着罂粟花往回走时，九霄问道：“你跟他说什么了？”

    罂粟笑道：“我告诉他我很中意他，要他好好追求你。”

    九霄道：“你越来越自以为是我娘了。”

    回到军帐中，坐在桌前吃着婢女端来的清粥小菜，一边道：“鸩令还是放在你那里，你好生保管。”

    罂粟道：“那是自然。你行事如此不靠谱，我哪敢现在交给你。”

    九霄道：“你还有什么没传授我的本事，不要忘了教教我。”

    “看你对老身极不尊重，我很不想教你啊。”

    “哼。”九霄无所谓地喝着粥。“我稀罕学么。”

    “你当然得学。尤其是鸩神的重生之术和抽魂之术，是关键时刻救命的两大密术，你要尽快学会，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将鸩神躯壳交给了你，你切不可让它有闪失。鸩神若死了，鸩族就完了。”罂粟的语气十分严肃。

    “你不是不想教我吗。”九霄闲闲地道。

    “你……”罂粟怒了，“马上给我滚起来学，立刻！马上！”

    传授的过程是在九霄布下的禁制结界中进行的。

    鸩神的重生之术是以以心口的一根血羽化新的肉身，灵魂从旧躯壳渡入新躯壳，以重获生命和青春。这一招通常是用在旧躯壳濒死之时。上次原九霄以血羽创造了无烟，算是对此术的滥用。

    罂粟道：“我以血羽创造了无烟，自己的魂魄却不渡过去，灵力也就折损一半。若不是后来无烟的魂魄进到躯壳中将那一半灵力带了回来，鸩神的灵力就生生折损了。而且能施此术的血羽唯有一根而已。在无烟存在的那些年里，鸩神是没有重生血羽的。直到无烟上身，这根血羽才悄然长了回来。”

    九霄不由心惊：“也就是说你为帮颛顼，用唯一的重生血羽而创造了无烟。若不是无烟的魂魄阴差阳错回到躯壳中，鸩神就不能重生了。”

    罂粟道：“是这样。”

    九霄唏嘘不已：“你为他付出得也太多了。”

    罂粟木然道：“我犯过这种蠢，所以希望你不要重复我的错误。”

    以血羽重生的术法很是复杂，重生一次，元神要受极大损伤，要养息数年才能复元。所以不能尝试，罂粟只是施法的过程细细地说给九霄听，九霄默默记在心里。

    鸩神的抽魂之术，就像跟原来的九霄魂魄一样，生魂带一分灵力从躯壳中抽离，具化成某样物体。这一招是用在极危险的时候弃躯壳而逃。尽管如果以后回不去躯壳，就会失去鸩神的神力以及不再能重生，但总能暂时保住一线生机。

    而且化成别的模样后，完全没有原身的气息，旁人修为再高也发现不了。对于不管变化成什么，自身都难以控制地散发着侵人威慑力的神族来说，是个极好的逃遁和隐藏的手段。

    原九霄化成罂粟就是在感觉自己无法逃离颛顼的谋害时，用了这个术法。

    九霄好奇地问：“如果我用这一招，也会变成罂粟花吗？”

    “那不一定。这个术法的缺陷在于无法控制魂魄具化成什么外形。因为鸩有剧毒，术法会引导着魂魄，模拟近处的毒物的模样，混迹其中以便藏身。我从躯壳中逃离时，屋外的花园中罂粟花正在盛开。罂粟花本是毒花，我就成了花形。”

    九霄端详着花儿：“幸好是花形，而不是变成蜈蚣，毒蛇什么的……”

    罂粟也是后怕不已。毕竟是女子，还是偏好漂亮些的外形。

    这个术法施展起来相对简单，魂魄只要能及时回到躯壳之中，也不会有什么损伤。所以罂粟就让九霄施此术试一试。

    将施术之法传授给九霄之后，让她先去床上躺好，免得魂魄抽离后，身体倒下撞到脸。

    九霄躺下后，忽道：“如果我施术出了差错，把自己变丢了怎么办？”

    罂粟开玩笑道：“那我就收回躯壳，继续做我的上神。”她自信这术法很有把握，断不会出差错。

    一切准备就绪时，罂粟满期待地说：“这荒山野岭的可没什么花儿，你变出来一定比我丑。成了形就快些跑回来，倒想看看你会变成个什么。北方森林中多毒蝎，我猜你多半会变成一只丑蝎子，呵呵呵呵。”

    九霄白了罂粟一眼，闭上眼睛，按着罂粟传授的心法默念运术。

    眼前闪起泛起一片蓝光，脑海中像是起了风暴，一阵剧烈的晕眩，整个人像是被狂风卷上了半空，飞快地飞向某个方向。混乱中她向后看了一眼，看到九霄的躯壳静静躺在床上，像是睡着了。现在狂卷而去的，其实是带了鸩神一分灵力的魂魄。

    她感觉自己被狂风带出了军帐，耳边响着震耳轰鸣。片刻之后，突然直直折坠向地面，以粉身碎骨之势砸了下去。她惊恐万分，以为会就此摔得魂飞魄散。

    在触地的一刹那，突然感受到剧烈的疼痛。这种疼痛强烈而怪异，像是身体被无形地力量疯狂地拉扯，有什么东西以心脏为中心迅速扩散、烈烈蔓延、发疯生长，整个灵魂都被这怪异的剧痛挟裹在内。

    她感觉这痛苦的过程很漫长，其实只是如光芒一闪的瞬间。

    等她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脸朝下，以跪伏的姿态在地上。身上的疼痛正在慢慢消失。她慢慢抬起脸来，向四周望了一眼。

    她看到了一片青黑色，数对青黑大翼，青色皮甲。一张张覆盖着面具的脸。这些脸从高处俯视着她，面具后的眼睛透出些许关切的神情。

    “你没事吧？”一张面具脸说话了。

    她怔怔地摇摇头。

    其中一人向她伸出手来。这个人的手上套着覆盖着黑色鳞甲的手套。

    此时她已经看出他们是什么了。

    是鸩军。她的鸩军们。

    对着友好伸过来的手，她也伸手扶在他的手上，借着对方的手劲站起。这时她已看到自己的手也是戴着这种黑鳞手套，右手中握着一把青色三叉毒刺。再低眼看看自己，四肢修长而健硕，看不出是男是女，穿着与鸩军们一样的青色皮甲，背上也有两只青黑大翼，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也是戴了面具。

    她恍然明白了过来。施了抽魂之术后，她没有像预料中那样变成毒蝎、蜈蚣、毒蛇，更没有变成罂粟花，而是变成了一名鸩军。对啊，罂粟说过，抽魂之术施展后，魂魄会模拟近处的毒物，变化成它的模样。

    这附近最多的毒物，不就是身含剧毒的鸩军吗。

    忽有一名鸩军走过来，面具样式与其他人略有不同。他伸手一划，指了包插、括九霄变成在内的六名鸩军，道：“你们六个，随我去莽林深处执行侦察任务。”

    其他五名鸩军齐声应命，九霄也含糊地跟着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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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狂找

﻿    拉她起来的那名鸩军转头小声问她：“你是身体不适吗？就跟头儿告个假,找人替你。”

    她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那鸩军点点头，没再说话。

    鸩军能这样跟她讲话,让她感觉有些惊奇。带鸩军打了这样久的仗，她所看到的鸩军们总是一味地服从,目光中是单一的凶狠杀气。她一直以为鸩军兵士是一群被仙符控制的没有感情的存在。没想到虽然这支庞大的队伍虽然整体被仙符控制着唯鸩神之命而从,在战场之外时,他们是活生生的鸩族人,有着自己的感情和性格,会讲关切的话，也有温暖的眼神。

    九霄的心中忽然被情感充斥着。

    这些有血有肉的鸩军,他们都是她的子民。

    罂粟说的对,鸩神肩负着沉重的责任,应将鸩族的利益、族人的平安放在第一位。

    她得尽最大的力量保护他们。

    若是为了凰羽而赔上万千鸩军的性命，她无颜面对鸩族子民。

    可是她也不能就这样将他放弃，也要尝试一次救他。在尽量不造成更大伤亡的前提下，她必须努力一下。她转头望了一眼不远处的军帐。罂粟正在帐内等着她幻化的毒物回去。

    可是她暂时不打算回去了。

    是的，在她意识到青帝可能会做出放弃凰羽的决定的时候，她就想着要溜出去，独自做出最后的营救努力。

    在罂粟说要传授她抽魂之术的时候，她就打定了主意，借此逃跑。偏就这样巧合，她的离体魂魄变成了一名鸩军，而她所在的这个小队，马上要被派往莽林深处去侦察敌情。

    简直是天意注定。

    半个时辰后，变成了一名鸩军兵士的九霄随着侦察分队从莽林边缘的驻地起飞。投身向茫茫林海前，她回头看了一眼营地。

    正看到青帝急匆匆地奔向军帐。看样子已经知道她抽魂出走的事了。

    抱歉，伏羲。

    九霄心中默默道。

    你有你必须负起的责，我也有我必须去做的事。

    就算她万一有个闪失，化成罂粟的真正鸩神就在鸩神躯壳旁侧，鸩族不至于沦为无首之族。她这一去做了最坏的打算，那危机叵测的前方的路，是她迫不及待要踏上的路途。

    要尽快找到凰羽所在。

    罂粟看着九霄的躯壳陷入了空壳状态，就转了一下花头，朝向门口盯着，满心兴奋地等着看九霄的魂魄会以，什么模样回来。一注香。两注香。半个时辰。一个时辰过去了。罂粟吐出了两个字：“糟了。”

    青帝正站在瞭望台上，从黑压压的深林收回目光，对着一名鸩军头目发号施令道：“不要带太多人，五个就可以了，任务是发现北军的主要驻营地，观察确定颛顼是否在军营中。一旦探查到信息立即返回，注意隐蔽，不要被发现。万一被俘……”鸩军头目接到：“殿下放心，鸩军兵士如果被俘，自身毒素立刻会反噬自身，绝不会有活口俘虏落在敌手，还能顺便把身边的敌人一并毒死。”

    鸩军的狠毒，对敌对己都是凶残到让人无言以对。青帝也没什么好说的了，面露钦佩之色，道：“去吧，保重。”头目正要退下，忽然抬头看着青帝，面露古怪的神怀。青帝以为他还有疑问，遂问道：“还有事吗？”

    “没……没事！”头目面色僵硬地答道，一对暗红眼瞳却盯着他，简直移不开视线，直盯得青帝莫名其妙又毛骨悚然。不过这小头目的古怪神情怎么感觉有点熟悉呢……头目展翅飞走了，拍翅的节奏都有些紊乱了，飞得歪歪斜斜，仿佛受了什么刺激。青帝愣了一会儿，突然醒悟过来，抬手往头上摸去，果然摸到一朵柔软大花。一把揪了下来，怒道：“上神您怎么又这样！”

    罂粟道：“出了一点小问题。”语气却有点慌，让青帝感觉问题似乎没那么小。

    “出什么事了？”

    “我就是教了九霄一个小法术，结果这个蠢货把自己变没了。”

    青帝大惊：“您什么意思？！什么叫做变没了？”

    青帝把罂粟别在衣襟上，急匆匆走向九霄的军帐。与此同时，不远处一支六人组的鸩军侦察小队正在起飞，去执行探寻敌营的任务。心急如焚的青帝没有注意到，小队中有一名鸩军在半空中回过头来，远远投来深深一瞥。

    他冲进帐中，一眼看到九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走上前去，苍白着脸色，轻声唤了一声：“九霄。”

    她的睫寂静覆着，没有丝毫颤动。他的手慢慢伸过去，轻抚上她的脸颊。她的体温已经变得很低，因为没有了灵魂，整个人毫无生气，就像是死了一样。青帝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凶狠地对着罂粟道：“您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罂粟恼道：“我不过是教了她一个术法。这个术法虽厉害，运用起来却简单，谁知道她能蠢成这样，这么简单的事都会出错！”

    青帝凶道：“到底是什么术法？！”

    “小子！不得无礼！你凶什么凶啊！……是抽魂之术，施术后她的魂魄理应变成附近的某种毒物。比如说蝎子什么的。因为会带一分灵力，应该会变成蝎子精或是别的什么精怪，然后回到这里来。谁知道这个蠢货出了什么错啊！”

    青帝的脸色更苍白了。沉默半晌，道：“上神，您难道忘记了你们鸩鸟最喜欢吃什么吗？”

    “毒蛇和……蝎子。坏了。是上神我考虑的略有不周。”

    青帝险些没忍住把这朵花扔在地上踩碎的冲动。压着怒气道：“那既是你的仙术，你应该能探查得到她的魂魄所在吧？现在马上跟我去周围找寻她的下落！”

    青帝的态度罂粟很是不快。就算他是东方之帝，在她的眼中也是个后辈晚生，他恶劣的态度让她觉得被冒犯了。冷声道：“我鸩神的抽魂之术的用处就是隐藏气息，岂能被人探查感应得到？”

    青帝青着脸道：“这是炫耀你仙术的时候吗？”

    罂粟虽恼，却总是暗觉理亏，只哼了一声。

    青帝再问道：“若九霄魂魄不能及时归体，她的肉身会怎样？”

    罂粟道：“若不管不问，可维持一个月的生命。魂魄一个月内回归体内，就能苏醒。如果以灵药维持，可延长至三个月。你最好跟炎帝讨些好点的药来。”

    他一把揪下衣襟上的花朵，重重掷在九霄的身边，沉着脸冷声道：“你在这里守着她！不准进到她的身躯之中，免得万一她回来不能进去。”

    他站在榻边拉过一条被子，替九霄盖上。目光带着暖暖温度落在她的脸上，低声道：“你一定要回来。”拇指轻轻蹭过她的脸侧，直起身来，匆匆走出帐外。

    九霄身边的罂粟被掷得头昏脑胀，好半天才缓过劲来。愤怒叫嚣道：“臭小子没大没小！反了你了！你等着！上神我饶不了你！”

    气得哼哼了半天，又转头看了看安静的九霄。叹了一口气：“你个猪啊，到底出什么事了？”

    青帝走出帐外，调来鸩军护卫把军帐重重把守，谨防九霄肉身有闪失。却不能设下结界保护，免得将九霄的魂魄挡在外面。犹豫一下，又对着护卫首领叮嘱道：“你传话下去，如果发现有蝎子、蜈蚣、毒蛇、蜘蛛……一类的毒虫想进到军帐中去，切不可阻拦，也不能伤害它们。”

    首领脸上面露疑色，表示不可理解。

    于是青帝又补充了一句：“也不能吃它们。”

    迷惑归迷惑，首领还是毫无二话地领命。

    接着青帝就把一个同样的命令传达至鸩军全军，令他们不得捕食任何活物，只能食用军粮。但要把发现的毒虫小心活捉，送到他这里来检验。

    然后他就摊上了有生以来最闹心的一项工作。捉毒虫，鸩族人可个个都是强中里手。各色模样惊奇的毒虫大批地被送到他的军帐中，毒虫们丑得花样百出，姿态各异，其毒性也是复杂到五彩缤纷的程度。他还得一个个地对着它们问：“九霄，是你吗？”

    毒虫们有的目光呆萌，有的狂躁挥爪，还有条毒蛇飞快地在他的手背上咬了一口。

    青帝的心情糟糕极了。

    ……

    化成一名鸩军的九霄随着六人小组投身向莽莽黑林。这片森林都是遮天蔽日的参天大树。为避免被北军发现，他们不能飞得太高，要借着树的枝叶隐藏形迹。六人展着大翼，无声地在树间灵敏穿梭。头目偶尔很少出声，偶尔发号施令。几名鸩军神情都是沉冷而专注，看得出个个都十分精悍。

    她的鸩军果然是很了不起啊。

    头目忽然做了一个手势，示意隐蔽。九霄跟着他们迅速附到树干上去，把大翼拢起护住身体，青黑的色泽与落叶松泛黑的针叶融为一体，极难察觉。

    过了一会儿，传来隐隐马蹄声。林间有两匹黑色战马不急不徐地踏踏而来，马背上骑着身披银色战甲的两名北军。看他们行进的姿态，应该是在巡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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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雨牢

﻿    九霄和另外五名鸩军屏息紧紧贴在树身上,看着两名北军巡兵从树下骑马走过。直到他们走出一段距离,鸩军头目才做了一个手势，六人悄无声息地飞起，如幽灵一般在树间游移，远远跟着两名北军。那二骑的马匹迈着闲散的脚步,在密林间兜行，显然,这是一次例行的巡逻。

    越往林深处走,雾气渐渐重了起来。北方森林的深处凝聚着沉甸甸的冷雾,雾气覆盖着地面，有时只遮到马匹的膝盖,有时成团地卷过来,将两名骑兵遮得没顶，片刻之后再露出身影。六名鸩军原不敢跟太近，浓雾之中又怕丢。头目看这雾气茫茫，判断再近些也不易被发现，就示意拉近距离。

    再跟了近一个时辰以后，前面的两名骑兵突然消失了。头目的眼中一凛，示意隐蔽。鸩兵们迅速伏身到树身上去。他凝目望去，等了一会儿，还是不见两名骑兵的影子。又过了一阵，忽然响起一阵冰甲锵锵声，一队十数人的北军步兵突然出现在视野内。

    尽管雾气重，但这一队人也出现得太过突兀。鸩兵们紧张地贴在树干上，一动不动。这队北军从树下走过，并没有发现树上的埋伏。一边行进着，领头的一边大声训话：“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此名人质至关重要，若有闪失，被人劫了，我们全都得死！警醒着些！”步子齐齐地走了过去。

    鸩兵头目仔细观望了前方，终于断定这里布了一个隐藏结界。这里应该是北军的一个营地，但颛顼是否在里面，就必须进入结界才能探查。头目却并没有发出继续探查的命令。他的红瞳中闪着思索的暗光。

    一切都太顺利了。顺利得有些出乎意料。

    他并不确定有问题，但敏锐地捕捉到了异样的气息。他清楚地知道，冒进也是一种不负责任。考虑过后，做出了撤退的决定。侦察小组无声地退后，退进浓雾深处，迅速撤离。飞行在对于最后的鸩兵突然低声道：“头儿。”

    头目答道：“怎么了？”

    “我们少了一个人。”

    头目猛地悬停于半空，转过身来。果然只有五个人了。

    他的目光凌厉如刀：“什么时候少的？”

    那鸩兵道：“我也是刚发现。恐怕是在北军营地那里掉队的。难道有偷袭我们没有察觉？”

    头目眼中闪过疑惑，道：“风声不对，速速撤回军营。”五名鸩兵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密林的巨木间。

    在头目做了“撤退”的手势之后，九霄并没有跟着离开，反而悄然躲到了树后。违抗命令这种事对鸩兵来说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所以头目没有料到会有手下不跟上来也就大意了。

    九霄在那迷雾结成的结界外静候了很久，终于参破了结界的入口。待天色黑透之后，借着一名北军刚刚进去，入口尚未完全关闭时，如一道暗色的风极速掠过，顺利溜了进去。

    进入结界后，视野猛的一宽，九霄吓了一跳，赶紧收翼落地，就地一滚，找了个低洼处伏着，半天才敢抬起头来张望。

    结界之内的空间意外地大。外面的人不会想到，看起来只是迷雾遮掩的森林之中，竟由结界隐藏着一道长长峡谷。整个北方天界大陆本是以高原为主，这片森林也是覆盖在高原之上的。这样地势复杂的峡谷在北方倒不常见，仿佛是大地裂开一道缝隙。北军的军营就驻扎在峡谷底部的一片干涸河床上，谷底树木稀疏，完全没有雾气，夜间天光很是黯淡，但鸩族人的眼睛本就有夜间视物的能力，她所变化的这个鸩兵也不例外，目力所及，可以看到有一些灰白色军帐。

    她四处张望一下，没有看到北军的身影。大概是有结界庇护，内部的警戒就比较放松吧。

    小心翼翼地从坑里爬出来，贴边溜沿，躲躲藏藏地向前走去。

    前方出现一片空地，燃着几堆篝火，隐隐传来歌声和喧闹声。原来北军都聚集到那里去喝酒取乐了啊。他们可真够放松的。她躲在暗影中观望了一下，并没有在人堆中发现凰羽或颛顼的影子。

    就悄悄地再去找。峡谷中遍布着军帐，但是都静悄悄的，北军们大概不是睡了，就是去火堆前聚会了。巡兵也有，但是不多。她一路寻向峡谷深处，总是没有发现类似于牢房的地方。大约在深入了峡谷腹地的时候的时候，前方忽然传来“唰唰”的响声，像是落雨的声音。然而并没有下雨啊。她从藏身的树丛探出头去，看到了奇异的一幕。前方的峡谷半腰出现一片孤零零的雨云，万千银色雨丝倾泻而下，落入地下一片弯月形水潭中。

    那片水潭的水色闪烁的特异的清泽，像是一片月亮掉在了地上。

    在水面之上，浮浮坐着一个人。他以手支着脸侧而坐，双目合着一动不动，雨线淋漓落在他的身上，银袍透湿，乌发成缕，水珠沿着面颊不断滑落。透过雨幕，她可以看到他因为脸色瓷白而衬得眉眼如墨。

    那是凰羽。

    她的心口如受到重重一击，心脏像是被猛地攥了起来，痛得呼吸都不畅了。

    他的衣衫湿透却依旧整齐，双目阖着但面色平静。可是她还是一眼看出了他的虚弱。

    九霄怔怔望着雨幕中被淋着的凰羽，想要出声喊他却不敢。

    定一定神，再仔细看这片怪异的雨，很快察觉出那其实是一个以雨幕制成的牢笼。

    凤凰属火，与水相克。这片雨云必是被施过法术，将凰羽困在其内，并压制住了凰羽的灵力。而凤凰之灵力可不是轻易能压制的，除非他已身负重伤。

    她恨不能立刻救他出来，但此时自身只有原来的一分灵力，这雨牢必是十分诡异的，以她现在的力量定然是没有本事突破这雨牢。

    心知此时既然探到了凰羽所在，就该立刻离开，回去森林边缘的营地，将这里面的情形告诉青帝，也好联手前来营救。但是眼睛望着雨中的人，总是移不开目光，拔不开脚步，捱着时间不愿离开。

    脑后突然响起凌厉的破空之声。她敏锐地就地一滚，“嚓”的一声，一支雪亮冰矛贴着脸颊掠过，戳在地上入土一尺多深！接着又有数道冰矛凌空飞来。九霄腾空躲闪挪移，长矛纷纷刺入地下。对方攻势稍滞的时候，她展翅飞起直冲天空，飞了没多高，“蓬”的一声，蓝色碎光四溅，她重重撞到一层看不到的东西上，撞得眼前直冒金星，顿时失去方向，朝着地面栽去。心中懊恼地叫一声蠢，忘记此处被结界所封，根本飞不出去了。

    四周埋伏的北军一拥而上，捉翅的捉翅，扯腿的扯腿，按住了这个闯入者。

    混乱的一堆人外面有人出声问道：“抓住的是谁？”

    有北军答道：“是一名鸩兵。”

    “他们不是撤走了吗？为什么会留下一个？”那人的语调里有些疑惑。

    九霄此时被按得抬不起头来，但还是听出了这个人的声音。是颛顼。他果然在这里。听他说这话的意思，是知道鸩军的侦察小队来过？心中不由飘过重重疑云。

    片刻之前，颛顼在一处隐蔽的军帐之中，听一名手下汇报说有一名鸩兵没有随那队鸩军探子一起离开，而是混进了结界之中。

    所谓“混进来”其实是他们刻意放他进来的。那六名鸩军进到林中不久，误触了北军布在林中的警戒咒，早就被他们察觉了。那两名骑兵、一队巡兵本是引他们上钩的诱饵。不料探子警觉，竟没有试图闯入结界，直接撤回。颛顼正遗憾，没想到还是有一名鸩兵上钩了。

    不过他们的计划并不是将鸩兵引入结界抓捕。为了几名探子，怎么会费如此周折，颛顼设此计，有更深的计谋。这名闯入的鸩兵，原是想让他在结界内看个够，然后放任他溜回去报信的。

    不料手下跑来跟他说，这名鸩兵探子似乎是傻的，呆呆地蹲在雨牢那里不走，好像是迷路的样子。颛顼暗骂一声蠢，道：“他既不走，就拿下吧。再拖延下去也不像话。反正另五名探子也会带信回去。”

    于是鸩兵九霄就被拿下了。她被北军把脸按进泥土里时，听到颛顼说出“他们不是撤走了吗”这样一句话，心中不由暗惊。

    原来这是个圈套。

    脑海里迅速掠过她在峡谷中的所见。军帐，非常多的军帐。表面看起来像是北军大部队的驻营之地。可是并没有看到多少北军。

    原本她还以为士兵们是在帐中休息了，现在看来，那些军帐恐怕是空的。

    北军大部队不在此地。这是个陷阱。

    她还在震惊着，一名士兵突然记起了什么，发出一声惊叫：“哎呀，大家小心，鸩军俘虏会以毒自噬，还会毒杀旁人！”

    此言一出，按着九霄的士兵们纷纷撒了手，退后丈许远，围成一圈拿冰矛指着地上的鸩兵，保持着安全距离，生怕她以毒焚身时会殃及自身。

    然而等了一阵，这名鸩兵并没有像每一个被俘的鸩兵那样化成一团绿色毒火，而是抬起头来，用一对红瞳面无表情地扫视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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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陪伴

﻿    被俘的鸩兵没有*，这令一直冷眼观望的颛顼也有点诧异。嘴角浮出一丝讥笑：“鸩兵气节也不过如此。”抬起一只手来,掌心透出泛白霜色,就要将鸩兵一招击毙。

    九霄与他不止一次短兵交锋，看到这个手势,知道这是颛顼特有的杀招。而她自己只有一分灵力，根本无力招架。不由心中一片冰凉,呆怔等死。

    雨幕之中突然传来话声：“住手。”

    颛顼暂停了动作,抬眼看去。九霄也偏了一下脸,望向凰羽。

    凰羽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站起身来走到那雨幕的边缘，身上映着水色的寂寂清辉,声线如被这雨水浸湿了一般冰凉。

    “堂堂北方黑帝，竟要亲手处死一个小小鸩兵吗？”

    颛顼嗤笑道：“你这是在给他求情吗？”

    凰羽淡然道：“我不过是替你不堪。”

    颛顼的嘴角抽了抽,准备开杀戒的手悬在半空，出手也不是，收手也不是。

    眼中闪过戾气，突然变掌为爪，指间银辉大盛。九霄感觉身体突然被几道无形丝绳缚住，力道极大，身体几乎要被勒成碎片。实际上在强力之下整个身子真的瞬间变形，腾空而起，接着全身痛得如骨头尽碎一般。九霄大惊，以为就这么粉身碎骨了。

    但是并没有。缓过一口气后，一抬眼，看到颛顼阴郁的脸近在头顶，自己则被他抓在五指间——她已经被他打回原形，变为鸽子大小的鸩鸟形状，但不是红鸩，是紫黑羽色的普通鸩鸟，跟每一个鸩兵的原形一样。

    颛顼拎着手中鸟儿，轻蔑地笑到：“你在里面无聊，就给你当玩具吧。”抬手一丢，把鸩鸟扔进雨帘中去。

    九霄的身体一进入雨中，雨线浇在身上，就如千百把尖细的冰冷锐器当头刺下，有种身体瞬间被刺成筛子的错觉。这才知道这个雨牢比想象的还要可怕。

    一双冰冷的手将她拾起，上方淋下的雨水忽然被遮住了。疼痛缓去，她睁开眼，只看到一片银白，还有银白边缘镶着的五彩华纹。是凰羽将她拾起，用衣袖遮挡了那怪异的雨水。

    沙沙雨落之外，传来颛顼讥讽的话音：“你看看你，堂堂羽族族长，沦落成什么样子了。”

    凰羽没有理他，把衣袖轻轻掀开一点，看了看底下的鸩鸟，神色温柔。

    颛顼讥笑道：“她已经在阵前放弃了你的性命，连半点犹豫也没有，你还拿她的一个同类当宝贝？”听到这话，凰羽的眼中隐隐泛起伤疼。九霄看得心中一痛，顿时忘记了颛顼在场，嘴一张，想告诉他不是那样的，却只发出一声沙哑的鸩鸣。这才发现颛顼这厮给她施了缚灵术，让她口不能言！

    凰羽冷冷瞥了颛顼一眼，只冒出一句：“吵死了。”

    颛顼没有发怒，语气中反而含了几分耐心：“凰羽，她既负你，你又何必如此固执，为那无情女子搭上性命？我告诉你，世人均以为我已经穷途末路，实则不然。谁胜谁负，尚未定局。你是难得将才，若毁在我的手中，我也深感痛惜。可是若执迷不悟，我就不能留你性命。你如果能决心与我并肩而战，前尘仇怨一笔勾销，我许你一片锦绣前程。”

    被覆在凰羽袖下的九霄心思飞转。现在颛顼是在拉拢凰羽啊。凰羽只要假意答应，出得这雨牢，至少能多一点逃跑机会！不由得激动地在他袖中扑棱了一下，心中叫嚣道：答应他啊！答应啊！

    凰羽隔着衣袖安抚地抚摸着躁动的鸟儿，微蹙着眉，凤眸中闪过不耐：“你吵到我的鸟儿了。”

    颛顼的表情有些扭曲，阴狠冒出一句：“那你就给北军和鸩军陪葬吧。”甩袖而去。

    九霄急得拍打着翅膀往外钻，心中嚷着“别走啊回来再商量商量嘛”，无奈灵力被颛顼封个彻底，只发出沙哑的叫声。

    眼睁睁望着颛顼离开，九霄朝向凰羽，发出恼火的一连串怪叫。她的意思是“你什么时候变这么蠢的？打过多少仗的人，缓兵之计不懂吗？诈降之计不会吗？”

    凰羽作为羽族族长，是通晓天下禽语的。但鸩类自古自成一族，其禽语又很是古怪，凰羽恰恰是听不懂的。

    看着他一脸淡然的模样，九霄很快意识到了这个严重的问题。她现在有着对他来说完全陌生的外形，说着他听不懂的语言。即使他们已经面对面，她甚至被他拢在了手心，他们却不能相认，不能沟通。

    明白了这个噩耗，九霄久久回不过神来，心中无比苦闷，变得木呆呆的。凰羽以为这只鸩鸟不能抵御雨线的寒意侵骨，就坐回到水面上去，把自己胸口的衣襟解开一点把她塞进去，让鸟儿贴着胸口肌肤，希望能带给她点暖意。

    不过很快意识到自己的身体也是冷透，并不能借她汲取温暖。抱歉地道：“冷吗？这雨水是冰凌之水，被颛顼施了法术，不但极冷，还有禁锢和杀伤的作用。你小心躲着，不要探出头来，小心伤到。”

    九霄呆呆地被按在他的胸前，裹着她的衣服是湿冷的，没有半点干燥的地方，更感觉不到一丝体温。他在这冰冷雨牢中不知已被关了多少天，从身到心早已冷透了吧。他的灵力被压制了，应该也是没有能力抵御雨线的侵袭。她记起自己刚被颛顼丢进来是时，雨线淋在身上那万箭穿身般的痛苦。

    她抬起头，从他衣服的缝隙望出去，看到他又闭上了眼睛，雨水洋洋洒洒地淋在他的头上、脸上和身上，漉漉水滴沿着他的脸颊滚落，又沿着下巴淋漓落下。如果这每一丝、每一滴的雨水也会给他带来她刚刚感受过的疼痛，那么被这样无穷无尽地浇着的他，会是在承受怎样的痛苦？

    可是他的脸上并没有痛苦的表情，没有任何蹙眉或咬牙忍疼的样子，也没有半声□□。

    只是极为平静地合着眼睛静静坐着，安静到几乎察觉不到他的呼吸，她可以看到大滴的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晶莹滚落。

    她多么希望相信他这个平静的神情是因为不疼痛，多么希望他有能力抵御伤害，这雨水可能对他没有刺痛的作用。可是她却清楚地知道那仅是幻想。他那无比平静的表情，不是因为不痛苦，只是已木然罢了。

    她分明地感觉到，他就像是把自己的身躯当成了一块与己无关的壳子，再剧烈的痛苦都不能抵达他的灵魂。他明明还活着，却像是已死了一般。

    他已经抛弃了他自己。

    这种奇怪的想法一浮上心头，她就感觉无比的恐慌。用力在他胸前动了动，坚硬的脚爪划在他的皮肤上，企图打破 “他是个死人”的错觉。

    他终于被她唤醒。睁开眼睛，低眼看去，看到怀中小鸟睁着一双惊慌的红瞳仰头看着他。这紫黑羽毛的小鸟，在万千禽类中大概是屈指可数的丑陋。羽色是晦涩难言的颜色，骨架干枯支棱，擅长捕食毒蛇的喙弯曲又尖锐，脚爪生硬枯黑，一对眼瞳暗红阴森，叫声粗哑可怖，在旁人看来简直是来自地狱的使者。

    可是在他的眼中，却是无比的可爱。因为他总能在小鸟身上找出与九霄相似的特征……

    看着鸩鸟，他没有血色的嘴角终于弯出一个宠爱的微笑，墨色琉璃般的眸中也含了暖意。轻声道：“你不要急着逃走。这个雨牢你是冲不出去的。若是试图冲破，这些雨丝会化成尖锐钢针透穿身体，同时也会传出讯息，颛顼立刻就会感应得到。我都试过数次了，逃不出的。”

    九霄听他这样说，心知他为了冲破牢笼必已是伤痕累累，心中很是黯然。偏头看了一眼她挨着的这片肌肤，可以看到密密伤痕，显然是雨丝所化钢针所留。

    他见她端详着他，又道：“你是奇怪我为何如此孱弱，连个雨牢都冲不出去吗？”他把一只手移到胸前，把手腕亮给它看。他的手腕上束了一道黑色丝绳。丝绳很细，勒得很紧，已是勒入肌肤，边缘渗出些许血渍。

    “颛顼给我戴了这玩艺，手腕和脚腕上，一共戴了四个。这是禁咒，起克制我的灵力的作用，所以我没有能力冲破雨牢，就算是冲出去，也没办法逃出这个峡谷的结界。所以抱歉，我没有办法带你逃走。”

    九霄怔怔听着。因为怕他误会她要逃走，也不再乱动，静静卧着。

    她不动了，他又不放心起来。掀衣襟看了看，担心鸩鸟是不是冻僵了。用手托着她移动了一下，让她更靠近心脏的位置。心脏处总归会有点温度吧。

    九霄被挪动了一下，并没有因此觉得暖和些，却发现现在她靠着的这片肌肤上，有一片狰狞的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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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自弃

﻿    九霄知道凰羽受过很多次伤，大伤小伤轻伤重伤层层叠叠在他的身上。这一次被俘也少不了吃苦头。可是现在她在他的心口处看到的这处伤疤,却让她触目惊心。

    那里有一道数寸长的明显凹陷,不知什么原因造成了极深的伤口，看这样子当时的创伤必是深达心脏,有致命之虞。而且之后没有得到很好的愈合，肌理没能恢复,皮肉深深下陷,伤疤的表面在他的心口处形成很薄的一层,心脏似乎就在这层薄薄疤痕下跳动着。围绕着这道凹陷，密布着一道道细密又糟乱的小疤痕，暗红的痕迹几乎占据了他的左边胸口。

    她愣怔地盯着这疤痕,不记得听任何人说过他曾受过这种能致命的伤，也猜不出何等的凶器或手段能导致这样的伤。

    这时凰羽又低头察看了怀中鸩鸟一下,见她在盯着他的心口处发呆。恍然道：“啊，我忘记这件事了。很难看吧。”

    九霄抬起头，冲着他小声叫了一声。他听出了她鸣声中的疑惑之意，道：“是在问怎么弄成这样的吗？……不用管它了。你若嫌恶就挪个地方。”他伸手捉住她想将她挪一下，她却轻轻抗拒地挣扎了一下，表示她就要呆在这里，不要挪地方。

    他就任她呆在那里了。

    九霄靠在伤痕上，清晰地感觉到尤其薄的皮肤下心脏的跳动。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发生过什么事？

    他又合目坐着，久久不出声，九霄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他忽然轻声问道：“你可知道你们上神……她还好吗？”

    九霄愣了一下，才轻声叫了一声。

    这次他从她的腔调中听懂了。九霄应该是很好。

    他没有睁眼，嘴角弯起一点欣慰的弧度。

    天渐渐亮起，阳光透过透明结界落入峡谷中。峡谷腹地的雨牢之处，却仍是笼了那片不大的乌云，雨线永不停息地落下，在月形水潭中激起层层涟漪，把关在里面的人无情淋浇。几步之外的灿烂阳光照不进这方寸乌云之下。然而在正午时候，阳光的光线与乌云相遇时，竟在雨云边缘勾勒出一弯小小的彩虹。

    雨中的凰羽蹲在潭面上，全不在意额头发际淋漓雨浇，一手护着衣襟中的鸩鸟，专注地盯着水面。突然出手，探指入水下。收回手时，指间多了一尾红脊小鱼。

    “捉住了一条，你不用挨饿了。”他的脸上带着灿若明珠的笑容，掀开衣襟，把小鱼喂给怀中鸩鸟。九霄原是没胃口的，但他笑得那样甜美，她不能拒绝。探喙衔住小鱼。他又提醒道：“这鱼的鱼尾吃不得，鱼尾吐出来！”

    九霄确是发现这种小鱼的鱼尾锋利如刀，会划伤喉咙，万不可下咽。乖乖将鱼尾咬断，他伸手将残骸接在手心。脸上笑容更深了，眼中若含星辰。

    雨牢外的北军守卫远远观望着，也不由跟着笑，说道：“呵，玩得不错啊。”

    另一名守卫道：“看他这些日子每天淋得透心凉，我看着都难受，虽不是我身上湿，也跟着觉得潮乎乎的。恨不能把他放出来晒晒干。”

    另一人说：“可不是，咱们殿下整人真有一套。这凰羽偏又每天摆着一张死人脸，看着闷死了。昨日得了一只鸩鸟，倒欢喜了起来。不过一只又丑又毒的鸟儿到底有什么好玩的？”

    “就让他玩个够吧，也没几天可玩了。”

    ……

    守卫们夜间都是十分警醒，白天里反而有些放松，到了正午时分就更昏昏欲睡了。毕竟有结界和雨牢两层防护，他们认为万万不会出漏子。

    凰羽淡淡扫了一眼四周。雨牢外面很安静。

    他盘膝坐在水上，低着头，把鸩鸟略略向上捧了一捧，让她贴在了他的脸颊上。九霄触到他的面颊，他的呼吸扑到她的颈羽，她可以清晰地看到他湿漉漉的睫。他忽然做这样亲昵的举动，她的一颗心免不了要砰砰跳起来。

    远处的守卫是看到了这一幕的。原本还打算开个玩笑说一个大男人这样宠爱一只鸟儿，好生肉麻。却莫名地调笑不起来。那雨中一人一鸟的依偎透着些忧伤的气息，是绝境里的相伴，至寒处的温暖。守卫揉了揉鼻子，移开了目光。心中默默地念道：但愿这场战争早些结束吧。

    九霄偎在凰羽的脸侧，忽听他以低到喃喃自语般的语调，轻声地说道：“你好好听着。此处峡谷是颛顼设下的陷阱。他把这里伪装成大营所在，又把我关在这里，是打算诱鸩军和东军主力来袭。其实峡谷之中北军很少，真正的大军埋伏在峡谷之上，整个峡谷也已经被布成风系杀阵，就等着我方自投罗网，前、后、上三面围攻，我军入谷多少，就会覆没多少。

    你逃出去以后，要把这个消息带给九霄和青帝，让他们切不可中计，还要反其计而行之，突袭峡谷之上真正的北军大军。”

    九霄心中十分震撼。她早已经看破此处是陷阱，却没有看出颛顼把事情做得如此阴险狠绝。她圆睁着一对红瞳看着他——他们去突袭峡谷之上，那困在峡谷底下的他怎么办？

    凰羽这次没有猜出她心中所问。仿佛那根本不是需要考虑的问题。

    而且凰羽说要她逃出去，她又冲不破这雨牢，可如何逃得出去？

    仿佛是猜中了她心中所想，他道：“我可以帮你把雨帘打开一个小裂隙，你身形小，能逃出去。现在你灵力完全被封，只像一只普通鸟儿，结界的防护不会被明显触发，你出得雨牢，就找机会从出口那里混出去。”

    九霄的脸上露出疑问的表情。

    他注意到了，道：“你是问我为什么不自己逃出去？我的目标这样明显，守卫如此森严，怎么可能出的去？”

    听起来有道理，她却感觉不能就此放弃。长嘴一叨，叼住了他一片衣袖。意思表达的很明白：一起走，闯一闯试一试。

    他含笑道：“不，我还有事要做。”

    九霄狐疑不定。他说的有事要做指的是什么事？

    另外，他的灵力被腕上的咒术黑丝所缚，有能力把雨帘阻断吗？

    他又看透了她心中所疑，笑道：“这个嘛，我刚刚想出一个办法。”

    他与这只鸩鸟只相处了一夜加半天，就几乎达到了心心相映的地步，只要鸟儿歪一歪脑袋，眨一眨眼睛，他就可以猜出她心中所想。

    却是无论如何也猜不出这只鸩鸟其实就是九霄。

    九霄见他手心微微翻了翻，露出一点红色片状物。是不久之前，他从潭水中抓住喂她的那条鱼儿的鱼尾。当时他叮嘱她将鱼尾吐在他的手心，她还以为他顺手就丢掉了，没想到一直被他藏在手心里。

    他面带着微笑道：“这种鱼儿生在冰凌之水中，本不寻常，它的鱼尾利可断金，就用它试试是否可以切断这烦人的黑线吧。”

    他换了一个坐姿，刻意避开北军守卫的视线，叮嘱道：“我要松开手了，你自己在衣服里蹲稳了，不要掉出来。”她急忙用脚爪挠住了他的里衣。只见他弯下腰去，把两只手都浸到了潭水里。右手拿着锋利鱼尾，朝着左腕上的黑线切去。

    她将这一幕看在眼中，突然发现那黑线紧勒进他腕中皮肉中，想要割断必会划伤手腕。惊得轻叫了一声想要阻止，却已晚了。他拿着鱼尾，毫不犹豫地直直向下切在了黑线上，黑线顿时绷断，手腕也被切开了一道寸许长的深深伤口，鲜血涌出，血色在水面以下悄然地大朵大朵地散开。

    【友情提示，快要结局了。作者摇只把结局发在晋%江*文学%城，盗文可耻哼。】

    九霄被他这过狠的手法惊呆了，两眼直直地盯着水中血色。

    “嘘……别怕。”他轻声安慰，不论是神情还是声音，都无比的平静，仿佛刚刚被切开的不是他自己的手腕，仿佛动手的人不是他自己。

    他把双手埋在水中，以左手掐住右腕让血慢慢止住的过程中，偏脸对着怀中呆怔的鸩鸟笑道：“吓着了么？没关系，不疼。”估计她理解不了，顿了一下，又解释道：“也不是不疼，只是不觉得疼。”又觉得自己简直是越解释越混乱了，恐怕已经是超出鸩鸟的小小脑袋的理解范围，笑着摇了摇头，眼底却是无底悲伤。

    “你知道吗？”他说，“如果连疼都不会了，是件很悲哀的事。”

    他只是随口自语，以为小鸟是听不懂的。

    九霄却偏偏懂了。

    她看得清清楚楚。他腕上的那根黑线虽然勒得紧，但用鱼尾割断时明明可以小心一点，不会造成多大的创伤。他却像是没有保护自己的意识一般，重手切了下去，仿佛切的是一截木头。

    之前的那种感觉再度浮上心头：

    他抛弃了他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第二更。友情提示，快要结局了。我只把结局发在晋%江*文学%城，盗文可耻哼。

    写这章感觉好虐，心疼。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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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回归

﻿    凰羽腕上的血慢慢止住了。他就不再管伤口,只把袖子一拽，将伤处草草遮住。“现在你注意……”他说，“我以这一只手施法,可以短时间地阻住一隙雨线而不被察觉。你的动作要快。虽然现在是白天，但越是白天守卫越会放松警惕，你机灵一些,找准机会，一定能从结界出去。等你出去之后,我会假装你还藏在我怀中,他们不会发现的。”

    鸩鸟的嘴忽然一叨，叼住了他的袖口。

    他微笑道：“我是不能一起走的。听话。对了……有句话你替我捎给九霄……”

    九霄的动作顿时凝固住了,定定盯着他等着听他说。

    他却沉默了，低睫看着水面，眸底流转着数不清的情绪，似有千言万语。

    却在沉默了很久之后，抬眸对鸩鸟一笑，笑容中不知藏了多少凄凉：“算了，不用了。”

    九霄想说别啊，我听着呢，你倒是说啊。转念又想，不，不要听。要等再见到他，等他亲口说与她听。

    忽然伸出喙，在他的手心不轻不重地叨了一口，仿佛在示意着某种约定。他只笑笑，托起鸩鸟在脸颊蹭了一下。目光闲散地扫过外面的守军。他们正在聊着天，没有注意看这边。

    他装作无意地靠近到雨幕的边缘，微微抬起去掉了咒绳的左手，不动声色地运起仙术。

    九霄可以看到他袖口洇出的血色。血色被雨水冲淡了，如淡彩的水墨画一般在袖上晕开。

    雨帘出现了几寸宽的空隙。九霄飞快地从中间钻了出去，无声地掠上半空，匆忙中回头看了一眼，雨中的人仰面目送着她，嘴角噙着清莲般的微笑。

    跟毒虫们友好交流了一整夜的青帝，坐在案前托着额头疼不已。毒虫扒拉了数千只，却毫无所获。这时昨天派去密林中的侦察小组回来了，鸩兵头目求见。青帝令他进来。

    头目禀报道：“我们探到了北军营地所在，但是出了一点问题。”

    “什么问题？”

    “我们去了六人，回来五人，少了一人。”

    青帝蹙眉道：“是被俘了吗？”

    “不知。”

    “不知？”

    头目眼中闪着犹疑的光：“而且，我回来再核实少的这名兵士身份时，又发现我的列队中本无此人。”

    青帝盯着他，缓缓问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头目道：“我队中本无此人，是莫名多出来的。属下怀疑这是个细作。是属下疏忽了，请青帝责罚。”

    青帝抬起一只手，道：“你等一下。”

    头目屏声。

    青帝的眼睛微微眯起，有一点亮光在眸底闪动一下。

    啊，是这样。

    指了一下头目：“你说一下探到的北军营地的情况。”

    头目把跟着骑兵发现营地的过程说了一遍，道：“属下本该设法混入那处结界探查里面的情况，但当时有异样气氛，就令小队撤退，回来半途中才发现少了一人。”

    青帝问：“什么异样气氛？”

    “说不太清。只是觉得这营地让我们发现得太容易了。”头目道。

    青帝眼中闪过重重思虑。道：“你退下吧。”

    头目问道：“细作的事要查下去吗？”

    青帝道：“不必了。我知道她是谁了。”

    青帝匆匆去往九霄的军帐。横在九霄肉身身边的罂粟见他进来，扑棱一下立了起来，尽脸花儿没有脸，还是明明白白流露了期待的神韵出来。

    青帝点了一下头。

    花朵一蹦老高：“找到了？！她在哪里？我保证不打死她！”

    青帝道：“没有回来。”

    “什么？”

    “我判断她是化身成了一名鸩军。现在她已经进到北方军营去寻凰羽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很可能是出事了。”

    罂粟呆了一会儿，才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是化成了鸩兵。对啊，之前怎么没想到呢？这周边最多的毒物就是鸩兵啊。这蠢货为什么不说一声就自作主张地去冒险？”

    青帝的眼中闪过黯然。沉默一阵，才道：“她应该是认为我会主张猛攻，不顾及凰羽安危。”

    罂粟道：“那么她是误会你了吗？”

    过了良久，青帝才轻声道：“没有。”

    “伏羲，你没有错。一个将领应该为全局做正确的取舍。只是九霄的冲动和固执……与年幼时的我一模一样。”顿了一下，道：“那么现在，你想如何做呢？“

    青帝道：“根据前去侦察的鸩兵带回的讯息，我认为现在探到的北军营地很可能有诈，或许是个陷阱。”

    罂粟道：“那么，你是要连她一起放弃吗？”

    他走到案前，看着鸩兵头目说明的那个北军军营方位，手指在羊皮地图上点了几点。沉思半晌，道：“当然不会这样放弃。既然参破是陷阱，就可以使计中之计。”

    罂粟忽然道：“伏羲？”

    “嗯？”他看着地图，没有顾得抬头。

    罂粟道：“如果九霄也被北军质押，如果对九霄的取舍会决定整场战役的胜负，你会如何抉择？”

    他抬起眼，看着罂粟，道：“我不会让事态发展成那样。”

    罂粟没有再吭声了。有些话没有必要追问下去。千百次的战场经历告诉她，为领袖者无可抉择。若换成她自己，也会做与伏羲一样的决定。

    他没有错。

    帐外响起一阵扑翅声，一只紫黑鸩鸟从帘隙中冲进来时，青帝与罂粟都是愣了一阵，才反应过来。

    青帝惊喜唤道：“九霄！……”

    罂粟噌地弹起扑了上去，以花瓣化鞭，结结实实先抽了这鸩鸟一顿。然后花须一裹，呈死缠之势狠勒了一下再弹开，骂道：“蠢货，还知道回来！”

    九霄说不出话来，嘎地叫了一声。

    青帝端详她一下，道：“是中了缚灵术。”伸指在鸩鸟脑袋上点了一下。九霄顿时感觉有一层无形的网从身上散开了。

    然后她施展之前罂粟教她的回壳之术，魂魄离开鸩身扑向肉身，鸩鸟的身形如烟一般散去。

    魂魄归位，床上的九霄猛地睁开眼睛，忽地就往上起。肢体因为躺的太久僵硬了，起的太急，头一晕向前栽去，幸好青帝手快扶住。

    她揪住他的袖子，急急道：“我知道凰羽被关在哪里了。结界里面是个峡谷。峡谷里是个陷阱。……”

    她尽量清晰地把情况讲了一遍。青帝听着，眼中闪过锐利的光：“既然摸清了北军的计谋，这仗就好打得多了。”

    九霄看着他的眼睛，道：“凰羽他……”

    他沉默一下，道：“九霄，我知道你信不过我。”

    “不是……”她低下头，道：“你要考虑大局，我懂。”

    青帝说：“之前我们不知道他的情况，营救确实很难。现在既知道具体的方位，就有了几分把握。我会考虑个周全的营救方案。我会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尽力而为。”

    青帝的尽力而为，必须加一个“条件允许”，那是他的原则和责任，战役的最终胜利是他的底线，她能理解，过度的要求就是任性，她不能再苛求。

    可是她心中有更重的云翳，黯然道：“可是，伏羲，我最怕的是，他不想逃生……”

    “为什么这么说？”青帝疑惑道。

    她的眼前闪过凰羽被雨牢中伤人雨线扫身，而木然无觉的样子。他以鱼尾切开手腕时那可怕的冷静。他那即使在与鸩鸟说笑时，眼底也不能化去的沉沉死气。

    九霄道：“我临走时他说过，他得留下，他有事要做。不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青帝思索道：“他的意思或是说会与我们里应外合。”

    九霄喃喃道：“但愿如此。只是我总有些预感……反正，我求你……”说了一半又咽了回去。对于青帝，不是一声哀求能左右他的，他只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她沉默一下，只道：“他说过有话要跟我说，我希望能听他亲口说给我听。”

    说罢就偏过脸去对着墙壁怔怔发呆。

    良久，青帝迈到她身边，伸手按住她的肩，低声道：“九霄，你信我一次吧。”

    在夜幕降临后，在青帝的调度和指挥下调整了北军布阵，大批兵力借着夜色掩映悄悄离开了营地，隐蔽绕行，深入林中。罂粟回到了九霄的耳边，鸩军也悄然做着准备。

    天色微明时，黑色森林表面很平静，看不出有一一场浩大进攻蓄势待发。

    青帝立在一棵高大树木的树梢做最后的观望。前方看过去仿佛是一片与别处无不同的莽莽黑林，其实是障眼法，那里山川地势的本来面目其实是一道大地的开裂，也就是结界隐藏下的大峡谷。

    青帝用术法清目，才能破除目障，远远望到这个峡谷。

    然后低头再看了看手中的羊皮地图。地图上没有这个峡谷。也就是说，外人从不知道这个巨大峡谷的存在。颛顼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在大地上造出这样一条峡谷，它必是存在很久了。可是它是从什么时候起存在的？难道一直被隐藏在结界之下吗？

    难道很久之前颛顼就预料到自己会在战役中败退进北方森林中，特意留的一个藏身之地吗？

    忽有兵士来报：“殿下，炎帝派人过来了。”

    青帝这才记起，他担心九霄魂魄久久不归，肉身损坏，昨日就派人去南方炎帝那里求灵药，也顺便把战况描述存于玉简中传给炎帝，其中也提到了凰羽被俘的事。

    炎帝的使者腾云而来，递上一盒灵药及回复的玉简。

    青帝遣退旁人，开启玉简后，炎帝回复的内容让他心惊。

    炎帝说，请他尽其所能保住凰羽。因为凰羽已无凤凰心魄来浴火重生，他的心魄之前用来做药，治疗九霄的伤病了。如果出事，就是永亡，再不能重生。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就这一更~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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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死战

﻿    青帝猛地将玉简攥在了手心。

    他知道,凤凰涅槃正常是五千年一次,其秘密就在于那颗不死心魄。可是就在三年之前,凰羽刚刚历经一次艰难的涅槃重生，其心魄的灵力应还是十分微弱,未必能担当起重生肉身的重任。但凤凰的肉身如果偏偏因意外死去,其心魄还是会尽其所能助其复生,成功的机率虽微小，也还是有的。

    凤凰的浴火重生,是他考虑过的万一救不出凰羽的最后的退路。如今这条退路竟断绝了。

    而且是凰羽的凤凰心魄竟是拿去救了九霄的性命——是那段在百草谷中时发生的事吧。怪不得炎帝原本说九霄病情危重恐怕不治，后来竟又治好了,据说是找到了一味灵药。

    那灵药竟是凰羽的心魄。

    尽管对九霄与凰羽的前世恩怨已经了解过，但凰羽会为了她放弃永生，还是让他感觉很意外。

    他捏着玉简，望向九霄所在的方向。

    心中默默告诉自己：必须要救出凰羽，不惜代价。

    树下一抹红影飞身而来，他手腕一转，将枚那玉简藏在袖中。九霄足尖在枝干上轻点几下，已蹿上树顶，颤悠悠立在他身边的枝叶上。

    “鸩军已经按计划埋伏好了。”九霄的语气平静，他却看到她眼底压抑的狂热。

    “好。要严令鸩兵伪装隐蔽，白天切不可飞动。东军已经分为两队包抄峡谷两岸，鸩军擅空袭，上空定要封锁好，严防颛顼逃走。入夜后，我会令小部分兵力从结界入口处，以锣鼓号角和火光假造声势，让颛顼误以为主力军队进入谷中。待吸引峡谷上方的北军兵力暴露后，听我信号行动，从敌军后方包抄袭击。”

    九霄答道：“好。”

    青帝顿了一下，接着道：“待我们真正的攻击开始，北军背后受敌，毕定会阵脚大乱，兵力不能集中，峡谷中进去的我们的人就有机会把凰羽救出。结界被破后，你可以安排一部分鸩兵趁乱从峡谷上空进到谷中接应。”

    九霄听懂了。答道：“好。”眼睛却没有看他，只望向前方那伪装成森林的峡谷。

    他看她一眼，道：“你不要这么紧张，我会尽力。”

    “啊？没有啊，我没紧张啊，呵呵。”她睁大眼睛，故做轻松状。

    他的脸上闪过柔软的无奈，道：“今夜要恶战一场了。”忽然目光微转，唤道：“上神？”

    九霄一怔，直到耳边罂粟应了一声，她才反应过来青帝是在跟谁说话。

    他对着罂粟道：“请上神看好她，不要让她乱跑。”

    罂粟冷哼道：“什么时候轮到你小子对上神我指手划脚了？……这还用你说，她敢乱跑，我抽不死她。”

    九霄惊奇地“哎”了一声。

    青帝睨她一眼：“难道我猜错了吗？”

    他没猜错。她确是打算在安排好一切后，甩手跑路去谷中参与救凰羽的行动，反正有罂粟在，罂粟才是真正的鸩神，而且还掌握着鸩令，战事指挥完全可以扔给罂粟。

    没想到竟被看破了，不由恼羞成怒。

    青帝道：“你心境不安，更易冲动冒险，不适合参与救人质的事，反而有可能添乱。我派往谷中那队兵士都是精英悍将，就把事情交给他们，你专心做你的鸩神。”

    她如何能放心？

    无奈罂粟一道花瓣勒到她脖子上，阴森森柔声道：“听不听话？”

    “听听听听听啦！”九霄气急败坏，足下一点飞起，疾掠而去。

    青帝目送着那一片红瓣的背影消失在密林间。低眼，展开右手，看了看那片玉简。他不敢把凤凰心魄的事告诉她，怕她做出不计后果的事。

    战役要胜，凰羽也得活。

    否则的话，他不知道九霄会陷入怎样的境地。

    幕色时分，天空阴沉成凝重的铅色。天擦黑的时候，第一片雪花落下，很快发展成一场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却是没有一丝风。雪无声飘落，雪花密集到迷人眼的程度，几步之外的事物就难以看清。

    这场大雪来得突然又诡异，九霄想到了可能与颛顼有关，度量观望，忧心忡忡。遥遥传讯息给青帝：大雪落后，北军冰白色衣甲更易隐蔽，对我方不利，原定计划是否继续？

    青帝回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计划不变。

    这一夜的北方森林分外寂静。铺天盖地的大雪把天地连成混沌一片，空气凝结，天地闭塞，寒气凛冽。百兽都感应到了一触即发的恶战，纷纷躲避进洞穴，敛声屏息。

    离前日鸩兵探得的结界入口处不远的地方，森林的巨木间忽然出现一道道青色身影，如风一般袭向结界处。

    结界入口之外的雪突有银光闪动，隐藏的守卫现出身形抵御。东军尖锋如一把绝世利器所向披靡，电光火石间斩杀守卫，手中举着青帝授予的金色塔形法器“浮屠塔”冲向结界，法器放出耀眼光芒，光芒所至之所，将结界撕开一道裂口。

    无数青甲东军和青翼鸩军从隐蔽处现身，火把在暗夜里燃起，雪片落入火焰中发出哧哧轻响。

    一队队兵士们如暗风汇聚，以洪涛之势攻向结界。雷鸣般的战鼓声像是从地底传来，声势之大足以使江河分裂，雷电奔掣。

    东军尖锋攻入结界内，浮屠塔发出万丈金色光芒，充斥整个结界内壁。结界如气泡遇到针芒一般瞬间破裂。

    在法器光芒的照耀下，整条峡谷瞬间暴露，如大地瞬间开裂。尽管有心理准备，远远观望的人还是感觉十分震撼。

    峡谷的万韧绝壁之上，颛顼俯视着谷内情形。一身漆黑战袍，骑在青鳞瑞兽背上，峡谷中破结界法器耀出的强光一闪即逝，光簇落在他阴沉的眼中，若地狱业火在跳动。他如雕塑般一动不动，密密雪花落在盔甲上，积了厚厚一层。

    这场他以法术招来的大雪，给不擅长在冰天雪地中作战的东军造成了很大障碍。擅长半空作战的鸩军也会因视野不佳，攻击力大打折扣。

    攻入谷中的东军和鸩军遇到了北军的顽强抵抗。这一条他布下杀阵的峡谷中除了囚在雨牢中的凰羽，还有万名北军，借着大雪遮掩，可明斗，可偷袭，使双方即使短兵相接，也难以判断北军人数。

    有足够多的诱饵才能让钓得大鱼啊。

    待东军大军入谷，他就可以启动布下的风系杀阵了。杀阵启动，他早已埋伏在峡谷上方的北军主力居高临下截杀，谷中不会逃出一个活物。

    包括那万名北军。

    那是必要的牺牲。

    攻入谷中的东军执了许多火把，本意或许是因为夜黑照路所用，在夜间大雪中也起不到太大作用了，远远望去只闪着微光。不过东军夜攻却执火把，不是有暴露自身之虞吗？颛顼心中升起些许疑惑。随即又看到谷中东军以火把投掷对手，触物即爆燃出一片火，腾起滚滚浓烟。

    原来这火把还有火雷弹的功效啊。可惜即便是这样，也救不了他们。

    颛顼脸上浮现出嘲讽的冷笑。不过片刻之后，这冷笑就凝固在嘴角。他发现这些火把落地后冒出的浓烟很多就在谷底弥漫了一层。他从上方俯望，只能听到震天杀声，看到隐约身影，竟难以判断东军已经有多少兵力进入到了谷中。这会影响他发令的时机。眉头一蹙，伸出手来，打算以自身的风系灵力召来阵风，吹散烟雾。

    手伸到一半时，忽然意识到什么，瞳孔猛然收缩，神情瞬间凌厉。

    其中有诈！

    他掉转矛头，望向身后无边雪幕的时候，看到一名手下急奔而来：“禀殿下，周围发现北军和鸩军的埋伏！”

    瞬间犹如地狱修罗附体。沉声道：“掉转方向，突围！”

    埋伏的北军身后的东军和鸩军从雪色中现身，天上地下，青压压一片煞气。利镞穿骨，惊沙入面。主客相搏，山川震眩。至若穷阴凝闭，凛冽海隅，积雪没胫，坚冰在须。[引自]。像是天地突然颠倒，乾坤一片混乱。

    空气中弥漫来血腥的味道。峡谷中的烟雾中，问帛抬头看了一眼。带领攻谷鸩军的正是问帛。她知道上面的攻击已经开始，颛顼暂时无暇启动谷中杀阵，急忙抽身撤出战团，赶往九霄所述的雨牢所在。峡谷深深，大雪弥漫，很是难寻。

    峡谷之上，东军和鸩军以乾坤难逆之势逼得两岸北军节节败退。偏偏北军身后又是那万丈沟壑。

    已经有北军从边缘纷纷坠落，跌入地狱般的深渊。

    混战之中，颛顼骑于兽上崴然不动。

    远远地，他看到了九霄在暗夜中现身。

    他看着她，以极平静的声音高声问道：“我只想知道，是你杀的我吗？”

    九霄的眸中如浸了这漫天冰雪，平平答道：“她说不愿亲自动手，让我替她来做这件事。”

    颛顼豁然而悟。一直困扰他的问题总算是清楚了。仰天大笑几声，道：“原来如此。你是你，她是她。怨不得时真时假，无法辨别。原来她一直都在。”

    作者有话要说：【凤凰是盗文网站，作者摇只会把结局发布在晋&江*文！学城，请到晋&江*文！学~城看结局。绝让凤凰这个盗贼偷走，祝凤凰站长及帮凶子子孙孙男盗女贼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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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杀阵

﻿    九霄沉默不语。

    颛顼又道：“烦请你转告她,你,未必杀的了我。”眼中瞬间狠戾,抬起手来，指间响起凌厉风声,一道白气激射而出，瞬间化成一头巨大无比的半透明的怪兽,青白相加,半虎半人，狂啸着冲入峡谷，从头至尾狂奔穿过。

    对岸统领东军的青帝看到这一幕，神情一凛,低声道：“风邪兽！”

    风邪兽是风系杀阵的启阵之兽。它所过之处，顿起狂风,谷中原本静静下落的雪片被风挟起，凌厉乱舞，扫到人的身上，顿时血星飞溅，发出阵阵惨叫。在风阵被启动的同时，这些雪花变成锋利的暗器。谷中的东军、鸩军、北军均是无法幸免，纷纷举起防卫的盾或是找地方躲避。但雪片实在密集，躲无可躲。一时间四处血溅纷扬，横尸一片。

    问帛刚刚找到雨牢，却发现除了无休止落下的雨线和月湾形的水潭，里面并没有凰羽的影子。

    他逃出去了吗？

    还未及四处寻找，突然头顶略过震耳兽吼，一抬头，看到一头巨大的半透明异兽凌空疾奔而过，同时有劲风袭来，身上脸上顿时一阵密密剧痛。抬手摸了一把脸，满手的血。这才意识到雪片伤人。急忙抡起三叉刺抵挡，雪片击在刺上，火星飞溅。就算是她将毒刺挥得风火轮一般，也有不少雪片切入肌肤，有的深入内腑，疼痛无比。她心中怒骂颛顼毒辣，心想这下子是要死在这里了。想要结个封印自保，不料雪片袭击太过密集，她连捏指诀的机会都没有。

    无意中看到不远处那雨牢。雨线与雪片的邪力两两相抵，竟没有一片雪花侵入雨中。她顾不得多想，心一横一头扎进雨牢之中。

    扎进去后还是后悔了——雨线袭身带来的痛苦不比雪片差，简直是万箭穿身，躲无可躲。而且还有压制灵力的作用，她完全没有能力弄个封印出来遮挡一下。一刹那她觉得还是出去死在外面好了。可是这雨牢进来容易出去难。她被困在里面了。

    好在这雨线虽让人剧痛，只要不往外冲，就不会造成明显创伤。她忍受着疼痛向雨幕外望去，看到三方兵士们都无可逃遁，很快横尸遍眼，其状惨不忍睹。

    凭着鸩族人可夜视的目力，透过风雪间隙，她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在距离雨牢不远的地方，站着一个人，临风而立，银袍翻舞，任雪片袭身却浑然不动。仰头望着那看不清的峡顶。

    她认出那是凰羽。看他一动不动站着，她本以为他是有灵力护身，雪片伤不了他。不过片刻之后，就看到他的银白衣袍上洇出朵朵血红，脸上也被划开了一道道细密口子。

    她大惊失色，心道这人是傻了吗？在雨牢中高声叫道：“凰羽尊上！”

    他听到了，侧脸往这边看了一眼。

    问帛拚命挥着手：“进到雨牢里来！这里雪片进不来！”

    他的脸上的神情有些茫然迟钝，仿佛听不懂她在说什么。问帛见他身上血迹越来越密，急得又跳又叫：“雪片伤人，您躲一下，倒是躲一下啊！”

    凰羽露出恍然领悟的神情，手捏了一个指诀，身周弹开一个封印，将雪片挡在外面。问帛松一口气。这人明明是可以在雪中自保，可是刚刚看他那样子，竟像是忘了一般。

    这是真傻了吗？

    她突然发现他的身上除了被雪片所伤的血点，疾风掠过他的身周，从手腕脚腕处卷起淋洒的暗红血花，脚下的雪地已是红了一片。她记起九霄曾说过他的手腕脚腕被禁咒所缚，他这是为了摆脱禁咒而受了伤吗？但他好歹止一下血啊，就算是了不起的神族，也是会失血过多而死的啊。可是这个人在做出封印后就再没了动作，也没有理会雨牢中的她，任她怎样呼喊也充耳不闻，只凝目向上空望着。

    峡谷之上，九霄与青帝没有给北军任何喘息的机会。

    三军甲马不知数，但见银山动地来。

    最后方的北军纷纷坠崖，还没有落到谷底，就在半空里死于杀人的雪片之中。阴风怒号，日月昏暗，尸骸踏碎，冤魂万古。

    九霄只知道峡谷中有邪风兽奔跑，厉风在穿峡而过，风系杀阵已然启动，却猜不出这个风阵究竟有多厉害。只想着尽快把这场战争结束，也好知道凰羽是否安好。心中焦灼，目中泛着嗜血的暗红。鸩军感应到鸩神的魔煞一般的杀意，更加疯狂地进攻屠杀，北军很快呈现败像。

    对岸保持着清醒的青帝以传音之术对颛顼道：“颛顼，此时投降还来的及，黄帝念及血浓于水，必会从轻发落。若再不醒悟，十万北军会成为你的陪葬。”

    九霄与他离的近，隔着茫茫雪落，看到清颛顼的嘴角勾起一个阴鸷的笑，残酷而嗜血。他道：“十万陪葬如何够？”

    九霄胸中怒焰盛起，眼神一厉，飞身而起，直接落入颛顼身前的众北军中，毒刺划过，身周十丈内绿火蓬然而燃，除了有封印护身的颛顼毒火不能侵身，成百上千的北军化作焦炭，她手执毒刺毫无阻碍地冲向颛顼，沁毒的黑色锋芒挟着迫人煞气。电光间冰矛与毒刺交错而过，九霄的攻击如疯狂一般拚尽全力，颛顼被撞得飞出，连人带兽凌空退至峡谷上空。突然翻身跃起，拍了一下灵兽背脊，发令道：“拦！”

    灵兽晃下脑袋，身形轰然涨至原先的百倍之大，露出利爪巨齿，挟雷霆之势扑向追击而来的九霄。

    九霄狠，发疯一样的九霄更狠。可是这灵兽仗着身形巨型、力大无穷，竟被它纠缠住了，眼睁睁看着颛顼跃下风阵呼啸中的峡谷，临去时还远远看了九霄一眼，漆黑眼底不知藏着多少意味。

    九霄被灵兽拦住，身后的鸩军见此情形，不顾谷中雪片袭人，奋起直追，如黑云压顶般追向颛顼。青帝也执一把长剑跃入追去。却见颛顼下落的过程，那只来回在峡谷内奔跑的邪风兽恰巧跑到他的身侧，他手中冰矛投出，正中邪风兽的脊背。

    青帝暗叫一声“不好”。

    邪风兽中枪，发出一声震天痛吼，不再像原先那样来回跑，而是不顾方向，拼命挣扎乱奔，撞在崖壁上发出轰然巨响，石块隆隆塌落。青帝顾不得追颛顼，执剑迎向发狂的邪风兽想要制服它，却被它巨大的冲撞力冲撞开，喉间一阵腥甜。抬头望去，见它已朝上冲出谷去，青帝心中震惊，执剑直追。

    邪风兽被背上剧痛逼疯，奔出峡谷，在峡谷两岸疯狂乱蹿，所过之处劲风骤起，原本无害的雪片作化锋利刀片一般，横扫岸上三军。

    黑色森林顿成地狱。离峡谷边缘最近的北军片刻之间已有大半倒下，外围东军阵营也传来阵阵惨呼，上空飞翔着的鸩兵更是纷纷坠落深渊。

    青帝与九霄大惊失色，发出“退后”的命令，大军如退潮般后退，却是逃不过邪风兽的速度。

    青帝追向邪风兽，拚力阻住它的逃蹿，却有些力不从心。它应该是被颛顼注入了极多的灵力，再加上受伤狂暴，若魔鬼一般难以制服。

    九霄这边终于放倒了颛顼的灵兽，拍着肩后赤翼，接着就想冲入谷中去营救凰羽。耳边传来罂粟的一声尖叫：“九霄！”

    她狂乱的头脑猛地一醒。停住身形，回头看了一眼青帝。只见与青帝恶斗的邪风兽身周环着剧烈旋风，想要上前帮忙的兵士要么被卷走，要么被雪片杀倒，根本帮不上忙。这邪风兽十分狂暴可怖，青帝似乎是阻不住它的势头，情况很是危急。若它再奔跑起来，怕是东军、鸩军，连同北军都要覆没。

    她望了望峡谷深处，峡谷中也是风雪弥漫，望不见她想找的人的身影。再回头看看苦斗的青帝。邪风兽咆哮反击，大尾抽在青帝背上，他的口中喷出血雾。

    罂粟没有再说话，她知道九霄要做出自己的选择。

    狂风暴雪还在继续，遍野哀号。她终于掉转毒刺，冲向邪风兽。

    青帝发觉她加了战团，间隙里冲她喊了一声：“你去救凰羽！”

    她没有回答，凶狠地朝着疯兽一连串攻击。她不能走，她看的出青帝一个人抵不住。

    青帝又喊道：“去救他!炎帝说他不能再涅槃重生了！”

    她的心口如受重击。邪风兽的利爪趁她动作一滞的时候扫过她的肩部，皮开肉绽。

    她却没有撤出，只有一滴冰凉的眼泪在空气中飞落。

    离邪风兽最近、陷于杀阵之中的北军，后有峡谷万丈，前有东军拦截，已几乎全军覆没。他们不会料到，他们不是死于敌手，而是死于他们的黑帝的杀阵之中。

    九霄万万料不到颛顼会对自己人那样狠绝。不过瞬息之间也明白了他为什么要杀尽自己的北军将士。此役已败，他颛顼还有可能逃生，却是带不走一兵一卒，北军只会投降。

    他不会将一兵一卒留给对方。其狠绝令人胆寒。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结局只会发布在晋*江%文%学#城，么么哒。凤凰是可耻的盗文贼，你出来当小偷你妈妈知道吗？愿jc蜀黍早日请凤凰的站长去喝茶。

    今天就这一更么么哒。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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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夺魄+书版甜结局

﻿    他不会将一兵一卒留给对方。其狠绝令人胆寒。

    东军与鸩军也深受杀阵之害,伤亡颇重。青帝和九霄与邪风兽缠斗时杀人雪片略有减缓，大军及时撤退五里之外，总算是暂时安全。他们干看着二人力斗异兽，想要靠前帮忙,却是冲上去多少阵亡多少,根本靠不得前，问扇等副将只好下令原地待命。竟只能这样眼睁睁看着。

    合青帝与鸩神二人之力,一头邪风兽本应能够制服。然而他们却诧异地发现他们可以伤到此兽,却杀不了它。青帝突然醒悟，大声道：“此兽即是杀阵！”

    颛顼的风系杀阵不仅仅是布在峡谷内。邪风兽才是这个杀阵的核心所在。

    一般杀阵是死的,限制于一定范围之内，要么杀尽,要么被破，其威力总归是限于一处的。而颛顼竟设此异局，做了个活的杀阵出来，邪风兽跑到哪里，哪里就是杀阵。变为杀阵的邪风兽不再是一个有生命的东西，也就不会死亡。所谓杀阵，不杀至一切寂灭，不会消逝。

    他们若把它当成一头异兽来对待是杀不死它的，要转换思路，把它视作一个杀阵来破除。

    颛顼精心设置的活杀阵岂是好破的。青帝和九霄轮流拖住它，另一个施展破阵术法，竟迟迟找不到它的弱点。

    稳重如青帝也心焦起来。若他们二人力竭，让邪风兽跑了，去到哪里，哪里就会变为死亡之地，后果不堪设想。

    ……

    在风邪兽被颛顼刺中背部的时候，那不寻常的兽吼声震天撼地，雨牢中的问帛也被惊到，明白是出了事，却不知晓是发生了什么。

    一直静立在雪中的凰羽却是目中一凛，向远处疾掠而去。问帛讶异抬头，只见谷顶落下一个黑衣的人来，凰羽就是冲着那个人去的。半途中他的手中祭出法器离焰鞭，手心一吐，鞭稍火龙般吐出。

    那个黑袍人落在地上，就势一滚，避开一击，离焰鞭抽在雪地上，雪雾和火光四溅。

    黑袍人手臂撑地抬起脸来，问帛在雨牢中看得清楚，竟是颛顼。北军的首领独自坠下峡谷，那么这场战争他应该是落败了吧！

    问帛猜着九霄和青帝会很快追杀而来。然而峡谷上空只有利风呼啸，雪片横扫，并没有人追下来。难道是被这风阵所挡？

    颛顼看清了袭击他的人，呵了一声：“你居然跑出来了！”旋即看到了凰羽手腕脚腕的血迹，恍然道：“原来已把禁咒挑断……逃出来却不快些溜走，偏要等着我来。这真是命中注定啊。我留你不杀，本是有用的。”

    凰羽道：“留我有用？难道又想以我做人质吗？”

    “人质？”颛顼呵呵笑起来：“你一个被放弃的棋子，能拿来威胁谁？”

    凰羽的眼底如死水之潭，这样的嘲讽也激不起波澜。只平静地问：“那你留我做什么？”

    颛顼俊美的脸透着狠戾之色，低低的声音透着危险意味：“要你的凤凰心魄。”

    未等凰羽答话，颛顼两手在空中一张一合，掌心现出霜白气团，空中的许多雪片被吸进手中，手心再一吐，锋利雪片划破空气发出尖锐声音，直袭向凰羽，击在他身前的封印上，封印顿时破碎，凰羽被激得后退数丈，封印被毁，雪片削入血肉，细细伤痕渗出血迹。

    他的脸上却没有疼痛之色，对雪片的伤害浑不在意，只问道：“你要心魄做什么？”

    而颛顼做为风阵的创造者，雪片对他是没有杀伤力的。他的法器冰矛已留在风邪兽背上，却不缺武器。身为司风之神，任何一缕风都能成为他的武器。双手间以寒风凝出一道白索，边梢缀满参差雪片，冷笑道：“变成你。”

    凰羽眸色一沉。

    听到这三个字，顿时明白了颛顼的意图，脸上露出恍然而悟的神情。

    凤凰心魄具备重生之效。颛顼一直留着他的性命，在战役开始之后也没有杀他，甚至将他留在了风阵不能侵蚀的雨牢里，就算是风阵里的杀人雪片横扫谷中一切生灵，他凰羽避在里面也能活下来。原本还想说颛顼究竟是良知大发还是疏忽大意了，原来留他不死，是颛顼留给自己的最后退路。

    颛顼应该是掌握了某种传说中的邪术。

    活取凤凰心魄，舍弃自己的肉身，以凤凰的外表重生。

    这种邪术只存在于传说中，因为自古以来的凤凰本身都非常强大，三界之中没有几个人能杀害并夺心魄，即使有人做的到，也没有机缘和动机。

    而颛顼这次已到绝路，难以逃出生天。即使暂时逃走，三界之中也无他的容身之地。谁敢收一个留篡夺天帝之位谋逆者？他想生存，就必须换一个身份。

    颛顼是想做第一个尝试利用凤凰心魄、变成凤凰的人。

    这是个“死局逢生“之计。

    而且天赐机缘，凰羽这几年屡次负伤，一直没得到好好养息，修为大损，他算准了十招之内就能将凰羽制伏。

    五招之内凰羽尚能抵挡。五招以上步步败退。第九次短兵相接，以内力伤其脏腑。第十招至其倒地不起，神智模糊。

    颛顼的心计是如此细密精确，步步算计。

    一招招攻出的时候，看到凰羽虽勉力招架，脸上神情却意外平静。他不由冷笑，话音带着森森笑意，一句句传进凰羽的耳中。

    “你是在等着九霄和伏羲来救你吗？”

    “我告诉你，没有那个可能。”

    “他们两个在上面与风邪兽纠缠呢。那头风邪兽其实才是风阵所在。它到哪里，杀阵就在哪里。”

    “这峡谷之上，大概已有百万兵士死于杀阵。北军，东军，鸩军，全都死吧，如此极好。”

    “它已不是一头兽，它已化作杀阵。他们可以杀十头风邪兽，却无法杀死一个没有生命的东西。”

    “杀阵本就难以破除，这个活杀阵被我注入了取自魔族的魔力，合九霄与伏羲之力也无法破除。只要他们体力撑的住，或许能等来援兵，才会有救。”

    “但是前提是他们撑的住。”

    “若撑不住，他们就带着双方三军的所有兵士，去往地府吧。”

    “我却可以活下来。唯有我，以你凰羽的身份活下来。”

    “只要能活着，我就还有机会。你就把心魄交与我，陪他们一起去死吧。”

    十句话，十招过，凰羽的身体在颛顼的最后一击中平平飞出，跌落在地，努力撑起了半个身子，却无力站起。

    颛顼在漫天大雪中缓步走近。凰羽的嘴角沁着血，抬起眼看着颛顼，神态平静得让人诧异。忽然露出笑容，哑声道：“颛顼，如果我告诉你我已没有心魄，你会有多失望？”

    颛顼一怔，旋即道：“怎么可能？你的真身是凤凰，怎么可能没有凤凰心魄？”

    “我若是将心魄给了他人呢？”凰羽的眼中流露出戏谑。

    颛顼哈哈笑道：“你是为了拖延时间在信口胡说吧！心魄是你赖于重生之物，你怎么可能给别人！”一边说，手指一挥，一道厉风划破了凰羽的衣裳，露出心口处一片可怕的凹陷和伤疤。

    看到这片伤疤，颛顼的脸色变了。厉声道：“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放弃重生，把心魄给人？”

    凰羽轻声笑道：“你的算计一向周密。可是这世上最难揣测的就是人心。尤其是与你不同的人，以你的想法，是无法理解的。”

    颛顼诧异道：“若是这样，你将心魄给了谁？”

    凰羽淡然道：“你不必知道。”

    颛顼却道：“是她么？是九霄吗？”颛顼一边问，脸上露上不可思议的神情。

    凰羽没有答话。

    颛顼原本俊美的五官扭曲了。狠声道：“你这个疯子。”旋即眼中又一闪：“不，我不信。你是在使计骗我。这世上不可能有那种蠢货。”

    话音未落，已是出手。手指尖端探出冰雪化成的利刃，深深剖入凰羽心口那道本就不成形状的伤疤。鲜血喷溅，凰羽发出一声闷哼，后仰倒在地上。

    颛顼的脸上身上溅满了血，满面腥红，尤如地狱恶魔。血红着一对眼睛冲上前去，探手入凰羽胸腔，在那颗尚在跳动的心脏上再剖一刀。

    没有期待中的泛着红色宝石光芒的心魄出现。凰羽的胸膛里真的只剩下一颗血肉之心，凤凰心魄真的不见了。

    颛顼的嘴角露出惨淡的笑意，道：“遇上你这种千载难逢的蠢货，算我倒霉。”

    站起身来向谷口跑去。疾风利雪还在继续，峡谷之上的青帝和九霄必是还没有破除风邪兽之阵。他还有机会逃脱。

    他没有留意到，身后那个满身是血的凰羽，竟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冰冷的空气中突然扫过一阵热浪，重重冲击在颛顼的背后，冲得他腾空飞起，重重跌落在地。抬起头来时，只看见漫天漫地的火焰。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来的晚了~某摇只会把本文结局只会发布在晋*江#文*学#城~。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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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青帝番外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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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青帝番外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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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青帝番外 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