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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风！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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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初展

﻿蝉鸣烘夏，烦热当头，恼人欲拔发。

    “无果，我讨厌她。”

    一个约摸十五六，扎可爱双髻，脸蛋儿粉玉欲琢的丫头，恶狠狠翻着漂亮的眼瞪树蝉，咬牙切齿，随即手指捻啊捻，竟捻出一根细针，大太阳底下泛森冷乌光。

    针有剧毒。

    “有花，蝉不容易，蛰伏暗处不见光好几年，上树唱过一夏就死了，让它多活几天，当作自己积福。”

    一个和丫头差不多年龄的少年，肤色被丫头的白映黑，神情呆板平常，嘴角天生下弯，一面苦相，腰间挂一把半圆弯刀，显得煞气冲冲。

    “你装糊涂，是不是？谁会跟知了过不去？我讨厌的是她。”叫有花的丫头手一抬，乌针头朝苦相少年戳去。

    少年穿大袖中长襟面的夏日儿郎衫，以袖收没丫头的手。只见衣袖膨鼓凹瘪，紧接小丫头哎呀一声叫唤，手掉出来，乌针不见了。

    “臭无果，小心我回去打小人，折断你这只向外拐的胳膊肘。”有花哼哼，不敢抱怨手酸麻没了知觉。这小子功夫邪门，她较量不过。

    无果呆面呆眼，偏过脑袋看一边，“她比从前好。”

    “好什么啊！从前才好，虽然她吹个风就要病一场，整日愁眉苦脸，比你还一副倒霉相，看得人晦气，但好歹足不出户，在她房门上加把锁，咱们就能玩去了。”自由自在的日子是否一去不复返，有花挑眉飞目，也偏看去。

    茶亭中，一女子靠栏坐。穿着极普通，只是一身素粉连衣百褶裙。然而，云霞粉色中绣着青叶和花蕾，宽锦束腰染牡丹姚黄，需要细品才知精致的上好手艺。腰身倒是窈窕可赞，坐相却实在不敢恭维。左手撑半边面颊，上身快斜到桌底去，右手在桌上笃笃敲。

    有花无果都只能望见那女子的侧面。

    金蜜细腻的肤质不符美女标准，鼻子不高不翘却直，耳小巧而乖贴，没有佩戴耳坠，眼丹凤狭飞，不眯就似挑衅轻蔑，绝非驯良。

    女子不丑，但也不是天仙下凡。撇开刁俏的丹凤眼不论，其他四官长得齐整；把丹凤眼放进来论，相貌就有些刻薄，不能以好看不好看判断，却肯定难以讨人亲近。

    “瞧瞧，没长骨头一样坐都坐不直。还有嘴巴上挂得什么东西？如果跟市井那些没皮没品的赖子扎堆，别人还以为从小长在一起的呢。”有花不看还好，看了不禁柳眉倒竖，“她大病一场，脑子弄坏了吧？”

    “不就是鼻子和嘴之间夹了支炭笔么？”男与女自古思维两式。

    有花打不过无果，只好干瞪他，“你觉得像话，别人却要笑掉大牙了，她可是千金小姐，大庭广众噘支笔，那叫猴子耍把戏。”

    她正说着，突见有两个路人驻足看过来，连忙叉腰且怒目相向，“看什么看？我们包了茶亭，再看抠你们全家人眼珠子！”

    看的，不看的，听到这话的人们都落荒而逃，以茶亭为中心的五丈半径陷入诡异得“荒凉”，对面卖菜的农夫低头大气难喘，却不敢抱怨生意一落千丈。这个小镇已经习惯对恶势力低头。

    无果皱起一对剑眉，但只是表情不赞同而已，反对的话一字也无。

    有花引起的动静不小，茶亭里的女子慢慢转过头来，那撑脸歪坐夹笔的基本姿势都原样维持着，唯有凤眼闪逝一道冷光。侧面刻薄，正面双倍刻薄。噘嘴本该有可爱的小女儿态，她噘嘴更显得凤目冷。

    有花让女子看得心虚，却逼自己抬高着头，“快晌午了，回吧，别让夫人担心。”

    女子突然一笑，笔恰巧掉入右手掌心，刻薄的气质发生天翻地覆变化，那么嫣然俏丽。因为她的唇角有一边浅浅的笑涡，眯起的丹凤眼正好掩去了然的眸光，让她看起来无害。

    尽管如此，有花却禁不住握拳，退后一步。

    “有花，来。”女子仿佛看不出对方的戒备，语气温良，招手就像叫小狗。

    有花不去反退，“你有话就说，我听得见。”

    炭笔在女子手中转得溜圆，桌上的纸被她慢慢抓成团，精准投进煮茶的小炉里，惹起一簇旺火，“我没话要说，看你站太阳底下久了，请你喝冰镇酸梅汤解渴。”

    嘴巴里口水横流，有花咽了咽，却不想轻易“摇尾巴”，“切，这是茶亭，哪来酸梅汤，还冰镇的？小老儿有银子买冰就不会卖大碗茶了。”

    女子挑眉，这丫头聪明。不过，她更聪明。

    “出门时，我让无果先送了桶冰来，酸梅汤是茶博士一早煮好的，现在应该冰得刚好。”她这边说完，旁边笑呵呵的小老头就端上三碗红滟滟的酸梅汁，“你不喝，我就让无果喝两碗，大热的天守着麻烦小姐不容——”

    “要这么说的话，三碗都该归我。”有花快步跑到桌前，眼冒红光，“酸梅汤滋肤护白，只对我才有效用。”

    说她黑不用补是吧？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眼就是这小丫头啃鸡腿跷二郎腿的景象，甚至不知自己的小姐已经断气，进驻了他人的灵魂。三个月来，女子极快适应着这里的一切，包括这具身体的旧主差遣不动的丫头小子。还好她来自千年后，还好她那辈子就是孤儿，奉行自己自足的人生格言。

    “直接承认自己是吃货就好。”穿越后对自己的外表相当满意，她以前相貌普通似群众演员，现在中等姿色避开红颜薄命，太合心意。蜜色象征健康，是身体好了以后天天往外跑的成果。

    “吃伙？”时间的流逝对双方都起到磨合作用，小丫头听到自家小姐时不时蹦出的莫名词汇能一律归咎那场生死于夺的大病。

    “就是只知道吃的家伙。”不可能跟她解释起源，女子突然将一个碗推下桌。

    本来还在守门的无果惊现于桌下，酸梅汤稳妥在手，一滴不漏。

    女子啧啧有声，“教我。”

    “小姐二十了。”仰脖喝得不客气，眨眼空碗回桌，无果回门口蹲桩。

    “老姑娘骨头脆。”对于自己被形容为“吃伙”十分不满，有花正好嘲笑一番，没有吃人嘴短的自觉。

    “有花小姐说的是，顺便也想请教你，这是你的巧手艺？”女子“恭谨”，手移开，桌上多个木偶人，木偶脸上画一对丹凤眼，肩钉一张黄签纸，写着四个字——

    南月兰生。

    兰生，宜男宜女，属木，遇水发枝，入土而克，这时初展卷叶不引动容。

    她，穿越定魂，从此就是南月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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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偶术

﻿木偶，黄签，钉，是筮术中相当常见的道具，其通俗用途大家都知道——诅咒人倒霉。

    这个木偶正面是南月兰生的本名，背面是生辰八字。黄纸是道教施法常用符纸，自然而然也成为咒纸。钉子正对的部位在肩，是要叫人酸肩痛骨，受活罪，不夺命的那种。

    有花先听到南月兰生称呼她小姐而一愣，接着看到木偶则嘴巴一噘，反问道，“是我又怎么样？”

    咒她的人不气急败坏，被咒的她也气定神闲，“不怎么样，好奇问一问。昨晚我睡不着，清理了衣箱，结果就翻出这个。想你是我最爱亲近的贴身丫环，从小在我娘身边学敬鬼神，除了你也不会有别人。不过总要你本人承认才好，不然当我找你麻烦了。”

    “大晚上不睡觉，还干起下人的活儿，你真是闲得很。”有花冷哼，“你若要和夫人告状，只管去。”

    “告不告状要看你下一个问题的回答。”南月兰生喝口酸梅汤，冰凉清爽，诱她想一气喝光，但她吃东西有个习惯，最喜欢的要留在最后慢慢吃，宁可先苦后甜，而且自制力超乎常人，“为什么这么做？”

    有花扇着长密的眼睫毛，那样子仍是漂亮，再过两年必定惊艳，“拿你练手呗，还能为什么？夫人说学以致用，用之前得勤练，我总不能拿无果练。”

    “哦。”南月兰生不说了，专心饮汤。

    有花反而沉不住气，“哦什么哦，我告诉你，我可不怕你告状。夫人几时帮过你？气死你，你的生辰八字还是夫人说的。我问她的时候，她一点犹豫也没有。”

    一双凤目笑挑起，“原以为你只对我娘忠心耿耿，现在你既然把我当了姐妹，我怎能做那种落井下石的事？喝吧，冰气儿没了失滋味。”

    无果一字不落听着，闻言转头过来看看亭中二女，呆板的脸上出现疑惑神色。他和有花是夫人捡回家的孤儿，有花学筮他学武，视夫人为主。后来被派到兰生小姐身边，说是伺候，不如说是看管。有花其实并不娇纵，却讨厌兰生小姐与她最尊敬的夫人对着干，哪怕她们是亲母女，仍因此时常刁难捣蛋，不让小姐好过。两人矛盾在兰生小姐大病前就处处争锋，如今小姐痊愈，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令他觉得有花一面强势的情况似乎要变化了。人言，一脚踏过鬼门关，魂转回来大彻悟。莫非兰生小姐就是如此？

    曾经一天到晚让南月兰生委屈气闷的有花，这个月来不知跳脚了第几回，当下拍桌哈一声笑，“姐妹？你病傻了？我早说过，我这条命是夫人的，你不把她当娘亲，就别怪我不把你当小姐。”

    “别不好意思承认嘛。”南月兰生居然对有花眨眨眼，说不出得促狭，“你拿我练习，却不是对我用术。既然是练手，成败一半一半，随便扎无辜者有昧良心，还要承担责任，但自己人就不同了。家里人口不多，但也有十来号，我瞧你平时对谁都十分冷淡，说上话的就我娘，无果和我了吧。你虽嘴巴上不认，行动起来不由自主选我，这叫打是亲骂是爱，胡萝卜加大棒的美好一家子相处。你想想，在不在理？”

    “……”有花撇开心里突生的不自在，气呼呼硬声，“在理你个头！本姑娘的亲人只有一个，就是夫人，对其他人一概不讲良心不担责任，包括无果这个臭小子。”

    无果眼呆呆，不伤心。

    “你死不承认，我也没办法。”南月兰生其实无所谓，“我就想告诉你，最好还是换个人练扎。”

    有花刹那得意，“怕了吧。“”

    “怕。”但南月兰生笑得让有花恼火，“怕你白费工夫。我娘几时帮过我，我肯定不如你明白，不过这生辰八字跟我记的不一样呢。”

    欸？有花表情僵化。

    刚回神那天，她只有前世的记忆，然而随时间推移，对原主人不再一无所知。大脑本来就是宝藏蕴藏丰富的海洋，而她以前身心疲累时最喜欢做的冥想竟能看见原主人的遭遇，像老电影片断，虽然不是全部，帮助她和这具身体契合。

    要说那位真正的南月兰生，唉——实在是个想不开的姑娘。有爹，但爹的脸在脑子里是空白一片，多年不见，记忆模糊。有娘，但娘对女儿的关注度很低，怎样讨好她丈夫应该才是一生追求。这姑娘的性子偏偏还钻牛角尖的执拗，完全不懂得母女关系父女关系也需努力经营，一天到晚感伤生气，挺好的体质熬到弱，再遇到那件倒霉事，从风寒到咳不住的血，病来如山倒，一下子这么去了。

    “我知道你对我大病一场怪内疚的，狂啃鸡腿泄愤来着，现在大可不必。那场病跟你打小人毫无关联，八字都错了，怎么可能是你害我的呢？”南月兰生再拿出一样东西摆在桌上。

    黑乎乎烧过，却显然又一个人偶。

    有花目瞪口呆，终于厉害不起来了，讷讷道，“你……你……我没想要你的命。”

    “嗯，我毕竟是你效忠那位的亲生女儿，如同那位也没给你真的八字一样，下手都留着情。”当然，这些日子和那位夫人相处过，南月兰生不会说自己的运气有多好。没穿成乞丐，但成千金小姐，不同处在于不必担心饿肚子，相同处在于都得向恶低头。

    这个妈对女儿几乎不闻不问，让她苏醒没几天就起了捞一笔资本赶紧单飞的念头，甚至计划开始实施了，结果却夭折在摇篮里。被有花无果押回家，得到的教训和经验是，她低估了自己的地位，还确定那位绝对是亲妈。

    “即便这样，夫人问起你的事，我也不可能帮你隐瞒。”有花就是耳目。

    “你只管对那位忠心，今后不要事事跟我唱反调就行了。”耳目起监视监听的作用，而不是呱噪闹腾她，“现在赶紧把酸梅汤喝了，这不是馋人吗？”

    有花一听，哪想便宜南月兰生，端碗就喝，喝完朝亭外走两步，又回头，“我再问一句，你究竟要坐到什么时候？”

    “坐到那人来。”南月兰生答。

    “那人是谁？”十六岁的年龄，忍不住，太好奇。

    不作死就不会死的人。南月兰生调转目光，心想，差不多是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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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霸王

﻿茶亭位于镇东街市，是瑶镇最热闹的一处。瑶镇不大，属平安县泽郡，郡城距小镇六十里。跟茶博士聊起，增进了地理知识。瑶镇名不见经传，但泽郡却是闻名遐迩的大城，水陆四通八达，贸易往来频密，农田肥沃手工业繁茂，给南月兰生类似杭州的猜想。

    她不敢问得太无知，却又没有别的途径了解，因为看似书香门第的家里竟然找不出一本书，而且镇上没有书局，有钱都没地方买。她总不能大喇喇问这是什么年月谁当着皇帝，虽然她自己最喜欢大唐李世民到武则天这段，可是经过多日观察，机会渺茫。

    约摸地方太小，建筑多为木构或土坯造，全是平房，没有楼层，也没有高台。梅宅已经算得上很不错了，都只是三合院结构。据说镇上大户王家拥有一座请郡城匠师特地打造的园林，是本地乡绅地主最喜欢的聚会地。

    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她对这个世界真如坐井观天。家里的事一知半解，住的宅邸精致藏富，她爹却从来没露过面，只有她娘和她住了十多年。

    不过，知道她娘是妾后，她就明白了这样的遭遇源自哪里，多半离小镇很远的地方有个南月本家，母女等同于流放。她娘每月写一封家书，内容她不可能知道，却知是给大夫人的。大夫人没回过信，倒是她爹有来过一封。她知道这事，还是因为那天她娘心情特别好，主动到她院子里和她一道吃饭，眉飞色舞说起回家有望了。

    只是她已经接受了穿越的事实，以南月兰生的身份出发，觉得被本家踢出来这么多年，如果继续待在瑶镇，混吃等死其实也挺不错的。这不就是人人向往的种田生活吗？安稳，自在，富足。再找个老实巴交的好男人，家里长短琐碎度日，也算小有成就的主母了。

    说到男人，南月兰生叹口气。作为一名现代刚毕业的大学生，穿过来才二十岁，却成了老姑娘，真是悲哀。

    “哟，小霸王来了。”茶博士手一抖，要去摘旗关亭。

    南月兰生却拦住，“老人家，今日我包了这间亭子，要是有什么损失，都由我赔给你就是。”

    茶博士不贪便宜，劝道，“小姐从前不出门，大概不知道这小霸王的厉害。我这间破亭子没什么值钱的东西，砸光了小老儿也不怕，但小姐却要小心。那……那混蛋出了名的色胆包天，一旦看上就誓不罢休。前两日我不是提醒过小姐吗？赌徒曾光欠了小霸王五十两银子，约定今日还钱。他哪来钱还，哪怕一文钱都要赌掉的人。所以我料今日一定要大闹一番，偏小姐仍是来了。”

    她就是知道才来的。南月兰生看亭外不远处那幅鸡飞狗跳的画面，却道，“我自认不是美人，老人家恭维。”

    兰生小姐是茶亭新近的常客。当初梅夫人在这里安置宅子引起过不小的轰动，后来传闻这对母女失宠外放，镇上的人才对她们不再关注。然而，却和病恹恹的千金完全不同，茶博士挺喜欢和这位小姐聊天。见她坚持，也不好多说，只能暗地决心一有不对就去给梅夫人报信。

    小霸王，姓王名麟，正是家里盖园林的王大户王虎的独子。

    园林是瑶镇独一无二的闻名风景，王家也是瑶镇不会称二的土豪名绅。瑶镇归平县管，平县县官定期会来拜访王虎。王虎本身有钱无势，但王虎的外公是京城某名门望族前任大家长，现任是王虎的大表兄。所谓朝中有人，而且还不是一般人，因此对王家的态度多为两种，要么拍马奉承捞好处，要么不敢得罪不声张，长此以往王家独大，滋生霸王这种必然的特产。

    这会儿，让自己的打手们掀摊砸人，小霸王往曾家对门的瓜果摊一坐，拿起一囊西瓜吃了起来。电影电视中演霸王的多面目可憎，却忘了贵族爱美人，一代代基因演化下来，俊丑各半。

    王麟就是个帅哥。个头中等不高大，但面皮白嫩，相貌精神，配上一身“时尚”好料，还有些骄养的坏小子样，放在现代绝对是个能让不少女孩两眼冒桃花的富二代。

    “曾光，出来！再不出来，我们砸门了！”自觉分开两边，不挡住主子的视线，打手们纷纷叫嚣，手里个个提着臂粗的狼牙棒。

    这让南月兰生想起棒球，日后可推广成全镇运动，打发井底无风无浪的日子。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借钱的时候不见你缩头，这会儿当乌龟晚了！”

    “放心，我们要钱不要命，实在不行带龟帽，红黄蓝绿随你挑，绿的最适合你，你家女儿多嘛。”

    骂得挺有水准，不带脏字还起到侮辱自尊心的最佳效果，看来这年头打手一行有高要求。

    小霸王一边吐西瓜籽，一边现阴险笑容。

    茶博士摇头，“谁不知道曾光有一女出水芙蓉般的好样貌，讨债是假，抢女是真。可怜，又一个好姑娘要被小霸王糟践了。”

    “只要曾光还了债就是。”五十两对平常老百姓吓人，对她南月兰生而言，还付得起。

    啊，对了，她今日特地早来，喝了一肚子的茶，就为替曾光还钱来的。

    为什么？

    不解释，反正别当她正义感爆棚，没事找事。

    茶博士想不到曾光额头亮好运来，只道这位千金小姐天真纯良，把世道看得太简单。

    曾家的破门板终于被踢塌了，里面传来一阵哭声，然后一揪头揪脑的畏缩汉子跨出来，朝小霸王扑通跪倒，直求宽限几日。

    小霸王打定主意抢姑娘来的，如何能宽限曾光。让跟来的赌房管事将当初订立的借契读上一遍，尤其把最后那段以长女低债念得大声。管事念完，几个打手冲进门里，硬拽出曾氏一家子。其中一个容貌姣好的年轻女子哭得十分凄楚，就是曾光长女。

    小霸王看见美人，眼珠子凸了出来，要流口水哈拉的馋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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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开锣

﻿然而，南月兰生留心的却是在曾光身后尖头尖脑冷笑的妇人。妇人双手拢着两个半大不小的少女，应该是曾光的妻子，但她对长女即将被抵债浮现满不在乎的神情，不合常理。

    南月兰生示意有花无果进亭子，同时问茶博士，“那妇人是曾光之妻？”

    “续弦周氏。曾光早年丧妻，只有长女是亡妻所生。”茶亭和曾家邻居，自然一清二楚。

    “怪不得。”南月兰生恍然大悟，周氏只护自己的犊子。

    有花过来，虽然让南月兰生堵了一回心闷，态度仍好不了，“叫我俩干嘛？”

    “等会儿你去帮曾光还王麟五十两，王麟要是不肯——”南月兰生一转凤眸，“无果，你打到他收钱滚蛋为止。”

    有花撇嘴，“什么时候兰生小姐爱打抱不平了？稀奇真稀奇，可惜我们帮不得。夫人严训，不可惹事生非，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南月在瑶镇无名，以梅夫人母女的身份生活于一群平常百姓中。

    怕让人抓到小辫子，回家变成了遥遥无期？南月兰生却不怕“夫人严训”，“你们不出面，我就出面。”无果是负责保护她的，不至于看到自己被小霸王打还冷眼旁观。

    “小姐，有花没有说错，我们帮不得。”不常表达意见的无果若开口，就是一锤定音。

    有花挑眉而笑，仿佛终于能对南月兰生示威。

    “夫人的严训还有一句呢。”如今的南月兰生拥有一颗强心，“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是有这么一句，不过跟你多管闲事沾不上——”有花突然敛起神情，“小霸王招惹你了？”

    “不然你以为我吃饱了撑得没事干？”南月兰生要为南月兰生实施报复，“欠债还钱，父债子偿，我本来管不着。”她不想当出头鸟去讨伐整个古代法律制度。

    有花和无果对看一眼，还是有花开口，“他怎么招惹你的？”

    “你们以为我那天无缘无故掉水里去了吗？”她轻描淡写，因为这不是她的遭遇；她一定不能让王麟好过，因为她借南月兰生重获新生，得还清这份人情。

    无果的呆板苦相突变罗刹。

    南月兰生第一次见，望着居然生畏，“无果，你还是发呆的好。”

    无果呆回原状，低着脑袋道，“又吓着小姐了。”显然，以前这种状况常发生。

    南月兰生坦然承认，“是吓人，你脑袋上要戴个高尖帽，手里拿根铁链子，就是拘魂的黑白无常。太好了，跟着你今后可耍威风，首先帮我把小霸王的魂拎过来，办好了有赏。”

    无果从没听过这个说法，让自己自卑的缺陷无形中成了优点，心里隐隐高兴。

    连有花都起了兴趣，忙问赏什么。

    “我屋里的东西随便你俩挑一件。”她横竖靠定她亲妈，吃饱喝足即是满足。

    “什么都行？”有花眼睛睁大，南月兰生压箱底的好东西可不少。

    “什么都行。”她真心实意。

    有花精神抖擞，右手摊开，“五十两拿来，我会看着无果揍死那家伙。无果不行，我就动手。”

    “总要等千钧一发的时刻，不然不懂得珍惜。”是她还想再看一会儿热闹。

    “小姐到底怎么掉进水里的？”唯有茶博士没让她虚应过去。

    她仿佛没听见这一问，目光注视着曾家门前，在茶博士以为她不会答的时候，吐出三个字，“他推的。”

    当场惊呆了三人。老头不敢再问，有花无果则知不能在外面问。

    而小霸王那边已经矛盾激化，两个打手拽起曾姑娘，要送进王麟怀里。曾姑娘哭着，死命抓着亲爹求他还钱。曾光又让周氏和两个女儿拖着，周氏撒泼，哭天抢地说作孽，家里哪怕有一分的银子都不会任女儿被卖。

    南月兰生越看越明白，自言自语道，“原来曾光有钱还啊。”

    “曾光双亲开了个店，老家好像还有土地，他年轻时算是挺体面的少东家，又娶了一个贤妻，一家三口殷实富足。自周氏嫁进来，非要管铺面，结果亏本关了门，又死管着丈夫的钱，曾光才染上赌瘾。”茶博士继续提供情报。

    这时就听曾姑娘厉声问难周氏，“我分明看到妹妹拿着银锞子玩，家里如何没有银子？就算你不肯拿出爹的钱还债，那好，我娘临终前交给爹二百两我的嫁妆银子，一直都存在方圆钱庄里，你交出来。”

    周氏雷声大雨点小，根本就是干嚎，闻言立刻板起脸，“我的大姑娘，你爹三天两头赌钱，你难道没瞧见？连房子的地契都押了，更别说你的嫁妆银子。你不信我，大可问你爹。”

    曾光低下脑袋，似乎默认的意思。

    “我不信！”曾姑娘感觉自己正坠入地狱却无力挣扎，眼泪簌簌往下掉，“家里的钱都归你管，爹要去赌钱还得问你要。你那么精明，怎么可能全给他？”

    周氏装可怜一流，假意抹眼角，“平时虽是我管着钱，但钱都是老曾家的，你爹非要不可，还动不动要休妻的，我能如何？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我，可这些年我自认待你如亲生，没有亏待过你。如今你爹终于惹大祸，你不愿抵债，你的妹妹们就要被卖。你忍得下这个心？你看看她们——”说着把最小的女儿推向前，“即便同父异母，她们到底也是你的亲妹妹。”

    小姑娘哭得眼泪鼻涕，叫声大姐。

    曾姑娘死死咬住嘴唇，皮破血流也不在意，心里痛到麻木。爹惧内，继母黑心肠，她已无力回天，除了——

    “我知道了。”曾姑娘冷冷说着，“请王公子让你的人放手，我愿以身抵债。”

    王麟看她瘪了气似乎真认命，便一摆手让汉子们放开，“跟了本公子保你荣华富贵，早点想通也不必我用强的。姑娘一身娇嫩肌肤，掐青破血的，本公子会心疼。”

    曾姑娘目光呆滞，身体微侧。

    南月兰生察觉不对，不急但笑，“这姑娘要是撞墙自尽，小霸王可就算杀人了，还在众目睽睽之下。哦，这比替赌鬼还钱遭债主讨厌好，只需我们公堂上作证。”人若要自轻，他人怎能看重？

    有花翻白眼，“你是轻松了，但有人要死欸。”这位大小姐以前是委屈兮兮的无理女，现在是自私自利的阴险女。病前病后，她都没法喜欢——？

    咳咳，差和差的比，现在的南月兰生比较不那么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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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强龙

﻿“总比你死好。”有花表明绝不投诚，南月兰生说话也不用顾主仆情面。

    “什么意思？”她死？

    “小霸王不是好色嘛，你比曾姑娘漂亮得多，到他跟前晃一圈，他哪里还会惦记欠他钱的那个？据说他得不到誓不罢休，肯定不会放过你。”还银子只是她为更大报复的导火线。

    “他敢？本姑娘毒死他！”王麟不过小小一土豪，捏死他如同捏死一只蚂蚁。

    “那正好就趁了我心。”王麟该以命偿命，但前世教育使然，她自己不太可能一上来就动手，“他要被你毒死，我报了落水之仇；反过来要是你让他制伏，我会告诉我娘。她把你看得比我这个亲生女儿重，自然会为你讨公道。”怎么着她都达到了报复的目的。

    有花半张着嘴，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人。

    无果嘴唇动，传音入密，“今后收敛吧，记住自己的身份，小姐再不会忍让你了。”

    有花哼了哼，其实不用无果说，今日她也已经让南月兰生点透。无论如何，南月兰生是夫人的亲生女，夫人待自己虽好，派她当南月兰生的丫环便是身份有别，只有认清这点她才能在夫人身边长长远远待下去。她从前也知道这一点，不过那时南月兰生太没用了，偏摆着一副大小姐的傲气跟夫人执拗，让她实在看不惯，故而作对。

    “小姐到底要不要我给银子去？”开始妥协一点点。

    南月兰生怎能听不出来，没有趁机立威，仍不冷不淡道，“不用，有别人要打抱不平了，咱们只看看热闹吧。”也好，王麟的底细虽摸清了，却还没看过他霸到何种程度，多观察一下有益处，横竖他离不开这个镇，有的是机会对付。

    她才说完，果然人群中挤出三道影子。一少女。一男青。一大叔。

    曾姑娘向墙撞去，少女一声娇喝，大叔出手把人捞回，有惊无险。

    茶博士立道，“外地人。”

    “不是外地人，谁会招惹地头蛇？要说那些爱打抱不平的外来者还真是吃饱了撑的，自以为是。”有花脾气虽冲，说得这番话却颇有道理。

    南月兰生拍手，“这话深得我心。花儿妹妹请坐，咱姐妹俩这会儿该一致对外。”

    有花真坐，反正对方不是假客气就能讨好的人。

    “不就是五十两银子吗？我帮这家人出了。”少女声音清脆，长得大眼睛月盘脸，身段婀娜美好，皱着眉黛，看王麟的目光十分轻蔑，一摊手，本来空空如也的手心就多了一张银票。

    送上票子的是少女身旁男青，当风而立，青袍飘飘，一双星目曜曜，沉稳的俊雅文君子。

    只要知道王麟的人，多少会有数今天就是个抢强民女的局。五十两银子对南月兰生是导火线，对王麟当仁不让也就是借口，没人真当它一回事。曾光还不还得出这五十两，都必须赔出大女儿，而且周氏在其中的作用是很值得推敲的，没准和王麟有勾搭。内情复杂，外人不懂，满怀正义挥金，不过让人当成耍把戏。

    南月兰生关注王麟的反应。她从高中开始打工，见多了扮猪吃老虎的，也见多绣花枕头不包草的，学会一件事。千万别小看任何对手，哪怕对方真草包，也得防后招。

    王麟笑嘻嘻，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眼睛贼溜望着美少女发亮，“小娘子这般好心，不如自己替了曾姑娘跟我回去作鸳鸯，那么此事我就作罢。”

    少女禁不住大怒，啐了一口，“岂有此理？你什么东西，也敢打本小姐的主意？凯叔，替我教训他！”

    中年大叔要防曾姑娘再寻死，哪里抽得开身？

    于是，优雅男青上前两步，将少女挡在身后，神情冷漠，“公子既然能拿到钱，便到此为止了吧。”

    王麟笑得哈哈起，“你们自己送上门来的，我又没请你身后的小美人多管闲事。瞧你比她懂事，本公子就给你一句实话，这姑娘我今天非带回去洞房不可。你以为就你们有钱？这里看热闹的人中有钱的不少，但他们不敢给本公子看银票，因为他们惹不起我。明白了吗？”

    男青环顾人群，看得不少人心虚低头，又道，“公子可知强抢民女是何罪？”

    “啊，什么罪？”王麟觉得可笑。

    “若证据确凿，轻则苦役三年，重则流放终生。我看公子出身良好，还是不要做这种猪狗不如的事，给你家父辈祖宗抹黑。”

    “说得好！”少女助威。她十分兴起，却没注意人群鸦雀无声。

    王麟这下恼火了，站起来走到男青面前，“你小子没听说过山高皇帝远入乡要随俗？这瑶镇方圆百里土地，八十里是我王家的。你可知我曾外祖是谁？又知我祖母是谁？初来乍到，先打听清楚，再想要不要打抱不平。”

    少女探出头来吐舌，“你曾外祖莫非是当今圣上？”

    王麟听得她嘲讽自己，就算对方是美人，也难搏他的好感，“我大伯父在朝廷那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说是谁？”

    少女牙尖嘴利，“大国师呗。不过他肯定没你这门亲戚，不然你怎会不认识我？”

    王麟一噎，“国师不理朝政，虽受皇上器重，并无实权，算不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男青的目光立刻将王麟仔细打量，“原来和安家是亲戚。”

    安氏，天下最贵之名门一。现任家主安华为大丞相，百官之首，统领六部。若说大国师是皇上左膀，安丞相则为右臂，确担得一人之下万之上的说法。

    少女咦了一声，对男青道，“鹄哥哥，你家有这种霸道的亲戚吗？”

    不仅王麟露出惊讶的神色，连看热闹的南月兰生也不由多看男青一眼。少女的意思很明显，这男青姓安。

    茶博士疑惑得很，“我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没见过比县官更大的官。王家总说朝中有人，想不到是安丞相。真是太稀奇了，怪叫人不安的。”

    南月兰生沉思片刻，“那人即便真姓安，多半不会是个当官的。不过是稀奇，不仅安家的人来了，大国师家的人也来了。”

    “大……大国师？”茶博士结巴起来。－－－－－－－－－－－－－－－－－－－－－－－－－－－众亲注意，明天开始冲新书榜，我打劫推荐票，求收藏，长评就更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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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亲戚

﻿王麟说大国师不理朝政，这话确实。但说大国师无权，并不让人以为如是。相比安大丞相而言，人们只要一听大国师三个字，就会肃然起敬。大国师博古通今，精通易术，能观天象星象，通六爻紫薇，预测之力天赋异秉，还能为国家和皇族趋吉避凶，为百姓祈福丰收康泰。

    所以这个丁点大的镇上，听到大国师家会让茶博士结巴。而大国师家的人，和非凡等同。

    “你姓安？我怎么没见过你？”王麟惊讶之后却冷笑，“安氏闻名于天下，冒充的人多了去，不过我这儿你可别想混。两位伯父共有四子二女，我两年前才见过。”

    男青垂眸，转过身对少女说，“萍妹，我们仁至义尽，办事要紧，走吧。”

    少女却不肯，一把拉回转他，“鹄哥哥，就算要走，也得说清楚，免得让人以为咱们是骗子。”

    不待男青反对，少女就大声告王麟，“他叫安鹄，是安大丞相三子，你连他都不认识，我们才要以为你打着安家外戚的名号为非作歹呢。光天化日之下，逼人绝路，强抢女子。等我回到都城，一定要向安丞相问个清楚明白，看他到底有没有你这样的外甥。”

    “哈哈哈——”王麟狂妄大笑，“安鹄？三子？你当地方小就不讲究吗？就算嫡子，若不是嫡长子，分家的时候还挑不着好处呢，更何况庶子。我祖母是安家嫡长女，我父是王家嫡长子，我更是独子。我在安氏族谱上有全名的，连名字都写不上去的家伙算个鸟。”害他白担心。

    少女憋红了脸，“庶出怎么啦？庶出我们也是父亲的孩子，总比一个巴掌大地方的恶霸强。”

    “萍妹不必与人计较。”安鹄年龄略长，很明白少女的话在王麟听来会是笑话。王麟是外戚，却是嫡出。他爹是安氏家主，但他微小如尘。

    现在是王麟计较，“这是庶子庶女装金贵，敢在本公子面前大呼小叫，坏了本公子的心情，怎么能说走就走？给我跪下磕头赔罪，我看在大伯父的面子上，放你们一马。”

    “庶出怎么了？”有花说着，偷看一眼南月兰生。夫人虽不说起本家那边，但她是侧室的事并非秘密。

    南月兰生感觉到有花的目光，知道为何不以为然，但客观直言，“嫡庶之分自古严厉。正室夫人要维持自身的优越地位，而且她生的子女是她娘家与夫家最紧密的纽带，当然要巩固嫡出的重要。”社会制度如此，王麟嚣张有理。她对自己庶出的身份不太在意，不过，那少女是大国师的庶出女儿么？

    “谁会给你下跪？”少女脾气火爆，“别人我不管，我爹疼我疼得很呢，就算天上星星，只要我开口，他就会帮我摘。我告诉你，今天你休想打这位姑娘的主意，我帮定了！”

    认亲戚论嫡庶的时候，曾氏一家子被晾在一边，这会儿终于回归受害者的境遇。

    “你爹到底是谁？”王麟才想起问。

    “我刚才早暗示你了，你怎么这么笨？我爹当然是南月涯。”少女道。

    “大国师！”王麟双眼浑圆。

    南月兰生站了起来。大国师姓南月！

    少女撇嘴，“南月氏女儿珍贵，看来你也知道。我叫南月萍，明月殿副司女，不跪公主。那你还要不要我跪啊？”

    明月殿是专为**女眷们祭天择婚和趋吉避凶的神圣之所，副司女官六品阶，高于王麟这种无官阶的乡绅。

    王麟当然知道，不再咄咄逼人，但嘴还硬，“你的两个姐姐才是真贵，你沾了她们的福气而已。”

    “你想沾还沾不到呢。”南月萍不介意，“现在把借据拿出来。”

    王麟道，“就算你是大国师的女儿，也管不了我讨债吧。”

    “都说帮这家人还钱了。你有钱不收，非要人家女儿，信不信我告你？太后老人家最慈悲——”南月萍脾气爆，却也十分机灵。

    王麟沉了脸，到这时候，他似乎没法抱得美人归了。咬牙切齿，可南月氏——不好惹啊！

    “这个南月萍和小姐同姓。”茶亭里，另涌波涛。

    “哦。”敷衍回应有花的诧异，南月兰生遇到了重生后的第一个同姓人。

    有花翻白眼。她这么想的，自己被救那年，兰生七岁，应该记得些本家的人和事。不像她和无果，夫人不提，小镇闭塞，根本无从得知。然而她不知道的是，这个南月兰生不同魂。

    茶博士结巴得厉害了，“兰……兰……生……小姐姓……南……南月？难道也是大……大国师的女儿？！”他虽想梅府靠山必贵，却不料贵到这种地步。

    “老人家多想了，只是远亲。”南月兰生不想将自己猜测定论，但觉南月萍到瑶镇不可能来观光，自然是冲着另一个南月宅来的。

    南月兰生结了帐，以为王麟再翻不出花样，因此打算回去等贵客上门。却见两个满头大汗的汉子抬着一顶轿子从茶亭边慢摇过去，向着人群围绕的中心。她目光随之跟过去，重新坐了下来。

    戏，也许还有迭起。

    “王公子真让我好等，不是说小事一桩么？”轿子重颤，从里面弯身走出个胖子，胖到挂着大肚的白玉腰带要撑断了，走两步拎一拎，就像一只长脚的圆球，看上去十分好笑。

    南月兰生抿嘴，“怪不得轿夫满头大汗，两根轿竿弯得跟面条似的，坐了这么一位。”

    有花扑哧，又忙正经。

    “啊呀，景老板。”王麟为人那般恶劣，看到胖子却很友善，拱手上前，“本以为片刻就完，谁知来了捣乱的人，害我忘了你还在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哦？瑶镇是王公子的地盘，还有人跟你捣乱，吃雄心豹子胆了。要我帮帮手么？”胖子四处看了看，他的轿夫立刻端来一张方凳。

    王麟眼珠子一转，暗道景老板是出了名的奸猾商人，还听说没有他要不到的债。如今南月氏插手，自己肯定是吃不着美人了，但平白无故放过又心里不平。他花了多少精力，又要给曾光下套，又要买通周氏，一张大网编了好些日子。

    “景老板，我这儿有笔呆账，我已无能为力，借据送你，要到美人就归你。”当众把债转给了胖子。

    “什么呆账？我不是给你银子了吗？”南月萍管定闲事不退缩。

    这姑娘，才是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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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肥景

﻿一张银票反复翻过，胖子将它收进袖子。

    “景老板？”王麟急，要是五十两银子就能摆平的事，找他出什么头？

    胖子不急，“王公子，你若是要人家姑娘，借契就不该写得这么糊涂。既没说别人帮还就不算，又没写明还钱期限，我不收银子硬要人家姑娘，是不合道理的。”

    南月萍哈笑，把跌坐地上双眼无神的曾姑娘扶起，“你听到没有，不用抵债了。”

    曾姑娘面上没有如释重负，而是哀怨看向那边没用的父亲，还有生疏淡漠的后母。

    南月兰生暗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小霸王交的朋友这么容易打发？

    “只不过曾姑娘，我收了这五十两对你未必是好事。”胖子却没让南月兰生失望。

    南月萍挑眉，“喂，你什么意思？有完没完了？”

    “对我来说算完了，对曾姑娘来说——”胖子摇摇头，“还没完。姑娘心里也很清楚，不是吗？不然为何不高兴呢？”

    “你闭嘴！”南月萍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娇宠性子。

    “像她这样一时兴起施舍你的人，你这辈子能遇到几个？”胖子不理会南月萍，只问曾姑娘，“在那个赌鬼父恶继母的家里，你打算靠陌生人躲过一次次被抵债被卖钱的事。你可能有这样的侥幸，但我却能保证你撑不过第二次。如何，想不想听听我的劝告？”

    好一个心理战术！南月兰生听得津津有味。对方是恶霸之流，不过当赞则赞。

    “我对她就像自己亲生的一样，你少胡说八道。”周氏岂容自己名声败坏。

    “嗯，你对她像亲生，所以你发间插了一支十两银的簪子，却不肯用来为女儿还债。你亲生女儿腕间那只红玉镯更值钱，故意抹烟灰也瞒不过识货人的眼。”胖子笑呵呵。

    曾姑娘没说话，只是眼泪掉了两颗。

    “看来姑娘想听了，那我就告诉你。”胖子从腰带锦囊里掏出一张纸，“我正为都城一家大户主母物色能干的大丫鬟，姑娘容姿出众，性格柔婉，对我的话一听明白，应是聪敏。曾家原本小康，不知姑娘识字否？”

    曾姑娘点头。

    “五年雇佣活契，月钱二两以上，依据你的表现每年调升。主母气量不小，为人守信重德，肯定会帮你物色婚配人选，但以你意愿为主。姑娘若愿意，按手印吧。”干脆利落。

    “我家大姑娘不给人当丫头。”曾光反对了。

    契约在胖子手指下哗啦啦扇，他等着。以他的经验，这笔买卖能不能成，不由这没用的老子。

    曾姑娘挣扎站起，“你所说句句都真？”

    胖子抖着纸道，“但凡这上面写的都实在，其他的——”笑声油里过，“我让姑娘信，姑娘想全信了么？终究路要自己走，人要自己看，听别人说的再多，该当狗臭屁。”

    曾姑娘一步一咬牙，眼泪滴答挣出眼眶，却是越走越快。

    “二两银子一个月就想带走我家大姑娘？别做梦了！”周氏疯扑过去捉曾姑娘的脚，“她要是嫁到有钱人家作妾，聘礼都能得一大笔。”王麟答应过事成之后给她百两，每年还给百两的补贴。

    胖子的轿夫将周氏踩住，这活比抬轿轻松。

    眼见周氏穷凶毕露，爹亲颓然无用，曾姑娘不再犹豫，拿过契约字字看过，下了狠心咬破手指，按上大拇指印。

    胖子将纸收好，“我这就要走，姑娘尽快收拾一下。”

    曾姑娘挺坚韧的性子，立刻返身回家，不过片刻拎了一个小包袱出来，对着曾光就是一跪，“爹，保重，戒了赌好好做人，别再卖了妹妹们。

    有花见状，不屑哼道，“她倒是好人，不过好人不好命，变成别人的使唤丫头了。她要能逼周氏还出嫁妆银子来，说不定能当个做得了主的少夫人。”

    “等等！”南月萍还想出头。

    南月兰生笑，“好人还有一个。”

    但安鹄拉住南月萍，“萍妹，这是那位姑娘自己选的，我们该做的都做了。”

    南月萍愤愤道，“可那死胖子花言巧语拿了银子还带走人，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众人一想还真是，五十两银子清债，曾家大姑娘着走，好处双份拿。

    王麟哈哈冲胖子拱手，“听说景老板没有做不成的买卖，我本半信半疑，今日见了方知高人。景老板，日后我向你请教，你得多多指点。”

    “好说。”胖子拱手回礼，“王公子将这等好处与景某，景某多谢。今后有好买卖多想着景某一些，你我一起赚钱。景某在此逗留已久，船不等人，这就告辞了。”

    王麟连忙拉马过来，“景老板，我送你上船。”

    南月兰生暗叹这胖子果真精明无比，即便和王麟说话，听着热乎，到头来还是要对方给自己好处，一丝一毫不可能吃亏的商人。

    南月萍让安鹄劝着，心里不服却也没法子，一跺脚转身走了。人群紧跟着散去，周氏骂骂咧咧拽女儿们进屋，任丈夫傻坐在家门口呆望大女儿离去。

    小轿嘎吱嘎吱，再度经过茶亭前，突然一顿，轿帘后露出那张胖得流油的脸。因此，连带着王麟也看过来，他两眼凸出，如同看到了鬼。

    南月兰生凤眸藏锐，看似却微笑可人，与那胖子对看，不拐王麟一眼。心脏却狠狠一抽！不对！不该惹这霸王看见自己的！虽然她完全不知道为什么。

    “小姐，戏好看吗？”胖人眼小，但智慧不容轻忽。

    有花要开腔骂人，南月兰生抢先，“好看，要不要付你票钱？”

    胖子笑眯了眼，“瑶镇虽小，妙人不少，看来景某日后要常来才好。”

    “欢迎，和景老板相反，我觉得这里日子无聊得很，都不知如何打发。倒是今日趣味横生，景老板银子和美人双收，还有王公子霸气外露唱热了前半场，一台从头到尾精彩的戏。”南月兰生不用拐王麟，余光也能看个大概。

    王麟在拿袖子抹汗。

    “我以为小姐本也想入戏中去。”胖子这话竟暗示知道她要做什么。

    南月兰生淡然，“结果才发现世上好人太多，哪里用得着自己瞎操心。”胖子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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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推手

﻿“小姐不必奇怪我为何会知晓，胖人易热，我在前面酒楼喝了碗凉茶，倒是都看得清楚。”胖子是做买卖的，第一要留心的不是对手，而是谈买卖的场合。

    南月兰生哦了一声。

    “瞧我，看小姐穿戴不俗，才自作主张多嘴了几句，万望见谅，日后有缘再见。”帘落，一声走。

    轿子走出好几丈远，王麟却仍瞪着南月兰生，连有花这般漂亮的姑娘都不看。

    “你……”她应该溺水死了，为何还活着？但那天的女子苍白瘦弱，又好像不是她，莫非是姐妹俩？而且，她要是她，应该对他怕得要死。

    “你是哪家小姐？”还是先打听清楚再说。

    “公子花名在外，谁敢告诉你啊？”南月兰生眉一挑捂嘴笑，“景老板要走远了，公子赶紧送客去吧。你我住一个镇上，还怕没有见面的机会吗？”

    跟他这般有说有笑，就更加不像那个女子了。她有句话说得对，都在一个镇上，他总能弄个明白。王麟喝马往前，想着想着但回头，却见女子正闲雅端茶。

    “奇怪，王麟明明看到你就像看到鬼，却故作镇定好似第一回见面。小姐你那日没说自己是谁么？夫人与王大夫人有些来往，王麟该知道你的。”有花问道。

    “那日事出突然，我记不太清了。”南月兰生答着，心中也有疑惑重重。她以为王麟是见色起意没得逞，错手将她推下水，为何他面上浮现惊讶之外却带了狠色？

    “小姐，回吧。”无果道。

    “是该回去了，说不定家里有客人要来。”南月萍离去的方向正往她家那边，会不会如自己所料，本家来人了？

    再说王麟送景老板上船，见四下无人才低头惶恐，“那女子也许只是长相相似，也许是亲姐妹，但我怎么想都没道理还活着，是我亲自动得手——”

    景老板胖乎乎的脸颊肉往上堆，“那你亲眼看到她死了吗？”

    王麟一怔，“她掉进水里就沉下去了，显然不会水，当时又没别人——”

    “回答我，你亲眼看到她死了没有？或者派人捞起来确认她断了气？”皮笑肉笑眼不笑。

    “没……没有。”王麟听到景老板哼声，立刻把头低得更矮，“您放心，我回去就查清楚，若真是那女人，我一定结果她的性命。”

    胖手放在王麟肩上，感觉他一哆嗦，景老板反笑，“确实有些不像。那日的女人如惊弓之鸟，目中无神，跑起来跌跌撞撞，天生短命相。茶亭中的女子却双眸深藏，眉心舒展额圆高阔，刻薄厉害得很。”

    “就是，就是。”王麟连忙道。

    “只是——长得太像了些。”景老板挪开手，踏上舢板。

    “可我们就看了她那么一眼。”王麟不敢想如果要他担责任，所以尽量推诿，“我追上去的时候从背后推的，她转了半个身就入水了。”

    步云靴停在板上，靴头没有转过来，声音到，无比冷，“要是不能确定，宁可错杀，否则就是你死，明白吗？”

    王麟弯腰喏喏。

    梅宅。

    “小姐回来了。”大管事宁久迎上，“夫人已让厨房备下消暑汤，我立刻让丫头给您送到房里去。”

    “我虽知宁伯是这个家的老人，却不知您在我娘身边到底多少年了。”南月兰生说道。

    “十五岁进邬家，今年要五十了。”宁久答。

    “三十五年了，可我才二十，怎么都赶不上。”南月兰生继续道。

    宁管事没懂，“小姐要赶什么？”

    “宁伯若也照顾了我三十五年，多少会向着我一次吧。”赶忠心度。

    宁管事明白后失笑，“小姐，我看您出生长大，不向着夫人和您又向着谁？”

    “向着夫人就不能向着我，您最知道。不然您说实话，为何我一回来就把我赶回自己屋里？”什么时候那位成了惦记消暑汤的娘亲了？

    “……”宁管事稍顿，“小姐，夫人一直是关心您的。”

    “但她更关心她的相公。”照说，她不是那位的女儿了，但接受这副身体就得接受南月兰生的亲人和家族。

    “小姐……”这对母女其实很像，要强的性子不服软，都不轻易妥协。

    “家里来了客人，却怕我见不得人。”南月兰生足尖一转，往正院走去，“这可不大好，让人以为她的女儿不懂规矩，本家来的妹妹都避而不见。”

    “小姐怎么知道是——”宁管事伸手拦住，同时看向有花。

    有花直接，“茶亭里喝茶时，听到一位姑娘说自己是大国师的女儿，叫南月萍。宁伯，咱们老爷是大国师吗？”她和无果是邬梅来瑶镇的路上捡来的，这十来年没出过瑶镇，邬梅不提南月本家的事，也很少与镇上的人走动，自然无从知道。

    “南月萍来做什么？”有花无果不知道有情可原，但南月兰生应该知道，只是重生的她完全懵懂而已，所以不能说得太陌生，“她和小时候拖鼻涕的样子一点都不像，我才没认出来。”

    宁管事果然不疑，“我们离开南月府的时候，四小姐才三岁，如今十六了，自然不像。”

    “这么多年那边没来过南月氏，派个十六岁的南月萍来，我娘肯定心里郁闷得很，我去给她解一解。”南月兰生望着宁管事，“宁伯，好歹我是她的血脉，您怕什么？”身份大揭晓，还得装平常。

    宁管事回瞧南月兰生一眼，慢慢放下胳膊，笑脸亲切，“小姐如今真是懂事了，夫人会欣慰的。”

    南月兰生走过去，“宁伯别想得我太乖，我只是看不得别人欺负到我和她头上罢了。”

    一个被放在外十多年，野心勃勃的妾，一个可能被小霸王盯上，最好远离的庶女，这时候荣辱与共才明智。回来的路上，她突然想到自己离不开瑶镇，但她娘如果要走的话，她也可以随着走。都城的南月本家加上她爹大国师的身份，人际关系逃不脱得复杂，她娘要应付新环境，就更无心也无力管她了。到时候，或许有属于自己的机会。

    可是，她要如何做才能帮她娘回本家？正想着，发觉自己已在堂外，听到一声脆响。

    谁摔了谁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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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姐妹

﻿南月兰生走进去。堂上四人，三个她才见过，分别是南月萍，安鹄，还有那个凯叔。主座上那位她叫娘亲的妇人，三十五年光阴眷顾了强心，怜惜了容貌，冰肌皓齿，发如黑夜，眼若晨星，似二十五六，不但貌美如初，骄慢的性子经十多年放逐洗练干净，气质显得芳雅清睿。

    此时，杯子碎在她娘的脚边，姣美的容颜神情悲痛，豆大泪珠往下落，还能用梨花带雨来形容。

    这回是真哭还是假哭？当了三个月的女儿，南月兰生仍难以判断。

    有花跑过去，情真意切，“夫人怎么了？”

    邬梅握住有花的手，哽咽不能出声。

    “这是兰生姐姐吧。十几年不见，不知姐姐可还记得我这个妹妹？”南月萍可不是体贴人的姑娘，对邬梅的眼泪无感，冲着有花喊兰生，语气却不热络，反而有些轻视。

    这让真正的兰生止住脚步，要笑不笑的。南月萍故意么？一看穿着就能分清主仆关系，竟睁眼瞎攀姐妹。目光但转，却与安鹄对个正着。

    比之前的距离近得多，南月兰生发现他真是个大帅哥，五官到身材零瑕疵，而且神情很酷，眼神冷漠，容易引起一众美女的征服欲。不过，她从不是美女，也志不在俊男。男人，老实点的好。

    她视线正要调开，帅哥却对她拱手作礼，又对南月萍道，“萍妹，你弄错了，这位才是兰生，你的姐姐。”对南月萍说话，但一直望着南月兰生。

    南月萍立刻看过来，蹙起眉心好似不太相信，然后不甘不愿屈膝礼见，“啊，是了，母亲常说兰生姐姐一双凤目俏丽。对不住，我那时年纪小，压根不记得姐姐的长相了，还以为这辈子见不着呢。”

    兰生悠悠走过去，与邬梅隔桌而坐，推了方帕子过去，“虽然听不出萍妹妹心口一对，不过当时都年纪小，谁会记得谁？只是记不得样子没关系，记不得自己的兄弟姐妹就不大好了。你以为这辈子不用见面，可我以为至亲分别肯定会重逢的。”这个妹妹对别人的事管得热心热肠，对她的敌意仿佛天生。

    南月萍听出其中的教训，嘴一噘要顶撞。

    凯叔弯腰弓身深鞠，“兰生小姐说的是。三小姐年轻，说话有些莽撞，小的代她赔礼了。”

    “三小姐？”邬梅用兰生的帕子“抹干”了眼，面容戚伤，神情不解，“萍儿不是排行老四吗？怎么是三小姐？”

    凯叔身体一僵，跪伏在地，“小的犯糊涂说错了，是四小姐。”梅夫人十多年不在府中，但她当年和大夫人争宠的厉害手段仍让他难忘，是报复心极强的女人。

    “凯叔，说清是口误就好，何必下跪？说起来我和萍儿有些像，刚进南月府那几年娇宠得意得很，年轻气盛不知深浅，如今长了岁数，自然就明白多了。你起来吧。”邬梅说得大方。

    凯叔抬起头来，满眼诧异，又赶紧低头起身。

    邬梅又道，“事不宜迟，我们这就收拾收拾，午时出发。”

    南月萍愕然，“梅姨没看清信上写的么？雎姨让你不用操心，大夫人的后事她会办得风风光光的。”雎姨是她娘亲，但本朝礼法所有庶出子女只能称父亲的正室为母。

    将她和她娘贬到这里来的大夫人过世了？南月兰生突觉自己不用伤脑筋，邬梅若不能抓住这个机会，那就是傻子。她只是向之学习，面露黯然伤怀。

    她随即起身道，“女儿去收拾行李。”

    邬梅看在眼里，心中暗暗点头。这女儿大病之后虽然仍顽固难驯，但聪明知事了许多。好比此时，她要大哭的话，反而显得做作。那句收拾行李更是帮衬了自己，让南月萍这等丫头毫无招架之力。

    “凯叔，你跟梅姨说！”南月萍撂挑子。这次本来只有凯叔和安鹄来，她磨了娘亲很久，说要看看梅姨母女俩的倒霉样，顺便帮娘出气，娘亲这才说服了父亲。

    “梅夫人，雎夫人体谅您和大夫人姐妹亲情，所以大夫人一过身立刻派我来报信了，只是这回府一事——”凯叔是南月府副总管事，说话算有份量，“还是等我回去请示了老爷再——”

    “凯副总管。”邬梅目光渐威。

    凯叔不禁头皮发麻，却不得不应，“是，梅夫人。”

    “我与大夫人是何关系？”邬梅问。

    “……梅夫人是大夫人的亲妹妹。”凯叔答。

    南月兰生又知一件惊人的事实。

    “我亲姐姐重病过世，我这个当妹妹的，该不该去奔丧？”邬梅再问。

    “……天气酷暑难当，梅夫人即便赶去，恐怕大夫人早就下葬了。”凯叔还在尽力，遵照雎夫人的吩咐。不是雎夫人有多好，而是梅夫人回去恐怕又要起风浪。

    “话虽如此，到坟前磕头上香却是不可少的，毕竟邬氏一族就剩我们姐妹二人，还有谁能为她告邬氏祖先，请他们为她引魂。难道雎妹妹会吗？她懂我邬氏传统？”邬梅连连问。

    “这……大夫人既嫁给老爷，当按南月氏传统。”凯叔老姜挺辣。

    “我邬氏是普通人么？代代为东海大巫，生由天指，死入仙灵，无人引魂就会断了传承后继，说不定连金薇玉蕊的天赋都会消失，你担当得起吗？”今日走定了。

    “小的……小的无知。”南月和邬氏的结合是意义重大的联姻，所以老爷一娶就是一双姐妹花，但这些年看老爷和大夫人感情甚笃，凯叔渐忘了当初联姻的目的。

    “知道就好，且姐姐病重之事老爷已经写信告诉我，早让我准备回去。你若还是觉得不妥，要不要我给你看老爷的信？”邬梅把人问得冷汗直下。

    “小的不敢，还请夫人与我们一道启程。”府里上下都以为老爷跟这边早断了音讯，想不到还联络着。不过也不惊讶，当年老爷宠二夫人宠上了天，过于冷落了大夫人，才逼得大夫人赶走自己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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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竹马

﻿南月萍不知过往，听得懵懂，“大姐二姐天资聪颖是继承了南月血脉，与邬氏何干？”

    “哦，萍儿你的天赋之能可显了？”邬梅淡道。

    南月萍涨红了脸，“我才十六。”

    邬梅笑得亲切，“傻丫头，你娘没告诉你么，这跟年龄可是一点关系也没有。”

    “那……那兰生姐姐有何天赋？”逼急了，也能跳墙。

    “她——”邬梅叹口气，“虽然是我生的，我也不想这么说，但她真是连你都不如。不过邬氏若人人都能继承祖先的能力，到今日也不会只剩我一人。”

    南月萍斜睨兰生，邬梅一句话就让她翘了尾巴，却不知那根本不是夸她。

    南月兰生已习惯这位娘亲对她的贬低，福身下去。有花没跟来，只有无果跟在身后。她不甚在意，理着刚刚听到的信息。

    有花扎小人是邬梅教的，用植物提炼毒素也是她教的，听字里行间似乎都属于一种筮术，而且有花虽然聪明，却还不够有灵性，所以邬梅只教了一部分。

    在今日之前，兰生一直以为这是邬梅长期受正室的压迫而衍生出来的迷信活动，因此十分嗤之以鼻。然而，现在看来远不止迷信这么简单。南月大国师和邬氏似乎是强强联合，还有邬梅和南月萍提到的金薇玉蕊应该也是她的姐妹，但她们具有某种天赋能力。再说南月萍曾说起自己是明月殿的女官，甚至可以不跪公主，那明月殿到底是什么地方，和南月氏有何关联。

    南月兰生走出这个小镇很久的以后，再回想起来，有着**小霸王的瑶镇其实是相当有魅力的。风土人情纯朴，保留着古老的习俗，外面的世界无论刮起多大的风沙，吹进小镇只有微不可见的尘粒。几乎没有人对它多关注，它也不对外面羡红眼，以静制动。

    “兰生。”有人唤她的名。

    她回头看到了安鹄，“安公子。”这人已是第二次直呼自己兰生，没有称谓，除非彼此熟悉。只是她得谨慎，也肯定十三年这个男子没有来过一次，再熟悉也是过去的事。

    “你过得还好吗？”听她一声安公子，安鹄的目光悄黯。

    “挺好的。”莫非是青梅竹马？千万别来这套，她最不相信年少无知的许诺了。“公子呢？”

    “……也挺好的。”对方这般冷淡，自己怎能一头热？

    她微笑颔首，摆袖要走。

    “这次我能来接你回去，真好。”脱口而出喜悦之心。

    裙边打风，她侧回身，半面凤目飞得妖冶，“安公子，小时候的事我已记不太得，但我娘说过待我们真心诚意的人，我们是不会忘的。我对你没有半点印象，你说为什么呢？”

    安鹄怔怔道，“我只是……只是那时还小，想写信又不知你们去了何处。”

    “哈哈，那时还小这句话今日我听得耳朵生茧了。也许我与公子那时要好，如今却形同陌路，能不能做朋友，以后多相处之后再说吧，毕竟我和那时的兰生全然不是同一个人，未必还能再续前缘。”说罢转身弯过门廊。

    安鹄呆站着。她说她记不得他了，但他却偏偏记得一清二楚。她说她变了，但他却觉得她跟从前一模一样。

    “鹄哥哥，你怎么先跑出来了？”南月萍气呼呼鼓着腮帮子，“气死我了，凯叔居然答应那女人跟我们一起回家。谁不知道母亲赶她出家门时说过她永远不准回去，却脸皮这么厚，母亲尸骨未寒就想回去兴风作浪。皓哥哥，你帮我想法拖延一阵，我立刻写信给父亲。”

    “一家人住在一起是好事，更何况梅夫人是金薇玉蕊两位妹妹的亲姨母，正逢她们丧母之痛，多个亲人疼爱她们不是也很好？”安鹄不打算帮忙拖延。

    南月萍压根没想到一向宠她的鹄哥哥会这么说，“鹄哥哥，你是不知道我们家的事，我娘说那女人可坏了，不但欺负大夫人，还欺负她和蝶姨，最后连父亲都受不了了，才把她赶出去的。”

    “我当然不知道，但你也不会真清楚，别忘了那会儿你才多大，梅夫人的事都是听别人说的。”安鹄揉揉南月萍的头发。

    南月萍的埋怨因此被揉没了，小声道，“我娘总不会骗我。”

    妻妾相争，谁是谁非根本说不清。安鹄自己的娘亲一直受着大夫人的气，身子骨很弱，性子也弱，除了逆来顺受也没别的办法。因此他反倒欣赏梅夫人的强势。不过这样的心里话不能当人面说出来，他在家里是无人多看一眼的影子，在南月府也只是大国师的弟子，都在他人屋檐下，不得不忍气吞声。哪怕平日哥哥长哥哥短的南月萍，若任性起来搬话给雎夫人，再传到大国师耳里，自己就成了搬弄是非。他能无话不说的，曾经只有兰生。

    “师母与梅夫人是亲姐妹，梅夫人回去奔丧在情在理，单凭我们两个小辈是阻止不了的。等回到都城，师父自有决断。若他要梅夫人离开，相信梅夫人也不会强留。”但他有感觉，梅夫人这一回去是留定南月府了。

    “真是的，早知道就不来了，平白添气。”南月萍想着溜出来玩，还想着看人倒霉，只是世事难料，她不知命运之轮已经为那对母女俩重新转动起来了。

    南月兰生坐在自己小院的石桌前，也不让人收拾。

    无果天生下弯的嘴角抿平了，好半天才开口，“小姐不准备收拾行李？”

    “没什么好收拾的，而且我那些衣服首饰有花比我清楚，她不在，也不能让香儿一个人收。”香儿才十二岁，刚买进来没几天，什么都好奇什么都不懂，冒冒失失得很。

    说到这儿，南月兰生问道，“无果，那日救我出水的不是你么？”她醒来之后，有花无果几乎寸步不离，自然而然她也以为是无果救的人。

    “不是。”无果眼角也是天生往下坠，苦海无边的模样却其实少有表情，“小姐还是想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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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听涛

﻿想什么啊，原本就是拿落水作借口，可以凡事装糊涂。只不过如今对王麟杀气腾腾的神情有点在意，这才勉为其难了解下情况。其实，很怕问多错多。

    南月兰生道，“想不太起来，就听你们说我昏在湖边，可是我明明不会水，实在很奇怪。而且，那日为何只有我一人？你和有花又为何没跟着？”

    “那日求了支下下签，小姐心情不好，让我俩等在道观偏堂，说要去后山散心。观主是夫人平常就打点好的，又正逢斋沐闭山，我肯定没有危险才任小姐自己逛去。等了许久不见回来，才和有花在小湖边找到了小姐，当时已全身湿透昏迷不醒。”看来小姐真吓得不轻，落水前的事都模糊了。

    “后山有什么？”这话一出，警觉过头，从前的南月兰生应该常去那所道观。

    无果却没察觉，“后山有三两片果林和一个小湖，还有几间道士清修的竹屋，但我问过，那天所有的道士都在正殿听道。”

    “你们找到我的地方周围可有竹屋？”又是闭山，又是无人，但王麟怎么在那儿？

    “没有，湖对面倒有一座。”有花因夫人和小姐对着干，他因夫人也愿对小姐尽力。

    南月兰生想了又想，最后突然站起来，“无果，我们再去听涛观！”听不出个名堂，有疑点也无法证实，不如亲眼看一看。

    “我还以为你真知道为娘着想了，原来这么打算的。”邬梅走进院中，后面亦步亦趋是有花，“用过午膳就出发，我可没闲功夫找你，所以哪儿都不准去。”

    “恭喜娘亲心想事成，终于能回去你夫君身边了。接下来你要图谋什么了？大夫人之位？”南月兰生笑着道喜，“我看娘是没我活得更痛快，趁机把我留在这儿不是更好？南月萍排行老四，却被称为三小姐，而你不得不承认你女儿没有天赋天资，虽然我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所以我怎么看都会成为你的拖累呢。”

    邬梅眸中冰色，“你就算再没用，也是我生的，我丢不掉你，也不能让你摆脱了我。”

    “想丢却丢不掉，是怕世人指摘你冷血无情，连亲生女儿都不顾而已。我怎能忘记，我醒来三日不曾见到你一面，而你一来不是嘘寒问暖，却责怪我给你惹麻烦，花了大笔银子赌道士们的口，免得流言蜚语坏了名声。”南月兰生向外走，“我先出发，在码头等您。”

    邬梅喝道，“站住！”

    南月兰生不停，“娘放心，我身无分文，也打算跟你回家去看看我爹长什么模样，满足我长久以来的一个念想。”

    邬梅瞪着眼，直到女儿的背影不见了，才气笑出声，“你长久以来的念想可不也是我的吗？我连他的样子都快想不起来了。”

    有花嘟囔，“夫人对她那么好，她却总这样。”

    “我对她不好。”笑容淡了，声音冷然，“谁让她不像我，帮不了我半点忙。但凡她有一点能力，我也不至于被那样赶出南月府的门。我永远忘不了那份耻辱，不是她的错，却又不能不怨她的命格。有花，跟去吧。她说不跑，我却是怕她惹祸。她八字煞母，年二十有死劫，恶鬼上门，我也要遇大凶。上回落水我以为就是了，想不到她竟能熬过来。”

    “我绝不会让她连累夫人的。”有花握着拳头。

    邬梅目光闪现安慰，“倒真希望你才是我亲生的，去吧。”

    有花走了之后，邬梅走出院落，看到墙根下皱眉的宁管事，“这表情又是在心里说我不是。”

    “回回闹得不欢而散，何必？”天下哪有这么累的一对母女？

    “生她的时候自己还是孩子，应付吃醋的姐姐就身心俱疲，她却一点不给我长脸，呆头瓜脑的样子每每看得我生气。如今好不容易能回去了，我看她恐怕连萍丫头都比不过，心里能不烦？烦了，自然没法跟她好好说话。还有，她也是，一个字一个字顶我厉害得很，冲着别人就成了软柿子。”邬梅皱皱鼻子。

    “夫人三十有五，这种小姑娘的表情要不得了。”大足一轮的宁管事摇摇头，“再说，小姐这场大病之后似乎想通了不少，搁在从前，她是不会在堂上对萍小姐说那番话的，还显然帮着夫人你。”

    “宁叔不懂，南月涯就吃我这一套。”说归说，表情却成稳许多，若有所思，“怕有花听了觉得我偏袒亲骨肉，所以我只跟你说，兰生说不定撞邪了。”

    宁管事失笑，“夫人这是赞成小姐变懂事的说法？”

    “你不觉得么？她自打病好之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不但身体与日康健，为人处事也灵活机敏，有时我都说不过她。对了，她还想跑呢。”邬梅眯眼。

    “到底有没有撞邪还能瞒过你？”邬氏专门驱鬼避凶。

    “我试了几次，没什么异样，不过如何解释她的变化？”邬梅真对自己女儿作法。

    “鬼门关里转一圈，更珍惜自己，也懂了亲情可贵。”宁管事想得十分美好。

    邬梅不置可否，“随她，别阻了我的事就好。”

    南月兰生刚上马，有花追上来。

    “这时候别给夫人添乱了，行不行？赶紧回屋收拾东西，就算你的行李不多，也可以帮帮夫人。你……”睁大眼觉得不可思议，“你还打算骑马去？”这什么小姐啊？

    “有花小姐，夫人不需要帮忙的，家里的东西早就收拾好了。”傻乎乎的丫头。

    有花欸一声，“怎么可能？南月萍今天才到。”

    “大概是我爹通风报信，或者本家那边有我娘的耳目，总之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今日东风来也。”南月兰生双腿一夹，身下白驹撩开四蹄奔出。

    有花连忙再追，但道，“以后不许叫我小姐！”

    南月兰生笑声如银铃，“谁叫你的脾气比小姐还大。”

    无果忍着笑，结果嘴角更苦。

    三人一路飞驰去往听涛观，却见道观所在的半山上浓烟滚滚黑雾冲天，竟烧着了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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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靴尖

﻿这日碧空万里，气候燥热，听涛山虽离江边很近，山上起火也不可能指望它。瑶镇本来就人少，道观又在镇外，山下虽有官道，这时路上总共也就南月兰生三人。所以火舌随卷得老高，风助长着气焰，但鸟群早就飞远，山林清寂一片，烧得那么安静。

    南月兰生紧皱眉头，毫不犹豫催马欲上山腰，但被无果拦住。

    “有花，你和小姐在这里等，我上去看看。”不待两人说什么，他已疾驰入山。

    南月兰生无论如何也想去看看究竟，然而有花的马挡住了上山路。

    “让你等就等，又不能帮忙灭火，又娇生惯养，万一被烟熏晕过去，还碍手碍脚。”她说话直来直去，其实也担心无果，眼睛一直望着浓烟，“要说听涛观挺倒霉的，那么大片山林子，天火非降在半山，但愿没烧到道观。”

    南月兰生却道，“听涛山的林子多为潮木，不易起火，反而道观是木造。看这烟这势恐怕就是道观着火。”天火吗？

    有花瞥自家小姐一眼，“什么时候起你连木头干潮都能弄明白了？”

    “……这是常识。”南月兰生瞥眼回去，“连常识都不知道的人，那叫白痴。”

    有花柳眉倒竖，又要顶嘴。

    “有花，虽然我不介意闲暇时跟你拌嘴逗趣，但你如果非要句句顶撞，我就跟娘说换丫头了。不过就是盯着我，无果一人能担当。”耳边老有人嗡嗡，南月兰生觉得脑袋会短路。

    有花抿紧了嘴。今时的南月兰生不同往日，极有可能说到做到。自己要被换掉，如何报答夫人教养之恩？忍着。忍着。

    一个是急着想知道半山腰的情况，一个是憋着气不能说话，好在两人没等多久，便看见无果从山道跑下来，且挥动双臂。

    有花和无果从小一起长大，对方一个动作就能知道其心意，立刻对兰生道，“下马。”

    南月兰生也发现无果的马不见了，心知不对，听了有花的话下马。

    有花挥出两记痛鞭，两匹马嘶鸣着跑进林子里去，同时她又拉着南月兰生朝无果挥动的方向冲，一边问无果，“怎么啦？”

    无果作了个噤声的手势，带头跳进山道一边的灌木丛中，整个身体低伏贴地，并示意两人跟着做。

    有花空出中间的位置，催动作偏慢的南月兰生，“大小姐，你倒是麻利一些。”

    南月兰生确实慢，骨头肌肉都不听话，毕竟三个月前还是病怏怏的，又娇养出来的千金。趴地的动作迟钝狼狈，脚下打滑，啃了一嘴泥，灰头土脸。

    有花笑得幸灾乐祸，心中郁闷一扫而空，“让你别来，你偏要来……”

    无果却跳起来，将有花摁下，又把周围的野藤搬过来掩人耳目，这才再度伏好，低声道，“有人追我。”

    南月兰生也压低了声音，“哪里着火？”

    “道观。我要推门进去的时候，就有一人喝谁。我觉得不妙就跑，然后听到不少脚步声追过来，都是练家子。”无果简单叙述一遍。

    “会不会是道士？”有花一出口，同时遭两人翻白眼却还觉莫名其妙，“干吗？”

    “听涛观的道士不会武功。”无果道。

    “无果跑了，道士追他做什么？灭火还来不及。”南月兰生道。

    有花说不上来，不服气回道，“就你俩聪明，好了吧。”

    无果突然捂嘴，连南月兰生都听到了动静，是马蹄急踏而来。

    一男人冷沉的声音，“人呢？怎么没影了？”

    有人回话，战战兢兢，“是不是骑马跑了？”

    “他的马留在道观前，哪里又来一匹马？除非有同伴。你们这群饭桶，连个人都追不上。”那男人道。

    “那小子跑得飞快，似乎身手不错。”还是那战兢的人。

    “你们一个个想死了吧。”男人话音带冷笑，“居然让人盯上也不知道。”

    “不……不会的，可能只是看到了烟……”声音如果有形象，肯定是冷汗直下。

    “头儿，那边好像有马队来。”第三个人的声音。

    “……回去以后，谁敢提起那小子的事，你们一个个都等着掉脑袋，撤！”男人具有强大的威势。

    透过灌木密枝，南月兰生看到一匹马的四蹄在原地转，慢半拍反应过来，那男人就在灌木丛的另一边，不禁倒抽一口气。

    马蹄声声开始跑起来，南月兰生以为对方没听到自己抽气声，那道声音却如雷击在她上方，男人居然没有跟上他的队伍。

    他下了马，所以她能看到他的靴子。尖头镶皮鞘，靴套上绣乌金海浪纹，足底踩地，慢落足尖，悠然走动。她不敢抬头看他的样貌，怕对方察觉藏身所在。

    “我知道你们躲在这里，本来要取你们小命，不过你们运气似乎不错。给我听好了，今天的事你们要是敢说出去一个字，我就一定能够找到你们。相信我，就算你们以为已经传了无数人数万里远，我也会杀到你们面前，凡事都有其根源。你们不说话就当你们答应了。记住，真有我算帐的时候，可不是一刀结果那么容易了，因为我最烦出尔反尔的家伙。”

    双脚腾空而起，马蹄踏离，四周恢复宁静，肃杀气仍在。

    “自说自话，谁答应他了？”有花要起来，却被无果用力拽下，也吃了一口灰土。

    “嘘——”无果瞪眼。

    过一会儿，又一队快马，只不过这回是骑上了山。

    无果站起来拍身上的土，那才是警报完全解除的信号，但道，“刚刚过去的是王麟。”

    “你看到那个放话的人了么？”南月兰生觉得这件事更重要。

    无果摇头，“全都蒙了面。”

    “你问得不是废话吗？而且还好他们蒙面，不然让我们看到样子，肯定会纠缠到底的。这叫杀人灭口，懂不懂？”有花呸着土。

    “我不懂，你好象亲身经历过似的。”有花无果被邬梅捡到的时候，只有三岁两岁，和她一样十三年没有出过瑶镇，杀人灭口这个词用起来倒是得心应手。

    有花嘿嘿地笑，“这是常识。”

    非要掰回面子的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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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归离

﻿无果不知两人说什么，只道，“小姐，我去林子里牵马，你们最好往回走，和夫人宁伯会合。”

    南月兰生沉吟，开口否决了无果的主意，“不，我们去码头等。”

    “万一碰到那些人——”无果担心这个。

    “那些人既没看清你的相貌，更不知我们有几个人，从哪里能认出来？出了镇再回去才会引人注目。他们要是走山路还好，要是走水路，个个凶神恶煞反而能让我们盯准了，从此以后避得远远的，免得再招惹到。”对无果说完，南月兰生又对有花说道，“你今天扑粉了？”

    “……没，我天生丽质。”南月兰生病好后对有花最大的一个好处就是——上品的胭脂水粉都归了她，因为这位大小姐说用不着要丢。

    “洗了。”谁管她丽不丽。

    “为什么？”有花对南月兰生说的话都抱有怀疑的态度，后来入了都城，发现自己好命，小姐能让丫头窜到头上撒野。

    “因为你的茉莉粉太香，有人只要闻到这味道，就知道他要灭口的是谁了。”南月兰生刚看过，附近只有几棵飘香的花树，那人也许会混淆香气而不在意，但如果人凑到他面前，那可难保。

    “切，那蒙面人如果能闻到粉香，就会知道我们藏哪儿，直接宰了就是，那番话一听便是唬人，你还真信。”有花不听话。

    “无果，带她去洗脸，不，把她丢进溪里，马鞍下有我一套换洗衣物。”但打定主意的南月兰生更不软弱。

    无果拎着喋喋抱怨的有花进林子。两人再追上时，有花真换过了衣服，只是一脸不满，却一反常态紧闭嘴巴。南月兰生乐得两耳清静，装作看山看云。三人二马，闷头赶路，半个时辰到了码头村落。

    镇小，村小，码头小，靠岸停了两艘船，一艘是普通客船，一艘是南月府包船。

    有花看着三三两两上客船的人，终于开腔，“都是土包子，哪来凶恶的蒙面客？”

    “可能乔装了。”无果道。

    有花瞪无果好一会儿，恨不得骂他叛徒，趁南月兰生跟一位大娘说话的当儿，恶狠狠道，“好你个无果，如今帮她不帮我。”

    有花十六，无果十五，邬梅捡到两人是同村不同处，多年下来就是血亲。

    无果呆苦着眼，惯常沉默。

    而南月兰生问完过来，“今日船客都是村上和镇上的熟面孔，没有生人。”

    “我就说嘛，他们骑快马，又是干见不得人的事，怎么可能光明正大坐船？”有花搅着头发，还湿的。

    “你没说过，只是不肯洗掉茉莉香。你今后换一种香粉，不然我闻一次洗你一次。”这种调制过的茉莉香据说是上品中的上品，对脂粉熟悉的人很轻易就能将它区分出来。她虽然不清楚蒙面男子有没有那么灵的鼻子，小心为上。

    有花不以为然，却让南月兰生认真的眼神慑住，不情愿点了点头，说声知道了。

    过了晌午，邬梅的马车准时到。

    宁管事一边盯着仆人们搬箱，一边说起听涛观着火的事，“小姐不是说要去道观，夫人看到浓烟吓了一跳，立刻吩咐我上山找小姐。”

    依她看，肯定是他提议。他一直致力于修缮她和邬梅的母女关系，纯粹好心，故而南月兰生也不拆穿，“我们看到着火就没上去，无果平时不多话，今日特别坚持，我拗不过。宁伯既然上了山，可知听涛观如何了？”

    宁管事叹口气，“火势冲天，山路两边的树都烧成一片，根本不能再往前。我去时正遇到王公子，他听到消息特意赶来救火，却也束手无策。我想着小姐不可能冒如此危险非要进观，果然您安然无恙。”

    “王麟也被阻在山路上？”蒙面一拨，王麟一拨，是同伴还是两派？

    “是啊，他说会等火势转小再前行。我们没听到半点呼救声，想来观主已经带着道士们避下了山，算是不幸中的万幸。”有人来问事，宁久忙去了。

    “我到门前时也没听到人声。”如此一来，无果成了离出事现场最近的唯一目击证人。

    “避出去了吗？”行李箱快搬完了，就要出发了，南月兰生心思有些飘远。

    “也许——”死了。

    有花捂住他的嘴，“没有也许，就是避出去了呗。再者，那些道士的死活说到底关我们什么事。说好了，从今往后连听涛观三个字都别再提。”

    无果看向南月兰生。

    南月兰生点点头，下巴冲着神情不悦还站得远远的南月萍，“我本来想知道自己落水是否有蹊跷，如今看来只是正好不走运。那火烧得好，守口如瓶让这事过去，跟我们可以一点不相干。眼前还是顾着自己些吧，单是这个妹妹就不似好妹妹，那头的家里有我们头疼呢。”

    行李不多，半个时辰不到就全搬上了船。仆人丫头也不多，全是邬梅从外地买入，总共十一口。没有人手忙脚乱，做事迅速又到位，想找碴的南月萍连碴子都没瞧见，邬梅已经俨然成了船上的主人，吩咐出发。南月萍暗自懊恼，赌气回船舱去，完全没想到对自己的突如其来，有人却早在两个月前就准备好这一切，势在必行。

    睡了一踏实的午觉，南月兰生上甲板，回望两岸青山，河流蜿蜒处已没有小村码头。

    “兰生，学我，永远别往后看。”船头立一女子，仍然明艳动人的面容映出真心愉快，她的一双水袖在风里舞成翅膀，为了高空中的太阳会丢弃身后的所有。

    南月兰生知道，因为邬梅从来不伪装她自己是个会为女儿奉献的娘亲。比起女儿，她更珍惜自己，她一向坦然承认这一点。她要飞得更高，如果这个平庸的女儿跟不上，那被抛在身后也是理所应当。

    南月兰生是重生的，真要论起来，也可以说她已不是邬梅的女儿，所以邬梅的放任会引起从前南月兰生的愤然不平，对她反而少了来自母辈的桎梏。

    她懂邬梅，邬梅却不懂她。风浪颠簸，对这个时空一片懵懂，暂时看不到自己的方向，唯有向后记住来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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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大荣

﻿“看到帝都了！”车夫们一个传一个。

    南月兰生从车窗向外望，高耸横平的城墙仿佛架在大地边界，尘如烟渺虚幻了土坯。正午日光当空，城楼上不知用什么铺构，竟似一道厚厚的金边耀眼。怪不得叫暄了。

    经过一个月的旅程，她对自己所处的时空知道不少。

    看地图是一块南面靠海的大陆地，大陆以外只标示了几个陌生国名。大陆泰半都是属于她所在的王朝，叫大荣朝，类似统一了中原和南方的大朝代。地壳变化显然不同，古时朝代名称只有秦汉相同，汉以后战乱半个世纪，历史分叉。但也讲孔周理，也知老庄道。商贸工业不及南北朝和隋唐的发达，建筑也处于土坯糙砖木构平房，官富已疲于造高台架华厅，南方悄然开始精巧园林，正处于突破求变期。

    不过，大荣朝一个很大的不同就是道家盛行玄学繁茂，以周易为国书，越精通的人地位越高，处处流传着得道成仙的传说，占卜算卦就像酒楼饭庄一样平常，有事没事要请教，但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从事这一行。

    以研究周易为本，分门别类出来几大派，只有师从他们的人学成之后才有资格开业，称师的要求更高。不过三大派贡献出来的人才远远达不到民间市场的需求，因此还有不少自学成才的，不从官府拿牌执业，当兴趣爱好培养，若占算得准，自然传出声名，受人追捧。

    玄学之外，因为崇尚阴阳五行，天地自然之道，对于中原南地以外的东海，西域，北土三方外族筮术蛊术和心术也有一定追捧。如邬氏，就是东海大巫的直系后人。

    南月兰生初接触到这些时，还以为自己穿到修仙的世界来了，又说道又通灵的。随着深入大城繁地，才发现完全和修仙没关系，就是极少数的一票人让人以为有预测未来趋吉避凶的能力，令多数人趋之若鹜，备受尊敬，成为一个中上流阶级，又主要为上流阶级的人服务。

    那些能力就好像是五感之外的第六感，既不能呼风唤雨腾云驾雾，也不能长生不老飞升成仙，外人看不见摸不着，他们自身也只是凭一种超感悟，一律称为天能。加上对周易的领悟，然后占卜看预测准确度，吉凶看施法转化结果，祈天看对自然力影响，医术看治病能否药到病除。最高当属大国师，看天象日月和星辰给皇帝国运的预测和逢凶化吉的作法之能。

    到底这样的能力存不存在，她是颇不以为然的。触目所及大街上算卦的，九个骗子，一个运气佳。不过占卦不灵通，人们也很能接受，日子照常过，因为他们深信真正之能人是各大派最高者，而这些人是不会给普通百姓占卜的。大能人具有大天赋，运用那样的天赋是逆天的，会遭到反噬，自然不轻易出手。大荣朝三百年来，具有大天赋的血脉承继者越来越稀有，正是自然力对反自然力的回收。

    她吸收这些信息后，认为道家易学是这个时空强大的宗教信仰，如佛教基督教深入人心，做什么事之前都要算一算占一占，能巧妙熟练运用易术的人就成为安定人心的存在。其实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古朝，道士代替和尚，卜算代替念经。西方有个罗马教廷，洛阳有个白马寺，这里有个明月殿，都是信则神在。周易超越四书五经，成为学子们追求的最深奥学问，在那之上就是天能资质，将他们分为从政者和从道者，为帝王贡献，又暗地为各自利益争斗。

    皇族泫姓，已统治这片土地三百年。以南月大国师为首，这时看起来天能者地位不可撼动，但和朝堂高官们的矛盾白热化。为此，各派对具有天赋之能的后继者十分重视，常年四处寻访，对年少的天能者争夺也算家常便饭。像南月兰生这样的，到了二十岁还没有一点显能，虽有强大血脉支撑，也是无能者，在家族中全然没有地位，被同辈甚至小辈冷嘲热讽，长辈不会为之出面。他们的命运比普通人糟糕，确定没有能力的那刻起，注定要被家族牺牲。

    南月兰生此刻只知道邬梅几乎无视自己，却不知金边城楼的里面，那群血脉相承的家人眼中她还不如一匹好马驹有用处。不过，那些人也不知道，此南月兰生非彼南月兰生了。

    南月兰生望着暄都而浮想联翩，忽听有花喊她下车，回过神来。下了车却不出意外看到南月萍的沉脸，心想摆一个月臭脸不累吗。

    南月萍怎么不累？一路来她快让邬梅气晕了。她虽是庶出，学习快领悟快，在家里人见人爱，比冷冰冰傲气的金薇和不爱热闹闷头施善的玉蕊受大家的宠，不仅讨喜了父亲，母亲都相当怜惜她。而且，她相信自己十七岁前一定会显天能，毕竟聪明剔透已经摆在那儿了。

    谁知这个被赶出十多年的梅夫人不但缠着跟了回来，更是处处作主，想走水路走水路，想上岸就上岸，以为她急切要赶路，却是游山赏水，二十日的路硬走了月余。跟她说大夫人过身，这么耽搁游玩不好，但她不承认游玩，而是择吉路吉日走的。

    南月萍走向路人亭中的邬梅，心里哼道，当她不知邬氏，就有些不知所谓的筮术罢了，更像装神弄鬼。扎草人木人布偶这些，是宫里十分忌讳的邪术，根本上不了大雅之堂。说得好听是东海大巫通灵，难听就是旁门左道。

    待近了，她语气不佳，“梅姨怎么又不走了？都快到家门口了，难道想要父亲出城亲迎不成？”路上已捎信回去，娘和蝶姨应该会有所准备，所以反倒急着想回家去。

    南月兰生走入亭中，正听到这句暗讽，却见她娘面带微笑，心思半点不显山露水，暗叹厉害。初来乍到的自己，有这么一位引领在前头，不是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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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分道

﻿“萍儿别着急，今日正是姐姐七七，我得去南月祠陵为她作引魂，故而停在此处。我记得祠陵在西村，约十五里地吧。”邬梅十三年修身养性，怎会与宠坏的南月萍计较。

    南月萍一愣，方知邬梅特意凑七七日抵达，不知说什么才能掩盖自己无状，只能点点头。

    “你先回府报于你父亲知道，我要为我姐姐守陵一年。”邬梅回头又对凯叔道，“凯副总管，我只留两个丫头，其余人麻烦你带去府里安置，我这边和他们的日常用度自有宁管事安排，你只要管住就行了。”

    南月萍面上闪现喜色，想邬梅要守一年灵，那可好得很，有一年的时间想办法不让她母女二人进门。心里终于高兴了，神情也痛快。

    “那我呢？”南月兰生问。她属不属于其他人？

    “你想陪我也好，想去家里住也行。”当妈的小事不管。

    “我陪您。”让她一个人去南月本家，不如傍着亲娘更不受约束。

    邬梅目光了然，但面上不笑，只淡淡一声好。在外人面前，她可以谦虚，绝不可以真嫌弃女儿，否则等于否定自己。

    南月兰生也很清楚。她那回想跑却被邬梅抓回去的时候，邬梅就说了，这世道能独自闯荡的女人有两种。一，妓娘。二，寡妇。两种虽是名正言顺，却也是一本斑斑血泪史。像她这样还没嫁人的大姑娘，没有一点家族依傍，什么都没摸清楚就往外闯，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是等着让权大财大的人生吞活剥。

    南月兰生骨子里得意洋洋的穿越范儿立马蔫儿了。可不是，千里马还得遇到伯乐呢。虽说自己来自未来，只要稍微想想就觉得自己还是挺无能的。不会制造生活用品，文学细胞少，古诗词记不全几首，武器炸药啥的，两眼一抹黑。她就是一个普通女孩，很多人说大学毕业意味着失业，但她揣着她的专长仍怀有梦想，也只有这一项是毕生追求。不过，她的专长在这里受限，能不能克服，还需要耐心摸索。

    “梅夫人，我陪您去。”安鹄道。

    邬梅对安鹄一路亲切，如同子侄，“我虽然高兴你陪同，不过你最好还是送萍儿返家的好，做事做到底。”

    安鹄张了张口，却被南月萍拉着就走。

    “梅姨说得对，鹄哥哥是护我平安的，要是我出了事，你可没法跟父亲交待。”

    安鹄回头，看的是兰生，只是兰生如同这个月每天的表现，对他不亲近不靠近，仍然陌生。

    嘈杂好一会儿，车队往城门驶去，留了两辆马车六个人。

    “兰生，陪我坐吧。”邬梅这么说的时候，不容人拒绝。

    南月兰生坐进车里，感觉车子动起来，向西面行。

    “安三小时候同你要好得很，你也是三哥哥长三哥哥短，如今大了，你怎么看他？”兰生对安鹄的疏冷，邬梅想成男女之防，觉得十分恰当，但她关心大事。

    南月兰生望进邬梅的眼里，“童年的玩伴而已，现在这个年纪，要避嫌了。”

    “对我还谨慎？你应该懂我的意思。安鹄二十一，你二十，早该成家的年龄，又有小时候的情分，嫁给他挺不错。你要是愿意，我跟你爹说。”邬梅眼中光芒点点。

    南月兰生看着，不说话。

    邬梅果然还没说完，“安鹄虽是庶子，安丞相还是相当喜欢这个孩子的，故而送到你爹门下。他的命格安稳富足，配你绰绰有余了。”

    这就是大荣朝的人说话，三句不离命卦。

    南月兰生呵呵笑道，“恐怕要叫娘亲失望，我对安鹄并没有男女之情。安鹄闷得很，萍妹说十句，搏他一乐而已。”她很佩服南月萍坚持不懈地努力，换作她，要喊救命。

    “就因为他闷？”邬梅不太信服，三个月前女儿闷死她，三个月后女儿嫌人闷。

    “人的一辈子很长，找个讨厌我的相公都比闷相公好。”南月兰生随口说说，不想现在就考虑嫁人的缘故。

    “也罢，等一年半载，我或许能让你嫁得更好些。”邬梅一点都不失望，女儿要是动心思，她才伤脑筋。嘴上说安鹄配兰生绰绰有余，对女儿的婚事却有更高期望。

    南月兰生眉一抬，“娘说守陵一年，原来以退为进，亏得萍妹妹乐坏了，以为不用跟我们母女二人住在同一屋檐下。”

    “我真心想守，十三年都等过了，还在乎这一年吗？”邬梅躺下合眼小寐。

    “娘是真心，却有几人信？越如此做越在别人眼里张扬。”她靠着，也闭目养神。

    “只要一人信我即可。”邬梅唇角微翘起。

    “我不懂，他为了大夫人赶走你，显然已做出选择，你为什么非要回到他身边？”爱情有十三年这么长久？

    “姐姐确实想赶我走，我知他为难，自己走的。”这才是真相，“离开那日我发誓，属于我的，我都会拿回来，而我从不当誓言是玩笑，如同我答应嫁他为妾一般。我许诺了他一生，别说十三年，三十年也要回来。”

    “哪怕他可能早忘了你。”丈夫，丈夫，一丈为夫，一丈以外自求多福。

    “以女人看女人，你觉得我老了吗？”唇色明亮，容颜姣美，自信令邬梅感性。

    南月兰生不睁眼，但听邬梅轻笑。女子其实不需要他人肯定自身魅力，只需自己肯定自己。

    到了西郊大夫人陵旁，两人刚下车就听一苍老的声音传来。

    “早该这么做，今日七七，多重要的日子，怎能在府中草草过？”一个白发苍苍的婆子拄着拐杖站在几间草屋前，眯蒙着老眼。

    南月兰生立刻感觉身旁邬梅激动起来，呼吸快促，抿住双唇，好似要哭出来了。

    “葛婆婆。”

    婆子也是浑身一颤，干裂的嘴嚅动好半晌，老胳膊老腿突然注入力量，急步来到邬梅面前，捉着她的手肘摇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梅……梅小姐，是你吗？”

    “是我。”邬梅反捉婆子的手，“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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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冷庵

﻿    “蘅小姐虽然嘴上不说，但我知她希望能在去之前见你一面的，毕竟这世上除了两位小小姐，还有谁是她的至亲。只不过——唉——邬氏立誓不能破，否则连你都要被反噬。”葛婆子告诉邬梅。

    邬梅这时真情流露，苦笑道，“也怪我自己，当年下誓太狠，说什么生不想见的。”

    “蘅小姐临终前那些日子，每日叫我拿出你俩小时候玩的娃娃来看，偷偷抹眼泪，梦里喊你的名。”葛婆子说着，混浊的眼珠子定在南月兰生身上。

    邬梅便拉过女儿说，“兰生，这是将姐姐和我从小带大的姆妈，如亲娘一般。快叫人。”

    南月兰生谨礼低首，“葛婆婆。”

    谁知葛婆子突然伸出枯瘦的手，扣住她的腕子往手肘上摸去。

    南月兰生一惊，要抽开，却被邬梅喝止。

    “兰生，别动，让婆婆好好摸骨。”邬梅的手按在女儿肩上，眼睛认真看着葛婆子，神情间有一丝紧张，还有一丝期许。

    葛婆子嘴里开始呜啦呜啦念念有辞，随后噼里啪啦念急了，身子前后左右晃动。

    南月兰生觉得这种鬼神通灵术可笑的刹那，乍然见葛婆子睁大眼睛，也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怎么，她顿感一瞬眩晕，好像整个人要飘起来一样。但是也就那么一瞬，眼前景象恢复了清晰。

    “婆婆，如何？”尽管邬梅早断定女儿平凡，但抱一线渺茫的希望。葛婆婆即便资质只是中等，到底年长许多，或者能看出她看不出的东西来。

    葛婆子目中精光散尽，仍一副垂垂老矣的样貌，放了手淡道，“兰生小姐虽成了大姑娘，样貌变化却不大。”一句话彻底让邬梅绝了念。

    南月兰生压住神魂不定的感觉，扯出笑容，“三岁看到老，不也挺好么？”四肢居然还有针扎的麻痛。

    葛婆子眼皮向上仿佛要翻，然而最终垂着，“四面八方风大水大，小姐不动确实能处在最聪明的位置。”

    “傻人有傻福，只能这么想了。”邬梅不耐地摆摆手，“婆婆，我有好多话要跟你说，但三夜引魂要做太多准备。”

    葛婆子点头，“这三晚兰生小姐最好别住草屋，阴鬼贪活人气，尤其是纯净剔透的孩子。”

    “我本意也不想她跟着来，可让她一人回府又不放心。我们母女相依为命多年，她有点被宠坏了，不肯迁就别人的性子让我头疼，所以干脆带来，免得我不知道的时候她得罪不该得罪的。”邬梅放眼望出去，“我记得陵外五里有处小庵，如今还在么？”

    “还在，只是半年前庵里的姑子跑了，空关着无人打理，恐怕脏乱得很。”葛婆子道。

    “无妨，带着丫头就是为了这种时候派用场。”南月兰生不介意。貌似邬梅她们要跳大神摇铃铛，大半夜扰人清静，所以肯定自己没兴趣。

    邬梅同意了，只要求白日里过来帮忙。”

    不知道自己能帮什么忙，南月兰生却知自己不答应的话，又要费一番唇舌，“是。不过今日我这就过去了，打扫费气力。”

    邬梅道声去吧，搀着婆子走进草屋。

    南月兰生带了有花无果二人，不多久便来到小庵前。庵门上挂木匾，墨迹已褪得斑驳，庵名梨冷。

    别看梨冷庵小，真是好地方。前有梨林，后有绵厚起伏的山群，还能听到流水潺潺。门旁一棵高大的老松，一只灰松鼠也不畏人，在粗枝上抱果啃着。

    推门进去，眼前更是一亮。玲珑四合院，院中有明秀。三步浮水桥生莲，半卧柳枝望竹梢。一角亭，供观音，梅树静眠待冬。地上铺了大青石，鲜苔挤绿土缝。腐叶塘边化泥，厚起一层枯棕。方寸之地，可赏四季。

    “要不是那座观音像，我还以为这是谁家小姐的院子呢，而且这家小姐一定比我家小姐有学识。”有花啧啧赞叹，不忘贬低自家人，“你的院子里只有石板地，连盆草都不让进。”

    “那是仿皇宫，一眼看到底，鬼魅不能藏身，采花贼脚趾头没地放，让你这等小美人高枕无忧。”信口搪塞有花，南月兰生瞧得兴起，这院里没有一件多余的摆放，而每一处摆放又有用心。

    “说得你好象去过皇宫似的。”有花只管戳穿她。

    “去过。”紫禁城半日游。

    有花僵呆。啥？去过？是她被夫人捡到之前的事？她一边发呆，一边往后退着去推正屋的门。哪知手还没碰到，门就打开了。别看她常常凶得要命，遇到古怪却弱智，发出一声震得无果堵耳的尖叫。

    “啊——啊——”尖叫有回音，从门后扑出。

    南月兰生抱臂不惊，看屋里跌撞出一女子来。院落处处是精心打理过的痕迹，没人才有古怪。

    那女子穿一身蓝白道姑袍，手里挽着竹篮。乌发盘起束紧在小小帽冠之中，令她的脸盘如珍珠玉面。一双杏眼映泓波，唇点樱红，颊落桃粉。本是一个绝色生香的美人，却绾发从道；本是一个清心寡静的道姑，却神情惊瑟。

    无果身形轻晃，扶住踩空石阶的有花，嘴巴弯得更苦冷，双眼森气指向年轻美道姑，声音苛硬，“你是什么人？”

    道姑迅速抬眼，立刻惶恐来到南月兰生面前躬身，颤巍巍道，“贞宛见过小姐。”

    南月兰生也不出声，只轻瞄有花一眼。有个话多的丫头，好处就在此时显现。

    有花果然抢开口，“这庵里早没姑子了，你打哪儿冒出来的？”

    贞宛对南月兰生弯腰不动，“贞宛原本是庵主收留的孤女，和师姐共三人，小庵平日得一家夫人捐供，还算清静无忧。但师父仙故后，那位夫人突然断了日间供给，迫不得已师姐带贞宛进城探问。原来那夫人重病不起，才不及吩咐月供银子。我二人感激夫人的照顾，故而留在那府里为夫人祛病消灾，一待就是数月。如今夫人病体渐愈，师姐怕空庵荒颓，先遣我回来照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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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夜梨

﻿听完贞宛这番述说，有花哦一声，“原来不是人跑了。”

    一开始的惊惶失措已沉淀，虽低着头，贞宛不再发颤，“师姐与贞宛都是无家可归的孤儿，除了这座小庵，并无别处可去，怎会跑了呢？”

    有花抱怨道，“既然你在这里，听到有人进来，好歹早点出声。这么突然把门打开，吓死我了，还以为是不干不净的东西。”怕鬼，连鬼字都不敢说。

    道姑顿了顿，轻柔的嗓音又有些紧，“贞宛醒得迟了。”

    有花一张挑剔嘴，不仅对吃的东西，还包括对人，“不用侍奉庵主，又不用伺候师姐，倒让你过上几日舒服。怎么办？我们几个上门来，搅仙姑清修。”

    道姑身形发僵，“没……没搅，是贞宛惰懒，待客迟了，请小姐少爷们莫怪。”三人穿着很一般，但气势迫人，让她不敢怠慢。

    有花“小姐”趁机撂手，“你不觉得打搅就好。我们来扫陵，荒郊野外住不好，听说这里清静才来的，借宿几晚，银两不会短你。我们的行李在车上，你跟这小子去拿来。他不是少爷，你不必敬着他。”

    道姑连连称是，同无果到门前取行李去了。

    有花心里得意自己不用当苦力，看南月兰生什么话也不说就往角亭里走，却也不能在真小姐面前摆超大的架子，紧紧跟上，问道，“你怎么不说话？”

    以前肯定会被她这样气得不轻，过去四个月不同了，但少不得要反激她几句，这时沉默让她很不习惯。

    “说得挺好的，何必还要我多费口舌。”笑了笑，一脸实话的表情。

    现在不爱拿乔的南月兰生，打什么算盘都放在心里。她显然出自大家族，但是庶出，而且娘强势，丫头保镖强势，好似人人都比自己强势的世界，她不会沿用孤傲冷漠或任性去为自己树立不必要的敌人。

    有花撇嘴。

    走进亭子端详那尊观音像，南月兰生冷不防一句，“道庵也供观音？”这是道家铺天盖地，佛教小打小闹的时空，各自信奉界限分明。

    “这是赐姻缘的观音，八成想多吸引些女客。”有花不觉得怪异。

    “也是，观音最讨人喜欢了，又管姻缘又送子，苦海普渡。”南月兰生又吩咐，“我想上柱香，你帮我到庵堂里去找找吧。对了，还有香炉。”

    有花转身，边走边咕哝，“供着观音却怎么连香炉都没有？”

    南月兰生背对着有花，暗自腹诽这丫头是白长得机灵。坐到石桌前，没一会儿看贞宛提着两个很大的包袱吃力走入南面一间厢房。反观无果单肩挂着瘪布囊，完全没有帮人一把的心思。那张苦相其实不会怜悯陌生人，哪怕对方是比有花还漂亮的女子。

    有花拿了香炉和香来，南月兰生燃一支插上。

    道姑怯怯过来，定眸瞪着观音前徐徐升起的那屡青烟，方道，“小庵简陋，香堂之外，只有三间屋子可住。一间我和师姐的。一间是师父的，仍供着牌位，还有一间客房。贞宛将客房弄干净了，不过要委屈这位——”

    贞宛瞥一眼无果又垂目，似乎不太确定称呼，“委屈这位小哥住柴房。”

    有花道，“用不上柴房，这小子一向睡廊下砖地。”

    贞宛急忙回道，“那怎么可以！”察觉自己语气冲撞，赶紧柔软下来，“来者是客，怎能让人睡地上呢？柴房拾掇得挺干净的，天气也还没凉。”

    “道姑今年多大？”南月兰生问起，自然将话题带开。

    “贞宛十七。”道姑答南月兰生时特别恭敬。

    “没有了捐赠，想来日子清苦，但这院中雅景别致，道姑真是玲珑心思。”状似随便聊聊。

    道姑露出羞涩笑意，说些客气话，与南月兰生一句对一句也聊了大半个时辰，才道要去庵后摘菜准备素斋。

    有花看道姑没影了，才对南月兰生道，“一个姑子不但识字，还读那些没用的书，真不知师父怎么带得徒弟。不过，你能说出书名来也让我吃惊呢。”

    “是茶博士那里听到的。”南月兰生穿着一身小姐行头，却身无分文，买什么都得由有花付账，又看家里一本书也没有，干脆当文盲。重生的她诗词不通，完全走不了惊世的才女路线。

    晃眼就到夜里，一直无法习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南月兰生将有花差到外屋，照例拿出炭笔和纸做每日一课。她可以不读书，但绝不可以不动笔。

    来到这里最大的安慰就是枯燥乏味的陈旧历史变成了亲身经历的精彩绝伦，各式各样的屋檐，架起屋顶的斗拱构造，甚至一片瓦上的雕草纹，她就能为此沉浸半日整日数日，避免了自己屈服于扑蝴蝶的可悲兴趣。

    她是建筑设计的高材生，在数一数二的建筑大公司面试进入最后一轮，充满广阔前途的希望新晋，目前只给自己定了“考古”的任务，消化大量古代建筑知识。她尚不知自己能走多远，在这里是否有机会一展长才，因为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还浅。

    刚画完梨冷庵的小院草图，正想往细节深描，南月兰生就听到一阵喧闹。打开窗，看到东面一处火光摇撼了黑夜，吆喝声声连，欢笑畅快得很。单听这么大的动静，感觉好似上百人在外，梨花冷的意境全无。

    有花揉眼走进来，粗枝大叶看不到南月兰生收了一张纸入袖，“吵死了——咦——还没睡？”疑问倒是有，这人坐那么端正，干嘛呢？

    南月兰生起身推有花调转往外，一个纸团准确投进灯笼里又变了烟灰，“出去瞧瞧。”

    她来这儿之后，变得极度爱看热闹。没有电视，没有网络，打工都成不可能的地方，有风得赶紧跟着煽火。

    有花看不见南月兰生的小动作，只觉她的举止有些说不出来得亲昵，不自在地挣脱掉，“好歹是千金姑娘，怎么也不该第一个露面。你待在屋里，我去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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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桃色

﻿南月兰生要是听有花的话，就白重生了，照走不误。

    屋外无果早立得笔直，等着两人出来就道，“很多人。打完猎扎夜营。还有七双脚往这儿来。”

    他一说完，庵门便被拍得啪啪响。

    南月兰生却不在意强硬的敲门声，但往对面的厢房看去。几乎同时，一头青丝覆肩的贞宛披着道袍拉门而出，黑珍珠般的眸子里又是惊怯，面色白里晕红。

    连有花都叹，“惊醒的模样都能这么好看，当道姑可惜了。”

    南月兰生低笑。

    耳力平平的有花没听清楚，听得清楚的无果又不解笑意，一起忽略。

    “开门！有人在吗？快开门！”声如洪钟，拍门似剁门，半夜里犹如杀下山来的强盗，让胆小的必定心惊。

    说有花不机灵，其实标准欺软怕硬，这会儿同无果一样，都只看向南月兰生。然而，南月兰生只看贞宛，尽管对方像一只听风就要跃走的小鹿。

    “深更半夜，是谁敲那么急的门？”她是客。

    贞宛倒映火光的大眼睛眨了两下，似乎迷惑南月兰生为何问自己，愣愣道，“贞宛也不知，能……能否请……”目光望向无果。

    “怎么回事？姑庵里还能没人？开门！今日入山围猎，在此扎营过夜，我等奉主子们命令，也照老规矩，请仙姑们去祈山神，求个狩猎吉时。”声音不耐，能听出再不开门就砸门的打算。

    刁嘴有花切一声，“大半夜的祈山神？”又冲贞宛，“你们常被人这时候请出门啊？”

    贞宛低首搅着袍衣，语气十分不安，“从没有夜里来请过。”

    有花拿脚尖踢踢无果的小腿肚，“去，告诉门外那大嗓门的家伙，明早再来。”

    无果动了。

    “站住。”意见不同，不开口自然是不行的，南月兰生说得轻缓，“怎能反客为主？回绝也罢，答应也罢，还是由道姑亲自去说吧。”

    贞宛目光飘忽着心神不宁，咬唇定在原地，然后让再度砸响的门震跳了一下，十分不情愿地取灯去开门。

    有花咕噜一句，“真是一点怜悯之心都没有。”

    南月兰生捂嘴，眼睛眯笑了，“听听这是前不久还捧着夫人严训的有花小姐么？”

    梅夫人严训：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有花噎住，半晌才憋出话来，“上回还在瑶镇，如今却是回家来了。而且咱们借住着这里，半夜有凶神恶煞的男子要砸门，这不就是犯我了吗？”

    “人家找的是道姑，犯不着借宿的客人。再者，你听清楚那几个字没有？”南月兰生看着美道姑走过浮木桥，快到门口了。

    “哪几个字？”有花短记忆健忘。

    “围猎。主子们。”这不叫初生牛犊不怕虎，而叫土包子进城两眼一抹黑。跟名门贵胄沾边了，还敢叫板？她不敢。

    有花反应不过来，不知围猎非寻常人可为，不知一群主子们多意味什么，光关心了道姑可怜的小模样。遭小霸王抢的曾姑娘充其量只是长得好看，道姑却是真美，气质让女人都心生怜惜。

    “回屋吧，祈神这种高级的差事不是我们能担当的。”南月兰生转过身去，不管高级这词有花听不听得明白，却听门板哐当道姑惊声啊叫，那道响亮的男声在耳边回荡。

    “让所有的姑子都出来！”院子巴掌大，一眼看到有花和背对着的南月兰生，又气壮声大，“还有你俩！”

    贞宛怯生却直言，“那三位是借住在庵中的客人。我师父已身故，师姐在城中为一位夫人去病，能祈山神的，这里就我一人。”

    男人并没有就此不问，“女客从哪儿来？谁的家眷？”

    有花想抬出大国师的名头，不料道姑抢道，“在这儿附近扫陵的客人，能从何处来，会是谁家的小姐，这还需要多问吗？”

    男人的声音好一会儿才再响起，“那就请你跟我走一趟。”

    南月兰生没回头，直到门扇合上，无果说那些人走远，才走进屋里坐下。

    有花还赞呢，“我以为那道姑胆小如鼠，想不到挺敢言。要不是她，我和你说不定也会让那根大木桩硬拽去，充当开猎祭山的姑子。”

    “大木桩？”南月兰生给自己倒杯温茶。

    “又高又壮，黑亮脸铜铃眼，不是木桩是什么？”土包子不知名门贵胄的近卫也多小贵，全无惧怕，上来就赏一外号。

    南月兰生也算对洪亮声音的主人有了具体印象，但吩咐无果，“你去道姑屋里看看，有没有俗家衣物，胭脂水粉，首饰之类的东西。还有，庵主那屋，你瞧着有奇怪的地方就报给我知道。”

    无果喏应而去。

    有花嗤笑，“一姑子的屋里怎么会有那些东西？”

    南月兰生径自推开身侧的窗，静听外面的欢闹声。

    无果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拎只包裹，往桌上一放，“道姑屋里没别的，只有这个。庵主的屋子很久没打扫过，也不见牌位。”

    有花连忙打开包袱，发现里面是两套旧布裙，果然还有一些胭脂水粉，诧异道，“这是——她当道姑之前的东西么？”

    无果回，“她说自小被庵主收养。”

    有花还不想承认自己错看，“那就是她师姐的东西。”

    “她不是道姑。”南月兰生终于说出心中所想，“这庵里早没人住了。”

    “你又知道了？”井底刁嘴蛙瞧不出所以然。有花到底年岁不大，到底心思单纯，不似她家小姐，披羊皮的千年狼，没放过羊也吃过羊肉，听过羊的故事无数只，所以打进庵门就瞧出点诡道。

    一片妙境，乍眼看清幽，不知不觉间泛上的却是别色。浮水桥木雕得是桃花随风，柳枝翦出弱怜之姿。还有那棵梅树，是死树，只留无力残枝和根上裂土，仅剩的一点倔骨唤人心净，却显徒然。

    观音？不会驻在角亭。

    这里的桃花太香。

    “不过也别把那姑娘往太坏处想，各自的求生之道而已。”管它以前挂羊头卖狗肉，还是如今散香诱猎心机沉，反正都走了就好。她对建筑设计有挑剔的恶霸习性，但对自己住的地方，只有四个字要求——

    有瓦遮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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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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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蘑菇

﻿感谢暗夜幽灵和cherrie亲，顾楚茨亲的生日祝福和打赏。

    感谢顾楚茨和凌波烟岚亲的PK票，满满心意，铭记在心。但聆子上月PK靠众亲一齐努力取得了不错的成绩，这个月就不求PK票了。四月可能会上架，到时候根据点击收藏情况再看是否参加PK，因为上架第一个月，主页上能露面的话，对这本书还是很重要的。

    楚茨，烟岚，再次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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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拍手叫好的欢呼时不时爆开到窗前，南月兰生有些发呆，视线渐渐出现重影。突然，梅树的根部旋起一股风。那风疾劲如箭，射到浮桥上竟刹那变了赤红，再将柳树每根枝条带向空中，随即怒啸，朝她卷来。

    她猛然站了起来，定睛再看，哪里有卷红了的风？

    无果十分警觉，一手搭向腰后，“小姐？”

    “刚才——有大风。”柳枝儿微摆，水面映一轮明月，是她连日疲劳，又让古怪的葛婆子摸了一把骨，才出现幻觉了吗？或者，是不小心睡着了惊梦？

    “吹不动柳条的风也算大风？”有花反驳，但心不在焉，因为仍好奇贞宛，“她为什么装姑子？到时候让她摆坛祈神岂不被拆穿？”

    “萌妹子。”南月兰生抛却幻觉，归为短暂梦境，“知道瑶镇上的桃娘楼吧，这地方跟它有共同之妙处。”桃娘楼，销魂楼，统称青楼。

    有花眼睛睁大，嘴张成O型，“你是说——”大叫一声，“不可能！这里是道姑庵！”

    “没有一座庵会有桃花的艳色。”南月兰生进到这里已觉艳丽，“大概还不少人知道，包括在这里等人猎美的贞宛，以及照老规矩找上门来的汉子。”

    有花无法信服颜色论，在她眼里就是一处清幽地。

    “那姑娘肯定是假姑子。”不太开口的无果来个一锤定音，“青砖许久没洗，落叶只扫到池边。”

    “观音是摆好看的。”香炉都不放，南月兰生越瞧无果越顺眼，小子可教，“她虽穿道袍，却无从小清修之气，夜半起身还粉面青黛，简直就是上了妆拍刚刚睡醒的戏——假过头。”精心布置都显在面上。

    “……”有花才听出点眉目来，最后一句又直发懵，“啊？”

    抛却幻觉，心里就是不对味，也许木偶命格八字成日里的听，南月兰生脑中陡然冒出大凶二字，不禁吩咐无果备车。吩咐完毕但失笑，瞧瞧她是怎么了。

    有花彻底跟不上南月兰生的思路，“道姑庵桃娘庵也好，假姑子真姑子也好，横竖都清静了，我们又为何要走？”

    无果不像有花小脾气多多，他是纯粹行动派，容易发现小姐的吩咐如今总有道理，所以越来越能听一听，看她失笑，就问，“可要备车？”

    “我突然想我娘了。”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南月兰生想相信自己的直觉一次，“行李留在这儿，明日我们再来。”

    有花但朝里屋走，不是又唱反调，倒是顺耳听进去了，“行李要带走，谁知道那假姑子会不会回来，无端便宜了她。亏我还觉得她怪可怜的，却是装可怜。若真像你说的，姑子勾汉子，汉子找姑子，帝都里得乱成什么样？明日也别来了，跟夫人说说，宁可睡陵地，也比半夜花狼嚎要好。”

    南月兰生没想过暄都会乱成什么样。从瑶镇出发到这里，她跟着她娘吃得好住得好，搁到现代就是五星级酒店待遇。但她发现酒楼之外老少乞丐成群，街道上来往的百姓破衣烂衫占大半数，而守在城门前吆五喝六找碴的凶悍兵士面不改色拿进宁管事塞进的一包碎银，大城小城里的富人们攀比之风盛行，夸张到连轿子布帘都要互相炫耀一番。真是穷则极穷，富则极富，贪则极贪。

    有花去收拾，无果去拉车，南月兰生在门口等出发。车来了，行李装上去，人往车凳上踏，却是晚了一步。

    三四个火把，一行黑影七八人，从梨林中走到庵前，个个穿同样的衣服，锦蓝衫入腰，黑拢扎脚绸裤，腰间挂金刀串牙牌，蹬棕红牛皮高长靴，威风十足。

    为首的黑脸高壮，开口正是大木桩的洪亮嗓门，“两位娘子请留步。”用词是挺有礼数的，语气是说一不二的。

    南月兰生暗叹不好，收回踩凳的脚却不主动问话，又看有花一眼。丫头厉害不见得是坏事，关键在于利用巧妙得当。

    有花领会精神，也是一张嘴忍不住，“留什么留？我们要走了。”

    “我家主子有请。”黑汉手一抬，身后那些带刀的分成两列，目光炯炯。

    “不去。”有花冷笑，手里扣了数枚毒针。

    她这么说完，那两列人唰唰冲过来，在三人面前围成半圆，手落刀把。

    黑汉朗声，“我家主子听说庵中有娇客，特令我请去赏月听琴，并无恶意，两位不必慌张如此。”看出对方万分戒备，但主子要他请人，他是一定要请到的，“我等粗手笨脚，你们还是顺从罢，免得受伤。”

    有花对南月兰生低语，“我要说了。”

    南月兰生自然知道有花要说什么，轻点头。知识就是力量这话在此行不通，她在大荣的屋檐下，不得不照大荣的社会规则。

    “喂，你们听好，我家小姐是大国师之女，来这儿为大夫人守陵，才在小庵暂歇几日，可不是为了赏月听琴陪你们主子的。”南月氏出了瑶镇后方显大名，到处能听到他人的尊崇，只不过夫人严禁途中报出身份。

    黑汉一怔，面色惊讶。围着的汉子们也迅速交换眼神，一致往后面的头儿看去。

    “若是骗子，太不高明。”静默中，另一道声音清吟而出，随之还有呵笑。

    林中再走来一人，洁袍收月光，青锦闪鳞纹，手里甩着一根金链，链上一枚镂空金球划圈圈，发出叮叮泉水音。再看那人，玉冠挂紫珠，眸中灿笑，云面高雅，一身闲然的高贵光华盖黯了林上皎月，似日中天。

    待男子走近前来，南月兰生看清他袍上龙案，顿时皱眉。千万千万别告诉她，林子那头开派对的是——

    “冉殿下。”黑汉躬身行礼，“众殿下们刚才还在问您。”

    南月兰生闭了闭眼，深呼吸。好极了，还没进帝都就遇到众殿下们，这撞龙的运气啊。怎么感觉头顶乌云黑压压呢？

    “月色好，散个步。”男子笑出了白牙，给他如日的灿烂镶一道银亮。

    这样一位赏心悦目的高富帅出现，有违天理。一个人，怎么能有了钱还年轻，有了年轻还英俊，有了英俊还地位卓然？南月兰生眯眼，全副身心冷对，因为她坚信——

    长得漂亮的蘑菇通常是毒蘑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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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非礼

﻿男子笑眼瞧了南月兰生半晌，发觉她目光凉冷，便挑起一对剑眉来，“小姐芳名？”冒充高傲孤冷的南月金薇？

    有花官方发言人的架势此时还似模似样，“我家小姐待字闺中，恕难奉告。”土包子管你殿下阁下。

    “不说怎知你们话里真假？”男子笑意深深，一点预兆没有就落下惊雷，“况且我是凡夫俗子么？说。否则以冒充天女之名，将你三人就地正法。簿都尉——”曰毕，那群汉子刀光出鞘，拔长向天。

    有花发懵了。

    “无果，这人大半夜冒充皇家子弟，居心叵测，意图对良家女子不轨，若他们非要逞凶，出手不必顾忌。”冒充？谁冒充谁？南月兰生出击。她不爱第一个出头，不代表她爱缩头。

    无果道声喏，双手没有动作。杀人比得是刺肉的速度，不是吓唬人的花架子，他的兵器还不到露脸的时候。

    “……”黑汉怔后大声道，“大胆！这是东平王之子泫冉殿下，你一小小女子敢说他冒充？不要命了！”

    “南月兰生。”她不看那咋咋呼呼的，但看作得了主的。

    叫泫冉的男子笑望回她，然而眸子里的光芒淡敛了一些，让人看不透心思，“我只知南月府中四位千金，金薇，玉蕊，南月萍，南月莎，不记得还有兰生。”

    “我在暄都住到七岁，对冉殿下也无印象。”彼此不记得就最好了。

    又是静，微风习习。

    “我虽不记得，想来我们那行人里肯定有记得的。小姐若非冒充，那便随着走一趟吧。真要是大国师之女，就算居心叵测意图不轨的本殿下，也是不敢逞凶了。”那么浓的嘲讽意让周身明亮的气质包裹堂皇，泫冉侧身，摆出要求南月兰生遵从的肢体语言。

    有一种霸，斜风细雨，不能淋湿人，却让人如针扎一般难受。南月兰生见识到了，也以为她的逞能到此为止，现在得照对方说得做。

    她走到离他两丈远处停下，“冉殿下可否允我的丫头去给我娘报个信？我娘等不到人会通知我父亲，最好免生误会。”

    泫冉看一眼有花，耸耸肩，“丫头倒是比小姐美得多，放她走有人会怨我。不过我若不允，恐你借题发挥再说我心虚。所以，允了。”

    不，她不发挥，已知自己正和一殿下打交道，等会儿还要和一群殿下打交道。既然知道大凶怎么来的，她要谨而慎之，乖乖扮猪吧。

    有花踌躇不动，却让耳边一声快走领回了神，扭头就上马狂奔，眨眼不见影。

    “小姐是不是平日苛待丫头，撒腿跑得太欢了些，怕你叫她回来似的。”泫冉走了起来，步子不大，未看出无果小小年纪却能传音入密。

    南月兰生跟得也不慌，还能暗自窃喜。报信的是貌美有花，留下的是功夫无果，她在无形中将危机最小化，但那位冉殿下完全没注意到这一点。

    “你说在帝都住了七年，为何离开？”黑漆漆的林子，前面火光尚远，后面火光忘了来照路，他如履平地。

    南月兰生却似全副心神都集中在脚下，一声不吭。她听得很清楚，就是不想回应。说多错多。

    “我二十，你多大？”

    这位殿下是唠叨唐僧型？南月兰生注意到地面老大的粗根枝，小心翼翼抬高腿跨过去，不料撞上前面突然停步的人。

    她没有准备，第一反应就往后退，却让他搂住了腰，刹那贴密无隙，那张灿烂的俊颜近在眼前。没有笑容，火光在那双眼中一晃而暗，他缓缓举起袍袖，优雅遮去人们所见的暧昧，唯让月光流转于两人之间。

    她听到无果一声喝斥，更听到一片刀音，心头瞬间的惊已冷，郎声道，“无果，还不到打架的时候。”这是一场非礼的开始吗？她以为自己没有美到男人一见就心痒难耐的程度啊。

    泫冉墨瞳凝视着她，“兰生小姐不想应酬我也还罢了，等一下就会见到我的兄弟们，你这般惜字如金会自讨苦吃的。我虽与小姐算有缘，到时候却帮不得你。所以，试着我说三句你回一句，可好？”

    南月兰生望回这位美男子，因为深信对方无色心而冷静如常，也因为脑中千年知识荟萃而不羞不恼，“若只是想听我说话，冉殿下不必如此费劲。”不过她这副身骨比自己想象的柔软多了。

    “兰生小姐轻如羽毛，我还抱得住。”无色心，偏唐突，语调讥诮，“听你的意思，只要我让你开口，你就会开口。”

    没办法了，南月兰生一掌抵上泫冉胸膛，将他弯压过来的上身推直，对上盛满月光的双眸。他果真没有邪念，不需她怎么用力就剥落了腰上的手。她再往旁边挪一步，两人之间汹涌的暗潮得以出口，恢复凉风宜爽的安全距离。

    大袖落在身侧，泫冉笑道，“如此看来，小姐似乎真是大国师的千金。你大姐清冷傲气，你二姐纯善至洁，对男子皆无心无念。你与她俩十分相似。挫败象我这等出色男子，是南月女儿们天生的本事。”

    “我年二十。”三句回一句，南月兰生说着话，走在前面。她真正想说的是，他谦虚了，她挫败不了他，而是让他戏弄了，明明白白警告她是弱者。

    “二十？”泫冉停顿片刻，难藏愕然，“南月金薇年方十九，你竟比她长一岁？”

    从凯叔以三小姐称南月萍，南月兰生就知道自己被南月本家排除在众女儿之外，而这时的麻烦也是因暄都的人不知她存在而引起的，只是她知道轮不到自己担心。她娘一直拉紧她不肯放，大有荣辱与共一起进退的决心，所以有人比她更着急拿回长女身份。

    她负责——扯后腿，“大夫人并非我生母。”

    “出生在嫡长女之前的大小姐，七岁离都，十多年后大夫人刚故不久就回来了。”泫冉当然明白这其中的意味，“你生母挺令我好奇。”

    南月兰生没说话，因为她已走出了林子，眼前的景象令她无暇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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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猎美

﻿来时还是一片空旷辽阔的大草地，此时出现七八顶巨大的金尖顶白帐。白帐围幔上绘着打猎的群画，大风吹旗满载而归的骑士们洋洋得意。帐有延出的布檐，檐下挂着一个个昂贵布质的金绣，如风车一般转动。数十顶圆灰帐分散在大帐四周，上百只金盆一边盛着旺火，一边自己灿烂，和金尖顶，金绣片交相辉映，在这块营地的空气中交织出金雾。

    华丽的金雾弥漫到前缘，就近有五六驾高轮马车。车厢大到像一间屋子，轮上嵌金钉，车身铸铜浇金雕画。车顶似屋顶，吊着金铃铛的，挂着小青鼎的，垂着白玉片的，没有重样。最夸张的一驾，镀金的高大车厢上居然有干栏式构造，一圈蟠螭卧棂栏，四根红柱，以金翅雀拱起八角攒尖顶。

    南月兰生眼睛冒光，脚下不自觉往那儿走，一辆马车上有着这么多精妙的建筑构造，她当然想再靠近一些。然而，她的手肘让人捉住。

    “错了，不是那边。”泫冉把她往营地中央带。

    对建筑设计的兴趣高于一切，南月兰生因此不肯乖乖就范，仍朝马车拐，“殿下，能让我看看那些车驾么？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马车，就近看一眼也好。”谄媚也不惜，话多也可以。

    “马车有什么好看的？”泫冉好笑。虽然这么说，却是被南月兰生带过去了。

    其他几驾车只是奢侈，但八角攒尖顶的那辆是相当有创意的，南月兰生就停在它前面细细打量，全然忘我，也忘了身边“押”她的某殿下。

    “这是三哥的新马车，单为打造四只金翅雀就融了四十斤金，车壁里外都镀着真金。铜柱中间通火油，天冷赏景也不怕——”眨眼看到南月兰生踮脚伸手去摸红柱，泫冉面上闪现不屑，“原来兰生小姐不爱说话爱金子，早知如此，我该穿宝戴珠才是。”

    “这顶也是金的吗？”南月兰生听不出泫冉讥她，定定看向顶上。远看她以为是木的，近了却看不出木质来，黑黝黝泛冷光。

    “虽然不是金的，却用了珍贵的乌铁。不但乌铁顶，还有乌铁网，四面一拉，头上一罩，刀剑不入，再也不怕刺客来犯。”泫冉说道。

    “乌铁和金啊。”怪不得呢。

    “你要是向往，让三哥送你一程。我想他会很喜欢你问他的宝车，说不定因此你就入了他的眼。”以为南月兰生说哪个贵重，泫冉越发不耐烦，“走吧，你应该很心急了。”

    南月兰生这下听出泫冉的冷嘲意味，可也不想解释什么，安静地跟在他身后，终于来到喧闹的中心。

    那是很大的圆形场地，让金火盆照得通明。半场有一群赤膀阔腰的武士正成双角斗，摔得尘扬泥翻，吆喝连连。另半场则有一群舞姬翩翩，纱衣透红兜，白裙卷藕腿，香气缭乱，动作生媚。乐者二三十人，生箫吹笙擂鼓，为舞姿供上节奏韵律。观赏者们的席位坐北朝南人字排开，共十二席，几乎每席都有穿着贵气的男子。他们个个身后站着数名蓝衣黑裤的卫士，笔直不动，神情严峻。

    突然一曲舞毕，舞姬们不是退场，而是入席，纷纷坐在男子们身边，或为他们添酒，或为他们取食，或干脆倒入怀中去，任他们无礼搓揉触抚，还能喘笑哼吟，面无娇羞色。一时间，旖旎风光无限。

    南月兰生皱眉看着，一紧张，数到有两张空席。一张大概属泫冉，还有一张——

    “冉弟，你又乱跑，可知错过尤物？若你在，六弟未必能那么容易得了去，可惜可惜！”正席坐着的男子最年长，三十开外，蓄短胡，肤白貌正，冠上一枚黄金龙珠显尊贵地位，但不比别人正经多少，对怀中舞姬上下其手。

    “哦，三哥说说，比什么？”泫冉的声音玩世不恭起来，身形无意中挡住南月兰生，那男子看不到她。

    “让尤物贴身藏了北海珍珠，猜颗数，最接近的人就享用初夜。”那男子垂诞欲滴的语气，“六弟对这种玩法向来得心应手，冉弟你也是，你二人一双眼看女人就跟她们没穿衣服一样。”

    这是被抓进魔窟了？一帮色魔！南月兰生听那男子肆无忌惮说话，众人有色的哄笑，不禁鸡皮疙瘩乱冒。

    泫冉哈哈大笑，“确实是我拿手的。六弟在何处？我与他再猜一回，不然我不服。”

    另一男子笑声，“晚啦，六弟美人抱怀，进他的大帐已有一刻。”

    声音又换人，“五哥，才一刻而已，未必啊未必。那小美人初承雨露，但有怜香惜玉的心，都不能冒进。”

    笑声此起彼伏，被称五哥的那人呸道，“怜香惜玉的是我们几个，六弟就算了，我看那美人能活着出来就该庆幸。”

    有人高喊，“六哥，六哥，冉哥说不服，让你出来呢！你要是没吃下肚，再比一次，让我们心服口服。”

    南月兰生身体发僵。尤物。小美人。假道姑贞宛苦苦等来的，就是这群视女子为玩物的男人吗？她不同情，但觉愚蠢之极。美貌也许是上天给的好东西，没脑子用却只有薄命了。

    泫冉走开去，让南月兰生处在光下，人声顿息。原来他不是特意为她挡着，不到时候而已。

    静也不过一瞬，簿都尉上前，大声交待任务，“奉三殿下五殿下之命，将庵中的女客带来了。”

    三殿下就是留小胡子坐正席的那位，只看南月兰生一眼就专心吃怀里舞姬的豆腐，“若是平常也还将就，偏偏今日见了美极的姑子，此女分外不显眼。老五，你要喜欢，你吃了吧。”

    五殿下有些微发福，身材也不高，相貌不俊不丑，但他是皇族，就有挑嘴的权力，“看着四肢僵直，一张脸刻板无趣，不如舞姬风情可爱，我不要。”

    长相平凡就是福，南月兰生吁口气。

    “三哥，五哥，这位小娘子长得无趣但身份却有趣得紧，不能吃但能陪着玩，也挺好嘛。”坐回这群人中的泫冉，再开口却是祸害她。

    本来这些殿下没一个有真善意，除了他们自己，所有人都是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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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狼君

﻿“冉哥，她的身份如何有趣？”坐于泫冉下首的年轻人问道。他浓眉大眼，气宇轩昂，坐着还比别人高出一头，相当挺拔。

    “让她告诉你。”泫冉咬过一粒舞姬送来的葡萄，十分惬意得享受对方的温柔。周身流风拈花气，哪里还有耀眼夺目的光华。

    年轻人瞧向南月兰生道，“小娘子出身有何特别，能让我堂兄说出有趣二字？”

    南月兰生对大荣国的国情仍处于道听途说阶段，但大概能知道三殿下五殿下，还有正享受美人恩排行第六的那位，应该都是皇子。泫冉是东平王之子，最高的年轻人叫他堂哥，又居于下首位，可能是其他王爷的儿子。泫冉对面还有一位袍上有龙纹的青年，气息霸冷，桌上放弓。再往下的席间人穿着虽贵气，却不再有龙纹，多半属世家子弟。她也来不及一一细看，因年轻人又问第二遍了。

    “本殿下问你话，你怎一字不吭？”出身皇家，常对家族以外的人不耐烦。

    “胜弟莫恼，这姑娘说话讲规矩，问她两句回你一句。等着，下面她就吭出字来了。”泫冉笑声刺耳，一眼不看南月兰生。他说什么来着？晾着他们，她就是自讨苦吃。看来她学不乖。

    “两句回一句？”首席三殿下正眼观起南月兰生，“说得我都好奇了，哪儿来这么大胆的娘子？难道本殿也要说上两句话，才能得她一句回应么？”

    胖嘟嘟的五殿下来浇油，“说起来，这姑娘站得跟竹竿一样笔直，膝盖不打弯的。”

    道道目光如箭，射在南月兰生身上却引不起她半点惊惧，开口淡定，“小女子南月兰生，十多年长在外，今日刚到帝都，来为故去的母亲守陵。这晚暂宿梨冷庵，人生地不熟，自然也不认得各位君子，当不知者不罪。”

    胜殿下神情愕然，立时问，“南月氏竟还有女儿么？莫非系旁支？”

    南月氏女儿特殊，兰生早有感觉，但看到这些殿下的目光纷纷转为诧异，她原本不以为然的心思也暗生好奇。南月氏的女儿又如何？

    “胜弟，这位可不是出自旁支，而是大国师之长女呢。”等那女子自己说，要到天亮了。泫冉想，自己做件善事吧。

    正席上的小胡子殿下推开了舞姬，直起身来认真无比打量着南月兰生。五殿下双手撑着几面，整个身体往前凑。

    胜殿下更是干脆走到场中，啧啧有声，“听说有女子冒名南月氏骗了沙洲太守三百金，莫非就是你？好大的胆子，跑到帝都来行骗。你说你人生地不熟不认得我们，那我就跟你说一说这席上的人。”

    原来还有这么一说，怪不得人人当她骗子。

    高帅哥双手抱拳，从正席开始报身份，“我三哥，当今皇上和淑妃娘娘之子。我五哥，皇上和贤妃娘娘之子。冉堂哥，皇上胞弟东平王之子。冉堂哥对面是我亲哥泫赛，我叫泫胜，西平王是我兄弟二人的亲爹。下席我不说了，总之父辈最小的官也是从一品。”

    南月兰生视线不东拐西瞥，仗着父辈耀武扬威的家伙们不值一看，而正前方的几位在目力范围之内，无法排除出去。

    泫冉又凉声凑热闹，“胜弟恐怕白费口舌，你说她冒充，她还当我们借名。要不是我说这里该有人知道她，她已让她身后那小子教训我一顿了。”

    五皇子嘻嘻笑道，“这小娘子冒不冒充且不论，冉弟向来叫美人们眼馋，今日吃鳖令哥哥我心中痛快得很。”

    泫冉回笑，“她又不是美人，何须我展魅力与她瞧？”转而对三皇子道，“三哥年长些，能否证实她所言真假？”

    三皇子用食指摸着嘴上胡髭，半晌才答，“众人皆知国师府四千金，今日不提，我可真要忘干净了。”

    泫胜欸道，“听三哥的意思，国师府长千金竟不是南月金薇？”

    “不错，国师与妾生了一女，这事让尚未生养的大夫人十分不悦，闹到太后那里。我朝一向重嫡，虽不成明文法例，却有正妻三年无出，才能与妾生子的传统定俗。太后立刻示下南月府老夫人，生长女的消息就秘而未宣，因此知道的人并不多。一年后大夫人生下南月金薇，因天生异象，又有三位大术师一齐占出天女转世之卦，人人自然奉之为南月大小姐。后来南月玉蕊出生，再出奇卦，那位庶出的长女就彻底悄声无息了。我也就听母妃早年说起过一回，对了——”三皇子沉吟之后笑出两声。

    五皇子追问，“什么对了？”

    “我虽只是听说的，却知我们其中可能真有人认得出那位南月小姐来。”三皇子道。

    “谁？快让他来认人！”泫胜在众殿下中年纪最轻，急冲冲的性子。

    三皇子笑眯了眼，“胜弟别急，暂卖个关子，我们先请南月小姐落座，横竖真的假的都跑不了。冉弟说得对，有她陪伴今夜会更好玩些。”遂吩咐簿都尉带人到他的邻座空席。

    刚才既然没能跑掉，如今当然骑虎难下，南月兰生感觉自己被押入一群狼中，坐也随时要跳起来的警惕着。

    等她落座，三皇子将半场武士们喝下，又对大家道，“南月小姐说我们是君子，我们总要好好表现。她既然不爱说话，我们也别强逼，顺其自然罢。”

    道好的起伏高低声。

    南月兰生懒得看，坐在软垫子上，垂眸不抬头。

    “三哥，角斗没意思，歌舞也不过如此，玩击鼓传球如何？”声音属于五皇子，语调带着歪腻，“球传到谁手里，就得当众来个助兴的玩事。抚琴，吟歌，怎么着都成。话说这里在座的，有谁没个一两手好本事？冉弟弹得一手好筝，若不用此法，平日哪里听得到。”

    泫冉笑，“五哥口不对心，上回我弹的时候，是谁睡着了？”

    五皇子不好意思，笑声发干，“此一时彼一时，而且冉弟爱高山流水调，我却爱热闹的。”

    三皇子道，“五弟这主意却不错，比干巴巴坐着强。”

    他一开口，有人端鼓，有人拿槌，慌不迭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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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二虎

﻿明月千里，银霜沉金雾，添密了梨林外的奢靡气息。

    南月兰生静坐着，听鼓声顿停，手中凭空出现一只布球。球上绣着摇头摆尾的一双麒麟，祥云瑞气绕身，可爱如意。这是她料到的一种必然结果，却实在不喜欢被这些人如此嚣张的“宰割”，也不喜欢这些人自说自话将她归为陪伴。她抬起头来，眸中灿星瞬间息黯，神色不动。

    泫胜拍手，“这球停得妙，哥哥们能沉住气，我却对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南月氏长女好奇得紧。趁此机会，让我看看她的本事。”

    “胜弟难道想让她帮你算一卦，明日上山能否打到虎？”五皇子哈哈道。

    “老虎留给我哥对付，但我倒真想打只狐狸送与母妃做雪袍。”泫胜是个孝子，除母亲之外的女人却没有地位，待南月兰生老大不客气，“南月大小姐，算算我的运气如何？”

    “南月金薇才是大小姐。”泫冉从林子出来后就拒之千里的态度，即便目光再落在南月兰生面上，一点日暖的温度也无，“哪怕这位姑娘说得都是真的，仍不能改变人们习惯多年的认知，更何况不过庶出。”

    虽然在场的两位皇子都非皇后所出，但皇族的嫡庶优劣在大荣朝运用不了。已故的皇后无子，皇帝并未再立皇后。他共有四位皇子，三皇子，五皇子，六皇子皆已成年，九皇子不满十岁。也就是说，大荣没有所谓的嫡皇子。而皇帝迄今还不立太子，正因为除了九皇子的生母是宫女，三位皇子的母妃地位和家族力量相当，立谁都恐怕另两位不服。

    然而皇子们不用嫡庶之分，不代表其他贵族不用，更不代表臣下不用。今日出来围猎的东平王之子泫冉，西平王之子泫赛和泫胜都是正妃所出，将来不是继承王位就是封侯，地位尊崇。还有南月兰生完全没工夫闲看的六席高官之子，不但是嫡子，还是嫡长子，如此才能与众殿下们同场较猎。

    所以泫冉以嫡庶贬低南月兰生，得到在座者每一位的同感。

    “我来帝都只为大夫人守陵。”叽叽喳喳，真是吵死了，一个个喜欢指手画脚，却都睁眼瞎，看不到她穿着孝服吗？只是她怀疑，连道姑都成为他们的娱乐，大概也不会把守孝之礼看得很重。

    三皇子冷笑，“国师夫人身故不满两个月，被赶出去的妾室就带着女儿回来了，真是孝感动天。所以胆子大到暗示我们不懂事，非要拽着守孝的人陪同着耍玩。好一张不动声色却藏了刀子的嘴，不是不爱说话，而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小心，本殿下一不高兴，就割了你的舌头，却看谁敢说三道四！”将她那句短话解析透彻，劈头盖脸扔了回来。

    南月兰生垂眸。自己已经尽量少说，不过暗地顶一句，也是因为与古人唯唯诺诺的尊卑观念不同，忍不住犀利。谁知聪明反被聪明误，让对方撂下狠话。同时发觉，大国师这座靠山在皇权面前不牢靠。

    “南月小姐，别倔着了，这么下去我好脾气都要上火。你算卦也好，看面相也好，拿些南月氏的本事出来，这回就算过一关。”五皇子嬉皮笑脸。

    “没错，就说我打不打得到狐狸。说准了，我帮你宣扬，你和你娘在帝都立足也容易，否则——”一声哼，泫胜傲昂着头，眯眼看人。

    “我唱歌。”南月兰生眼帘收上，凤眸斜细飞起，微微一笑，“算不算？”

    她有一个优点，能迅速适应生存环境，靠学生时代打多份不同的工练出来的。这些人是大荣朝的最高贵族，不能用对抗和力争平等的心态，要见机行事。

    “唱歌？”泫胜没想到。

    “哦——就我所知，你四位姐妹贵若公主，自幼学习且精通诗词和琴棋书画，倒没有能歌的。”三皇子盯住南月兰生，发现她笑起来十分娇美，而且容貌也并非那么平凡。

    人美，凡事都占些优势，这是千年不变的道。

    泫冉抿着金杯沿，悄然抬眼，对南月兰生唱歌的提议也是充满兴味。南月氏那对双嫡姐妹花如神女一般高高在上，南月萍南月莎亦受贵族子弟追捧而成了云端仙女，这位南月之女却要来个当众唱歌，让他感觉仙女神女从天落地要尝人间烟火似的。

    南月兰生语调柔伏，“并非诗词歌赋中的歌艺，唱着乐的歌谣而已。”

    “与人诚之，人与你诚。唱吧，若能搏众人一乐，小姐便能继续守陵去。”让南月兰生一笑就心软的三皇子不禁脱口允诺。

    南月兰生回头对无果道，“一人唱没意思，拿出你的家伙来和一和。”

    无果往腰后一掏，手中就有了一副半臂长，沉湖翠的竹板。样式跟天津快板差不多，两头穿洞，一条指粗的铁链拴系，稍动便发出啪啪响声，清脆促短，适合打拍子。

    泫胜看着这竹板新鲜，但也不以为然，悠悠喝口酒。

    这时，南月兰生一本正经站起来，字正腔圆开唱——（括号中为无果快板）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啪啪——啪，啪啪——啪啪？）

    跑得快，跑得快，（啪——啪，啪啪啪？）

    一只没有耳朵，（啪——啪啪啪啪啪？）

    一只没有眼睛，（啪啪啪啪——啪啪？）

    真奇怪，真奇怪。（啪——，啪啪？？？？）

    唱完，一鞠躬，神情仍一本正经，她坐下了，和完全跟不上节拍却面色毫不尴尬的无果，共同处于一片诡异的寂静，照样坦然。

    片刻之后——

    噗！泫胜一口酒喷得满桌都是。三皇子呛到了，侧身猛咳。五皇子胖面趴桌，双肩可疑抖动。至于那个从头到尾闷头喝酒的泫赛，竟打起嗝来，终于瞧了芳邻第一眼。

    泫冉怔着，怔着，看那女子矜持端坐，那首两只老虎却在耳中反复回荡，好象钻进了脑袋。古怪的歌词古怪的调，还有她一丝不苟，但距离动听很遥远，又让人觉得可爱到不行的唱腔，身后苦瓜脸小厮两竹板瞎撞，真是——真是——他尽力抿住嘴，到后来却实在忍不住，拍桌大笑起来。

    他这一放肆大笑，那些憋在嗓子眼里的笑声顿时出闸，刹那震乱了笼罩营地的稠密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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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可能指出歌词有错，兰生故意唱错的啊，她在骂人呢，亲们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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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妖月

﻿南月兰生听笑声满场不停歇地打转，很是出乎意料。虽然想过两只老虎这样的儿歌可能会让这些人感到新鲜，却怎么也想不到收效如此爆炸。她不是很会唱歌，歌词记不全，有时候跑调，所以两只老虎是第一个窜入脑中的歌名，而且他们不是来打猎嘛——

    有那么好笑吗？看着眼前东倒西歪的孔雀殿下们，她相当困惑。当然，这个料想不到的结果有利于她，真属于误打误撞的神奇。

    “再唱一遍。”

    声音才来，身旁落风，南月兰生一回头，下巴已让人捉紧轻抬，视线被迫与之相对。

    无果刚要动，一柄青色的剑架上他脖子，身后俏生生一道红影贴紧了，害他苦脸发青发红得变。

    捉了兰生下巴的男人，一双琥珀金眸，睫毛密长，如同上了乌墨眼线，描绘淋漓得放荡不羁。头发野无边，乱束高成尾，自颊边垂散，一捋编入宝石金珠银绦，几缕贵重几丝轻浮。高额挺鼻长棱廓角的俊秀，因莲色薄唇的勾笑淡化了去，妖异成魔魅。右耳扣一枚圆形蓝玉，玉中隐约显凤形。一身墨绿丝袍，也不系带结襟，仿佛随意套上的身，却又贴体合衬。丝袍无纹无锈，质地很轻，竟还有些透里。她与他这么接近，能看到结实的胸膛。墨袍双袖卷上了肩头，赤臂健肌，纹理硕美。然而，饶是半遮半露这样的一副好身材，与泫冉煦日的气魄截然不同，此人寒魄如妖月。

    目光掠过男子的华美，南月兰生却定看在他左臂外侧。三道鲜红的抓痕，像猫爪，但也只是像而已。

    男子顺着南月兰生的目光看自己手臂，邪佞一笑，遂弯身贴到她耳边，如蛇吐毒息，“要不要也这般抓我试试？”

    笑声散了，五皇子更加兴奋的声音响起，“六弟，绝色美姑滋味如何？”

    六皇子！南月兰生这才想到自己坐的席位属于谁。

    六皇子不理，继续俯耳与南月兰生道，“随我入帐度完今夜良辰美景，愿否？本殿下许你伴驾到天明。”人人能听见的悄悄话。

    南月兰生心想，今天她犯烂桃花还怎么着，先有东平王世子，又有一个六皇子，上来就同她暧昧。但暧昧归暧昧，又是绝对不让她误会的耍玩。难道她长得像老鼠，而这些人属猫，容易激发他们的天性？

    “六弟悠着点儿，明日还有围猎，留些体力，免得垫底。”五皇子调侃，接着哈哈笑。

    “六弟，这位小姐可不是野庵中的假姑子，不能轻慢对待。”三皇子也劝，语气不诚，倒像在嘲南月兰生。

    六皇子稍直了身，墨眼淡瞳看着南月兰生良久，突然露出厌弃的表情，哼一声便坐在她身旁，“刚刚看花了眼，以为是位美人。这里荒山野岭，出没的不是豺狼虎豹，就是狐精花妖，还有我们不能轻慢的女子么？三哥若看上了，直说就是，这一个小弟还是能让的。”

    “六弟说得好象南月小姐是你的女人一样。”泫冉专门负责点破南月兰生的身份。

    “南月家的女儿又如何？”六皇子的神情却冷，毫不关心是哪一位南月，“她们便是再被人当成宝，将来也得对我们泫氏唯唯诺诺。谁让她们是女子，必须以夫为天。”

    “这倒是，我听母妃说，前两天父王又动纳妃的心思了。”三皇子道出一半，发现自己不小心漏嘴，忙打哈哈，“六弟，你出来得真够快，莫非近来鸳鸯戏水太勤快，无力拿下那美姑？”

    六皇子拍掌两声，就有一小公公捧上托盘，盘中放着叠好的白帕。

    南月兰生才预感不好，只见小公公拎起白帕一角，单手抖开，帕上抹红鲜色。她能猜到那是什么，但觉恶心，立刻撇过头去。她无法理解男子们的口哨声和笑呼声，更不明白舞姬们艳羡的目光。她不是保守派，不过一个女子奉献了自己，却被男子当战利品炫耀，简直——

    “想什么？”六皇子的手突然放到她的颈后，压使她正视那条沾血的手帕。他从不放过惹是生非的机会，看别人痛苦就是他的最大愉悦。

    “想那假姑子到底为什么——”南月兰生冷冷道。颈子被那只大手捂得发烫，她要紧牙关。等不来救兵，忍气吞声也躲不过魔掌，干脆说些实话好了。

    “把话说完。”手不安分得摩挲，触感相当好啊。

    “为什么要自投罗网。”颈部以下全部冻僵，她成为化石，请随意，没感觉。

    “这么简单的事，用你聪明的脑袋想想就能知道，除非你长笨了。”手掌离开，他拿过她的酒杯，咬上杯沿，嘴唇碰着转了一圈，淡眸闪冷芒，在她蹙起眉时投下重石，“你笨了吗？兰生。”

    瞬间，南月兰生的眼睛撑大，一下子站了起来，“三殿下！”

    三皇子丈二摸不着头，“何事？”

    “小女子以歌搏众乐，三殿下可否容我告退？”她要走了！待下去只有一个下场——被生吞活剥。

    “是了，我刚才答应过。”三皇子想起来这茬，“南月小姐一曲妙极，我若不放你走，岂不成了言而无信之辈？去吧，帮我们给国师带声好，改日再一道玩耍。”

    玩耍你个头！三十多岁的人了，还像不良青少年！南月兰生福了个浅礼，调头就走。

    “南月女儿都能算能卦，今晚让我们遇上，怎能不留句避凶的话？”没再动手动脚，六皇子的恶质按方圆丈数来发散。

    三皇子五皇子直道不错。

    “恐怕要让各位殿下失望，小女子并无任何天能。”她要是现在踹六皇子两脚丫子，跑掉的机率有没有千分之一？

    “耳目渲染都能沾上点神气，你生就大国师之女，千万别谦虚。”这时说话的，是沉默相当一会儿的泫冉，“随便说一句，不准也不怪你，要是说得准，我代三哥把那辆漂亮马车借你十天半个月。”

    南月兰生烦躁的心情突然沉淀，“我送三殿下一句话，以谢殿下诚信。”

    三皇子眉开眼笑，对南月兰生态度愈发和善，“说吧。”

    “近日请殿下多骑马少坐车。”

    再不等人截，躬身，速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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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预言

﻿脚下粘连着匆匆的影子，被第一棵树挡暗的时候，南月兰生方才松了口气。营地乐声又起，听上去很引人入胜，但她知道那其实是多么荒诞的奢靡欲流。她能逃过，有命大的侥幸，也有精心的算计。或多或少，南月这个姓氏起了些作用。

    可是，六皇子为何认得她？

    “无果没用，让小姐受惊了。”

    今夜无果动了两次。第一次对方人多势众，南月兰生不让他动手。第二次却连对方的脸都没看见，居然被架了脖子。他自小学武，师出无名，而瑶镇没有用武之地，迄今也不知自己武功深浅。好不容易有了较量的机会，他很想痛快打一场，但连番受到压制，心里十分憋闷。

    “我不惊。”已经惊不起了，惊过了头，就剩满心的烟熏火燎，外嫩里焦。更准确来形容，岩浆咕噜咕噜冒泡，溅出来一点就滋滋烧疼。火山，还得装成见鬼的死火山。

    无果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南月兰生看出来了。

    “小姐走路——”无果吞吞吐吐，“同手同脚。”

    南月兰生顿时不动，低头一看，果然——“从什么时候我开始同手同脚的？”

    无果张口要说。

    “算了，我不想知道了。”南月兰生甩甩双手。

    僵直，发汗，心跳咚咚，后遗症比她想象得厉害。她胆子其实不小，才有心要整治小霸王。只是事与愿违，小霸王没治到，她就遭遇蒙面人的死亡要挟，短短一个月后又遇到了大荣朝最有权势的一群人，受全面压打，忍着不说话还不令那些家伙满意。既然这样，实在不必再知道自己多没出息。

    “无果为小姐高兴，小姐终于显了预言之能。”无果看南月兰生重新走起来，连忙跟住，但觉她火气比之前更旺。

    “预言？”南月兰生哈笑，“我哪来这种玄乎的能力？”

    “小姐为何让三皇子多骑马少坐车？”不是天能是什么？

    “因为我看他那辆马车的顶快塌了。”铜管导热，又用金翅雀的尾羽撑重赘乌铁顶，结果就是尾羽变形弯裂，八角攒尖非滑下来不可，完全纯好看的花架子。

    “……小姐看到的？难道不是感到的？”无果小时候和有花一起接受邬梅的测能教导，后定为根骨不错，专从武技，所以他知道天能大概是什么。

    “我看到的，你别对我娘多说，免得她白高兴一场。”虽然还没发生，但铁一般的事实再加技术流的数据分析，这是她现有的“视力”。

    “……是。”无果一声沉默后的答应竟含惋惜。

    南月兰生道，“我听到现在，精通易经且能活用这种能力的人带给别人的好处多多，但自己又是短命又是家里断子绝孙的，真不知你帮我可惜什么。”

    “夫人说并非都如此，只是一部分滥用的人才会遭到反噬。”无果难得分辩。

    “是啊，恰巧这部分人天能天感特别强，达官贵人争相找上门去请教，你敢不帮他们算吉凶未来，他们就让你脑袋掉地。你算了，算得太准让人怕，算得不准让人骂，最后还是不死不行。话说，真有这么厉害强术的人吗？我们一路上一个没瞧见。”说过了，十个算命的，九个骗子，一个运气佳。

    “夫人她就是大巫。”最强的就在身边，不是吗？

    “我娘？那些神鬼道的东西，都是跟神通跟鬼通，我却肉眼凡胎看不见她的本事。有花扎小人，迄今也没真扎死过谁，不足以论。”易经至少还是一门高深学问，真遇到大师，她会尊重。

    无果哑言。他本不擅于言辞，辩不过任何人。

    片刻之后来到庵前，马车还在。今夜风波似乎已过去，但南月兰生一点借宿的意愿都没有，让无果赶车回南月陵地。

    “三哥在想什么？”五皇子问。对南月兰生而言是一场前所未有的遭劫，对出来玩乐的他们不过一笑而过的小插曲。

    “让我多骑马少坐车。”三皇子心不在焉看着场中歌舞，“我怎么想不明白呢？”

    “这有什么不明白的，不就是三哥近日出行改为骑马么？”泫胜想得简单，是个起哄好玩的。

    “她先说自己是常人，再说了这句话，难免有应付敷衍的意思。我想她可能听说前些日子半途有刁民扰我滋事，借此诓我。只是如此一来，就该让我多坐车而不是多骑马了。”心里盘旋着南月兰生的话，越觉是似模似样的预言说。

    “也是。”泫胜遂皱眉，“莫非她说反了？”

    泫冉笑道，“以她无视我们的态度来看，很有可能是故意说倒的。”

    三皇子目光陡冷，“一个庶出的女儿，即便南月家当宝，父王当宝，本殿下眼中却不过尔尔。她若真像冉弟你所说轻忽了我，我定要让她付出代价。”

    五皇子打哈哈，“三哥何必同女人计较？六弟刚才与她亲密无间，别夺他心头好啊。”

    “六弟一向只爱绝色，那女子中等之姿，他怎会放在眼里？”三皇子瞥向六皇子，嘴角勾歪了。

    “女人多无脑，要是一张脸都不能看，我要她们有何用处。”琥珀淡金，妖异阴冷的神情，六皇子语气却相当自在，“三哥不用想太多，等太平过了这几日，直接上门将那南月氏揪出来教训一顿就是，顺带给南月家大小姐二小姐提个醒，让她们别孔雀开屏太久，忘了靠谁才有今天。”

    “听听六弟怨气多深，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看上南月家的谁，吃不到才这么上火。”三皇子越笑越歪腻。

    “我不爱天女圣女，只爱——妖女。”六皇子给不远处的小太监使个眼色，立刻有人帮他从营帐里带出一个女子来。

    莲足点水，白裙织云，曼妙身姿不舞似舞，面如玉眸如星，双颊飞霞乌发瀑下，朱唇天生微噘，等人眷宠。换去了道姑袍，穿上贵女装的贞宛，比天空明月还亮，点燃了多数男人的眼睛，赤现狼心。但那曾在南月兰生面前羞怯怯的姑子，众目之下风情万千，香气盛美，落入六皇子怀中，如妖精一般无辜打量四周。

    妖女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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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争娆

﻿五皇子如痴如醉瞧着贞宛，咽一口口水，“六弟，此女你打算让给谁？”众所周知，六皇子贪鲜，再美的女子也不会久留在他的床榻。

    六皇子淡瞳中的金突然浑沌不清，笑容狂肆邪恶，“尚无如此打算，五哥若不介意等，先排着队吧。”

    今日出来的众殿之中，三皇子已为人父，五皇子也娶入正妃，不过这并不阻挠他们拥有更多的美人。大荣朝传统的男尊女卑，盛世太久，贵族名门的男子们对女子的争美狎戏已成为风尚。在家里，妻妾成群是一种身份标榜。出游时，相伴美人的容貌和才艺，代表面子有多大，地位有多重，能力有多高。

    伴随这样的社会风气，后宅中的女子主要有三种。一种相夫教子型大家闺秀，是各名门望族子弟正室的首选。一种具有才艺和特别性情的小家碧玉，有机会成为侧室。一种美貌天生但出身糟糕的贫民女子，一朝被人看中，作为美伴陪同出入，抓紧生儿育女才能获得长久照顾，摆脱生下来就有的困顿。

    大荣朝还有一类女子，承继强血，通晓易经，掌握他人吉凶命运的女术者，被最高皇族贵胄盯紧，不能随意与普通人通婚，又被普通人无限向往娶回家里。好人恶人都想抢，不为别的，就为能力。与男术者不同，女术者容易为夫家控制，被用起来无穷无尽。

    贞宛是第三种，贫穷，貌美，向往美好物质生活。她本是农家女，常跟着娘亲到暄城卖菜，因此听到了关于梨冷庵的传闻。梨冷庵中的两个妙龄女姑子与出游的少爷公子们常玩乐一起，庵主死后就偷跑了，据说已成为大户人家的妾室。但那些与她们玩乐的男人们还有不知情的，仍夜上庵中去找。她出身虽差，心思却敏捷，意识到这是自己攀高枝的一个好机会，于是便在庵里装姑子。一装十余日，今夜终于等来，而更令她狂喜的是对方竟是皇族。她不但不像南月兰生那样避之不及，还觉得自己命大福大天赐良机，一定要把握每刻，令这些男人为她神魂颠倒。

    她很美，她知道，所以早就磨利了，在天之骄子们面前展现得千娇百媚，尽去穷家子的小气模样。这时，正眼波流转往每个角落散发风情，却让人硬生生掰回了脸。

    贞宛目中作惊，面红泛羞望着遮住自己的男子，眨眼十分无辜，“六殿下生气了？”

    六皇子挑眉，垂眸瞬间藏起莞尔，将她压平在席上，毫不在意众目睽睽，与她对嘴哺酒，半晌才离开那对红唇，在她耳边低笑，“你倒是有点脑子，可惜比起没脑子的女人，我更厌恶有点脑子的。”

    贞宛还不知他什么意思，但他一声来人，懵懂看着席前上来两个侍卫。

    “把她带去妓营。”能将他撇开，去看别的男人的女人，那就是自寻死路。他们是出来寻欢作乐，可不是找狐狸媚子的。此女野心太大，以后定然无事生非。

    贞宛但听妓营二字，面色立刻惨白，哪里还能装娇柔，连忙爬起来跪下，拼命磕头，“六殿下饶命！六殿下饶命！”

    “六弟，刚才还好好的，你怎么又犯浑气了？”三皇子也馋贞宛。妓营是伺候大兵的，这等绝色扔进去岂不可惜。

    “就是啊，六弟。这美人如此乖巧，我瞧你也合心称意得很，问你几时能让人，你还让我排队，这才多大一会儿工夫，你就翻脸了。”五皇子心想，他可是第一个开口要人的，不能让三哥抢去。

    贞宛不停磕头，看着地面的眼睛亮了亮，却不知因这份窃喜令她求饶的动作慢了一点点。

    六皇子沉眸，神情倨傲但野，无人能窥破他的心思，“我高兴而已。”

    “我看你是不高兴吧。”五皇子嘿嘿一笑，“我可不管，你让我排队，我第一个，你如今不要她，她自然归我。”

    “此女不但是假姑子，还是假妖女，两位皇兄非要讨去，将来有什么事可别怪到我头上。”他真挺高兴的。

    三皇子和五皇子对看一眼，老六的话他俩谁也没听进去，只知这回轮到自己要争上一争了。于是，三皇子提议明日谁先打到猎物美人就归谁。五皇子赞同。

    六皇子站起身，长腿跨过席面往营地外走，看都不看瑟瑟发抖的贞宛一眼。或者说，看腻了她拙劣的装腔作势。

    三皇子问，“六弟去哪？”

    “回城。”身形挺拔如松，声音阴冷。

    暗处涌来二三十道影子，将六皇子护得滴水不漏，很快消失于一朵朵营帐后面，接着便是马蹄纷沓。

    五皇子却长吁一口气，对三皇子道，“三哥，我说别叫他来，你偏叫。你瞧，白占一处子绝色还不满意，又不知什么招惹到他，不但要让美人儿倒霉，说走就走了。”

    “父皇最宠奇妃，连带最喜欢六弟，你我忍让些吧。”说起女人以外的话题，三皇子很沉稳大方。

    “但三哥你实际是皇长子，太子当属于你，将来的皇位也该是你的。”一直嘻哈不正经的五皇子突然严肃起来了，还拉人帮腔，“冉弟，赛弟，胜弟，你们说呢？”

    泫冉笑得齿白金亮，“皇上还要娶妃，可见身强体健，现在说这些早了点。”转头看三皇子，“三哥之前说我们之中有人认得南月兰生，究竟是谁呢？”把话转开了。

    “啊，你不提我都忘了。就是六弟啊。他小时候得了一种慢病，太医束手无策，就住进国师府借南月玉蕊去病气，大概有半年之久，我想他肯定见过南月兰生。”三皇子笑开来，长兄的亲切。

    “可我看六弟不像认识她。”五皇子道。

    “国师府那么大，那南月兰生又是大夫人厌恶的，两人没见过面亦可能。罢了，要分真假，后日早朝一问大国师便知。”三皇子神态也儒雅，对五皇子拉拢策略失败似乎不甚在意，对众人道，“夜深了，各自散吧，明日拿出真本事来公平较量，看谁抱得美人归，本殿下还额外有赏。”

    泫赛摇摇晃晃起身，“阿胜，来扶我。”他一入席光喝酒，外加瞟了南月兰生一眼。

    泫胜一边咕哝一边扶了兄长回大帐，泫冉过来帮忙。他们一走，这晚如影子般弱存在着的公子们也退了场，回到各自阵营中去。

    夜宴方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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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憋气

﻿眨眼过了数日，秋老虎回返，晚蝉最后一唱，碧空万里无云。

    兰生躺在陵地不远的小山包上，肥草叠没她的双腿，野菊成百上千以她为圆心绕开，将她那身素裙衬托得分外明媚，但她整张脸却罩在一只旧草帽之下，十指交叉枕脑后，一动不动，仿佛睡着。

    三丈开外，无果双手拎件衣服，一边横走一边挥动，时不时单手一捉再往外抛。

    有花跑上小丘来喊人吃饭，见无果这般，奇怪得要命。近前要问，正好无果冲她的方向抛手，竟画出一条淡绿线。她还没弄清是什么，感觉绿线头掉在头发里，反射性伸手去摸，谁知抓下一只蚱蜢来。

    “妈呀！”她大喊，将蚱蜢扔出去，却是朝向兰生那儿。

    无果顿眯眼，手摸腰后，拔出一道橙光，又瞬间收回腰后。动作之快，有花都没看清他手里的实物，只觉劲风从耳边擦过。而那只蚱蜢不但被一斩为二，还扫远出去，落入了草间，“毁尸灭迹”得干干净净。

    有花摸摸耳朵，却捉落耳边几丝头发，知是被那道光斩断的，又惊魂又火大，骂道，“臭无果，有病是不是？不过一只蚱蜢！万一你失手弄得我破相，我毒死你！”

    “小声，小姐正睡。”无果答，眉平眼无神。

    有花偏大声，“大正午的，睡什么觉？有霞来传吃饭了，就算憋着气，也别跟自己过不去，饿得是自己的肚子。”

    有霞，无晚，是邬梅身边的丫头。

    “看起来憋气的是你，不是我。”这丫头的心拐向她一点了？草帽落在手，兰生坐了起来。那么吵，睡得再沉也会醒。

    那夜没能等到救兵，兰生和无果好不容易脱身来到南月陵园时，看到有花沮丧站在草屋前，黑漆漆孤零零独自一人。原来不是有花没搬救兵，却是邬梅压根不重视，说引魂不能耽搁一时半刻，照样和葛婆子做仪式去了。这本就在兰生意料之中，对她娘不期待，自然也就不失望。

    有花咬着唇，盯了兰生白里透红的健康面色半晌，气呼呼道，“没错，我是憋气，怎么样？不是我说，你能不能有点当人女儿的样子？从前就这样，明明心里气夫人不在意你，偏不肯说出来，只是自耍性子，结果坏了身子。现在好像好了，可跟夫人仍生疏漠离。像那晚的事，你是可以发脾气闹一闹的。女儿向娘撒娇，天经地义，就像我跟我娘——”嘎然声止。

    兰生微笑着，这丫头本性不坏，所以她下不了手赶人，“你还记得你娘？”三岁就有记忆，不笨啊。

    有花硬撑着大眼，不让自己哭，含糊嗯了一声。她记得她娘怀里的香气，还有抱着她时爱唱小曲。虽然仅此而已，却是最令她珍惜的宝贝回忆。确实，她在夫人身上寻找母女的感觉，但也很清楚那不能同亲生母女的无私牵系相比。她的命是夫人救的，夫人养育了她，因此她认为夫人应该是世上最好的母亲。然而，每每看到这对亲母女的相处，就会打破她如此认为，进而恼兰生没出息。于是，她故意拿自己和夫人情同母女的关系气兰生，似乎乐见兰生嫉妒羡慕，其实下意识希望兰生能因此同夫人亲近起来。

    她一直觉得夫人够苦了，被正室夫人赶走，离开丈夫十多年，难免疏忽女儿一些。反观兰生，不但不体贴，从小就脾气疙瘩，无论和谁都难以相处，敏感得莫名其妙，夫人越难受就越添乱，怪不得不获夫人喜爱，完全是自找的。

    但前几日的那夜，她快马加鞭赶到这里，只得了夫人一句引魂不可拖延的回应，霎那就像当头被浇了一盆冰水，醒悟到这对母女关系糟糕不是女儿一方的错。兰生那儿怎么看都是清白攸关性命攸关，连她都急得满头大汗，夫人竟然神色不动。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说得不够清楚，甚至跪求，得到的却是夫人走远的冷淡背影。

    “你该生气的。”她道。

    兰生回来，歇在马车上，第二日同夫人吃饭，只字不提那天夜里的事。夫人也不问。可是，有花心里的结缠紧了疼，反而成为三人中最火旺的那个。尤其她还知道兰生遣开她的意图是保护她，这让她百般纠结。她和这位大小姐对立了十来年，为兰生对夫人上火是第一次，心里面那个烦啊。

    “我想大概她事先请过卦，知道有惊无险？”走来这一程，她娘每日必做功课就是由安鹄以六爻之术开卦卜凶。

    “那日与安公子一早分道扬镳，没看到占算。”说不通。

    “有人来了。”兰生却道。她是昨日事昨日毕的性格，不想让几天前的事抑郁自己。

    有花和无果同时看出去，空旷的陵地，弯曲的土道，只有风响，哪来什么人？

    可是，不过片刻，无果惊愕，“真有人来了，是一驾马车。不过，小姐如何得知？”他练武练得耳聪目明，什么时候起竟不如小姐？

    “风里有土色。”兰生说罢，抓着草帽往丘下走去。

    有花眯眼瞧了半晌，问无果，“你看得见土色吗？”

    无果摇头，但不多言，一纵跟下。

    有花噘噘嘴，走在最后头，道一句古古怪怪。

    兰生顺着去往陵园的干土路走了没多久，身后就传来车轱辘的转动和马蹄声。她回头一看，只见领跑的是两匹乌亮骏马，后面又是两匹雪白骏马。四马拉着的车漆成酒红，正正方方，高大牢固的构造。

    随着马车驰近，兰生留意到从车辕至车身绘着墨青腾案，十分神秘繁琐，一眼两眼绝看不懂图意，就觉得车主人极可能身份贵重。土路很宽，她还是自觉让到草地上去。经历了两次麻烦送上门，当然不想再有第三次无事生非。

    可是，世上大多稀奇事并非偶然发生。这里是南月氏陵墓所在，大夫人身故才不久，而南月萍肯定已经将邬梅母女擅自来都城的事传得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所以这辆车出现其实必然。

    而每天在陵道旁山丘上一耗大半日的兰生，碰上马车的机率可谓百分之一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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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坑爹

﻿兰生让了路，马车却慢下来，最后停在三人身侧。勒住绳的车夫居然是个三尺侏儒，长相奇丑无比，却对三人望也不望，抬着下巴向着天，趾高气昂。

    有花对车夫哼道，“干嘛？”

    车夫不答，目中仍无三人。

    车停得莫名其妙，车夫骄傲得莫名其妙，兰生则相当沉得住气，一言不发，视线渐渐移到车窗的青纱帘。秋老虎的日头当空，蝉鸣不知何时消失了，青纱上出现一个深暗圆点，起初凝固不动。她盯瞧着，突然深暗迅速晕开，不似墨渍到此为止，却似阴云，不但将四周全弄暗，干脆张到空中去遮天蔽日。身体中存储的阳光热力终于烘上来，手心不禁微汗，大脑却理智告诉她，那不过是车里人的影子而已。

    这几日总有些夸张的视觉和感觉，她摇头笑自己，见纱帘一卷，窗前出现一张人面。

    紫木冠，和田簪，收紧满头苍白。以为该是位老人，脸却并不显老，面色有玉泽，五官端秀，一对与浓眉对角的狭凤目。要细看之下才能发现的眼角皱纹，还有不怒自威扯云呼风的气场，给出四十左右的强势岁数。

    让兰生诧异的，不仅是不符年纪的白发，更是他右眼眸。眼瞳外圈一层亮银，往里沉似漆夜，瞳孔却碧蓝。

    中年男子那双带着奇瞳的眼自三人身上转过去，最后再落在兰生脸上，沉吟道，“南月兰生？”

    兰生重新打量这个男子，挑眉明知故问，“你哪位？”

    中年男子仿佛看穿她的挑衅，并不生气，“你离家时才七岁，我能认出你已不算太坏。”

    “听说大国师能视星空探国运天机，这会儿不过三选一，认出女儿还要我夸一声好眼力么？”对有花的絮叨，兰生多闷不吭声对待，但此时不遗余力讽刺她爹。什么叫能认出她不算太坏？这是一个父亲应该说得话吗？十多年不闻不问，一上来端亲爹的架子，她可不会当乖女儿。

    中年男子正是兰生的父亲，大荣国师南月涯。

    他听面容陌生的女儿句句带刺，目光直视自己，心头就起了奇异感。七岁的兰生性子内向怯懦，那时相当怕他，再加上她八字为浅命无用，面相为煞母刻薄，他没法正视她，哪怕她是他的第一个孩子。她和她娘被正妻赶到瑶镇住，他心里念的却只有她娘一人。人说爱屋及乌，他对长女顶多做到默然不厌。

    不过，十三年后的重逢，记忆中那个女娃已经全然不似如今面前的女子了。一时间，他竟不知怎么判断这种变化的好坏，但想起停车的理由来。

    “听说数日前你巧遇围猎的三位皇子和几位世子，送了三皇子一句话？”尽管由三皇子口中说出，南月涯仍抱着对方弄错人的怀疑。

    那可不是逛街碰熟人令人高兴的遇见。她到底摊上了什么样的爹娘？亲娘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亲爹却好像要给她训话。她长得据说有些不讨喜，所以她爹就以为她比那群“狼殿下”还坏？

    “并非巧遇。女儿借住梨冷庵，半夜几位殿下在附近扎营，少了人同乐，让一群五大三粗的侍卫把我带过去。三皇子言而有信放我走，我感激之余便送了句福话。”事实再次证明，她爹虽然当着大国师，终归是天子家里臣。这不，已经向女儿兴师问罪。

    南月涯怎能不懂兰生的话中真意，只是暄城乃至整个王朝贵族奢靡放纵成风尚，更何况那些皇子世子是将来大荣的最贵，他们是围猎还是玩乐，他管不了。

    他但道，“只要你说出是我女儿，他们自然不会太为难你。”看她实在不像吃了半点亏的模样，担心不起来，“这福话你是怎么说的？”

    “多骑马少坐车。”敢情她还得感谢和他的父女关系。

    同样的话听到第二遍，南月涯确认真是大女儿说了这六个字，双目便不悦眯紧了，“在瑶镇这些年，你可学了易经？”

    她到这世上不过四个月多，还没有读那么深奥学问的念头，因此摇头。

    “或者这些年你通了五感之上，显了天赋之能？”南月涯眸光犀利，之前就不像慈父，现在有点像审判长。

    “女儿平凡人。”动不动就被问及天赋，兰生习以为常。

    “你至七岁时，对自然力通感全无，学习资质亦是平庸。如今大了，在我看来除了性子刁钻让人不快，无甚大变化。既是无能，怎能对他人吉凶信口开河？我南月氏若赠预言，无人敢掉以轻心，这等信奉并非一朝一夕所成，却能让你一句戏言毁去整个家族的百年功。”咄问连连。

    兰生存心气她爹，神情懊恼道，“我看那三皇子面部圆胖，十指却似修竹细长，以为他发福，因此借那句话劝他多运动少躺懒，哪里是什么预言吉凶。”

    “你……你这不是胡闹吗？”听她如此解释，南月涯果然皱眉沉脸。

    “是不是胡闹，等父亲您被逼无奈去陪人耍乐子的时候，自然就一清二楚了。女儿当时只想保住清白，不失南月氏颜面。”靠！本姑娘倒霉时没一个家里人来解救，如今全身而退倒成罪人。

    “……”南月涯一顿，竟有些理亏，但放不缓严肃的语调，“罢了，你今后切记谨慎。若三皇子或其他人问起此事，你就说是金薇告诉你的。”大荣到处都有假术士，南月家不可以有。

    兰生无所谓，只有一点好奇，“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不过那么一说，又是模棱两可，何必非要计较出处？”她话不算多，那以后是不是在外要当哑巴？

    南月涯瞅着她，静静地，要笑不笑。

    兰生感觉南月涯带来的阴云气场全面朝自己脑袋压了下来，但她硬是不吭声，眼睛一眨不眨，与她爹对视。她是孤儿，别的没有，有的是骨气。

    帘子放下，南月涯的声音传出，“昨日三皇子带侧妃出行赏秋，他那辆新马车塌了顶，侧妃娘娘被压断腿，还死了一个新纳的美姬，闹得沸沸扬扬。”

    侏儒明明没有看南月涯一眼，却似通晓主子的心意，鞭子空中啪啪两甩，四匹马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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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神女

﻿知了又嚷回耳畔，愣看马车跑进陵园，兰生将老爹的话回味过来。车顶塌了，一死一伤，如果没有她那句多骑马少坐车，死的就是三皇子。这叫一语成谶。

    虽然对她而言，说那话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又本着胡说八道不如有依有据的免祸心态，想三皇子要是不蠢，就该把他所有的马车好好检查一遍，自然会发现新车上的金翅雀中看不中用。

    她说的时候尚不清楚，其实那些殿下们执意要她送句话，完全因为南月家有三人的赠言天下闻名。一为大国师，二为南月金薇，三为南月玉蕊。如今在外生活多年的长女回都，“巧遇”三皇子而赠了六个字，又恰恰说中，那就意味南月氏又出一位天能者。

    只要这样的事传播出去，南月在皇上面前的地位更重，在易和术的领域更高。尤其是天赋能者越来越稀缺的当今世上，原本对金薇和玉蕊虎视眈眈的术派高士，又多一位联姻的最佳人选。但偏偏，兰生是父母认定，命格自出生就批定，如今仍普通的女儿。

    不过，南月涯将这回一语成谶的功劳转给二女儿，其原由并非保护平凡大女儿免受不良用心的滋扰，而是俯瞰全局，审时度势，一个让轻者为重者垫脚的，高高在上的决定。就像朝堂上大多数高官，总是冠冕堂皇，总是理直气壮，服务得永远只是他们自己。

    此时的兰生倒不在乎，且心里清楚，自己不揽这个功劳上身，也等于不引祸事上门。尽管她爹没有把她考虑在内，但对她有好处的事，她没必要还委屈。再者，她便是强龙，也得先在蛇的地头上混熟了，再看到底适合喷火吐水还是刮风。这会儿，与那晚“狼殿下们”的遭遇战类似，都得扮猪。

    突然想到，那个新纳的美姬不会是贞宛吧？

    “无果。”眼前阴云飘散，脑中一片澄明，她笑道，“我俩那日一首两只老虎，要是几位殿下真打着一只聋虎一只瞎虎，我爹再让妹妹领功，那咱们可不干。我必须争取当神女，到时候你就是保驾真君。”

    原来歌词该是，一只没有耳朵，一只没有尾巴。她气不过，改了歌词暗讽这群嚣张人类，结果他们光顾着笑，被人骂了也不自知。

    无果咧开嘴，笑是苦的，神情傻白傻白。

    有花没绕着自己错过的事纠缠不休，出神望着马车尾巴，讷讷道，“老爷真威风啊，怪不得夫人心心念念要回家来。”看兰生悠然开步仍往陵墓去，连忙拦住，“夫人与老爷多年不见，好不容易重聚，定有很多话说，我们别杵在中间碍眼。”

    “妹妹，突然发现你爹是一帅爹，所以心情澎湃？”兰生我行我素，脚步踏得无比坚定，“一家三口十年后重逢团聚，少了我这个结晶体，怎显我娘忍辱负重，含辛茹苦，委曲求全？”

    有花哼她，不理她，听不懂她，一个人很干脆得吭哧跑了。

    兰生无辜看无果，却发现无果对自己眨巴着眼，问道，“怎么？”

    “小姐有点……刻薄。”十五岁，仍处坦诚的少年时代。

    “欸？”不觉得。

    “有花是孤儿，羡慕小姐父母健在，但恼小姐不惜福，所以气不过。”无果难得说说。

    “孤儿又如何？失去父母既然是不能更改的事实，无需羡慕别人不爽别人，靠自己双手过得好，总有一天再获相爱的家人。”孤儿也不尽有歪曲的心理阴影，她亦抱有光明希望，“我有父母如同无父母，苦求关注二十年，病得要死了才想明白什么缘分都不能勉强。如今已经身轻心宽，想着寻找能成为家人的人反而更积极些。”

    别看无果常苦相常苦呆，是踏实听得进苦言的人。他垂眼，代表在想。

    陵园草屋前，有霞无晚等在马车边上，葛婆子和侏儒说着话，四个人离屋门都远。

    兰生旁若无人上前推门，道声，“娘，我饿了，先吃饭，等会儿再和爹好好叙旧吧。”她尽责当好叛逆女儿，因为她娘很聪明，会知道如何增加南月涯心里的同情分。

    屋里两道相拥的身影乍然分开，看得兰生感慨不已。妾室做到她娘份上，出头是早晚的事。中年妇人，长年分居，重修旧好的不利因素占齐了，居然还能引夫君拥抱如少年夫妻新婚燕尔，何惧本家另两位如夫人？

    邬梅背过身去，似乎在拭泪，回头却是一张娇丽微羞的容颜，藏不住得愉快，“兰生，快给你父亲行大礼。”

    她才说完，兰生来个九十度鞠躬，喊声爹啊——多大的礼！能送到西天取经去。

    “你——”南月涯让她这一躬，心里堵塞得诡异。

    兰生直起身子，手里拿着一根筷子，对着面前爹啊娘，入眼巴巴的样子，乖巧地说，“我捡起来了。”说完，入座，理所当然免了跪。

    南月涯喉咙发出喀一声，半晌没想起来喘气。

    邬梅干笑解围，“涯哥回府吧，我如今住得近，有什么事我都好知会你，实在不必担心。都这点上了，府里怕不等你一道用膳，别让她们瞎想，以为我一回来就霸着你。”

    涯哥？兰生想抖疙瘩。

    南月涯却坐下，传唤外面的丫头们进来伺候，亲自往邬梅的菜碟里夹菜，“你走后，午膳就没有等我才用的规矩了。赶紧坐吧，十三年才能跟你再同桌吃饭，还赶我走。什么时候你怕别人的以为？想霸着就霸着，我准了，如今看谁敢多嘴一句？”

    邬梅叹口气，坐下吃饭，“我这些年在外也没白过，修身养性，学了不少为人的道理，回想刚同你成亲那时确实过于霸横娇纵，怨不得人见人嫌。这人哪，再有本事有本钱也得少张扬，不然吉运难久。让你当初跟着遭埋怨，两头不落好，就趁今日跟你赔个不是，日后定让你少帮我担待。”

    在兰生看来，这是长记性了，以免重蹈覆辙，再被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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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云开

﻿“谁没年轻的时候？你姐姐的心肠难道是面捏的？比你不知厉害多少，都藏在心里算计，下手从不软。直到她去了，我仍看不清这个人。相比之下，倒宁可你狠在面上，至少是真心与我的。”南月涯继续帮邬梅夹菜，碟子满了自己才捧起碗，“吃完了叫丫头们收拾行李，同我一起回府。”

    兰生安静听夫妻俩说话，虽然孩子见父母秀恩爱感觉总是奇怪的，却也是自己“进补记忆”的好机会。但听回府，就瞄了她娘一眼，这事态发展多顺。

    “你该不是为了接我回府才来的？”邬梅却没有过多惊喜。

    “萍儿回家就跟我说了，我本来当日要来的，只是想到你们有自己的方式送亲人，便一直等到了今日。我知你一言必出，若非诚念，不会信口开河。”有意看看对面信口开河的长女，有其母未必有其女，“可府里不能没有打理后宅的人，眼看秋祭国典将至，以往都是你姐姐画祭旗，这回却要你帮我了。我给你的信上不是都写明了？”

    “是写了，可我在这儿也能画。而府里还有两位妹妹在，哪里需要我这个离府多年的人回去指手画脚。”邬梅言语间竟是坚持。

    “她俩如何比得了你？就算按名份，你也在她俩前头。好了，这事必须听我的。”南月涯不容邬梅坚持，强硬语句之后又缓和，“你在府里为你姐姐设巫庙也可，岂不是比守夫家的陵更好。”

    邬梅神情一动，双目生辉，“此话当真？”

    “还要我发誓不成？你尽管放心，我娘那儿不会说什么的。”他是名震天下的大国师，也是真正的一家之长，即便是他母亲，都无法事事干涉。

    “你能做到如此地步，我若不跟你回去，就成了不近人情。”邬梅终于首肯，吩咐丫头们去收拾，“只是我还得跟你讨个人情。”

    南月涯一摆手，示意她不用多说，“让葛婆子跟着你回去。”

    邬梅微微一笑，单手覆上南月涯手背，露出感激之色。

    兰生这才识趣，起身告退，快出门口时，听南月涯道——

    “这丫头只有吃饭的时候懂规矩，回府后你也别舍不得，怡蝶最熟礼仪，交给她好好教上几个月，免得正式场合里做出不合宜的举止来。”

    邬梅回道，“是为了孩子好，有何舍不得？也怪我自己不会教，兰生本来贴心懂事，到了瑶镇却性格迥异，特别爱闹脾气，我说东她必往西，事事顶着来……”

    兰生跨出门去，懒听。不指望，不失望。

    结果，说是说吃完饭就进城，爹妈却还悠哉喝午后茶。兰生觉得干等着没意思，就给大夫人认真扫陵，一扫扫到太阳西斜，墓地起阴风阵阵。于是她对有花碎念。有花自认少巫小通，判断大夫人灵魂不安，连忙对葛婆子说。葛婆子进屋去，终于带出要出发的消息。

    “怎么会灵魂不安呢？”兰生等在车前，问相当自得意满的有花，“我娘作过三夜引魂，大夫人应该已经入仙灵了吧？难道引错路魂魄回转？”

    有花一下子瘪了气，但瞪眼，“不是你说有阴风吗？”

    兰生笑得谦逊，似有好心好意，不承认自己刚才故意装神弄鬼，但道，“有阴风就有鬼吗？有鬼就是大夫人吗？说起来我刚发现，你那么怕鬼，怎么学筮术？”有花好玩，让她想到河豚鱼，动不动就鼓起气来。

    “东海筮术跟——没关系，运用自然之母——”

    “等你哪天真扎死了人，我再听。”她还没看到过筮术的力量，说好听点，是比易经更需要天赋的大能，说得不好听，那就是迷信。

    眼见她那对恩爱的父母拜完陵上了车，兰生也坐入车内。以为一路畅通无阻能直奔金光闪闪的暄城，谁知又出乎她的意料，竟是走走停停，皆因这路上不少景致是她爹娘当年游玩之处，如今经过故地，没时间重游却也要看上一会儿。

    兰生在车里望着前头站高远眺的爹娘，到底忍不住要八一八，“这两人感情如此深笃，为何却不宠我？我究竟是不是亲生的，看来有待商榷。”

    “商榷什么啊？”有花双手趴在窗口，转过头来，“身为大国师和东海大巫一族的直系血脉全无天赋通感，要是像南月萍那般努力也还算了，你对易经一字不读，对筮术避如蛇蝎，叫老爷夫人如何喜欢得起来？而且，你命格带煞呢。”

    兰生笑着，“说得还真是一针见血。”没有爱屋及乌，只因为她是普通人，而且一出生就被算成煞命。那她是重生的，命应该不煞了吧？有机会，得找个高人看手相，她不信死而复生的命还烂。

    这时兰生没发觉，自己已经开始“迷信”了。

    有花努努嘴，神情仿佛在说知道就好，接着看窗外。

    夕阳西斜时，一行人的影子终于落在吊桥之上。桥下一条十来丈宽的护城河，河水无波，河面上数不清的圆纹晕开，好似雨点落入。

    此时出城回家的农人多，挑空担的乐呵，挑半担的平常，挑满担的愁眉。真要解出名堂，那是百样民生百样心思终脱不过一词生存。

    兰生望着，觉得只求丰衣足食的平民百姓比坐着豪华大马车的高门贵族更有自我和真实。而她，自我就成了没规矩，真实就可能犯错误，爹娘齐上来教育，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大国师的车驾上桥了！一个个不长眼啊！赶紧让开！都让开！”

    突然一声暴喝，吓得桥上百姓神色惊惶，晃篮摇筐贴到桥边去，越穿得破烂越拘谨胆怯。

    有花把靠窗望的兰生拉一把，将帘纱按实了，“夫人交待，帝都不比瑶镇，出入不可像从前轻浮，别随便让寻常人看了真容。”

    “我在瑶镇不知道多踏实。”来只流浪狗会引发全镇热论的乡下地方，她还能怎么个浮法？“倒是提醒我要啰嗦你几句。今后出门别动不动说抠人眼珠子，我是大国师的女儿，你跟着这样的主子，更高调一点也无妨，直接一手拿小木人，说毒死你咒死你扎死你，多与众不同，还能光耀南月门楣。”

    啰嗦的有花被不爱啰嗦的兰生啰嗦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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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余震

﻿大呼小叫让路的喝声渐渐平息，桥板咚响，整齐划一的脚步很快又收住，马蹄音独脆。

    “我回帝都之后还未及拜见恩师，想不到头一日披上守城将服倒能亲迎您，从此便不抱怨这差事苦了。”声音朗然如日。

    兰生本来东歪西倒的一把懒骨头立刻扶正了位。这匹狼还是将军？还是南月涯的学生？后来她知道是自己大惊小怪了。南月涯除了是大国师之外，还身兼太学博士，帝都一大半贵族子弟都听过他授讲。套近乎的，不爱套近乎的，见他面皆喊恩师或先生。

    “成大器者必要精心苦炼，冉殿下是大荣日后辅国之才，能者多劳罢。”南月涯笑答，让人听出很是欣慰的心情，长者语气亲切。

    兰生听了发笑，对有花道，“我爹原来不是不宠我，炼我呢。”

    有花噗一声，四个月下来，这么明显自嘲玩笑的调调好歹能听出来，但又觉得不该跟兰生“同流合污”，干咳着正经了表情，“那个冉殿下好像就是那晚道姑庵前请我们的什么王爷之子，居然称老爷恩师。说不定夫人是知道的，所以我说清原委她也不慌。我就说嘛，夫人是个好娘亲。”心里的郁闷找到了出口。

    天真的孩子，让她娘卖了会抢着数银子，兰生道，“人前人皮，羊前狼皮，他要真当我是恩师之女——”哪来后面乱哄哄的事？有花没在，她也不想翻不愉快的记忆。

    泫冉声音再度传来，“谢恩师教诲，容我送您入城门。”

    车马又动了，缓缓朝前行进，兰生透过纱帘上巨大的暗影，大概目测正过城门。不知南月本家会摆出何种态度对待被放逐多年的母女，她兀自想着，便不太在意外面的“老熟人”了。而且，毕竟南月涯的面子摆着，一声声恩师老甜，总不会再招惹到她。

    但，人要皮厚，在哪里都会厚。

    “恩师，后面马车我瞧着有些眼熟。您应该听说了，前些日子与堂兄弟们西山围猎，偶遇您的长女。”因为轰动的三皇子马车事件，认证南月兰生绝非假冒伪劣某家女儿。

    “正是这孩子的马车。她从小体弱，不得不在外养着，如今身子骨大见好转，便接回来了。你此时要务在身，改日你俩再正式见礼就是。”南月涯道。

    “是。”泫冉沉声应了。

    作为皇家贵胄，泫冉尊师重道之礼作到完美。兰生才这么想，但见纱上突显一个投影。

    “那日不知真是南月小姐，得罪之处多包涵，别影响今后你我兄妹之情。”调侃之声从纱孔丝丝渗入，无声无形，但笑意泛滥。

    “不知殿下说什么。”拿过扇子呼拉扇，将自己的回答送出去，还能保持淑女优雅，兰生十分猾骄，“那晚我在梨冷庵，听得一夜狼嚎虎啸，仅此而已。”

    车轮轱辘过去，帘子骤亮，好一会儿，突闻放肆笑声，至少扬了半空高。

    “今后要离此人远远的，没半点正经。”歪头叹口气，有花替泫冉害臊。

    兰生唇角下弯，抿成一线，举双手表示支持这个明智的决定。如果可能，有花的希望成真就最好了，因为到目前为止，她想离家出走没走成，她想整小霸王没整成，她想离开道姑庵却被逮个正着，似乎皆半吊子，应该沮丧。

    但万事都讲究一个时机，时机不到或过了，你就只能让它过去。倒也别心急，大约你快不记得的时候，它指不定又到你面前来了。兰生重生前大四快毕业，休学两个学期赚取学费生活费，已经二十五岁。从十四岁虚报年龄开始打工，历经十一年沧桑冷暖，比同届毕业生心理年龄沉熟得多，早就是在精神上和物质上都相当独立的社会人。这样的人生遭遇，让她沉得住气。

    约莫半个时辰后，赶车的无果说到国师府外了。有花掀起门帘，兰生便看到外面的景象。

    土红墙，版褐门，庑殿式屋顶，挑飞燕尾。墙上成排直棂窗，墙内应有绕廊。墙高覆瓦，看不到里面，门上牌匾镶三个字——南月府。匾上还雕图案，类似压地隐起的雕刻手法，层次深浅浮沉，与南月涯车驾上的纹案如出一辙。门下无基台，车马可进出。

    从瑶镇出来，沿江沿官道走，途经之处虽让兰生见证了不少古建筑的聪明构造，也许是因为赶路而不是游山玩水的缘故，她还真没看到多豪华多了不得的宅邸。到了大荣帝都，一道金边城墙虽亮眼，刚才过吊桥时近看了却也不过如此。土坯，不见砖型，城门上造了城楼，两角却无角楼，从防御的出发点来说，是很大的缺陷。不过到了家门口，看墙看门看顶，精致不少。这种门墙的构造自汉朝起沿用至唐宋，在大荣，看来也受贵族名门的喜爱。

    进了前庭，看到外墙下果然有走廊，走廊成回廊，接到庭正中。高台基白石阶，上造一间悬山叠顶的大屋，正面无墙，一排方柱斗拱架突檐，柱侧各一扇木格斜棂门。大屋左右有阙，阙用长廊接起，往宅邸纵深。

    “马车不能往里走了。”无果通知。

    兰生下车，看到廊下匆匆跑来一些人。带头给南月涯行礼的是个长者，岁数约摸五六十，八字灰胡浑沌乌眼，像鬼头鬼脑的帐房师爷。

    邬梅淡笑，“肖总管，十多年过去，我都老了，你的样子却一点没变，真是老当益壮。”

    肖谷是南月府大总管，也是去瑶镇报信的凯叔亲大哥，自然最早得了邬梅回来的消息，因此神情间毫无诧异，低下脑袋，躬背弯腰，“老仆见过梅夫人。”

    “兰生，过来认人。当年肖总管待你十分周到。你说要买面人，他亲自跑了五条街。看你还记不记得。”邬梅这时不会忘记女儿。

    肖谷不抬头，但道，“那是老仆应该做的。”

    兰生磨蹭着，竖走两步横走一步，她是娘眼中的问题女儿，不制造问题反而会让人疑心诈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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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B章 暗战

﻿邬梅才蹙了眉，南月涯就开口生威，“这点路还跟蚂蚁爬似的——”看兰生立刻拎裙小跑，还到跟前笑眯眯的，全然没了淑女模样，他一口气再噎到胸闷。

    邬梅也心领神会，一手抚上南月涯的臂膀，侧头低语，“你放心，如今回家来，这孩子会像原来那般乖巧的。她从前最尊敬的人是你。”

    兰生两岁认字三岁读书，为讨他喜欢，确实曾经很用功学习。想到自己缺席父亲之位多年，也不好一昧怪女儿不能听话懂事，南月涯忍住不发脾气。

    这一场小小横拧让肖谷抬眼来看兰生，神情仍无波动，“女大十八变，兰生小姐跟小时候很不同了。”

    咦？这倒是新鲜说法。兰生暗道。

    肖谷又道，“老爷也知道，梅夫人从前住的院子给了三小姐用。新加盖的小院子太小，且您说了给四小姐住，四小姐已经都收拾好了。而之前梅夫人说要守一年陵园，只有管事小子们先来，所以暂时安排到外仆院落住着。如今要怎么安排，老仆还请您示下。”

    这位老仆声色不动说明：一，想住以前的地方不可能。二，新盖的地方没你份。三，守一年怎么今天就来了。四，我不得罪人主子你决定。

    兰生听得眼都不眨，只觉才进家门就起风。她也同样好奇，在这个看上去住房无比紧张的宅邸里，她爹要如何安排她娘和她的住处。

    南月涯想都没想，“二夫人自然是与我同住，兰生——”略顿就道，“也与我们同住便是。主院最大，二夫人也不爱摆排场，腾出两间空屋不难。”

    乍听起来，是个不错的解决之道。

    肖谷却有话说，“大夫人刚过世不足双月，梅夫人就住进去，恐人说闲话，还要顾着些大小姐二小姐的心情。再说，兰生小姐已经成年，该有自己的院子。”

    “那要如何安排？难道还让她们娘俩住到外头去不成？”南月涯就跟大荣朝其他已婚男人一样，不太管家里的事，但没用的主意还是很多，“萍儿莎儿还小，让她们搬到自己娘亲院子里住，二夫人就能住原来的屋子，也不至于陌生。兰生住新院子。这么大的宅子还没有家里人住的地方？”

    “这个……最好先问问雎夫人和蝶夫人。老夫人发话，说家里的事由两位夫人分管，老仆不敢自作主张。”换句话说，南月涯也不能自作主张。

    南月涯骂声老刁奴要来气，却让邬梅劝住。

    邬梅道，“这事怎能怪肖总管？我说不进城，你非要拉我回来，但既然回来了，就该照家里的规矩，不然我成白长岁数的了。不如这样，你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我和兰生去拜老夫人，再跟两位妹妹商量住哪儿。如你所说，这么大的宅子总有我娘俩能安置的地方。”

    南月涯不走，拉着邬梅入纵深的后宅，“把你安顿好就是我今日的要紧事，走，我同你一起见母亲。”

    有花在兰生耳旁咬小声，“太好了，老爷这么宠着夫人，今后这家里谁不让咱们三分？”

    兰生经历过职场商场学场考场，唯一没有身处过大家族的场景。但她读一本红楼梦，狭义上来解，也是一本宅斗史。小辈们好的热热闹闹，在那些热闹之间却也显出长辈们各自的心思算计。当着面都好，背着面谋私，可怜黛玉一孤儿，纵然聪明敏锐，没有父母如薛姨妈那般尽心打点女儿终身，只能眼睁睁看宝玉娶宝钗，吐血化草。

    从她娘被流放在外十余年，从南月萍在她面前骄纵蛮横，从她爹允她娘设巫庙而提到老夫人，从大总管不动声色阐明后宅谁掌控，无一不在告诉她，这个家很不简单。而当着大国师，在外头声名显赫的南月涯，也许是最搞不清楚状况的一个。因为他有一国之君要服务，君为天下，他当然也要勤勉，没有精力顾家中老婆们女儿们的琐事。

    “宅斗我无力啊。”兰生小声叹一句。

    身为孤儿，她有一个自知却改不了的大毛病——不擅长与人交往，自以为说笑，多冷场，自以为严肃，多惹笑，基本上她是情商零蛋。全心投入建筑设计之前是画画，占据她打工之外的全部生活。宅斗？比画宅建宅，哪怕拆宅，可以。

    有花听她说话，“你说什么？”

    兰生挑眉笑，抿嘴摇头，表示没什么，心情却没郁闷多久。因为曲廊兜转，以眼记忆，将**的格局照入脑中，便没有空间想闲事了。

    走廊下为砖地，园子为泥地，有些山石堆奇，有些花草着彩。一条最宽的长廊接两边院落，以三合院为单位，左右却不对称，这一处围起来的内墙，那一处无遮挡的厢房。又层次不齐，高得没理，低得奇怪。

    最后来到一拱门，门前的风不停打转，吹得人头发乱飞，衣袍乱撩，但这日明明秋老虎高照，只有微风。这风是穿堂风，兰生一看就知道了，夏天没那么明显不适宜，但冬天——

    门开了，一个小丫头露出脸来，看到南月涯忙往里大声通报老爷来了。不容多想，兰生随着邬梅往院中最大的屋子去。直到拱门关上前，那风呼呼吹着她走，冽劲。

    正屋里一股子药味，一个相貌中等却让人看着挺舒服的大丫头上来奉茶，说老夫人正在用药，要稍等。

    南月涯对邬梅道，“这是襄玉，伺候娘三年了，娘太喜欢她，十八岁还不放出去配人，又嫌家里的不好，梅儿你帮着留意一下，要是能荐一个经得起我娘挑剔的年轻人，功劳可就大了。”

    襄玉倒茶的腕子稳当当的，不看邬梅，“承蒙老爷看得起，可襄玉跟老夫人求了个恩典，这辈子伺候她，不嫁人了。等老夫人百年，我给大小姐当婆子，再照顾小公子小小姐。”

    邬梅端茶的手更是稳当当，大方看襄玉，“真是个好丫头，越这么乖越让我想拿这功劳。”

    老夫人还没登场，总管丫头个个这般厉害。不擅宅斗的人，且避！兰生低脑袋，无声喝着自己那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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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注意到昨天章节数错误的亲，聆子这么解释——

    让第31章成为本文一个神秘景点吧！

    抱着有一天可能会惊现的美好愿望，就好像哈里波特里的密室一样，也许突然让你们找到了。（抛媚眼）

    祝大家周末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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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太极

﻿“李氏钟氏都领不到的功，刚回都城的你能领着？”挂在内屋门上那幅飞天琵琶的锦布画卷了起来，一位满头银发圆敦笑脸的老太走了出来。

    邬梅连忙站起，几步走到老太太跟前就是一跪，仰面望着，眼泪从眼角滑出，哽咽一声，“老夫人……这些年可好？”

    “我是数着日子要走的人了，看你倒是真好，从前天不怕地不怕一丫头，如今规矩坐着吃茶，让丫头怠慢还大方。我当初说得没错吧？离开也是暂时的，总有回来的时候。”老太太伸手要去扶，襄玉抢了这活儿，弯身搀邬梅起来。

    兰生一听，怎么回事，她又搞错了？先以为她爹无情无义，想不到是个深情中年叔。再以为老太太是宅斗的大推手，想不到对她娘和颜悦色。

    邬梅起身就扶老太太上座，老太太捉了她的手，让她坐身旁。

    “我年轻时犯了不少糊涂事，多亏老夫人提点着。”接过老太太身后小丫头递来的帕子，邬梅擦干眼泪，“我本意是想为姐姐守上一年的，但——”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这么着急的不是你。想这些年涯儿不知跟你姐姐求了多少回情，好不容易等到你回来，自然希望你早日进家门。守陵本是一种珍贵的心意，但凡这珍贵一直存在你心里，就不必计较形式。”老太太促狭一笑，对众人道，“如何，我还不是不通情理的老古董吧？”

    南月涯也坐到老太太身旁，高兴道，“母亲一向开明，儿子感激不尽。”

    这是隔着车帘就让她觉得乌云罩顶的大国师么？兰生已经完全找不着北了。

    “这是小兰兰么？”老太太终于注意到场外角落的灰淡布景，“好端端坐那么远，快近前来让祖母看看。”

    就算听到再可爱一点的亲切话，兰生也能淡定，走上前去浅福身，“兰生见过祖母。”

    “跟小时候不太一样，长开了，一双凤眼儿跟她爹真是一模一样，所以才说第一个女儿最像爹。”老太太说罢，褪下手腕一只金丝窝宝景蓝镯，硬给兰生扣上，“来得突然，与其给些不值当的，不如这只传家宝。”

    “老太太，这该给金薇的。”邬梅惊道。

    “该给长孙女的，自小委屈了兰生，拿这补偿还不够呢。”老太太坚持，又转头对儿子道，“选个吉日找方道长来给兰生相面占卦，我瞧着会有好兆头的。”

    南月涯闻言，面色冷淡，但应了，言归正传，“母亲，她娘俩住哪儿还没定，您给安排一下吧。”

    老太太笑拍儿子，“我多少年不管家里这些琐碎事了，怎么问起我来？你们男人啊，大事雷厉风行说一不二，小事上糊涂得要命。”

    邬梅也捂嘴笑，“明明才跟他说要跟两位妹妹商量，转个身就忘了。想来心里掂着秋祭国典，别的事都不当回事。”

    “如今这事还得你帮他。”老太太很明白。

    她更明白的事还在后头，“原本你既然已经回来，家里的事就该由你接手打理，但你才进家门不到半个时辰。而李氏钟氏虽不如你们邬氏姐妹，好歹熟能生巧，这两年你姐姐病着，都仗她们二人操心。人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这个当着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长辈，也不能随便就让她们从今日起不用忙活了，让你当这个家。总得有个过渡，你说呢？”

    “老夫人说得是，我也并无打算一回来就要做什么，到底离家十多年，对家里的人和事要重新熟悉。而您刚才也说了，我得帮夫君准备祭典。我再跟您讨一桩差事，您要答应，这下半年就够我忙的了。”邬梅说着说着，有点撒娇的意味。

    “什么差事？难道是帮襄玉找婆家？那可不算，只能花你自己空闲的时候。”老太太笑问。

    邬梅越笑越像朵花，“求老夫人在府里给我一块小地，我想为姐姐设一间供灵小庙，照东海习俗。”

    老太太的笑容好像冻住了，弯得角度一直是三十度，老眼转过儿子一点不昏花，“我老了，管不了这些事，若涯儿答应，你放手做就是。”

    “多谢老夫人，您刚喝过药，需要静养，我还得跟两位妹妹商量住哪儿，能在晚膳前把行李放进去，可以心无杂念想秋祭的事。”邬梅起身告辞。

    老太太将儿子推起来，却对邬梅说话，“家里也不是没地方，西墙北角各有一处空置的三合院，就是常年无人打扫，有些老旧了。”

    邬梅应道，“这就好了，我两处挑一处够省心，谢老夫人。”

    “去吧，今日晚了，好好休息，明早同兰兰过来与我一道用膳。”老太太约定早餐。

    跟在父母身后走出去的兰生，突然觉得就这是个和睦和谐的家，只要有她娘“冲锋陷阵”，南月府整个烧起来，她也未必闻得到硝烟的味道。原来有个厉害而不管自己的娘，能继续扮猪。虽然她是一只叛逆不肯听话的“猪”，但谁都认为她并没有力量。小性子无害，至少她爹娘如此以为还可以完全掌控她。但显然只要调度得当，这是可以互利互惠的。

    “娘，我腿酸了。”一点点小性子，给她娘发挥下去。

    邬梅回头瞧了瞧女儿，“走这么久才抱怨，这算懂些事理了？”

    随即，她对南月涯道，“兰生四个月前才大病一场，本就身子弱，这会儿天色又暗，不如让她先去西院安置，我跟妹妹们说就行了。”

    “西北两面幽僻得很。”南月涯还不想听老太太的话。

    “清静好。”邬梅道。

    “北角。”兰生插嘴，在双亲中的目光中补充，“北面……风水好。”

    她走了这么多路，大致的观察之后，南月府处与西风向直线，西院最西，根据西方古建知识中的阐述，绝对是最差造屋位之一。她也许不讲究吉凶，但讲究建筑位置的合理性，有得挑就要挑一挑。

    但她爹一句话让她呆了。

    “我南月涯的女儿竟迷信旁门左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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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迷信

﻿南月涯说，风水是迷信！

    兰生呆怔片刻，真想爆笑。就这大荣朝一家一本周易，还有随处可见的术士命师，包括南月涯那些神乎其神的大能，那才是迷信好不好？她不懂紫薇斗术，不懂六爻预测，但懂对于建筑来说，风水体现在材料的四大要素和建筑整体布置比例均衡适合并一起经营之中，它可以从心理科学和自然科学来解释，某种程度上具有相当可靠的依据性。

    她因为对这个时空所知甚少，听人们津津乐道那些奇妙的大术师和预测师的事迹，心里不以为然，却从不正经跟人辩驳。尽管她迄今还未亲身经历或亲眼见证过术士命师的力量，但不是她的领域，她又是极具想象力的人，所以抱有谨慎不枉下断论。然而，有一点可以肯定，风水在周易中无处不在。在周易前，《连山》《归藏》二易也有风水蕴藏其中。

    她本是顺应大流，将自己选择北角的理由说得让他们容易接受，想不到竟被南月涯厉声训了一句。

    不但如此，南月涯对邬梅也沉了脸，“这丫头目无尊长任性放肆，我能当她长年在外心里受了委屈，不过居然信风水这等歪邪末流，若让外人听见，岂不是笑我南月无知？她自小爱念书，你定是让她随意乱看无用的东西了。”

    邬梅冷冷瞥了兰生一眼，回她夫君，“她到瑶镇没多久就把所有的书都撕了，连最喜欢的易经也不例外。而且，我买一本她撕一本，后来干脆不买，横竖镇上也没有书局，家里便再没书了。我看她不是乱看书，而是太无知，才分不清好坏正邪。这回终于留在家里，不止要让她学礼仪，还要让她学易经，无能却不可无知。你说呢？”

    南月涯听着有道理，点头道，“让安鹄教吧，众学生中他最有悟性，小时候两人又要好。”

    “涯哥糊涂，这两孩子如今都大了，又未成亲，该要避嫌的，不然传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邬梅已和兰生谈开这件事，并不中意安鹄当女婿，所以不想两人太亲近，“再说，安鹄快要考两仪院了，怎能这节骨眼上耽误他前程？兰生只是学些常识，免得以后像刚才那样闹笑话，萍儿就能教她。”

    “萍儿不行，没定性。让蕊儿教吧，她心最慈，我明日就跟她说。”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这么定了兰生的教书先生。

    南月涯又看着兰生，面色沉肃，“你先去北角院子。不是听你胡言乱语，只不过北角离府门近些，离老太太远些。我看你这无知无觉的样子很快就在老太太面前露馅了。既不能讨老人家喜欢，就别惹老人家讨厌了吧，还连累了你娘。”说罢，走到前面去吩咐仆役们点路灯去雎夫人院子。

    邬梅捏紧兰生的手，“这里可不比瑶镇，家大人多，个个盯着你怎么表现，然后抓你的错处来对付我。我知你心里翻着大浪要淹爹娘，不过你其实聪明得很，知道只有我好你才能好。不指望你能帮我，但求你无错无功太平些就行了。”

    南月涯喊声梅儿，邬梅立刻转身赶上去。夫妻并行，金灯雕着一双影子如璧人，渐渐模糊。

    兰生原地不动，西风尚瘦，却钻冷了双袖。

    “兰生小姐，北角往这边走。”一个长相不起眼的灰衣管事站得笔直，语气稍有不耐。

    连爹娘都不爱的人，难道还指望别人喜欢？兰生一手甩袖到身后，笑得却欢，“瞧我爹娘真如天造地设一般，竟看傻了眼，让管事你不耐烦久候。不过骨肉亲情难舍难离，说得就是这会儿了。”

    指望着！指望大着呢！想让她当牵线木偶乖巧听话，又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这种态度可不行哪。不如当她的木偶爹娘，任她牵在幕前，她幕后翘二郎腿。

    灰衣管事进府三四年，瞧了瞧已经远去的那对影子，暗道对啊，以往老爷对大夫人最尊重，对雎夫人和蝶夫人也宠爱有加，但今日对回家来的梅夫人简直就像心肝肉一样，事事亲力亲为。这兰生小姐早听说是没有资质的，可四小姐南月莎和五公子南月凌也无天赋，老爷对她份外严厉，必是爱屋及乌，其实心里疼爱得紧呢。自己真是脑袋被门板夹了，敢给这位长小姐看脸色。

    他忙陪起笑脸，“大小姐错怪了，小的没有不耐烦。只是北角那处院落年久失修，心里担心二夫人和您住不舒服。”

    兰生见他识时务，就此放过，“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狗窝，只要是家里，住哪里都很舒心。请带路吧。”又想起一件事，“别叫我大小姐。”

    灰衣管事僵笑，边带路边道，“横竖称呼一定会改过来，小的先改了也一样。”

    “没听大总管改口之前，你别擅自作主比较好。”兰生说罢，不再开口。

    灰衣管事奉承兰生几句，见没有回应，又赞是个沉得住气的，也就安静了。走了两刻时左右，两边的草拔长到膝，他才再说话。

    “自我进府，北角就荒置着没用过。实在离其他院子有些远，而弄成仆人房厨房这些又可惜。这里本该有大花圃子，还挖了一片池塘，而院子和主院差不多大，屋子也多，稍整一下就不得了。”手一指墙下，又道，“那里有廊道，直通府门，进出十分方便。”

    “那为何还新建了一处院子？”不管灰衣管事说得吐沫星子乱飞，有花对这里的偏僻一点不满意，“肖大总管说的，四小姐已准备搬进新建好的院子。”

    灰衣管事道，“四小姐刚成年，蝶夫人不舍她搬得离自己太远，就将附近一处花园加墙造屋，改成了很小一个院子。”

    有花冷哼，“一个府里的东南西北，转个圈不过三四刻时，还远？瑶镇离这儿一个月路，我们夫人好不容易回来，哪怕一年后才入府，我看你们却一点盘算都没有。根本不想我们住进府，是吧？”

    灰衣管事心里叫苦连天，因此还说了句大实话，“府里如今是两位夫人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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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送炭

﻿如今还是两位夫人说了算，过了如今，今后就不一定了。

    兰生虽不擅交际，但看人眼色却是从小学起的，十分敏感警觉。老夫人打太极说自己不管事，但巫庙的事分明是要经过她点头。而她对邬梅似乎很慈祥，可叫邬梅辅佐丈夫的话却有强硬的意味。这番话听下来，老夫人不输邬梅不赢。一方面，有可能是老夫人不想得罪另两位儿媳妇的中庸权衡；另一方面，她娘有备而来却不想起势太强，得罪老夫人。说宅斗，还远不到那程度，只是大宅子里聊天的艺术。

    有花跟她咬耳，“拿出点大小姐的气势来，他们便知我们不好惹。”

    兰生点点头，咳清嗓子，开声道，“四小姐的新院子是找谁造的？整体构造你们自己改的，还是由匠师画了图？”

    风，冷飕飕的。

    灰衣管事张大了嘴，有点反应不及，“……那个……那个小的不清楚，是大总管去找的工匠。小姐……整体构造是啥意思？”

    有花将兰生拉到身后，横她一白眼，果然是没出息的，不敢问人却问造宅。

    “你管那是什么意思呢？还不快把院门打开，里面要是破烂得太厉害，你回去告诉那位肖大总管找些更好的能工巧匠来大兴土木。二夫人住的地方，总不能比四小姐的不如吧。”凶巴巴加不好惹的气势。

    灰衣管事应着，推门进去，迎面当头罩上一张蛛网，恶心得他乱呸。同时却不敢怠慢，把能点亮的地方都点亮了，想让兰生三人看得清楚。只不过他自己看清后，神情一下子垮沉。到处结着蜘蛛网，檐塌瓦落，院中央草有半人高，正屋挂了把大铁锁，纸窗还算完好，其它屋子的门窗全破破烂烂的，完全不是能今晚住人的状况。这样的地方就算叫仆人来住多半都不肯。

    一道黑线从他小腿肚旁过去，他叫一声跳了起来，却听那个苦脸小厮说两字。

    “老鼠。”

    他往墙角一看，喝，一只肥大的灰老鼠红眼睛翻肚皮，让一根树枝串透了身体。

    他道声妈呀，只觉那些照也照不亮的地方有成百的红眼睛和乱爬的蟑螂腿，不禁缩到门旁，“兰生小姐，这地方怎能住人？不如你们跟我去找大总管说明实情。”

    “我看可以住。”瓦碎落的情况有好有坏，屋檐四角也有不少破损，铺廊的砖几乎全裂了，不过廊顶梁架和木柱扶棂多保存完好，似乎用了相当好的木材。

    兰生再道，“我们看看里面，若屋里比外面糟糕，另当别论。”

    灰衣管事一听，嘟哝着外面已经够糟了，却不得不听兰生的，怏怏跟到正屋门前，眼睛一亮，“这么牢的大铁锁怎么打开？还是——”

    咦？兰生小姐和那个丫环为何让那么远？倒是苦脸小厮站得鼻尖贴门板近，突然抬脚一踹，连锁带门就这么倒了。好像是纸糊的竹架子一样，他怔呆呆地看着，吃了一嘴灰尘而不觉，因他终于发现，兰生小姐也许好对付，但她手下这两个人绝对不是好惹的。

    他进府年数不长，自觉机灵，却无门无路。只因管事们也分派系，各院又早有心腹主事的人，他就到处做着杂事。听说离家多年的二夫人回来，府中那些老人早传那位夫人为人不好，纷纷站定雎夫人和蝶夫人那边，打算联手对付。他本无所谓，打算随大流保住饭碗，所以才敢给兰生显不耐烦。这会儿仔细瞧下来，他这心里松动了。一直等提拔的机会，苦于人心自私而不能在主子们面前显能耐，如今二夫人出现，身旁虽也有能干的人，可十多年不知府里事，不正好是需要人表诚意的时候？

    宁可雪中送炭，不要锦上添花。他吃着灰，揉着眼，返身对兰生就是一跪，心意已决。

    “喂，我告诉你，别以为你哭，就不用进屋子。外头老鼠都那么猖獗，里头还不知道有什么恶心东西呢！你是这府里的管事，你必须第一个。”有花思想时而天真，凶得让人啼笑皆非。

    兰生有些眉目，却是接了有花的天真，“你起来，不用打头阵就是。”别忘了，她刻薄。

    灰衣管事但垂眼，恭敬道，“小的姓吴，家中排行老三，我爹是酒楼账房，所以能写能算。在南月府做事三年七个月，愿给二夫人和小姐效犬马之劳。”

    有花撇撇嘴，“谁要你效——”

    兰生截断，“吴管事这是毛遂自荐？”

    吴三道，“小的不敢自诩有才，好歹脑袋不笨手脚麻利。最重要，我深记我爹所教，知恩图报。若二夫人和小姐不嫌弃，用了小的，小的必肝脑涂地。”

    兰生想了想，半晌后回道，“人人能说好话，我经历尚浅，不敢断定你真能干假能干。不过，我能将此事说与我娘听，你且等几日，看她找不找你问话。”

    吴三磕头，“能由兰生小姐向二夫人美言，小的就感激不尽了。还请小姐对二夫人转达，这府里明着支持雎夫人和蝶夫人的人很多，暗里支持的更不少，最好有个通晓其中的帮手，早些熟悉家中的人和事。”

    虽然打小报告不光明，却也说得婉转，她娘应该需要这种投诚。兰生答应帮忙转达。

    吴三的精神面貌整个不同了，一股子上刀山下火海的气劲，率先进了屋子。大概是出于“效忠”心理，他一直说这屋子不能住人，又说主院最好，只要说服老爷，雎夫人和蝶夫人也不能反对，然后暂住就成了长住，二夫人顺理成章可接管家事。

    兰生却压根没帮她娘想，只觉得此处适合自己，如果这夜不占了地方，今后也别想住进来。至于她娘，今晚十之八九是不过来的了。

    于是，她道，“如我所料，里头比外面好多了，这间屋子只要打扫干净就能住人，其他地方可以慢慢整修。”

    她娘就算要住进来，她也不会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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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要饭

﻿亲们，3月21日，也就是本周五，晚上7.30－8.30，聆子要参加女生网名家访谈，请大家有空要来捧个人场，十分感谢！

    不太清楚名家访谈的亲，请到女生网首页查看详情。机会难得，五年只有一次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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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花根本不知道兰生的心思，还怨地方糟糕，“就算这间屋子可以用，夫人小姐两人怎么住？”

    兰生正等这话，对吴三道，“麻烦吴管事去通报我爹，说这儿只有一间屋一张床能用，光是清扫就要到大半夜了。说起来，我娘最怕老鼠。”

    吴三领会，躬身边退边道，“小的立刻叫些仆妇丫头来打扫，兰生小姐稍待。”

    有花等吴三走了，嘟嘴说，“小人，嘴脸变得好快，亏你还跟他多啰嗦，我要跟夫人说，绝不能用他。”

    兰生不跟有花多解释，为人处事自己都在学习中，但搬了椅子到廊下坐着。只等了一会儿，进来七八个粗妇丫头，给她行完礼便麻利打扫起来。

    看草丛乱摇，听怪声惊慌，有花头皮发麻，不知手脚往哪儿放才好，却见兰生却撑面歪坐闭着双眼，很是惬意的自得模样，便跟在抓老鼠的无果后面叨叨，“这病好了，胆子小也治好了，天塌下来也不怕的逍遥。”

    “鬼门关都闯过，还怕蛇虫鼠蚁？”无果眼明手快抓住两只胖鼠，扔进铜箱子盖上。

    有花又稀奇，“脏兮兮的东西活捉干什么？”

    “放生。”无果面无表情。

    有花敲无果一记脑袋，冲纹丝不动的兰生挤眉弄眼，“你别被她带坏了，说话稀奇古怪的。”

    无果不言语，但捉十来只就不留了，双臂一合将铜箱子搬出院子，约摸半个时辰才回来。除了有花，也没谁看见。

    有花则转身就忘了这茬，叉腰吆喝着众人泼水抹地，搭梯扫尘。还好她自己也勤快，不然恐怕惹了人嫌恶，干活要偷工减料了。

    正一个个卖着力，吴管事亲自带人上晚膳，又对抬袖呵出双眼水花，显然打了个舒服盹的兰生道，“我跟老爷说了这里的情形，老爷当即决定让二夫人暂居主院客厢，等大总管找匠人们把这里修好再说，今夜肯定不过来了。二夫人担心小姐住不了，说实在不行，可以跟她挤一挤。”

    兰生回头看一眼敞亮的正屋，“我自小与娘亲分院住，不习惯跟她挤一屋，再说收拾得挺好的。”

    吴管事应是，“二夫人也想到了，又说要是小姐缺人手，可以找宁管事调度。”

    这是不打算住进来的节奏，兰生心情自在，“是缺了些粗使丫头，但今夜已经晚了，麻烦吴管事明日帮我找宁伯来。宁伯是瑶镇宅里的总管，我娘的陪嫁老人了，你想跟着我娘做事，若得宁伯首肯，比我这个不管事的女儿倒是更有用一些。”

    吴管事忙道谢，直到众人将正屋打扫得一尘不染，才领着离开了院子。他有眼色，知道离家多年的人不会太容易信任生面孔，宁可生活起居不方便，也不愿隔墙有耳。

    这夜，听着有花在外屋卧榻上唠叨这院子的各种不好，兰生睡得挺香，梦小美。梦里自己接了整修房子的事，赚到了第一桶金。

    笑着醒来，觉得好兆头好风水，心情愉快穿好衣服出去，只见外屋的大门敞开着，一片阳光照得院子里的茅草惨绿，而有花这个不尽责的丫头不见踪影。

    无果探出后脑勺，“小姐起了？”

    “什么时辰了？”不怪她偏心，有花和无果如果掉进水里，她肯定先救无果。

    “辰时刚过。”无果顿了顿，“小姐要饭，我没饭。”

    兰生扑哧笑道，“我不要饭，你要饭。”

    无果抓抓脑袋，不转过脸来却明显尴尬，“小姐要想吃早饭，却是没有。有花天一亮就出去了，我没看见其他人。”

    “那丫头肯定伺候我娘去了，长此以往，不如把有霞或无晚要过来。你选哪一个？”兰生踏出门。

    无果摇摇头，哪个都不选，还是有花的好弟弟。

    兰生并不在意答案，打量一遍四周，“晚上看还好，白天看似鬼屋，修起来少说要两个月。你一个人也没瞧见？”两个月啊，可以小试牛刀的撞运感觉。

    无果道，“没有。”

    兰生心算，刚过辰时就是早上九点左右。昨晚老夫人说要一起用早膳，这时候却肯定过了饭点。倒是不用担心自己缺席，她娘如果想她去，是不可能放任自己睡这么晚的。应该怕她饭桌上没规矩，反而在老夫人心里减分。

    于是，她往院外走去。

    无果跟，“小姐去见夫人？”

    “不，吃早饭去。”好歹挂着千金小姐的名号，不等别人欺生。

    无果静了，正长身高，一顿不吃饿得慌。

    作为一个建筑系的好学生，方向感把握得很准，兰生沿着外墙下的走廊，不多时就来到南月府的正门前。

    大门落铁栓，两个看门汉在门房里闲磕牙，其中一个听到脚步便站起来往窗外看，盯了兰生好半天没吱声。

    “你来三个月了，人还没认齐？小心大总管削你！”另一个怪道，直身也看，眼也直。这谁呀？

    “我是南月兰生，梅夫人的女儿。”自我介绍是应该的，全府见过她的人应该还没超过十分之一，“一早要你们帮我开门。”

    一个怔，一个愣，面面相觑，然后抢着挤门框要出来，差点都摔个狗吃屎，又躬又哈得赔不是，说昨晚天色暗，没看清楚脸。

    “这会儿认出来了吗？”人对她客气，她对人客气。

    两人忙说认出来了。

    “那就开门吧。”客气的最终目的在于此。

    “……小姐这是要独自出门？”资历已久的门汉迟疑问道。

    一手从身后拎出和自己个头差不多的无果，“毫无疑问，这孩子会长个头的，不过现在当我的护卫也够了。”

    这苦哈哈要哭，看上去十四五岁大的小子能当护卫？门汉为难，“兰生小姐，别的小姐出门至少要带足五个以上的护师剑卫，虽是不成文的规矩——”

    “既是不成文，我就算独自出门也无妨，更何况还带了一个。开门。”第三遍了，兰生凤眸飞眯，双手环臂。她是问题女儿，制造麻烦的时候应该不手软。

    怎么闹呢？一人赏一个巴掌？会不会手疼？

    门开了，她想得太多，行动力不足，大显威风的机会就这么又没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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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西施

﻿第二次轰炸：

    亲们，3月21日，也就是本周五，也就是明天，晚上7.30－8.30，聆子要参加女生网名家访谈，请大家有空要来捧个人场，十分感谢！

    不太清楚名家访谈的亲，请到女生网首页查看详情，到时候会有聊天室链接。机会难得，五年只有一次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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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位可知这附近哪有好吃的？”一脚踏出门，兰生回眸笑。威风没了，干脆“猪”了。

    “从这儿往西，过五条街就能看到西市最好的大酒楼醉仙居，它那儿的醉螃蟹连皇帝都引得来。”一个说。

    哦，不，任何招皇字的地方是跟她八字不合的，她道，“换一处，吃新鲜早点的铺子，来回半个时辰的步行范围。”

    另一个举手，咧大嘴憨笑，“我知道！冯娘子粥饼铺，往东两条街进牛牯巷角，小姐要是找不到，随便问个路人就知，那里的红糯粥和酒糟肉豆饼坊间一绝。”

    “这个好。”兰生往东去了。

    那新来不久的门汉仍举着手，发现兰生走路一点没有千金小姐的娇弱，小臂朝前折直，肩膀配合着步子，不知怎么眨眼就弯过了街，便看呆了。他不知道这是一种运动，不跑不跳快步走，心跳一百以内，微微发汗，减少脂肪和恢复体质的简单却有效的锻炼。

    兰生放弃练武功之后，将自己从前的一些运动习惯重新拣起，至少打好这副弱身体的底子。

    老资格那个拍了他一掌，走进门里又走了出来，“看什么？别被人两笑脸就忽悠过去了，赶紧给主子报信！”

    新来的门汉回神，忙跑进后宅传消息去。

    而不多会儿，兰生就来到牛牯巷。也没什么难找，正遇到一群短衫粗汉边喊饿边说笑着往一条小巷子拐，她直觉和自己是去同一处，便跟在后面。

    进巷子没几步，果然见一杆灰布旗一顶草棚，布旗迎风，上面无字，以墨画了一只碗一张饼，相当妙的意境。草棚连着一间小屋，屋上炊烟不断，应是熬粥作饼的厨房。再看草棚里，总共木桌四五张，一旁的长凳倒叠成了七八摞，是生意红火到只能无桌而食的架势。

    这时早已过了旺忙，只有一桌客，但那群汉子往里一坐就是三桌，兰生和无果再坐一桌，棚子便满了。汉子们交头接耳，又嘻嘻哈哈，最后推出一个络腮胡。

    络腮胡拍响桌面，大声道，“冯娘子，我们来了，快出来招待！”

    是熟客。兰生不抢声腔，等主家露面。可见着了那个冯娘子，暗道上门汉的当。纤细一人儿，杏眼樱唇，头上碎花巾包发，身着棉布八褶裙，分明是粥饼西施。所以，醉翁之意不在酒，这铺子出名与粥饼好不好吃很可能一点关系也没有。再一瞧，整个棚下的客人只有她一个女子，更有些确定了。不过，满棚都是香味，这么来了也是缘分，于是仍安稳坐着。

    冯娘子在络腮胡面前站定，盈盈浅笑。

    胡子刚才气拔山河的呼叫变成了猫，竟腼腆起来，一根手指头都不敢沾冯娘子，“兄弟们刚送完货进城，这几日没吃上一口热乎饭，你把粥加厚些，再来二十张肉饼。”

    冯娘子说声好，知礼不轻浮，又道，“我自制了些酱肉，要不要给你们切二三斤，吃不完还可以带回家去。酥软得很，老人孩子都可以吃。”

    络腮胡忙指着桌边那些汉子，“他们都拖儿带口，我可没有，我一人吃全家饱。”

    谁听不出这表态的意图，汉子们可不买帐，大笑着，还起哄，让冯娘子收他们老大当帮厨的。

    “娘，还有一桌客人呢，你怎能放着不管？”灶屋里跑出一小小子，比桌高一头，七八岁，只有脑顶心留发，编着细长的辫子，冲兰生这桌大步走，却打眼斜睨络腮胡那些人，噘嘴撩牙。

    汉子们却满不在乎一个孩子的讨厌，有快嘴的说，“三宝，我老大当你爹，这附近以后谁还敢欺负你？”

    叫三宝的娃做了个鬼脸，“我娘就算再嫁，也得找个像我爹那样有学问的人，不识字的家伙就免了。”

    “三宝别瞎说。”冯娘子柔声轻气，又对脸色或尴尬或不以为然的众汉道，“孩子不懂事，不过我确实也没有再嫁的念头，大哥们若今后还来这儿喝粥吃饼，就别开这等玩笑了。”

    “不是不再嫁，而是干苦活的汉子配不上。想当我爹，少说也得是四象馆出来的。”三宝没注意自己已停在兰生桌前，咕哝的话全落入人耳。

    “四象馆？”兰生问。

    “这你都不知道？”她奇怪，三宝更奇怪，“帝都要从最好的学问，自上而下为无极宫，太极殿，两仪院，四象馆。”

    “明月殿呢？”她的无知不至引一个孩子疑心，干脆多问一些。

    “明月殿是为皇族和贵族女子们占算祈福所在，是女神殿，与太极殿并齐，属无极宫管辖。我看你好似什么都不懂。”三宝平常说话谁愿正经听，遇到个无知女，他也想展示一下，“大荣名术出三派五宗，以大国师为首的明月流，以钦天监为首的繁京派，还有不为皇族朝廷所用，民间力量却极大的天玄道。五宗为万支飞剑的昆仑剑宗，南北云海肝胆相照的二侠宗，治药炼丹不识酒肉滋味的清心阁，妙手回春圣医谷。”

    兰生点了点头，十分受教，开口道，“两碗红糯粥，五张酒糟肉豆饼。”可以了，她需要把这些先消化。

    三宝半晌才反应对方是点吃的，“我还没说完呢。”不给！

    “肚子饿的时候，血都在肚子这边转，脑子空空如也，你说多了我也记不住。而且，你娘要过来了，你这么啰嗦可以吗？”欺负不了殿下们，兰生欺负小孩。

    糟了，他娘要是发现他又跟客人说这些事，一定狠揍他。三宝回身就跑，边喊两碗红糯五张酒豆，却看到他娘走进灶屋的身影，才知受骗。于是，对兰生吐舌头翻白眼，鼻子哼喷了气，但也只好回去帮忙，毕竟生计要紧。

    兰生随意看一眼邻桌。两个人，一人坐，一人站，皆背对着自己，看样子是主仆。怪不得三宝看不上络腮胡，冲他娘来的客人中也许比络腮胡好的很多。有得挑选，当然就可以抬高身价。虽然就她而言，觉得粥饼西施配经济适用的胡子男，小日子应该很不错。不由想到梨冷庵的假姑子贞宛，非要让自己的美貌成就什么，那也是旁人无法插手的闲事。

    所以，就管自己吃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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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桌友

﻿空袭第三波，别戴头盔！今晚7点30分－8点30分，聆子要参加起点女生网名家访谈，请有空的亲们来捧个人场。不然我明天就断更？！（哈哈哈——开玩笑滴！）

    感谢！－－－－－－－－－－－－－－－－－－－－－－－－－－－－－－－－－－－－－－－－－－

    粥，糯香的，吃到嘴里满齿溢甜，有一种特别的甘津，却吃不出是什么来，回味无穷。饼，酥脆的，一口撕开层层薄皮，酒香糟甜，肉和豆酱打在一起，味道在舌头上也是层层不同，妙不可言。

    兰生立觉自己错了。

    这位不但是粥饼西施，也是粥饼食神，确有非凡的手艺，怪不得她可以理直气壮说不再嫁，怪不得儿子能帮寡母挑挑眼。不凭外貌，却凭技长，一辈子可以傍身的能力，男人自然成了可有可无。

    碗空了，碟空了，她对冯娘子的看法已变，这就是“既来之，则安之”的意义。

    “结账。”今后有了个吃早餐的好地方。别看这些汉子五大三粗，说话像吆喝，一见妙龄女子就交头接耳乐呵不停，但不暧昧不猥琐，比贵族们更尊重女性。

    冯娘子过来算钱，“二位客官点了两碗红糯粥五张酒糟肉豆饼，粥两文一碗，肉豆饼五文一张，共二十九文钱。”

    七文钱是她吃的，二十二文钱是长身体的苦脸少年吃的。兰生看看无果。

    无果立刻道，“小姐，我很能打。”

    这位少年前途不可限量，兰生但笑，不承认养他太贵的想法刚刚确实似流星从脑中飞过，“谁怨你吃得多了？让你付钱呢。”

    “……”无果一怔，“我的月钱都给有花了。”

    兰生听到了乌鸦叫，要倒霉的前兆，因为她也是不带钱的主。特别是今日，没有有花在一旁啰嗦，身上连香袋香囊也没挂一个，头上用了根桃木簪。桃木不值钱，但做工值钱，却不知冯娘子识不识货。

    冯娘子一听就知客人拿不出这二十九文钱，不禁蹙起眉来。粥饼铺开了不少年头，尤其名声打出去之后，见了不少形形色色的赖账人，姑娘家赖的，这位却是破天荒第一个。看她穿着虽素，质料显然上乘，不过人不可貌相。

    兰生则决定拿桃木簪试试，摘下来，不顾一头乌发披散引起各桌注目，“冯娘子，我今日出来得急，忘带银两，这支簪子肯定不止二十九文钱，我拿它抵账，可好？”

    冯娘子叹口气，目光从簪子移到兰生面上，语气柔和，“小姐，不是我故意刁难，只是从前吃了亏学了乖，如今铺子有一个绝不能破的规矩，不赊不抵，只收银钱。规矩若破，今后人人都拿物来抵，我这铺子就开不下去了。”

    络腮胡虽然被冯娘子挑明了没可能，够义气，仍带着一帮兄弟声援，“这年头人模狗样太多，小姐拿根木头出来，不如找找有没有金银。别当人人是傻子，看你带着小厮就是有钱人家的小姐，随便给什么都当值钱东西。这可是金阳帝都天子脚下，要想吃霸王饭当骗子也得有人在你后头撑着腰。说说，你谁家小姐谁人女儿，咱派人上你家取饭资。”

    来了暄城，一天到晚让人当骗子，这城里每个人都是受着骗长大的？兰生好笑。

    无果便道，“小姐，我回去取？”

    络腮胡还没完没了了，“这儿又不是青楼，押个姑娘能当宝。走得一个是一个，小子跑了，留了大姑娘哭哭啼啼，冯娘子只能让她走，最后还是好心人吃亏。不行！”

    无果不会为自己出头，但会为兰生出头，拍桌而起，“你说什么！”

    “细皮嫩肉的小子想骂人都不会，这会儿该说你满嘴放屁才对。”络腮胡子却大笑。

    “老大，这么看来两人还真是好出身。”一汉子跟着笑，众人皆哄。

    兰生也笑，但微笑，只看冯娘子，“我是真不想坏了你的规矩，只不过如此僵着也解决不了事，不知冯娘子想如何呢？”

    “不想如何！你白吃我家的粥和饼，我去报官就是！”三宝蹦出来了，怎么看也不像义愤填膺，很兴奋的小样儿。

    “三宝，别添乱。”冯娘子回头责备儿子。

    “老板娘，结帐。”

    热闹沸扬间，那对主仆却要退了。仆人转过头来，不过跟无果差不多年纪，大眼滴溜溜转，小鼻子小嘴巴，左颊耳下一颗红豆痣，分明是个穿着小厮服的丫头。难怪一声结帐，那般清脆。

    冯娘子忙过去，“铺子里出了这等事，让客官闹心，对不住。您这桌是十五文钱。”

    穿男装的丫头小手落，桌上多了一锭漂亮银元宝，约有一两重，娇声道，“我家公子今日胃口特别好，所以不必找，多的算赏钱。”

    冯娘子连连道谢，手正要搭上元宝。

    “这位公子，我与你算桌友，如何？”沉了够久的气，兰生找到解决之道。

    人人循声而望兰生，唯那位公子不动。

    “什么桌友？”小丫头表情可爱，眨大眼睛示不明白。

    “同桌饭友。”凤眸盯着，兰生跟元宝的主人说话，“公子懂我的意思吧？看您的后脑勺就知是聪明人。”

    络腮胡摸摸自己后脑勺，心想看相满大街都是，看后脑勺就知聪明的，头一次听说。

    小丫头扑哧笑出来，“我家公子是天下第一聪明人，不过我还不知他后脑勺长得那么好。”

    “豌豆，回了。”那位主子终于开口，说两字咳两声，嘶哑无力。

    小丫头一手捂着嘴，一手冲外面招了招。就有两位大汉拿着竹竿走进铺子，将那位公子的座椅转过来，把竹竿往椅脚一穿，连人带椅抬起，往外就走。

    兰生这才知道那人的椅子为何跟铺里的不一样，不过有人爱走路，有人爱坐轿，她也没放在心上，只知事情还没商量完，于是手也一挥。

    无果点足，越栏穿到外面阳光地，再一点足，一个漂亮回旋，落在铺门前，双手各一块竹板，堵个正好。

    “好身手！”汉子们喝彩。

    三宝叉腰，“这又不是表演杂耍，身手再好，也是吃了我家的白食了！你们到底帮谁呢？”

    阳光艳丽，天更蓝，草更绿，两翠板耀眼灼灼，但等那座椅上的男子回头，缤纷一切顿时苍白。

    那人面青颊陷，双眼垂颤，一身云白锦衣如大麻袋，撑不起半分骨架。十七八，又好像二三十，难以断定的年纪。他似乎朝兰生这边抬了抬眼，却因光亮而再度垂闭。

    这副病若膏肓的模样，让所有人静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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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死相

﻿访谈结束了，感谢亲们的支持和爱护，祝大家有个愉快周末。

    自己打字速度超级慢的事实在众亲们面前遭到曝光，表示十分惭愧，也谢谢大家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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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锦衣衬云白面，青眉笼病，残息促生。

    “我多给银子，因这粥饼值。小姐说……咳咳……”病公子咳一阵，小丫头送了一只玉葫芦上去，他推开，又道，“小姐要当我桌友容易，只是要我心甘情愿……咳咳……为你付了二十九文，也需值得……咳咳……”

    三宝指着兰生道，“啊，我说你这话什么意思呢。原来看人元宝眼馋，要他帮你一道付了帐。”

    众人才知兰生攀桌友的目的，个个张嘴结舌。从没见过这样的，对一个付多了的客人，要把自己的帐归进去，该说厚脸皮呢？还是聪明呢？

    冯娘子暗地想了想，却也是，自己收了一两，当成两桌一起结的帐，还有盈余，真不用计较了。不过，听那位公子的意思是不打算帮人白付。唉——平日这时铺子早打烊了，莫非过了吉时？

    兰生笑颜明朗，令众人但觉盖过突来的苍白病气，“我擅看面相，公子眉宇病气环绕，面瘦颊苍，却都是残根，不日将会痊愈，恭喜贺喜。借此吉话，换公子元宝中的二十九文值当，可否？”

    人人心道，这不是胡说八道嘛，明明是病重无治的样子。但没人真敢开口指兰生乱言，天子脚下骗子多，但高人也多，说得又是讨喜吉利话。要说不对，便就是咒那公子快挂了。这谁肯干？齐刷刷的目光从兰生再转到病公子身上，都好奇他会说什么。

    病公子看着像闭目养神的双眼眯成了隙缝，没有乌光，只是两条白。

    “公子这是在翻白眼？”兰生问。

    一铺子的人差点倒地，那明明是病得快不行了，她怎么会当成翻白眼？

    “咳咳……虽听小姐信口开河，倒不至于对善意的好话翻白眼，只是我目力不好，这样能稍微看得清楚些……咳咳！”这回咳了好一阵。

    小丫头满面忧心，拿着玉葫芦跺脚，道，“公子别跟她啰嗦，快到吃药的时辰了，再不回去红豆会骂我。”

    “那么，公子自认要死了？”众人的眼神看她那么不可置信，兰生坦然。生死常态，生则喜，死则忧，不用避讳。

    “在下确实不久于人世。”病公子也坦然。

    “是么？”兰生又起一念，仍不忌口，“既然公子活不久，今日就当作件善事，死后可转生长寿。”

    这两人论着生来死去，面色不变，却让周围人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豌豆丫头气得说不出话来，冲着兰生，“你……你……你这人怎么这样？居然咒我家公子爷！”

    “豌豆。”病公子闭了眼，似乎将咳嗽忍住，好一会儿才道，“这位小姐不曾咒我，是我先说自己活不久的。生老病死本是自然规律，与其怕等，不妨乐迎。”

    “公子心如海。”兰生由衷赞。

    “我久病，心自小狭隘，不敢当小姐夸奖。这么吧，比起做善事——”突然急促呼吸几次，好不容易平复后，病公子接着道，“小姐的桃木簪可卖与我，我愿付二十九文。”

    兰生不语了，凤眸敛紧，但觉这病怏怏的公子捉摸不透。

    豌豆道，“喂，我家公子愿买一根破簪子是你今日好运当头，你不肯就算了，快叫这小子让路，否则——哼哼！”

    这粒豆子和她家那朵花有一拼，难道大荣是丫头当道？兰生一笑，想那么多做什么，她刚才已经就提出簪子抵饭钱，抵给病公子也一样。当下不多说，拿起桌上木簪，亲自送到病公子面前。

    豌豆拿出帕子，一脸嫌弃，“也不知道你是不是常洗头，脏兮兮的东西我家公子怎么能——”

    众目睁大，见竹椅上那位公子伸出手来，不但拿走了兰生掌心的簪子，还放进怀袋里拍了拍，让人冒出他似乎确认了妥贴才安心的奇异感。

    豌豆嘟着嘴憋红脸，让自家主子当众剥没了面子，最后垂下脑袋去，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却没人听得清说什么。

    兰生也怔然，那人瞬间触过的指尖在掌心化开冰凉一片，感觉皮肤泛出青色，再一看却无异常。她发挥沉得住气精神，满面微笑，忍住擦手的冲动，用袖掩了。

    “豌豆，数二十九文钱给小姐。”病公子丢下一个钱袋，侧过脸去，不再看任何人，吩咐抬椅子的汉子走了。

    “你！”豌豆对兰生再哼，“回家烧高香谢今日如此走运吧。”很不情愿啪啪啪在桌上堆了二十九个铜板，一个不多一个不少，然后昂头挺胸也走出铺子。

    少了两个人，但铺子里就好似空了一般，无人说话。

    还是三宝这不长记性的娃，跑过来把铜板都收进衣兜里，凶巴巴赶客，“你俩赶紧走，以后别再来了，不然见一次就拿烧火棒撵一次。”

    兰生在太阳底下走了老远，打破半日沉默，“无果，女送男簪子可有什么说法吗？”她不会犯了道德风气的错误吧？好比丢块帕子给男子就是私定终身啥的。

    “小姐是卖簪子。”无果起着一种重大作用，万事跟他的苦脸比起来，都是甜的。

    兰生果然心情好了一点点而已，“也对，那么多人都看见了，钱货两讫。可是，我怎么就是觉得不能舒畅呢？”

    “小姐刚才抢了我半张饼。”无果道。

    说她吃撑了噎得？兰生道，“无果，刚才我还当你是开心果来着，这会儿我打算饿你两天。”她是小姐欸，看别的主子那么拉风，自己为何混得那么怂？必须改！

    无果脸色不变，苦哈哈的。

    主仆二人回到南月府，还是那两门汉当值，直道老夫人发话，让兰生小姐一回来就去主院。

    兰生就想，是因为自己没去请安，所以要找她训话了罢。但等她到了主院，事情却并非她所以为的那样。南月府的女儿们有三个是女官，最小的南月莎也要去明月殿学习，出门不像别家千金受限制，只要报过长辈，带齐了人，正经车驾出行，还是比较自由的。而她没能早起，本来就是邬梅的私心，只说她水土不服便掩过去了。后来老夫人派人请兰生，这谎话拆穿了，但已没人在意。

    因为，有件事比兰生出府填饱肚子的性质要严重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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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挨霉

﻿出事的，是有花。

    兰生一进堂屋，就见她在地上趴着一动不动，两旁有凶恶婆子持杖交叉在她身侧。跟进来的无果眦目欲裂，一张苦脸顿化恶鬼，冲上前去就要对两婆子挥拳。

    兰生至今没见识过无果揍人的本事，就心底而言是相当期盼“评估”他的真功夫，但有花屁股已被打成肉饼，再失了无果，她就不能出门了，于是她道住手。

    无果动作一顿，两个婆子却让他可怕的罗刹面孔吓得魂飞魄散，扔下棒子，连滚带爬到一边发抖去了。

    老夫人在正座上冷哼，板着脸道，“你手下丫头小子都十分不懂规矩，平日怎么也不好好教？”

    兰生但福，随即看屋里都是些什么人。老夫人和她爹娘之外，见到神情动不动就得意的南月萍坐在一妇人下首。那妇人看上去四十出头，规矩的五官规矩的坐姿，双眼锐利又半遮掩地盯着她。她想多半是雎夫人了。雎夫人对面是另一个妇人，年约三十四五，标准的美人儿，衣上有蝶，应该就是蝶夫人。蝶夫人之下坐着一个少女，十四五岁，略带稚气羞涩的模样，大概是南月莎。

    兰生的目光又落在老夫人左右。左手那女子容貌明艳，如雨后彩虹让人眼前一亮，但气质清冷而远，与南月萍任性般的傲慢不同，此女仿佛冰雕玉琢，虽亮丽却碰触不得。她猜是天女妹妹南月金薇。而右手的女子似乎比南月萍还小，介乎十五六岁之间，双眼清澈，五官精巧。然而，虽与南月金薇的沉鱼落雁之美不能相比，胜在天真无瑕的气息，能令人一下子跌入她的纯净之中。南月玉蕊，圣赐慈恩圣女之号，初次印象很吻合。

    兰生最后看了看邬梅，发现她娘的鬓发结成一绺，很明显湿了。但她娘的神色很安定，反而她爹沉黑一张大叔俊面，对每个人都似乎怒气冲冲。再想到有花挨打的理由，她放进心中。没人让她坐，她自己找椅子坐，却也不言语。梨冷庵外，面对一群“狼嚎”，她都能寡言对峙，当然不怕这些家里人。

    多数人以为兰生或气或闹总要辨上一两句，想不到半晌也没等到一个字，想看好戏的热络气氛就僵冷下来。而最先发问的老夫人也不知怎么接着说，毕竟兰生的沉默也可解释为乖巧。

    不过，这种时候总有爱出头的。

    南月萍自恃受宠，如今又是她娘管着家里事，把自己当成了嫡女一般，大大咧咧开口道，“兰生姐姐，祖母问你怎么教的丫头小厮，你为何不答？”

    “有花算不得我的丫头，她拜东海门下，跟我娘学筮术。我打小体弱多病，她活泼好动，八字利我康健，平常就多留在我身边。无果也不是小厮，是剑宗弟子。”碰到非要让她张口说话的，那她就说一说。

    老夫人立刻看向邬梅，脱口而出，“你之前不早说？”

    邬梅苦笑，抬手抚过湿发，“有花这孩子确实有不对之处，该罚。”

    “的确，就算是姐姐的徒弟，身份与金薇玉蕊到底有差，敢对玉蕊动手，无论如何说不过去。哪怕玉蕊泼了姐姐你一身水，孩子到底是孩子，大夫人又才去了没多少日子，难免有些情绪，我们做长辈的，跟孩子当不得真。”雎夫人的声音冷静，似乎也客观，却像冷箭。

    “妹妹说的是。”邬梅这时是面人，随便搓圆捏扁，但她飞快看了兰生一眼。

    谁都没看见，兰生却接了正着。从小一直生活在邬梅身边的记忆片断，还有四个月来的相处，她自觉能解读这道眼神的“深意”。

    唉，椅子还没坐热。她站了起来，走过南月萍，在雎夫人面前立定，一言不发瞧着她。

    大家都以为兰生有话说，却见她一手撩袖，另一手竟握着一只茶杯。

    “你——”南月萍大叫。

    连清冷的南月金薇都动了容，眼睁睁望着那杯茶泼向雎夫人，浇了她整头整脸。

    “啊——”雎夫人捧面乱嚷，声线和南月萍的尖叫十分相似。

    老夫人拍桌而起，正要怒声训责，兰生的声音盖过了所有。

    “我娘当年争宠被逐，她自有不对之处，可我呢？”

    南月萍一边为她娘亲擦脸，一边恨问，“你娘是被大夫人赶走的，与我娘何干？”

    “我当时只是七岁女童，既没有为我娘出谋划策，又没有害谁得罪谁。明明都是父亲的孩子，却被迫离家十三年，回家来发现自己谁都不是，南月府只有四位千金，仆人们只认四位小姐，我好似连客人都不如。我亦有情绪。”

    满腔委屈的控诉在兰生平叙的语气中引不起听者共鸣，只有心火，但她句句在理，无人能驳。

    “说真的，正不知怎么跟人抱怨，听了雎姨一番话，突然明白过来。玉蕊妹妹泼我娘一身，但生母离世，所以有情可原。我泼雎姨一身，是一个孩子多年的委屈，能体贴玉蕊妹妹的雎姨自然不会与我当真。”半字不提被打得奄奄一息的有花，因为她可不想被人误会自己是好小姐。

    雎夫人其实对邬梅被泼就是幸灾乐祸，哪里真那么善解人意，管兰生说得有理没理，抹干茶水后，冲老夫人和南月涯就哭，“求老夫人和老爷替妾身作主，让一个小辈欺侮至此，今后妾身有何面目见人！”

    兰生奇道，“雎姨原来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发生在自己身上就跟泼了热油一般。娘，你一字不怨，实在让女儿好生佩服。”

    经兰生一赞，南月涯看邬梅更是温柔。

    “况且，我瞧这家里也不那么讲规矩。”反击必须是彻底的，兰生高调，“大夫人故了，妾不分大小同堂坐，以长辈自居。我娘与大夫人是亲姐妹，也是金薇玉蕊两位妹妹的亲姨母，母辈中排位最高，那才当得真长辈。姨母被侄女泼了水，竟无人出面说句对话，反倒要姨母忍了。在瑶镇，正妻在堂妾在后，正妻不在妾离堂，除非续弦，家里的事该有嫡长女操持。大概我长在外头，看的听的都不是正经规矩。”

    要么自己少说，要么叫人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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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圣母

﻿老夫人神情难堪。她对嫡孙女偏心，她自己也清楚，让兰生一一点破，还全然是道理，老脸都没地方搁，但她到底最年长最高位，她可以补救。

    “各家规矩各不同，别的暂且不论，兰生和玉蕊今日目无尊长，罚跪一天一夜的祠堂，不准吃饭喝水睡觉，谁也不能求情。我年纪大了，也让我省省心，此事就当过了，别哭也别闹，散吧。”一视同仁，总无话可说。

    兰生无话可说。她既能拿茶泼李氏，便早有被罚的觉悟。虽然自觉有理，不过这是家里，面对的是家人，长者不可能真以道理比大小。能把玉蕊拉下水，已是意外之功。

    “大姐——”婆子上来押人去祠堂，玉蕊软软喊金薇。

    金薇对亲妹子讨救的撒娇却无动于衷，淡淡瞥过兰生似笑非笑的脸，神情结霜。玉蕊要泼梅姨水时，她瞧得分明，亦来得及阻止，但她没有。母亲离世不久，父亲就把梅姨接回来，还住进母亲的院子，当着众人的面恩爱非常，便是冷性子的她，也觉心寒。只是南月兰生那番言辞凿凿，哪怕表现出更多的是任性和报复，却有玉蕊冲动的行为在先。祖母要罚一个孙女，当然就要罚另一个孙女，否则说不过去。

    金薇自小聪慧不凡，记性也好。她记得还不懂母亲和梅姨的矛盾时，是叫兰生大姐的。虽然兰生不常出自己的院子，但她却会自己找去玩。家里人人要求或希望她当乖巧的大小姐，学习勤勉，又要对妹妹们爱护有加，可她不开心的时候，她想有大姐听她说话。大姐话不多，总静静听她哭听她说，然后给她一颗麦芽糖或一件小首饰，每次都能让她重新开心起来。不知何时起，她渐渐知道母亲常哭是因为梅姨，对大姐就开始有了怨气，有一回借故发作了一通，从此就不来往了。

    十三年后的再见面，金薇却觉得眼前的南月兰生已经全然不似从前。大姐不会争，南月兰生会。大姐不多话，南月兰生的不多话却是为了全力一击而蓄谋的。大姐眼中总有忧伤认命，南月兰生的凤眸刻顽自信。让她最在意的是，她感觉不到南月兰生的生命线。她的能力让她四岁就能预测人命长短。南月兰生出生时就批为短命相，她的感觉也是这么告诉自己的。大姐命不过二十，她越大之后越将他人的生死看淡，所以根本没期望还能见到南月兰生。如今，南月兰生好好得站在她面前，她竟是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扶着祖母，金薇往外走去。她不想当打理这个家的嫡长女，可她一定要保护自己和玉蕊。任何人，但凡对她们姐妹不利，她就不会让对方好过，包括亲姨母和一半血缘的姐姐。

    夜，宁远。香，踪渺。

    祠堂格门全开，南月列祖列宗的牌位前跪着兰生和玉蕊，已经过去一日。

    玉蕊一直不理兰生，在看见她由跪改成了坐之后的五个时辰后，终于忍不住开口道，“祖母罚跪，你怎么坐下了？不许坐！”

    兰生不但坐下，靠着香案搬了垫子，舒舒服服还睡了一觉。让玉蕊吵醒的同时，放眼望出去，只见星空璀璨，有些星子近挂在树梢尖上，星光点点落成银线，掉进花塘里。塘里还有半朵荷花三五只莲蓬，秋风中慢慢摇。

    她不禁念起自己很喜欢的一支童谣：“天上星啦斗，地上鸡啦狗，田里葱啦韭，塘里鱼啦藕。”比两只老虎好多了。

    玉蕊忘了还在恼，眼底清澈，照着诵了一遍，“这个好听又好记，我都能一遍记住，娃娃们肯定会喜欢。”

    看玉蕊这时的纯净，很难想象她任性泼水的蛮横模样，兰生有些好奇，“你为什么泼我娘？”

    “因为梅姨害我娘伤心，总是哭。我娘把身子哭坏才得重病的。”玉蕊瘪瘪嘴，神态如孩子，哪里像十七岁的姑娘？

    兰生但觉正常，十七岁也就读高二，她那些父母双全家境小康的同班同学多像玉蕊天真烂漫。

    “我和我娘离开家很多年，还是被你娘赶走的，要哭也该我娘哭。”虽然娘说是她自己要走，不过寻根究底还是她姐姐容不下她，她不得不走。

    玉蕊瞪圆眼睛，好像刚醒悟，有点委屈，“都跟我说梅姨坏，没人跟我说梅姨原来也可怜。”

    才觉玉蕊只是天真一些，兰生这会儿不太确定，因为玉蕊的反应和说话似乎不仅仅是天真而已。

    “皇上封你圣女称号，想必你也能卜卦占算。”她想试探一下。

    玉蕊一脸迷糊，“皇上封的吗？我不知道。我也不会占卦，只会看病。”

    理解力毫无问题，应该不是弱智，却也不似装傻，兰生暗想。十分天真加上超级迟钝？想想玉蕊足足五个时辰才开口纠正她的睡姿，这是继承了谁的基因？

    “你既然会看病，为何治不好你娘？”能冠上圣女之名号，医术水平和玉蕊的迟钝天真一定是两个极端。

    “我看出娘亲的病气时，已经是死气，治不好了。”玉蕊动了动腿，跪得发疼，但她看看门口守着的婆子，保持跪姿。

    兰生瞧在眼里也不劝，不管闲事是后天养成，而且看她能坚持多久，“你看得见死气？”这玉蕊问什么答什么，好得很。

    “一般人只要身上有病，我常可以看出来。气色不同，病得轻重也不同。要是显出死气，再高明的医术也救不活。”玉蕊道。

    “玉蕊妹妹这么厉害，帮我看看？都说人身上总有毛病。”她如初生婴儿看这个时空，本来认为很多不可理喻的现象，现在有一点想通透。

    好比自己灵魂附体重生，便是用科学无法解释的。自然元素在这世界的力量大小，对不同体质的强弱影响，或许使得一小部分人继承了独特的能力。与其先排斥，不如先了解，尤其她身处在大能小能很寻常的“算命”名门。

    玉蕊真仔仔细细打量了兰生两遍，随即撇过头去。

    “什么意思？”兰生难得不依不饶。

    “我想到你是梅姨的女儿，就不愿意告诉你。可撇开梅姨，你是众生之一，又真心求问，我该告诉你实情。”所以，扭头过去跟自己万分纠结。

    圣母。兰生想到一个网络词汇。不得了，还众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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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妹的

﻿“告诉我什么实情，圣母妹妹？”难道她快死了？不会吧，兰生心想。说起来，这具身体还没捂热，夜晚盖两床被子也不觉暖。

    玉蕊却听成圣女，这帮助她下定决心，“好吧，我告诉你，你没气。”

    兰生凤眸冷凝，呼吸不是快了，却是缓了。天赋之能，通感之眼，有这么神奇吗？能看出她其实属于还魂体？

    “但那并不代表你没病，可能因为你与我血脉相通，是同父异母的姐妹。就像祖母，三妹四妹和小弟，我都看不出来。还有一种可能——”玉蕊还没说完，有人打断了她。

    “跟她这种无能的人啰嗦什么？”南月萍走进来，手里拎着漆红描金饭龛，而那两个看守的婆子大概拿了她好处，不知躲哪儿自在。

    看到兰生靠懒的姿势，她又哈笑，“我要去告诉祖母你偷懒不跪，再罚你三天。”

    兰生却瞧着僵了动作的玉蕊笑，对南月萍的要挟丝毫不在意，“你去吧，横竖有玉蕊妹妹陪我，三天也不寂寞。”

    原来经不起某人惬意的诱惑，玉蕊刚才跟兰生说话间，跪姿不知不觉改成了抱膝坐姿。南月萍从后面来，没看清楚，光惦记挑兰生的刺了。

    南月萍气死，她与玉蕊要好，这状告不得，但想到手里的东西，就刁笑起来，对玉蕊道，“姐姐快看，我给你带好吃的来了。”边说边从饭龛里摆出几样小菜，还有香喷喷的白米饭。

    一天没吃，玉蕊早饿了，伸出手拿筷子，但停在半中，瞄着兰生，却是对南月萍说，“祖母不让吃饭，还说不准偷偷送饭来，被发现的话，三妹你也要受罚的。”

    兰生掩嘴打呵欠，细狭起来的眸线份外迷人，声音也酥，“玉蕊妹妹别看我。过了今夜，明日我一定会禀报祖母知晓此事。没道理我看你吃饭，自己饿得前胸贴后背，还帮你和三妹妹说谎。”

    南月萍在兰生这儿从来讨不到便宜，逼急了当然跳墙——不——跳起，把饭菜全扫回饭龛里，也不顾玉蕊的小狗眼神，怒对兰生道，“就不给你吃！”转身跑了出去。

    玉蕊呆了半天，星星都快变成流星划过去，低着脑袋叹口气。

    兰生虽没打算跟这些妹妹套近乎，看玉蕊这副小可怜样，差点心软。好在她孤儿心法强大，眨眼就回过神，只想这位慈恩圣女不愧能引众多男子纷折腰，连自己也几乎让纯净清澈的圣母小白光环套牢，恨不得对其挖心掏肺。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又听到声音。

    这次是无果。

    “小姐，有花还没醒。”他不拎好看不中用的，动作也干脆，人在外，掷进一个纸包，便音消影杳。

    无果才走，守祠堂的婆子就回来了，不知道是否南月萍交待过，看兰生的目光已不友善，把门一扇扇关牢了，在外面大声聊天，故意让人听得分明。

    “到底是长在外头的，别的都没学，胆子包天，以为这就能给人下马威了。”

    “就是，雎夫人可不是普通的妾，她父亲是云台将军李国山，兄弟皆武将，一门天子重臣，便是庶出的女儿也不能随意对待。”

    “萍小姐天资聪颖，一本易倒背如流，看手相更有三四分准，十分了得。眼看老爷要给她开天眼，将来必似大小姐，继承明月流的预言之力。”

    那俩婆子巴拉巴拉，尽极阿谀奉承之能。

    玉蕊则眨巴眨巴眼睛，不知觉自己成了帮腔，点头道，“三妹的外祖家是很厉害，个个能武。上回我去她外祖家玩，看到她大表哥以喉抵枪尖，结果枪杆断成了两截，二表哥一掌劈裂十块砖，三表哥把一根百斤的铁棒甩得团团风，四表哥……”

    兰生抬手示意她停，“我懂了，李氏怕将来当不成将门，所以准备组个杂耍团当街卖艺。”这时也兴亲上加亲吧？不过，把儿郎们一字排开表演才艺吸引玉蕊的芳心，她那时空的公主们不知道有没有这种荣幸。

    玉蕊愣一下，嘴角翘起来，抿得辛苦，看时但觉了不起，让兰生一说，就变得滑稽了。

    “想笑就笑，憋着干什么？”兰生打开纸包，里面几只冷包子，于是朝玉蕊面前送了送，“吃吗？”

    玉蕊笑露了齿，相当漂亮，“娘说大家闺秀笑不露于齿，喜不形于色，悲不溃于姿，痛不显于娇，不然没教养。”

    “我娘没说过。”兰生大口咬包子，皱皱眉道，“这个无果，要偷也不偷点新鲜的，居然拿隔夜包子打发我。”

    “不是梅姨让他送的？”玉蕊掰一小块，也皱着眉头吃，因为太硬。

    “我娘很听话，老夫人既说不能偷送吃的，她绝不会送的。”硬就硬吧，总比真饿一天一夜强。

    玉蕊心思单纯，听不出兰生正暗讽她自己的娘，“那就是你的护卫忠心。”

    兰生笑道，“这个嘛，现在还不好说。”让无果偷运，是她的主意。有花被打成那样，她如果不交待，他不会想到，所以来得快去得也快。

    吃完包子，玉蕊仿佛才把敌我关系想起来，重新坐远了，“泼梅姨水是我做得不对，可别想我以后跟她或你有多亲近。”

    “你的众生呢？”兰生好奇。慈恩之心，众生皆同，但号为慈恩圣女的玉蕊此时如同一邻家小妹，难以想象她跟菩萨一般的大慈大悲。

    玉蕊咬唇，似乎因兰生的问有些困扰，半晌才答，“这是家里，我只是祖母的孙女，父母的女儿，姐姐的妹妹，妹妹的姐姐，我是我。”

    哦，持续天真小白之后，这话蕴藏了智慧。兰生挑挑眉，躺上了软垫子，夜深最好要睡觉。

    面对这种情况，玉蕊觉着自己再跪回去就是傻子，干脆学到底，也躺下来，“雎夫人说梅姨这次回来想当我和姐姐的母亲，你告诉你娘，我们绝不愿意。”

    兰生闭眼回应，“我也不愿意，但我告诉你，我娘从不听我的，大概也不听任何人的，只听她自己。对了，你既然能看病，老夫人的病为何看不好？”

    “我说过祖母的气色我看不出来，但她的病是宫里太医院大夫瞧着的，只是冬天才咳，虽没有药能根除，慢慢调理就不至于有大碍，而且……”越说越轻，玉蕊累睡过去。

    兰生没听清而且后面是什么，翻身也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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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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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南月金薇来接妹妹，却交待婆子继续看管兰生。

    兰生坐着，但笑不问。

    南月金薇冷着脸，“昨日你说嫡长女该管着家事，我就管上一管。你泼雎夫人一脸一身的茶水，还附加好一番冠冕堂皇的道理，乍听叫人哑口无言，却分明是强词夺理，存着为你娘报复的心思罢了。让祖母罚跪，却偷懒省力，连膝盖都没着过地。不知道你仗着谁敢这么任性，我便多罚你跪一日，这回换我身边的大丫头盯着，你不跪也可以，就一直待在祠堂，直到你跪满一日为止。”

    “照你的意思，我娘是活该？”兰生心想，南月金薇说得还真对，她确实打着正理报复。

    “你娘不是活该，难道我娘是？你要报复，我就不报复？”姐妹之情已留在昔日，金薇面上冰冷，“你们不回来也还罢了，既然回来了，今后有委屈就好好受着，因为我们不会当你和你娘是一家人。若不惹事，当你们远房亲戚寄住，若惹事，再赶你们一次，不过这辈子别想再踏进南月府一步，连你南月氏的姓一起摘掉。你信不信？”

    兰生道声信，跟南月金薇挥手，“你既然拿嫡长的身份来压我，又显然偏心自己亲妹妹，我也无话好说，安然受罚就是。”

    南月金薇转身就走，却没看到玉蕊，回头发现她冲兰生呆站，“玉蕊，愣着做什么？”

    “姐姐，我也偷懒了。”玉蕊不动，“你多罚她一日，我也得多跪一日，否则怎算公允？”

    “人人会说她偷懒，谁却会说你一字不是？”南月金薇想到玉蕊的烂好心肠，说起来昨日一杯水泼得她也吃惊，以为妹妹转了性子。

    “人在做，天在看。姐姐你去吧，我这回好好跪，反省自身，今后再不任性了。”玉蕊说着要回去跪，却被南月金薇一把抓住。

    她神色更清冷了，看都不看兰生一眼，但对玉蕊道，“好了，我不罚她，你也不用自罚，一日夜不吃不喝，你倒还有力气论公允。”

    玉蕊牵了金薇的手，头靠上她的肩，“姐姐疼我，我最知道了。虽然不饿，却困得不行，我要睡姐姐的床。”

    “随你。”金薇语调虽无波，仍看得出她对妹妹特别爱护。

    姐妹俩亲亲热热走出去，丫头婆子也都跟着，转眼祠堂小院就清静下来。

    兰生爬起，伸伸胳膊伸伸腿，脖子扭扭，一脚跨出门槛，自言自语道，“也不留个人，好歹告诉我怎么回自己院子。”

    说归说，心里一点怨气也无，找准北边，有路就走，没路就绕，独自悠闲慢逛着。眼看打理过的景致里草陡高了两三寸，她想方向没错，正要继续前行，突然听到一连串的啪啪声直冲自己背后而来。她数月以来强身健体的锻炼起了作用，灵活往旁边连跳带蹦，离原地离了五六米开外，但见一球从那块儿滚过去。

    “啊！啊！啊！”那球会发惨叫，四肢趴开，现出人形。

    那是一小子，一小胖子，一过肥小胖子。

    兰生笑得哈哈叉腰，兴灾乐祸道，“小胖子活该，想害人反害己。”想推她？球的体积小了点。

    小胖子嘴一瘪，哇哩哇哩号啕大哭，坐在地上蹬短腿，活似蛤蟆，“来人哪！快来人！这刚来的，无能的，吃白饭的家伙，欺负本少爷！”

    兰生眯起眼。她可以接受她爹娘对自己失望的心态，也无所谓老夫人和一干姐妹无视自己的冷淡，但一个胖得跟皮球有一拼的小子说她吃白饭？她还没欺负呢，就说欺负他，要是不教训，那就真对不起自己比他年长那么多年了。当下，挽了袖子上去，倒坐小胖子身上，对准他屁股一顿拍。

    孤儿守则：有得欺你不欺，叫傻。

    “说对不起。”她虽欺小，下手有数，也没真坐，雷声大雨点小，要得是威慑力。

    “救命啊！杀人啦！”一点不出意外，小胖子叫得像杀猪。

    不过，奇怪的是，他叫那么大声那么久，竟没有引得一个人来。

    兰生先想，这北院真是完美的称霸地，但再一想，这小皮球穿得相当不错，对她有敌意，又自称少爷，应该是这家里除开她爹以外唯一的男丁南月凌了。既然如此，至少该蹦出来一个小厮书童之类的吧？

    她又作势拍一阵皮球，皮球嗷嗷叫，却连鬼影都没有窜一窜。显然没得玩了，她立起来，任他假哭真闹，往自己院子走去。

    “你站住！哈哈，怕了本少爷吧？”皮球弹起，有狂笑的前兆。

    “欺负你半天都没个人来看热闹，太无聊。作为本代唯一男丁，南月凌，丢人的是你。”南月家的女儿尊贵，反过来说，南月家的儿子不尊贵。

    南月凌虽知自己在家里的存在感微小，但让刚进家门的，跟他一样都属于没天分的兰生那么说，不禁满头冒火，甩开俩肥短腿又撞过来。

    兰生这回没让，一手抵住南月凌的大头，笑看他两手两脚乱挥舞，却是风也不起，“你想欺负人，要么吃成一个大胖子把我压死，要么长高我两个头把我拎没气。这会儿，就算我刚来，就算我无能，家里最让人无视的那个还是你。”

    南月凌十二岁了，听得懂这么明白的讽刺，一屁股坐地上，这回真哭，“每一个姐姐都欺负我！都瞧不起我！可我娘说了，你们都会嫁人的，等你们嫁出去，这个家就是我最大，我说了算。到时候，我就跟爹爹一样，是一家之主。我要把你们从族谱上除名，把你们的娘从家里赶出去，谁让你们都瞧不起我！”

    那个没出声的蝶夫人原来也很会教孩子，这家里头还真没有能小看的人。兰生冷笑一声，转身就走，跟一个被洗脑的孩子，没什么好说的。

    但身后啪啪啪的，皮球竟跟了上来。

    她也不管，自顾自走回自己的院子，说声回来了，却没人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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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出洞

﻿兰生大概能猜到，有花在她娘那儿养伤，而无果跟去了。她睡觉虽足，一天就吃了两个隔夜包子，所以还是饿得要命，但转了一圈，破屋还是破屋，没有突然生出一个冒热气的厨房来，放在她屋里的茶壶都结蜘蛛网了，可以肯定隔了两夜。

    “你这儿怎么也没人？”南月凌跟她团团转。

    也没人？兰生瞅他身材一眼，“知足了吧？好歹你娘管你饱。”

    南月凌讷讷道，“我又不想当饭桶。”

    这是个寂寞的小孩。兰生灵光一闪，“你那儿有没有热乎饭？”

    “没有，这会儿厨房早熄火了，但有点心。”家里一日两餐。

    兰生不爱甜食爱吃咸，十分失望地叹口气。

    “你想吃热的啊？”南月凌这话里有一股得意劲儿。

    兰生听出来了，“是啊，你有办法吗？”饿得眼冒金星，与皮球谋食也可。

    “有，不过你以后得跟我一块儿当倒霉蛋。”南月凌不痴肥。

    兰生当然不答应，“我不能跟你一块儿倒霉，但你要是没事做，可以来我这儿串门。”她别的没有，耐性十足强，坚持笑在最后，甜在最后。

    “……”南月凌哼想，然后点点头，“也行，可我不叫你姐姐。”他娘再三叮嘱过。

    “你叫我兰生，我叫你皮球。”兰生欢笑，谁亏？

    “不行！”凭什么？

    “我叫你皮球，你很难受，你一难受，就会没胃口，久而久之便瘦下来了。到那时，你不像皮球了，我当然也会改口。”多激励。

    南月凌嘟着圆滚滚的腮帮子，狐疑道，“真得这样就能瘦？”他也知道胖不好看，但他一张嘴停不下来。

    “试试无妨。”兰生眨一双凤眸，狭细。

    “一个月，最多。”南月凌说罢便钻到草丛里，往一颗老树后面走。

    兰生跟着，看他拨开树后密密茅叶，露出一个洞来。传说中的——

    “狗洞？”她诧异。

    “嗯，你钻不钻？”南月凌以为她犹豫。姐姐们像天上仙女，这个可能也一样。

    “钻！本姑娘入得厨房，出得厅堂，能钻狗洞，上得了墙。”狗洞是自由的代名词，她挽起袖子，绑了头发，不用南月凌带，先麻利钻了过去。

    南月凌呆了又呆，直到洞那边她催了，才连忙爬出。

    兰生一边拍裙上的泥，一边观察四周，原来对面是一堵长墙，和北院的墙交叉一条长巷。洞周围堆了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巷子又无门可以出入，所以这么大的洞才没被发现。

    兰生问南月凌，“你能偷溜出去玩，还说自己倒霉？”

    依她看，虽然南月千金们好像出门挺容易，实则大监督小盯梢一堆，只能去明月殿或宫里或门当户对的地方。

    “平时哪会那么容易？”南月鼓气冲冲，“我考砸了，娘罚禁足三日，小厮们乐得偷懒去，我才能跑出来。”

    “考什么？”兰生看看左右，朝左巷口走。

    “四象馆少班入学试。”南月凌斜睨，“身为南月家的人，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哪个姐姐没在四象馆女班读过书？”

    “我不是你姐姐。”她对四象的理解，仅止于四头大象，所以没有半点要去读书的心思，“而且，不是我骄傲，我苦读寒窗十余载。”不一样的读法不一样的书而已。

    南月凌哪里会信，“我抓周就拿易经呢，也算十余载了。读易，要讲天分，不然读一辈子也是不通，就像我。”

    “知道自己读不通，为什么还要考？”兰生不以为然。

    “因为我也姓南月，不想当没用的废物，哪怕不能成为术师，也能取一官半职，不辱没父亲。”十二岁的孩子，志向已定。

    “那你加油。”听说了，凡是当官的，都得通易，全国统一的基本教材嘛，“皮球，你身上有钱吗？”

    吃一堑，长一智。

    “不多。”南月凌低头查看香囊，“三四两碎银子。”

    “够了。”这年头通货不膨胀，三四两能吃大餐，兰生放了心，“哪里有好吃的馆子？”

    南月凌张着嘴，一脸光会吃却无知的表情。

    兰生想起门汉说的醉仙居，便拿定主意到西市去。

    南月凌跟着她，发觉越走离家越远，心里就有些慌，“随便买点吃的垫垫就行了，万一家里找起我们，那狗洞肯定藏不住，今后再私自出来就难了。”

    “我教你一句，活在当下。如果运气不好，偷溜一刻也会被发现，与其提心吊胆，不如放开了尽兴。”想她多可怜，回家两日，就吴三送来一顿饭，如果不靠自己，可能早饿昏了。

    南月凌想了想，道，“也是，我横竖被禁足了，多禁几日也不怕。”

    两人问着路就找到醉仙居。兰生贪看这栋八角楼的小二层建筑，让南月凌负责点菜。

    小皮球人生这辈子头一回担此重任，兴奋得要命，报了一串山珍海味，让伙计来不及记。最后听不下去的兰生提醒他荷包不满，他才作罢，留了醉螃蟹，炒藕花，两碗白饭。

    那伙计原以为来了大客，谁知二菜一饭，脸色就不太好看，冷淡说声知道，转身忙去。

    兰生道，“好大的派头。这醉螃蟹要一两二钱的银子了，他还嫌？”

    南月凌回道，“王公贵族多是这里常客，一两多银子算得什么。”

    啊，光顾着要吃好的，忘了自己犯殿下煞。兰生立刻左右环顾。好在来得早，周围没几桌客人，个个也不像当官的模样，这顿饭应能顺利吃完。

    再叹醉仙居。虽为两层，底下却是用很多木柱撑起的吊楼建法，其实只有一层能坐客。八角分两半，一半堂客一半贵间。临窗的堂客看闹街坊市，包间隔开的贵客能欣赏西面鸟语花香。花多少钱，享多少情趣，更显醉仙居独特之处。

    然而，对兰生而言，她这临窗的座位是最值价的。居高临下，能望两条街景屋宅，虽然宅子的结构不繁复，但屋顶翻出的花样出乎意外得多，一时目不暇接。

    螃蟹醉来，酒香蟹黄，美她拿了筷，却又放了，眯眼看出老远，那是她的饭后娱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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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女师

﻿“就算施工，那是别人的家宅，不会随便让陌生人进。”南月凌瞧着大黑门，一点都不明白这里到底有什么好看的，从醉仙居绕过来，眼看就过下午了。

    “工匠们都是陌生人，你以为有谁会记他们的脸？”兰生居高临下，看到了这处正在进行的工地。

    简直不知大荣的工匠们都在干什么，总之四个月来第一次看到施工现场，心脏都跳麻了，手指头根根痒。她学建筑设计，建筑领域中相当小的一块，但从建筑历史到现代建筑，从建材到城建，音乐，绘画，哲学和科学样样懂上一点，因为要成为一个出色的建筑师，这些是起步条件。

    “就算不记得脸，总分得出男女老少。我跟你，一个小孩一个女子，踏上台阶就有人来问了。”想想真可气，她口口声声皮球，害他吃饭没胃口，螃蟹才吃了一只。

    他以为她会独吞，毕竟醉螃蟹让人连壳都恨不能吃进肚里，不料她随便扒两口饭，张手让伙计打包。他不懂打包是什么，伙计也不懂，结果问之后才知要把吃不完的螃蟹和炒藕带走，米饭都装了木匣子。当时伙计那张脸，他只要回想，跳楼的心都有了。

    “就让人来问啊。”兰生低头笑一眼，“皮球，你什么都不用说，抱住我的晚饭就好。”

    南月凌翻白眼，“我才不想开口，只提醒你别给南月氏丢人。”

    兰生只管往门前走，南月凌抱着装饭菜的盒子跟在后面，甩袖上盒盖，以此藏脸缩头，更像一只皮球。

    门里立刻有老头来问，“小姐是哪位？可有名帖？”

    名帖？南月凌眼睛骨碌碌转，拿脚尖踢踢兰生的裙边。

    兰生感觉到了，但答老头，“老汉客气，我并非大家千金，只是跟师父下山见识的修道之人，经过这里，有几句话要跟贵宅的主人说？不知可否传达？”

    一听修道，老头正色，“姑娘请说。”

    “我看贵宅大动土木，不知是否请了吉日，但宅上煞气浓重。师父说修道人清心，却也不能对众生漠视，能帮则帮。你转告贵主，最好找个高明的术士来看一看，免有灾劫。我言尽于此，告辞了。”

    南月凌在兰生身后瞪眼，这不是骗人么？

    老头哪能让兰生走，忙拦住，“姑娘说得真准，自动工之日没多久，我家少夫人就得了病，大夫也看不出来，但少夫人越来越没精神。我这就请主人出来，姑娘千万别走。”

    老头进去了，南月凌傻住了。

    “原来你能占算？”为何他娘说兰生平凡，根本不通易经？

    “我瞎掰的，谁知那么巧。”兰生好笑，她只想混进去瞧瞧工地。

    “欸？！”南月凌觉得从开始想撞她一大跤，他就做错了。

    没一会儿，老头领着两人疾步而来，一中一青。

    年青的显然心更急，上前就是深深鞠躬，“这位仙姑救救我妻。”

    中年人应是宅邸的主人，也对兰生尊重十分，“近来家中生病的人增多，还以为是匠人们脏，正要赶走再换批好的来。听女师的说法，莫非与开工之日相关？那是否该停工，重新再选黄道吉日。”

    南月凌恨不得把眼前这道影子瞪烧个洞，暗道哪里不能去，偏来真有问题的宅子，要是不能说出个子丑寅卯，对方识破她是撒谎就糟糕了。然而，只听她声音淡定无比。

    “二位不必多礼，若是方便，可否领我去工地上一观？人在其中，方可找到解决之法。”生病的人越来越多？这倒有些蹊跷。

    “自然。”主人亲自带路，且聊，“不知女师从何师，又在何山修道？”

    旁敲侧击她的来历么？这位中年大叔并不盲信方士道家。于是她略想便答，“我从师无名，在无名山中修行，无天能无神通，只是用心看的人。”

    中年人默然半晌，突道，“请女师谅解，前些日子来过一个道士，说能给儿媳治病，花重金买了他的药，不料病情更重，方知是江湖骗术。”

    本来道术和骗术几近同义，兰生却另有目的，不好直说，但言，“你们放心，因我不会看病，亦不会卖任何东西给人。”

    她这么说，年轻人神情十分失望，急道，“那我夫人的病怎生是好？难道不是煞气引来的？”

    “我不敢妄下断言。”煞气说法本是随口一诹，想不到煞气没有，病气一堆。兰生虽不后悔冲动上门，却觉压力不少，所以对话之间谨慎起来。

    她不知她这样谨慎，反让中年人更信她几分。真人不露相。这年纪轻轻的女子言谈举止皆无术师道者的嚣扬，长相乍眼看上去厉害，但不吝笑容，化去不少刻冷难亲近之气。

    到了一面墙外，中年人道，“女师，里面就是造屋工地。”

    “我看主家屋舍层进，似大家大业，为何还要造屋？”想她一国师千金，住蜘蛛屋，爬狗洞，自己找饭吃。

    “二儿成家，该分出去单过，我内妻却不舍，故而将隔壁空地买下，加建一处新宅，两边走动方便。”她找话题，中年人当作很大事。

    兰生又问，“这一片宅子密布，你旁边都有邻居，多富贵人家。寸土寸金之地，居然有空置，主家可知有甚缘故？”

    南月凌一声未吭，心里腹诽已箩筐，暗道装得还挺像，问东问西。他不知，兰生这问有出处。

    “呃，这倒不知。自我们一家两年前搬来，它已空置。因想买地，就问了官府，是无主之地，便向官府买了。女师，莫非这地有不妙？”让兰生问得他自行发挥想象。

    兰生一怔，知道主家想玄幻了，打哈哈道，“不是，造屋讲究地质——呃——地气。不过既然空了两年，什么气都应该干净了。”

    中年人叹奇，“若真跟地气有关，也算闻所未闻。”

    兰生这才想起大荣不说风水，她爹视风水为邪道，于是但笑不语，免得画虎不成反类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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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除煞

﻿兰生隔了门看工地，工人二三十，忙得满头大汗，烟嚣尘起，脏乱一片。

    中年人要进去，“我让他们停工，别让女师吸了煞气。”

    兰生倒过来劝他在外面等，“我不怕这些，你们却要小心，等我看过再说。”

    父子二人此时对兰生的话深信不疑，连忙点头，等在工地外。

    兰生走入工地，多数人好奇看她，只有一人上前来。

    那人矮壮的个头红脸庞，貌不出众却气势老大，早看见主家，主家公子和她三人门旁探头探脑，对兰生说话仍不客气，“我已经说得很明白，我这帮兄弟没病没灾，宅子里的人生病跟我们毫无关系。咱虽穷但有志气，要赶我们走可以，总要有凭有据，听几个江湖骗子的话就说我们的不是，我可不服。”

    那人说完，却看兰生根本没听，一双刁俏凤目灼灼生辉，正看前方搭起的正屋。他顿觉让人轻视，心头的火烧旺了起来。

    “你一个女人也来指手画脚，我今后就不能在这行干了，滚——”

    “你是匠师？”兰生丝毫没留意对方的恶劣态度，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汉子不是恶人，有问有答，“够不上，造几间屋子还用得着匠师？我是木匠工，也是这帮人的头，有什么话只管跟我说就行。”

    “你们平时怎么接活？生意怎么样？像这样的三合院要造多久才能交工？包材料，还是主家另外买的？”噼里啪啦，语速那个快。

    “熟客介绍，要不就去东市等客来找，或大工头包我这些人用。最大那块儿生意都是官匠署的，中生意小生意是大商的，我们这都算不上生意，零碎活儿而已。主家说造什么就造什么，图得就是便宜又快。几间屋子，两三个月要交不出工，啥钱也别赚了。材料——”声音嘎然而止，发现自己交待过多，立刻又摆凶脸，“你问这些干什么？还想断我财路不成？”

    知道这些就没白来，兰生苦于半吊子的小姐身份，对自己最感兴趣的行业无从了解，果然要跑现场，几句就摸着门框了。她虽知再问不出这行的事，仍不顾汉子凶脸在工地走看起来。

    汉子要拦。

    兰生道，“你要是心里不虚，让我看一遍又如何？人是开工后生的病，还不止一例，未必与你们有关，却和这工程可能脱不开。早日找到原因，早日解开和雇主心结。对着整日想赶你们走的人，你们干活也不能仔细，如果交出劣质的宅子来，那才是自断了财源。”她也不认为跟这些工人扯得上。

    汉子看了兰生一会儿，不得不承认她有道理，闷声道，“随你。”

    约摸绕了三刻钟，兰生正看墙角残垣出神，眼皮底下滚出一只球来，袖子遮脸，脑袋低似做贼。

    “你还跟着呢？”她以为南月凌和主家一起，话说风里这味，嗯——

    “我一直跟着，但是，实在看不下去了。”南月凌眼睛左看右望，怕人听到，“你要当骗子，别拖我下水，而且装神弄鬼也要有个限度，随便看两眼，敷衍过去就赶紧走吧，弄得跟真仙姑一样。这几块破砖有什么好盯，要不要给你把锄头挖一挖，看看煞气是否从这里冲上半空？”

    兰生眉头皱起，“好啊，咱两个南月家的都看出这块儿有煞气，不挖究竟，更待何时？你去借锄头。”

    “嘘——嘘——”不是告诉她别张扬了吗？她干脆喊得天下人都知道好了。南月凌要是有第三只手，一定拔自己的头发。

    “愣着干吗？”她认真得很，非挖不可。

    南月凌撇开头去，决心再不跟她说一个字。

    兰生仍弄来了锄头，连带那工头，开挖之前还问，“这里没来得及动工吧？本来盖了什么？”

    汉子也快抓狂了，吼吼地喷气，“就堆了几块破砖头，除此以外啥也没有。姑奶奶，你有完没完？”要不是兄弟们都等钱养家糊口，他可不伺候。

    “挖个一丈，我就不麻烦你了。”兰生始终态度良好，求人不过打笑脸。

    汉子没法子，招来一工，等挖了丈深的坑，屁也没有，正要上火再质问，却听咕噜一声，从泥里冒出一滩臭黑臭黑的水来，而且止不住往上涌，吓得他和工人连忙爬上来。

    那臭味很快散得满院子都是，将主家父子俩招来，捂着鼻子就问怎么回事。

    “这里原是茅房，当初拆房子的人偷懒，将茅坑随意盖上算数，等于留了一池污秽，经年累月积存了有害的气。如今一施工，大概底下也不稳，便泄了出来。量少，工地上又味道重，没人在意到吧。”如她所料，怎么看残垣形状大小都只有茅房了。

    这下，工头也对兰生刮目相看，毕竟高人难遇，遇到就是长见识，“那我和兄弟们为何不病？”

    “这气虽不好，你们身强体健，常年在工地干活，已经能抗各种异味，但主家少夫人却娇贵，想来还嗅觉敏感。”要不是刚才那阵风，她也找不出来。

    “没错，我妻一手好厨艺全仗嗅觉特别。”主家公子高兴极了，找到病因就好。

    “如此说来，只要让生病的人远离此处，再让人把污秽清理干净就好。”捂着鼻子，主家老爷心头也松。

    兰生点头，又道，“清理之后也不能立刻在上面建屋，少说要空三五月，待味道散了。”

    “照建茅房就是。”工头自以为是好提议。

    兰生却道不可。

    主家老爷如今是言听计从，对兰生信服得五体投地，忙问为何。

    “刚才同你们走进来，发现这宅子中轴走道易夹风，风能速播宅中各处。”南月府，还有这所宅子，建筑的布置让她无话可说，此时不想细论，只简要说明，“这粪坑若还在原位，施工虽便利，但它处在中轴之首，风位之前。原来有墙挡，如今打通了，风带有害之气乱窜，你们以为好是不好？”

    “自然是不好。”谁愿时刻闻茅厕里的味道？主家老爷马上吩咐工头找人清理粪坑。

    工头开始请教了，“请问女师，茅坑该造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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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桶金

﻿日光斜照，一长一矮，一瘦一胖，两道影子高低不平从泥路上蹭过去。

    南月凌一声怪腔怪调，像老鸭子，“请问姑娘，茅坑该造在哪儿？”

    兰生笑得肚子都疼了，扶着墙走不动路，太恶搞。

    “你还笑呢！还好意思笑呢！”自小接受骄傲家教的胖小子今日遭遇莫大耻辱，“当今只有天子能向父亲问卦，高官捧金也未必求得大姐开六爻用梅花，而你——真是无话可说了，南月氏明月流的能力居然被你用在茅坑上！人家给你二十两银票，你居然还能收进衣袖！我长这么大，没听过指个茅坑可以拿钱！别人好意思给，你也好意思要？”

    “不是茅坑钱，而是给他家指出了病源，算是谢礼。”那二十两又不昧心，更何况，通过这两日，她发觉自己需要存私房钱，还得是海量的，“这跟能力卦算也毫无关系，只是从一个结果找到一个因为，是事实依据。”

    “茅坑钱？茅坑钱！”不行了，谁来给他一棍子，打昏他吧。

    “那么圆一大脑袋，装粪坑石头了？”她明明说得是“不是茅坑钱”，干嘛要吐白沫的样子？

    又是坑？南月凌双手高抬，“你再坑来坑去，我就把你晚饭砸掉。”

    害他这会儿好像还能闻到恶臭味，一点都不想吃东西。搁在平时，早饿了。

    “皮球，你敢砸，我就告状。”兰生掰手指数给他听，“钻狗洞，泡酒楼，装骗子，而且还是跟南月兰生一道。你娘要是知道的话，你的禁足会不会到明年去？”

    南月凌立刻重新抱紧，斜眼冷对，鼻子朝天如牛鼻孔，哼。

    这里人人都敢对她横眉竖眼外加哼哼，以为能贬低了她。在她眼里，不过也就只是哼哼而已了。他人鼻子下那块铜钱大的气息波动，她管不着，也不用管。连她毫毛都吹不动一根，更何况人心其实都能达到海宽。她是个相当自我的人，说难听些，就是自私。但严格意义上来说，自私和心胸开阔并非反义词。自私相对无私，开阔相对狭隘。她自私，心开阔，没有矛盾的时候。

    再钻狗洞，兰生心情已大不同。钻出去的时候，是饥肠辘辘的流浪狗；钻回来的时候，是指点茅坑的大仙姑。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了。

    正要站起来，却被南月凌拉住袖子，作了个噤声的手势。茅草叠绿叠黄，仍留缝隙，因此兰生看到廊下有人影几道。

    夕阳西下，终于想起拾她这朵朝花了么？

    “门边无人，我们偷偷出去。”兰生说完，匍匐前进。

    南月凌又惊圆了眼，什么丢脸出丑的事她都敢做，哪怕皱下眉，他也愿意理解成出于无奈。

    好在院门到廊下有树草遮掩，两人顺利溜到门外。

    南月凌将打包的螃蟹往兰生身上一推，“托你的福，我以后都去不了醉仙居了。还有，今后我来你这儿只为了出门，你千万别跟着我，或同我说话，绝对不和你走一路。”

    兰生接了包，刚张嘴。

    南月凌拔腿就跑，头也不回，“别跟我说话！”丢人！

    兰生冲着他的背影，用自言自语的音量说道，“想说二十两也有你的份，至少把螃蟹钱补上，果然胖人脾气好。数到一二三，我就不客气——一二三！”独吞了。

    她再大方从门口走入，弄出脚步声响，便看见宁管事匆匆迎来。

    “小姐这是去哪儿了？大半日里不见人。怕夫人担心，又是风吹草动就能闹大动静的这会儿，小的虽然吩咐不能传出院子，却也提着胆子吊着气，万一小姐有个好歹——”面上焦灼。

    兰生神态却散漫，“宁伯才是上哪儿去了。我饿跪了一昼夜，没个人来接，头晕眼花要自己找路回来。进了院子，茶是前日的，蜘蛛在壶上织网，面渣米粒都没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我要不自己解决温饱问题，这会儿是得有个好歹了。”

    宁管事老脸挂不住，“是小的疏忽，让小姐受委屈。”

    兰生道，“宁伯老姜辣子。你要说，夫人刚回府就被二小姐泼了水，有花又遭了打，更是差不动这家里仆人，所以忙得你分身乏术，没顾得上我，那我大概还能跟你拌多几句嘴。你直接就认了错，反教我一字说不得了。”

    不是她说不得，而是她那般伶俐让他心里好受不少，宁管事笑道，“谢小姐体谅。”

    这两日确实片刻没闲，但他照顾了这对母女多年，怎么可能疏忽兰生。只是夫人吩咐，不能让人觉得她不分对错得偏宠自己女儿。错了要罚。老夫人罚了。作为娘亲，也要罚。所以，不接人不送饭，让兰生独自反省。不过这些话注定要烂在肚里，他宁可自己揽上身，也不想让母女情更疏离。

    看到兰生手里的包裹，宁管事问，“小姐从哪儿回来？”不问物件。

    兰生不瞒，“出去吃了饭，不留神点太多，怕晚饭又没有，就把剩下的菜打包回来。”

    宁管事的额头开始冒汗。他忘了，这位小姐从不是乖乖等吃饭的人，但，吃剩的拿回来当晚膳？他知她无意抱怨，却感觉自己被狠狠抽了一耳刮子，立刻就地跪下。

    兰生惊吓，一手快去扶他，“宁伯这是做什么？”

    “请小姐把包交给小的，小的今后再不犯这等疏忽。晚膳已摆下，是我们带来的厨娘，做了您最爱吃的菜。”宁管事伸平手臂，不给包就不起来的老倔。

    “宁伯，这不是普通的剩菜。”看某老伯一脸要“毁尸灭迹”的愤恨，兰生舍不得，“是醉仙居的醉螃蟹，回锅一热更入味，香飘满园。不信，我找人热给你闻。”

    宁管事不缩手，“小姐在瑶镇可曾吃过一顿剩下的？若是不曾，还请让小的处理。您要真那么想吃醉螃蟹，我可以立刻让人买来鲜做的。小的自问这些年兢兢业业，一次疏忽却让小姐委屈如此，这么吧，小姐实在不肯消气，非要吃剩的，小的就告老了罢。”

    “我不吃了，但提个小小要求。”

    很老实的表情，很温温的笑容，很刻薄的凤眼，是什么组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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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报复

﻿4月1日，也就是明天上架。这不是愚人节骗大家的哦，真上架！4月新书上架期间，粉红票每45张加更一次，请大家踊跃投！请亲们支持正版订阅，爱惜聆子，尽量不要将章节上传别的网站。聆子的文不是大火文，订阅收入真心不足供我耗费的脑力，全靠喜爱聆子的众亲一直正版订阅力挺，能继续坚持到今天。你们每人每天给我的一分钱，合起来就是聆子的泡面加午餐肉。难得奢侈一下，还供给聆子刺激多码字的每七天一小杯咖啡。请让我能买得起它们。当然，我也知道完全说服不转载是不可能任务，就请高抬贵手，慢24小时甚至48小时外传，并能在转载时说明清枫聆心和首发网站是起点女生。每一章的转载慢一天，就让辛苦写作的我们多坚持一天。你们不转载的时候，就是网络作者能抗住柴米油盐的压力，全心投入创作的时候。再次，真诚感谢所有订阅正版，用一份最爱惜的真心，支持网络作者的读者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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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花趴在床上，一头热啊冷啊的汗，面泛潮红，唇裂发白。紧闭双眼，却似半梦半醒之间，不时转头换手，一动就发出痛苦呻吟。

    这顿打，是杀鸡儆猴，打狗训主，抵制外敌，讨好阿谀的各方心意，自然不会轻了。或者说能留了命，已是有花的好运。

    啪啪——嗒嗒——

    一串让睡不着觉的有花更清醒的恼音，吃力睁开眼，看到桌上坐着的人，就生出一股子力气，“稀奇，你还能来瞧我？”

    “说对了，确实不是来瞧你的。”那人端了一盘东西到有花面前晃过，又坐了回去，用筷子拨啊拨。

    好香！身体全麻舌头也不会麻，有花靠翻白眼才能完成咽口水的动作。

    “这是我对你的报复。”人是不知良心为何物的兰生，东西是历经劫难暂时保住的螃蟹。答应了宁管事，她不吃剩菜，还被告知醉蟹加热会吃病，但只求当道具一用。

    有花想起自己在兰生病榻前啃鸡腿的事来，顿时哭笑不得，“好……好强的……报复心啊。你这么厉害，却任我被打吗？疼得是我，辱得是你，所以记得要报复。”

    “疼得是你，辱得是我娘。而且你是借调到我身边的，这要是香儿挨了打，我会记得。”她在这家里，大概已被冠上无能无害无知的三无产品。属性：无用。拜她强大的娘所赐，她不动声色的反击被当成任性妄为的小姐脾气，给人抓痒了。

    明明高调了的说，人人却只知要打压梅夫人的威风。兰生心笑。

    “我是替你挨的。”身上原本火烧火燎，兰生一来，那火都转移到心里去了。

    “为什么？”想说为毛，怕翻译。

    “你妹妹泼了你娘一头一脸的水，如果你是疼娘的女儿，当然会教训回去。”有花不满兰生的地方其实只有一处，对梅夫人无女儿之爱。

    “明知我在场也肯定不会动上手，还说什么替我。不必找借口，你待我娘如亲娘，脾气比我这个小姐还小姐，出手是自我满足，自讨苦吃，自恋过头。如此挨了打，我看是一点也不冤，好好受着吧。”螃蟹放桌上，兰生起身要走。

    “……”有花说不出话来。

    “对了，你打我国宝妹妹哪儿了？我远看近看，上看下看，左看右看，花了一昼夜工夫等青肿淤紫，就差扒了她的衣领，结果完全找不到伤处。”兰生回头问。

    “……我……想扇她脸的。”有花支支吾吾。

    “嗯。”等着下句。

    “让南月金薇身后的一个丫头捉了手，那丫头肯定会功夫！”连根手指头都没碰到，自己反而挨了狠揍，难以启齿，万分丢人。

    “你的毒针呢？”看她动不动亮针尖，兰生企盼已久。

    有花有气无力，“废话。”

    “打你不冤，不过你是真够窝囊的了。”兰生冲有花一乐，刺激人神经，“也就敢扎我的本命小人。”

    有花怒睁双目，“你有本事拿她的八字来，一根头发，有她的血就更好。”

    “等着。”袖子甩得好不风流，兴味正浓，刁坏刁坏的。

    兰生走后，无果进来，看看桌上的盘子，脚一拐就落了坐，拿起蟹螯啃得津津有味。

    “臭无果，不准在我面前吃。”怎么感觉精神来了？

    听她才怪，他来照顾她是因从小一起长大的情份，“小姐担心你。”嘎嘣嘎嘣。

    “你耳力衰退啦？她来报复我的。”看他吃那么香，有花咬牙。

    无果不置可否，“我也挺好奇的。”

    “什么？”磨齿霍霍。

    “在小姐床前啃鸡腿的心情到底怎样。”好奇这个。

    有花皱皱鼻子，“看她好像没气了一样，我心情好得要命，心想她再不会成为夫人的拖累了。”她说谎，但又如何？她心里憋着一股劲，想要和兰生在夫人面前争做好女儿。也知道痴心妄想，可是，不行么？

    “你——行。”无果摇摇头，抱着盘子出去。一紧张就会狂吃的人，如果不肯承认，他也没辙。

    有花深嗅醉香，反手将被子拉没了头，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不知是恼，还是馋。

    兰生廊下走，香儿在她身侧打着灯，静静跟随。这丫头年纪小，但很懂事了，十分乖巧。然而，她没当心腹来培养，倒不是因为她娘买进来的，只是希望身边有这么一个小丫头，闷头干活，心里纯净些。拐过一角，迎面看到她娘，有霞无晚各捧茶点和棋盘。

    邬梅也看见了兰生，淡然道，“听说北院不能住人，我就暂时不过去了。你若也觉得不方便，我跟两位妹妹说一声，先跟萍儿或莎儿住，等北院修好再搬。”

    “不用娘费心，我住得挺好。只不知肖总管何时找人开工？工人们来来去去的，我能否避出去？昼出夜归，或找个客栈暂住也无妨。”兰生也淡然。

    “你无妨，别人有妨。”邬梅岂能不懂兰生？分明借机往外跑。“你嫌跟妹妹同住不自在，我也明白。你要是不抱怨修得慢，我会交待肖总管，让工人们只做半日，尽紧要的地方赶工。”

    “半日好打发，出去逛处景就过了。”无鱼，虾也好。

    邬梅笑起来，“就想着出门。可惜这是帝都，不是瑶镇，这府里更不是我说了算，你爱跑出去的性子得收敛。你爹已经同我说好，从明日起，半日学礼半日学易，钟氏和玉蕊都应了好。如今府里无大主母，而李氏钟氏又与寻常人家的姬妾不同，她们娘家皆是朝廷大臣，你别再明着冲撞。”

    兰生挑挑眉，但道一声是。

    “我却也知太过拘了你，你指不定要闹出事来，所以费了一番工夫，终于让你爹点头答应，每学三日放你一日休息，我不会管你做什么。”邬梅与兰生相处，时而像东家，时而是朋友，时而又成对手。不检讨有什么不足，只管我行我素。

    三日放一日，不错了。兰生让到一旁。

    邬梅走过去，在不远处敲了敲门。门开，南月涯出现，伸手扶了。两人皆笑，亲热进屋去。

    兰生定定看一会儿听一会儿，才转身走了。

    也许就是孤儿命，前世今生一人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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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耍你

﻿    “兰生小姐，蝶夫人今日身子仍不适，还请改——”开门的仆妇笑眯眯回话。

    “不如你再进去问问，到底改哪日？我也好禀了父亲，不然当成是我任性。”这是第四日了，答应要教她礼仪的钟氏直称抱恙，兰生来一回就吃一回闭门羹，比诸葛亮还难请。

    前几日不说一字就调头的人突然问话，仆妇有些措手不及，“……呃，明日吧。”

    “你叫什么？”兰生又问。

    “呃？仆妇丈夫高保，在老爷手下当差。”缓过劲来，高抬的下巴明显不把兰生放在眼中。

    “高保家的。”兰生点头，“我记下了。明日再来若蝶夫人还病着，我就唯你是问。”

    高保家的一听，急道，“与我何干？”

    “我让你进去问主子，你自己却答了我，明日再白跑，不找你找谁？不过，你也不必太担心，我初来乍到，不能把你怎么样，让这位剑宗弟子削你一只手罢了。”

    有花正在恢复中，无果归来。

    高保家的立刻浑身一抖，扭头就跑，“小姐稍等，待仆妇去问。”

    兰生冷哼，欺软怕硬是这府里头每个人的本能么？对方不蛮就能牛气冲天。

    高保家去得快，来得却慢，好半天才小跑到门前，陪着笑脸，“兰生小姐，蝶夫人说老爷拜托她的时候，没想到隔日会病了。本想多歇一日，但您既然这般诚意，那就从今日开始学，只是她坚持不了半天，一个时辰可好？”

    兰生不回答，一脚踏进院门却不动了，蹙眉挑目，凤眸一转，随即将脚收回门外。

    “兰生小姐？”高保家的暗道。这又是怎么了。

    “瞧我的记性，父亲说我三日能休一日，今天该我休息的。”兰生歉笑着，神情却毫无歉意，“烦你跟蝶夫人说一声。请她今日好生养病。不过。如此一来也好，有了蝶夫人这话，明日就不会又白跑。”

    高保家的怔怔看那道俏丽的影子不见了。这才如梦方醒，一溜小跑过园子，进了主屋。

    正半卧起榻装有气无力的钟氏只见她一人，不仅直起身来问道，“人呢？”

    高保家的低头回，“都一脚踏进门了，突然说老爷许她三日休一日，这日该她休息，走了。”

    “什么？！那你就任她走了？！”钟氏袖子一甩。茶杯落地碎花。她是礼官之女，是帝都最受贵族之家欢迎的夫人之一，千金小姐们争相学仪的榜样。但，这并不代表她在家里还端秀。

    高保家的不敢躲碎瓷，任它们飞擦过脚边，一声不吭。

    钟氏其实也不想听什么。挥手让高保家的下去，说道，“真是一点规矩不懂的野丫头。那日敢泼姐姐水，我就知道和邬梅一样，是个不吃亏不能忍的。这般孩子气。今后我们只需对付她娘了。”

    里屋出来一人，正是李氏。钟氏并非自言自语，而是说给她听的。

    李氏看都不看地上的碎杯子，早知钟氏的两面脾气，也习以为常，“听萍儿说，邬梅兰生这对母女并不亲近，南月兰生常跟邬梅耍性子，且不听邬梅的话，十分固执。妹妹说得对，这丫头不足为惧，若利用得当，说不定还可以帮我们对付她娘。”

    钟氏点头称是，却面色为难，“以为分开这些年，老爷早该对邬梅淡了，谁知还会亲自去接她回府，老夫人还答应在府里设巫庙。姐姐，老爷和老夫人都帮着她的话，就怕我二人不是她的对手。”

    李氏目中闪现厉芒，“妹妹也别把那狐媚子想得太厉害。一直以来繁京派虎视眈眈明月流，想取代南月氏在皇上身边的位置，却因东海大巫和明月流的结合而不能抗衡。如今邬蘅已死，就剩邬梅了。老夫人只看重她的出身，且能压制繁京派钦天监。至于老爷，固然有旧情，也同样想要她的能力而已。”

    “不管是有情还是能力，老爷势必宠她。她排行在你我之上，只要老爷不续弦，不久就由她掌家了。到时还不将我们赶出去？别忘了，当年是我们给大夫人出谋划策，合力把她赶走的。以为她再回不来，连半点余地都没留。以她狠辣的性子，肯定会报复。”钟氏有些担忧。

    李氏却冷笑，“她在你我之上，也不过是妾。一把岁数了，难道还能跟如花似玉双十年华的女子一样？”

    钟氏不明，“姐姐何意？”

    “邬梅这次回来，心里打得什么主意，瞒不过我。她想当正室，只要有我们在，那就是做梦！”李氏眼里的狠色浮现。

    钟氏有些怕李氏的，见她这般凶相，紧紧闭上了嘴，噤声。

    不关心也不担心的兰生，光明正大休息日，当然不愿钻狗洞，直接走到正门前，还没开口喊人，却看俩门汉跑出来下拴开门。

    她心想，难道她娘这么神通，才几天就把家里的风向吹变了？

    但等门打开，兰生看清了门外，方知门汉们不是为了她积极，而是她老爹下朝回来了，给大老板开门呢。

    南月涯见大女儿站在门里，第一反应就是皱眉，“大清早就往外跑？这时应该是学礼吧？”

    兰生跨出门去，敷衍曲了膝，喊声爹，“已过了三日，今日休息，女儿想四处逛逛，免得让人笑女儿没见识，生在帝都却不知帝都。”

    南月涯不知兰生吃了三日闭门羹，今日上门耍了他第四个老婆，只知他确实答应三日休一日，而且女儿说得不错，今后与人来往，总不能对帝都一问三不知。

    于是他道，“你的妹妹们虽常常出门，却是为了殿中事，且有仗队护卫随行。你才回来，这般带了一个——”想说小厮，又想到无果好像不是，“护卫，怎么够用？万一遇上歹人，又如何是好？今日暂歇家中，等我让肖谷调派些人给你，能保护周全，再出门吧。”

    等肖总管调派？她院子还没动工呢。大概想她娘和她不会住太久，省银子。

    兰生对无果道，“还不给老爷看看，你一个人够不够用？”

    无果身子一摇，直奔南月涯而去，影快似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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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罩了

﻿    无果来势汹汹，逼得南月涯身后三四名护卫跳上前。然而，刀剑未及拔出腰，却见无数橙光，再听啪啪啪乱响一片，眼花臂麻，人就这么过去了。

    “你！”南月涯大惊失色，看到两块长竹板叉在脖子前，无果冷苦一张脸放得老大。

    兰生拍手，“无果，早说你功夫好，你总是没自信。如何？我想能保护大国师的人应该算得好手了，一招没出就全灭。”

    无果收回竹板，大步走到兰生身边，“不是他们不好，而是小看我了。”

    谦虚。

    兰生笑望着她爹，“出门排场大才招摇，反而容易入小人眼。无果功夫不错，护身足矣，我也不会到处跟人说大国师是我爹，您放心吧。”说罢要走。

    南月涯心里让无果这一手惊到，一时也不好再阻兰生出门，最后喊住她，“玉蕊这会儿在西署平医所，怕她到那些城郊民坊，你去接她一同回家来吧。”

    兰生神情但说不肯。

    南月涯瞧出来，“你这个当大姐的，却只能帮家里这等枝梢末节的小事，心中该有愧意。”

    啊，来了！她无能，她无用，去接个妹妹，还得心怀愧疚，必须感恩。

    “我去接妹妹回家。爹一定要相信，我不会白吃家里饭的。”兰生笑道，转过身，步子快得古怪，眨眼就远了。

    南月涯却没上心，但上心的是无果。这么好的身手给兰生用可惜了，不如派给玉蕊。玉蕊心慈，也不爱带一堆人出门，却又喜欢到贫民区去。母亲总提心吊胆，跟他提了几次要请高手。这个无果是剑宗弟子，正好。正好啊。

    兰生耳朵痒，但一路向西。

    无果倒迟疑，“小姐不去东市了？”从蝶夫人那边出来，听她说起。

    “嗯。我决定当听话的小孩。”如果今天不跟玉蕊一起回家，估计以后她就得频用狗洞了。不过，院子开始整修的话，狗洞也迟早曝光。长远打算，这时不得罪大家长是明智的。

    一粒小小的银疙瘩翻在掌心，无果送到兰生眼前，“小姐，这喝粥吃饼够不够？”

    兰生看着银子，定了一会儿，“不是都交给有花了吗？这个哪儿来的？”

    “我知道她藏积蓄的地方。这块掉在夹缝里。”无果答。

    眼睛酸楚。兰生抽抽鼻吸。她有记忆起就生活在一家孤儿院。周围很多人，但都是跟她一样的人。缺爱，也因此不肯轻易给爱。为了争取领养，小小年纪要学会讨好。牢记付出才能得到。她属另类，错过不少次领养机会，而好不容易踏上社会，太独立太要强的性格还是交不到朋友，一切仍靠自己打拼。没有人，从来没有人，惦记她。她缺爱，更渴爱。谁真心对她好，她能挖心掏肺。

    “小姐。”无果看不到兰生的表情。因为她低着头。

    “无果，你十五，我二十。三岁以内，我或者可以吃吃看嫩草。”兰生笑面儿眯细眼，她不会人前掉泪。

    无果不懂这样的玩笑。傻气哼哼得空白一张脸。

    “如今收你当小弟，由我罩着你了。”虽然无果是她娘安放的，虽然无果和有花一样忠于她娘，但从这刻起，她就当他弟弟，无条件带着他，哪天被叛被骗，她只会一笑了之。家人之间，算不了明账。

    无果怔老半天，“无果不用小姐罩，无果罩着小姐。”

    得！她一头热！兰生笑呵呵，却不多解释，只道，“咱俩互相罩。”

    有句话说得最好：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平医所，起先是皇太后发起帝都贵妇千金们为郊区的贫苦百姓设得医馆，后来皇帝孝心，将平医所划归总医局之下，共建东西两署，每月初十和月末最后一天有坐堂大夫义诊。

    这日是月中，兰生却看到没有大夫的平医所门前人山人海，里三层外三层。一坯矮围墙上则坐满了小孩子，嘻嘻哈哈笑闹不停，冲淡了人们脸上的贫瘠苦哀。不少人头上顶着篮子，半撩开的布下有灿烂的花瓣，香鲜的果实，油绿的菜叶，甚至还有拎着米面的。还有些人交头接耳，一面点头一面露出笑来。

    兰生想进去，却被几个人挡回，让她排队。无果问来，说队伍排了三圈，而等在平医所里的人是昨日一早开始排的。不能插队，当然也不想排队，她就在平医所对面找了一家茶铺子，等着玉蕊出来。

    茶铺没好茶，比瑶镇茶博士的茶差远了，兰生喝一口就放下杯子。茶不好，生意却好。不知道是否托了对面的福，都坐满了。她喝不到好茶，听别桌八卦也不错。

    一人正说到玉蕊，“这两日在所里那些少医郎们可有眼福了，能见到明月殿慈恩圣女。圣女外出避夏，入秋至今还是第一次来咱们西署。”

    茶铺子里问话最方便，无人关心你是谁，兰生就问，“平医所除了义诊，平时没有大夫？”

    那人果然爽快回答，“没有，只有少医郎们有时来翻看病例记载。说起记载病例，也是圣女提议的呢。因为有了这些文书，平医所才常有少医郎们过来。虽说他们在学习医术，好歹比江湖郎中可靠得多，而且还愿意练习医术，对没钱看病的穷人来说算是撞运。”

    “慈恩圣女常来不就好了？”心中存众生的玉蕊，兰生想她会乐意天天往这儿跑。

    “你说得轻松，圣女是明月殿女官，照看皇太后和众位娘娘公主的贵体，还要为皇上和天下人祈福，怎能常来？每月能来一两次，已是她的慈悯。”那人歪脸瞥兰生，“你外地来的吧？”

    兰生笑而不答，但问，“这么多人，圣女一个个看过去要多久？”慈悯？慈悯的人对姨母泼水？她是不是该宣扬一下圣女玉蕊在家里的光荣事迹？

    “只有半日了，排在门外的那些肯定没机会，不过能见圣女一面，说不定病就好了。”

    兰生看来，他是铁杆粉丝。

    这么说来，玉蕊光给这些人看病就会忙到天黑，不可能再分身乱跑，等在这茶铺里便是浪费时间。只要在日落前赶来就好，兰生正想到别处溜达，忽见一队快马飞驰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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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名：《悦农门》

    作者：两个核桃

    简介：一户农家，几亩薄田，纷争不断；一双盲眼，指点贫家，与悦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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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请圣

﻿    马上人，头扎兵士髻，披挂软鳞甲，脚蹬黑鞘靴，腰系青皮带，马身侧均横一柄乌亮银尖长枪。

    这街本就拥挤，冲进这队人来，顿时混乱。

    就像可笑的道路潜规则，人让自行车，自行车让小轿车，小轿车让大卡车，大卡车让名牌车。明明人命最重，却不知怎么就被看成了最轻。且看，穷人让骏马，马上的人还凶神恶煞，觉得让太慢，当场吆喝出声。

    “挡路者自己找死！”说罢，数道长鞭一通乱挥，打得马前两边的人惨呼连连，也因此劈开一条通往平医所的直路。

    兰生要喊结帐的手放下。

    那些挡了路的百姓一个个皮开肉绽，还有满面是血的，却一声不敢吭。这是帝都，王法护贵。想要活命，最好乖乖闭嘴自认倒霉。

    那队人到了平医所门前，不下马不进门，一人高喊，“我乃黑豹营尖锋队，来请圣女移驾，为将军看病。”

    “好嚣张。”无果都忍不住说了一声。

    “黑豹营为帝都神龙军第二大营，还是强兵强骑杀敌不眨眼的尖锋队，有嚣张的资格。”“圣女铁粉”回道。

    “我看不是杀敌不眨眼，而是恃强凌弱的好手。”兰生笑着回头看那人。刚才没在意，这时看清那人扎书生巾，蓄了一把倜傥黑胡，手边放羽扇，三十余岁的中青大叔。

    中青大叔与兰生对视，目光不让，“小姐不也听见了，对方急着救人。一军之将，性命重如山，若让那些弱等小民延误了救治的时机，谁担待得起？”

    兰生的笑随那对刻薄凤眸眯飞而愈发妖冶，“一军之将若没有弱等小民给他当兵，命轻如羽。”

    茶铺中不乏懂道理的人，听到这儿就在心中暗暗赞妙。同时又为兰生捏把汗，都想中年人帮那些跋扈的骑士说话，多少有些关联。

    但中青大叔却没发难，沉着神色，紧紧抿住嘴，看不出想什么。

    兰生不以为然，转头继续看向对面。

    不一会儿，门里人影频晃，三四名剑卫开道，玉蕊在后走了出来。

    有人抖声跪地。“圣女圣恩。天佑万民。”

    一人跪。人人跟，纷纷喊。眨眼三层人墙矮下，乌鸦鸦跪了一个不漏，双手前伸伏地。掌心向上，头不敢抬，眼不敢望。

    兰生也算开了眼，只觉那夜与她一同罚跪的小白花妹妹此时光华万丈，圣洁至纯，那笑颜比观音菩萨还至善。这就是远观不可亵渎的效应么？

    “今日事出有因，玉蕊不能再为大家看病，都回家去吧。”

    虽然隔开一街宽，兰生却将玉蕊说得每个字都听清了。不是她嗓门大。而是四周太静，神圣肃穆之感。更令人叹服的是，她一说大家回家去，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就开始散开，无一人吭声抱怨。连失望的脸都没一张，很快平医所门前可罗雀，只有那一队嚣张的马嚣张的人。

    “慈恩圣女，跟我们走一趟吧。”为首之人背对兰生，但十分傲慢无礼。

    兰生早见识过帝都“制服”人士的请人态度，只是想不到圣女妹妹居然跟她的待遇差不多，不禁脱口而出，“黑豹营将军什么来历，敢对圣女摆架子？”

    她看似自问，其实是说给中青大叔听的，想他定会有问必答。但等半晌，没人应她。她侧目望去，却见那位大叔双眼紧盯着平医所门前，并非不肯答，而是压根没听她说话。

    目光好冷杀，兰生看着一愣，也因此只放了一半心思回玉蕊那儿。

    请人的虽不善，玉蕊却善，笑容清澈还甜，说道，“你们不用冒充黑豹营的人，如果真有人病了，我跟你们走一遭就是。”

    什么？！冒充的？！兰生站了起来。

    与此同时，玉蕊身前的剑客抽出了剑。他们只是必要的防护，但马上那些骑士却立刻尖枪在手，一动就是杀招，要取对方性命。

    剑客们功夫不见得弱，可是正邪忽然碰撞，邪气一般会旺，而且敌人占了人数上的优势，因此一下子被打得七零八落，顾不了玉蕊那边。

    玉蕊身后虽有几名丫头，却只会拉着她往门里退，尖叫不停。于是，又冲出几个青袍少医郎，神情惊惧，看着就是文弱学生，倒敢挺身而出，护在玉蕊前面。

    刚才为首说话那人跳了下来，提一杆枪，杀气腾腾往玉蕊走去。他很笃定，势在必得，所以挑飞一个少医郎之后，放慢了杀人速度。

    平医所并非坐落闹市，玉蕊把人们全遣走了，这时竟再没一个能多管闲事。茶铺子里，不知何时只剩兰生，无果和那位中青大叔。

    “无果，去。”兰生眯眼。

    无果犹豫。

    “她如果在你我眼前出了事，咱俩就真成吃白饭的了。”让无果出手，图一日三顿饱饭。怕她长不出息，是吧？

    无果立马想到自己还要长身体，身随念转，一纵就出去数丈，几个起落便到为首骑士之后，右手翻出一道橙光朝他背心刺去。那汉子并非庸武，感觉身后来人，回身抬起长枪来挡。

    橙光定住，显出一柄一臂长三指宽的剑，剑身上有一条耀眼的金线，好不奇异。

    那汉子却不在意，只觉无果年少，是来找死的，但冷笑一声，“小子还没断奶，也敢跟爷爷较量。爷爷我当年把人当肉串烤的时候，你大概没出生呢。”

    尖枪一震，见无果的橙剑往回收，汉子乐得嘴咧大了，双手再使一招索魂夺命，枪头钻开秋风，对准无果的咽喉扎下。

    无果不闪，橙剑竖在喉头前，竟将枪尖扣住了。

    汉子呆了呆，这才看清小子剑身上的金线其实由金圆片组成，圆片串在细丝上会翻转，他的枪尖正好让转出的半圆孔卡紧。

    他骂道，“小王八蛋，以为拿柄怪剑就能吓唬爷——”话未完，只见无果握剑的手往下一甩，剑就在他枪尖上呼啦啦转了起来。

    他看着那道橙轮。正暗笑对方瞎花哨，瞪眼发现剑那边本来面对自己的少年不见了，然后一只手从下面伸上来，橙轮竖转变成横转，左腿就那么疼了一下，整个人失去平衡，仰天倒去。

    奇怪，他看得见杀招，却根本不知道怎么避。跌在地上之后，撑起双臂。见到自己一条腿还站在那儿。咕噜冒血。眼珠子立刻凸了出来，发出杀猪一样的嗷嗷惨叫，就地打滚。

    无果不理会那汉子，径直走到玉蕊面前护着。剑尖斜下，一张苦相化成恶鬼面，翻眼看敌，煞冷森寒之气。

    那些骑士见头儿被苦瓜脸的少年一招之内就砍了腿，开始十分惊慌，却不约而同看过某个方向一眼后，尖枪头重新稳了起来，仍专心对付剑客。他们的枪使得不比那断腿汉子差，只是他遇上了初次出剑的无果。手上还不知怎么轻重起落。

    玉蕊面色焦急，对无果说了句话。

    “小姐以为圣女在说什么？”茶铺子里中青大叔仍没吓走。

    兰生双袖垂在身侧，头也不回，仿佛只关注着对面的混乱，答道。“她在说不要伤人性命。”

    “小姐与圣女是好友吧？否则不会派出自己的剑卫，也不会这么了解她了。”声音仿佛还隔着好几张桌子。

    “没，我跟她绝对称不上朋友，今日在内也不过见了两面而已。”兰生观战的姿势也毫无变化。

    步子悄声无息，那女子已在近前，中青大叔右手握一柄匕首，声音保持略远，“既然不熟，小姐就是好心肠助人为善——”音调陡转，不可置信看着胸口的三枚针，身形摇摇欲坠，“……你……”

    他本想拿此女要挟慈悲无限的那位，用她自己来交换无辜者的平安。

    抢一步动手的兰生抬起双眼，精致却不华丽的面容刻冷敷霜，一丝笑却散发明艳。退开两步，拿着一面小镜子，对着它整理头发。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她都能好好活下去，这是她自己的生存法则。

    眼前越来越昏黑的中青大叔竟觉那姿态妩媚得很，心里暗骂自己没用，一股怒火强撑他去掐她脖子。他想，不过一个女流之辈——

    一只脚迎面踹来，他轰然倒地，两眼翻得就快剩下眼白了，但模糊的视线中她的笑脸分外亮。

    “歇歇吧。”她那只脚狠狠踩在他身上，甩手给了两巴掌，“如果你大难不死，记住今后别再欺负女人。”

    可惜，有花不在，不然不用她自己动手，她是文明人来的。

    他已经感觉不到疼，只知正遭受有生以来最大的羞辱，几乎咬碎一口钢牙，“我若不死，你——”昏厥过去。

    兰生将人搬到扶栏上挂着，拿了一只大茶碗，敲碎后用裂口对准他的脖子，向对面喊道，“骑马的，统统放下武器，双手举过头顶趴在地上，否则我要他的命。”

    这人在混乱中没有离开，一直紧盯着战况，她就是再迟钝，也觉得奇怪。借镜子观察他，掏匕首悄靠近的动作都落在了眼里。她不会武，却是不好惹的孤儿倔，身体素质在有计划地锻炼下开始变得灵敏。而那晚被迫献唱，更决心向有花学习，随身携带“针线包”，以备不时之需，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那些冒充兵士的人见状，几乎同声喊二当家，满腔义气。

    兰生以为他们会乖乖投降，谁料武器没放人没趴，呼啦一下都上了马，带上那个少条腿的家伙，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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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姗姗

﻿    “你的护卫出手太重。”玉蕊走进茶铺子，说话迟滞却后发力强，没有半点历经劫杀的惧危。

    兰生优雅坐栏，歪首好笑，“救你一条命不过遵照父亲大人的吩咐，不必谢我。”

    “……”玉蕊噎了噎，“他们只想让我去给人看病，不会伤我。”

    “哦，他们不会伤你，那些保护你的剑客，丫头和少医郎就活该受伤丢命？你莫非是装出来的菩萨心肠？”跳下栏，一脚又踩上昏迷不醒的中青大叔，兰生往外走。

    “人恶我不恶，保护我的人自然知我，况且我本就要同意跟他们走。”玉蕊早想妥协，无奈被丫头们拼命阻止。

    “现在同意也不晚。”兰生冷然扫过玉蕊，“这位可是二当家，你把他治好，再让他给你领路，你就可以给整个强盗窝的人看病了。”

    玉蕊一怔，“……你怎知是强盗窝？”

    兰生已经懒得跟这位菩萨妹妹解释，正要走，就见街口又来数十匹快马，不过这回领队的是“老”熟人——东平王世子泫冉，再加一个西平王家要打狐狸皮孝顺老娘的高个头泫胜。

    麻烦！兰生暗忖着。有拔腿就跑的冲动，谁知胳膊让玉蕊紧紧抱住。

    她愕然问道，“你干嘛？”

    “如果两位殿下问起这个人，你得说是我的护卫。”玉蕊眼底清澈，语气虽任性，却也恳切，真要救这位不知底细却显然不是好人的二当家。

    兰生眯了一只眼，“你要把人带回去？”

    “我不能见死不救。”玉蕊也眯起眼，“你还得把解药给我。”

    兰生哈笑，“你医术起死回生，自己救就是。”解药给她，人到底是谁救的？

    “我只看病不治病，没有起死回生的说法。”玉蕊张手伸到兰生眼皮底下，“解药。我知针上并非致命毒。否则气色早黑了。”

    兰生正想问问什么是看病不治病，却见泫冉泫胜已飞身下马，大步往铺子走来。

    “要我不拆穿你可以，但今后我不上你的课，你却不能跟人告状，还得说我认真努力。”她对玉蕊低语。

    玉蕊没好气。

    这时，两位殿下进来了。

    泫冉看一眼兰生，脸上就露出兴味浓浓的表情来，对她笑道，“我们接到消息赶来。竟是晚了吗？”

    兰生瞥他。不像玉蕊福身作礼。“不晚，来得正好，护送圣女回南月府，可邀功。”

    泫胜没听出嘲意。光顾着绕在玉蕊跟前“嘘寒问暖”，“玉蕊妹妹可有受伤？我知你一日不为百姓做些事，心里就难受，只是最好等上一段时日再出来走动。近来帝都不太平，三皇子受流民滋扰的事还没抓到人，还有盗贼宵小。你具奇异天赋，窥觑你的恶徒到处伺机伏候，就如今日这般。”

    “谢胜殿下关心，玉蕊今后会十分小心。”

    玉蕊倒对泫胜也不男女防。任他似蜜蜂嗡嗡飞在身旁，她将事情经过几句带过。被问及歹徒体貌特征，一概推说惊吓过度，不记得了。不仅如此，还吩咐人把马车赶来。当着泫冉泫胜的面将运气照额头的某当家说成保护自己的护卫，堂而皇之抬进车里去。

    兰生想，玉蕊和自己算是达成共识了吧。

    而玉蕊怎么说，那些剑客丫头也是一气配合，让人捉不住一丝可疑。

    泫胜听了一会儿就知是玉蕊心软，可无论如何想不到会他的当面藏凶徒，只叹自己没能生出翅膀从天而降来救美，左一句妹妹受惊，右一句匪类可恨。

    泫冉老神在在，半晌之后问兰生，“兰生小姐暗讽我们没用，又不肯给人将功补过的机会，本殿下冤哪。”

    兰生望着他金灿如日的笑，心里却想起他那晚落井下石的阴险，面上比他笑得还和煦，朝平医所门口努下巴，“冉殿下就许玉蕊妹妹惊吓过度，却追着我要机会，我也冤。事发突然，吓得我魂飞魄散，就差没躲到桌底下去了。不过，无果砍了对方一条腿，你可以拿回去。”

    泫冉顺兰生的目光看了，抬眉。

    泫胜一心两用，奇道，“一条腿能有什么用？”

    兰生用眼角睨泫胜，“穿什么式样靴子，裤子用什么料来裁制，腿上有没有明显的胎记伤疤，是否符合官府过往罪案的记录。有没有用，我自然是不知道的。”

    泫胜语结。什么不知道啊，明明比他清楚。

    泫冉看堂弟懵然的模样，笑得十分没心肝，“胜弟，你也见识到了吧，兰生小姐的厉害。赶紧听话，让人把那条腿带回去，是我俩这趟唯一的收获了。”

    与对玉蕊大献殷勤的态度截然不同，泫胜对兰生抽抖右脸，表示不以为然，遂叫人拣腿。又听手下兵士说还留着一柄尖枪，连忙去看。

    玉蕊说不想再看血腥场面，带丫头们上车等。兰生和无果要走，却让泫冉拦住。

    “冉殿下偏心也太明显。”兰生气闷，那个玉蕊想干嘛干嘛，她无声退场都不行。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一看到兰生小姐，心就不自觉偏你那儿去了。”泫冉把黑说成白。

    兰生失笑，敢情他是偏心了她？

    “不信也无妨，今后日子长着呢。”泫冉阳光跃华的性子，但心思深不见底，“我就问兰生小姐一句，刚才被抬上车那人，是谁？”

    兰生反问，“殿下以为是谁？”

    泫冉面色清朗无云，“兰生小姐不爱多话，那就听我说吧。报信之人说圣女在平医所门前被人拦截，我刚才一下马，看到那里确实脚印混乱，是发生打斗之处。玉蕊虽道昏迷在茶铺的这个人是护她伤了，但其他人都是枪伤，唯他被毒针所伤，且这里桌歪椅倒，他躺了个正好。”

    好吧，这人不但年轻，还英俊，还尊贵，脑子还相当好使。不过，她也是为了混口饭吃。

    兰生道，“人是才抬过来的，动了桌椅要腾地方让他躺——”看泫冉拿起桌上羽扇，不由偷叹，这位那么尖的眼神干嘛用在这里？看美人不就得了。

    “这扇子是有来历的。”泫冉漫步轻摇，这里仿佛已不是茶馆，而是金碧辉煌的殿宇。

    兰生却也不惊，大不了让他把人捉去，还是皆大欢喜。她暂拿不到玉蕊的把柄，不代表今后拿不到。那位菩萨心肠的圣母妹妹再犯错误是迟早的事，她不急。

    泫冉继续道，“离帝都二百里地——”

    兰生眼睛都不眨，耳朵竖尖了。

    “兰生小姐，本殿下突然想到那些凶徒或许还没跑远，这就去追。恕不能送你姐妹回府，改日再叙。”说走就走，大步流星，一气上马喝声追人，哗啦哗啦清场了。

    兰生硬愣了半晌，“骗鬼啊！这时候去追人？无果，他什么意思？”

    “吊小姐好奇心。”无果回答。

    “我也这么想，可我不好奇。”不就一把破扇子？兰生哼笑，“这人就在我手里，还怕不知道来历？”

    走了。

    泫冉也知追不上，跑出街口就回今日轮值的城门，同时交待泫胜，“你派些手下在南月府周围乔装，盯紧所有出入口，一有异常立刻报之。”

    泫胜不明白，问为什么。

    泫冉一笑，“我怀疑你爱慕的玉蕊妹妹私藏凶徒。”

    泫胜对爱慕的说法显得坦荡磊落，“本来要等金薇的婚事定了，才轮到玉蕊，如今却又多了一个南月兰生，我也不知要等多久方能提亲。算了，不提这个，哥哥既然怀疑，之前为何不直接抓人？”

    泫冉回道，“玉蕊是百姓爱戴的圣女，我这边尚属猜测，硬碰硬伤和气。且她单纯善良，只不过想要救人一命罢了，满足她就是。那人伤好后必定急出府，到时候来个欲擒故纵，说不定引出什么珍禽异兽呢。”

    泫胜拍手称道，“不愧是冉哥，回都没多久，就要大显神威了。”顿了顿，换上促狭语气，“你说的珍禽异兽不是指南月兰生吧？”

    泫冉笑容如阳光灿亮了起来，“哈哈，胜弟，她算什么珍禽，一只野鼠而已。为兄自回来后正无聊得紧，没道理放过送上门来取乐的小东西。”

    “帝都美人如云，取乐招手即来，哥哥如今不爱美人了？”泫胜纳闷，他怎么瞧不出南月兰生哪里好玩？

    “美人爱之，野鼠耍之，不可相提并论。”泫冉说罢，抖缰绳促马奔出。

    泫胜恍然大悟，笑着追上去，“南月家的女儿个个仙女似的，哥哥也敢耍，小弟佩服。”

    “她啊，仙女是当不上了，或者，如老六所言——”泫冉微拢了双眉，瞬间平展又露白牙笑，“妖女？”

    “她还妖女？我不同意。”泫胜嗤之以鼻，却也乐，“她若是妖女，六哥第一个杀将过来，我们谁也抢不过他。说起妖女，我就想到那个绝美姑子了。也真是命大，那日出游三哥本要带她的，临出门前让三嫂叫去伺候。以为是受委屈的事，却因此躲过了一场死劫。三哥说要请人为她看命，若真是吉人，便要给名份了。”

    泫冉挑眉，似促狭，却再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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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安夜

﻿    玉蕊的马车在离家门不远的路口停下，顺风耳无果一字不漏将车里的对话转给兰生。

    刚开始，兰生很耐心得听，却发现说来话去就如何安置那位二当家而反复纠结，于是凑到车前，提供最佳方案，“把人放我那儿吧。”

    车里静了。

    半晌，玉蕊洁白的小脸出现在帘缝后，防贼一样，“你该不会又有条件？”

    兰生表情良善，“没有条件，看你广结善缘，我也学一回。别忘了，我有解药的。”

    玉蕊退到帘后，叽里咕噜好像在跟丫头们商量，然后又拉出一条缝看她，目光很小心翼翼，“我姑且信你，也能把人放在你那儿，可你要发誓，不加害这人性命。我每日会差人来看他，若他死了，我就——我就——”

    后面的丫头给打气，重复四个字——告诉老爷。

    玉蕊却憋红了脸也说不出来，

    不知道告诉老爹什么，今日事上玉蕊才能撇清自个儿，但兰生“好心”帮她，“你不用告诉爹，我发誓给这人解药，等毒解开，由你的人送他离开，如何？”发誓多容易，动动嘴皮子，“我要真想杀他，他能撑到现在？你能看病气，应该知道他还死不了。”

    玉蕊郑重点点头，却因无果粗鲁拖人的动作又皱了眉。她一般不会先把人往坏处想，坚信再坏的人也有一点善性，可这个同父异母的姐姐让她防备。不是坏，是——危险。只是她院里人多口杂，今天平医所遇到的事肯定又会传到父亲和姐姐耳里，还不知要怎么大惊小怪，所以放在她那儿不安全。兰生的提议，可谓及时，也是唯一了。

    且说北院只有香儿，兰生打发她去问有花要解药，无果便将藏在草丛中的人扛进杂物房。那房也好，只有透气小窗。门上把锁就无处可逃了。

    香儿回来，完全察觉不到院里藏了大凶徒，只拿出一个小瓷瓶，“有花姐姐问小姐要解药做什么，我说无果哥哥不小心中了黄头针，要不是有霞姐拦着，她大概要下床回来。她还问是不是小姐失手扎的，我答不是。”

    “她一定不信。”兰生把玩着瓷瓶，有花的毒针按颜色淡深分毒性轻重，黄头针叫三步倒。扎准穴位后即刻起昏厥作用。

    香儿抿唇。腼腆笑了笑。“有花姐姐嘴硬心软。小姐，天色不早了，我去厨房看看。”

    兰生挥手让她去了，又趴桌上。眯眼看斜西的阳光停在草尖尖上，化成无数轮小太阳。一日忙碌过去，就弄了一个匪类回来，唉——

    “小姐不给那人解药？”无果心想这事不能拖。

    “快吃晚饭了，这时弄醒他，哼哼唧唧会引人注意，夜了再说。”黄头针的毒性虽不强，后遗症却大，放着不管可能变傻子。不过这是有花拿狗试出的结果。反倒兰生干脆，头一回就扎人身上了。

    无果也知，却不再多嘴。

    晚膳时果然有些热闹，不但宁伯来了，连吴三也来了。宁伯一面盯兰生吃饭。一面道吴三归了夫人手下，今后可能来她院子会十分勤快，因为老爷将修屋的事已交给吴三全权处置，直接从账房支银子，不用肖谷过问了。

    兰生看看满面高兴的吴三，道声恭喜。

    吴三对兰生是心怀感激的，刚跟了新主就得一肥差，却不生歪念，只道，“小姐若有什么吩咐，只管说，小的尽量做到尽善尽美。夫人交待，您自小身子弱，吃住最需讲究，所以这回修缮一定要让您称心，不问银子多少。”

    在钱方面，她娘一向很大方，而且好像是从自己口袋里掏出来的，毕竟这个家对母女俩不闻不问十多年。

    兰生也不必跟富裕的娘客气，“是得讲究，不过不是奢侈，而是舒适。吴管事先别急着找人开工，等我想上几日大概怎么整修，你再找能干的工人来。”

    吴三一愣，不知什么吩咐还要想上几日，而且这位大小姐的意思是要对修屋事事作主了。然而，心下有疑问却不好提，喏应过几日再来听她。

    宁伯不管这些，但说人手短缺的事，“夫人暂不管家里的开支用度，由雎夫人和蝶夫人管。我问两位夫人下来，因近年关，老太后领着娘娘们节省开支为百姓造福，各家夫人们也正积极响应，暗地较劲俭约，所以家里用人十分紧张，已经实在调不出人手。瑶镇带来的人是夫人用惯了的，如今都安排主院伺候——”

    主战场已果断拿下，现在要争殖民地。她娘威武！

    兰生道，“我这儿够用了。”

    宁伯连眼皮都不掀，继续说下去，“我跟夫人说了，她也点了头，会买些仆妇丫头进来。不耽误小姐学习，小姐下回休息那日，我带人给您过眼。这里处宅中最偏，老爷考虑到小姐吃不得冷食，同意单独开伙，要造齐备的厨房，所以厨娘和帮厨各一名。北院地大，要找三四名粗使仆妇管理池塘花园和看管院子。您身边伺候的丫头，比照萍小姐和莎小姐，都是大丫头两名小丫头四个，至少还要添四人。老爷还特别提到随行护师，光无果不够，要增到四名以上。”

    越听越像一座华丽的监狱，兰生沉吟之后，语气淡道，“宁伯知我性子多疙瘩，找那么多人放我跟前，喘气也难。厨娘帮厨我无所谓，在院外进不来的也能算了，不过身边实在不用再多丫头，也不要护师。不知根知底的，出了事还拖我后腿。你跟我娘这么回，她知道如何做。”

    宁伯叹口气，可不是知道这位小姐的脾气么。

    “有桩事你可能还未听说。今日我去接玉蕊回家，她差点让凶徒劫走，身边四五名剑客也没什么用，要不是无果出手，这会儿家里该到处有哭丧的了。”人多有什么用，她家无果出一根快板就能杀个片甲不留。

    宁伯和吴三同时一惊，显然消息还没传过来。

    不过，吴三反应得快，苦笑道，“在玉蕊小姐眼里，世上人只分两种，病的和不病的。凡是病人找她，她一定竭尽全力相帮，不管对方好人恶人，所以常遭遇这种事。偏她还不爱摆架子，尽管老夫人和老爷再三叮嘱，一有空就跑到危险地方去了。”

    兰生想说滥好人，却发现宁伯似有别的心事，便先遣了吴三回主院，留下他说道，“宁伯有话直说。”

    “今日老爷下朝，向夫人问起了无果，对他很是欣赏，又道玉蕊小姐常涉足险境，就想要为她找一个这样武功高强的能人。我听着那言下之意，是想将无果调给玉蕊小姐用。”宁伯皱眉。

    “我娘说什么？很痛快把人献上？”吃白饭的，不配有宝，所以直接抢了？

    宁伯道，“夫人说无果从小跟你的，没个由头，突然从你身边调走，怕都不愿意，等过些日子熟悉了家里再说。”

    “还好，不然又得跟我娘闹一场。”当着这位看自己长大的管事伯，兰生反而能自在撒娇，真疼自己的人，她心里有数。

    宁伯却不笑，很担忧的脸色，“我怕夫人挡得了一次，挡不了两次。小姐今后出门，让无果翻墙先等在外，别落了他人眼，又心心惦记再眼红。”

    这主意真自私！可她喜欢得很。不过，兰生不担心自己会不会遭贼惦记，她的宝贝当然由她守护。要抢？那就拼了吧！这世道她看下来，做人是必须嚣张的，否则吃闷亏气死了，也不会有谁同情。

    宁伯走后，兰生让无果去主院听壁角。玉蕊遭遇冒充官兵的歹人要挟，在吃过晚膳不久，终于由安鹄带进急报。果不其然引起轩然大波。听无果说，除她之外的大小主子们都赶到玉蕊住处去了。

    兰生还想着用什么借口搪塞不去，竟没一个人来请，这让她脑海中突然冒出一句歌词——没有花香，没有树高，我是一棵无人知道的小草。

    好歹，她也是当事人之一啊。请她，她肯定不去；不叫她，她又郁闷得要命。这么有性格，当然专属于女人。而她，不敢说是女人中的女人，却是绝对的，从里到外的，纯正女人。

    人说，你孤儿，你还矫情？

    她说，她孤儿，她更矫情！

    所以，没人来请，她死也不会自己乖乖送去凑份子，吹灯熄火，就床上打坐，冥想起来。直到把心思空白，再复宽广，才沾枕沉睡，

    然而，半夜太阳穴突然吹冷，她一个激灵醒坐，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件什么事。

    什么事呢？

    她将目力能见的屋内打量个遍，最后定在她今日外出那身衣裙上，眼珠子转了一圈。

    该拿去洗了，她想着，又躺下去。

    没一会儿却又睁开眼，无论如何也睡不着，感觉这屋里阵阵卷冷风，只得起身查看门窗。

    “小姐？”无果听到兰生的动静。

    兰生披衣开了门，凤眼里有些恼，“不知怎么睡不着了，烦得——”廊檐下只挂两三盏风灯，底盘系一根根紫流苏，此时溜溜得转。

    也是卷风？

    走到其中一盏灯下，风却息了，流苏纹丝不动，她没能在意，因为把自己忘了的事想起来了。三盏灯照着一个方向，引她看到了杂物房。

    啊呜——匪类还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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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问匪

﻿    兰生回屋，从刚才定过眼的衣服袖子里拿了瓷瓶，心想注意到衣服原来是因为这么回事。出了门，摘下风灯往杂物房走，还问无果这时给解药是不是晚了。

    不知是否有些月黑风高，无果的声音阴森，说如果人死了，他就扛到荒地里埋掉，神不知鬼不觉。玉蕊那边要是问起，就说服下解药后那人趁半夜跑了。

    这小子是腹黑，但兰生觉得这法子委实不错。爱众生唯独不爱她娘和她的圣女好骗，至于那些可能会搞小动作的丫头，更好打发。把一个匪类弄到这儿，就没打算对谁交待。

    推开门，灯呼啦熄了。兰生如今对风特别敏感，立刻敛目望入。

    屋里并非漆黑，窗外狭窄一道星河，顶上有风，从一片破瓦孔中钻进来，随着门打开而趁机发力，直接扑灭了火。灰冷的星色之中，一个人影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死了？

    她走上前，无果还未及说小心，已弯腰垂手去探那人鼻息。才觉有气，她的手就被捉住了。

    无果喊声小姐。

    兰生另一手掌往后抬直，让无果定心，随即单膝压在那人背上，恶狠狠用膝盖骨顶他脊椎。听那人一声闷哼，她不禁冷笑。

    “匪类，放手。”

    话没说完，那人的手就脱落了。

    无果松口气，但道，“这人能自己醒转，还保持了神智，功夫肯定不差，小姐千万当心，别让他反制。”

    “他虽醒了，却用不上力气，自己跟自己逞强呢。”兰生不惧，整个重心放在腿上。完全没考虑会不会把人彻底压断了气，直到那人的手在地上拍了两拍。

    “投降？”兰生不起。

    那人喉咙里呼呼哈风。

    “很火大？”那就没办法了，人肉垫子虽不舒服。但精神层面十分满足，兰生将瓷瓶拿到他面前晃。“把投降两个字说清楚，我就给你解毒。”

    这下，兰生能明显感觉他背部起伏，听见恨不得咬进肉里的两个字。

    “我——降——”

    兰生勾起刁唇，站起身来，让无果把人翻过来喂药。不过片刻，就看那人睁开了眼。和她对视，眸里立刻烧起一片大火。她当取暖了。

    接过无果送来的瓷瓶，她道，“里头十颗解毒丸。一日一颗，十日后不留余毒，只要你老实说话，我就给你。你该是武林高手就还是武林高手，该当匪类还是匪类。”

    那人双手抹过脸。暗中调息，发现昏厥状况虽改善，但全身仍无力，冷哼道，“你狡猾我大意而已。若光明正大。我会中你鬼魅伎俩？”

    兰生好笑，“假冒官兵想劫女子的匪类，用光明正大这词却不臊得慌，反说别人鬼魅伎俩，算我长了见识。”

    “这世道，黑未必黑，白未必白，官未必正，匪未必邪。”明明力气不接，却说得字正腔圆，那人眸中也铺一条星河，“你是谁？为何不干脆杀了我？”

    兰生听在耳里，看在眼里，面上刁钻态度不改，“死人对我没用。匪类，我问你，你贼窝在帝都二百里外的哪座山头？是劫富济贫型的义盗，此树是我栽的山贼，还是打家劫舍的流匪？根据你的答案，我会决定怎么处置你。所以，想好了再答。”

    黑胡在嘴上颤，那人没好气，“你才匪类呢。我同女人没话说，要杀要剐，还是要押送官府，随你便！”

    “你刚才是把我当男人了？”兰生拉过一张板凳坐下，“我不介意，你继续当我男人好了。因为你要是认死理不同女人说话，傻得就是自己。毕竟，我有打算放你走的。”

    那人垂下眼睑，静默，再看向兰生，显然决定替自己争取一回，“你说的三种都不对，我是擎天会二当家。江湖遍地有擎天，专杀祸害百姓的败类。什么二百里外的贼窝？简直一派胡言。今日虽伤了平医所前的人，也是为了装像跋扈黑豹营，但毕竟没有取人性命。”

    “不是我说的，是听东平王世子泫冉说的。他一看到你的羽毛扇，就道有来历。虽然圣女把你说成是她的护卫，我瞧着，他一定已经起了疑心。”擎天会？名字不赖，一根正气撑天的大柱子。

    “东平王世子？！他既然起疑，定然派人盯了这四周，你还骗有放我走的打算？”心急之下动手，竟这么快惊动皇族！看来，就算能逃出这里，也逃不出城。他本城府极深，如今受伤身弱，不知不觉便显露辗转为难的心思。

    兰生一丝不漏看，“我只管放你，你在外面被抓，是你没本事，与我何干？不过——”可惜，她没得到过同情，自然也生不出同情心这类东西。

    “不过什么？”某二——当家问。

    兰生有自己的盘算。这家里头没人对她有好感，她不稀罕，但前世经验告诉她装清高独来独往不是一个好办法。情感上孤行和生活上孤立是两回事，她想把日子过舒服，就要与人沟通。

    短短几日接触下来，暂定突破口两处。一处是南月凌皮球，可他的存在感跟她一样可怜，只能拉他垫背，借他胖乎乎的弹力，免自己摔太狠。还有一处就是圣女妹妹南月玉蕊了。长辈的宝贝，同辈的天使，她觉得更像萌宠。众生众爱的慈悲其实容易受人挑唆，玉蕊的好坏不论，却也讲道理。未必要处得像真姐妹，抓几根软肋，自己成为众矢之的时，能拿圣母心当防护光环。

    把人拎在这儿，还有一个相当重要的原因。殿下们。她得防狼！如果他是让东平王世子紧张的人物，也许不久将来可以利用她在他身上获得的情报，或向狼邀功，或与匪合污。总之，这样的人不是随便就能遇上的，也不能白白遇上。

    “不过，我可以帮你安全离开。”兰生把话说完。

    某二当家半信半疑。“你想让我老实答问，可你是谁我都不知道，我为何信你？”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同慈恩圣女是同一边的。”她的大小姐身份没得到承认。说名字又有什么意义？“你相信她吧？”

    “是圣女救我的？”她刚才好像说过，某二当家想起。

    兰生道不错，“如果是我——”

    “我已入地狱。”他接话。

    兰生一笑，等同承认，“为什么要劫人？”

    “明知故问。”他撇撇嘴，全身无力，骨头不软。“当然为了救人。”

    “明知圣女只看病不治病？”她对这话还不能理解，试探能否从他嘴里知道意思。

    那人不懂兰生伏笔，也是因为这并非秘密，“圣女能看病气轻重。若她说无治，神仙难救，若说有治，病情再严重，也有治愈之法。她不治病。却能看出病生在五脏何位，亦能监察药效。”突然看她笑得飞眼俏面，语气一滞，“你笑什么？”

    “这么个只看病不治病，让人人捧若神女？”笑死人了。兰生挤眉弄眼，“我能看明天下不下雨，该给我一个什么名号？祈雨龙女？”

    “你要是真能祈雨——”某二当家两眼又上火，“你耍我？”

    兰生捧腹大笑，见好也不收，半晌才敛神色，“你老大病得厉害，不知能否医治好，所以你才来抢人给他看病。自古天塌地会陷，擎天会人心惶惶了吧？”

    说中！二当家抿紧嘴，冷眼盯她。他来之前，已打听清楚圣女周围常用的人，唯独漏算了她。这女子到底是谁？言谈之间对圣女全无尊重，关系却又绝不浅，否则不会出手阻他。而且，她身边这个少年武功十分厉害，她的机敏更是大大出了他意料。

    “我言尽于此。”不能再说下去了，他自觉没泄密，却有被她看穿的心惊。

    “听起来你们擎天会是个匡扶正义的团体，你能为老大不惜来天子脚下抢救星，也似乎是忠心义胆，不过对人下手狠了点。好，你不说，我也不问了，咱们谈谈报答的事就好。”她可以放过他，不计较他挥刀相向，还有要杀她的口头要挟，但得拿点好处。

    “报答的事？”他混迹江湖这么久，今日也算大开了眼界。

    “保你安全离城，你拿什么报答我？”兰生双手合十，指尖点下巴，她人工很贵的。

    “你想怎么报答？以身相许是不可能的。”风流小胡子也有节操。

    兰生噗一声，喷——“不好意思，我对老头子没兴趣，就问你们那个会有没有号令会众的令牌，随便给一块就够了。”

    “……没有。”想得倒美。

    “不然给千啊万啊两的银子？”她不一根绳上吊死。

    “……我们是穷会。”千啊万啊，她给啊？

    “不是死会就行。”兰生眯眼想了一会儿，“那就只有一个法子了。”怎么也得把三根黄头针的成本捞回来。

    这让某二背脊发寒。

    “从前——”也许是后来，不管了，“有个大将军上阵杀敌十分英勇，有人问他为何这么拼，他说他老娘给了他一个刺激。”慢条斯理撩袖子，露出细美的一段藕臂。

    某二当家瞪大眼，忘了嘴边的话。

    “你知道是什么刺激吗？”她起身走来，叫无果把人摁扒，“他娘在他背上刻了精忠报国四个字，时时提醒他玩命呢。”

    “你不是想知道我是谁？以后，拿镜子照着背，就能念一遍救命恩人的名字。像你们这样的壮士，只要记得，就一定不欠人情的。”手里亮出一根针。

    某二当家昏了。

    活生生，吓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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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聆子感冒了，喉咙疼头疼浑身疼，双手颤巍巍伸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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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姐斗

﻿    第二日一早，兰生正要去蝶夫人那儿上课，在院门口却遇到了玉蕊。

    “我同蝶夫人说了，与她的课对调，从今日起，早上先跟我读易经，午后再去她那儿学礼。”玉蕊只带了一个丫头，看着面生。

    兰生心中透亮，笑道，“对我而言，先上谁的课都一样，横竖也非出于自愿。倒是你，昨晚弄得一家子鸡飞狗跳还不学乖，大清早来——”咦，为何挤眉弄眼？

    “这是祖母拨给我的大丫头，叫彩蜻，你认认脸。昨日那几个调到别处去了，虽说以后会回来的，不过暂时由彩蜻负责我起居出行。”玉蕊边说边不请自入了院中，大眼瞧着破屋顶烂门窗，皱了一张小脸。

    兰生便知昨日的丫头们肯定因照顾主子不周而被罚了，能回来这话也就玉蕊会信。可她不点破，那几个光会喊怕帮不上忙的小姑娘，却挺会背地挑唆，估计是玉蕊平时护得厉害。如今出了事调走她们，换上可靠稳重的，实为监视，对玉蕊未必不好。而另一个角度看，玉蕊能知道防着彩蜻，不让她说匪类的事，是纯善，而不是蠢善。

    彩蜻盈盈福了福身，平凡的脸，沉着的眼，道声兰生小姐。

    兰生但叫了香儿来，对彩蜻也一道吩咐，“我念书时不喜人旁边伺候，上午的点心还没着落，放你俩出府一个时辰，帮我们买些爽口的茶点心来。”

    彩蜻有些为难。老夫人就是嫌二小姐身边的丫头们只会一昧依主，出了这么大的事居然企图隐瞒，所以一怒之下将她们全部换了。她照顾老夫人两年，比不得襄玉姐姐当红，却也深得老夫人信任，故而暂派给二小姐。一方面是调教新丫头，另一方面是约束着些二小姐。不能尽往苦贫区做善事。

    对刚归家的兰生小姐，彩蜻也早有耳闻，每回正好不轮她当值。直到今日才见了面。听说是任性不得了，说着规矩却压根不讲规矩的人。连老夫人都奈何不了，结果不得不一并罚了二小姐。这会儿，一见面就打发她和一个小丫头出府买点心，果然是心思难料，措手不及。按理，二小姐又不出家门，可她心里忐忑不安。眼皮乱跳。

    “兰生小姐，咱们府里的厨娘也做得一手精致的点心，不如奴婢去拿些来。”逛府外不知时辰，厨房虽远却是家里。“而且今日晴好，在屋里不若在庭院读书。您不爱被打扰，就让香儿站远些，好歹有个端茶送水的人。”

    兰生只想打发了彩蜻，去府外也好。去厨房也好，足够和玉蕊说事，所以要点头答应。

    谁知玉蕊不乐意，微微噘翘了嘴，漂亮的美眸塌了眼角。说不出得可怜兮兮，“我想吃蜂橘屋的点心。”

    彩蜻叹口气，“好小姐，您要吃，奴婢就去买，不过您得答应奴婢，就在这里等奴婢回来。”

    “父亲把我的护卫都调离了，我答应出门就得跟着大姐。而且我答应祖母这几日待在家里，连明月殿都不去。人人都要我答应答应，我干脆到皇太后跟前去当答应好了。”玉蕊把彩蜻往外推，娇娇气气，“安心，就算我想惹祸，这院子的主人也不会让。赶紧去，我等你回来。”

    彩蜻走了，兰生一个眼色，香儿也跟了出去。

    “你跟别人话挺多的。”罚跪那时还以为圣女天然呆，见多几面，却发现反应没那么迟钝，反而因心思单纯善良，撒娇卖萌都大大方方，时而显出相当的智慧。

    玉蕊左右张望，跟兰生说话就特别慢下来，半晌才道，“那人呢？”

    无视她么？兰生进屋拿了一本易经，从玉蕊身旁走过去。

    玉蕊拉住兰生，又是一张清澈目光纯善美貌，语气却惊，“你该不会没守信吧？”人死了？

    易经被卷成筒往一间屋子指去，兰生喊声无果。

    玉蕊就见那个长着苦瓜脸的少年开了门，从里面拖出一个垂头耷脑的人，动作老蛮老粗。

    兰生又说，“给圣女看脸，免得当我找人顶替。”

    无果单手一托，抬起那人的下巴。

    玉蕊看清了脸，正是昨日那位黑胡大叔，不过胡子以上面色苍白眼窝深陷，好似气息奄奄。

    “你为何不给他解毒？”她有些来气，“早知道你这样，我便另找人救他了。”找大夫，她最在行。

    “此毒得用十日才能除根。”兰生说到这儿，问道，“你不是能看病气么？难道瞧不出他的毒已解了一部分？”

    “与人三尺以上，我就瞧不出来了。”玉蕊这点好，愿意答问就不会拐弯抹角。

    望闻问切中，只能做到望，天能亦受限制，和普通人的差距只是一线之隔而已，这让兰生无论如何自卑不起来，但笑，“玉蕊圣女，接下来你想怎么做？”

    “十日后再想。”救人救到底。

    兰生脱口而出，“不行。”

    昨夜之后，某位二当家看到她大概会气疯的，她可不想把一个随时可能咬自己一口的疯人留在身边九天。

    她这么说，“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其实两位殿下早怀疑了。我让无果瞧过，府里大门小门侧门偏门多了不少乔装过的兵士，一个个盯着不放呢。拖得越久，他们就越笃定这人是劫你的凶徒。要趁他们以为人还重伤的时候，尽快送他离城。”

    玉蕊拧眉，不解问道，“两位殿下哥哥要是怀疑了，为何不当场拆穿我？而且，应该是拖得越久，他们会以为弄错，撤掉盯梢才对。”

    一般人可能会这么傻，但东平王那位世子可不是草包。兰生道，“他们给你面子，又没有证明那人身份的依据。你说此人是护卫，也就是府里人，他们可以从旁打听的。这么一来，很可能连爹都会惊动，想你身边并没有这样面貌特征的剑客。你带了他入府。又没有出府，只要仔细搜，便是我这破院子都躲不过。”

    玉蕊开始觉得有道理了。只犹豫，“可他的毒——”

    “解药给了他。解毒就是时间问题。我昨夜同他说了几句，他也有尽早离开的意思。”岂止想尽早离开，恨不得立刻插翅就飞。

    玉蕊终于同意，“如果这是他自己的意思，那就得尽快了。我央大姐带我去明月殿，到时候编个身体不适的借口，半路放了人。”

    兰生翘大拇指。“圣女真聪明。”

    玉蕊瞥兰生一眼，“你口口声声叫我圣女，为何我一点不觉得愉快？”

    “因为我不是真心夸你。”愉快才怪！兰生撇撇嘴角，“除非你能送他出城。哪里的半路放人都会是送羊入虎口。你做事如此马虎，不如当时别善心大发，直接交给泫冉他们就得了。”

    “那你说怎么办？”嘟着嘴生气，玉蕊却还是想听兰生的主意。

    兰生的回答却让玉蕊郁闷，“这人是你自作主张要救的。而这人却对我意图不轨，我拿出解药已很不情愿。再说，泫冉泫胜为了捉拿此人，一定严守城门。你跟我当日睁眼说瞎话，这时只要有任何动作都能叫他们识破。”

    “照你这么说。这人死定了。”说半天，还送走什么呢？“干脆直接送官府，是不是？”

    “你跟我不行，除非有一个人，不介意帮你，而且与你齐名，又不会让人觉得是会随便心软的。”兰生笑没了刻薄眼，细线如狐。

    玉蕊想了片刻，眼睛突然一亮，但很快黯然，“她不会帮的。昨晚最生气的就是她了，怎么可能帮要劫我的人呢？”

    “那就看你怎么说了？”反正她两手一拍，绝不染脏的，“两位殿下说他是凶徒，难道你也说他是凶徒？就没可能是迫不得已求你救人的江湖好汉？还有，圣女私藏要犯，如果要犯被抓，圣女可怎么办哪？”

    玉蕊眼睛再亮，光芒不褪，转身就走了。

    当晚，北院来客，气势汹汹。

    “好你个南月兰生！敢指使玉蕊要挟我？”南月金薇冷眼冷笑，也带了一丫头。

    这丫头却与彩蜻不同气质，和主子配合很好，冷面冷情，一只手很奇怪，缩在袖里不露。兰生就想起有花提过的，南月金薇有个会武的丫头。

    是她吧？

    “人呢？”金薇不想浪费唇舌。玉蕊说走错了一步，不能回头，必须救人救到底。她还想妹妹何时这么能辨，结果提到人在北院，她就知道是南月兰生的主意了。

    兰生也不管金薇的神情多吓人，招手让无果把某二当家拖上来。要是金薇取了那人性命，她又可以甩干净手。

    金薇目光冷冽，站着看了不省人事的男人一会儿，“你料定我看在玉蕊的面上不会将人交出去，但你又如何确认我把他送出城去还保他安然无恙？他想抓我妹妹，我怎能放虎归山？”

    兰生但笑，声音却比金薇还冷，“出了城，我管你是杀是剐，悉听尊便。别怪我拖你下水，那是你的亲妹子，却拉着我帮她睁眼说瞎话。现在已让人盯上，我出门也会被当成包庇了谁。凭什么？你的妹子，你搞定。”

    “我的妹子？”金薇眸中刹厉。

    难道是她的妹子？不好意思，不是这家里人没同意，而是她没同意呢！兰生端起茶杯，破瓦之下，茶也香，还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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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啥傻

﻿    第二日，计划实施，某昏昏沉沉的二当家被装进南月金薇的马车。那些乔装的士兵倒是分了几个出来跟，一直看马车进了皇城才回到原位，没有察觉任何异样。

    如果说南月玉蕊至善至纯亲民讨喜，南月金薇则至高至圣只容远观。她是明月殿最高司女，深受皇太后器重，但众所周知她孤冷清高的性子，做事从不看人情熟面，别说南月涯，连皇帝的旨意都有不遵命时。

    午后，皇城里出来一驾官车，直奔正东门。

    泫胜这日守东城，他个性虽莽，对泫冉的话却放了十分在心，但凡过往车驾人马，只要能藏人，就会严加盘查。看到这辆官车，更是亲自下城楼来问。他是皇族，官车里的人地位少有大过他的，所以可以无所顾忌？

    也不是那么无所顾忌，因那车门帘一掀，传出来的笑声令他顿时扭头就跑。

    “胜哥哥去哪儿？不是要查我的车么？”笑声现形，一个俏生的小贵女，十三四岁，叉着腰，一口洁白的贝齿毫不吝啬让人看。

    这半大不小的丫头叫朵蜜，安国侯的独生女，一出生就封为明华郡主。她性格活泼大胆，有一回管人闲事被追打，正好路过的泫胜出手搭救，从此就盯着泫胜要嫁他，令他不胜其烦。年初时她被送进明月殿学习，还了他大半年清静，想不到突然跳到眼前来了。

    这会儿如果不理她就走，她撒泼起来肯定会闹得城门塌，泫胜硬着头皮转回身，装刚瞧见，惊讶道，“听说小蜜你入了明月殿，平时哪里都见不着你的人。今日怎么要出城？”

    一般家里宠坏的贵女儿多分不清真心假意，朵蜜也如此，甜丝丝儿地笑。“胜哥哥心里念着我了吧？我娘说得真对，日日见了烦。难得见了欢。”

    泫胜暗道，谁见了她欢？他可是避之不及。

    “可惜我今日有要事在身，奉大司女之命去玄清观请降雨符，不能和胜哥哥多聊一会儿。”朵蜜接着道。

    泫胜哪里还有心查她的车，连忙拱手相送，“请符这么大的事交托给你，可见对你信任。我也不能耽误吉时，赶紧去吧，回城交了差，你我可安心说话。”

    朵蜜红唇嘟了嘟。娇声道，“胜哥哥说得有理，我娘也说女儿家懂事才讨男子喜欢，我先紧重要事做，但你得记得自己的话。三日后我休息。你要请我吃饭。”

    泫胜心里直叫倒霉，可朵蜜的大姑姑是东平王妃，也就是泫冉的母妃，论起来也算表亲，再加上朵蜜那张爱告状的嘴。不给面子是不行的，于是逼自己点了点头。

    等朵蜜的车跑远了，泫胜的心腹副官，也是好兄弟，揶揄他，“胜哥哥三日后陪蜜妹妹，只可惜玲珑水榭花王会少一位俊哥陪座。”

    泫胜啊呀一声，拍拍脑袋，懊恼得要命，“每回遇到这丫头必倒霉，竟把这么大的事忘得一干二净。我接了帖子要不去，还不除了我的名，不行不行，你们作证，我刚才的头压根没点，丫头自己搞错了。”

    众士哈笑，当然串供。

    玄清观建在城外不远一处山明水秀的地方，是无极宫的外神殿，不对百姓开放，服侍三元尊神金身像，养符炼丹清修之所。但凡有重要的祭典国仪之前，所有器具，小到术纸线香，都要放在玄清观进行天地供养，以达到凝神清气的洁净。

    这两季夏秋几乎无雨，农事旱急，本该由太极殿准备祈雨祭，钦天监却说秋日国典最重，推托给了明月殿。无极殿虽然是大国师主领，钦天监却是朝官，说通了百官各部之首的三位丞相，特意颁发了阁部文书来令，因此只有遵从。所以，南月金薇让朵蜜来拿雨符，可谓顺理成章，丝毫引不起任何人怀疑。

    朵蜜下了车，就对车夫笑道，“你别跟去，有殿中大司女的印章，还有我的郡主身份，几张雨符都拿不到手？”

    车夫本来戴着斗笠，此时抬头露出脸，竟是南月金薇身边那个会武的丫头，她默然点头表示知道，看朵蜜跨进观门后，将车赶到一旁清静的林边，似乎在放马吃草。

    一个人影也没有的观前，自然没有好奇的眼睛去发现女车夫不见了。

    人其实已进了林子，看似细瘦的高挑个儿窄双肩，却背着一个很大很重的麻袋，脚下还一点不慢，找到一块山石背后就把袋子扔在地上，麻利解开绳，将袋口往下翻了几层，现出某二当家的一颗脑袋。

    脑袋当然还在脖子上，只是仍不省人事。一开始是兰生怕他嚷个没完，后来是金薇觉得人昏了好搬运，就弄厥到现在。

    丫头强行塞了一粒醒神丹进去，噼噼啪啪打过那人几巴掌，确认他吞下丹药才返身回到观前。约摸过了一柱香，朵蜜由两个点头哈腰的小道士送出来，高高兴兴跳上马车，跟她说玄清观的茶好点心也不错。她若无其事，时不时应上一声，回城交差去了。

    秋更月淡，山石后扶起一人，一手抚着头，眼中光芒乱变，从诧异惊讶到清醒回神，再是火冒三丈，却聚不拢杀气，最后无奈长叹，看准方向，披星赶了一程路，悄悄来到一户路边农家，敲进门去。

    一群留守等他的汉子如释重负，齐抱拳拜见二当家，却见二当家一字不说，黑沉着惨冷的面色就脱起上衣来，一个个张嘴结舌。有自以为反应快的，问是否伤了哪里。

    二当家将里衣一剥，露背对着众兄弟，磨着牙问，“那女人刻了什么在我背上？”报恩？报仇还差不多！

    汉子们眼睛瞪得鸽蛋大，对着二当家的裸-背咽咽口水。不是眼红擎天会最健美的肌肉，眼红的也不敢说，统一在想，谁敢在二当家身上留这么一狠招，简直太让人——佩服了。

    “一个个不想要眼珠子了？”想他平日温文儒雅的当家形象，全毁在那娘儿们手里了。

    汉子中有一个识些大字，正好一字又在他箩筐里，慌不迭道，“金啥。”

    “金傻？”胡子都快翘倒了，某二当家听到这两字，立刻掀了桌子。

    “不……不是……”吓得那汉子哆嗦结巴，“我只认得一个金字，还有一字不认识。”

    “拿笔给我描出字样子来！”今日如果不能知道是哪个字，他肯定吐血内伤。

    于是，众人拾柴火焰高，一张桌，一件外褂，一咬手指供红墨，一双特好眼神，凑齐了文房四宝，描出一灿烂血字。

    某二当家看一眼，呆住。然后自觉是兄弟不会写字，描得歪扭，让他错看，再定了睛仔细瞪。

    薇？薇！

    他不由喃喃自语，“金薇？南月金薇？明月殿天女？怎么可能呢？”

    不过，如此一来，就能解释苦瓜护卫为何出手帮圣女，也能解释她为何反应那般灵敏，自己反中了她的道。可是，传说中的转世天女如圣雪莲高洁冰清，传闻中遥望就能神伤男子的金薇花，竟对他上下其手，无耻到令人咬牙切齿的程度？

    就像对南月玉蕊害相思的大当家，一面存着治病的愿望，一面想抢人进门，对于没见过南月金薇，心中也存最美好一道倩影的二当家，听到了女神像脆裂的声音。

    “二当家，到底是谁羞辱您，我们兄弟杀上门去算帐！”听不清二当家的自言自语，这帮好汉义愤填膺，想要将刻字之人揪出来痛揍。

    良久，这位二当家只得叹息。怒火烧过之后，他也明白自己理亏。抢人的是他，要动手的也是他，对方只是自卫。虽然羞辱了他，却到底给了他解药，还如约送他出城。

    解药！

    他忙拿起外衣一摸，不但有那晚见过的瓷瓶，居然还有一封信。说是信，也夸张，上面其实只有一句话。字迹狂草，不似出自女子之手。然而他却知，即便不是她写的，也肯定是她的意思。

    “回总舵。”沉吟片刻，他冷静下令。肩背上的刻字只要忍疼就能毁去，但擎天会老大的命危在旦夕，怎么也不是顾自己恩仇的时候。

    想得挺明白，上马催跑刹那，某二当家怨念又生。南月金薇！给他等着！管她天女还是神女，加诸于他身的屈辱，他必定还报，连带“恩情”一块儿，让她泪流满面向他忏悔！

    风，卷了怨，进了城，扑向南月府最偏僻的冷角落，又打个弯，到东面精心打理的美丽庭院，吹冷了正在看书的金薇天女。

    天女打起喷嚏来跟普通人一样，不同处在于，它能惊得大小丫头仆妇婆子团团转。而怨念认名不认人，吃白饭的某人毫不含糊。这些有没有后遗症，也别想了，横竖都过去一日一夜。

    安稳度了两日，这天清晨微雨，北院来了两个报信的。一个从玉蕊那儿来，说要去明月殿帮忙求雨，今日课免。另一个从蝶夫人那儿来，说阴天犯肩湿疼，也没法教了。

    兰生正乐得清静，就来了第三位报信的。下雨天，个个爱差遣别人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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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聆子这儿也是大风大雨，周围考试气氛浓重，脑袋昏昏中有点不明白自己干吗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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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暗状

﻿    “京秋是谁？”名帖看得明白，名字却很陌生，兰生故而问来报信的婆子。

    “京秋小姐是钦天监京大人家的嫡长女。”婆子答道。

    嫡长女请她这个不为人知的庶长女吃饭？

    兰生再问，“这帖子还送给家里谁了？”

    婆子摇头，“就指了您的名，不过这会儿府里也只有您在，其他四位小姐一早都入了皇城。”

    是她耳朵有问题，还是她小鸡肚肠，动不动就有被人责吃白饭的感觉。或者，是她话少，所以人人比起她来都话多了。她瞧着这婆子看自己很不顺眼。

    既然不顺眼，无事生非就是一个任性的小姐必须做的，她挥人下去，“知道了，你去门前招待送帖人吃杯茶，我稍候派人回话。”

    这家里的仆人在兰生面前好像皆爱摆摆份量，婆子也不例外，面上还有些不悦，“兰生小姐才来帝都，可能不知道，钦天监京大人与咱们老爷在皇上面前几乎平起平坐了，京大小姐更是名媛淑女争相攀交的人物，她既然请你，没道理让人等的。”

    “金薇也是巴巴就赶去了？”她很好奇啊。

    婆子一怔，下意识就答，“咱们大小姐自然不必如此，但三小姐和四小姐——”等一下，何必说得那么谄媚？

    “拐弯抹角地笑我庶出，胳膊肘拐到钦天监大人家去了，你该不会是有心人派到南月府来的细作吧？”这就开始兴风作浪了。

    婆子抬眼瞧向座上掩嘴打呵的兰生，陡然察觉是对方看出了自己不耐烦。想起高保家前些日子跟媳妇子们嚼舌根，说兰生小姐厉害一如梅夫人，她正好听到，却只当高保家的没胆子，明明没见过当年梅夫人的厉害。如今梅夫人蜷着呢，为了在离开多年的南月府重新站稳脚跟。所以。怕她们母女什么呢？

    “兰生小姐说这话可有凭据？”她可不是高保家的蠢媳妇，府里这些年混下来，已算得上人精。

    “就凭你敢问我要凭据。”兰生笑脸收起。就是刁钻刻冷的飞凤狭眸令人不敢无视，“我才回家来。不想亲手教训你这种欺主的婆子，但也不能这么算了，你今日轮值之后自去雎夫人蝶夫人那儿领罚。”

    婆子听了还不知错，斜张老嘴歪笑，心想也不过如此，雷声大雨点小，不敢自己罚。说什么让她自领罚去。她不去又能奈她如何？而且她可以肯定这位无能的小姐根本不会不依不饶，装主子模样而已。

    婆子想罢，扭身走了，连个腰也不弯。

    一旁伺候的香儿都忍不住生气。“好大的架子，倚老卖老，比主子还傲。”

    兰生拿着帖子起身，“看着这样的人也能学到些东西，告诉自己千万别像她。老了还惹人嫌。”

    香儿跟在兰生后面，“小姐不计较？”

    兰生笑得欢畅，“你什么时候看我宽宏大量了？我啊，不但要斤斤计较，还要跟她两两计较。当成不是她死就是我亡的自尊保卫战来打。”

    说完，嘱咐香儿看院子，出门就派给无果一个任务。无果走了，她只身一人到主院看她娘。

    老夫人似乎不待见她，罚跪那天之后就免了每日请安。雎夫人当她隐形，仿佛要老死不相往来。蝶夫人不得不应酬她，教一个站姿就能打发半日。两个嫡妹妹上门就气冲冲，两个庶妹妹比仙女还难见。不过，她和她娘亲的来往都属于无事不登三宝殿一类，别人的冷遇就丝毫上不了心了。

    兰生在外屋吃了一杯茶，邬梅才姗姗由葛婆子扶出来。

    她斜鬓散云，双颊绯红，明眸覆轻纱，眼神呈朦胧，任何人看了都会赞叹的妩媚熟美，偏兰生开口说得一句话却是——

    “娘似乎气色不如在瑶镇那会儿，我知家里事多，处处要娘操心，但娘要主次分清，别因小失大。”话出口，兰生自己也怔，因她再怎么看，她娘都是吃好睡香的荣光焕发。

    邬梅放开葛婆子的手，坐上位，低眼吹烫茶，浅抿入一口，这才抬面望女儿，“为娘又怎么招惹你了，一上来就找架吵。昨晚为你爹誊祭文，天亮方睡下，婆婆都没责我缺席请安，也轮不到你跟我兴师问罪。”

    这绝对是自己口误，兰生拐弯快，笑着赔礼，“都快这雨下得不好，一时看错了气色说错了话，娘莫怪，娘辛苦。”连仆人都给她看脸色的家里，想要自在，得紧靠她娘。

    邬梅好笑，“病好了，舌头也会弯了，不过听在耳里不讨厌。说吧，什么事？”

    兰生递过帖子，等她娘看过，便说，“对方虽是帝都名媛，毕竟不曾见过面，若贸然应邀前往，似乎不妥。但直接回绝又不礼貌，所以就来问问您的意思。”

    邬梅将帖子摆在一旁，“你的记性真是——让我怎么说好。没见过面的人，京秋为何相邀？自然是认识你的。你俩小时候一起玩过几日，你跟她同岁，所以还挺合得来。只是没过多久，你就离都了。你一路上写了好几封信给她，好像亲姐妹似的。”

    兰生但笑不语。别说七岁的事，就是半年前的事，她也没记性。然而虽没有记性，自打重生后，为了获取本尊的信息，她翻开了屋里每只箱子，没有放过一片纸屑。信件数，无。也因此，她对安鹄冷回应。她不求鸿雁往来频繁，哪怕是久远以前的只字片语，她的态度就会不同。

    她也想过，可能是本尊自己主动疏远了竹马旧友。不过不太合逻辑。当时被迫和娘亲离开家的南月兰生，心底应该很渴望有同伴能安慰自己。如果后来因为时间空间的距离而失落这些情谊，也会保留旧信件。除非，一开始就没有信。如今邬梅说她那时写了好几封给京秋，就更笃定是对方疏远。既然经不起考验，没必要再捡回来，她如此认为。

    “娘就说我身体不适，帮我推了吧。您是长辈，出面不会显得我摆架子。”对年少时候的情谊，她还是清理干净得好。

    突然想到那张妖月的脸，唉——她不得罪他，但愿他老早把她清理掉了。应该啊，看他那风流却不留情，就算喜欢到处招惹，转身也会忘了的不良品。

    邬梅看看女儿，“也好，我跟你刚回来，家里又才办过丧事，确实不宜出门结友寻乐，我会帮你推了。”叫了有霞，让她到门房去回话。

    虽然没有结友寻乐，她自己没让自己闲着，日子过得有声有色，她娘要不提，她都不记得丧期这回事了。不过，听她娘真采纳了自己身体不适的说法，她挑挑眉，敛藏眸里的冷色，起身告辞。

    “有花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明日我就让她回你那儿去。”邬梅道。

    “娘身边正缺人手，派给我却是闲差，您留着她帮忙也无妨。”趁此机会，双赢吧。

    邬梅笑意凝在嘴角，优雅的模样，“当初收留有花无果就是为了给你作个伴，你若不要有花，我就放她出去。”

    真狠！兰生眯眼，“有花那丫头可不像我，傻乎乎把您当娘了，要是知道您这么轻易舍弃她，该多伤心。您不怕失了一个好女儿，我却怕失了一个发言的。”有花当发言人，能体现她张牙舞爪的暗爽实霸精神，相当胜任。

    “发言的？”邬梅没懂。

    兰生不解释，说着话，人已经踏出门去，“那您就让她回来吧，多一个也不多。”

    兰生走后没多久，有霞来复命。

    “奴婢跟送帖的人说小姐身体不适无法应邀，那人脸色就变得很难看。他走后，奴婢碰上无果，原来递进帖子的婆子不会说话，居然暗示小姐架子大，故意拖延回话。无果说那婆子在小姐那儿说话也是挺直了腰板，当面说小姐是刚回家里，不懂自己没有拒人的道理。小姐发话让婆子去雎夫人那儿领罚，奴婢看她压根没那个念头，颐指气使的。无果还说——”低着声，把兰生说的细作那话也讲了。

    邬梅先是沉着脸，然后便笑开颜，“她都给我找好了由头，我若不用，总不能随便什么人都能在我母女头上作威作福。你让无晚和无果一块儿把那婆子的家当不着痕迹翻一遍，再来回我。”

    有霞应声下去。

    葛婆子叹道，“小姐也会使心计了。”

    “也该会了，以前就知耍性子，却不知除了亲爹亲妈，哪有人会一直忍她呢。她病后开朗不少，仿佛一夕长大，提醒我要给她寻一门好亲事。”邬梅道。

    “老爷不是要找人为兰生小姐重看命数？正好看看是否红鸾星动。”葛婆子有些期盼，因为是女人就爱管姻缘，和母性一样，代代基因遗传。

    邬梅不以为然，“当初说得板上钉钉这孩子短命，结果却渡了劫数。要我说，不必再重看，不如收罗匹配的八字来，挑个好家世好才学的儿郎，婚事才要紧。”

    葛婆子老眼精明，“怕只怕那两位夫人从中作梗，随便拉郎配，委屈了小姐。”

    邬梅则冷笑，“我母女委屈了十三年，她们要是以为还能继续欺我们，可得等着接招。我的女儿必嫁显贵男子为正妻，我已发誓愿，怎能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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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宝藏

﻿    细雨蒙蒙穿廊，枯叶落空巢，燕子南飞去了，清寂难躲。独自走在廊檐下的兰生却不觉孤单，停停看看，一人就趣味盎然。

    看到迄今，出色的建筑实在不多，但像这样定下心来，不再走马观花，看细致了，简单就变得微妙，可取处相当不少。人字架梁，脊木上漆，檐下雕草绘花，檐上招风飞天，扶栏棂窗一段一段样式变化，讲究层次感，不会产生视觉疲劳。缺漏是，如同三皇子那驾马车，局部上过度精雕细琢，整体上缺乏规划布置。

    兰生坐在一处园门外看木看瓦，突然身侧拱门打开了，里头跑出几个小丫头，惊慌失措。

    “怎么了？”她不知自己停在哪儿，随口问一声。

    小丫头们都没见过兰生，本该疑惑，却因为园子里出现的东西搅得心慌意乱，也不分眼前是谁，只纷叫有大老鼠。一边喊一边跑，说要去找管事的来。

    兰生好笑，不知这“鼠灾”是无果引发。然而，当她收回目光往门里看去，似曾相识的景色令她怔忡，脑海中冒出两个字——梅居。

    她在这院子里出生成长，度过七年光阴。重生刹那，她的灵魂和这具身体就有了千丝万缕的羁绊，因此哪怕是那样一双父母，这样一群家人，她再度拥有生命的同时，也接受了本尊原有的一切。而且，日子越久，越难分清记忆和情感属谁。这种奇妙，很难用言语来形容。就像现在，她对脑海中出现的片断完全不排斥。心中滋生一种朦胧的怀念之情。这种怀念，令她毫不犹豫踏进门去。

    梅居无梅，因为已经住进了一个比梅还美的女子。兰生的记忆不成情节，但放眼到处都泛上爹娘成双成对的身影。若不是这些日子听说她爹也去雎夫人和蝶夫人那儿过夜，她会以为两人一双一生一世，除去彼此再看不到别人。如果真如此，她会当个不那么任性的女儿。可惜，她爹对她娘再好。老婆多是不能改变的事实，且古代公平在一夫多妻制上呼声最高，主张丈夫一碗水端平，连皇帝都要奉行雨露均沾。

    梅居后面有一个小院子，独墙独园，里面只有厢房一排屋子两间，是小小兰生住的地方。如今门已经拆了。屋子有些乏人打理，比前面主居陈旧得多。兰生推门打量，屋子里堆放着杂七杂八的家具，却没有一件眼熟，估计南月萍不肯留半点旧主的东西。留或不留，都是住者的心态，她没什么可惜。

    走到院中。忽听一把漂亮的男孩声音——

    “兰生，兰生，埋这儿吧，保管谁也想不到。”

    兰生循声而望，静悄悄，何处有人？

    “约定了，十年后，我们一起打开。”

    十年——十年——回音在耳，兰生原地转。风起了，告诉她。吹向哪儿？

    小院一眼看尽，曾经是小小兰生的整个世界，这时看来却乏味得可怜。一角只有泥的花圃，一方无水的缸，院中空空，平砖的地，倒是和瑶镇她的院子相似七分。地方虽豆腐干大小，要是埋了东西的话。无头苍蝇似的找法也需一两个时辰。而她没有一两个时辰，捉老鼠的人很快就会来，再依着南月萍对她的敌意，今后踏入这里的机会约等于零。

    就得趁现在！

    兰生屏息凝视。清空了脑思，幻像果然出现。风吹草动，带着秋黄明色，无形波浪化有形，齐涌向水缸底盘。她快步过去，一推却发现缸底竟是种在地里的，怪不得没被搬走。人人神叨叨的大背景下，她也被洗脑，觉得自己说不定有潜在第六感。

    不由失笑，转身要走，却又回了头，绕到水缸侧面，看见稳缸的砖基已经松散开来，倒了一地。

    年久失修？她弯腰翻了翻，正想没什么特别之处，却摸到一块轻得多的残砖，手感似乎木质。

    “谁啊？”

    兰生连忙用袖遮了砖，直身转过来，“是我，南月兰生。”

    身着管事服的青年男子啊一声，低头道，“兰生小姐怎么来了？”

    “来看看以前住的地方，正好人都不在，我不请自入了，这就走。”兰生步子快，说罢，人就走出小院。

    这管事还挺懂礼数，跟送了出来，“萍小姐不在，所以丫头们今日大清扫，在板下发现一窝子老鼠，吓得个个慌跑出去，才怠慢了您，小的帮她们赔不是。”

    这府里难得看到把她当主子的仆从，兰生自然不生事，道声无妨。

    “小的叫钱明，是吴管事同乡，多亏他荐了小的，小的才能在南月府做事。今后小姐但有差遣，吴三哥忙不过来，找小的也是一样。”

    原来和投诚的吴三是“一伙”，所以待她份外热心肠。兰生多看他一眼，喜眉喜眼的笑脸，相貌却正，不似光会说好听的鼠辈。不过，她的心肠是难导热体，不因几句话就感动，而吴三多少沾了些天时地利。她淡淡一笑，点头就过了。

    兰生回到北院，关了门，拿出那半块残砖仔细瞧。大概是孩童时的嬉耍玩闹，制作粗糙，她很快就发现是假砖，表面糊了泥巴。只是粗糙归粗糙，却很难打开，又不知道里面藏什么，用削木刀小心翼翼撬了半天。谁知一个没抓稳，眼睁睁看它跌到地上摔成两半。

    她龇牙咧嘴，手都遮到了眼上，怕看到不该看的。美女爱财，取之有道，摔了宝贝，当然肉疼。

    但她的肉没疼。

    因为，砖里无宝。

    除非有人会把一个纸团当成宝，兰生放下手，眯着眼，看它滚到她的绣花鞋前停下。能算它有灵性么？充满狐疑地捡起来，打开一看，仅剩的那点好奇心如风过火林，烧成焦炭烟灰。

    纸上歪歪扭扭写俩大字：来取。

    从字迹看人，就是一爱闹别扭的小孩，令她马上想到了南月凌。她七岁时，皮球还没出生，不过十三年过去了，家里又只有他可能会到处挖宝。只是，那男孩的声音却属于谁？她和他埋了什么？

    兰生捧着头，很用心想来着，然后一不小心就趴在桌上睡过去，直到噪音吵醒她。

    啪啪啪！啪啪啪！

    她抬起头，发现一颗滚圆脑袋的影子映在窗纸上，矮不隆冬，“谁说再不来了？”说曹操，曹操到。

    “谁也没说再不来了，狗洞是我最先发现的，不归你。”南月凌一手拉高窗棂，清清嗓子，“我要出门，跟你说一声，可别给我堵上。”

    “去哪儿？”她正无聊，有好事必须参加。

    “不告诉你！”南月凌吐舌头皱鼻子，“带着你丢人！”

    “好，你去吧，不过回来的时候记得走大门。”狗洞归他，院子归她，井水不犯河水。

    南月凌瞪狠半晌，泄了气，“今天玲珑水榭花王会，门口会有入冬前最大的集市，很多好吃的——”让兰生的笑眼弄得心虚，补充道，“而且很可能遇到隐士摆卦摊这等难得的机缘，说不定为我指点一二，教我怎么通易。”

    兰生对算命摊一笑置之，但问，“玲珑水榭花王会是什么？”

    “我没去过，听起来像是评花王。不过无所谓，反正咱们想进也进不去。”不知不觉说咱们，南月凌又道，“老板每年就派百张花王贴，没帖子是绝对进不去的。”

    “青楼吗？”她怎么越听越像。

    “当然不是！”和兰生说话，南月凌的眼珠子都来不及鼓。

    “那是什么地方？”兰生笑眯眯着，态度始终好。

    “……” 南月凌自己其实也不清楚，但他有可靠依据，“爹也会去的地方，怎么可能是青楼？应该是喝酒赏花的名园。我听说玲珑水榭最美三景犹如人间仙境，一景鹤舞泉，一景星河玉带，一景流金落飞仙。既然似仙境，烟花场所如何能比？”

    好吧，是她肤浅，南月凌说得美，进她耳里全生歧义。无论如何，兰生决定凑热闹去。走之前，不忘那个纸团的事，这么问南月凌。

    “你写字好不好看？”

    南月凌鼻孔朝上，“我抓周就是笔，三岁读诗四岁练字，同龄的那些人跟我不能相提并论。”

    “写几个字给我瞧瞧，要真那么好，我请你写名帖，给你一两银子零用。”随口报，包括了来和取二字。

    南月凌不贪零用银子，事关面子，跑进屋爬上桌，碾磨捉笔一蹴而就，双手拎起给兰生看，神情好不得意。

    兰生不禁真心赞他果然一手好字，同时也确认纸团不是南月凌的恶作剧。一个四岁开始练字的孩子笔画可能稚气，却绝不会太丑。那字也不像是南月凌这般好学的孩子写出来的。

    她说话算数，当下给他一两银子，“我可是提前付了帖子钱，你别马虎了事，三日要交。”

    “三日太久，明日晚膳前就能给你。”南月凌嘴上不客气，一两银锭落在手心的时候，心里迷茫又高兴。他虽从来不缺钱花，但都是问长辈要来的。这一两意义不同，是自己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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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寡妇

﻿    兰生换过一套素衣裙，看着像寻常人家的女儿，自己挺满意，却又被南月凌嫌弃了。

    “今日不知有多少千金小姐会到玲珑水榭附近赶热闹，个个来不及竞美争妍，偏你穿成这样。若让人知道是南月家的大小姐，会被笑话的。”

    “我要穿得像孔雀才落人话柄，大夫人丧事刚过不久，怎能花枝招展出门？”不像妹妹弟弟唤过世的邬蘅作母亲，她只称大夫人。

    南月凌仿佛才想到，要给自己辩解，“不是我不懂事，只是母亲久卧病榻，身体已是痛苦不堪，因此离世时方大师说是喜丧。皇上下旨追封，风光大葬，亲自来请父亲节哀，毕竟无极宫不可一日无国师，明月殿也要姐姐们日日掌持，所以守丧可以从简，一切以大荣为重。”

    所谓礼法，就是皇帝一人之法。邬蘅比邬梅年长三岁，正值熟美，女儿们尚未出嫁，这样就病故了，是唏嘘不已的极哀，喜在何处？

    兰生不评价，但见香儿跑进院子，神情期期艾艾。她光想着出去玩，忘了这个小丫头还在。

    “今日有闹集，我要出门，你跟不跟？”要解决也不难，诱之同罪即可。

    香儿抗了一下，“无果哥哥不在。”

    “香儿，明日有花就回来了。平时出门我只带有花无果，倒不是因为你年龄小，而是他们跟我久了，不好换人。我要是你，有机会就要把握，有花下回挨打就不知是什么时候了”兰生循循善诱。

    作为未成年的男性。南月凌没被允许出席家庭会议，但知有花挨打的事。他闻兰生言，暗自乍舌，心想谁跟了这位谁倒霉，一顿打还没好，就盘算下一顿了。

    “我去。”香儿急切道。

    三人依次钻洞出去，提议去玲珑水榭的南月凌停在了巷口发懵。原来他还是不识路，；兰生心中便十分了然。装着自己要出门。南月凌其实根本就想和她一起去。上回去吃顿饭他都嫌远，怕被人发现迟归，唠叨得没完没了，如今却是回味过来跟着她有甜头了。

    南月凌要强，这样想，反正是在东市附近，而且看好多人都朝一个方向走。多半也去那儿，跟着就行。懵过之后，他找到了台阶下，跟大部队走。

    兰生跟在南月凌身后不一会儿就瞧出了他的意图，挑挑眉，嘴角翘到要露白牙，最后垂下眼帘掩去好笑。继续跟着他走。一开始很顺利，连带她也以为这小胖子蒙对了，然而经过两条街，一大群人成为几小群，分不同方向走了。

    南月凌再懵，回头用眼神问兰生，偏兰生东张西望，就是不看他，逼得说出实情，“我没去过玲珑水榭。”

    兰生点点头。尽量不笑，“我知道，可我觉得你想的点子不错。”小孩子心灵易受伤害，她不知道什么叫同情心，却知道不得罪“小人”。

    “对吧？我也觉得。”南月凌立马抖傲，开发脑袋就积极得多了，“那么出名的地方，随便找个人问问就知道。让你的丫头去问。”

    “你想知道。你自己去问。”引导式的教育是文明社会的进步，兰生此时还没意识到自己将改变南月凌的一生，只是让他鼓足勇气而已。

    于是，南月凌头一遭找人问路。且一回生两回熟，一路问下去，最后终于望见热闹非凡的玲珑坊，笑容满面来显摆，就完成了心智成熟独立的第一层进阶。

    玲珑坊没有住家，也没有纵横交错的小街小巷。玲珑坊只有玲珑水榭，包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翠湖，一道墙分内外，外围半圈店面半圈集市，里面就是如仙境的水榭庭园红楼飞宇。

    正如南月凌听说的，今日有入冬前最大的闹集，但凡想做笔好生意的都不会错过，但凡想买好东西的都得来逛，细雨也挡不了人们热衷的脚步，而女子们手中的纸伞倒像一线风景，越别致，越引目看那撑伞的是否丽人倩影。

    在帝都的金色和土色之间难以适应落差的兰生，今日饱足眼福。

    玲珑坊七彩缤纷。拥着姑娘媳妇的胭脂水粉摊前，跳着光头辫头孩子们的糖面担前，茶馆里坐满听说书叫好的爷叔们，酒楼里穿梭上菜的小二哥们，还有杂耍场，灯谜会，一步一顿，两步一回头，三步笑一笑。连男子女子都大方同游，动作虽守礼遵规，眉目间却互传情意，你买我一根簪，我为你面红心跳，旁人没空大惊小怪。笑声处处，银子叮当，璀璨迷人眼的繁华将不起眼的忧愁哀苦盖了下去。

    沉香轿，红木车，一品良驹宝石鞍，珍珠帘子玉珠窗，美人美服，金钗银缀，明面喜暗比富贵，眼神亲密心中互相别劲。如此，摇曳出来的明光层层敷落，没有贫难。

    “饿了，找个吃饭的地方吧。”胖人容易饿，还走了那么多路。

    “不是要找高人指点迷津？”兰生不饿，看都看饱了。

    刚才没在意，这时目光冲着算命摊子去。哟，不得了，正经的命馆不算，摆摊的花样也翻出百种了。铺张席子盘坐的，搬了桌子坐凳的，拿了卦旗摇铃走动的，插着算布靠墙摆酷的，还有一双，三人，四五位的群算子，各司其职分工合作。男女老幼，年龄最小是五六岁的童子，最老是白头叟翁，要说共同点，大概是都不丑。毕竟这行的卖相还是相当重要的，不沾点仙气神气的脸，看着就是骗子。

    “吃饭的时辰，高人都在酒楼里。”南月凌不让步，他就是要吃饭！

    “想俗了吧？既是高人，仙风道骨，吃露水喝花蜜，去酒楼的都是酒囊饭袋。”尽管接受百花齐放，兰生嘲讽起来仍不遗余力。

    南月凌白兰生两眼球，“你说的是修道人，与术士又不同。”

    “差不多。”兰生确实不分，也懒得分。

    “差得多。”南月凌又甩两枚白眼，“道家——”

    “你说得对。”如果要听长篇大论，她宁可没骨头。

    又来了！胸口闷气，恨不得拔发的感觉！南月凌死死瞪着走到前面去的兰生，可对方那派轻松，他拔光头发也不过惹她大笑。哼了一声，他拔腿跟上，不说话，但喷气。

    “那位姑娘请留步！”

    兰生听见了，却不停。街上那么多人，不是叫她。

    “那位穿荷绿素裙的姑娘。”

    兰生低头看看自己的绿裙。荷绿？

    “就是你，低头看自己裙子的。”

    兰生循声望，看到一身穿鹅黄裙的年轻女子坐卦摊，容貌清秀，一双眼灵动，而令人特别注意的，是她左额上一朵五瓣紫花，也不像故意点上去的。听邬梅说过，辨别天赋能者，有一种最简单，就是天生有别普通人的体貌特征。譬如，大国师生来白发银瞳。

    女子顺手理理刘海，那朵紫花更显了，“我瞧姑娘有心事，不如给你开个六爻占一占，要是前方大吉，大可不必担心，要是凶兆，才可能避得开。”

    兰生顺便能多看两眼，觉得那更像是花一样的胎记，“我没——”有心能没事？这位算命姑娘开场白十足江湖骗子的模式，她不想浪费时间。

    “姑娘要是嫌掷铜钱麻烦，我可以给你看手相。不收一文钱，这总行了吧？我知道，你以为我是骗子。”女子并没有来拉兰生，一手请坐却强势。

    免费的好处对兰生没用，对南月凌有用。

    小皮球拉兰生坐下，一脸要听她将要倒什么霉的兴奋，“反正不用给钱，只要你伸个手，让她看也不会少块肉。”

    算命女子笑得好似有鱼上钩，“小公子说得一点不错，这等好事送到面前，哪有还不肯的道理。况且一人遭殃，周围的人也会跟着遭殃，照顾你的姐姐有事，你怎能好过呢？”

    南月凌斜兰生一眼，想说她不是他姐姐，却不知怎么开不了口，只好催她赶紧伸出手。

    没把她当成是南月凌的丫头，却说出姐弟关系，以为这年纪轻轻的姑娘有些眼力，兰生安坐了，手掌翻上，给对方看掌心。

    女子捏白了兰生的指尖，双眼一眨不眨，半晌后哎呀一声，眉心紧皱。

    南月凌比兰生紧张，忙道，“怎么了？”

    “姑娘命中此时本该现桃花，却是煞桃花，若成就了姻缘，恐怕苦不堪言。泪星双叉交叠，是一早丧夫的寡妇命。而且，也不是说没了丈夫劫难就到头，只是刚刚开始。”女子边说边摇头，“我师父说过这样的手相万中无一，想不到竟让我看到一个。可怜，太可怜。”

    南月凌惊喝，“少胡说，我姐姐命格富贵，怎么是少寡？”

    “命格富贵有什么用，没丈夫没儿子，日子看不到头，能和银子说话交心解愁？人心空，才把钱财当宝。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偏要攀来比去，也是可怜而已。心若满，不跟别人比，只跟自己比。昨日和今日比，今日和明日比，比过了，知道这日不曾虚度，便一笑置之。”

    这番颇含哲理的话却不出自算命姑娘的口。

    算命女子跳起来叫，“师姐，你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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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贼迷

﻿    现在，算命桌前换坐了一人。

    这人也是女子，一袭白裙衬托出美好身段，却戴斗笠纱面，只能从朦胧的面部剪影，悦耳的声音，和丝滑光亮的乌发，猜想她不会太丑。

    当然，事实也可能相反。兰生看着白衣女子的手，洁莹如玉脂，修长节细，纤纤动人，若纱帽下是张丑颜，不知会失望了多少人。但她目光一定，女子左手食指戴一枚戒指，不缀宝石，也非金银，似乎是青铜片，镂空精制一幅老子说道图，老树大石藤花，老人弟子仙鹤，一览无遗。手艺之绝妙，兰生两世罕见。

    不凡物，自然配不凡人。莫非真让她撞上高人？

    南月凌没注意到这枚戒指，但觉白衣女子气质若仙，当下就信了七分，“还请两位姐姐为我们消灾解难。”

    黄衣女子嘻嘻道，“我只说不收钱帮你们看手相，可不负责解难。再者说，你姐姐这手相太衰命，解起来肯定耗时耗力，没有一两个月恢复不了能力。开不了摊占不了卦，让我们姐妹喝西北风啊。当然了，你们要是愿意付够银子，也不是不行。”

    兰生站起来，踢踢南月凌坐的椅子，“皮球，走。”有结论了，就是骗子。听听这调，还要负责这姐妹俩一两个月的生活费呢。

    “这位姑娘。”白衣女叫停，“我师妹虽不定性，天份却不差，尤其擅看手相。我知你这会儿不信，不如这样，我说你今日要遇煞桃。送你三张急中生智符，改转不了你的姻缘，却有拖延之效。若你派上用场了，你可再来找我们，若我没说中，你扔了就是。”

    南月凌帮兰生问，“三张符不用钱？”

    “不用，送你们一人一张。只需在肩至手腕的任一处打个结，我这是布符。”白衣女子递来三张褐布符，两边系绳，“三人站成尖角势，同心可破煞花艳劫。”

    南月凌双手接了，“真要用上，绝不亏待你们。”

    兰生凤眼含笑。转身走入人群中。

    黄衣女等看不见人了，神情就凶起来，“迷神香没剩多少了，师姐一下子就送三张，还是一个压根不信咱们的女人。我看那小胖子富贵出身，不带小厮带俩丫头，以为是好人选。连喊三声。那女的才回头，我就知道不行了。再看一张脸，美归美，眼神刁坏的。只能从小胖子入手，说声姐姐弟弟就服了。”

    白衣女声音冷淡，“还以为你长进，一挑就是合适的人，原来是碰巧对上。”

    黄衣女道，“欸？我挑对了？”

    “我拿到帖子了，清心阁五人。四女一小子。你说对不对？”白衣女沉了声。

    黄衣女神色就得意起来，“我就觉得自己最近看什么都很清爽。师姐，这笔买卖要做好了，得分我多点好处才行，不然拆伙。”

    “收拾摊子吧，我加大了量，不消一刻，那三人就昏昏沉沉任人摆布了。”白衣女子说收拾。自己却不动。

    黄衣女子有意见也不好说，好在东西不多，三下两下装进褡袋里，插旗的竿子和桌子都不要。便和白衣女子追着兰生离开的方向去。

    两人走了没多久，就见川流不息的街道中间立三道茫然影子，正是兰生三人。黄衣女子赶上去，隔开人们刚要开始好奇的目光。

    白衣女子则对三人道，“从此时起，我就是你们的大师姐柳今今，凡事听我。”

    除了目光微微呆滞，看上去神色如常的三人缓慢点了点头，然后跟在白衣女子后面走。

    黄衣女子不服，跳到兰生他们面前晃晃手，“也得听我二师姐柳浅浅的，知不知道？”

    柳今今轻斥，“别乱加名字，混淆了他们反而容易清醒。”

    柳浅浅噘噘嘴，“万一你不在，他们到处乱跑怎么办？玲珑水榭那么大，总得有人看着吧。”

    柳今今一想也是，只好作罢，“好吧，可你不要自作主张。今天里面多得是腰缠万贯的有钱人，捞一笔足够我们歇两年了。”

    柳浅浅吐吐舌，说声知道。

    两人说话声虽低，却没有避讳紧跟在旁的三人，以为他们早已经迷了心智，却不知其中有一人是完全清醒的。

    这人当然就是兰生。

    手腕上绑了那什么急中生智符，虽然兰生不信，也不想绑，但南月凌十分坚持，还硬打了死结。走出没多远，精神有片刻恍惚，却也只是片刻而已。醒过神来时察觉南月凌和香儿不对劲，就想到布符有问题，刚要动，便看到那对师姐妹朝自己走来。于是，改了主意。

    在她看来，那就是两个骗子。女骗子对人下迷药，多可能为财，而所谓捉贼捉赃，想要整治，得等她们动手。哪知听下来，她们的目标不在自己，而是玲珑水榭里更有钱的人。虽不知为何要迷傻她，皮球和香儿，却显然没有取人性命的大恶意。

    兰生内心对玲珑水榭花王会好奇得很，念头转了又转，决定再变，打算发挥她的长项，在老虎身边扮听话的猪，很干脆装傻跟着她们走了。

    二人带三人却没有直接去玲珑水榭，而是转进一间荒废的小庙。柳今今在南月凌脸上涂了什么，南月凌就变成了黝黑小胖子，挺俊俏的五官让深肤色掩盖。她再给兰生和香儿换上一袭白裙，虽没给她们涂黑，却为之上了精细的美妆。

    柳浅浅换了白衣出来，啧啧道，“清心阁据说都是美人，师姐一双手真是了不起，什么脸到你手里就看不出本相来了。”

    柳今今瞥一眼兰生，暗想这女子本不丑，尤其一双飞凤眸，但她不多说，给每人戴上纱帽，道声走。

    兰生发现她们三人和柳浅浅的帽纱要透明得多，理解为主配角的差异，可南月凌也戴这个，有点男女混淆的可笑感。

    五人来到水榭前，只见车马道和正门全部敞开，虽然门庭若市，秩序却井井有条。两排身材倒三角的蓝衣大汉一律抱粗臂，双脚叉开，一只蚊子都不放过的凛厉气慨，两人一组的管事分别在门前看帖子，打着笑脸，眼睛却不漏看一处，拉车帘数人头，放过去真的，拦回去假的。

    让兰生诧异得是，混水摸鱼的人还不少，进不去却不敢骂，摸摸鼻子自认功夫不深，明年再来的觉悟。不仅如此，对面一大堆看热闹的，每见有人被挡回来，就发出哈哈大笑。碰上赖皮久一点的人，便鼓掌起哄，帮求管事们高抬贵手，好似一人混入他们也能混入一般。

    柳浅浅有点紧张，靠着师姐道，“这要是被识破，丢死人了。”

    柳今今轻笑似嘲讽，“如果不是清心阁那几个中看不中用，帖子好偷，我真希望是一人贴，省得让一群蠢货拖慢手脚。你要怕了，现在调头还来得及，我再弄个不会说话的蠢货简单。”

    柳浅浅振作精神，“谁说我怕了，只是看他们查那么严，万一进不去让人起哄而已。要说这么一大群看热闹的，怎么也不管管？”

    “管好你自己吧。”柳今今冷冷道，“记住，别随便开口，一切看我行事。”

    说着话，人来到了大门前，将帖子递过去。

    兰生看管事拿过帖子，并非普通纸张，而是彩丝缎面的夹套，绣着大小数朵盛放的水墨牡丹花，摇曳起灵性。夹套中才是邀请函，一张立枝浮叶笺，字迹娟秀，左下角盖红泥方印。

    管事一眼扫过帖子，再笑看柳今今几人，颔首就往回报，“清心阁五位。”说着，让开了身。

    大汉们同时分成两列，抱拳喝请进。

    柳浅浅跟在师姐身后走入，直到离门口远了才松口气，说话又傲起来，“还以为查得多仔细呢，只要有帖子，数对人就放进来了。”

    柳今今哼道，“你说得倒轻巧，下回再有这样的好事，你去偷贴子我对着人胡诹。清心阁以炼制珍贵药物见长，弟子多不会武，又是白雪音这种蠢女人领队，我才能得手。换成天玄道那几个混球试试，不被他们倒过来狠整，我就喊你师姐。”

    “天玄道谁来了？”柳浅浅言语之中有惧意。

    “我听白雪音发花痴说起车非微来了，他来得话，他四个师兄肯定也会来，所以行事要小心，尽量避开他们。”柳今今的口吻也不轻松。

    兰生想起天玄道是民间易术的最大宗派，便觉这花王会有点像算命骗子大集会了。不知这对骗子姐妹和那算命五弟兄结过什么怨，如果碰到，倒可以利用他们脱身。定下心，她的职业病又发，透过白纱瞧起水榭来。

    玲珑水榭真玲珑，承继她所见的局部精细，它还呈现了南方水乡的迤逦多情。廊连桥，花接水，一处一景，十处十景，堂宇在显，飞檐在隐，各有各多情，各有各妩媚，或亭或阁，都独树一帜。然而它最大的特色在于水。水势深浅不同，起伏地势因此犹如座座微型岛屿。

    湖内有半圈大岩石堆砌成基底的石岸，上面造廊凸厢建亭。水上有小桥大桥，长桥短桥，直桥曲桥，桥比廊多。而石岸里围起一个迷你湖。迷你湖中分布水亭水阁，共九处。正中那一座大水阁唯有船能靠，四面敞门立高柱，八角珍宝顶，金珠塔孔雀尖。

    只是，鹤舞泉，星河玉带，流金落飞仙，在哪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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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搭戏

﻿    没察觉身后有人几乎要掀了帽子找景点，柳今今见前方立着笑语的几人。她行动前早踩过点，更何况看出其中有玲珑水榭的主人柏湖舟，就不想与他正面。只是水榭的独特地理环境让她必须经过这条廊道，再看不管车马人都从他面前过，她就知这是第二关卡了。

    柏湖舟，快四十五了。

    二十五年前天下闻名的浪子才子，到处留下多情名的二十年后，近四十还独身的他，回帝都买下这块臭水塘地创建玲珑水榭，人脉之广无人能比。三派五宗重要首脑多与他把酒言欢，但凡看过的人面，他能过目不忘。他与皇太后同姓，传闻多说两人渊源不止于同姓，只是当事人从不承认。不过，他一不怕高官名门，二不怕巨商富贾，三不怕正邪两道，就在天子脚下开出一座销酒卖景的名园，十二个时辰不歇业，宵禁封城也不影响他的买卖，口头不承认已没人信。

    万一柏湖舟见过白雪音，柳今今就穿帮了。可是自柏湖舟回到帝都，这些年没再出过远门，而白雪音是清心宗新生代弟子，他认不出来的可能性大些。既入宝山，怎能空手而回？她一咬牙，就往前走去。

    也是巧，快到柏湖舟跟前时，一驾豪华的马车正驶在柳今今旁边，混过去的机会立刻大到九成九。因她怎么想，柏湖舟叫停马车的可能更大。但是——

    “你们是清心阁的弟子？”“事与愿违”这四个字，也是经过十之八九验证了的。

    马车过去了，无尘。一色洁白的玉石地专为满足虚荣的人们，然后能心甘情愿掏钱出来。

    兰生不知柏湖舟是谁，只知玲珑水榭能请女客，还真不是青楼了。于是与柳今今的心态一致，不希望今日行程到此为止，乖乖一动不动，等柳今今应对。

    “弟子白雪音，这几位是我师妹师弟。不知您是——？”柳今今的音色很美。

    “清心阁最具天赋的女弟子，江湖人称天雪仙子。我柏湖舟自少年起就爱看美人面，冒昧请仙子摘下纱帽容我开个眼。”柏湖舟这一要求乍听无礼。

    兰生见识过群狼猎美，再面对一光明正大请观美人的中年男子，自然惊不起，顶多心里感叹下“不良”风气。

    柳今今不语不动。

    柳浅浅以为她为难，开口帮。“我师姐天姿绝色，怎能随意让人瞧了？”

    柏湖舟哈哈笑道，“我与尊师祖在清心阁喝酒那年，仙子还是倒酒的小丫头呢，这么久没见居然不给叔叔看一眼，想必名气太大也是糟心的事。”

    风一撩，兰生看清柏湖舟的眼。里面精光两道。他这是试探！若柳今今因此套近乎，身份就揭穿了。怎么办？她未必想帮骗子，但花王会的吸引力更大。可她要是帮了，柳今今便可能知道她没中迷神香。

    ：现在不吭声，被人赶出水榭，她和柳今今拜拜。b：现在救一把，混进水榭，她和柳今今拜拜。

    答案：a，先。

    隔着纱，兰生轻声慢语。“师姐，柏叔叔同你说笑呢，他和师祖若真一起喝酒，必是背着人偷喝，怎会让你去倒酒？清心阁是治药炼丹不识酒肉滋味的。”

    柳浅浅一听，呀了一声，忘了有人在场，指着兰生喝道。“你——”

    “两位师妹真是，好歹给柏老板留点面子。”如兰生所料，柳今今是个明白人，“我刚想说戴纱帽是为了减少麻烦。既然到柏老板的园子里，应该遇不上，戴它做什么。都把帽子摘了吧，平白无故反惹人侧目。”

    兰生摘帽子的动作和南月凌香儿一样慢，眼珠子转定在柳今今身上。

    曜曜生辉的灿眸杏目，柔和光彩的雪肤莲唇，娇美温柔的神情气质。柳今今不是白雪音，兰生也没见过白雪音，但可以肯定的是，在这个女神泛滥的大荣，以柳今今的姿色当得一位仙女。

    柏湖舟眼中的精光散去，露出待客诚笑意，伸手招来两位小婢，“人美添彩，今日能多你们几位美人，真不知是选玲珑水榭花王，还是选天下第一美了。这俩丫头将带你们四处逛玩，待日落后花王会开始再落座不迟。”

    柳今今回以淡淡微笑，傲娇走过这第二关。

    “对了。”柏湖舟叫住柳今今。

    柳今今有点心悸。

    柏湖舟却道，“今日领客的小婢小厮皆聋哑，你们师姐弟说话无需忌讳这俩丫头。当然，你们若仍觉不好，遣开也罢，只是最好准时入座。今日客多酒多，怕他们看花了眼冲撞你们。虽然我对我家的安全是十分自信的，却不想让你们吃一点点亏，毕竟尊师祖与我的交情在那儿。”

    柳今今点头应了，但走上一条寂静的小桥就遣走了小婢。她来偷有钱人荷包的，无论如何不能让柏湖舟的人跟着，不过在行动之前，还有一事要确认。

    柳今今来到兰生跟前，目光深沉打量着，却看不出异样。只要掌握好准确时机，中迷神香的人就会对最先听到的指令式声音言听计从，但这并不意味这人完全痴傻。当时师妹提到“我师姐”三个字，而正好女子知道清心阁的事，暗示指令已出，开口虽突兀，却并非不合理。

    柳浅浅正想说呢，“师姐，这女的刚才似乎意识清晰，得小心她突然恢复神智。”

    柳今今却轻斥，“小心她不如小心你，一点沉不住气，差点在柏湖舟面前露了馅。”这女子如果恢复神智，为何还安静跟随？而且师传迷神香是不可能失效的。

    柳浅浅皱了皱鼻子，“我看做完这笔还是拆伙好了，师姐怎么看我都不顺眼，我也不想跟着你受气。”

    “随你，本来就是你非要跟着。”柳今今毫不在意，“现在咱们分头走，两个时辰后在这儿会合，决定下手对象。别嫌我啰嗦，这里没有一个普通人，你别眼红就乱动手。一旦惊动，光柏湖舟一人便能让咱们吃不了兜着走。”

    柳浅浅不耐烦说声知道了，又问，“这三个怎么办？”

    柳今今想一下，道，“我刚看了，没有独行的客人，为了避免怀疑，你带这两个小的。”又指着兰生，“我带她。”

    柳浅浅不愿意，“不要，我带这聪明的，你带两个小的。”

    兰生暗自小得意，自己挺抢手啊。

    柳今今眼风扫过兰生，张了张口，又闭紧，最后道，“都这样了，还有什么聪明的，你自己放聪明点才是。我可事先说好了，如果你让人捉了，我不会救你。”

    “我也不稀罕你救。”柳浅浅拽着兰生就往另一头走，嘟囔道，“一个个瞧不起我，谁都向着你，把你捧着月亮，偏我不服气。等着，我一定办成件大事，看大家还把不把你当宝？”

    这师姐妹各自较劲分成两队，让正盘算要分道扬镳的兰生暂缓了计划，要分也得等她们再会合的时候，否则那个柳今今炸起毛来对皮球和香儿不利就麻烦了。再说柳浅浅，有脾气没底气，半瓶水晃荡的一个人，苗头不对她跑起来也容易。于是，安静跟着，柳浅浅观财，她观水榭。

    走半个时辰以上，兰生对玲珑水榭就有了点概念。有吃有喝，有乐有玩，看看风景，赏赏艺术，适合呼朋唤友，姐妹手帕。真要邪恶一些，暗通款曲啦，干柴烈火啦，心灵约会啦，谈各种情。这是一个连一根桥木都要雕花的地方，顺应大荣上层社会对于奢侈的需求，踏得进来，消费得起，就意味身价不同。

    另外，兰生看到了三大名景之鹤舞泉，却失望之极。那只是一汪绿池，一墙湿藤，凸着一怪兽脑袋。怪兽嘴里眼里滴下同绿的水来，好象被毒死了的凄惨样，让她臂上冒疙瘩。更没瞧见鹤，连鹤毛都找不到一根。她很想问人解惑，可是柳浅浅对名景全无兴趣，浑身的雷达只找腰里荷包满，身旁伺候人不多，穿着品位特别富裕的“大款”。

    鹤舞泉，就这么飘到身后去了，同时对“星河玉带”“流金落飞仙”的期望值降到零。

    “有钱的真多，能下手的却一个没有。”柳浅浅自言自语，不知有听众，说着话就来到一处小丘下，抬头一看，眼睛亮起。

    丘上造着风塔望台，只有三人在。一华服男子侧坐栏前眺望，两个眉清目秀的小厮站在望台柱外。在柳浅浅眼里，就是大钱袋终于掉在了面前，不捡是傻瓜。她已经不记得要会合，只知能捞一笔额外财，不用被人分去大半。

    抚了抚发，命兰生跟上，柳浅浅身姿绰约往望台走上去。

    面对柳浅浅要施美人计的明显意图，兰生绝对不想跟，两个小厮却已看到她们。一个跑到栏前报主子，一个仰着脖子细声道——

    “等等，我家主子不希望被人打扰，且听怎么回报吧。”

    柳浅浅声音有些装娇，“我以为这是观景台，任何人皆能上来。进了玲珑水榭，都是柏叔叔的客人，不是吗？”还知道用柏湖舟来抬高身价。

    兰生但觉对方小厮语气强悍得很，探出柳浅浅背后，好奇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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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煞桃

﻿    迎风而坐的男子，发冠象牙制，冠上穿数颗无瑕大珍珠，一袭让风吹起的白玉袍底边染了碧波清水色，乍看素雅，细看却绣了半池白金莲。莲叶与水色融在一起，悄然浮迭。腰边轻晃一根琉璃彩珠线，每隔寸长就串入一颗鸽蛋大小的蓝宝石。

    大概听小厮说有女客，男子回头来望。天光从西照来，他的脸灿暗各半，一时五官虚化。但右耳垂上一点亮蓝，竟从天色中穿出，直刺入兰生的双眸中。

    她顿时眯眼，握起双拳，咬牙才逼自己不夺路而逃，还存一丝微弱的侥幸。这世上戴耳钉的男人不止一个，戴蓝石耳钉的也不止一个。玲珑水榭再名气响亮，也不过民间一家高级会所，贵如那位，不太可能出现在这里选盆花出来。

    被光照到半面的琥珀眸眯着，漂亮得不像话的墨眼线飞了起来，唇角的勾起在兰生眼里邪佞无比。她暗道，柳浅浅在她前面，他可能还没看到她。等柳浅浅走向他，她应该有得退。

    “两位姑娘请上望台，我家主子正愁无伴。”小厮快跑来传话，强调两位。

    兰生不动。

    柳浅浅根本不懂要面临怎样的妖物，回头还下暗示性命令，“我是你师姐，我说什么你听什么，快进来。”

    兰生太知死活，看柳浅浅羊入虎口没感觉，却不想自己跳虎嘴里去。逃过一次，还能逃第二次么？她没把握。

    “姑娘若有逃命的念头，我家主子说，那位姑娘就别活了。”兰生不动，小厮却靠近，低声传剩下的半截话。

    靠！靠！靠！她暗地骂完，心生一计。

    兰生目光呆呆与小厮对视。看他皱了眉才表情迟滞走上望台，站到柳浅浅身后。她想混进来玩儿的，没想遇到这个男人。不过既然遇上了。以他的权势，她逃反而显得蠢了。不如顺势装受害者，来个一问三不知。

    柳浅浅俏笑，双手撑栏眺望，一边赞景色宜人一边朝男子看去，却立时愣住，面颊飞红至耳根，声音真轻细柔美。做作不翼而飞，是本能的女儿娇羞态。

    “多谢公子让我上来看景。”脚情不自禁往他跟前靠，她从没见过那么俊逸的男子，一眼许了芳心。

    兰生全看在眼里。又有心里活动，暗道这男人祸害不浅。

    男子不回柳浅浅的谢，手肘架扶栏，名贵的脑袋斜枕在大掌之上，睨得是兰生。吐出两字，“过来。”

    兰生面无表情，定看柳浅浅。

    柳浅浅见男子只看兰生，心中不悦，然而。非但没打算退让，居然反身坐进男子怀里，“这位公子，那位是我师妹，别看她外表如常人，却是天傻。”

    “天傻？”眸中淡金一跳，男子道，“难道我认错人了？”

    柳浅浅低头瞧着他腰间配饰，眼睛越睁越大，盗遍大江南北，一看就知所有饰品都价值不菲。偷一件，今日就没白来。虽然这男子让她心动，但她更爱财。师门教诲，人心难测，不如宝物。

    她在他怀里笑颤花枝，贼心起，自然看不清对手，“我师姐长相普通，怪不得公子认错人。”手里扣了一枚迷神香，看似要勾搭他的脖子，其实要控制他的神智，目光志在必得。

    但柳浅浅的手到了半中，连那男子的皮肤都没触及一片，就有一道红影飞下，将她整个人拎起，又踹在地上。她双眼一翻，神情痛苦不已，好似摔得很厉害。

    男子妖仁褐金眸盛满笑，却不知怎么，森冷阴寒。他终于起身，看都不看呻吟的柳浅浅，走到兰生面前，伸出手，指甲尖划上精致粉妆的面颊，滑向她耳后鬓发间时变成指腹摩挲，但都冰冷的。

    兰生想要成为一只咬人的猪，咬死眼前这个色鬼。

    “她腕上是什么符？”色鬼尊称殿下，排行第六，这个轻漫的雨日，不穿龙纹穿白莲，似富贵闲人。

    红影上前来，几道又长又深的疤痕纵横了整张脸，面色泛青。嘴大，且一说话两只尖牙。凶恶起来的无果和她相比，算得上平易近人。

    她捉住兰生的手，解下布符嗅了嗅，“迷人心智的药物。”

    六皇子五指插进兰生发间，轻轻将人压近自己，神情邪佞，目光盯着她润泽唇瓣，“我说什么她就会做什么？”

    兰生发觉大不妙。

    “不是。”好在有人实诚，“一般会听命于神智完全迷失之前听到的声音。”

    不远处听得清楚的小厮插嘴，“主子，红姑娘说得不错，这位姑娘听假师姐的，我刚才都看见了。”

    “是吗？可惜。”六皇子凑在兰生耳边说。

    可惜个头！兰生突生抗拒，心想她要再装傻下去，不知要给这位殿下占了多少便宜。只是，事情到这个地步，主控权已易手。她才挣了一下，就见六皇子转头看柳浅浅。

    “你这女贼胆子不小，可知你天傻师妹是什么人？”神智全无？六皇子勾起冷笑。

    柳浅浅扶着柱子爬起来，眼珠子转了又转，看准逃生路，自以为没人留意得悄悄移，“不懂你们在说什么，我们是清心阁弟子，跟大师姐出来见识的，只想不到玲珑水榭有你这等色胚歹人。还不快放开我师妹，否则就是与整个清心阁为敌！”

    她要真和柳浅浅同门，这色胚歹人一说就正中心意，兰生暗叹。

    “看你逞强到何时。”六皇子手臂环了兰生的腰，贴得亲昵无比，“这位姓南月，是大国师的长女，本殿下的——”

    柳浅浅听他自称殿下，全身僵了。

    冷笑转了调笑，六皇子带兰生走向座栏，“这位姐姐也是当年本殿下爱煞的小小青梅枝。你敢给她下药，看来是长了好几颗脑袋，不怕人摘。”

    这下，轮到兰生发僵，任六皇子拉她坐他的腿上，面对着面，眼对着眼，齐平了。

    她是他的青梅？老天爷让雷公劈坏脑子了吧？怎么安排这样的命数？摊上那一家子南月，觉得她还不够惨，让这个妖孽一样的人来糟践她宝贵的第二次新生。就算注定她要早夭，也不带这种死法啊！

    等等！这位姐姐？她比他大？！

    六皇子话还没说完，望进兰生惊愕的凤眸里，嘴角笑意渐浓，“她要是真被你迷傻了还好，若是装傻，我想大国师坐不稳无极宫。他的长女和飞贼强盗勾搭成伙，南月氏就成贼窝了，哪里还能享受皇恩浩荡？”

    柳浅浅方知大祸临头，膝盖一软跪了下来，“殿下饶命！我不是贼，只是——只是见殿下俊美，心神荡漾，想与君子欢好一场罢了。”

    喂！喂！这话太过份了！前有假姑子钓凯子的贞宛，后有帅哥当前就投怀送抱的柳浅浅，大荣男女皆奔放热情？

    兰生却顾不得想，满心都是六皇子的话。不管怎么翻来颠去，感觉他瞧出她装傻了，所以拿南月氏要挟，让她继续装下去？看来他不知道，她对父母姐妹众姨们感情不深。

    一个是灵动逼人不自知，一个是猫戏鼠收放自如。

    “你确定迷傻了她？”六皇子双臂环抱着兰生，一手顺背往上爬，欣赏某人要咬他的狗表情，问柳浅浅，“而不是她装傻反过来戏弄你？”

    “不可能，这是特制秘方，除非事先服过解药，否则必定一贴就傻。”关系到她师门荣誉，柳浅浅大声回道。

    “那好，要是不灵，你就死了吧。”六皇子此话一出，红影直落柳浅浅面前，青剑抵她天灵盖。

    柳浅浅吓得伏地。

    剑尖跟下，这回点在柳浅浅的后脖根。

    “现在，你让她——”唇抿得削薄阴险，他道，“亲我。”

    柳浅浅前一刻惧怕得要死，后一刻嫉妒得要死，却也不敢抬头，冲着地对兰生下令，“我是你师姐柳浅浅，我命你亲你面前的男子。”

    怒到极点，别人可能会爆发，兰生则笑得眸飞凤舞，像柳浅浅之前那样抬手“勾搭”上肩，慢慢往那张妖美面凑近，在眼底映满他时挑起眉来，唇启吐字。

    “六殿下押错了宝，我家里人也好，这个假师姐也好，荣辱与我何干？生死又与我何干？装不装，在我，不在殿下。亲不亲，也在我，不在殿——”

    六皇子的妖仁眼忽黯，突然张口往兰生的唇就是一咬。

    看仔细了，是咬，不是亲！

    兰生痛叫，手上还没起推力，他竟反过来推开了她，差点害她一屁股坐地。下意识去摸唇瓣疼处，手指上殷红一抹。

    皮被咬破了，还是肉被咬掉了？

    不可置信！

    “咬不咬，在我，不在你南月兰生。”六皇子冷笑望她，十三年不见，胆包身了啊。

    “泫瑾枫！”这个名字脱出口，眼前就现一俊秀的小男孩，她但知道那长相骗人，其实性格阴咝咝，忽冷忽热——她明白了，“你留的纸团？来取？”

    这小孩绝对长歪了，小时候还有一份热心的，虽然来得快去得也快。

    “听你喊声我的名字真不容易。”泫瑾枫一伸手，小厮，不，其实是小太监忙跑来递上一条丝帕。

    看着他拿帕子轻擦嘴，兰生额上跳青筋，什么意思，他还——妈妈的——嫌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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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狼区

﻿    恶狠狠，兰生盯着那方送到眼皮底下的手帕，这是不但嫌她脏，还当她乞丐打发的意思么？西游记里唐僧师父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操心怎似存心好，争气何如忍气高。可是，她就是要操心和争气的性格，怎么办？

    “不用？”泫瑾枫没有收回手，“嘴巴上血滴滴答答，很难看，擦一擦得好。”

    “能有殿下像狗一样咬人难看？”全身都是布，用不着狗嘴叼来的那块，兰生捉了袖子擦过伤口，血差不多止了，但仍疼得发烫。

    泫瑾枫突然朗声，“我要跟青梅姑娘单独说会儿话。”

    两个小厮速退，红影女则看看泫瑾枫，又看看柳浅浅。

    “留她一命，暂时关押。”泫瑾枫道。

    兰生警惕站远，“我却没话同你说。”

    “骂我像狗，不如骂我瞎眼聋耳的老虎，好歹也是一山之王。”泫瑾枫神情自若，这时一点狠戾的迹象也没有。“说你话少，今日我一句你一句，哪句都不饶人。要是那晚这般厉害，你大概会死在三哥手里。他让流民劫了一回，怕有血光之灾，稍稍察觉到敌意就会取那人的脑袋。”

    他听出两只老虎是指桑骂槐？兰生以为他不过好色庸才，想不到人不笨。

    “如今他心情截然不同，拜你六字赠言所赐，否极泰来了。”泫瑾枫抬高眉宇，“我不喜欢你站那么远，过来坐。”不是商量，是命令。

    “其实——”兰生记得她爹的吩咐，“那是南月金薇告诉我的，我转述而已。”

    “你不过来，我就拉你过来。真是，这么不识好心好意。让我伤心。难得就想找个清静说话的伴，却当我洪水猛兽。”泫瑾枫拍拍身边，他只信他所见所闻所感。但不多说，只道。“我发誓，不会吃了你的。”

    兰生腹诽，那可不一定，有不良记录的人。

    “我虽好美女，却不至于用强，而且你是别人么？冲着我俩小时候那点情份，我肯定待你独一无二。”泫瑾枫觉得自己已拿出最大的诚意。不知自己神情泄底，邪风阵阵在他周身盘旋。

    “我若陪着说话，六殿下答应我一要求就行。”她隐隐感觉自己这就找到一份工作了。干什么？当人陪伴的！

    “说说看。”泫瑾枫好奇。

    “今后任何地方你我遇见了，请六殿下无视我。千万别独一无二相待。”夭寿。

    邪风变寒风，泫瑾枫目光冷冽，半晌道，“好。小时候都不懂事，是时候清清干净。而你将来也别拿着年少无知时候的许诺来烦我。”

    兰生坐了过去，仍保持一臂距离，“殿下许我什么了？”今日之六皇子，咬牙切齿的坏狠中有令她熟悉的一分热力。

    “不知是谁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说将来一定要嫁本殿下。本殿下那时还不懂嫁娶之事，看她可怜兮兮，就答应了。”泫瑾枫道。

    狗血！兰生眨眨双眼，呵笑出来，“我吗？你那时多大？”无论真假，要嫁他的兰生已不在这里。

    “五岁。”泫瑾枫不知她的笑由，却觉刺目，眯起了眼。

    她居然还大他两岁！兰生太阳穴又跳了，双十年华在这儿成莫大的压力，单身的多比她小，比她大就多是已婚的，这不是硬生生将她婚配的挑选范围缩在众鳏夫之继室或大龄青年之妾室了吗？她是不是该放弃嫁人这个念头？

    “你的意思是，我让一个刚断奶的小毛头娶自己，还哭得稀里哗啦的？”笑话！这种事，不是他背诺，而是她死也不会承认，好不好？“六殿下真会说——”

    泫瑾枫又露出阴咝咝的神情来。

    兰生舌头打直弯，“殿下放心，我脑袋被门板夹坏，当然自己负责。不过，殿下看起来不像只有十八岁，成熟稳重得很哪。”像二十八，口亨！但必须承认，他那看不见毛孔呈透明感的皮肤，打心底羡慕啊。大两岁而已，她皮肤麦麦的，一看乡土流浪狗味儿。

    泫瑾枫就笑了，让她的风趣惹得真开心，“我智力早开。”

    不是智力早开，是开荤开太早，未老先衰了吧。兰生只能心里乱开火，一边放眼看了出去。

    好景，绿衬红，红掩绿，所有的美唯翠湖风光主宰。细雨慢飘，已无力再下，天空乌云让白云撑裂了，一道光透下，直射在湖面，将整个水榭泛出金光。

    外面彩色缤纷，里面终还原了金色，是暄都之本色也。

    “过了年，我会娶你妹妹。”泫瑾枫打破片刻宁静。

    兰生享受最后一阵微雨的风，不假思索道声恭喜，“我妹妹四个呢，你说的是哪个？”

    “会看病的那个。我母妃不喜欢太有主见的儿媳妇。”声音那么冷清，将要相伴一生的人根本入不了心的漠然感。

    “只要能许南月玉蕊出门做善事，她就什么事也不会管了，确实是最好相处的一个。”有一句说一句，烧着儿时那点回忆，可以看到烬处。

    泫瑾枫却望着兰生，“你变得太多，唯独被咬的反应一模一样，石头脸冰冷心，脸都不会红。”

    兰生的思想毕竟与这个时代的女子相差很大，在别人看来暧昧无比的一场亲密胶着，她不会黯然神伤，哭哭闹闹，好像名节受损就活不了一样。本来，自尊心这种伟大的精神，是自己觉得在就在的，怪到别人身上，其实是自己先放弃了。

    “这是殿下已经咬过我一次的意思么？”她没好气瞥他一眼。童年时跟他应该处得不坏，否则这时怎能坐定呢？惊心，惧心，慌心，却在想起他小小子模样的刹那，带来此刻安心。

    “我五岁的事都记得很清楚，你那会儿却是七岁了。”脑袋真让门板夹过？

    兰生一笑而过。算了，咬一次是倒霉，咬两次是白痴，她何必给自己寻不痛快？

    泫瑾枫收回目光，也看景。景色宜人，却是死物，看死物时，心里也成死水。

    “兰生，帮我看看，今日哪个位置最是凶险？”他开口已是冷然。

    兰生惊起回头，安心不再，“我怎么看得出来？”

    “或者，赠我一言，就像你送三哥那句。”淡金无光，幽黯无底，“此言若出，我就替你保密。”

    保什么密？兰生不好问，想来又是童年种因。罢了，这人喜怒无常，善恶难分，她应付过去今后就太平了。心随念起，扶栏而眺，高处本就风大，只见桥摆水摇，却什么幻觉也未出现。目光移到泫瑾枫面上，看他傲然冷意，气魄邪酷森狠。

    她不当骗子，只能摇头，“我真看不出什么来，也无话可送，你——小心为上。”

    泫瑾枫冷道，“南月兰生，去吧。从今后，忘了那个五岁的玩伴，忘了今日同你闲聊的这个人，多听听别人如何形容六皇子。你二十了，老大不小，赶紧找个老实本份的丈夫，最好不是皇族官贵，远离了事非，一生平安即好。”

    梨冷夜的六皇子回魂，然，兰生淡然处之，转身下去望台。

    那支童年的馨香，全然烧烬，无形的风儿悄来，连灰都吹散了，仿佛一切刷新。

    少了假师姐，不装天傻，兰生在水榭里漫无目的游荡得像个孤魂野鬼，猛然回想起柳今今说她犯煞桃的话。是侥幸撞对了？再一想，泫瑾枫对她并无暧昧之情，无非是这些高高在上贵族无事玩暧昧的陋习，算不得煞桃烂桃。虽因两人小时候有过交叉点而诧异，但和安鹄一样，过去的事了，谁又不曾经历年少无知？

    振作精神正要去找柳今今要人，忽见一队队的武汉子和护城军士跑上了桥和廊，到处环顾似在找人。不知发生了什么，忽听有人唤她。

    “兰生小姐。”

    她侧过脸，看见了泫冉。好得很！又是一殿下！这玲珑水榭同荒山野岭是一个定义——狼群活动区！

    “冉殿下，真是相请不如偶遇，巧啊。”今日一波三折，她仍能笑脸迎人，不是争气，不是忍气，是沉得住气。

    泫冉尚未说话，身后冒出一个圆不溜丢的脑袋，还有香儿。

    “小皮球，我正要去找你。”看到那样失常的六皇子，再看恢复如常的南月凌，兰生波澜不惊，问号都不打。

    南月凌却是大喜过望，完全没介意她叫他外号，跑过来一串地说，“你没事吧？你知不知道我们遇上了骗子？说不定还是小偷！我当时就觉得那两个女术师不对了，说你什么一早丧夫的寡——唔唔——你的嘴巴又怎么——”

    兰生用手堵了小胖子的嘴，对显然听得大感兴趣的泫冉打哈哈，“是冉殿下救了人？”

    泫冉走近，笑意有些凝结，视线落在兰生肿破的唇上。

    兰生马上知道他想什么，“我从另一个女骗子手里逃出来时撞到门板，不小心咬破了嘴。”今日只能和门板有仇。

    这个解释合理，所以泫冉接受了，但问，“那骗子呢？”

    “不知道，我慌不择路的，她看败露会跑吧。”落在六皇子手中的柳浅浅会如何，兰生没空关心，想柳今今柳浅浅姐妹俩既然从盗，应该有最坏的打算。

    夜路走多要小心，就像她，走不出狼区就随处都遇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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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冉殿

﻿    玲珑水榭热泱泱，为了俩冒充清心阁弟子的女飞贼，内部人员的气氛弄得相当紧张，各种服务都进行严格把关，以免出现疏漏。客人们倒还好，想那不过是偷儿。有胆大的，还拿来说笑。

    随泫冉去见柏湖舟的兰生，一路上听了不少光说不练，禁不住说道，“这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真轮到这些人遭偷，恐怕叫得最响。”

    与她并排走的泫冉挑起眉峰，“我不说话你就说话了，稀奇。”

    “免得再给冉殿下抓了错处，拿到人前去编派，我得扛下万箭穿心。”假姑子，假仙女，还有假阳光的泫冉变脸飞快，妖非妖的六皇子？兰生自以为冷平的心突然烦躁，这大荣金到底有什么是真的？

    泫冉哈笑，“能者多劳，我看兰生小姐扛得轻松。”

    兰生不顶嘴了，已见水岸亭里的柏湖舟朝自己这边望过来。她好歹看过六皇子五岁的模样，可能心存了一丝美好，面对他的邪气能说上几句真话。然而，东平王世子泫冉——她看不清楚，似正似明，与诸堂兄弟同流合污起来却也毫不突兀，少说为妙。

    柏湖舟上前来，亭中就他一人，泫冉冲之称呼小舅。

    谣言本真？或者，谣言就是这样炼成的？不知谣言的兰生则微愕。

    柏湖舟压根不理睬，更别说解释了，只对兰生道，“老马失蹄，柏某居然看走了眼，不但往家里放进贼来，而且也没发现三位中了迷香，惭愧。”对兰生唇上的伤口恍若不见。

    “这怎么能怪柏老板？我估计那两个女贼就是冒充天女骗沙洲太守金子的人，据报她们擅长易容装扮，手上有不少阴损的迷药迷香。非她们密制的解药而无法解。而且，占算卜卦确有些真本事。想沙洲太守身边也有不错的术师，能让她们骗了。总不会全靠肤浅伪术。”泫冉又改叫老板了。

    柏湖舟睨着他，“我同这位小姐说话。冉世子插什么嘴？”

    泫冉耸耸肩，自顾走到桌案前倒酒。

    这么听起来，柏湖舟的出身应该同贵，但兰生不怯懦，淡淡含笑，“冉殿下虽话多了些，说得却也不错。这事与柏老板无关。反而幸亏是在玲珑水榭，我姐弟二人，还有我的小丫头能平安获救。”

    柏湖舟大笑，回头对泫冉道。“这姑娘说话特别中听，尤其说你话多这半句，我自开门做生意，还没听过女子说你一字不好，便是让你始乱终弃的。不过泪涟涟怨叹一声罢了。”

    泫冉差点呛了，“始乱终弃这等话不可乱说，我一向只情钟一人，算得专心，但情渐会淡终会逝。对方既没法子让我为之念念长久。勉强留我空心又有何意义？我又何尝不希望得钟爱百年唯一心的美人，却谈何容易。”

    兰生嗤笑，不以为然。

    泫冉看见了，“兰生小姐为何不以为然？不准让本殿下连问三次才答。”

    “听冉殿下一番话，似乎动之以情，其实是借口而已。”见不得这样的，明明花心非说专一，兰生为女子争一言，“情淡了，为何要对方想法子让你回心转意？君子离，淑女送，各奔前程。要么，双方一起努力维持感情。爱之情淡了，还有亲之情，还有亲之义。两人定情时难道没有相知相许？既然许了，就有责义。殿下又说希望得钟爱百年的美人。既然重其貌不重内在，分明用情肤浅。百年人生，容颜花老，心要美才鲜香不散。殿下或者太无知，或者太精明，才挑美——人来爱？”

    柏湖舟嘴角两头翘了起来，分明看好戏一双眼。兰生不懂的人，他懂，看过那娃穿开裆裤的时候。

    这泫冉看着正正堂堂的俊朗长相，笑起来像大夏天正午的太阳，亮迷老中少幼四代女，与明着色暗着坏，左着邪右着恶，一半女人怕一半女人恨，最后却让她们爱得死去活来的阴暗小六截然不同，其实骨子里相似得惊人，都没心肝！这会儿让某女冷嘲热讽了，依着泫冉的性子，是必须为他自己正名的。这人有一怪癖，容不得女人说他花心。毕竟人无完人，哪有别人都说好的人？泫冉啊，不是没女子说他坏坯子，而是让他正午日头的烘烤，焦了，化了，蒸没了。用的方法，呵呵，不是说他坏吗？他就赢了那女子的心，最后又甘愿让他抛弃。

    果不其然，泫冉眸光似出猎，笑得金灿灿俊美，“你——”

    “柏老板，花王会究竟是什么会？”岂料，兰生一侧身，走到亭棂那儿去看正中湖心。

    万人迷的金光，道道落空。

    柏湖舟心头那个乐啊。幸灾乐祸是人之常情，需要理性去克服，但能克服过来正确对待的，就不用自责了。他拍拍皱眉的泫冉，同情一把，便走到兰生旁边尽地主之谊。

    “兰生小姐既然头回参加，容柏某卖个关子，到时惊喜重重才有意思。对了，我已派人去接清心阁的五位，你就在我这儿观赏吧。”柏湖舟待客虽热忱，本身却也崇尚享乐主义，最好的看台留给了自己。

    兰生自然恭敬不如从命。

    “家里混进了偷儿，我心难安，你们几位且坐，吃什么喝什么只管吩咐小的们，我去去就来。”这话全真，他走了。

    南月凌不客气，叫了吃喝，同香儿不知何时挺熟捻，两人趴栏杆喂鱼。

    兰生看明镜似的湖面，心思飘回，想起泫瑾枫的古怪，不由睁眼瞧宽出去。幻像也好，迷信也好，第一次她希望自己能看见风色。

    “生怕别人不知你小地方长大的，非要瞪出眼珠子来？”泫冉一脚折坐在她边上，背对景，友好望她，“你怎么不问我怎么救到你小弟的？”

    瞪出眼珠子来也是一切平常，兰生却盯着不放，答得敷衍，“还是这句话，冉殿下该跟我爹去邀功。再说，殿下派人偷盯着我家各扇门，我去哪儿也逃不过你的火眼金睛。既知我行踪，殿下察觉不对是迟早的事。”

    “火眼金睛啊。”大荣没有孙行者，自然就没有这种讲法，因此泫冉听得新鲜，又觉是褒义，挺开怀得说起盯梢的事，“你姐妹若肯说实话，我也不必当小人。说起来我正要请教兰生小姐，玉蕊妹妹那位昏迷的护师伤好些了吗？要是好些了，我想找他问问当日的事。”

    兰生不着痕迹地推托掉，“是玉蕊的护师，殿下最好问她。我住得离她远，不清楚她身边的人和事。”

    她说得一点错漏不让抓，泫冉只好作罢。

    有个穿军官服的人大步进来，对泫冉禀报，“殿下，已搜遍各处，不曾发现女贼踪迹。清心阁天雪仙子五位接进来了，也是被迷晕，一直在客栈中昏睡，没有大碍。柏老板说花王会就快开始，既找不到人，女贼很可能已经跑出了水榭，能否请我们收队。”

    水榭太大，藏两个人其实很容易，他要是那两个女贼，与其逃出去，不如静静待着。只是柏湖舟的面子是不得不给的，还是今天这样的大日子。泫冉点了点头，嘱咐军官收队，又交代了些事宜，将当值腰牌交出去。

    军官接了，“适才搜人时，见到了六殿下。”说完，退走。

    泫冉解下腰刀皮束护腕，立刻有小厮跑上亭子抱去。

    这就算下班了？兰生眯眼说刁话，“玲珑水榭一出事，对冉殿下倒是便利，因公来的，交过差事就成贵客了，不用来回走。”

    泫冉答非所问，“六殿下来得比我早，兰生小姐怎不说说他？”

    兰生愕然，见泫冉目光探究，才道，“六殿下是皇子，与实职在身的冉殿下不同。”

    “他可比我忙多了。”泫冉一句带过，又顺便一提，“你言语之间态度与那日惊惶截然相反，莫非你俩真有渊源？”

    兰生正好就问，“听起来你也知道？”

    “瑾枫小时候重病，到南月府住了半年。既然你俩同住一府，认识也理所当然。不过，我瞧你二人那日久别重逢却全然不识彼此的模样，今日才有点苗头出来。”

    情报到手，兰生才说，“小时候的事我不记得了。”已成口头禅，越用越顺。

    “又是让我闭嘴的意思。”泫冉道。

    “水中央的高阁可有说法？”孤儿守则之一：不想打的仗，请转移阵地，关键是保留自己的战斗力用到实处，因为无依无靠，除了自己不能指望别人。

    泫冉却不想转移，正要张嘴继续刚才的话题，柏湖舟回来了。

    “姑娘要是连我家最出名的三景都不曾听闻，柏某这老脸就挂不住了。”能走在泫冉身边的女子，要么是美人，要么是名门。这位美不至于绝色，一双凤眼刻锐，不太讨好的聪明相，应该出自名门世家。只是这暄都还有不知玲珑水榭的名门千金？

    “柏老板有所不知，这姑娘虽出生帝都，七岁就到乡下养身体去了，刚回来没几日，别说玲珑水榭，东南西北还没搞清呢。”一能嘲讽兰生，泫冉就忘了自己还有疑问。

    兰生面皮不薄，福礼介绍自己，“柏老板，小女姓南月，确如冉殿下所说近日刚回城。”

    “南月兰生？”柏湖舟原来早有耳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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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入瓮

﻿    南月兰生，大国师庶出的长女儿，因送三皇子的六个字，已经为不少人所知。虽大国师说是南月金薇之功，但对她的好奇心已起。如今被女贼迷了魂进玲珑水榭，这样出场真算得上别树一帜。

    柏湖舟一双看尽千帆的眼暗中细瞧了她一会儿，但想这长女儿倒有不输金薇玉蕊的贵傲气，更比南月萍南月莎不知出挑了多少，单这份挑起东平王世子的慧智就令他刮目相看。不愧是南月和东海结合出来的血脉，即便是平凡无能的，仍因体内天生的强血而具有难掩的光华。

    他问，“你娘也回来了么？”那支梅，是否仍美得让人怦然心动？

    南月兰生眉一跳，立刻低眸不显多事，“我同我娘一道回来的。”

    泫冉无恐天下不乱，“咦，柏老板问起兰生姑娘的娘亲，难道——嗯——有什么往事缅怀？”

    柏湖舟笑，“十多年前回帝都时，有幸见过两面。你们这群小子只迷婀姬之美，却不知当年帝都第一美是南月涯的第二如夫人。她在梅中立，万花皆羞惭。我能有何往事？不过几杯黄汤下肚，羡煞南月涯的艳福，就跟这会儿你们羡三皇子得了绝色一般。”

    想不到她娘离开这么多年，除了她爹，还有人记挂？三皇子得绝色，却是指贞宛？兰生浮想联翩，却听泫冉笑。

    “我可不羡慕，其实也只有五哥是真羡慕的。天下漂亮的女子不计其数，只要上了心，眼前就有绝色，何必贪看他人妻妾？”

    柏湖舟立看兰生。

    兰生立看香儿，煞重其事，“我那丫头的岁数还小了点，不过。女大十八变也是有可能的，借冉殿下吉言。”

    泫冉失去君子风度，举拳捶胸装心疼。“柏老板，让你家遥空大师来看看这姑娘的八字。是否跟我犯冲，我以后见了她绕道走。”

    他要是从今后绕道走，该高兴的是她，兰生沉声笑。

    柏湖舟真是喜欢兰生的幽默，“南月有四位小姐了，我叫你一声兰侄女如何？”

    兰生点头，“有柏老板这样的叔叔。是兰生的荣幸。”

    柏湖舟又对泫冉道，“遥空访友去了。他要在，说不定就出不了这事。只要一卦，我便会加倍小心。”

    “花王会还没出过岔子。至今就混进两个女贼，是柏老板的厉害之处，就当博彩的前戏吧。不过，遥空大师挑得好时候，花王会外出访友。连他的师侄都不见了？”泫冉看兰生要走神，对她道，“遥空大师是天玄道掌门的小师弟，与柏老板亲兄弟的交情，也在玲珑水榭住着。帝都之中。你爹，钦天监京大人，玄清观方道长，再加上遥空大师，最厉害的铁口直断。”

    “那还好遥空大师不在，否则看我的八字命数，也算出活不过二十的短夭，我该如何是好呢？”老天啊，让她亲眼见证一次铁口直断吧。

    泫冉和柏湖舟同时一怔。

    “二位不知么？”兰生以为自己短命不是秘密。

    泫冉先摇头，“谁算你活不过二十？大国师？”

    柏湖舟怔过之后对兰生微笑，“自己不算自家命，你四位妹妹和唯一的弟弟都是方道长看得面相占得出生卦，你大概也是。”

    兰生记得老夫人提过方道士，“是。”

    “这就是了，卦算最准也不过十中准八，还有二分难定。哪怕像方道长有窥探天机的能力，却讲究阴阳五行配合，有偏差自然合情合理。听说你少时体弱才出城养身？”柏湖舟对待算命的态度和大荣多数人一样，不准不怪。

    兰生顺他的话接了，“确实如此，我半年前还得了一场大病，可谓死里逃生。”

    泫冉便道，“原来还是准的，险险避过而已。应该再让方道长看一次，也许转成否极泰来福运连连的命了。”

    “祖母也有这个意思，不过近来都在准备国秋大典，也不能为了我让那么忙的方道长特意来一回。”她和她娘意见统一，能不看就不看。她娘担心那张乌鸦嘴又说什么不好听的，她担心自己算命当场“任性撒泼”。

    “秋典之后又是年节，这么等要到何时？干脆让遥空大师看。”泫冉还挺操心。

    柏湖舟脸上又流露出一种好笑的兴味，“是得抓紧。侄女不知，世子殿下十八岁就该成亲的，钦天监京大人算他十八成亲无子命，要等满二十一岁的第二个月。这不，他腊月生的，过了年就二十一。如今东平王妃手里攥着全城名门望族待嫁千金的八字，就等选个最合适的，二月成婚。”

    “还得选个好生养的。”兰生抿嘴笑，假装听不懂柏湖舟的调侃意。

    泫冉眼睛一瞪，“听听，这姑娘要么不说，要么开口吓死人。哪有千金小姐说好生养这种话的？”但他心里不反感，只觉跟她说话有趣。

    “我乡下来的姑娘嘛，平日没事，看大猪生小猪。”兰生越发百无禁忌，打着不良对不良的意图。

    柏湖舟哈哈大笑，笑到最后拍栏跺脚，“兰侄女，今后常来，叔叔免费招待你茶水点心，只求你几句笑话。”以为大家闺秀就那么几种，万变不离其中的娇和傲，这位独创一类。

    兰生看他笑得差不多了，才说她心里翻来覆去想的事，“叔叔，我想去你那座湖上高阁一观。”隔着帽纱看时，缥缈奇美；亭下望出去，描木雕石。她一门心思要上湖心阁台。

    柏湖舟对兰生倒不是客套的热情，他性格爱憎分明，三观不正，一旦遇到同类就倾心相交，再看还有些日光浮西，便答应了，命人在水边摆舟驾渡，只道花王会就在眼前，必须快去快回。

    兰生带上南月凌和香儿一起坐了舟，泫冉想跟，却被柏湖舟拉住说话。

    看舟夫摇橹飞快，柏湖舟正色，“你别只顾讨美欢欣，忘了大事。”

    泫冉还留了一抹灿笑，“她算什么美人，只觉好玩得很，逗着有趣罢了。小舅还不是被逗得开怀大笑？”

    柏湖舟是太后娘家的侄子。柏姓血脉不继，他是独苗独根，太后不愿他再侍皇族，放在外围求他平安，能为柏家开枝散叶。别看他没娶正经老婆，儿子女儿也有几个了。

    他听泫冉这般说兰生，再正经不了，同意道，“的确，讨我喜欢的真性子。刻薄就刻薄，奉承就奉承，不藏不遮，坦荡荡活得自我，合我脾气。不过，咱们今夜有正事要办，不要顾此失彼。”

    “安心，我何时做事不分主次。只是小舅可知老六也来了？”泫冉稍皱了眉。

    “他说要来凑热闹，我能阻止么？如今皇上有心要立储，太后老人家面前能讨喜，他自然不放过。不但他来了，老五也来了。不过，老五无知，真心来给老三助阵赢花王的。”柏湖舟道。

    “小舅以为老六知道我们的计划吗？”泫冉上心的是这个。

    “不会吧？若然知道，他还敢来？”柏湖舟摇头，叹息，“他虽爱同老三较劲，却贪生怕死得很。说实在的，老三度量狭隘嫉贤妒能，老五平庸耳根子软，老六好色荒唐手段残暴，至于老九，太小，还对母妃言听计从，四位皇子没一个能让人心服口服拥戴。”

    泫冉双手拱拳表示佩服，“这话只有小舅敢说。”

    “这儿只有你一人，若传出去也肯定是你，”而且他又不在官场混，怕什么，“再说，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这个别人正是他姑母，也就是当今太后。

    “皇上偏宠奇妃，也偏宠老六，要不是三皇子实为嫡长，太子人选其实并无争议。我倒不在乎谁当太子，就怕要在三哥和瑾枫之间先选定，一错怕祸及满门。前些日子围猎，三哥已明求支持。小舅既当半个逍遥仙，也给我指点一条正路。”说着生死阴谋，泫冉笑得欢。

    “指点个鸟！”小半生逛荡江湖的柏湖舟出口成“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英明的父王们已一起表明态度，坚决拥护皇上最终旨意，在那之前，对几位皇子均忠心耿耿。不然，何必借我的地方讨好老三？”

    “小舅不要那么说，我泫氏建朝三百年，迄今未给阴谋者可趁之机，仍屹立不倒繁荣昌盛，全靠兄弟齐心协力，彼此不忘血脉最亲，绝不自断手足。皇上待三位弟弟一直全心信任，他们自然全心忠他。现在只是太子之位悬空，几位皇哥哥皇弟弟各放手一搏，但凡手段磊落，我等也乐见其成。而无论是哪位皇兄弟有难，我们也不会袖手旁观。”泫氏皇子不杀兄弟，权力交替时多平和，尤其是本朝，皇上和三位王爷一母所生，兄弟感情十分好，连带堂兄弟之间也少了拘谨，一律为皇族殿下，彼此直接照年龄哥弟相称。

    “不是我浇冷水，就怕老三知道真相不领情，事后清算。”柏湖舟远眺湖上那叶扁舟，“羡慕有人还能纯心一颗赏美阁。”

    “水榭里全是小舅的人，三哥要不带那些谋士护卫，从何处得知真相？”泫冉并不担心，视线直落舟上俏丽人影，“小舅神通广大，帝都没什么事打听不着，帮我要来南月兰生的八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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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青风

﻿    ( )柏湖舟眯了一只眼，“别想了，你母妃能看得上她？手里一卷尺长的名单，全部嫡长女。(凤舞文学网)况且，刚才她在，我不好说。当年大国师夫人如此上奏皇太后，此女短命，且命格克母薄父。她恐怕难讨娘家喜欢，又怎讨婆家喜欢？”

    泫冉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觉得她命数已变，所以还请遥空过过眼。”

    “命数可变命格难改，ting好一小朋友，你别图新鲜就把人推上风刀浪尖，全城女人的口水会淹死她。”柏湖舟将这种事看得太穿。

    泫冉不语，但敛目，他是图新鲜么？要分出是不是，只有继续和那姑娘打交道下去了。

    小舟梭行，至水中阁。阁台四方，花冈基台却圆。荷叶纹绿砖铺成的阶梯就是一张铺展圆叶，碧bo在底阶上轻刷，水声静了心。注意到荷叶的砖，进而发现阁台棂栏雕得全是莲花。千姿百态，无一朵莲重复。

    划舟的是个哑女，朝阁顶上一指。

    兰生看到上方一块红木匾，贴五个金字——流金落飞仙。比鹤舞泉好，没有飞仙，却有金珠垒尖顶，还有金字牌匾。这水阁处处精美，一块砖都有让她刨地的艺术价值。她眸中收藏璀璨亮点，脱了鞋袜提了裙边，踩上半沉湖水的台阶。

    南月凌见状又哼哼，“姑娘家怎能在人前赤足lu踝？宁可穿湿鞋，裙长绊脚。快把鞋穿回去！”

    “这里哪有人？”花王会以此为舞台，这会儿是空阁。

    他不是人啊？南月凌心里想，却没说出口，知道说出来也不过让兰生耍坏心眼嘲弄自己一顿罢了。而且，她脸皮城墙厚，什么丢人现眼的事干不出来？让香儿提了兰生的鞋，他有样学样，脱鞋上阶。

    兰生自顾自，踏上阁台，脚下冰沁，竟比秋湖还凉。但她不冷，血渐热。延展入眼的白石，几乎看不出接缝，如平滑一片玉面。白石下的墨纹似山流水，就好像踩着大地天空，好一幅壮丽河山图。

    四柱，水上看是木，台上看是石，每柱浮刻两面飞天，踏云踩舞。流金落飞仙，由此得名？她抬头望顶，无横梁，而是正斗拱支斜凹脊木，八八六十四根撑起的珍宝顶，再以平厚板铁身钉封实凹头，加强支撑力。平厚板并不枯燥，彩绘拼接成众仙欢宴，再悦了她一双眼。

    “空空如也，有什么好看？”南月凌出生金都，习惯金都，再奢侈也不过一湖央高台。

    兰生不将自己的兴趣强加给别人，半字不推广这座水阁的妙趣，独乐乐也足矣。

    叮——叮叮——飞挑的檐角有青铜铃铛在晃。

    这天下了大半日的小雨，吹到此刻的西冷风，铃铛却是南北动。兰生眯起眼，突然抬起双臂，手拢进袖里。也许水阁上吹乱流的风，以为是异象前她先测风向。

    袍袖只往一个方向dang，不需要风向仪，也能轻易断定了的西风。

    看在南月凌眼里，兰生抛袖似翩翩起舞的样子，他不禁抱脑袋哀嚎，“喂，这水阁四面八方很多人都看得到，你别跳舞啊！好不好看是其次，南月家女儿珍贵，大姐二姐更是能比公主，怎能当起舞姬来了？”

    他不提还好，一提兰生就故意摆姿势，不美，作怪用的。她心想，歌也唱了，跳舞又怎么？说南月家女儿珍贵的，她听南月萍说过，又听南月凌说了，简直老王卖瓜，在几位殿下眼里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金薇似乎是皇妃人选，而玉蕊要归六皇子，倒像是被瓜分。依她看，当谁家的女儿都比当南月家的好。

    兰生转停还没站稳，就见一道青气从铜铃那儿直射她面。她正惊得举双手挡，青气却柔旋裙摆几周，忽又化劲箭一束往东去。

    她看到了风se！

    兰生这时不再怀疑自己的眼睛，只是迅速跳上棂栏，抱了柱子张手放眼，望那风的去处。

    南月凌看她裙摆让风吹得稀里哗啦，一个大家闺秀爬栏抱柱，成何体统？他着急抓住她的裙边就拽，直道快下来。

    兰生这会儿遇佛杀佛得没啥耐心，小tui一弯一蹬，吓得南月凌连忙放手，肩膀还是印上半只秀气脚印。

    “你！你！你！”他不敢相信她竟蹬他，“你打我！我回去告诉爹！”才稍微对她有那么一点点好感而已，别人说她是他姐姐，他还默认了，真是！

    兰生两耳不闻其外，定了眼珠子看那道青风箭速，贴水面飞出约mo十米，直直扎入湖中。那片湖面荷叶残漂着，稀疏立些莲蓬，她又等半晌，再瞧不见半点异样，才皱起眉来。

    什么意思呢？她只能猜多半不会是好兆头。想梨冷庵见到的是红风，风疾带森煞，随后就被人堵在门口，带去狼群“娱乐”了，最终结果还是全身而退的，可谓有惊无险。如今是青se风，能看出风形如箭，森煞没有，却凌厉有——杀。但这回，她没有自己要倒霉的预感。

    “南月兰生！”有人因为不获理睬而跳成了皮球，“东平王世子和柏老板都看过——”

    兰生跳了下来，作势抬脚，“闭嘴！你是皮球，不是乌鸦，要努力做到让人拍了才会响。”一天到晚看别人眼se而活，累不累？

    南月玉蕊会看病气，哪天问问她，是不是病气也有颜se，说不定可供参考。

    南月凌不闭嘴，“你要是像大家闺秀，我也不至于响。”能急出一脑门汗，但觉正和她一起让嘲笑的目光蒸烤，白石光洁的地面找不到地缝。

    “皮球，听到铃响没有？”兰生问。

    “呃——”脑中念轻而易举让她转换频道，南月凌看看檐角，“有风当然会响。”

    “南北摇？”兰生又问。

    南月凌看天边晚霞，回答，“吹得是西风，怎会南北摇？你们女子多分不清方向，笨！”

    也就是说，铃在动，却只有她看得到异风。兰生暗忖。

    这时，听得掌声两下，是哑女提醒时候不早。还想多待一会儿的她知轻重，日暮薄下，星斗缀空，不能耽误了花王好戏。回到舟上，听水声，望阁远。对她而言，今日最精彩的部分已欣赏过，可以回家吃饭了。

    岸亭才升华灯，盏如人高，牡丹纱笼转富贵，暖光温了秋夜秋水。

    从舟上下来，南月凌在兰生身后嘀咕，“肯定会问你为什么像猴子一样。”

    兰生才想笑，就见泫胜那高个子殿下在亭边立。这两人常凑作堆，比起沉默寡言，酒量强大的泫赛来，更像亲兄弟。

    泫胜显然也看见兰生爬栏，他又是爱开口的那个，果然问道，“你刚才爬栏做什么？”

    亭上已摆起了桌案，但柏湖舟是个知冷暖的悉心主人，几张桌案用一个两三丈高的大木架台垫起，即便坐着，湖上景se也能一览无遗，客人之间照样走动。

    兰生习惯评估。心是细，不过这个法子不太聪明。搬来搬去，麻烦。缩小了活动空间，还有喝醉摔落的危险。要是她的话——

    就这么把某人当成柱子，走过去了。登上亭阶，登木架台，今日爬了不止一座山的感觉，得坐下喝杯水。

    泫胜喊喂。

    “好了，五哥和老六都到了，别让他们等。”泫冉莞尔，上来拉泫胜走。这位南月姑娘喜欢看木车木架，自己不也被晾过一次？那天以为她着mi三哥的金贵马车，他还当成了浮浅。

    兰生就问，“冉殿下不在这儿看花王？”

    泫胜大叫，“你理冉哥不理我，是何道理？”

    泫冉笑得没正形，“没道理，你哥哥我天生讨女子喜欢。”

    兰生两眼翻白，甩袖要继续往上走，不料袖子竟被下阶的泫冉捉了个正着。她冷眸，对上他促狭的双目，一动不动看他低首嗅香。她着急上火，她就输了。

    南月凌凸出眼珠子，却没能说一个字。

    柏湖舟和泫胜不惊不扰，个个里外染花了，要成就风流作古，不，千古的美名。

    “兰生小姐记得花簪要投给我。我与你缘起最早，你若投了他人，我会失望。”抬首，云面再现日华，墨瞳绽亮，泫冉有一张让多数女子着mi的贵雅亲切面庞。

    兰生不着mi，她看人看事都注重本质，而自身价值观又是批判xing的，这些绅士风度做得再完美，也很难进到她心里。她的心围在钢筋水泥墙里，保护好自己是高于一切的。但她只是不动，没有抽袖。她一不美，二不贵，要摆什么自由平等的架子，那叫天真。

    “冉殿下的话我听不明白。”倒是簪字让她心头一跳，不知怎么有点发虚。

    “你俩快去，我来跟她解释。”柏湖舟催道。

    泫冉对兰生一眨眼，和泫胜大步离去。

    眼前飞得又是煞桃花？兰生笑摇着头。

    柏湖舟看在眼里，不吝赞她沉着，“兰侄女人如其名，蕙质兰心。你心里清楚就好，他虽是东平王世子，对女子一向亲和，让人以为他好攀附，其实不然。”

    兰生明白，东平王世子这样的显贵身份，他的正妃，庶女是压根不会被考虑的，除非帝都的嫡贵女都嫁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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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天聆子拉筋扭了，不能久坐，但是还要上班，还要挤公车，码字很慢，请亲们可怜包*。呜呜——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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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惜美

﻿    兰生落座，桌案与柏湖舟的相邻，看来对方并非随便认侄女，给足了她面子，于是态度尊敬，答道，“叔叔夸奖，兰生虽清楚得很，但也颇为享受冉殿下一番君子意。”就是知道不可能，反而让她安心。

    柏湖舟一怔，恍然大悟，“所以侄女没抽他一巴掌。”

    “君子好逑的都是窈窕淑女，冉殿下欣赏兰生，兰生怎能粗鲁？”接过香儿递来的杯子，兰生慢慢喝水，“再者，能引冉殿下这样的人物折腰，有哪个女子会不高兴？真有不高兴的，那也是装出来的。兰生不装。君子与我礼，我与礼君子。”不就捏个袖子嗅个香嘛，还没林子里他抱她暧昧。巴掌，得留到关键时候。

    柏湖舟上前亲自倒兰生一杯酒，又举自己的杯子，敬她，“兰侄女说得真合我心意，我就见不得疙疙瘩瘩自命不凡，嘴上百般不肯心里百般在乎的清高女子，到头来和嬉笑怒骂爱嫉妒吃醋的女子一样，要我一颗全心，却非要我猜她百转千回的心思。起初还有些兴致，时间久了，就生分了。”

    兰生神情小骇，袖掩嘴，其实在笑，“叔叔不用跟侄女掏心挖肺，侄女虽不作清高人，但毕竟是女子，小毛小病小心思，自私自利自辗转，这些疙瘩性子一个不落我全有。”

    疙瘩，可丑陋惹嫌，可妆点如花，就在一个字——度。过度，丑妇。适度，娇美。不疙不瘩，全能型强女子，那就只有跟自己过日子了。不让男人有用武之地，怎么行？

    柏湖舟越发觉得她与众不同，只是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指了湖面道声，“侄女，看。花王会开场了。”

    兰生看去，真是望不尽大荣名流对美的穷奢极侈追求。

    玲珑水榭的每根桥桩都挂起了灯。盏盏琉璃制，风过火不灭。几十名清一色衣装的童子分守各桥，身旁有烛箱，专门负责补烛添火。包围着中央水阁的八座水亭也亮起了大灯，各有武汉子搭梯往顶上爬。

    她稀奇问道，“那些汉子上亭顶做什么？”

    柏湖舟坐回他的主人案，“兰侄女稍安勿躁。等会儿就知道了。你看，我的娇客们来了。”

    兰生的心念先在娇客上打了转，但见围湖廊道下一串串晃近的各色灯渗入琉璃金，但听娇笑细语随纷沓的碎脚步激荡了水面。但闻粉香衣香人香如百花齐放。

    “你以为我这花王会选的是美女？”如预料看到兰生诧异的表情，柏湖舟哈哈一笑。

    “竟都是女客？”兰生完全没想到。

    “花王会一年一度，是我为帝都美人们精心准备的一台热闹，不然我一个大男人难道还为男人们的寻欢作乐煞费苦心？”柏湖舟二十年情场不是白混的，爱美人惜美人。出名的温柔体贴。

    中年贾宝玉就像这样子的？兰生又问，“若花王会不选美女，就是选真花了？”她对植物所知可怜，想到秋花，第一个。也差不多唯一的一个，菊。

    看柏湖舟又露出那种眯眼得意的笑，兰生自己接自己的话，“叔叔又要卖关子。”

    柏湖舟摸摸风流美胡，点头称不错，“也没多少噱头，都说出来怕你看起来没意思。”

    兰生理解，换个问题，“叔叔替我们女子办热闹，那这些娇客都是帝都最贵的千金少妇？”

    湖小，却因夜色，看不真切灯下人面，只见妙丽的身影进入一间间内湖凸厢，那里早摆桌设筵。

    “惭愧，官贵中论家世难有越过南月的，且多为巨商富贾的家眷，家中长辈比较开明，或出于对我柏某人品的信任。不过，这两年官阶上去一些，到今日大国师长女前来，那就最高，正一品了。”拿兰生说事，柏湖舟双眼含笑。

    “我今日开了先例，明年天女圣女也可能成为叔叔的客人。”随便说，不过配合欢闹场合罢了，正经没意思。

    柏湖舟果然大悦，“你一言极准，我可等着了。”

    兰生却立刻否认，“我言不准，讨个吉利而已，叔叔别当真。”传到她那位凶巴巴的爹耳里，估计又要训一顿。

    柏湖舟似笑非笑，“我信我的，你才别当真。你越当真，我越当真。”

    突然，不知哪来的罄钟声，低沉高浅，起伏缓柔，如平静的水面流动了一般，也敲宁刚热闹的气氛。一只小船，悠悠摇来，船娘划桨，一个蒙了眼的男子

    男乐师，面上蒙眼。一身翠袍书墨衣衬得那双手雪白，动作刚中有柔，柔中有刚，美得非常。

    兰生以为自己要神魂出窍，却听柏湖舟说一声来了啊。她侧脸望去，走进来五六位女子。

    为首的，华发盘云，簪一支宝扇吹香，团花缎暗金绣无袖夹衣，暖秋绒小袖口锦红连身百褶裙，裙里还有衬丝层层，面态雍容富态的老夫人。身旁搀她一只手的妇人中年，也是简单穿戴透富贵，微福身段，五官相当秀丽。再后面，就是几个大丫头，面容清秀，目光稳沉。

    柏湖舟起身去迎，兰生也不好独坐，起身站到自己桌前。

    “老奶奶，月前您着人送信给我说不来了，害我伤心好一阵。要说这花王会就是为了您办的，主客不到，这出热闹唱给谁看？”

    听柏湖舟那么说，兰生心想，果然像贾宝玉，一张蜜嘴一张俊面，就能老少通吃。她以为他说得不过好听话，毕竟刚才他还说办花王会是为了一群女客。

    老夫人斜柏湖舟一眼，“年年办年年看，头一回是新鲜，如今真没什么意思了。我是不想来的，但——”顿了一下，拍拍身旁中年妇人的手，“子玉她娘说从没瞧过花王会，非央了我带她来。前些日子她陪我吃斋抄书，就当慰劳她辛苦。”

    柏湖舟对中年妇人作揖，“果然还是 ——”也顿，还回头看了看兰生，“朵夫人的面子大，请动了最贵客。”

    “是老奶奶自己闷了，不是你拜托对了人。”朵夫人开声，轻柔和美。

    “原来舟子找你当说客？”老妇人笑，“我就奇怪，你安静的性子怎会对花王会好奇。要是真选花中之王也还罢了，你本来就爱花花草草的。偏办了几年，选什么就是不选花。”

    朵夫人掩嘴笑，却看住了兰生，“这位姑娘是—— ”

    柏湖舟大剌剌道，“我侄女。年轻少阅历，没见过大世面，我让她给你们行个礼，然后当她不在场就是。”

    老夫人去一声，“你侄女？这些小厢里叽叽喳喳等看热闹的丫头们哪个不是你侄女，但能进这亭的我只瞧见一位。哪家的女儿，你不敢慢待？”

    柏湖舟冲兰生招手，示意她过来，一边说，“老奶奶面前我什么事也藏不住。我侄女兰生，南月兰生。瞧她投缘，就让她唤我一声叔。”

    两双目光立刻变成了审视。

    兰生以为都是送三皇子六字箴言的关系，人人一听南月兰生就恨不得用x光透视她。好在对方是见过世面的长辈，这次被透视得不久。

    老夫人只道，“国师家的女儿成了你侄女，你要让人说带坏名门闺秀，可别跟我诉苦。”

    柏湖舟捉胡子笑“这话说得我好像是采花大盗。”

    “对，你不盗，花儿白给你采的，但都是一个意思。四十多的人了，连一房像样的正经妻室也没有，凡是珍惜自家好女儿的，谁敢让她们靠近你。”老夫人说着，坐进柏湖舟左手边的席面。

    嗯？这是说她不是个好女儿？好吧，也许是她把人性想得太坏，因为自己的性格就是刻薄挑剔。兰生等那两位贵妇落座，到底乖乖带了南月凌和香儿上前施礼。惯蹦的小皮球这会儿存在感弱到无，吃软怕硬。

    老夫人没什么表情，倒是朵夫人浅笑吟吟让兰生免礼，两人对南月凌没多上心。

    “你那么点儿大的时候，我还抱过你。”朵夫人比出一尺半，“如今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你还记得我么？”

    老夫人听到这儿才露出一丝笑意，“刚满月的奶娃娃能记得你么？要记也该记得我，她在我身上撒了一通尿。”

    兰生啊了一声，都抱过她？她不知柏湖舟的身份，就不知这位老夫人的身份。

    老夫人却道，“坐回去吧，想你也不愿听老太婆啰嗦，而且你这身白衣看得我眼晕。花王会花王会，穿得就该像朵花一样。”

    话听起来不客气，兰生但觉有拉近距离之感。真正的祖母不就该像这样子吗？见不惯孙女的穿着就说，不搞虚头巴脑的假面孔。

    柏湖舟连忙将兰生穿白衣的缘故说了一遍。

    朵夫人惊讶，“两个女贼居然能混进来？听说玲珑水榭柏老板的地盘是没人敢放肆的。”

    柏湖舟讪笑，“今日有些琐事让我操心，一时不察。”

    老夫人道，“悠儿她娘，你听人混说呢。舟子这儿就是个吃喝玩乐的地方，有钱就能进来。好在这回不过是偷儿，跑就跑了吧，只要人没事。好了，乐师一曲奏完，头回来的可得瞪大眼瞧好。”

    兰生也是头回来的，赶紧看向湖面。小船已停在水阁，一缕倔傲的身影融入暗夜翠色。

    掌声热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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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扑丧

﻿    陡然，夜空中亮起耀眼的火焰球，照出八位身着灿片舞衣的女子。她们那般自在玩转火球，丝毫不在意人们眼中所见的危险，自各个水亭的亭尖飞向中央水阁。白纱飘飘，霓裳惊艳，恍若飞天仙女。飞过之处，星星点点流动起金线。

    八人齐落水阁珍宝顶，朝檐上一甩火球，砰砰砰，上方爆出烟花，谢下也壮丽。女子们动作曼妙，飞身落在白玉石上。丝乐起，罄钟再悠荡，众女一曲舞飞天。

    兰生叹，玲珑水榭第三景——流金落飞仙，实至名归。

    朵夫人也大赞好，“这些舞姬如何飞在空中，又如何跳下高顶，还能舞火球，真是妙不可言，美不可喻，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柏湖舟得意挑眉，“天机不可泄漏。”

    老夫人啐他，“别听他故弄玄虚，看了这么多场，我大致弄得明白。这九个水屋顶上肯定有机关，能升降铁丝，吊着舞娘们飞过水去。至于这回多出来的耍火球，多半是他那些狐朋狗友中有杂耍的教。看着吓人，其实安全得很。还有，他那座大水阁花样多着呢，石板一掀有暗室，可以藏三四十人。舞娘们跳下时自有办法接应。”

    兰生暗暗同意，但听到暗室时，心中一怔，凤眸眯细了。

    柏湖舟则在老人家面前卖乖，“哪有您说得如此轻巧，里头道道多着呢，不知花了我多大功夫请了多少大匠，才有这出精彩绝伦。”

    “再精彩绝伦，看多了也会腻。明年我生辰要是还办这一出，谁求我我都不来。”

    原来是庆生。

    柏湖舟清咳，“哪年我不翻花样，您瞧不上眼罢了。可您瞧不上。别人要瞧没得瞧。太后——”再清嗓，“太后老人家说了，这两年天灾不少。百姓苦难，要一切从俭。明年您不来。省我银子了。”

    “悠儿她娘，瞧见没？说什么养儿防老都是天真话，这小子我抱大的，一年庆我一次生辰还嫌贵，你家儿子女儿的婚事也别多操心，横竖好的不感激，坏的还要怨。到头来自己黯然神伤。”老夫人拿过大丫头递来的菜碟，吃一口就接一口，“只有这菜合我心意。”

    柏湖舟连喊冤枉。朵夫人来不及笑。在家没感受到的温暖，在这陌生的地方感受到了。兰生淡笑。看看也好，免得她的血持续变冷，最后成“孤独怪人”。

    一管事急吼吼在亭外喊声老板。

    柏湖舟要出去听，老夫人却也要听，只好把人叫进来说话。

    “本来有六队上船。可其中有一队突然闹退出，所以来问问老板，是这么进行呢，还是临时再凑一队？”管事紧紧低着脑袋，不往上看女眷一眼。

    “早三个月就说好的事。哪队闹不干了？”柏湖舟有意见。

    管事答，“天玄道和清心阁合作的那队，因天雪仙子受了惊，无论如何不肯上船了。清心阁说好出两人，仙子不上，她师弟也不肯上了，天玄道一人肯定不行。”

    柏湖舟皱眉，“这个天雪仙子倒是娇气，少一队就少一队，临时上哪儿凑人？不过东线少一船，坏了吉利六数。”

    管事才要退走。

    “且慢。”老夫人却持不同想法，“你这儿今日闯进了贼，再坏吉利岂不是大不好？随便凑就是了。”

    “老奶奶不知道，今日花王不同以往，是队胜制。一队三人，每人展一才，分别为画，舞，歌或乐，一人失误就影响最后胜负。而且，胜者奖赏丰厚。因为报选的人多，之前淘汰好一批人，要是随便凑，怕传出去有人不服。”柏湖舟为难有理。

    “什么奖赏？”朵夫人问。

    “可获黄金千两，天玄道掌门亲传弟子名额一个，云海剑宗高手保护一年——”

    “我——”从入席就开始闷头吃的南月凌猛抬头，嘴里尚叼一口肉，却拼命拽着兰生的袖子，呜哩哇啦喊，“豁她扑丧！”

    啥？兰生没听明白，但觉头上黑压压翻滚乌云，不祥！

    老夫人满眼闪精明，笑道，“就这么办。”

    柏湖舟懂女人不懂小孩，和兰生一样稀里糊涂着，自然要问，“就怎么办？”

    叼狗的肉，呸呸，叼肉的南月凌把东西吞下去，说清楚了，“我和她补上。”“她”指着兰生。

    兰生真想给皮球一脚，补上？拿什么补？她有才没艺。比油画，她没问题。比僵尸跳，她没问题；比荒腔走板，她没问题。

    冲主人和贵客咧嘴笑，冲南月凌咬牙挤字，“我——不——会。”

    “是女子都能歌善舞，画我来。”他唯一拿得出手的艺就是书画。

    柏湖舟看出姐姐要掐死弟弟的凶恶脸，还算体贴，“老奶奶，兰侄女似乎为难，最好不要勉强她，怎么说也是名门闺秀。”今日能上船的女子，要么就是吃才艺这口饭的，要么就是江湖人，最后就是少妇了。

    “看客多是女儿家，忌讳什么？这回选花王又难得正经有意义，我说行就行。”老夫人起大兴趣了，“三人并花王，画为花魂，舞为花形，歌乐为花韵，有意思！兰生丫头。”

    被点名，兰生应是。

    “你这队代表玲珑水榭，赢了，柏老板另加一份赏，去吧。”简直不容分说。

    柏湖舟苦笑，吩咐管事领人去，让他交待清楚规则，然后对兰生有些歉然，“兰侄女，就当哄老人家高兴，凑个热闹就是。”

    兰生虽让南月凌这一手吓了吓，但镇定之后生出别念。那管事说东线，而她看到的青风箭飞得也是东线，两者或有关联。她能上船的话，可以一探究竟。而柏湖舟也说了，就当哄人开心，不会有狼嚎夜那天危险。至于输赢，发扬奥运精神，重在参与。

    心思起，嘴里也说好听，“侄女不能白认了一个好叔叔，养大您的老奶奶，也是侄女的老祖母，愿上去献丑。”

    朵夫人道，“这丫头是个孝孩子。”

    南月凌双手抓脖子，噎到。孝孩子？

    兰生无声笑着，恶狠狠拍皮球几下，拉他跟管事走了。

    柏湖舟瞧瞧老夫人。

    老夫人瞪他，“瞧我干什么？”

    “人够委屈的了，明明是长女，一出生就让您一道懿旨弄没了大小姐的名衔，因大人之间争强离家多年。好不容易回来，却少不得要受嫌气。都待南月女儿仙女一般，让她干看着怎么好过，所以我才认她侄女的。”柏湖舟叹气。

    老夫人不回应，但和朵夫人说闲话。

    领着兰生和南月凌的管事说花王会的比法，“三人一队，分东船西船，行到水阁边为终点，先东后西的展才顺序，你们是第五队。面要朝南，因为客人们坐朝北。画是必须的，主题为花。歌，舞，乐三者择二。画会送到客人们那儿评选，然后船行岸廊边，客人们会对喜爱的队掷花簪，以花簪数最多为胜出。”

    怪不得泫冉问她要花簪。她如今成了参与者，可以光明正大找到不投他的理由了。这叫“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在岸廊边走，见那些小小凸出的廊室里香衣丽影。湖面明亮，廊室昏暗，里面看得清外面，外面看不清里面。兰生一边赞叹柏湖舟的别出匠心，一边想这些大胆受邀的女子们之中也许有几个可交往的朋友。

    湖小，到上船的桥头用不了几步路，管事指着一棵柳树边说就是那儿。然而，本该有个天玄道的弟子在，此刻却无人。

    管事再急出一脑门汗，想他负责的这队怎么竟是麻烦。正擦汗，眼尖看到一道推完船才直起的影子，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笑得有些奸，立把人喊上来。

    影矮人高，柳树上的灯笼把他照亮，冰山的表情冷石五官，穿得苦力短衫扎腰，脚上一双草鞋。这座销金的水榭难道对苦力有外貌要求？

    “柴鬼，老板说了，这队由我们玲珑水榭自组。你不是深更半夜爱摆弄那只破鼓铃？本管事给你个表现的机会，输了揍死你！”管事一转头对着兰生却摆大笑脸，“小姐别看这小子粗手笨脚，还是挺能干的。人定下来，我得赶紧回了大管事去，您觉得呢？”

    “管事心里拿定主意的事，何必再问我？跟你老板交待得过去就行了。”兰生冷笑。

    管事听在耳里不对，可那边起锣了，也不能好好咀嚼其意，快步走开。

    “找个干杂活的给我们，欺负谁呢！”南月凌贪奖赏，那个天玄道掌门亲传弟子名额的奖赏，所以打心底是想赢的，可他往另外两堆人群一看，哎呀缩到兰生身后。

    兰生虽没有输赢计较，奇问，“干什么？”

    “我不比了。”他的脑袋让兰生带傻了吧？怎么会想到画技压人？

    兰生拎起他耳朵，这小子欠揍，“刚才是谁说豁扑丧？现在后怕，晚了。”

    “我看到伯炎大师了。”看兰生一脸不知大画家的白痴表情，南月凌急着朝前方努嘴，“他的画一幅百金都有人抢着要。眼睛长脑袋上的小孩是他儿子伯喜，帝都神童，和我同岁，琴棋书画无所不能。”没法比。

    兰生看过去，什么伯炎伯喜她不认识，但小胡子三皇子太有名，不能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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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花王

﻿    船为舞台，仿佛在湖上行走的明月，桥光盏盏熄了。

    绢卷如放倒的方帆，船有多长，绢有多长。一个小人儿站在一列长凳上泼墨潇洒，没多久就出来牡丹的艳丽初型。小胡子拨一架琴，本来就是自命不凡，加上此时心神都在舞者身上，叮叮咚咚混凑。那舞者全身配戴着精致的金铃铛，舞姿妖娆似水，玉面贴璀璨珠花，旋起来舞衣就开出二乔牡丹，让人叹独一无二的美感。

    画毕，乐停，舞止，但掌声寥寥，因那份独特与乐舞的技艺无关。舞者显然有些不开心，低头走上水阁。小胡子体贴，牵住她的手耳语几句，那女子才抬面笑起。

    即便隔开十米远的湖，兰生也能感觉舞者的妩媚。

    贞宛！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虽不知贞宛的出身，既然能想到装假姑子钓男人，估计贫穷。一个这样的女子，若单凭绝色，没有相当的智力和天资，也踏不上这条船。不是跳舞好不好，而是三皇子带她出场的这份看重。

    第四队是泫冉，兰生没在意。她那队之后就是六皇子，六皇子走西面，和东线相反。然后听到掌声雷动，也许女客还是喜好大帅哥，对美到天上去的女子兴趣不大。想到这儿，她瞥眼看一边正练习节奏的柴鬼。他五官跟美一点沾不上边，但打短衫的胸膛紧梆梆，肩臂把袖子都撑破了，身材高大，是纯爷们男人。千年后的俗话说得好，迷死人的男人，不在脸帅，必须高肌。一群娇滴滴的女客当评委——嗯——

    管事来喊上船，笑呵呵凑到兰生跟前。“小姐，照您的吩咐把东西都放上船了。”他被她一句话堵得难受，后来明白过来。这是老板的队啊，怎么随便凑数？可他回来再和兰生说换人。兰生却道不用，吩咐他找些漆料刷子。

    兰生谢过，叫南月凌和柴鬼走了。

    南月凌将手里的纸卷起，闷闷道，“真只要我照着念就行了？”

    “照着他打的铃鼓，像我那样念。”不是念经，但兰生其实随便他。皮球不肯画了。只有她来。小子不会唱不会跳，乐器也一样不会，逼急了她就想起一招，应了没压力不行这话。

    南月凌郁闷。一个时辰前兰生提出这主意，他就抗议。但想当然，他的抗议在这位面前从来没用。而且她说，这是花王会评选没有规则，好看。好玩，好听，好笑都行。他竟觉得有道理。不过她念起来好笑，他念就不好笑了，是耻辱。结果。她又说，他觉得自己丢脸就是别人觉得好笑的兆头。简直歪理！可他没办法，毕竟是他要来“扑桑”的。

    “我照你那样念，我看他——”南月凌瞄一眼柴鬼，“有气无力，半死不活。”

    这就要上船了，兰生突然伸手捉住前头柴鬼的两只袖子，撕啦给拽下来了，胳膊肩膀果然有她想象的漂亮肌理。弯身双手舀水，劈头盖脸给他洒上。

    柴鬼顿时回头惊瞪。

    兰生没有表情，“等会儿打你的铃鼓时手臂动作大一点，要是没有汗流浃背，我就告诉你老板，扣你工钱。”她干坏事是很高调的，因为横竖没人说她好。而皮球和冰块越能吸引人的注目，她就越能做好自己的事。

    管事挥摇起出发的旗子，船往水阁开去。船上除了兰生三个，还有一个撑篙人，背对着他们，撑一下停一会儿，有两刻的时间规定，还要让人表演，所以慢得几乎感觉不出行水。

    兰生能看到中亭里柏湖舟和两位贵妇正朝自己这边瞧，离她也就十米远。她只看了一眼，就转身倒漆调色。说实在的，她这是胡搞。油漆和油画颜料根本不同，可她只会油画。与其用水墨和水彩来画油画，那不如用油漆。

    一笔刷上去……身后静……五六笔刷上去……岸上笑声起伏……她身后还是静。

    她也不回头，“你俩不干就游上岸吧，一个明天会滚蛋，一个一年别想出门，我要报复的。”

    铃——铃——要挟终于其作用，咚——咚咚——铃——咚咚！

    南月凌展开纸，童声出乎意料挺清爽，凄惨试两遍之后，让兰生小声带着自己，而且勤劳练习的效果显现，声音明亮起来，这般念——

    轮到我要唱歌我不知什么歌

    舌头冻成石头像只呆头鹅

    我不停退啊退，肚子突然饿

    面前一大堆人怎么有酒喝

    逃啦逃，每天都这么过

    不想被娘禁足，我只好抱头躲

    我从来不说人半个屁坏话

    为什么老是被人骂到臭头

    她叫我“球”

    她叫我“肥”

    她叫我“笨”

    她叫我“胖”

    我明明一朵花

    我明明一朵花

    我明明是朵花

    我明明是朵花

    她叫我“闭嘴”

    我偏就张嘴

    呜啦-巴-嘿哈

    统统去见鬼

    我要减肥

    我要减肥

    我要减肥

    我要减肥

    我要不唱，坏人丢我下水

    只有一个机会为自己站起反对

    向前，向前，坚决不后退

    经过盛装打扮，两腿拍起来喂

    这么难受当不当花王

    把自己锁了

    听我唱啊哪

    虽然盛装打扮吧

    我知道你们只要帅哥哥不要皮球

    唉，唉，唉

    你在叫我啥啊？

    你在叫我傻瓜？

    你在叫我啥啊？

    你在叫我傻瓜？

    这最后一段本来她要唱的，是很慢很长的拖音节，走调也能唱。可她实在不想再在人前唱歌，而皮球一个小子唱也不突兀。

    这样的歌词现代人一看就懂，说唱！她兼职在健身房打工时，为了让减肥班的客人们积极，就改编了“that’”这首简单易掌握的。歌词忘得差不多了。节奏还记得，所以急凑得起来。她也不指望这年头的人一听说唱就喜欢不得了，只希望能让这些女客犯傻。

    南月凌念几遍之后。兰生却注意到铃鼓完全不同了，不但配合上南月凌的声音。且引领南月凌自然得抑扬顿挫。她趁空看上柴鬼一眼，只见他闭着眼皱紧眉，光着膀子，水灿灿，真是硕美。筛盘大的铃鼓在那双大手里跳舞，在她当初说的节奏上演绎出更活泼。难道这个干苦力的汉子是音乐天才？！

    但她没时间想这些，风箭落入的水面已在身前。岸上已鸦雀无声。那些摇曳的影子一个不动，应该如她所愿被震傻了。她一躬腰，就来到绢幅后面，伏上船板仔细看湖水。并拿了根棍子往水里戳，怀疑有人在下面。

    兰生以为自己已在所有人的视线和心思之外，却不知有人这会儿超级惦记她。

    “继两只老虎之后，她又弄出新花样了吗？”妖月幽华的阴冷面，眯了眼。目光直落那只小船，六皇子一直盯着某人的每个动作，“让一只皮球自贬求好，让一个男人裸臂拍铃，就能得了花王？”

    说是这么说。他情不自禁抿嘴，实在忍不住好笑时，手卷了筒放在嘴边干咳。要命！那小胖子念得词好笑，摇头摆脑的动作好笑，而那鼓铃声声打进人心里一样，他面前的小太监都摇起来了。这是什么咒语吗？

    “殿下想笑就笑吧，谁敢说你向敌？”女声清脆，一串琵琶音，大珠小珠落玉盘。

    女子披一头如绸亮滑的青丝，黑发覆红衣，红衣似火，火有不同深浅，随她的身段起伏似明动，不像绝色贞宛今夜华丽登场，她身上没佩戴一件饰物，但裙袖有层层轻白的羽毛，令她看起来十分灵动。她面上虽罩火纱，一双桃目深邃，眼眉天然飞挑，额皙白巧高，可以肯定也是绝色美人。

    “若是别人说这话，本殿下会恼，帝都最美的婀姬这么说，罢了。”泫瑾枫往停船去，“走吧，本殿下不喜欢被人抢了风头。”不知为何，他有一切将要不顺的感觉。

    “殿下别哄婀姬，谁不知如今帝都最美是三殿下猎回来的宛姬。”婀姬抱琵琶走在后头，亦步亦趋，不敢并行。六皇子尊贵，不容女子与之并行。

    泫瑾枫上了船，突闻岸廊一片笑语欢声，心想晚了，对婀姬的话答得不在意，“你自十四岁起登台献艺，五年来享受帝都第一美人带来的无上恩宠，还有何伤怀？贞宛十七，又无才情，不过让人新鲜一阵，比你远不及，很快就有人取代她。”

    婀姬更黯然，却只能苦笑道，“殿下说的是，婀姬虽美不胜前，至少最美时受人赞颂，应当知足。人总会老的，女子老得更快。”

    “说谁老？”泫瑾枫突然眺望兰生那边，勾嘴角笑得暗魅，“有人比你还大一岁，本殿下敢说没男人要她，但她活泼跳跃，一点老姑娘的自觉也没有。”

    “我以为殿下近来想要的是南月玉蕊。”一出口，婀姬就后悔了。

    泫瑾枫的目光冷了，“你跟本殿下两年了吧？还以为你稍微有点脑子，知道自己该要什么不该要什么，却居然说这么蠢的话。婀姬是在提醒本殿下到打发你的时候了？”

    婀姬一个冷颤，慌忙跪下，“婀姬不敢妄想，只是——只是难得看殿下说起女子这般欢喜，才好奇那女子是谁。”

    “不用好奇别人，多担心些自己的好。听你妈妈说到岁数可以赎身了，正帮你物色，她还问本殿下有没有买你的意思。”笑声不断，但念声和铃鼓停了，泫瑾枫收敛了神情，让婀姬上来，并吩咐开船。

    “其实看你自己而已。”船上都是泫瑾枫的人，说话不忌惮，“暖床的侍女一直需备，你要不要给我买呢？”

    婀姬眸中起光，一瞬却无比黯淡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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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们，上传晚了，重新编词花了点时间，词和曲是配得上的哦。聆子一上劲就非要编对了，自己唱过好几遍，相当有意思！觉得好，要让我知道哈。

    正值复活节假期，更新时间不定，因为会出门。

    祝大家节日快乐，读书幸福。

    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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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大凶

﻿    就捞上来几根水草，连块硬东西都没打着，但水阁的顶啊——

    听到岸上传来的笑，兰生丢了棍子，重新站到绢布前。

    “你画得什么呀？”分不出喜笑和耻笑，南月凌也干脆背对，却看兰生钻出来，来不及问她怎么在画布后，但被绢上斑斑点点惊呆了。

    “还没画完呢，你们接着唱。”她重生的时候，可能视觉出问题了。不得不再度归为幻象，兰生担心“身体健康”，手里不闲着，挥洒自如。印象派这种画风，近看没名堂，远看美如真。

    “这哪里是唱！”但笑声之中居然有一片清晰掌声，南月凌回过头看向岸边，禁不住道，“这是给我们拍手叫好？”

    “不论你念得如何，这铃鼓打得真是好。”说唱这东西，估计叫好的少，觉得好玩有趣的多，她自己都花了很长时间接受，更别说古人了。

    三人不知，柏湖舟那边已经笑倒了一个。

    “我明明一朵花——”老夫人呛了，但笑不停，直抹笑泪，“我要减肥——小子是那么念得吧？那词太好玩了！舟子，你记得叫人抄一份！哈哈！哎哟，我的天，今晚还好来了，多少年我没笑出过眼泪。”

    朵夫人也笑道，“还有那个敲铃鼓的，一出来就光着膀子流着汗，您却听听，旁边有人叫好看的哥哥呢。”

    “是好看！每年中规中矩的唱戏听曲，多没意思。年轻人打铃鼓十分出色，这鼓点也与众不同。”老夫人到此时心情愉快。

    柏湖舟连忙邀功，“打鼓的是我家奴，平时老闷的一人。老奶奶，我这玲珑水榭向来与众不同，今日以为您不来。让小姑娘小媳妇们吃个痛快酒。”

    老夫人呸他，“我老太婆不来你就给小丫头们找得好乐子。老婆子怎么了？老婆子就看不得这些好玩有趣的？我年轻那会儿女扮男装逛妓院，你小子还在吃奶呢。去。我也肚子突然饿，面前一大堆人怎么有酒喝！”

    柏湖舟哈笑。摸摸鼻子，“早知如此，我让一群汉子光膀子扎猛子。”

    老夫人道声大好，“明年记得了，不过南月兰生似乎才疏学浅，一幅画乱七八糟。我看，要输就输在她这画上。”

    因兰生三人组引起了好一阵沸沸扬扬。看客群情激奋。

    船到达水阁，有丫头上来取了画，岸边笑闹仍在持续。而南月凌听着水阁里其他队的嘻嘻哈哈，头皮发麻。自觉上去会被嘲笑，就赖在船上不肯下。横竖也是东线最后一队，不等船用，水阁管事同意他们三人待在船上。

    兰生交待熄了船灯，让船夫将船撑到西阶。她那时只想看看西线最后一队的表现而已。

    水阁上不少目光随她的船转，她一眼不望，沉静似水。凡事做到自己认为的十分，结果她并不看重，始终心平。无论如何。自己不管愿不愿意，生活还要继续。然而越是在意现在失去的，今后就会连着失去，沉在不幸的怪圈里。所以，每件事心平气和的全新开始，胜负输赢还有一半一半的机会。

    悠扬清寞，笛声起。晚红灯一盏，照在船头，虚了船中红影。琵琶弦上拨断水铮铮，凄美哀愁。笛声却是主宰，时而婉转，时而直击，吹静一座水榭。

    风都轻了，兰生视线模糊，不知琵琶已停，不知一抹火影跳起夺人心魂之舞，眼里风吹进了白莲，金灿盛放。那么阴狠乖戾的性子，怎能吹奏出这么纯净的笛音？

    看不清那个人，她却肯定是他。

    七岁的她有一支心爱的玉笛，只不过她学起来很慢，五岁的他笑她笨，她一生气就把玉笛砸了，发誓再也不学。很奇怪，这事突然犹如亲历，记得他说过这样的话。

    “不学就不学了吧，你喜欢听笛子，将来我吹给你听。”

    音犹在耳，吹笛的，听笛的，却隔世陌生。

    兰生回神，突觉劲风砍脖后，急忙转身，带船摇了摇。

    南月凌差点没站稳，没好气道，“瞧瞧那舞那笛声，才是真才艺呢。你又怎么了？”她惊乍肯定没好事。

    “有风！”兰生抚过脖子，心里突突跳狂。

    “当然有风啊，秋夜风冷，我还哆嗦呢。”废话！南月凌翻着白眼，顺便往水阁上看，却顿时张大了嘴。

    几十个全身湿漉的汉子手持大刀窜上水阁，并声声大喝，“天无道，我灭天！泫皇昏庸，绝子绝孙！杀！杀！杀！”

    就听三皇子杀猪的叫唤，“刺客！刺客！快来人保护本殿下！”

    女人们的连声尖叫，惊动了岸边。立刻，灯影憧憧，人影乱晃，桥上脚步跺动，不少灯撞落水中，湖面都慌荡起来。

    南月凌不由捉了兰生的衣袖，却站在她前面。

    兰生笑，“想不到你还是小君子。”人人慌，她反而不慌了。

    南月凌哼了哼，发觉船正离开，“船夫倒是机灵。”这么一来至少不用担心被牵连。

    兰生张望一下，“不是船夫，是柴鬼机灵。”船夫已不知去向，撑船的是柴鬼。

    忽然有人跑下石阶，踏水就往船上跳。南月凌以为是刺客，定睛一看却是个女子，乌发披面，手上有血，大眼睛惊慌乱转。

    “你是谁？”小胖子也机灵。

    大眼睛透过乱发找到兰生，女子忙跑两步上前喊道，“这位小姐可还记得贞宛？”

    贞宛一跳上来，兰生就认出了她，此时却装诧异，“梨冷庵中的道姑么？怎么穿成舞姬的模样？”

    贞宛拨开头发，神情有丝尴尬，“此事说来话长，还请小姐捎贞宛上岸。”

    “这是当然，水阁里有刺客，我不会对道姑你见死不救。”其实是贞宛自己跑得快，兰生压根不存救人之心。

    “多谢小姐，此恩此德——”贞宛终于松了口气。那群汉子见人就砍，自己差点让三皇子拿来挡刀，好在她也不傻，直接装昏倒地，然后偷跑出来。

    兰生不等贞宛说完，只道，“举手之劳，道姑不必放在心上。”突然，双眼一睁，直望水阁珍宝顶。

    贞宛绞着袖边，“贞宛已还俗，小姐叫贞宛的名字即可。”

    兰生却没听见，对柴鬼轻喝，“咱们快去六皇子的船那儿，他有危险！”

    贞宛一怔，垂了头不知想什么。

    南月凌则道，“南月兰生，这时候谁没危险？而且，咱们去六皇子那儿也帮不上忙，先上岸，告诉柏老板。他是主人，他会想办法。”

    “来不及的。”可以说她解开了青风箭的谜吗？刚才乱拍胡打没揪出一丝可疑，却观察到水阁珍宝顶的高度不寻常，现在想来，分明藏了暗阁。“水阁顶上可能也藏了杀手，人人护着三皇子的驾，那人大概只要一箭就能被穿了心。”

    到头来，风色第六感什么的都不可靠，最可靠还是技术。

    南月凌吓一跳，“真的假的？”

    “不知道真的假的，但——”她不能置之不理！妈妈的，她不是那么好心的，就当和泫瑾枫清帐！“柴鬼，快！”

    柴鬼力气大得惊人，一撑船就前进一丈多，眼看六皇子的船离兰生不过三撑两撑，已能看清对方的脸。

    “南月兰生，滚上岸去。”六皇子黯眸冷凝。

    “水阁有刺客，六殿下为何还朝那儿去？”兰生也没好脸色，心里纠结得要死，既希望是自己视力不好，又希望自己接下来的话不是危言耸听。

    贞宛往船头慢慢移动，没人在意她。

    “本殿下的两个兄弟遭遇刺客，本殿下自然要去救人。”他们兄弟友爱啊！他吐字如冰，“让开你的船。”

    兰生冷冷看着他，“刺客要杀皇子，殿下船上只有两三人，有脑子的都知道这么去不是救人，而是送死。”

    金莲花在他的白袍上轻摇，妖面异样华丽，毫不掩饰的残酷眼神，“你这是担心本殿下么？可怎么办？我一点不喜欢你自以为是。滚！

    “水阁——”兰生张口。

    “六殿下，水阁顶上藏有杀手，会用箭射殿下于死地！请殿下速速离开！”贞宛大喊，同时跳上了六皇子的船。

    被当成跳板了！兰生心中大怒。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

    咻——咻咻——

    风已吹乱兰生的发，她回头瞪着夜空，见杀气厉魄而来，再去看泫瑾枫，只见贞宛英勇无畏双臂张开挡在他前面。

    泫瑾枫和兰生目光相对，视而不见夺命的飞箭，双手握住贞宛的肩，真拿来挡着，却对兰生一笑。

    兰生趴下了，让柴鬼拉趴的。

    箭风从兰生刚刚站立的地方穿过，射进贞宛的肩膀，引她发出凄厉的惨叫声。而第二箭从泫瑾枫手臂擦过，第三箭让红影女以剑挥开。

    红影女又对水阁高声道，“阁顶上还有刺客！”

    水阁立刻飞起数道影子，上屋顶捉人。

    兰生瞧见，叹息，原来就是一场有准备的仗，让她当了回小丑。

    她站起来，看站得好好的那人，“六殿下早就知道有刺客。”不然问什么今日大凶位，又让她赠言。

    六皇子竖起食指嘘一声，“兰生啊兰生，你这样容易让我误会。”

    兰生本想扭头就走，但又停住，反身跳到他船上。

    有件事必须要做，不然会气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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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到家，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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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捉鳖

﻿    泫瑾枫很好奇，张手要抱她的轻佻，“你这会儿来挡箭，晚了别人一步，本殿下可感激不了。”

    “放屁！谁给你挡箭！”口不择言，兰生弯腰避过他的双臂，一把揪起晕厥的贞宛，噼噼啪啪给了她十几个巴掌，重重扔下，要回自己船上去。

    他，挡在前。

    “这个假姑子十有八九是装晕，我就当她听不见，所以烦请六皇子转告。她要勾引谁都不关我的事，但别把我当跳板。敢背地算计了我？本姑娘最讨厌这种冒名顶替的手段。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该各凭自己的本事。把别人的本事说成自己的本事，别那么不要脸！”当她好出身不计较？她是孤军奋战，可不是吃素的！

    人，还挡着。

    兰生抬头瞪他，“干嘛？六殿下还要替救命恩人出气不成？”

    他抱臂，侧身让开，声音阴恻恻，“不敢，兰生小姐小心上船，我一定为你转达，一字不敢漏。”

    兰生哼声，跨回自己船时，摇了一摇。

    他的冰手伸来，扶她一把。

    她谢也不谢，还甩甩手，衣服上抹两下，听着他的轻笑，自顾让柴鬼行船上岸。

    “兰生。”他叫她。

    为什么一个个唤她的名总似乎暧昧？她改名叫珠生，是不是就能灭掉这种令人误会的“浓情蜜意”？因为还没改，所以她回头。

    他的手还向她伸着，笑得那般诱人，“我若坠十八层地狱，你——”

    玩弄女性就下十八层地狱的话，世上的好男人就会多得多。兰生看一眼岸边，见已放下不少小船往这儿划来，却等不到那人后面的话。于是她接过去。

    “我什么？”

    那人眸底才清澈，面色忽如蜡，竟然闭眼向后仰倒过去。

    兰生惊睁双目。立刻伸手想拉他。

    一支银寒的剑鞘隔开了她的手，红影女面无表情。疤痕分外可怖，“小姐最好还是离开。”

    兰生的目光越过红影女，见泫瑾枫躬身蜷曲在船板上，却看不到他的面部表情，那位身穿火衣的舞姬跪坐他身边，焦急喊着殿下。然后，他的手将那舞姬的脖子勾下。一翻身压她在下，低伏着吻她。舞姬回抱住他。两人就此旁若无人缠绵起来。

    兰生看着那两具缠住的身体，不禁失笑。她怎能以为他中的箭伤有毒？而且，她到底为什么绕过来救他？这样荒唐的男人死不足惜！

    转过身。等船快靠岸了，兰生才注意到南月凌。小皮球矮身缩在船舷下，袖子罩头，露出两只眼睛瞅着她。

    看了这滑稽样，她心情转平和。笑问，“这么看我做什么？”

    “你打人的样子很凶恶。”不过那个女的也是活该，明明是兰生看出有刺客，她居然恬不知耻抢过去说，还扑过去给六皇子挡箭。瞎子都看得出居心不良。“你现在的样子很生气。其实你不必气，六皇子好色，连我都知道。”

    这小胖子就不如无果贴心，刚熄的火又被挑旺，兰生跳上岸，回头叉腰，“六皇子好色与我生气有何干系？”

    南月凌抽肉面，“你不是因他抱那舞姬才火大么？”

    兰生嘴角两翘，两颗小尖牙闪光，“不是，我火大，是觉得给六殿下报信这件事很愚蠢，就该听你的才对。”

    南月凌得意起来，跟兰生岸上走，“我就说咱管不了，这种危急时候，不给人添麻烦才是正经道理。”

    兰生不想多说，只想回家了。但出于礼貌，最好跟主人道别，不然还有主谋串通之类的嫌疑。只是进了柏湖舟所在的岸亭，倒酒的倒酒，上菜的上菜，说话的说话，除了亭外多一圈挂刀穿甲的威武汉，一切如常。

    “兰侄女回来了？快喝杯酒压惊。”柏湖舟吩咐婢女倒酒。

    兰生望着这些自在自得的尊贵人，没有回自己桌，只淡淡屈膝，福了一礼，“兰生今日出来久了，怕家里人惦记，老奶奶，柏叔叔，朵夫人，容兰生告退。”

    柏湖舟一怔，“这么就走了？花王还没选出结果来。”

    兰生垂首沉默，坚持要走的姿态。

    老夫人道，“恐怕让那些流民匪类吓到了，以为是杀人不眨眼的真刺客。算了，别勉强她，你派些人好好送回南月府。”语气一转，“不过兰生啊——”

    兰生再福，“今夜我三人在玲珑水榭所见所闻，决不会传给第四人知道。”

    看兰生走了，朵夫人道，“这丫头倒是胆大心细，我也才知道这是瓮中捉鳖，里外都布置妥当了的，却还是心惊胆颤，就怕有什么闪失。”

    柏湖舟盯着兰生的背影，沉吟不语。看客们不知今日这场布局，所以吵吵嚷嚷了好一阵，湖上发生的事，他看得清听不清。兰生的船不靠岸，反而驶向老六的船，他不知道为什么，但听到老六的红影女卫大喝，才知水阁顶上居然还有刺客。这完全出乎他预料。装糊涂把人放进来的时候，他们的行踪是全在掌握的，然而阁顶上能藏人？！是兰生发现的？却又怎么发现的？心里太多疑问。

    “瑾枫是怎么回事？受伤了？”虽然也看见六皇子抱婀姬，但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就放开了，老夫人比转身而去的兰生看得分明。

    “太后前些日子还骂他荒唐度日，担不得天下，可这会儿就心疼了。到底是自己的亲孙儿，血浓于水。”亭上都是自己人，柏湖舟这才喊声太后。

    “他年轻气盛，喜欢美人并无大错，可我还能当他的面说这话不成？他小时候聪明懂事，越大越不显，我心里其实有些失望，自然要对他严厉。”太后叹口气，“泫氏江山要交给谁，虽说是皇上决定的，但我们也得从旁协助。总要交给正对的那个，才有脸下去见列祖列宗。

    朵夫人安慰，“太后放宽心，皇上身体康健，立太子也是应天下之请。”

    大的小的都贪美色，尤其皇帝，哪里康健，当年亲征西北的健硕身体早已掏空。但太后这话不好说，只是点了点头，让柏湖舟赶紧请几位皇子来见。

    约摸等了两刻，三皇子首当其冲上亭来，见到太后就磕头，三十多岁的人还有哭腔，吓得不轻。

    “太后老祖宗，这些流民贱民一律当斩，且诛杀九族。天灾又不是孙儿引来的，他们吃不饱关孙儿什么事，为何屡屡寻我晦气？若不严惩，怎能绝了后患？”他不知自己今日负责当诱饵，知情的无一人吭声，包括他的太后老祖宗。

    “先交给刑司查个水落石出得好。”六皇子进来，一手捉臂。

    “枫儿受了伤？”太后忙招他上前，“快来，让哀家看看。”

    六皇子跪了，放下手，袖上果然一片暗红，“只是擦破了点皮，血气劲煞，不要冲撞了太后祖母。”

    三皇子立刻表示关心，“六弟莫要逞强，万一箭上有毒，还是早点传御医来看。”

    太后直道有理，要宣御医。

    但御医得等，柏湖舟就先叫进大夫来，说是水榭中常备的。

    三皇子不疑有它。

    六皇子但笑不必，“我的侍卫懂些医术，确定无毒。不过此番能侥幸脱难，要多谢三哥的人。她如今身受重伤，才是急需医治的那一个。”

    三皇子咦道，“是谁？”

    六皇子一招手，侍卫将昏迷不醒的贞宛抬上。

    太后问，“这女子何人？”

    六皇子答，“此女名叫贞宛，是三哥的人。”

    “六弟这话对一半错一半，此女不过我皇妃所养舞娘，今日为花王会而来。”三皇子面色难看之极，他的宠姬救了他的弟弟，这么明晃晃昭示私情，他要是承认贞宛是自己的女人，岂非变成笑话？“她既然救了六弟，也是天赐你二人的缘份，三哥把人送给你了，你三嫂也会高兴的。”

    六皇子笑了笑，看向太后。

    太后则冷眼看看贞宛，“不过一舞姬，说什么缘份，给就给，收就收，能当上皇妃还怎么？”老六虽荒唐，倒不会对同一个女子痴迷，这点比老三老五要强些。

    一间巴掌大的亭子里，因绝色佳人，刹那风起云涌。

    六皇子就道，“太后祖母虽然这么说，我却不能随意待了，好歹是救了我命的。等她伤好，还她自由身，重金谢了放出去。”

    这一答，太后最满意。

    发生这样的事，皇族自然要走了，太后和三位皇子分别坐车回内皇城去。马车们的目的地虽相同，但车里的人却各有心思。

    朵夫人陪着太后，替自己的大儿子担心，“三殿下要是知道冉儿瞒他办这事，不知会不会恼？”

    朵夫人其实是东平王妃朵氏。泫冉是她亲儿，朵蜜是她亲侄女。

    “连皇上都不知道的事，老三上哪儿知道去，难道你怕哀家老糊涂？舟子和冉儿联手办这事，一开始就是瞒着老三他们的，要是没有哀家点头，他俩可不敢。”养了四个儿子的太后不参政，却不代表不管事，尤其还是家事。

    朵夫人安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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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门在外，上网不便，评论区无法及时回评，请亲们谅解。

    感谢的心是不会变的。

    粉108票，还差27票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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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满弦

﻿    ( )三皇子和五皇子同车，也在说话。(凤舞文学网)

    五皇子道，“六弟这是处心积虑要拿回美人？一边装大方将她送人，一边又设计从三哥这儿抢过去，而且还是在太后老人家面前，全然不给三哥面子，嚣张之极！”

    三皇子眯眼，“这事我跟他没完。”

    五皇子又道，“不过，总算能放心。今夜刺客也要杀六弟，想来不是他耍得阴谋诡计，找那些流民袭击三哥。”

    “今晚说明他没那个脑子和胆子敢背地暗算我，的确让我松口气。”三皇子同意，一锤拳，“至于贞宛，我一定会得回来。”

    五皇子笑嘻嘻，“老六越如此行为，三哥入主东宫的机会就越大。到时候区区一个美人还怕要不回来？就算是从不把我们放在眼里的老六也不得不服软。这叫——大势已去。”

    三皇子想象六弟服软的颓败模样，心中不由暗爽，但他比五皇子稳当，“父王一日不立太子，这话我们便不好说。但我们不好说，别人好说。花王会成了夺美会，六皇子荒诞不经。这事往大街小巷一传，老六名声又臭一笔。再煽动那些自以为忠心的老臣，联名上书反对老六为太子，就又是一回重击。”

    五皇子是个应声虫，“宫里人人捧老六聪明，却不料老六长成了酒囊饭袋。父王也清楚，不然早立他太子了。三哥，这回上书的事再交给我，我一定办得妥当。”

    三皇子点点头，拍肩显兄弟爱，“尔弟，他日我登帝位，你就是我左膀右臂，天下你我共享。”

    五皇子眼睛发亮。

    月华殿，是皇宫之中赏月最美的地方。十八年前，皇帝将它拨给了自己最喜欢的儿子住。它高于其他皇子的殿宇，坐落内皇城清静一隅。却傍山面水。小山有泉，小泉流瀑，小瀑落潭，都名镜月。镜月潭边造华丽阙台，也是六皇子的寝殿。

    此刻，两个掌灯女侍接到小公公的通报，正慌忙将灯点亮。因六皇子不喜欢暗，不论多晚，不论他是醒着还是睡着，他在月华殿的任何一处。就必须灯火通明。倒不是这二女趁主子不在时偷懒。而是太后倡导宫中减灯油蜡烛的开支。最后辛苦她们少睡。

    两人倒也无怨，边点灯边偷瞧瀑亭下的俊美主子。帝都日月双辉，东平王世子是好花名，六皇子是恶花名。但都是迷人心醉的美男子。无论如何，远处看看总难伤。

    夜亭闻泉香，明灯照若白昼，仍穿逍遥白莲袍，泫瑾枫眼神有些倦，毫不遮掩打了呵欠。人困了，什么阴险狠毒荒唐气都会退散，呈现猫样。白猫样，黑猫样。狸猫样，熊猫样，根据外貌和气质，各种猫样。六殿下这会儿，眼圈有点黑。熊猫走向。

    但有人不让六皇子睡觉去，为了一点擦伤说得惊天动地，就差鼻涕眼泪一把表忠心。这人叫奎雷，一直以来作为六皇子最器重的谋臣发光发热，年约五十。

    “御医走半天了，不妨说正事，本殿下今天很累。”身累脑累心也累。

    “会不会箭上抹了什么毒物？御医没用，瞧不出——”让六皇子似乎轻悄的一眼看断了句，奎雷终于说正事，“今日真是好险！好险啊！想不到居然是请君入瓮的圈套。要不是那群蠢民临时起意也对殿下不利，恐怕就会怀疑到我们头上。不过老臣已觉事情进展太顺利了，玲珑水榭花王会守备向来森严，怎会轻易放了那么多来历不明的人进去。”

    “哦？”六皇子双目撑起些精神，“奎老既已起疑，此事后续就无需本殿下关心了吧？”

    奎雷弯腰低头，“殿下放心，明天一早刑司只能审鬼了。”

    “奎老心狠手辣这点最合本殿下心意，退吧。”六皇子又眯起眼，累得坐不住的模样。

    奎雷欲言又止，“殿下虽暂可安心，但三位王爷此次明显偏帮三皇子，还有人暗中盯着我们的行动，老臣担心皇上立储的心意有变。如今正值用人之际，殿下前些日子罚走的众人虽犯了大过，最好还是能调回来。一来老臣可派他们用处，二来视其对殿下一片忠心哪。”

    “知道了。”挥挥手，动作不耐，还是赶人。

    奎雷心想，这是答应还是没答应啊？但这位主子喜怒无常，还是先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再说，且退。

    奎雷走后，红影取代，双手捧一只木盒。盒子本红，旧褪了，还嵌着泥，

    六皇子拿过去，轻抚，指尖磨过，沙沙有声，“小时候的情谊才最可怕。就刚才她莫名其妙凑上来，坏了我全盘大计，是该死的。却偏偏，想起她在我病榻前端坐着的细巧模样……”便是无情——便是无情——

    他笑，却是淡朗，“罢了，你明日把盒子送去，就说……算了，什么也不必说，她如今聪明翻倍，该知道这回真是两清了。”

    红影接回木盒，“那女骗子如何处置？”

    “杀了。”眼皮一跳，主意立改，“狠揍一顿，扔到城外，除脑袋之外都埋了，顺便把这个消息透露给南月兰生。”

    红影又问，“假姑子又如何安置？”

    六皇子皱眉好笑，“你学人说什么假姑子？绝色佳人，又是为本殿下受伤的恩人，自然要好好安置。月华殿最好的养伤之所莫过于镜月，把她抬进本殿下寝殿。”

    红影忙着办这几道吩咐去了。

    两个掌灯司女眼见主子一直立在亭中，四下却再也无人，不由互相对看一眼，就说起悄悄话来。一个道，殿下跟前不能没人服侍。一个道，两人一起去伺候。于是，平时品级最卑微的宫女壮胆上前，争取可能一步登天的难得时机。

    果然毫无阻碍进了亭子，但见六皇子面向那线瀑布而立。水飞溅，细密如雨，收入了亭上明亮灯光，星星点点如金尘飘浮着。风簌簌，衣上白莲仿佛在他脚下盛放，似要踏云飞去。

    他回过头来，面色白得透明，淡金的眸子刹那幽暗无底。

    那俩宫女暗道真奇怪，六皇子平日分明是个十足绚彩的美男子，此刻竟有脱俗之清绝。这份清绝，让她们突生畏怯，不敢多走一步。

    他再笑，恢复妖异得俊，唇色那般瑰美，刺两人的眼。

    “想亲近本殿下，没胆子怎么行？”语气不能再轻浮，却也只有他才生得出华丽之感。

    他开始宽衣解带，精壮的胸膛，有力的臂膀，每一处都令宫女们屏息红脸，但挪不开眼。

    “本殿下现在要游水，你们若有粉身碎骨的勇气，可与本殿下一同欢享这潭夏热秋水。”他吐字，如吐——毒，然后从亭上跃入潭中。

    那道身影不是月光，是弓弦，拉满的状态，谁进入射程，瞬间无命。

    兰生打了个很大的喷嚏，大概是钻进洞时扑到脸上的那排野花。她揉揉鼻子，累得张嘴呼吸。

    一旁拍草的南月凌，眉毛又到挑剔高度，“淑女，淑——啊！”脑袋被兰生一手削过，叫疼却不屈服，“怕你嫁不出去，点点你而已。先说好，我可不想养嫁不出去的老姐姐。”

    死了，死了，他怎么喊她姐姐了？南月凌捂住嘴，偷瞄兰生，却发现她看着前方，压根没注意到自己说什么。虽说松口气，心底里有点小郁闷。他听书童和小厮们闲聊起，并不把回来的梅姨母女当主子。而萍姐姐和他亲姐姐说话，他躲在窗下偷听，也尽是南月兰生如何任性如何讨厌。他跟她出去转了两回，确实不好打交道，今夜更经历惊涛骇浪，但一声姐姐脱口而出。

    跟着她，关键时刻特别能安心。

    别看他十二岁了，可因为资质平庸读书不通，还是庶子，祖母跟前嘴巴笨，父母跟前吓得抖，亲娘跟前成呆瓜，再同四个聪明漂亮的仙女姐姐一比较，家里没人把他当回事。四象馆他从童班开始读，年年考试不过，也年年看了爹的面子被特殊照顾。然而，先生瞧不起，又遭同学孤立，导致他厌恶去学馆。没人带他出去见识，父母姐姐们常来往的人家，他只有听说的份。帝都，大荣，几乎人人都知道南月氏，却没几个人知道南月凌。

    直到南月兰生出现。她笑他打他骂他，但她看得见他，听得见他，不把他当成没用的人。

    “凌儿，你娘为找你，把整个家里翻了遍，这会儿正跟你爹哭得伤心。”

    南月凌让这声音一震，和兰生朝同方向看。

    长草丛那头的廊上，一张方桌一张椅，一位明艳的夫人。茶杯倒扣，空了。装点心的碟子，只剩下一块。她身后站着一对少男少女，旁边一位老者。

    “你娘？”南月凌悄问。

    兰生本来专心盯着，闻言就笑，“皮球，你这么下去可不行。”她娘和她回到这个家也有些日子了，南月凌竟还没见过她娘，连她这么没心肝的人都觉他可怜娃。

    南月凌拿眼睛斜兰生，拔腿要跑，却被她拎住衣领。

    “好好打招呼，这是我娘，你得喊她梅姨或者梅夫人。”

    走，有时候并非上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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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取来

﻿    南月凌没辙，耷脑垂耳，乖乖喊声梅姨。

    邬梅对兰生黛眉轻挑，却对南月凌答应一声，十分亲切，“凌儿，你回去只需跟你娘说一直在兰生姐姐这儿，别提出过门的事。你娘要问你做了什么吃了什么，你照心意答，然后写下来，派个可靠的人送到北院就好。”

    兰生暗笑，她娘英明。

    南月凌难得看到待自己亲切的长辈，还谆谆教导，倒和兰生对他有几分相似，心里存了好感，恭谨起来，“凌儿会照梅姨说得做，只是身边没什么可靠的人。”

    兰生指给南月凌看无果，“我让他来取。”

    无果的苦相好记，南月凌点头，这才走了。

    兰生坐到邬梅对面，拿起最后一块点心吃，不问她娘为什么来，也不担心狗洞曝光的事。其实，只要这地方一开始整修，老鼠洞都藏不住。

    邬梅又好气又好笑看着女儿。要不是钟氏找儿子闹得全家鸡飞狗跳，派人找这儿翻那儿，却唯独漏了北院，她也想不到来这儿瞧瞧。院子的破损比她以为得严重，只有一间大屋可以勉强住人。不过，更严重的却是她女儿深夜归家，还一头顶着乱草钻出来的。兰生这些日子还算乖，虽出门，也不像之前病好后天天往外跑。她还以为终于回家来安生了，原来不是不出门，而是用不着大门。

    “你不但自己乱跑，还带坏弟弟？他娘视你娘为眼中钉肉中刺，你们姐弟感情倒似不错。”紧盯她嘴上的伤口，邬梅问，“怎么弄伤的？这么晚才回来？”

    “能等明天我去您那儿交待么？”一下午一晚上发生了那么多事，没有余力玩智力，她可是大病初愈体啊。

    邬梅看兰生真疲累，“你不跟我埋怨，多半没大事，而且我问香儿大概才能得到实情。所以你不说就不说罢。”等了大半个时辰，茶喝完了，点心吃得差不多，既然人安然无恙，她也想回去歇着，“吴三说修缮的事要先问你，我就说不必了。你一个姑娘家怎么懂盖房子？要精细有匠师，要架梁有工人，吴三自己会看着办。事事问你，也显得我们用他却不信他。”

    兰生这几日没看见吴三。便有预感。所以不觉得很失望。

    “还有。”邬梅从袖中递了一只锦囊。

    “娘今天有些唠叨。”连灯笼都让兰生看着刺眼。她真得困。

    邬梅点点兰生的脑门，不宠溺，是提神，“这是保安康的护身符。记得每日随身带，绝不能打开，打开就不灵了，这几日也别再往外乱跑。”

    不打开也不灵，且今日不小心再踩“狼区”，她认为不出门是上上策。兰生想着，目送邬梅出去，转身进屋。香儿跟去了，虽然一半时候出于迷傻的状态。回答却应该能让她娘满意，她也满意。

    “这道符是夫人亲自做的。”有花回来了。伤只好七分，但她自己要求回来。螃蟹腿，黄头针，一桩桩让她没法继续养伤。

    “我也想念你。”兰生脱了外衣。爬上床盖好被子，睡觉。

    “……”有花愣住，静静熄灯阖门。

    外面无果一直在，有花只好跟他抱怨，“做贼去了，倒头就能睡昏。而且出去竟没带你，带了香儿，你居然由着她？”

    “今日在帮夫人办事。”办掉一个目中无人的老刁奴，回来却只见一座空院。

    有花便不好再说，“你说，她到底上哪儿玩去了？”

    无果自然一个字也答不上，但道，“别眼红。”已经偏心。

    有花气结，不知她趴在床上哀哀长肉皮的时候，无果归兰生罩了。

    第二日兰生睡饱起来，发现自己成了忙人，一堆事等她处理。

    首先，无果拿了南月凌的串供来，流水帐两页纸，她看到第二行就犯困，扔一边。

    其次，真忙的慈恩圣女让丫头彩睛来给她布置功课，说老爷过两天要考她，她让彩睛转告圣女，请看众生面上，帮她猜题并一定要附上答案，要是不给，后果自负。

    然后，玲珑水榭柏湖舟派人送给她一封信，内容十分出乎意料之外，所以她看得仔细，回信也仔细。

    最后，泫冉的请帖到，说给她压惊。不管他要压得哪回惊，她实话实说家里不让出门，拒绝得相当诚恳。

    一早上，写着字就过去了。不求龙飞凤舞，只求看得明白，练习了一筐纸，终于发送出去，酸得她的手腕子颤茶抖水。

    下午，兰生去钟氏那儿学礼。

    这位蝶夫人以往只是暗中搞小动作折腾她，说话不多，态度冷冰冰，可今天因为儿子的关系，也有点话唠。搞笑的是，可能出身礼乐世家，不对她直接唠，而采用迂回战术，一边让她学宫里的“跪姿”，一边对身边的媳妇子唠闺蜜那点事。事情不新鲜，就是闺蜜有嫡子，妾喂了相冲的食物，嫡子上吐下泻，后来证实系不小心，闺蜜还是把妾卖了。

    蝶夫人在那儿大说特说，而且自认为才说了个开头时，见兰生站起来。心道正好，可以惩治一下。

    她冷斥，“学一样象一样，我可没说你跪好了。”

    兰生对谁的冷脸都不怕，“要怎么跪才算好，请蝶夫人亲自示范一下，兰生愚钝。”

    蝶夫人圆溜了眼，“我刚才不是让人示范给你看了吗？”

    兰生道，“父亲让我跟蝶夫人学，因蝶夫人待人接物的礼仪举止出类拔萃。我跟仆妇学，蝶夫人不在意将来我在皇上太后面前仆妇相，父亲可能会很在意的。”

    蝶夫人恼道，“你！”

    “不如这样，蝶夫人跪，兰生也跪。您跪多久，兰生也跪多久。如此一教一学，立竿见影，想来父亲会十分高兴。”听长舌妇嚼舌根，宁可听茶亭客胡说八道，“这么一来，兰生便是折了一双腿，谁能卖了同样折腿的蝶夫人呢？”

    钟氏倒抽一口气，本是说给兰生听的，想不到让兰生套用回来了。她怀着叵测的心思答应老爷的，却罚不得骂不得，稍稍拧一把，出汗气闷的都是自己。

    “蝶夫人脸色又不好了，等玉蕊妹妹回来，一定请她看看。今日就到这儿？”蝶夫人会不会宅斗啊？百分之百的力全在舌头上使，几句暗藏的话想让人失眠？可她脑袋结构简单，还没心肝，这位唾沫横飞拿真人真事警告她，她不接招岂不是白搭！

    “南月兰生！”有人急了。

    兰生欸应，麻溜地走，“蝶夫人好生休养，兰生明日再听教诲。”

    真当她等人点头？这是家里，不是宫里；钟氏是如夫人，不是皇妃皇上皇太后。告大了天，不过再挂一道“顽劣”，还能因此拉出去砍了？她不争，或者这么说，家里没有需要她去争的东西，所以枪林弹雨只沾些硝烟味而已。

    兰生回北院，进门就觉凌厉之气。

    无果眼尖，看到曾经制服自己的那抹红影正对平躺在地的有花，立刻腾跃。三两个纵身之间抽出剑来，一言不发就要动手。他很少一出即剑，敌我不明前先用竹板，这回自觉对手强劲。

    “兰生小姐。”红影单手托一只木盒，另一手搭在腰间剑把之上。

    “无果，今日她是客。”兰生想，六皇子不是敌人的话，红影女也算不上。

    无果反手背剑，收势之快令红影女多看他一样，而他连忙俯身看有花为何不动。

    “她中了自己的针。”红影给兰生看手中盒，“奉殿下之命送来，小姐接罢。”

    “你放在石桌上就好。”兰生不接，怎能随便拿陌生人的东西？她还想问什么东西，突然记起“来取”二字。是两人埋下又约定十年后一起取出来的东西。

    红影女面无表情放下盒子，又道，“那女贼埋在西门五里外的芙水河边。”

    “什么意思？”兰生问。

    红影踩上墙，“殿下说你聪明翻倍，应该知道。”纵下，不见。

    这跟聪明没关系，是把烫手山芋丢给她，他懒得动脑筋！呃——等一下，红影刚刚说“埋在”？人已经死了？！嫁祸她杀人？！要不要这么狠啊？她当他是色胚，却没想他是敌人。

    “无果，你去西门五里芙水河边看看——”兰生急匆匆出口，在这儿却慢想了一会儿，改口告诉无果柳氏师姐妹带她换衣服的破庙，让他送张字条过去。如此，柳浅浅是死是活都不用她负责，仁至义尽。

    无果走后，服下解药的有花悠悠醒来，躺在地上侧着头，盯笑眯眯的兰生半晌，不禁叹口长气，“我又让人弄晕了？”

    “习惯就好。”遇到兰生，安慰就别想了。

    她是有点习惯了，来到帝都之后没一件事顺利，连栽几个痛跟头。有花呆呆爬起来，眼泪吧嗒掉下两颗，豆大。突然很想念瑶镇，地方虽小，还有恶霸，但日子还是相当自在的。不像这里，夫人变了，无果变了，反而是变得最早的兰生还是我行我素。

    但她眼睛再一眨，面前多了只手，手心里一小卷纸。

    兰生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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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走马

﻿    “拿着。”兰生抬抬掌心，“南月萍的生辰八字和她的头发。”

    “不是南月玉蕊的？”有花怔问。

    “我问过了，玉蕊泼水是李氏母女撺掇的。李氏让我泼回去了，南月萍比她娘还嚣张，欺我也不止一两回，我表面跟她笑，心里熊熊火。你扎她！”有花回来好，帮她骂人，帮她扎人。打人手疼，还显得她暴力。

    “血呢？”有花想起来。

    兰生感觉自己有点像坏巫婆，“这个家里知道筮术的人不少，一个弄不好就会让他们疑心，而且南月萍毕竟是同家姐妹，随便扎个小毛小病就好。你好歹成功一次，我才能大胆把前线交给你。”斗什么家里人呢？外面那么多大灰狼！

    有花已经哭不出来，“你这是安慰吗？”前线？

    “我这是让你别光吃饭不干活。”兰生站起身，夹了盒子往屋里走，“看我，都不好意思哭鼻子，因为人人当我吃白饭，我得很努力表示自己不白吃。”想想有花也不过一个高一女生的年龄，最近所遇挫折确实有些大。

    “谁敢当你吃白饭？”有花来气，心思挺简单的丫头，抓了小纸卷过去，“我就先让她倒霉，你等着。”

    兰生但笑不语，关上门。有花要让南月萍倒霉，她要看看自己能不能从六皇子这样的狼爪里躲霉。说实在的，她不是太细心的性格，事到临头才会想法子解决，所以遇到这么多事还吃得香睡得香。

    和六皇子的童年“孽缘”已经清掉，大概那位也是这个意思，不然不会把盒子轻易送来。能同他再无瓜葛，她高兴还来不及，甚至对盒子里的东西也有销毁的暗念。免得留条尾巴让人捉。

    想得挺好，看过东西后，念头没了。

    那东西是本书。七八页薄，没有书名。每页都写得密密麻麻，字迹难以辨认，但打消兰生念头的只有第一页第一行最后的三个字——风水诀

    全句有点长：走马观花就道万物吉凶易经皆屁不如双眼识乾坤运风用水天能之最者方使风水诀。因为没有标点符号，兰生念了好几遍才照自己的理解整出如下：走马观花，就道万物吉凶，易经皆屁，不如双眼识乾坤。运风用水，天能之最者，方使风水诀。

    在她爹说风水是迷信之后，兰生从旁了解了一下。原来大荣虽崇尚易经。对风水却分为两种态度，普通百姓家的懵懂不知，和专业易术者的排斥或不以为然。具体原因尚不清楚，但风水之说是无稽之说，自大荣开国已定论数百年。她还问过圣女妹妹。玉蕊的态度虽不似她们的爹那么恶劣。却显得轻蔑，说风水一支纯属欺世愚民，迄今只有极少数人还在鼓吹，但在正道普扬之下根本不成气候，而且也没有统一派系。都是零星个别骗子的到处撺掇。玉蕊还说，易经各派都具强大天能者和代代传下的真事迹，鼓吹风水的那些人却和普通人一样，依据只有一个数百年前的传说，十分可笑。

    兰生想知道是什么传说，但玉蕊表示不清楚。风水为迷信，难得无极宫和钦天监合力，定为禁说，问任何有关的事都会遭师辈斥责。所以她也明白了，风水是这个时空难以触及的领域。

    谁知，难以触及的东西突然以文字的方式跳到眼前，且第一句话就颠覆易经，把运风用水说成天能之最，让她大感好笑。这不就像两个抢糖的孩子？各说各得好，各逞各得强，将对方恶狠狠踩在脚下。言语多半激烈，贬低多半夸大。

    极端的文字，读它们的兰生却不会极端，心态平和，但读了小半页就放下了。一来字密草太难读，二来写得有些乱。很快，字句跳来跳去，看得她眼前直发黑，赶紧合了书关了盖。唉，她不是不爱读书，而是古字体太伤眼，万一变成近视，上哪儿弄眼镜去呢？

    将木盒收在床底下，兰生觉得妥贴了，然后脑袋里冒出一个问题——这书哪儿来的？

    肯定不是六皇子的。两人好像是约定藏宝，各自拿东西出来用盒子装了，埋在地里。六皇子让红影送来，其实就是物归原主。那么七岁的南月兰生又是从哪儿弄来这本书的？她知道什么而因此当宝埋了？还是因为风水邪说？当成邪说放在宝盒里约十年后取出来？这不神经有毛病了嘛！

    兰生想到后面又弃了，就像她弃了去想小霸王为什么推她落水，弃了听涛观放火的蒙面人是谁，弃了六皇子和她有什么童年交情，弃了玲珑水榭种种奇异处。不到眼前的谜团不费劲解，她安之若素。

    而这时候的兰生也压根没想到，她昨晚遇到的老奶奶是大荣太后，朵夫人是东平王妃，整个花王会也不同往年，不但是柏湖舟和泫冉瓮中捉鳖，也是三位皇子为太子位在太后面前争表现，还是一场不动声色的将计就计。她更没想到，她把将计就计毁了一半，有人就差掐死她了。

    在桌上铺平了纸，兰生拿出炭笔和木尺，开始画图。她是建筑师，她能做的就是专业所长又轻松能拿起的事——设计。不用猜不用疑，看准一个方向，走出直线。

    日子也直线过去，转眼看得到腊月了。

    这天，兰生陪她娘去老夫人那儿伺候，哦，不，是吃晚膳。早先横挑眼竖挑鼻的老夫人，因她这些日子安分守己的表现，居然说她一句近来学礼有用了。

    兰生听起来也不算夸，但同桌吃饭的蝶夫人表情尴尬，心里是闹腾的，面上得端庄。毕竟，她懂了礼数，蝶夫人劳苦功高。

    而一人夸，一双夸。南月涯也说兰生读易进展不错，考较的题答得有条理，照那样努力，进明月殿学习也是可能的。

    这下子，雎夫人也起脸色了，但她转得快，随即问南月涯什么时候给萍儿开天眼，要将话题扯开去。

    老夫人却说反正都要准备这个繁复的仪式，干脆也让兰生试试。

    兰生今晚陪吃了一个时辰，终于能专心啃自己的碗了，所以脑袋感觉转得有点慢，还没反应过来老夫人想让她试啥，就听邬梅婉拒。

    回北院的路上，她娘如何婉拒的，她已记不太清，就知道老夫人神情有一瞬不高兴。

    要不是雎夫人为她女儿甘愿得罪老夫人，说仪式得配合南月萍的命格八字，而且开天眼需要三位能者合力，如果兰生也一道，萍儿可能会失败告终。

    南月涯说不好，并非帮李氏，却是一邬梅。这一对，搁在现代都属真心相许的爱人，用一夫一妻的法律也无法否认。彼此之间只要眼神，就知道对方的心意，真灵犀。

    兰生觉得自己就是被这样的眼神搞得记不清别人说什么，毕竟鸡皮疙瘩冒了一层又一层，光让它们退下去就很耗脑波。

    开天眼？她也会！拿刀在脑门上拉一道，雕个眼珠子就成。还天眼？她看南月萍心眼挺多，再开天眼，全身都是窟窿了。不知道将来嫁给谁，可怜那位丈夫要用一辈子堵那些窟窿眼。

    秋日国典顺利祭完，皇上褒奖了邬梅。而皇太后还特意召见她，请教东海祈雨的方式。邬梅答应帮忙祈雨的第二日开始下雨，连下三日。为此，明月殿以南月萍为代表上疏皇帝，说这是祈雨符的作用，与筮术无关。邬梅不争，在皇太后面前表赞明月殿司女们的功绩，反而获得了太后赏赐。

    南月萍输得看见兰生就哼。明明是季节变换冷热气流相争的结果，兰生不好说，只能把哼拱回去。

    至于有花那手扎小人，施法的几日没见南月萍哪里不舒服，不施法后的几日南月萍却病了。小感冒，发了烧，吃了七八日苦药就恢复嚣张。事实证明，扎木头扎布偶都不如直接扎人身上管用。

    兰生最近就这么扮成功了一只猪，到今天让老虎们夸乖，可头回失了眠。因为突然觉得，如果自己继续待着不动，就不是扮猪吃老虎，而是养肥待宰了。腊月有太后寿诞，又快过年，花王会的事应该已平静，狼群们出没范围会缩小在皇城里，且冬天蛇虫鼠蚁也少见，是花样女子出门找欢乐的好时候。这么决定后，干脆起床。

    有花立刻醒了，盯住黑暗里偷偷开门的兰生，“大冬夜你不睡觉，到外面去干吗？”

    “跳大神。” 花不少日子家里蹲，也不光吃喝睡，刚造好一件小玩意儿，睡不着觉就试验一下好了。

    前些日子，吴三找工人把北院修了一半，主厢五间屋从里到外装得簇新。家具没用红木，而是黄梨木，不沉贵，但雅致，适合兰生这个年轻的主子。工程这时暂停，人人要过年，工人们也不例外，而且要进入雪天恶劣的气候了。吴三有经验又能干。确实她娘说得不错，如果吴三事事要跟她报备，显得不被主子信任，反而会影响做事的全心全意度。

    兰生要找活儿做，不能和自家的管事们抢饭碗，所以半点没插手。虽没插手，牛刀小试，请石匠木匠帮忙造部件，她自己组装了一样“趁手兵器”。

    外面有无果，因此有花背身过去睡觉，听见叮铃铃的声音，意识模糊得想，还真跳大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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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风神

﻿    手一推，院门如所料，开着。天乌暗，黎明未至，以为该是清静无人，却有叮铃铃的清脆之声。只想送了骂她的信就走，谁知天不亮这里就有人忙起来了。

    小小影子揉鼻子，以为来了个能跟他作伴的，但她的身份水涨船高。梅姨受到皇上皇太后的召见赏赐，祖母对梅姨也越发看重，家里那些仆人现在已经不敢明面上轻慢这对母女，明面上敢冒犯的人都悄声无息离开了。随着北角修缮如火如荼进行，据说会成为南月府最美的一处。而母亲生前一直想要造，却遭祖母坚决反对的巫庙也建成了，都是梅姨的本事。如今她要重算命相，还要开天眼，已然越过萍姐姐，隐有长姐的份量。

    他并不眼红，就是觉得唯一的伙伴没有了。不过，今天来是为了别的事。

    廊下只点了三四盏风灯，可他摸黑来的，眼睛很快适应，就见院墙那儿堆着高高的木料砖材，院中杂草已清理干净，砌了袖珍庭园，花圃假山，还有一座带门窗的冬暖夏凉亭。主厢那一排新修好，红棂新柱雕窗青门，看着处处精致。狗洞肯定被堵上，从今以后只能家里学馆两地来回，连喘口气也不可能了。

    叮铃铃——叮铃铃——

    细碎好听的声音却不容他自觉悲催下去，想起冒险摸黑跑来的原因，蹑手蹑脚贴廊壁走，边走边往声音来处看。绕过挡住视线的山石，在那座新亭边上的一片空地，看到的画面让他目瞪口呆，随即单手拍面。他高看她了，她的水涨船高一定全仗着她有个能干厉害的娘，就她这样还能开天眼出天能？

    只见她手里竖着一根齐身高的长仗，天太黑看不清仗头，但叮铃之声就从仗头来的，可能挂了铃铛。不过他目瞪口呆不是因为铜仗，而是因为她围着那根仗又蹦又跳。一会儿蹲上立起，一会儿高抬腿跑，一会儿抓仗扛肩再举过头顶。要不是她头发扎得像游侠儿一束，整一疯子。

    她在干吗？他不知自己的眉头扭成毛毛虫，突然想起他娘说梅姨会巫术，保不齐她也会。他娘说巫术不用天能，她会就不稀奇了。

    他该怕的，但他双脚不听话走过去，嘴巴不受他控制张道，“你撞邪了啊！”

    兰生在跳操。纯粹一时兴起。没想到有观众。吓了一跳，看清是他之后哈哈笑，“皮球，好久不见——咦——瘦了。”真聪明。正是人进入深层睡眠的时候，偷跑出来不容易被发现。

    不是正常人。正常人会问他这时候跑来有什么企图。可南月凌听兰生爽朗的笑声，心里竟平了一些，她好像还是她。

    “你没撞邪。”但他想保持气鼓鼓，免得不好找她算账。

    “像不像跳大神？”“兵器”一试成功，心情大好之余，做跳操运动强身健体。

    “像发疯。”南月凌掏出一封信，“拿去！”

    兰生接过，走到灯下去看。

    南月凌就凑到竖直的那根仗前。铜仗不稀奇。稀奇得是仗头。形状如一盏八角走马灯，但八面是镂空铜雕，每一面皆不同雕案，日出日落，月圆星夜。海潮泉涌，山花谷树。镂刻铜面里面他前所未见，样子有点象斗，石质的。斗面上立一个剑指平前的铜人像。最奇妙之处，斗能转，铜像跟着转，剑抖着，始终不离日落那面。

    “这是什么？”他好奇得要命。

    “风仗。”也就是风向标，兰生把信看完，走回来还给南月凌，“今后你我装起算命的，拿着这个充宝器，所向披靡。”比拂尘铜板龟壳这些看起来靠谱，多神秘。

    南月凌眉毛跳，“你还想装啊？”呃，她说你我，这个你是指自己么？“狗洞都没了，你弄出这古怪东西来还有什么用？”

    “狗洞是没了。”兰生走到原来狗洞的地方，现在从墙头吊了些冬藤。

    “稀稀拉拉也没有叶子，藤那么细也不能——”南月凌张着嘴，看兰生拽一根藤，墙面发出咔一声，竟然露出门形来。

    狗洞已经功成身退，从此多一道暗门，可直身进出。

    “如何？”兰生眨眨眼。

    “这……你偷偷做暗门，你娘肯定会知道的。”最后还是会被堵死。

    “她不但知道，还是她关照的。”她娘不是充满母爱型，也不是死脑筋的人。堵了狗洞，并不能阻止她出门。而她如果不能出门，在家里会生很多很多祸，说不定把她娘的事也搅黄了。

    她娘这么说的：“与其钻洞丑相，不如体面出入。”

    于是，暗门由吴三找机关高手设计，另选手巧匠人悄做工，除了兰生和她贴身的几人，再没有谁知道。

    “你娘让你出门？”南月凌羡慕。

    “不必羡慕。我娘是这样想的，与其在家捣乱，不如放出去为祸人间。”其实也是兰生一直摆着“不让出门不罢休”的姿态。

    说到这儿，她摇头叹，“可惜你要跟我绝交，否则我欢迎你使用。”

    对了，他送绝交信来骂她的，差点忘得一干二净，南月凌重新充足气，“要不是我今天听同学说起，你打算把我蒙在鼓里，对吧？你太过份了！虽然那可笑的词是你教我念的，可如果我不念就没有笑果，也是你说的吧？我有功劳，为什么就没奖赏？别的我不要，只要天玄道掌门亲传弟子的那个名额。”

    你道怎么着？

    花王会的胜出者是兰生这队，虽然其中侥幸的成分居多。本来得花簪数最多的是六皇子一队，但他们只有乐和舞，少了画，连选花王的基本规则都不符，自然不好选为胜出。三皇子那队就输在贞宛身上了。要说女子评选女子，可能嫉妒，但婀姬是有真才艺的真绝色，反观贞宛光凭姿色和珠光宝气，让评客们讨厌。泫冉和另外两队是护卫假扮的，主要为了混上水阁抓刺客，他一手筝绝妙，却被压根不会画不会唱的队友拉少了簪数。结果，兰生一队直升第一，成了花王。

    花王会第二日，柏湖舟写信给她就是告知此事，说因为她两位队友的出色表现而获胜。令她好笑的是，柏湖舟说她那幅油漆涂鸦虽完全是嬉戏，但有位客人掷五十金买了，既然这支队是代表玲珑水榭，金子就入水榭的账，让她别惦记了。

    “你说，我能不跟你绝交吗？”南月凌朝空中挥拳头。

    “我也是柏老板写信告诉才知道的，那日说的三个奖赏只能选一个，而且只有一人能得。”兰生道。

    南月凌欸愣了，“三选一？”

    “柏老板信中提到柴鬼是奴身，我想他比我俩更需要奖赏，还对我二人有恩，就把奖赏让给他去决定了。你要绝交，随你。”得之惜之，不得淡然。

    南月凌沉默好一会儿，“柴鬼已入天玄道，听说他是罪人之子，出身曾十分富贵，如今能得回自由身，是老天爷给他机缘。其实我也知道自己就算高人相授也无用，父亲之能比天玄道掌门还大呢，就是总想再试试。你都可以开天眼了。”

    兰生嗤笑，“我不开，无端端脑门多个窟窿，你要开你去开。”

    南月凌让她说笑，“怎么会多个窟窿？无非是激出体内所有潜力，看能否拥有大能。像金薇和玉蕊姐姐，天生的能力，不用激发。萍姐姐读易聪颖，但迄今没有显现是否承继我南月氏的天赋之能，若开不出天眼，比普通人其实好不了多少。”

    “那就希望她开不出。”兰生凤眼刁笑，也知道是多没营养的对话，就把风仗收好，打开暗门，“我要去吃粥饼，你来不来？”冬天，冬天，小猪走，没狼跟。

    南月凌紧跟，因为急需透气。到外面长巷，发现身后还有一个人，是兰生的剑卫少年无果。他偷听到娘说无果的功夫比父亲那些剑卫不差，有闲话还说梅姨和兰生母女感情淡薄，他因此觉得不然。如果感情不好，为何让一个天才剑客随侍女儿左右，梅姨应该自己留用才对。

    再来冯娘子粥饼铺，兰生却吃了惊。草席木板搭起的铺子只剩小半间，厨房连带后面的小屋也坍塌，灯笼照出到处的焦黑色，显然着过大火。闻着味就会肚子叫的酒糟肉豆饼，也许从此只能回味了。

    “我也太惨了吧。花王会丢人丢脸，什么好处没得。近来没胃口，想粥饼能有多美味，结果你一路念酒糟肉豆天下一绝，好不容易吊起胃口来，这铺子竟被烧了。怎么回事？”南月凌比兰生更不敢相信。

    焦味还新，兰生却一步也不再往铺子里去，无意探究这是天火还是人为。冯娘子美貌，在帝都贵族喜爱争美的风尚下，还能平静开着铺子，兰生头回来时就想过她运气不错，或者背后是有人帮衬的。秋天那么旺的小生意，冬天就烧了，似有缘故，但又如何呢？

    淡淡看了一会儿，她转身，对南月凌和无果道声走。自己的命运，自己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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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饼无

﻿    “走了？”南月凌没有兰生的阅历，自然还存好奇，“不如问问店家，没准过些日子能重开，就免得我们一趟趟白跑。”

    “住家都烧光了，找谁问？”她不会再来了，是非之地。

    南月凌是一只有良心的皮球，“找邻居问呗。”

    “黑灯瞎火——”兰生好笑得看南月凌去敲邻人的门，这小子是问路练出来的胆量。

    开门露缝，一双谨慎的眼，“找谁？”

    南月凌照问不误，“请问冯娘子粥饼铺怎么着了火？什么时候能再开门做生意？”

    那双眼打量着南月凌，又看看不远处站的兰生，“人都被抓走了，你说还能开门么？”

    “抓走的？被谁？为什么？”小孩子越来越好奇。

    “说她以美色骗人家财，前两天被官差带走的，当晚铺子就起了火。冯娘子的儿子三宝去衙门击鼓告状，说告他娘的人放火烧他家，还冤枉他娘，结果也给关起来了。”邻人不似现代住对门的，还有热心肠，“我早劝冯娘子收了摊做点绣活儿就算，开什么铺子招麻烦上门。因为她长得好，成天抛头露面，惹了不少不三不四的人，街坊邻里有时也跟着不安生。”说着说着，就冲向兰生这个大人了。

    兰生禁不住开口，“如何骗人家财？”

    “有一家境不错的公子求她为妾，聘金二百两，她收了。谁知临了她说没答应亲事，也没收过聘金。这媒人两名进出她家，大家都看见的，还有媒人作证说给了银子，不是骗人钱财，又是什么呢？你们走吧，这罪判下来不是流放，就是贬奴了，反正粥饼铺是重开不了的。”说罢。把门关了。

    南月凌跑回兰生面前，“既开了铺子，想来是个能吃苦的，会图聘金吗？”

    兰生嘴上道二百两不是小数目，心里有些同意南月凌。而且她见过冯娘子一次，若冯氏贪富贵，早嫁人去了，何必起早贪黑做饼做粥。只是三宝当时说他娘要找知书达理的男子，似乎冯娘子的眼界很高。眼界高，干脆边开铺子边挑好的。也不是不可能。看看那个贞宛。厉害无比豁得出去。如今好命更上一层楼。

    兰生在家安分守己的时候，内皇城里出了两件事，还都跟六皇子有关。

    其一，花王会那夜。六皇子回宫游水时不小心溺了，差点丢掉小命，迄今足不出户在月华宫里休养。皇帝下旨，任何人不得打扰。几日后，一些人联名上书说六皇子荒唐，反遭担心爱子身体的皇帝斥责，还干脆让几个老臣退休了。兰生却感觉六皇子有点像她，突然乖下来绝不是转了性子。

    其二，皇帝前去探视六皇子。偶然见到正养伤的贞宛，立刻惊为天人。贞宛伤愈后，不顾皇太后和众臣的反对，接入后宫之中宠幸了，已经封为宛婕妤。对于贞宛的过去。一笔勾消，皇帝丝毫没在意她已是两个儿子用过的女人。

    还有玲珑水榭那些刺客，逃了几个，但已证实是遭遇天灾无家可归的流民，因落入官兵手中，怕牵连家人族人，当夜全数撞墙自尽。皇帝震怒，一面命继续追查逃走的那几人，一面将自尽那些人的头颅砍下挂在西市口，并描了画像散布天下，颁令若再发生这样的事，定会株连九族。如此，帝都似乎恢复平静。

    往回走的兰生听着南月凌不甘愿回家的唠叨，薄雾中出现了几道影子。街道灰青，布衣淡来，抬轿椅的，坐轿椅的，走轿椅边上的，都素灰仆仆，好似赶了远路而归。

    无果道声小姐。

    兰生嗯了一声，便扭过头去看路边没开门的店招牌，风景多好。

    “欸，你们要是也去冯娘子粥饼铺，那就白跑一趟了。”

    兰生眼睛朝天一翻，真想拍皮球。她也是欠，带这小子干嘛呢？说起来，他每次出门都有无比的热情，花王会柳今今柳浅浅也是他招来的。

    穿书童袍黑布鞋，面色却桃花粉嫩的小丫头眼尖看到兰生，大声道，“怎么又是你！”

    兰生瞄过，触到一道像白眼的目光，碰到了只能打招呼，装刚看到，两眼笑弯弯，不理丫头，理竹椅上那位，“这不是那日桌友公子么？真巧，你家住附近啊？”

    天灰，街灰，衣灰，那张脸的苍白令所有的灰景全虚化淡出，是兰生眼里唯一的颜色了。他连嘴唇都云冷的，和脸色一般惨寒，双颊凹现了孤高颧骨，眼帘一掀就落。

    他扯扯嘴角，在瘦得皮包骨的脸架子上堆出一叠皱纹，分不清是笑还是伤脑筋，“桌友姑娘也来喝粥吃饼？”

    没有咳咳咳？兰生道，“正是。公子身体似乎有些起色，真为你高兴。”她兴许不滥施同情，也不是坏心眼，没事也不希望人倒霉。

    “回光返照罢了。”但对方似乎判决了自己死刑，好话不进。

    豌豆急喊一声公子，然后对兰生道，“我家公子试新方子呢。少咳了，气色也好得多，你说是不是？”

    要多绝望，才会向陌生人求一份心安？兰生点头，“就是听公子不咳嗽，我才说有起色。公子不必一昧看死，既然还惦念着好吃的，就是存一丝生恋，抓着别放，奇迹就来。”

    “奇迹？”公子将眼睛眯出一条狭缝，里面沉漆夜，“会来么？”

    “信则有。”兰生最强的就是心念，“虽然冯娘子粥饼铺没了，帝都吃早饭的地方肯定不少，公子奉着寻找美食的信念，一转眼白发苍苍儿孙满堂。”

    豌豆大眼对着兰生发光，“我决定喜欢你。”

    兰生想笑，几句话骗人好感，可惜她无意多喜欢别人，“公子保重，你我后会有期。”这就要走过去了。

    “桌友姑娘。”重病的人气促声弱。

    仿佛从千丝万缕的病息中挣扎出来的沉音，将兰生的脚踝手腕绊住一般，她侧过头来抬面望他。

    他那双低眸中漆夜星溪，“何必后会？你我今日再搭桌用饭如何？听说东城也有家不错的饼铺。”

    “再搭桌啊——”兰生想起她那根桃花簪，本要说跟他搭桌的价钱太贵，却又觉得最好别旧事重提。

    “桌友莫非不是友？”他神情苍淡得有些远。

    兰生笑开来。“公子不咳嗽的时候，说话实在犀利。我要不说好，倒显得小气，毕竟桌友的说法可是我先开始的。也罢，我硬拉公子一回，公子硬拉我一回，很公平。请公子带路。”

    他笑了笑。病容让那笑好看不到哪儿去，却微微有光。

    豌豆往回吆喝，晨雾中跑出来一驾大马车。等桌友公子被大汉背进车厢，大汉跳下来再给兰生搬了车凳。兰生正要上车。却让南月凌拉到一旁。

    “他谁啊？”皮球完全没听明白两人的关系。

    “桌友。”兰生仍简答。

    “什么桌友？他是男子。你是女子，又不是兄妹堂亲，怎能同车而坐？”不行，不行。

    兰生看豌豆跳上车去。“又不是两人独处，他丫头在，你也在。一个就剩半丝活气的病人，一个麻雀大小的丫头，你随便弹两下，就能压死一个压昏一个。”

    说完，她让无果坐车夫旁，推着很不痛快的南月凌上车去。

    然而，南月凌没有不痛快太久。死人面色的公子和麻雀小样的丫头没再说上一句话。马车的主人不开口，搭车的兰生闭目养神，他也不好开口。当他无聊盯着长长深深的车厢，觉得有点像棺材而开始发糁时，他们到地方了。

    兰生瞧南月凌急匆匆跳下车晒太阳。就跟在后面笑他，“一会儿怕人有歹意，一会儿怕人闷葫芦，你难伺候。”

    南月凌切声道，“不知你想什么，和一只脚踏进棺材板的人来往，小心短了自己的寿——”啪——头又被拍。

    兰生难得板脸，“无稽之谈，你要是怕短寿，就回家去。”

    南月凌也知道自己说过分了，摸摸脑袋不多言语。

    一群人进了饼铺子，分两桌落座，桌友公子和桌友姑娘一桌，南月凌自发和无果豌豆一桌。两个抬椅的汉子放下人就走了出去。

    点了些吃的，味道不错，却没有冯娘子调制出来的各种芳香。兰生还好，饿就不挑，咬着饼就着粥吃了个七分饱，抬头却见对面的粥碗仍有大半碗，饼只吃一小口就放回了碟里。

    “公子挑食？”显而易见，但她还是问道。

    “不挑，只是不饿。”他看她吃就饱了，“姑娘胃口似乎挺好。”

    “有的吃就好。”兰生想都不想便答，却发现他眉头皱起有疑惑，又低声道，“远不及冯娘子的手艺，不过既来之则安之。”隔壁桌南月凌正跟豌豆说冯娘子粥饼铺的事，正好不用她多说。

    “桌友姑娘的想法独树一帜，倒让我觉得自己苛刻挑剔。”舌上的浓苦感只有冯娘子的一碗粥香能盖过。其他的，吃什么苦什么，宁可饿着。

    “桌友公子刚说自己不挑，我没好意思反驳。”承认就好。

    “桌友姑娘只管实话实说。”他无力睁眼，但心情愉悦非常，今日遇到她，大吉。

    “挑食也没什么，你是病人，有这个权利。不过，我生病的时候，会逼自己好好吃东西。”日出，晨风带露水吹开东市，街道渐渐繁忙起来，兰生目光晶亮。

    “为何逼自己吃？”谁敢逼他？

    “不吃好，就没有体力。没有体力，就不能抵抗病魔。自己不照顾好自己，又指望谁照顾你呢？”后面的话多余了，兰生哈哈道，“我不似公子——”

    呸！这算哪壶不开提哪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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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友来

﻿    “不似我，病入膏肓，吃什么好的也无用。”愿意同她一桌吃饭，因听得到几句实话。不像他人，在他面前避讳说死，心里却比他更无望。

    兰生晶亮的目光缓缓从外面调回来，看了他良久，“公子听人把话说完。我不似公子，有豌豆啊红豆啊这些听着就心细的丫头们照顾你。秋风时，公子说自己不久于人世。这会儿冬风了，公子还能出门觅美食。都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公子明明心里想要赖活着，就别嘴上老说要死了。心口不一，看穿了，我就会烦。烦了，这桌友便作不下去了。”

    细眼泄丝丝光，病公子在看她，“姑娘说的是。姑娘曾说我心如海，我说我久病狭隘，那是真话。生老病死虽自然，又有多少人能淡然。我今年未满二十，死对我来说，太早了。”

    兰生应，“是太早了，所以公子放弃死念，努力吃药治吧。我还是那话，公子重病残根，不久会痊愈的。”善意的谎言若成真，没什么不好。

    “借姑娘吉言。”坦然了。

    兰生凤眸儿揉刁钻，笑也刁乖，“公子收了我的吉言，这饭钱——”

    病公子闻她笑声而跟笑，“桌友姑娘的吉言值二十九文，我记得的，剩下的却得由姑娘自己付。”

    “公子这么精明，肯定吉言能借好了你的病。”兰生挑起青眉，他可真是好记性，比她强多了。

    “为何？”病公子问。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兰生腹诽，但笑不语，只是叫了伙计来，指过南月凌无果和自己，问道，“算算我们三人这会儿吃了多少钱的东西？”

    公子一怔，随即低头，慢慢喝起了粥。削瘦的双肩有点上下颤。

    伙计答曰十八文。

    兰生嬉笑道，“小二哥再给我们三人上统共十一文的吃食来，一文不能多，一文不能少。”

    南月凌叫十一文能吃什么，让兰生连着几声皮球就不吱了。也是，他才瘦下一圈而已。

    豌豆不知道怎么回事，见公子抽肩，却看不到他的面色，赶忙问，“公子是否不舒服？”

    兰生却道。“你家公子没事。笑得开心呢。”她坐得离他最近。他藏不住。

    病公子就哈哈笑出声来，吓得豌豆跳过来帮他顺气，却让他推开了。他病重体弱，不能笑得剧烈。不一会儿就敛收了笑脸，只是苍白中融入一抹寻常温色。

    “桌友姑娘，今日多谢你，喝空一碗好粥。”要有胃口，原来还在于好桌友。

    豌豆一看，真的，粥碗空了。她立刻露出甜甜的笑，也对兰生屈膝作福说谢。只是，她家公子下一个动作再让她傻眼。她天下第一聪明的公子掏出一条洁白的帕子。将那只咬了一口的饼包了。虽然这回不是收进怀里，而是袖子里，不过每回当着这位桌友姑娘的面，把乱七八糟的东西像宝贝一样收起来，她简直怀疑公子病糊涂了。要知道。公子爱干净，非常爱干净。

    兰生没多想，对傻呆呆看着的南月凌有点小得意。那意思就是，也不是就她会打包。

    五人吃完了，四十文。豌豆拎出一个鼓囊囊的钱袋，数了四十文出来，也是一文不多一文不少。

    “看来，公子真得很喜欢冯娘子的手艺。”那时给了一两元宝。

    “还好。”病公子却道。

    一两银子，当饵，实在便宜。那日在冯娘子粥饼铺里，听她和三宝闲说时就觉有意思，然后她忘了带钱时的冷静让他临时起意，交待豌豆放了一两元宝。他故意的，他居心的，但她竟来攀交，远超出他的预料。他本以为，她顶多让老板娘看在别人多付的份上免了她的饭钱，只要皮够厚。谁知，她好不志气，反是他卑鄙。

    又不好意思承认？兰生哪里知道自己咬了人的饵，只当他肯花钱买心头好。

    出了铺子，病公子要送兰生回西城。

    兰生谢过却拒了，“我想逛逛东市，公子有事自管去。”

    “我无事，可陪姑娘逛逛。”

    病公子这话让豌豆两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啥？她家公子要陪一女子逛街？还——还无事？火烧眉毛，热锅蚂蚁，还无事？！可她什么话也说不了，没见过公子这般有精神的模样，不忍打断。

    兰生也觉得很别扭，不为别的，怕逛一半这位挂了，“我也不知要逛多久。”言下之意，身体不好就免了。

    “拿自己腿逛的人不抱怨，坐椅轿的人就更不会抱怨。”言下之意，他不会坐着坐着挂掉的。

    这位不咳嗽之后，兰生觉得以她的口才有点难对付，只好随他，但趁着他上轿椅，和无果说悄悄话。

    “无果，你说他这么古怪，跟我给他那枝桃花簪有没有直接关系？”她都没敢说一个桃字，怕给对方提了醒。

    说她皮厚也好，说她没情商也好，她一般不太在意他人的想法，但不知怎么，这位桌友公子收簪子入怀安心拍的动作一直在脑海中盘旋不去。很古怪，太古怪。

    “什么？”南月凌滚圆脸，声音窸窣，也知道注意影响，“你跟他私定终生？”

    兰生眼皮一跳，瞪南月凌。

    无果及时，“小姐卖他簪子，银货两讫。”

    南月凌不买账，“好端端卖他簪子干什么？”

    轿椅上前来，谁也不好再说。街上人声嘈杂，兰生就地走，竹椅高大上，却仍静得无聊。她觉得仰头说话累，病公子大概是没气力自上而下喊。于是，看起来不像一道逛街的，只像偶尔并行的路人。

    后来还是豌豆，吃惊归吃惊，女孩子终归爱逛爱聊，又看兰生对胭脂水粉首饰这些摊子铺子一眼不瞄，就问了，“你平时爱逛哪些店铺小摊？我在东城长大的，这一片都熟。”

    兰生其实真想找个路人问，听豌豆丫头这么说，正好，“我听人说东市有匠人接活做的地方，你可知道在哪儿？”

    豌豆愣住，“匠……匠人接活？”

    轿上病颜枯苍的男子微微睁眼，望向兰生。他对人世已厌恶到极点，死反而是解脱了，但她还能令自己生出好奇心，算什么呢？

    豌豆问，“知道是知道，你不是想去吧？”

    兰生但点头，“是想去瞧瞧，烦请豌豆姑娘带个路。”

    豌豆皱皱小鼻子，不太愿意的表情，“那里又乱又脏，也不单只有手艺人，还有等活儿干的苦力工，来往都是男子，姑娘家最好别去。”

    “那儿有明文规定女子不能入？”得学豌豆女扮男装？

    “没有，那些工人也不尽是正经汉子，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容易遭贼惦记。”豌豆从来不靠近那块儿，“你要找人做活，让家中男子出面得好。”

    她不找人做活，她想给人做活，兰生心意不变，“咱们这么多人，小贼不敢惦记。”

    蚊子的声音在兰生和豌豆耳边飞过，却是病公子让人领路。兰生笑着抱拳拱手。病公子好似闭着眼没瞧见，却让南月凌连摇脑袋暗叹气，表示兰生又在丢人现眼了。

    穿过晨光洁净的东大街，七拐八弯后，豌豆指着一道旧冷的乌墙说后面就是。墙很脏，斑驳陈旧之外，还有刻意损坏。墙南角已少了一大块，仍有个穿着破落的老妇放篮子挖砖。北角坐了一老一少，衣衫褴褛，头靠头在睡觉，也不在乎缺口的瓷碗里一个铜板没有。

    南月凌捂住鼻子，眼神嫌脏，拉拉兰生的衣袖，“里面还不知有多少乞丐，走了。”

    兰生仔细瞧过那对老少，笑道，“那不是乞丐，旁边倒着相术士的旗子呢。你要不要上前请教一下？说不准是高人。”

    南月凌自然明白兰生是在嘲笑自己，没好气道，“说高人隐市我还信，隐成乞丐就是无稽之谈了。”他虽盼望有奇遇，还没迫切到向要饭人请教的地步。

    兰生正要绕到墙后去，忽听马蹄声。她对这类急搅存不良印象，连忙回头看，还好只是一匹青骢马。马上人中年，戴小帽，布衣卷白袖，却直落轿椅前，对病公子单膝跪地。

    “公子让小的好找。”

    豌豆松了口气，暗道来得好，“林叔，可是家里有急事要公子回去？”

    “正是，来了一批隆山客，上好的古香木，货量又大，小的不敢做主，还请公子回去定夺。”林叔瞥一眼兰生，心想这刁俏的美姑娘是谁。

    豌豆呼啦扇手招不远处慢跟的马车，“那可耽误不起，快大年关了，隆山客赶回家过年，转头卖了别家如何是好。公子，走吧。”

    抬竹椅的汉子一动不动。

    兰生再望上去，对椅上死气浮面的人淡笑，“公子既有要事，就赶紧去吧。”

    “我与姑娘当了两回桌友，也许今后再不会相见，但劝一句——”这日才是清晨，他的体力已透支，竭力放亮了嘶哑声音，“此墙之内，切莫逞强。”

    但兰生眼里的光太亮，这话一只耳进一只耳出，只是客气应一声，转身绕到墙里头。

    迷蒙的视野中那道纤丽缤纷的身影已不见。够了，他对自己说，继而沉冷病面，吩咐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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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同行

﻿    奇怪的桌友走了，兰生反而心安。虽是她自己攀上的，但当时情况特殊，也没有深交下去的意思。她已经孤独习惯了，却不必再找一个孤独的人作伴。孤独加孤独，不是热闹，是更凄凉。热闹得起来的，都是伪孤。

    这么想着，墙后的景象却让兰生将那位桌友瞬间抛开了。

    破墙之内，不是破象。挺宽，却不大的一条巷子，两排屋子相当老旧，但店铺挤得满当。铁匠铺，木匠铺，石匠铺，砖瓦店，石材店，木材店，各种匠铺各种材店，造屋造林造器造具，应有尽有。

    兰生感觉就像掉进兔子洞的兔子，找到自己的世界了。而且这里并非如豌豆所说，还是有女子走动的，不乏年轻媳妇，只不过普遍穿衣贫窘，看得出生活所迫。

    南月凌一边揉鼻子，一边抱怨，“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老喜欢和工匠打交道？”上回闯到别人家里还不算，这回找到老窝来，“到处都是怪味，臭死了。”

    兰生照样不理他说什么，单逛左边的铺子就花了一个时辰，最后来到巷尾。这是死巷，一墙封尾，墙下三面或站或坐着一些穷哈哈的汉子，个个身材却很结实，是等活干的工人。

    他们先对兰生瞧直了眼，个别表情不老实的显出嬉皮笑脸，哟哟唤大妹子小娘子。但无果把竹板里的剑锋一露，这些人连眼神都不敢和兰生接触了，只问南月凌要不要雇人。

    南月凌当然说不要，却见兰生站墙下和人聊天呢，顿时翻白眼。

    兰生瞅准一个面相老实的，问道，“你能干什么活？造不造房？”

    汉子没跟这么好看的姑娘说过话，低着脑袋木讷答，“我砌砖，也能搭梁上瓦。”

    “一般怎么结算银子？”她先了解行情。

    “活干完就给，看活大活小。一个月的活儿三钱五钱，半年的活儿三五两银，包吃住就能更便宜些。”汉子偷瞧一眼四周，又忙低头，压着嗓音，“姑娘找人干活不？我一天吃一顿的，只要不下雨，一条被子就地能睡，工钱还可以再商量。”过年难找活做，只图吃顿饱饭。

    有花拿二两的月钱。自己吃顿醉蟹还要一两多。相比之下。工人干活辛苦。所赚却少得可怜。兰生来不及唏嘘，听到有人大着嗓门说话。

    “没活给咱们干，就别在这儿跟地鼠精似的，这儿可没油偷。”

    兰生一看。对面墙下本来三三两两站蹲的汉子，这会儿站成了一团，为首说话的汉子红麻子脸，叉腰叉腿，有些气魄。他刚骂完地鼠精，身后大汉们立刻大笑。

    “娘子哪来的？懂不懂规矩？你就算想找人干活，可不能随便抓人问东问西，要先报上主家名来，再说什么活儿。要多久完工，出得价只包人工，还是全包的。接不接，或谁能接，这可不是你挑。而是照我们这行的规矩来。”红麻子脸长一对凶恶三角眼，对兰生的态度十分瞧不起。

    骂过兰生，他又骂跟兰生说话的汉子，“娘的，就说南来的家雀只顾自己吃饱，老子忍你一回了，你要再敢给自己拉活儿，老子让你在帝都讨饭都讨不着。”

    汉子一哆嗦，慌不迭缩到角落里去了。

    兰生正想问什么规矩，红麻子脸的表情一变，对前方打起笑脸。她转头去看，只见一顶小轿停了，从上面走下一位瘦矮的老爷。

    “这位老爷看起来祥光照面，周身喜气，肯定是有大买卖照顾我们兄弟了？”红麻子脸凑上去。

    这时，所有等活的人都站了起来，且是一堆一群的，其中以红麻子脸一堆人最多。而和兰生说话的汉子不属于任何一群，孤伶伶一个。

    南月凌在兰生身后藏着头，悄露出两只眼睛来，嗤笑，“穿个红衣就是有祥光喜气？”

    兰生则将这些人分群的情形看在眼里。她个性大而化之，对自己关心的事却可细如发。对方在包团结力，是大鱼小鱼的生存适应法则。主顾一来，以红麻子脸当先，显然他这一帮力量最大，必须先尽他。她不语，静静看。

    老爷哈笑，“这好话我爱听，不错，老爷我开春要娶一房小妻，找人盖四合方院和花园。”

    小妻，也算妾，但多出身烟花，大妇不容，有钱男人就包养在外，现代的金丝雀。

    红麻子脸笑拱手，“恭喜老爷，贺喜老爷，抱得美人归。不知您想盖在哪儿，多大的地方——”

    瘦老爷打断他，“不用你说，我知道规矩。本老爷姓鲁，是南城五十里外鲁家庄人氏，刚买下庆云坊一块空地，约六亩，要盖一座最少能容八九口人的宅子，地方不大却得精细别致。即将进门的小妻通琴棋书画，是风雅的美人，住不了粗陋的屋子。庭园要有水有桥，亭子必不可少。什么时候开工，怎么构建，都由你们拿主意，只要四月能搬进去住。价钱包全人工材料，吃住算我的，家具不用你们做，园林自有师傅。”

    因年节而没活做的苦寒气一扫而空，让兰生开眼的是，每群人中有一两人蹲地，立刻拿石子划起图来。当然不是现代的平面设计图，却也有点毛边毛廓的意思了。方块里面画亭子小桥，一方四合厢院的格局，眨眼蹴就。

    红麻子脸那群，画图的是个老头，比别人画得好，手上相当稳。画完了直起身还看，摸着下巴胡子，然后对红麻子脸作了个奇怪的手势。

    红麻子脸嘴大咧，对鲁老爷说，“老爷请出价。”

    兰生看得兴起，心想，没白来。

    “白银二百两整。”鲁老爷伸出两根手指。

    他一说价钱，红麻子脸就笑不出来了，回头给老头一个征询的眼神。老头转身，似乎跟其他人商量，随即对红麻子脸摇摇头，仍作和之前相同的手势。

    红麻子脸看了一圈。

    兰生留意每堆都有一个类似工头的人，他们对红麻子脸均摇了头。

    红麻子脸这才又笑了，“鲁老爷，二百两银子造小桥流水美亭华屋，包人工还成，但连材料也算在内，那就肯定做不下来。”

    “怎么做不下来？”鲁老爷哼一声，“我庄上造农舍，二十间屋子才花了五十两银子。”

    群堆里传出笑声，不屑吝啬鬼。

    红麻子脸却谨微，“鲁老爷，城里城外价不同。庆云坊以书香棋战闻名，入住的都是才子才女，爱高雅品调，不少高门望族的子孙近年爱在那儿建别院，所以地价也涨得厉害。六亩地真不大，但少说也得千两银子吧。我一看，就知道您是财大气粗的主。”

    鲁老爷有些得意，“那是不会谈价的，老爷我才花了六百两。”

    红麻子脸翘个大拇指夸过，“六百两的地，造二百两的宅，可庆云坊六亩以上的宅子值到一千五百两，想老爷也打听过行情了。”

    鲁老爷干咳一声，“看过不少，没有喜欢的，与其住旧，不如造新。”

    “说的是啊，新人住新宅，多吉利。小妻顺心欢喜，还不给老爷多添聪明小小子？”红麻子脸一张嘴真是能翻，见鲁老爷心花怒放，忙顺藤而上，“这样吧，咱也应个节气价，五百两银子全包，吃住不用老爷操心，这就开工，四月保准交屋，不耽误老爷办喜事。”

    鲁老爷的心花立刻谢了，嗷叫一声，好像割了他的肉，“五百两？！”

    红麻子脸慢慢退了回去，他能看人，知道遇到有钱却吝啬的鬼，因此意兴阑珊，“五百两，最少。老爷不情愿，就请打道回府。”

    兰生瞅着两种态度迥然不同，暗自称奇。她以为这些人会把主顾捧成上帝招待，想不到拒客毫不犹豫，态度堪称倨傲，与寒碜衣装全然无干。

    鲁老爷有些下不来台，瘦脸羞恼，“你们抢钱啊？竖两根木头砌两块砖要五百两？老爷给二百两都觉得多，这要是我庄子上——”

    “这要是老爷庄子上，二百两可造一百个香猪圈了。不如老爷把美人也当了母猪养，照样多子多福，还省大笔银子！”群中有人喊。

    众汉狂笑。

    兰生却思忖。一个四合院，六亩地，桥，水，亭，七八人住……闭上眼，心中一片白纸，刷刷刷，就这么立起建筑形状来，然后绘彩添美。如果是她，应该可以做到简约也精巧。二百两银子，是不多，但对她的价值就远不止银钱重量，而是难能可贵的机会。

    鲁老爷气得胡子翘，“黑心穷鬼！怪不得只能在日头底下烤鸟蛋！老爷我好心，才给你们活儿干，居然还嫌钱少。这年头到处是吃不饱饭的人，还怕找不到人卖力气？命都能贱卖了。我最后问一声，真是不接？”

    兰生看着这些工人，他们却看红麻子脸。他是地头蛇？

    红麻子脸冷笑，“老爷走老爷的路，穷鬼晒穷鬼的蛋。穿得体面装有钱，还说懂规矩呢。就你抠门成这样，屁眼不开，只吃不拉，还娶啥小妻？小心家雀跟穷鬼飞了。别说这块儿，就是整个帝都，没我们长风造点头，谁敢接你的活儿？我说了——”突然放声，“鲁家庄鲁氏，庆云坊造宅，五百两以下，不接！”

    立刻，各堆闪出几个人，往四处散走。

    鲁老爷甩袖上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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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更新都会晚一点，亲们都愉快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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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白羊

﻿    鲁老爷在轿外横得很，在轿里长吁短叹。

    他家中一母大虫，称霸了他半辈子，如今遇到一个可心人儿能答应作二房，他可是下了血本。他家祖上就是鲁庄主人，他出生就是良田无数的大地主，但母大虫管着家里的钱，他仅有私房一千五百两。三百两帮人赎身，六百两买地，想着留多些银子为小妻添妆，不吝啬怎么行？不过造几间屋子的事，二百两都是咬牙拿出来的，竟让苦力汉耻笑。要不是不能让大房知道，他直接把人娶回家是最省钱了。

    若是美人儿知道事情没办成，那张楚楚迷人的小脸蛋儿会不会皱眉？没宅不成亲，这可是她家妈妈要他说定的。唉——

    “鲁老爷不必叹气，二百两，我跟你谈谈？”轿外突然有人说话，还是女子的声音。

    鲁老爷立马一掀帘，哦，侧面俏丽的人儿，但转正了脸对他笑，凤眼刁美，不太好对付。看完她，他又探出头看她前后。一小胖子，一苦瓜脸，都不像。

    “鲁老爷不用找别人，我能做主。”她看上去不够强势？

    “我不跟女子谈买卖。”在家里让女人管得喘不过气，在外面对强势的女子当然退避三舍。实在不行，他就随便找些农人，反正冬天也闲。

    兰生眸子一转，将南月凌拉到身前，“鲁老爷，这是我小东家。”懒得费唇舌去跟古人辩论男女平等。

    南月凌吓到。他下回出来，要从头到脚蒙起来。

    鲁老爷对南月凌也并不是太满意，小胖子的表情有点痴笨呆傻，怪不得让女子管事。

    “我们初来乍到，第一笔买卖只求保本。鲁老爷要知道，错过了这村没这店，你不肯，与我们是没什么损失的。”二百两大概勉强够买建材和支付工人工钱，她自己的设计管理统筹这些酬劳必须白送人，当然就更别想着大赚一笔了。红麻子脸五百两不算多要。一个建设项目，建筑公司如果赚不到大头，是不可思议的事。

    兰生要走。

    “等等。”鲁老爷不傻，知道兰生说的是实情，“前头有个茶铺，我们进去谈。”

    兰生却摇头，“鲁老爷，你小气，我也不大方，这么小的生意本来就没钱赚。彼此省省茶钱吧。不如你带我去看一下那六亩地。要是地不好。您多给我们银子，我们也不会接。”

    鲁老爷对兰生有了点敬意，是个实干人。

    一行人走远了，从拐角冒出一颗脑袋。正是兰生搭话的外地工。他转身跑回巷角，将兰生同鲁老爷接洽的事对红麻子脸说了。

    红麻子脸对他道声做得好，“小子总算开窍，今后可以跟着我混。”

    他目露狠色，又冲老头道，“不管是从哪儿来抢饭碗的家伙，咱们一定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禀报上面，说有人破坏规矩，可以祭白羊啦！”

    老头笑得桀桀怪。举起枯槁树枝一般的手，“祭白羊——”

    顿时人人举高了手，同声沉咆，“祭白羊！祭白羊！祭白羊！”

    三声之后，死角的汉子们走得一个不剩。什么活儿也不接了。

    啊——啊——啊——

    “听见没有？”南月凌刚想伸长脖子，让一阵西北风吹得缩了回去。

    兰生热血沸腾，双手在袖里团握着，明日就能签契了，“你知道哪儿有裱画的？”

    “乌鸦白日叫，晦气当头罩。”正当午，他听到乌鸦突然叫得起劲，却连一根黑羽毛都看不见。诡异！

    “必须裱起来作纪念。”看过地，位置有些偏僻，但地面四平方稳，土质牢靠，没有邪风污水，建筑地造难度不大，于是就和鲁老爷口头定了。

    大荣城镇造宅，是有一套流程的。帝都繁华地段，像这样不大的空地，地主可以自行找人造宅，但合契要送司工署检查并加盖官印，一旦发生纠纷，官府主要凭借契约进行裁决。这套流程对所造建筑的构型和设计并没有太多讲究，对普通民居的建造者也没有资格规定，反正契上都写清楚了，交不出屋或欺诈对方，不是罚钱就是送官。官府几乎没责任，买卖双方承担更多信用风险。

    不知鲁老爷真着急还怎么，也不问她会不会造宅，手下有没有工人，听她说行，他就说明日带户本签契，先下五十两定金，开工之后会陆续到账。

    真正的战斗！打好这第一仗，“吃白饭”的头衔就从脑袋上歪去一半。

    南月凌见兰生压根听不进自己的话，只得说道，“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也随你干什么，不过带户本签契就不可能做得到，户主是父亲。”父亲不会同意的。

    有人不再扯那些乌鸦晦气，兰生就不再玩鸡同鸭讲，“我有瑶镇户本，上面没爹。”

    南月凌张口结舌，“没……没爹？”

    瑶镇户本没有南月涯的名字，以宁伯的名义买宅落户，邬梅母女作为堂亲挂在他户下。兰生是早有打算的，所以户本已拿到手。

    南月凌望着兰生自信的神情，终于了解到她是认真的，但他问不下去，她所行所事已经完全颠覆他的认知。就他所知，像他们这样出自能族却平凡的人，男子也就出仕一途，女子也就嫁人一途，并无二选。可是，南月兰生要造宅子！

    回到北院，南月凌想了又想，还是说了，“家里要是知道这件事，必定不会让的。”

    “家里知道这事的时候，我大概分出去单过了。”她蜷着，是为了跳得更高。一旦展开，就万万没有停下的道理，任何人也别想挡住。

    南月凌惊瞪着，“不可能，除非你嫁人。”哪有未出嫁的女儿离家单过的？

    兰生张手帮他撑眼，“你瞧好了。”

    第二日南月凌差人送来名帖。当初答应的，他娘却死活不让他再和兰生来往，拖到今天。送帖来的小厮叫阿普，自称新进府的，在南月凌院外当跑腿的小子。

    帖子是硬蚕面的，几笔画了墨兰，翻开有南月兰生四个字，没有娇气，却是赏心悦目的洒脱。南月凌其实有天分，艺术上的。

    兰生十分喜欢，给阿普几文钱，包块点心，小子就高高兴兴跑了。

    她问无果，“阿普是我娘招进来的？”

    因兰生昨日再把自己撂一旁而生着闷气，有花终于明白某人绝不会内疚，自己调整了心态，打破沉默，“让管内宅的人以为是她们自己拿的主张才好，小姐只当不知道罢。有个机灵明白的人在凌公子旁边伺候，今后跟咱们走动就方便多了。”

    她一天到晚往外逛奇缘捡天饼，谁知尽踩狗屎，半年了才碰上一件美事，而她娘已在南月府里扎根展枝，撑起小半边的天了。兰生笑叹，自己也抓抓紧，吃过茶，带上户本，去司工署附近见鲁老爷。

    有花这回跟得牢，但见兰生和一位地主老爷要签什么造宅的契，不禁有些傻眼。她对这事一窍不通，所以一时半刻不能反应，呆看兰生签了章。契约送进官署盖过印出来，一人一份收好，鲁老爷上轿走得快没影了，她才懵懂发问。

    “你要帮那老爷干什么活儿？”她是没睡醒，梦到了古怪？

    “造宅子。”兰生四处望，想着裱起来呀裱起来。

    “什么？”有花觉得自己耳鸣。

    兰生那性子，不可能说第二遍，这就上车要走了。虽然南月凌和有花都看不上造房子，但她心里很清楚，这不是一件轻松的工作。她是刚毕业的建筑系学生，而这样的工程涉及到方方面面，最基本需要优秀的项目经理，专业高效的建筑团队和良好信誉的供材商。单靠自己画几张图纸，放奇巧心思，那叫空谈。她有很多很多事要去做，还要找很多很多人帮忙，因为过了年开了春就必须开工，现在只有一个月能进行筹备，可谓火烧火燎。

    “这不是兰侄女吗？”

    外皇城是大小官署办公处，遇到熟人不算稀奇，兰生给对方行礼，“柏叔叔。”

    柏湖舟让马车停下，亲自跳下来打招呼，“我连送三张帖子请你不动，想不到路上能碰见。”

    兰生笑无声。

    “侄女，叔叔这会儿请你吃饭，一定要赏脸。”有趣啊，南月家的萍莎两位庶出小姐出门都前呼后拥，这位头回见带俩，二回见还是带俩，穿得那个素，不知哪家碧玉。

    兰生要推，却见车帘后露出一张脸，也四十出头，头扎道士髻。

    “应了吧。”望半晌，他突然对她笑，那么亲切。

    兰生拢眉，不自觉答他，“好。”但，这人又是谁？

    “果然是遥空大师，亲口相邀则无人不从。”柏湖舟哈笑，对兰生道，“今日不请你去我家，去帝都千金们最爱聚的蜂橘屋。”

    遥空，那位天玄道掌门的师弟，帝都能者。兰生再看，只觉得他相貌平常，看不出神叨兮兮的样子。至少她爹银发淡瞳，一出场就像有特异功能的。但为何看到他就好像认识很久一样？

    “柏叔叔不介意去姑娘家爱橘的地方吃饭，侄女就更不介意了。”甩开心中的奇异感觉，兰生又贫起来。

    一顿饭而已，她还真不信，难道真能处处踩“狼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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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遥空

﻿    蜂橘屋出名的是点心，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点心之外，每日也就做顿中饭。掌事的叫桂婆婆，主家从来没露过面，是蜂橘屋的神秘之一。而特别之处在于，一半门面专门招待女客，清一色女婢服侍，又有独门通道出入。另一半门面则不分男女客，由俊美少年当跑堂。两片门面中间，隔了花园，垂了珠帘，妙意就在明明相隔不远，能看到对面人影绰约，却就是看不清人面。

    兰生听玉蕊提过蜂橘屋，进来了但觉是甜雅清爽的地方。她跟柏湖舟来的，当然坐在普客区，却听竹帘那边不时娇笑热闹。

    一开始，上来点菜的是美少年，等上菜时，桂婆婆亲自来了。五六十岁，福身段，像慈祥可亲之人。

    “我透着帘子瞧就觉得像柏老板，出来一看，老眼不昏花。您有一年没来了吧？”桂婆婆上着菜，热情无比。

    “桂婆婆好记性，我家里事多。不过，自己虽没能来，却也没少做你这儿的生意，可不能埋怨我。”柏湖舟笑道。这是生意人对生意人的套交情，说话近乎，不离本。

    桂婆婆看穿了柏湖舟似的，“我不敢埋怨柏老板，有人敢。”说着目光就落在兰生身上，“这位姑娘是——”

    “我侄女。刚到帝都不久，带她来见识什么叫好吃的点心。”柏湖舟又指遥空，“这位你肯定有耳闻，遥空大师。他从来对吃的不挑剔，故而没来过你这儿，今日是给我侄女面子。”

    就听对面珠帘后有人惊呼一声遥空大师，方才那些娇语俏音停了，一片静悄悄。

    桂婆婆因此对兰生没多留意，苦笑道，“你们惨了。今日月末试新品，里头坐满了姑娘小姐，听到遥空大师在这儿。还不争相上来算姻缘？”

    她话音刚落，就见珠帘一动，对面悄悄露出几张妙龄面孔，目光中充满好奇。遥空对她们微笑，她们不由回笑，又忙不迭缩回去。

    兰生心想，上当了，遥空对谁都笑得挺亲切，并非特别待她。可是这么也好，她就不用乱想是否跟眼前这位大师有渊源。本以为七岁的孩子又不受宠。回来遇不到几个记得她的熟人。谁知“竹马”就有两匹。还有抱过她的贵妇人两位，一位“闺蜜”来约，简直麻烦得要命。

    “她们会等我们吃完饭。”遥空对桂婆婆也是笑，“婆婆过去看看吧。夜天里下来了贵客。”

    桂婆婆咦一声，随后匆匆到对面去，但过了一会儿，有少年多送一份酒，说是店里答谢。

    柏湖舟已知遥空神通，却瞧兰生丝毫不好奇的神色，就问，“兰侄女，这要是别人。都不知问了遥空大师多少事了。最起码，要问姻缘。”

    兰生放下筷子，“我要是这样的人，遥空大师就不会跟我同桌吃饭了。”

    遥空淡笑，“兰侄女——”

    柏湖舟啊呀惊讶。“不得了，侄女快叫遥叔叔，我从没听他喊过别人侄女。”

    “遥叔叔。”虽知是场面上的客气，兰生从善如流。她这世不想无谓倔强孤傲，借南月千金的身份便利，能认识些重要人物，可以融入大环境。圆融的是态度，不是骨头。

    柏湖舟又起哄，“遥叔叔，要给见面礼啊。”

    兰生想起来，“柏叔叔，老奶奶说赢了花王会，你要加份礼给我。快快拿来。”反被骗了一幅画。

    柏湖舟打哈哈赖账，“我请你，你没来，礼自然不给了，过时不候的。”

    兰生抿嘴但笑，从容放过，并非真心要礼。

    遥空半晌不语，只是突然正经瞧着兰生的脸。他这么认真，柏湖舟也认了真，一杯酒放在嘴边喝不下。弄得兰生有些尴尬，不知道能不能夹菜。

    “腊月十八，不要出门。”遥空开口说了八个字。

    兰生一怔。她听了易经卦相，见了算命骗术，一直不以为然，包括她自己经历的风色景象在内。但，遥空的字敲得她魂震心凛。

    柏湖舟肃脸正色，“侄女，记住你遥叔的话。”

    兰生问，“遥叔叔看出什么来了？”震凛后，淡然处之。这时空的通感能力到底到了什么程度，也许她终能看得清楚？

    遥空却早已不笑，“我知你不信。”

    柏湖舟闻言，看兰生的眼神大为诧异。遥空认真时说的话，连皇帝都不敢不重视，但兰生不信？！他不知这女子来自千年后另一时空，超能力第六感只是科幻中存在的东西。

    “你不信，那天却最好小心。”看出什么来？没有，他看不出什么来，只知她太阳穴有青气凝聚，两梢正悄往眉心，腊月十八会触到，定然一场风雪。

    兰生说句实话，“以前真不信，如今半信半疑，但遥叔叔的八个字，我记得了。”她尊重科学，也尊重自然。这里的自然和她前世的自然不一样，她不会顽固。

    遥空淡淡笑起，“有一天你会明白。”

    兰生也微笑，“叔叔能这么说，我就还命长，不怕。”

    柏湖舟跟笑，“听兰侄女说的，怕死的我很惭愧。”

    三人气氛再融洽，吃完了叫点心，据说这才是正餐上桌，但捧场道好的只有柏湖舟，兰生遥空很平静。

    柏湖舟啧啧称奇，“遥空是清心寡欲，对吃的完全不讲究。但兰侄女是女儿家，居然不爱蜂橘屋点心，你是我认识人里的头一个。”

    “我喜欢咸味的多一些。”兰生对甜点，可以吃但吃不多的程度，“前阵子找到一家粥饼铺，老板娘的酒糟肉豆饼堪称一绝，可惜母子如今吃官非，铺子也让人烧得干净，今后吃不到了。”对此的惋惜原来超出她自己的预料。

    柏湖舟自认吃遍了大荣，不知道眼皮子底下漏了一家一绝的粥饼铺，就问哪家。

    兰生说，“冯娘子粥饼铺。很小的铺子，做街坊邻里的生意，怪不得柏叔叔不知道。”

    “听说过一回。”不过他不是那种别人一说好就起哄的人，“这会儿听你再说一回，看来确实不错了。铺子让别人烧了，她吃什么官司？”还是很明白的人。

    兰生把邻居的话搬出来，“到底怎么回事，就不是我们外人所能道的了。”

    柏湖舟倒是直率，“八成得罪了人。”酒糟肉豆饼啊——

    就好像让人盯着一样，柏湖舟吃饱点心时，对面帘子就开始往外走姑娘，两三个一来，不但找遥空问事，还找柏湖舟说话。

    兰生见没自己什么事，就想先走。但柏湖舟非拉着她，说她别顾自己，也要顾着点手下的人。原来，她家有花掉进蜂窝了，在邻桌吃得起劲，哪里有半点离开的意思。她若硬要走人，这丫头不知要给她几天的脸色。她其实不怕丫头耍脾气，不过动脑期间，周围空气的质量很重要，哪怕轻度污染，会影响她的斗果。

    她眯了眯眼，如果有花敢弄砸了她的事，可不管什么一起长大之类的情份，就让她娘把人放出去。不过，丫头要只是单纯贪吃，她得当个大方的主子。

    “柏叔叔，我四处看看去。”坐在这儿听评姻缘，她却也不是那么闲的。

    “别跑到厨房去，那里是禁地。”柏湖舟笑着提醒。

    兰生应声去了，但发现蜂橘屋内部构造相当普通，装饰上的艺术价值远高于建筑本身，比如名木家具，名画仕女，灯饰瓷器，都能看得出不凡。若撇开这些，就是一间分为两半的大店，不似玲珑水榭拥有很多特色建筑，能让她看上十天半个月。不出半个时辰，她整体打量完毕。而经过这些日子，对装潢上的细部精致产生了视觉疲劳，没有太过专注。

    看过珠帘，那桌还忙，她一时不知怎么打发时间，对着一幅山水发呆，刚研究出画上有伯炎的印章，正想凑近——

    “你愣着干什么，还不进来？”身侧打开一扇门，一个穿得比兰生“贵”的姑娘将人拉进包间。

    兰生才想挣开，陡然闻到浓郁花香。眼前花花绿绿一群美女，其中有三四美特别珠光宝气，或站或坐分散在房间各处，但眼睛都看着中间的圆台，笑得心花儿开。圆台本是吃东西用的，这时掀掉了桌布，一个女子正在台上跳舞。

    “百合酥，莲玉糕……”拉她进来的“贵女”这时看起来就是“贵丫头”了，噼哩啪啦报一堆点心。

    兰生没听见，但觉台上舞娘身段一点不苗条纤细，舞姿古怪扭捏，奇怪之中，就看那女子挥着水袖转了两圈。然后，她惊瞪双眼！

    帝都里，她随处遇熟人，自己都不觉得新鲜了。然而，此刻又遇见的熟人让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舞娘是她认识的！

    不，不是舞娘，是伪娘！男扮女！扮了一个跳桌的霓裳舞姬！

    安鹄！

    安鹄转第二圈的时候，也看到了兰生，双眼瞪得比她还大，一动不动呆立住了。随即，他那张化了美妆，艳丽覆盖了英俊的脸上，流露出一种痛！无声却撕心裂肺的痛！

    兰生仿佛能听到一声长长久久的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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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燕雀

﻿    安鹄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兰生想起来了。

    初见安鹄时，她对他真是一点记忆也没有。后来听宁伯说，安鹄自小从师南月涯，在南月府里住得日子比他自家还多，和她确实常在一起读书写字，久而久之成为人们开玩笑的青梅竹马。尽管如此，她什么都想不起来。

    现在，那个几乎看不出男儿模样的安鹄，悲绝站在桌台上望着她，她脑海中涌上了和他的儿时片断。那时，他的神情就是这样悲恸的，他的目光就是这样痛绝的。他是安家庶出的子孙，如果平凡一点笨一点，也许还能安宁度日，但偏偏聪明偏偏骄傲。这样的出身，不甘于平凡，就容易当别人的眼中盯肉中刺，就注定要受许多痛苦磨难。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会不遗余力磨圆他的傲骨，直到他甘于自己的命运。她记得，他每次从他家里来，就会带一身遍体鳞伤，她从她娘那儿偷来的整瓶药用两次就见底了。她记得，他咬牙切齿发誓要超越他长兄，有一天当上安家家主，将那些欺他的人送进地狱。

    也许，她没能想起他，是因为他再次出现时那么温“驯”，身上没有一根童年时的硬刺了。他是南月萍的鹄哥哥，是她娘亲口中富贵也平凡的安相三子，中规中矩。

    当然，她对中规中矩这样的做人姿态一点意见都没有，就像她前世低调忍耐孤傲，却发现人生一路惨淡，今世因此图变一样。不笨，才变。

    “谁让你停了？”十一点方向，一个本来笑得趴窗棂，十七八岁的女子，模样虽俏丽，面相却骄横，“你这回能不能考上两仪院。还在我手心里攥着呢。跳！不然滚回四象馆当先生去！”

    兰生的目光已经清冷，中规中矩变成伪娘娱乐，她表示自己有点心思狭隘，无法接受。但接受不了，不代表她会做什么，只是要倒走出去。安静地不看，对安鹄也许就是最大的帮忙。

    “欸，等等啊，我还没说完呢。”“贵”丫头拽住兰生，“你新来的？笨兮兮的。”

    丫头不悦的声音有些刺耳。惹了那群花儿朵朵看过来。可多数也以为兰生是女婢。正要将目光收回来。

    “衣裙颜色看着像，式样却不同，这位姑娘不是蜂橘屋的女婢吧？”白痴花中有一朵长脑袋。

    兰生找到她，一点钟方向。少妇的梳发，月盘的玉颜，端秀的五官组合，表情娴淑，还很年轻。她对着自己微笑，感觉不到其他贵女刻意营造的高傲距离，大方主母气。

    “的确弄错了。”兰生直接，一眼不再看桌台上的人，手碰到了门。

    “你……”那端秀女子却立了起来。笑意有些深，“你是南月兰生？”

    知道她为什么讨厌遇到熟人了吗？就是这种不能安静退走，突然让千丝万缕蜘蛛丝突然缠住手脚，僵滞的状况。每次她分明要大步往前冲的时候，一个个跑出来抱大腿。

    “不是。”因此兰生快刀斩乱麻。不关心以后还有见面的可能。

    “我是京秋。”兰生答是还是否，女子已经心中笃定，她不会忘记，那双凤眸总有仿佛能看透一切虚伪的嘲意。十多年后再遇，却是怯懦了？

    “谁？”兰生并非假装，确实一时没想起来。

    “秋姐姐记性这么好，居然也会认错人，到底是有身子的，聪明劲儿都到腹中娃娃身上去了。”要挟安鹄的骄横女子捂嘴笑。

    “安纹佩！”京秋语调略高，却没有生气的意思，有些无奈，“让你三哥下来吧，本来是他宠你才扮着玩的，认真了怎么好。你也知道，你三哥和兰生小时候是青梅竹马的一对儿，这么见面，容易误会我们欺负人。”

    安纹佩撇笑，“哟，姐姐说得对，我娘前两天还说要给三哥定下亲事了，看来以南月府新近回来的大小姐最可能呢。两人身份真是绝配！只是，这位南月小姐为何不承认自己是谁？莫非瞧不上三哥？”

    “大概让你三哥的样子吓到了。”京秋眼中浮光一线，娴淑之下傲然暗藏。

    安纹佩不藏傲，十分嚣张，“有什么好吓？我明年生辰，三哥夫妇一起给我跳台舞，如今就当先学着了。或者，干脆这会儿就上桌吧，三哥跳舞实在丑，想来南月大小姐要比他强。要是跳得好，我就帮三哥在娘面前说几句好话，如此我娘也不会阻了三哥前程。如何？”

    另外两名千金，不知谁家嫡系，拿帕子捂了嘴笑。

    帝都名贵都有一通病，爱拿人自尊踩玩，而且十分自信自傲，笃定被踩的人不会反抗。兰生眉都不挑，双眼直望安纹佩，却也不笑。

    安纹佩让兰生看得有些不安，对桌上的安鹄骂道，“真是草窝装不了金凤凰，一副窝囊相，一窝出来的仍惹人嫌。”指桑骂槐，瞧兰生很不顺眼。

    兰生心里起了一撮风，小小的，却快速在卷。她希望现在安纹佩身后的窗子掉下来，砸中那颗骄傲的脑袋，从此做人别太恶毒。

    “请问——”她开口，面对那两位偷乐的千金，“您二位是哪家女儿？”

    安纹佩道，“一位是黄阁老的嫡孙女，一位是方术士的独女。你问了想干吗？”

    给她看命相的那个方术士？兰生多望一眼。圆脸，五官都不大不小，组合起来十分平凡。至于那位黄阁老的孙女，长得还挺灵俏。四位千金中，以京秋最出挑，气质容貌都胜一筹。尽管安纹佩刁蛮厉害，京秋俨然是真正的中轴人物。她看得很清楚，但她不愿意多打交道，宁可耍纸老虎。

    “不干什么，就是知道名字好告状，回去跟我爹说一说，让他跟你们的爹妈祖辈说一说。无缘无故毁我清誉算怎么回事呢？现在，我先请玲珑水榭柏老板来。”兰生一脚跨出门。

    “兰生。”京秋上前来，笑挽兰生的手肘，将她拉进屋里。

    安纹佩傻了眼，黄家闺女和方家闺女也笑不出来了。

    京秋的优雅有些漏气。笑得僵滞，“你叫柏老板来做什么？”

    “让他作个见证，安小姐只要把刚才那些话，什么我跟你三哥绝配，明年夫妇一道给你献舞，还让我这会儿就给你登桌表演，重说一遍就好。”兰生悠然，“我不知我何时定了亲，何时要嫁安三公子，何时会多一个要我跳舞的小姑。事关我名声清誉。今日还是说说清楚。”

    安纹佩冷笑。“我不说了。你能拿我怎样？”

    “那你——”兰生收回门外的脚来，眼神就逼得安纹佩靠上了窗，“最好从此闭嘴。”

    安纹佩不知怎么心怕，但她生性娇纵。不顾京秋的眼色，“呸，你跟这贱种的事谁不知道，就是天生一对催霉鬼，将来还得靠我们安家接济着过日子。敢叫本小姐闭嘴？你什么东西！”

    每听安纹佩一句，兰生心里就呼啸一些，听到最后一句时，龙卷风成形。

    突然门响，“贵”丫头开门。众人看过去。只见一个娟美的女子站门外，眼帘不挑抬，神情沉敛，盈盈福礼。

    “我家主人包了邻间，她向来喜欢清静品甜。望各位小姐能小声些说话。”

    安纹佩知道对方不过是婢女，眼珠子就瞪起来了，“喜欢清静就别来这里，让人送到家里关上门悄悄吃。既然出来了，吵也好静也好，就得受着。”

    “纹佩，少说两句。”京秋却瞧这女子不卑不亢，不似寻常富贵人家，而且人来提醒小声，就是把她们的话都听去了，那可不太妙，“姑娘家聚一起，难免吵闹些，请转告你家主人，我们知道了。”

    娟美女子这才稍抬双眼，不看别人，只看兰生。

    兰生也正看她，有些诧异，有些笑意。

    娟美女子开口，“我家主人说，你要是愿意，可去她那儿坐坐，请你喝茶，却不用上桌跳舞。”

    兰生回头瞥过安纹佩，再对女子道，“正好，我给自己找见证呢，跟你家主人讨杯茶喝吧。”

    安纹佩又耐不住了，蛮横道，“听到又如何？我和自家三哥逗着玩的，他自愿穿女装上桌台。至于他和谁青梅竹马，人尽皆知的事，我也不过说笑而已。心里没鬼，就别发虚。”

    娟美女子不回应这段，只稍稍让开身，等兰生出来。

    兰生走了出去，没再看这屋里的任何人一眼，包括犹如石膏像的安鹄。

    安纹佩气得七窍生烟，冲到门口，“我倒要去看看谁那么大口气，敢管教我们四个？”

    京秋不拦，只是语气要坏得冷厉，“拜托你长点眼力，刚才那丫头腰间有牌，是五公主府的人。你看你的，别把我搅进去。”

    安纹佩一惊，“公主她回帝都了？”

    京秋没再说，只看着呆立在桌上的安鹄，笑颜突绽，“安三哥，快下来吧，你也知道纹佩，虽是爱闹爱玩些，说话不饶人的，心性其实单纯。别说你，安家有谁她不敢捉弄。都是一家人，莫当真。”

    安鹄盯着门，对京秋的话置若罔闻。她来了，她走了，就像在他心上插了把刀，又拔了出去，放干了血，再不会跳动。

    眼，渐渐红，让心血浮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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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荣阳

﻿    走到隔壁不需要几步路，兰生安静跟着，然后看娟秀女子推门的手停住。

    “南月小姐可能不认识婢子，但婢子也是从瑶镇来的。”女子转头对兰生微微一笑。

    兰生也微笑，“只知姑娘脱离苦海，想不到来了帝都，如此遇见真是缘分。”是不认识，却是见过的。差点让小霸王强抢，却勇敢走出悲惨的曾家大姑娘。虽自称婢子，气质却不卑微，正如景老板所说，是遇到好主母了。

    曾大姑娘吃惊，“小姐认得婢子？”

    兰生点头，却不多说那日之事，“你又怎么认得我？”

    “离家之前，婢子数次见小姐在茶亭喝茶。瑶镇小地方，生面孔好记。当时婢子只知小姐是梅府千金，今日才知小姐真正身份。南月氏女，尊贵非常。”曾大姑娘心里比面上更惊讶。

    兰生笑道，“曾大姑娘不是都听见了？南月氏女并不包括南月兰生，有人拿我取乐子呢。”

    “我主家赐名瑶璇，小姐今后直呼即可。”放弃了父母给的名字，瑶璇不再为别人的期望而活。

    “好名字，可见你主母喜欢你。不知她是谁？”但愿不是另一个熟人，因为她真怕“记不住”这招挡不住众熟的来势汹汹。

    瑶璇道，“荣阳公主，也是当今皇上的五妹。”

    “公主？”唉——她可不可不跟皇族打交道？兰生好奇心顿散。

    瑶璇已推开了门，恭敬请兰生入内，一边报，“公主殿下，婢子把南月小姐请来了。”

    兰生跪礼，道声公主万安，听上座说免礼，站起来也稳当当的。

    “本宫以为你离帝都多年，应该礼仪生疏慌张，想不到做得十分周到。数落不了半点。”皇家人说话都有一种口音，叫自我自傲，一般人学也学不会，得从小在宫里养成。

    兰生不抬头，不言语，其实不想给蝶夫人夸功。

    “不必拘谨，过来坐。”

    这就是能抬头的意思了。兰生拾起眼帘一瞧，没她心里描绘得那么雍容，首饰不多，衣色不繁。如果不开口。倒像普通富贵的夫人。

    “本宫看着不像公主？”五公主看穿了兰生。

    “是不像。”兰生答得老实。“十分平易近人。”

    五公主喜欢听这么答，“嫁夫随夫，驸马曾是大学士，本宫若花枝招展。不讨他喜欢。”

    在兰生的认知里，自古以来的驸马多是公主坐骑任劳任怨，即使有放荡不羁的，少不得要看妻子脸色，有些还是因为妻子放荡不羁而被迫跟从的。当然，这极可能是相夫教子的公主难在历史书上留一笔的缘故，反面教材容易记录下来。劝人向善嘛。

    “早听说安丞相相当宠他的独生女，一直以为传言夸大，今日亲耳听清了。竟是不假。”五公主蹙起黛眉，问瑶璇，“你瞧见什么了？”

    瑶璇道，“桌台上一位男子扮着舞娘，安小姐道三哥。”

    “对庶出的兄弟疏淡些倒无妨。如此蛮横就过份了。安鹄领悟力颇高，大国师说他此次应试必进前三，若叫这丫头在爹娘跟前撒个娇就毁了。本宫会问问安丞相，家事国事不分了么。安丞相要是听不进去，本宫就问皇兄。”五公主果断有主张。

    “有公主殿下这话，兰生安心。”

    五公主笑，“这么说来，你真是关心安三郎？”

    “不是。”兰生又答得简洁快，“公主既然全听见，兰生就不怕有人毁了清誉。请公主殿下当今日见证，将来有需要时，为兰生说句公道话。”

    五公主笑出了眼尾纹，“你凭什么让本宫当这个见证？”

    “凭公主让瑶璇姑娘敲门就是解了兰生的窘境，凭公主让兰生过来喝茶就是警告有些人不可乱说话，所以兰生以为，公主定会帮人帮到底。”只是天下没有白吃的饭。

    “你不想想我为何要帮你？”敛了笑，五公主道。

    兰生想过，不想主动问而已。

    五公主等不到兰生答，接着又道，“我听说你的赠言很准？”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兰生不能承认。

    “公主殿下，此事纯属误会误传，家里皆知兰生并无天赋之能。”

    “是吗？”五公主的语气似乎不信。

    “兰生不敢撒谎。”就是撒谎能不眨眼，“只是一时嘴快，转述了金薇天女信中所言。”

    “那么，把信拿来本宫看看。”不依不饶。

    兰生不假思索，“我与金薇不和，看过信更觉得她讨厌，便扔了。”能问到这么深程度的也就五公主了，但她有准备。

    “既然同你不和，金薇还提三皇子的事？”连一个细节都不放过，五公主一问紧接一问。

    兰生心想，这么下去兜不住，开口就反问了，“公主殿下有何困惑，想听兰生赠言呢？”

    五公主果然踌躇起来，半晌后看看瑶璇。

    瑶璇代为解释，“小郡王要自请去边关守城一年，他是公主独子，公主十分担心，希望他打消念头。今日巧遇南月小姐，这才请过来的。”

    “可怜天下父母心。”不过，以为赠句话就能解决问题？

    “但小郡王如此男儿广志，想来公主很欣慰。”她觉得这个小郡王不错啊，还主动要到边关吃苦。

    “他年方十六，与他父亲意气之争才闹着要远游。他肖父，文出色武不行，非要学他表兄们从军营赴边关，如今更是连本宫也劝不住。”看着眼前年纪轻轻的女子，五公主有点想开了，赠言何用？“罢了，本宫身为一国公主，不该存这般私心。”

    所以，公主不能公然向满城大大小小的“正经能人”诉求，放着对帘的遥空大师不问，送她一个人情，再讨一个人情。兰生明了了。能拢络公主，对她有好处吧？虽然，似乎，不是她能接的活儿。多问几句也无妨。

    “公主殿下，小郡王与驸马为何而有意气之争？”

    五公主但道，“驸马赞冉儿赛儿好志气，不以世子身份安逸享乐，担军职赴边关，当得朝廷未来栋梁。他对庭昀一向严厉，几乎从不称赞孩子，庭昀因此才自请边关。父子俩一个脾气，都好强。”

    在兰生看来，泫冉泫赛挺安逸挺享乐。而另一方面帝都贵族们好像还挺上进。不似女色方面的狼吞虎咽。让她有所体会。不能因这群狼好色而抛开了他们的狼本性。狼逐竞，争领地，野狠心。

    “小郡王要显自己的志气本事，何必舍近求远？帝都就可大显身手。只看公主如何安排。小郡王才十六岁，刚到成家的年龄，若心上有人，也不舍离家。双管齐下，是很容易劝改了心意的。”

    五公主眼睛一亮，好一个舍近求远双管齐下的妙用，庭昀尚未成家，一直想担军职却被她阻了，如今妥协一下。应该能打消他赴边关的念头。如此想着，心情大好，对兰生更有一丝谢意，却是不说。

    两人静静喝了一会儿茶，五公主心中已有数。而兰生也有点坐不住。忽然，听到哐啷一声大响，紧接着就有人尖叫大哭，顿时嘈杂起来。

    五公主打发瑶璇去看，瑶璇很快回来，满面也惊措。

    “隔壁间半边窗格掉下来，正砸到安小姐头上，血流满面。安小姐当场昏厥了，桂婆婆已让人请大夫，哭的人是另两位小姐，但场面十分乱，大家都吓了一跳。”

    五公主一听就坐不住了，起身过去看。

    兰生只想，好极了，趁乱正好走人。

    经过隔壁，门口围满了姑娘，她犹豫要不要跟公主打个招呼再走，却看公主进安纹佩那间屋子去了。人群分开的瞬间，她瞧见安纹佩躺在地上，额角鲜红。正对门的窗少了一片，现出天空乌云低沉，阴冷的感觉。

    兰生径自走回对面，她那桌恢复两人坐。因为这热闹，没人找遥空看姻缘，也没人找柏湖舟说话了。

    柏湖舟正糊涂，忙问兰生出了什么事，当知道是安纹佩让窗子砸晕了，不禁大惊。

    “好端端窗户怎能掉了？”

    兰生对安纹佩一肚子火呢，发生这事当然不以为然，但也知不好面上幸灾乐祸，只是淡漠。

    “蜂橘屋是老字号了，屋老窗老，陈旧松动也难免。”遥空仿佛不经意。

    兰生仍安之若素，附和道，“正是。”

    遥空看兰生一眼，却笑对柏湖舟，“吃饱喝足，安小姐虽受了伤，可我们也帮不上忙，不如走吧。”

    兰生这会儿就是只应声虫，“走吧。”

    柏湖舟结了帐，走到店外却还道，“安相爱女今日遇到这等怪事，莫不是有人下咒？”

    兰生一怔，悠悠想起一件事来。安纹佩指桑骂槐的时候，她曾希望窗子砸到对方脑袋。不过，这应该跟她没关系吧？只是巧合了吧？下咒属她娘和有花的领域，她完全没学过，哪能心念咒人？

    “安丞相会不会找蜂橘屋的麻烦？”她找话说。

    “安小姐运气不好而已，与蜂橘屋何干？寒冬北风劲，也保不齐是她开窗用过了力……”柏湖舟站在蜂橘屋一边，为其滔滔辩护。

    兰生想，对，说不定安纹佩小胳膊小腿却力大无穷，一把将窗子揪下来了。

    “下雪了。”遥空忽道。

    兰生抬头望，一粒粒洁白小絮球从云中直线落下，不惊不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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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老友

﻿    “兰侄女，饭后散步有助身体，陪叔叔我走一段吧。”

    兰生以为要就此别过的，柏湖舟这么说，当然要陪着走。多次说明她没有吃白饭的命，让她有点想念瑶镇吃白饭的日子。明明是自己不想吃白饭，这是不是欠的？雪比刚才大得多，但柏湖舟的小厮帮她很仔细打着伞，她也挑不出毛病。

    她安静地踏出每一步，开始享受雪中的乐趣时，柏湖舟说事了。

    “你回去告诉你娘，只要她愿意，金薇就不会再是皇妃备选，要办此事就趁现在，错过这个大年，明年难说。”

    “金薇真要当皇妃么？”兰生虽听说过金薇可能入宫，但家里没有人提这事，还以为是外面传谣。

    “自金薇十四岁起，皇上已不允她定亲嫁人，朝廷中谁心中不亮？十六岁时，就在册封旨意下达的前一日，金薇割发落誓终身不嫁，以保大荣太平。皇上震怒，但不敢轻视她一半的邬氏血缘。传言东海大巫落誓必成，否则反噬连咒，于是集了九位帝都能者，包括金薇的娘亲在内，作法三十三日消誓。”

    兰生捣乱心性又起，“皇上看中金薇，也是勇气可嘉，一直得哄着供着，不然来个发誓同归于尽，岂不是要命？”

    柏湖舟斜白兰生，“这种誓言自然不是动嘴皮这么简单的。总之，最后将誓愿缩至三年，国师夫人也因此元气大伤，卧床不起了。如今三年已过，本是金薇入宫的时候。”

    “金薇有孝在身，大夫人过世一年还未满，无论如何不可能——”对南月金薇入宫为妃没有好或不好的感觉，兰生学礼说礼。

    “皇上想要的人，守孝不能成为推拒的理由。”柏湖舟打断兰生，“不过，若能趁皇上暂时想不到金薇的时候让他下旨放人，等皇上再想起来。金薇已嫁人，就无可奈何了。”

    “嫁了人也能抢过去。”干这事的，史上最出名就是唐明皇，却也不止这一个皇帝抢儿媳当老婆，“那个贞宛就是三皇子的……”

    “如今是宛婕妤。”柏湖舟纠正兰生，“不管她从前跟谁，却并无名份，照大荣例仍是待嫁之女。还有，侄女啊，今后私底下明面上都别将宛婕妤和三皇子放在一起说了。”

    不止三皇子。还有六皇子呢。但帝权能抹杀一个人存在。也可以赐予一个人新生。贞宛的运气实在太好。从假姑子到帝妃只花了半载，莫非是这个时空的杨贵妃？

    兰生道是，不过贞宛和她是无法友好相处的，好在两人志向截然不同。将来碰面的机会应该很少。

    “大荣皇帝代代还不曾做过抢人妻的事，我所指被明媒正娶了的女子。”柏湖舟没想得那么糟糕，“再说，太后还在。”

    “兰生只是觉得皇帝费那么大力气除金薇的誓言，怎能轻易放了。”贞宛虽是绝色，能拴住天子多久的心？

    “所以时机只有一个，机会只有一次。腊月十五，皇太后寿筵之上，宛婕妤献完艺那刻。可求恩典。让你爹娘共同开这个口，以东海大巫血脉需要传承为由。”柏湖舟说得很清楚了。

    “我会将叔叔的话转达给我娘，至于她听不听得进去，由不得我。”要是邬梅真帮金薇摆脱入宫的命运，继母位也未必指日可待。重要前提：金薇得领情。

    “你与你娘不和？”两次提到邬梅。这姑娘神情到目光都十分不以为然。

    “又不能断绝母女关系，和或不和都得拴在一起。”兰生很敢说，行了礼上车去。

    柏湖舟笑望着她的马车离开，这才回自己车中，但问一直透帘观望的遥空，“此女面相如何？”

    遥空回道，“观面难断。”

    “腊月十八都让你瞧出来了，也给了你生辰八字，怎会难断？”柏湖舟神通广大。

    “她眉额清晰显着近日运势。至于那份八字，不知你从哪儿弄来，却绝不是南月兰生的。既看不出她短命，也看不出凶克父母，是旺家平顺的通八字。媒婆用它们来骗男方家里，配个吉祥如意好兆头罢了。”遥空却好笑摇头。

    柏湖舟哑了半天，最后恍然大悟，“这个邬梅真是，就算要给女儿找个好婆家，也不能让媒婆拿着假八字骗人啊。你道怎么，这八字送进平国公府，要配那家嫡长子。”他笑出声，“她自己委屈了多年，想来不愿意女儿再受委屈，往最好的人家寻女婿。”

    “你这么惦着她，何必让她女儿传话，请她见个面也无妨。虽然我再如何算，你俩到老也只是老友。”遥空有些调侃意。

    “真能老来成友倒好，怕只怕……”柏湖舟轻叹一声，“也不知帮她到底对还错，我并不希望她回到帝都来。”

    “一切的变局为了一个定局。”遥空闭起眼。

    到家后，将柏湖舟要自己转达的话同邬梅说一遍，兰生就想回北院。

    “这两天都出门了？”邬梅却跟女儿还有话说，对柏湖舟这个人和他的话，一个字的评说也没有。

    兰生更无心，“嗯，在家待了不少日子，有些闷。”

    “你闷，别人却忙得团团转。看你这么悠闲，不知今晚萍儿在明月殿开天眼，家中除了你我，全都去殿外等消息？且不说她，腊月初一天女圣女到玄清观求年福五日，初八明月殿放粥斋民，十五太后寿诞，然后就是准备新年新春元宵节……”

    “腊月十八又是什么特别日子？”还是自身安危最重要。

    邬梅想了想，但摇头，“怎么？”

    兰生却换了话题，“娘今晚不去明月殿，不怕有人趁机说你坏话？”

    “总要有人看家。”邬梅眨眨眼，难得对女儿作出活泼表情，显示出近来春风得意的好运势，“我要去了，李氏才有话说，把她女儿开不出天眼怪成我的错。”

    “娘也觉得南月萍开不出？”哈！

    “南月天能一代不如一代，到你爹这代只出他一个，若非与我东海强血结合，何来天女圣女？李氏又是平庸俗血，萍儿也就能搬搬易经通个初浅，施展些聪明罢了。天眼？”邬梅嗤笑，“别说金薇玉蕊没有，连你爹也没有，当世早已无人通天。如今开天眼，却只能增强天赋而已。”

    “听娘的意思，以前有天眼能人？”兰生曾经对这些事没一点兴趣，现在，怎么说呢？好像跟自己也有那么点切身关系了。

    邬梅的目光仿佛落在某个遥远的点，还是葛婆婆一声唤，刹那醒觉，淡冷对兰生道，“你什么能什么眼都没有，问来做甚。我给你的符可随身戴着？”

    兰生将腰间的香袋打开，露出里头锦帛，“娘给女儿做的保康符，一刻不敢离身，不然又病了怎么好？”

    邬梅没好气瞪她，“你出门我不管，横竖家里现在也没人有空管你，但小心点，别招惹回大麻烦来。”这就是有这样一位亲妈的好处，只要不碍自己的事，女儿在外玩翻也不皱一下眉头。

    兰生当然乖巧应是，回去却反而闭门不出。说到底，她不是无事生非的叛逆女，老往外跑也并非求刺激寻乐子。接到第一件发挥专长的建筑活儿，虽然是别人不要的，而且根本赚不到钱，以二百两为本钱也不可能造出惊世之作，但她想把这座宅子造得很舒适，即便住的人是当着小妻被养在外面，也能感觉家的温馨。

    两天赶制平面和立体设计图，将建筑面积算了个基本，兰生才踏出屋子，就让日光照得睁不开眼。

    被兰生赶到隔壁屋子住的有花开始习惯新环境新变化，看到她黑着两只眼圈出来也不说了，就让香儿到厨房传早膳，又吩咐小丫头取热水烧干净的巾子，却亲手往兰生面上敷。

    兰生才觉得有花似模似样一忠贴的大丫头，谁知巾帕捂在脸上久到差点喘不上气，还是爱给人穿小鞋的家伙，只不过也稍微长进了点。她自己拿下洗脸布，叹口气，却跟这个不听话的丫头没关系。

    哪怕再小的宅子，画图很简单，看起来也很简单，可是从无到有造起来，她想得好像过份简单了啊。啪！一手拍上额头，毫无实际经验的自己是否高看了自己？下一步，往哪儿去呢？

    有花看兰生自拍脑门，吓一跳，“不会作法不会占卜，不会读书不会绣花，除了耍性子找麻烦，还真没做过像样的事，这回关在屋子里两天，你可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哦哈，八卦时间。

    “南月萍和大小姐一样显出预言的天赋能通了，开过天眼之后，以六幺算藏物所在分毫不差，而且还找出许久以前丢失的开国玉如意。明月流再出一位能者，消息已遍布帝都，这两日上门恭贺的人踏破门槛，现在就等皇上封号了。”发生了气死人的大事，有花呼呼道。

    兰生啊一声，“虽然完全没想到，不过南月萍会得个什么称号呢？找回一块玉如意——玉女？！”

    噗，笑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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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泼架

﻿    一点都不好笑！

    有花恨不得学兰生拍额，“你还有闲情替别人想称号？知不知道南月萍和她娘嚣张成什么样了？生养了天女圣女的大夫人已过世，老爷虽待夫人万般好，你却……”想说同样身为女儿的人帮不了娘亲，最后省略，“李氏母凭女贵，定会对夫人不利。”

    在兰生看来，南月萍的犬能实在比玉蕊看病气的能力更缥缈，不知道有多少实际用途。不过，雎夫人显然很会包装女儿，这点能力肯定要被高估夸大。

    “我娘近来有些太顺利，大概正觉得无趣。雎夫人这么一唱红，我娘斗志重新满，总算有个像样的对手。”南月萍额头真开出一个小窟窿眼，这固然出乎兰生意料，却也没什么大不了。

    “你好歹帮帮夫人，别成天往外游手好闲。你对家里不闻不问，所以不知道。李氏钟氏管着大小事，财权拢在手，夫人做什么都费劲，不止是这个北院，老夫人答应的巫庙也是夫人自己掏得银子。”有花摆桌布菜，一边喋喋不休。

    “这你就不如我娘懂我了。我待在家是给她添乱，往外跑才是帮她呢。”兰生其实更好奇她娘哪儿来那么多私房，大手大脚还掏不完得财大气粗。

    有花道，“我是不懂，只看李氏钟氏都母女齐心并肩，恼了一个急了一双，唯夫人有女儿似没女儿，受委屈的时候连个说贴己话的人也没有。”

    “一切正如她所愿。”兰生笑着开吃。

    邬梅早已在丈夫和女儿之间作了选择，不像李氏钟氏指望儿女，她将全部的心所有的情都给了南月涯。快四十的女子，还像少女一般依恋丈夫，即使千年后也是不多见的。

    吃过饭，去玉蕊那儿上课，进门却见金薇也在。妹妹依偎着姐姐坐，正共同看一幅卷轴，不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就是最普通的女儿家。爱笑喜闹。望着这位只有对亲妹妹才卸下冷傲战衣的天女，兰生想到的是她终身不嫁的毒誓。换了自己，会有那种勇气吗？不过那个皇帝到底得多好色，他三儿子胡子都留起来了，年纪半百还惦记十八九岁的少女，简直为老不尊！当皇帝就能为所欲为，不顾他人意愿强行抢入后宫？

    金薇看到兰生，神情就遥远起来。自从帮忙运送“匪类”出城，那之后再跟兰生见面总觉得自己短了气势，好像让对方抓着把柄的心虚感。不知怎么。让她忆起小时候对兰生的心情——对姐姐的心情。

    为了掩饰自己的气短。用更强冷的面部表情。“萍妹也显能了，你是不是该想想自己能为家里做什么？”

    兰生一笑，“要是有人也为家里着想，就不会闹终身不嫁了。显能也好。显灵也好，还有比得到皇帝欢心更能给家族带来荣耀的方法么？那可是最快的捷径。”

    金薇双手握拳，一直冷冷清清的美眸中燃起了火，愤怒到身颤，“南月兰生，你！”

    玉蕊在金薇身后吓得垮下可怜的小脸，对兰生直接摇头摇手，示意她别顶嘴。倒不是向着她，而是这件事从来姐姐最忌讳。自己曾为姐姐抱不平。讨厌皇帝到极点，也不止一回跟爹娘还有祖母苦求，但姐姐要入宫似乎是注定的命运，到如今家里已没人多说一个字了。

    兰生却不在乎金薇的怒火，“我这是教你呢。不要那么轻松说别人。一个个说的比唱的还好听，明明是想自私一点，光明正大承认就好了。”切！在外随处遇到虚伪的家伙，在家眼前的两个至少能展示真我，所以不爱看戴着假面的金薇。哼，撕裂它！

    “你说什么？！”金薇大步走到兰生面前，周身火旺。

    玉蕊惊恐看着两人，十指扒嘴，只觉刚才还温暖如春的屋里雷电交鸣。

    “既然听清楚了，就别装耳鸣。”真是，当不当大姐她才不稀罕，但让这些比自己小的“亲戚”一个个爬上头，心情不爽的时候是绝不能忍受的，“我让你管好自己的事要紧，一不留神要服侍老头子。”她不能为家里做什么，却也很努力，为了一吝啬土地主的小妻外宅，赚不到钱还煞费苦心。

    玉蕊却听到老头子三个字时，呼吸都忘了。她怎么敢说出口？！

    “南月兰生！我……”睁圆眼的金薇冷艳不再，和任性的女儿家没两样，伸“爪子”朝兰生扑过去，“给我闭嘴！”自己就是讨厌服侍皇帝那个老头子，宁可终身不嫁也不进宫，甚至也有宁死不屈的觉悟，但关她什么事！

    兰生竟不让开，也伸手抓住了金薇的肩，抬脚踢过去，“你才闭嘴！总是摆那么清高的架子给谁看？这幅鬼德行，进宫也是让皇帝砍头的下场，还连累一家子。真为家里人着想，先从天上下来，染点人间烟火吧。”忍够了，今天要教训女神！

    金薇吃痛坐地，不可置信兰生踹自己。本来只是气急了，现在突生掐对方脖子的强烈愿望，压上全身力气将兰生绊倒在地，真掐住了脖子。兰生闷哼一声，一时呼吸受阻却也不喊，双手拔住金薇的头发，毫不容情往外拽。两人就此扭打在一块儿。

    玉蕊张大了嘴，完全反应不过来，看神仙一般的姐姐和恶魔一样的姐姐掐成共同体，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但外面丫头要进来的时候，她阻止了。她虽善良，却不傻纯。自己从没和姐姐打过架，但看着兰生和金薇揪成一团却没有劝架的想法，大概因为两人不像拼命，更像尽情打闹。如果让外人干涉，再传到祖母那儿，反而会小事闹大。

    果然，金薇一脱力，兰生也放手，两人吭吭喘，衣裙全是皱褶，发鬓云髻散开了，从头到脚灰扑扑。金薇半边额面异常红了一片，而兰生脖子惊现破皮见血的抓痕，却是谁都不在意。玉蕊瞧她俩同时对彼此撇嘴冷笑，表情竟然惊人相似。

    “姐姐，你不是要和雎姨萍妹选过年的新衣料？快去吧！”得分开这两位姐大，玉蕊直觉，没发现自己不偏心。

    金薇用手背敷着额面，狠狠盯着兰生，然后拍平了裙子，头发随手捋过，走出屋子去。

    有人惊呼，“大小姐，你的脸？”

    “没事，屋里太暖，不小心睡着了。”金薇冷冰冰回答，显然和玉蕊有共识，打架的事不外传。

    兰生不领情，“撒个谎都不会，刚才那么大动静，谁会相信她睡着了？”

    玉蕊鼓起腮帮子，“那要姐姐说实情吗？把祖母惊动，你讨不了好。”

    “她先动得手，我可不怕。”压根没想到女神“扑丧”，兰生也是头一回像这样豁出去打架，丑如泼妇。不过，心里超级痛快。手摸过脖子，嘶——疼啊！金薇那丫头留多长的指甲？

    玉蕊翻白眼，”你除了这招拉人一起倒霉，还会什么？”

    “招不在多，有用就反复使，到烂为止。”兰生没精力开发新战术，“我来说一声，从今天起课不上了，爹那边你兜着点儿。”钟氏就被她搞定了，对南月涯说已没什么可教的，加上她如今长辈跟前的乖巧模样，礼仪课全部完成。

    “你！”怪不得姐姐上火，她近来常感觉心底不善，还就是面对兰生的时候，“爹想你去明月殿，让我帮你报了年底最后一场殿考，你好歹认真读上半个月。每回爹考你，都是我给作弊的，明月殿考却不同，太后会亲自过问，根本不可能混过关。”

    明月殿在兰生心目中像一所淑女学校，众千金们有事没事去镀个金，拿张闪亮的文凭帮忙找婆家而已。

    “混不过就是考不上，考不上就是我所愿。”话说完，人已飘出，又突然探出半颗头，“后天你要去玄清观住五日吧？”

    “嗯。”玉蕊乖答。

    “听说玄清观不远有个瓷窑村，所产瓷器虽无名，烧出来的花案却挺别致，帮我带一件回来。”仿佛知道这么说还不够，兰生又道，“那里的人想看病不容易。”

    玉蕊一听，连忙点头，再眼睁睁看兰生走了，坐下来叹口气。

    这才进屋的彩睛瞧见了，就问，“兰生小姐又不好好上课？”

    “随她，反正我本来就不想教。”玉蕊已经忘了彩睛是祖母派来盯自己的，真心善意地待她好。

    彩睛也喜欢玉蕊这样的主子，正式留在她身边了，故而一心为主，“兰生小姐若考不入明月殿，无人会责怪小姐。考试定在哪日？”谁舍得怪她呢？如此纯净善美的人。

    “腊月十八。”玉蕊又叹，抱着脑袋。唉——头疼。

    至于金薇，气冲冲走半天，脚步渐慢，突道，“尤水，我和她打起来了。”

    跟着金薇，会武的丫头，名叫尤水，“奴婢听到了，只是小姐没唤——”

    金薇却呵呵笑开，“小时候我跟她也打过一架，当时是我揪她头发，她抓破了我的脸，那以后就再没同她一起玩……”笑着，眼中又有了泪光，“但凡劝我的，都让我别固执，真想不到她竟支持我。”

    尤水安静。

    “她——”看到门外那对母女藏也藏不住的得意表情，金薇神色结冰。

    她能依赖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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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第二更，也是粉230的双更。

    因为这几天双更多，实在没时间给大家一一回评，感谢副版们的辛苦管理，也感谢亲们各种方式的支持，聆子继续努力写文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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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锦绣

﻿    锦绣庄。

    高大的门，宽长的阶，黑亮的漆，金灿的字。车水马龙，店大业大。同玲珑水榭一样，锦绣坊只有一个锦绣庄，锦绣庄就是整座锦绣坊。

    锦绣庄不卖布料绣品，不卖珠宝首饰，是帝都最大的建材商，从铁钉到木料，无一不齐。

    兰生一脚踏上台阶，立刻回头瞪，“丑话说前头，既然非要跟出来，拖我后腿者，死！”

    正有此打算者有二，一有花，一皮球。两人皆反对兰生盖房子，但兰生不带他们出门，又死抱大腿。听兰生说死，一面当然是不信，一面却禁不住抖了抖。其实在这盆长得杂七杂八的兰草前，花谢了，球瘦了，都不过在强撑。

    锦绣庄前是大铺面，每位客人先由伙计领看，若货量大就有掌事接手。兰生要买百两价值之上的建材，很快伙计请来一个叫平旺的掌事接待她。

    平掌事很热忱，将兰生带到铺后的木料场，跟她一一解释各种木材的特色和价位，可谓周到详尽。但兰生说清要造四合院，还有亭桥，乃至一个宅子，全部材料只有一百二十两的预算，他就皱了眉。

    “兰姑娘，不是我嫌这笔生意小，只是听你的说法整座宅子包全料。地量六亩，不大却也不小，以你的预算不是不能做，可想来你应该知道，用这木场里的料是不可能的，一百二十两——”他摇头。

    刚听平掌事报价，兰生就知道了。不过她虽没经验，却很清楚一点，无谈不成生意。

    “平掌事，价钱可以谈吧？不必上好的木材，普通杉木即可，梁脊用榉木，而且我不全用木料，也用砖和夯土。”她本只是先来瞧瞧，既然遇到一个不错的掌事。趁势建立良好的谈判开端也好。

    “锦绣庄卖上好杉木，也不怕告诉姑娘实话，我庄的价钱比别家贵三成，却不愁没人买。以姑娘的预算只有松木勉强能买，还得非常节省着用料，稍稍浪费一点，你就又得光顾我们了。”平掌事说道。

    “我刚才没看见有松木。”对上心的事，兰生记性要好得多。

    “暂时缺货。要不姑娘过了年再来？”真是不着急卖货的“销售员”，同时可见生意红火，不差这笔钱入账。

    兰生却等不起。“过年就开工了。年前必须把材料定下。一百二十两。不多却也不少，我又不造台基，石料钱就能省不少。”

    平掌事笑，“兰姑娘。要是包台基石料，五百两都下不来。这么吧，你诚心我诚意，我去跟老板请示一下，看看能给你杉木的最低价是多少。姑娘是在这儿走走瞧瞧，还是到前头喝杯茶坐着等？”

    “我等在这儿，还请平掌事替我争取个好价钱。”她还要买其他材料，但木料是最占预算的，能压价钱就最好不过。

    平掌事点点头。“姑娘稍候，我去去就来。”

    兰生从木场转到了砖场，见有花敲腿累蹲的模样，就招个小伙计来带人到前面等。

    有花很高兴能喝茶去，但看兰生不动。“你不去吗？”

    “买卖还没谈，去哪儿啊？”她遣开扯后腿的人罢了，精神不振，影响本方士气，让对方小看，“皮球，你要不要跟我这丫头一块儿坐着去？”

    “你这丫头真金贵，主子晒日头下面，她倒翘脚享福。”南月凌对土疙瘩木头块也没兴趣，可他喜欢跟着兰生，总觉得能学到不少东西。

    有花顶嘴，“我又没嫌累，她让我去的。”

    南月凌一听，兰生笑嘻嘻的，他却冒火，“什么我啊她的，你是丫头她是小姐，你是奴婢她是主子，称呼上就那么嚣张，要再挨几十下板子，狠狠教训一顿才是。”

    说完有花，他又说兰生，“你忍让一个丫头做什么？该打打，该骂骂。”

    兰生却道，“她从小在瑶镇让我娘当半个女儿养着的，也算我半个妹妹，而且你别瞧她脾气大，关键时候派得上用场，是嘴硬心软的人。唯唯诺诺的丫头到处是，能合得上我胆子的丫头却仅此一枚。”

    有花突然心中一暖。

    南月凌摸摸脑袋，“随便你。”

    兰生瞥有花一眼，“还不去？怕你给我输阵才遣开，等会儿是嘴皮子上见真功，不用你的犄角打前锋。”

    有花跟伙计去了。其实，自兰生病好之后，自己身上的刺就一根根被拔出来了，再装也强不过她。

    这时平掌事快步走来，仍是盛意拳拳的热忱神色，“兰姑娘原来在这儿，我家少东愿与你亲谈这笔买卖，正在木场等着，不知你意下如何？”

    兰生心中闪过一念，直接就问，“一百多两的小生意还需有劳少东家？”

    平掌事面色不变，“我锦绣庄千两以下的生意是由掌事跟客人谈的，最后开出的价就是底价，不能砍。兰姑娘对我开的价显然不中意，我上禀了少东。但凡客人的特别请求，我家少东都会面谈。”

    “原来如此，那当然要见一见了。”兰生说罢，带南月凌和无果往木场走去。无果护身，皮球可当傀儡主家，缺一不可。

    进入木场，刚才三三两两的客人一个不见，清静十分。但有两人在场中，一个窈窕女子，一个坐木轮椅。平掌事上前报说兰姑娘来了，女子就将轮椅推转过来，面对了兰生。

    一见轮椅上的人，兰生愕然。

    南月凌大声道，“是你？！”

    那人青苍面，瘦现骨，眼都无力睁，正是病得好似明天就要嗝屁的桌友公子。

    他听见南月凌的声音，脸上有一丝笑意，“是桌友姑娘的弟弟。”无需睁眼已听出是谁，“平掌事说客人是兰姓姑娘，想来桌友姑娘也在。”

    兰生惊讶之后朗然回应，“那日公子为一批古香木赶回去，原来竟是锦绣山庄少东，失敬。”她无意中认识了帝都最大的建材商，折扣能大大地拿吧？得端正态度！

    “小女子兰生，不知公子高姓大名？”南月什么的。边儿去！

    “在下亦想不到兰姑娘成了锦绣庄的客人。我姓景，单名一个荻字，幸会了。”时隔数月，才相互交换名字，虽然他早知她是谁。南月兰生，一个帝都贵族的私语中出现渐频繁的名字。她不报南月，他就不当她是大国师之女。

    警笛？兰生抿嘴忍俊不止，在对方侧耳好奇的神情中撒谎，“好名字！”

    “好在何处？”草字头，春夏命。以此换人长命。却无成果。

    警笛呜哇呜。谁敢挡路？前路一条笔直宽敞，富贵无穷无尽，多好！

    兰生但道，“荻花荡。根长存，四季交替，年年复生，为少东家取名的父母用心良苦。”说起来，姓景——啊！

    她这回反应还算及时，“我曾见过一位景姓商人，精明无比，还有一双睿眼一颗智心。”瑶镇那位美女银子双收的胖老板和眼前的病公子有关系吗？

    “胖子？”景荻问。

    他虽不咳，但气虚体弱。一不留神就会错过他的声音。然而，兰生听得很清楚，因为周围太静了。

    “是不瘦。”肥，却不可笑，是让她印象极其深刻的人。明明和小霸王混在一起。又似乎与奸猾格格不入。

    “那应该就是我叔父。”景荻嘴角微扯，丑笑，“本来家里的生意一直是他管的，但这些年奔波忙碌疏忽了身体，突然病倒，不得不回祖家休养去，让我接手这摊子烦事。”

    兰生想起胖老板满脸油光，觉得不是忙病，而是吃出来的毛病，却也不好说，“你叔叔的病难道比你还糟——对不住，失言。”

    景荻仍笑，脸皮皱巴，却让兰生感觉到善意，“也是没法子，景家只剩他和我。叔父说，我至少还年轻。好在下面的人都能干，我操心不多。”

    一百两的生意都亲自出来谈，还操心不多？兰生不敢苟同。她自觉精力有限智力有限，所以很多事情能将就就将就，专注最擅长的领域。不过，叔父能把这么大的生意全交给病侄，是不是说明病侄有救？

    “少东家这病会好的。”不忌讳谈，兰生给予衷心祝愿。

    “每见姑娘一回，病就好似一分，全借了你的吉言。”景荻淡淡收了笑，不是不高兴，而是累了，“兰姑娘，谈谈这笔买卖吧。”

    “正有此意。”兰生道。

    “烦请兰姑娘帮我推起这木椅，我俩可边看边谈。”景荻单手拍轮椅把。

    “公子，还是红豆推着吧，兰姑娘可专心同您说话。”景荻身后的窈窕女子柔声说道。

    这就是红豆？身姿美好，细眉墨眼，俏生生的灵秀气质。

    兰生看过红豆，目光缓慢落在木轮椅上，迟反应道，“我以为公子只是无力行走，却原来是残肢。”

    红豆和平掌事同时一头黑线，有这么说话的吗？但两人听到了公子一声笑。

    “残肢不怕，就怕残了一张嘴，笨得不会说话，赚不到兰姑娘的银子。”

    景氏，并非百年传承的那些名商贵贾，但这十年间的崛起令任何商人都不能小觑，暴发户是也。而暴发户，除了财大气粗，让人往往忽略的是卓绝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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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成到粉230的双更，还欠四章。

    因为存稿用光了，公司进入月底繁忙期，聆子腰又伤了，连看医生的时间都没有，只能贴着狗皮膏药顶着，一下子很吃力。所以，请允许我欠更下周一开始还，给我多一点写文的时间，而且会尽量成为双更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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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互耗

﻿    木场里一直没再来客，好像关门不做生意了一般。兰生某根神经触不到就很大条，不多想，专心谈事。

    “松木我不要。”在景荻领她到一堆木头前，她郑重声明。

    景荻白缝眼就好像瞄过兰生，要不是垂死病相，怎么看都属阴险，“以兰姑娘能出的价，松木是最好的选择，成本低，硬度也比杉木强。”

    兰生修过建材理论这门课，“少东家怎么不说松木防虫防腐远不如杉木，容易开裂变形？一分价钱一分货，松木造宅不是不行，不过七八十两就能下来的便宜材料，我如何跟我那边的客人交待呢？”

    “他既然包给你，你自顾赚钱就好。这是做买卖，不是做善事。”这姑娘挺稀奇，一般包工包料，越便宜越好，“松木也好，杉木也好，刚造完的宅子不会出问题的。”

    “少东家病成这样，要多积德。”欸？差点放松了警惕！他那个叔叔可是赢双的奸商！

    风冷嗖嗖地吹过，平掌事却额头要冒汗。他听错了吧？这姑娘就差直接咒少东家死了。要知道，自打少东家来帝都接掌锦绣庄，人人心里提心吊胆，不怕他是庸才，却怕他随时没了命。景家就俩主子，突然要绝根的大势不妙，却叫底下这一大群靠着吃饭的人怎么办？

    咳咳，却是笑咳，景荻推开急忙上来拍背的红豆，“兰姑娘，你赚了钱去捐药施饭，那是积德。你用人情作买卖，那是犯傻。以你的预算，我认为松木是最合理的用料。”

    “这个也要因人而宜。”她不伪善，“不瞒少东家说，这件工程是我们头一笔生意，不在近，而在远。”

    “何解？”景荻听着有点意思。

    “就是不在于蝇头小利，而在于打牢地基的意思。这笔生意我没打算赚一文钱。能不自贴银两就很不错了。”连设计都没能弄花头，大众别墅型，舒适为佳。

    景荻沉默了半晌，再开口语气有些微不同，“兰姑娘看远不看近，让景某赞服。”这是要干大事的野心，想不到能由一个姑娘家说出来。

    兰生不在意虚的，踏实紧跟，“所以，请少东家给我一级的杉木三级的价。”

    她可真敢说出口。差一级就差一倍的钱。一级杉木三级价。就等于一百两的东西二十五两卖，他赚哪里？

    “兰姑娘，景某家大业大，不看远只看近。蝇头小利对我来说十分重要。你要多少木料？”前面说得斩钉截铁，后面却有转圜余地。

    兰生对不远处的无果点头示意，后者立刻送上一个卷轴。

    景荻不接，由红豆和平掌事为他铺开，但看清卷轴上所画所列时让他微睁了眼。卷轴分两部分，一部分是图形，与他见过的建图画法全然不似，却意外清晰易懂。另一部分是注解，从高度宽度长度详细罗列尺寸。木料砖料夯土的利用面积计算，粗略涉及梁顶间造数目，让人一目了然。

    “兰姑娘有备而来，已请匠师画了造图。”她说是第一笔生意，他看来不像。

    “是我画的。”兰生不打算谦虚让功。“少东家有何疑问，可以同我直接说。”

    “兰姑娘画的？”景荻认为这世上没太多让他惊讶的事，但知道兰生画了这图，着实惊讶了。

    “少东家不必惊讶，兰生在乡下无聊时跟造——猪圈的老师傅学的。”她和猪异常有缘。

    景荻此刻真希望自己能开怀大笑，这姑娘随便撒谎的本事不厉害，因为他一听就假，可她偏偏理直气壮，一幅我撒谎你奈我何的无畏无惧。

    “猪圈……”他只能“顺其意”，“怪不得兰姑娘技艺精湛，猪住的地方和人住的地方道理其实相通。”

    兰生扑哧笑出声，“少东家明白人，那麻烦你给我一级木三级价，我也就不说什么了。”

    不遗余力坚持，见缝插针倔强，可惜遇到的是他。

    景荻道，“兰姑娘，还有一法，我卖你原木，未脱皮，已经干燥过，所以一级二级就看你找谁加工。而且，一百五十两包你所需的全部材料，由我锦绣山庄的账房监管发放。加工场我认识几处，可以介绍老板给你，价格比买现成木板和梁柱要便宜得多。”

    兰生想了想，“少东家说笑，一百五十两全包再加加工费，远超了我预算，怎算便宜？你卖我的是原木——”她心里算得飞快，其实真正的预算就是一百五十两，报一百二是弹性，“材料全包，九十两。”

    “兰姑娘，景某该吃药了，不如你回去想好，明日再来？”冷对热。

    “少东家只管去，我等着。”讨价还价哪有隔夜热的，就得趁机追杀！

    “景某吃过药后，还得用饭，用了饭后还要午憩，不好意思劳姑娘一直等，明日继续也是一样的。”这位突然成了事儿妈。

    “我等着。”笑脸刁眸，刻薄无，赖皮盛，“锦绣山庄给不给客人饭吃？”

    “……抱歉，不过庄外有酒楼……”景荻声音变得十分沙哑。

    “无妨，横竖我不跨出庄门一步。即便少东家坚持明日谈，我就留在贵庄等。”本质上，她是尝尽甜酸苦辣的劳苦大众一员，厚脸皮的事没少干。

    “……随你。”景荻说完，红豆就上前来推木轮椅。

    一旁看傻了眼的平旺瞧瞧兰生，再瞧瞧景荻，决定跟自家少东先，走出木场就问，“少东家，真随她吗？”

    “想看看她是否有耗到底的决心，空口耍赖我就妥协的话，锦绣山庄这盘买卖也别做了。你招待着，除了茶水凳子，一概不供。”景荻交代。

    平旺面色露苦，只得道是。大东家做生意也如此，就算是朋友都笔笔清楚，从不含糊。果然同为景家人，少东家对熟人也是分寸不让啊。他早先还担心少东年轻没经验，如今可以松口气。只是那位兰姑娘出乎意料得精明，女子经商已少见，她还会制图知料，他见过的也就她一个。夹在中间，他突然发觉竟是自己最难为。只给茶水凳子？少东家到底想什么呢？这姑娘是——唉——唉唉——

    “公子在想什么？”终于宁静，红豆问道。

    “想她真能耗到日斜天暗，我就跟她做了这笔生意。”平时谈生意无趣乏力，今日心情大好。

    “可是，您答应了常老板……”红豆不解。

    “我知道我答应了什么，无需你提醒。”景荻一抬手，示意红豆别多说。

    而木场中，南月凌嘴巴一张一闭，无声地。他记牢兰生说过不能拖后腿，否则后果严重，但他心里憋了很多话，都快要炸了。

    兰生好笑，“说吧。”不然皮球变气球。

    南月凌好似得了圣旨，“先不管你要干嘛，造宅子也好，飞天也好，一百多两的银子用得着计较成这样吗？我有一百两，平常我娘给我的零用，我攒起来了，都给你，赶紧定了东西走吧。他要一百五十两，你要九十两，就为了这点差价要耗到明天去，有病了。我跟你姓南月，多少人捧百金千金送上门来。”

    兰生走向原木堆，“我接二百两的生意，最多也就二百两的本钱，大不了不赚，却怎么也不能赔了。你贴我银两算什么意思？俗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我们却是倒霉都在一家里吗？不过，咱家里真那么有钱？”百金千金送上门？

    南月凌怔了怔，心下有些高兴她说他们是一家，“我听小厮们说起，没亲眼瞧见过，可家里肯定不穷，父亲和姐姐们都有俸禄，而且在城里有地有铺，外面还有庄子……”

    原来两位夫人叫穷是给她和她娘听的，兰生心想。只是她做的是事业，不是当败家子，该杀价还得杀价，秉持原则。远远见平掌事身后的伙计们抱凳拎壶，那位桌友显然要跟她耗。

    “无果，你去买点吃食，热乎就行。”天寒地冻，她穿得暖，不怕！

    “皮球，你若不愿意，就跟有花先回去。”这两人等起来不耐烦的话，反而累赘，踢掉！

    南月凌不肯，“我是小东家，我走了那位少东能跟你谈？”其实是感觉自己如果走了，就成缩头乌龟，连女子都不如。

    兰生也不打击他，“别抱怨冷了冻了。”

    南月凌哼一声，脑袋仰得高高的。

    景荻今日睡得很沉，醒来时一团漆暗，有些分不清是睁不开眼，还是天黑了。屋里很暖，被里冰凉，四肢好像脱开了身体，只剩羸弱躯干。曾以为自己已习惯了漫长的黑夜，却不料还有大风寒雪，令他半丝喘息都不能，就此看着自己一日日成了枯槁骨架子。

    他心里一直烧着小簇的火，他想要是它灭了，人间这条道也走完了。到如今，没有甘心不甘心的想法，好像就是这样的命，无论他再怎么挣扎过，一切仍要走回注定的那个终点。

    意识全然清醒之后，四肢重新装上了身体一般，时刻纠缠着的噬心痛感如毒丝绕满，令他几乎咬碎了牙。有时，他恨自己的骨头太硬，普通人大概会一心求死了吧，偏一身由那些寒年酷炼的钢筋铁骨不让他倒。

    我等着——我等着——一张笑得有些刁的脸在死寂的暗海里散发出光来。

    还不能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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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完别忘了投粉哦，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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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蓝玉

﻿    木场却不暗，一堆火烧得很旺，几个人围坐着吃吃喝喝，一点儿都不委屈自己。景荻听到平旺的声音，想不到他也在烤火，而且还让酒醺高了。

    “兰姑娘，只要少东家让我管你这单，我就百两包你料，然后给你介绍一家木工坊。那家老板跟我老熟人了，加工成一级木最多也就五十两。”

    “现在平掌事接了我的单也不迟。”兰生捧一只陶碗，热汤喝喝。

    平旺则扼腕叹息的懊恼语气，“这会儿迟了，少东家要跟你耗着，我怎么敢擅自主张？姑娘要早告诉我和慈恩圣女相熟，能为我娘看病……”

    这次推景荻来的是豌豆，小丫头对兰生已有好感，见此情形就笑嘻嘻，“公子，这个平掌事到底给谁办事呢？三言两语让人诳着做赔本买卖，又给木柴又给酒食，这么舒服，别说耗到明早，就算耗十天半个月也行了。”

    柴，十文。酒食，不足三十文。应该是兰生自己张罗的。平旺负责接待，难免要陪坐，酒入肠话出口，说出老母生病的事。她倒是能把握时机。景荻心里一清二楚。

    “兰姑娘！”豌豆大喊一声。

    吓得平旺一激灵，酒壶倒地，人跳了起来。

    兰生仍坐着，看盖毯披衣靠木轮子走路的男子苍白如地狱使者，全不在意，邀他，“火暖汤热，今晚换我请你。”

    “兰姑娘家中无长辈等门？”尚未成亲的姑娘到处乱跑，别人家的也还罢了。双手放在木轮上，景荻不让豌豆再推，火光乍眼，自己不能再近。

    “无。”答得嘎崩脆。

    “可我却不能任一个姑娘家留在我的庄里。”火光在他枯瘦的面上交织出诡异，“已经干燥过的杉原木，我找人帮你加工，包括兰姑娘要的其他工料，全部一百四十两，由我锦绣庄的账房发放监管。”

    白眼缝又来。这回白自家掌事，“无论如何要比平掌事开得低一些，否则要我这个东家何用呢？”

    “成交！”内讧之后，她外人得利！“说不定年前就要开工——”

    “兰姑娘随时开工随时到料，此单由平掌事跟，你找他就好。”这姑娘的制图令人双目一亮，但终究经验太浅，景荻又道，“姑娘自有匠工队？”

    “没有，正要在城里找。不知少东家可识熟技的匠人？”她觉得搭上这位桌友是天可怜她。帝都最大的建材商手里有多少条人脉啊！

    但事实没有她想得美好。景荻神色一直不动。“如图所绘，只造一排厢屋一间亭子，七八人的工队即可。景某认识的本地工造多接千两以上的活儿，又逢过年。小工队都回乡了，恐怕帮不到兰姑娘。”

    兰生觉得他比上午时冷淡，却想他能包她所有建材，还在预算里，已是自己赢了，就不甚在意。

    两人签下白纸黑字，兰生一行才走出山庄大门。

    平旺跟着景荻，冷风吹散了三分酒意，他讪讪。“少东家，小的没醉，也不能因自家老娘让庄里做赔钱买卖，只是看兰姑娘实在能耗，随便应付她而已。可您开一百四十两。实难保本，新来那批原杉都是上乘好木。”

    “谁让你给她那批？”景荻垂着头，好似又累极了，“锦绣庄不做亏本生意，又是常老板关照过的，你干了这么多年，难道还用我教你如何做？”

    “欸？小的以为……”不是吧？

    “以为我同她认识，就下不了手？”他突然睁开眼。无尽的夜，在那双凄暗的眼里延续无边。

    “我可是警告过她了。”那座破墙外，他让她小心，但她没听进去，现在就只能通过经历摔打来学乖，“今后不必回我，你看着办事。”

    平旺嘿应，对着少东家的背影怔了半晌，转身而去，他老娘的病看来是请不到圣女面了。

    腊月初四，玄清观外二十里，蓝玉村，瓷窑外的茶棚。

    金薇是棚里唯一的坐客，尤水站着。两人皆穿道士服，发束道士髻，眉毛描粗黑，可是看着还是秀气。要不是玉蕊带着圣医谷的子弟来诊医而吸引了全村百姓，这么秀美的脸，哪怕扮作道士，也不会让人忽略的。要知道大荣道士按婚姻状况分为两种，可“荤”可“素”。

    “道长，这是我们窑里最好的花瓶了。”茶棚摆前，推销后边瓷器。

    金薇瞧一眼，没什么特别的，不知道玉蕊为何非要来这个村子买瓷器，但点头。

    尤丫头道，“就这个吧。”

    伙计笑得高兴极了，好似终于把窑场老大难问题解决。

    “救命！救命！”

    金薇听到有人高喊，循声望去，只见村里跑出一行人，十来名壮汉，其中有四个抬担架，健步如飞。她不禁皱起眉，一招手，外面就进来一名身佩长剑穿便服的男子。和玉蕊以明月殿女官的身份出城，而且前阵子玉蕊还遇到“匪类”，让她不得不带足明月殿卫。

    “请示下。”卫队长叫何方，三十多了。

    “你带所有殿卫过去，我这儿有尤丫头。”尤水自小习武，一双铁拳比男子还硬，是娘亲挑选的，同金薇一起长大。

    何方也觉那行汉子来得突兀，但犹豫，“万一——”

    “能有什么万一？前后左右就这么几个人。”金薇看边上煮茶的伙计一眼。

    那是一个瘦得像柴火的小子，花瓶就有他半人高。而土灶后面还有一烧火老头，灰白发满面皱，不停发出浓哑的咳嗽声。何方特地绕到灶后把人仔细打量一番，确定是再普通不过的老头，才带着茶摊周围的殿卫去护玉蕊。

    蓝玉村瓷土优良，烧出的器皿虽达不到上品却实价实用，来收购的商人很多，因此村子不小住户过百。这时这么多人将玉蕊围在中间，殿卫们一进去就如石沉大海瞧不见了。

    金薇和玉蕊这回比平时出行要低调得多，不但金薇扮作道士，玉蕊也藏身份于圣医谷弟子之中，只是鲜见正经大夫的村民们对闻名遐迩的圣医谷渴切热烈，不少人放下了手中的活儿。哪怕明知对方只是年轻学徒们，也苦等诊脉。若知天女圣女在此，恐怕全村人都会赶来。

    “这村里得病的人真不少，看着正当壮年。”尤水留意人群中多二三十岁男女。

    “再勤劳干活也赚不了几个钱，村里有九成的人如今吃饱都难。”伙计拎着冒热汽的茶壶，看似慢悠悠。

    金薇冷性子，但不是冷血，问道，“蓝玉瓷还算不错，甚至远销南方。如此怎会艰难？”

    伙计笑一声。有些蔑嘲。“奸商压低价钱，百只碗五文收，你说艰难不艰难？”

    “此商奸，未必个个奸。卖给别家就好。”金薇不知情。

    “以前确实不怕，但现在蓝玉瓷只能卖给三家大商，他们相互勾结压低价，而官府显然让他们买通了，凡是卖给别家商户的村人就征苛税。”伙计倒了茶，要转身。

    就在这时，茶壶突然飞出伙计的手，朝尤水面门扣去。尤水大惊，身形极快往旁边闪开了烫水。心里大感不妙，却还不及喊一个字，立刻噤声。金薇后面多了一个人，一只布袖兜在她身前，袖口露出银冷刀尖。正对她的脖颈。

    “别叫人，别乱动，只要圣女好好给我们大当家看病，我自然不会伤人。”烧火的灰白发老头，声音并不老。

    尤水怒瞪双眼，“你可知道你在要挟何人？”

    刀尖移到金薇腰间，老头坐到她身侧，居然还一手倒茶啜饮，神情似笑非笑，“这回总不会又让我撞到天女。”说到这儿，感觉肩背刺痛，不禁心中暗咒。

    尤水要说就是撞上了。

    金薇却抢过话，冷然道，“看病就好好排着，要挟我们做什么？我二人只是玄清观道士——”

    老头呵呵一笑，“玄清观还有女道士？”他朝尤水努努下巴，“那丫头扮相还不错，小姐却怎么都不似道士。圣女出行一直暗藏高手，我不要挟你，但要制住你。况且你刚才调兵遣将，显然是明月殿女官。”

    金薇冰面敷霜，“你们究竟是谁？”这人懂得不少。

    “装什么？平医所前我们虽未能得手，人命关天，当然要再请圣女看病。江湖遍地有擎天，我是擎天会二当家。南月金薇应该早告诉你们了。”老头冷笑一声。

    金薇蹙眉，没明白，因为玉蕊说是好汉，兰生说是匪类，“擎天会二当家”这六个字却是第一次听到。还有，这人话里似乎她自己是知道他身份的，可明明不知道啊。

    尤水呸他，但重点偏了，“擎天会？听都没听说过！”

    伙计也是擎天会的，拇指一弹，双手夹了四颗乌黑弹丸，“我们擎天会鼎鼎大名，江湖败类闻风丧胆，你一个丫头懂个屁！再多说一句，炸你上天撒鸟！”

    “哼，我生于江湖饮于江湖，北侠宗学艺十年，是比你多懂一个屁！啊——我想起来了，没听过擎天会却听过擎天寨，一窝乌合之众，打劫蓄财，还说什么侠胆为民。”尤水骂还的同时，手悄悄摸向腰后小剑。

    一把长枪抵在尤水背心，从梁上倒挂下一个女娃子，用红绸系腰，不过十二三岁的模样，唇红齿白笑嘻嘻。

    “我要是你，就不会动歪脑筋哦。”

    同在茶铺子动手，某二当家还学乖了，多带一双好手。两面下着草帘，三人藏着杀器，无人看得清要挟和被要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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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下凡

﻿    姐姐既然落于“匪类”之手，妹妹应该也逃不过。让对方以主子性命威胁，不得不挤到人群前来传话的尤水，却看到一片说不上来的景象。

    那行大汉背手立成一长排，何方的殿卫手握刀柄立成一长排，面对面。两排之间，玉蕊坐在村边大青石上，担架上的人仍是躺姿，可枕得是玉蕊的腿。病人为女子，本来算不上不妥，然而她紧捉着玉蕊的手贴自己的脸，脑袋又蹭来转去的，表情一副陶醉，在尤水眼中就显得十分诡异了。

    尤水有些迟疑。实话实说告诉何方有歹人，救得了二小姐，救不了大小姐；只是若照老头的话，似乎会被反咬一口呢。走近青石，生病的对看病的一番话传进耳中，令她决心不想那么远，先解决眼下危机再说。

    “圣女大人，死前能这么看您一眼，我也瞑目了。自从三年前白塔下见到您，我便惊为天人，原来世上还有像您这么纯洁善良的女子，天仙都会在您的美丽前感觉惭愧。”

    “为了能学您一两分的气质，我连穿衣都尽量向您靠拢。不知您是否还记得，我身上这套衣裙是您那年扫白塔时穿的样式。”

    “拜我那个自以为是的笨蛋二当家所赐，我莫名成了官府要犯，可我每年还是会冒险跑到帝都来假装卖糖葫芦，期盼和圣女大人见一面。谁知，人算不如天算，还是因为我那白痴二当家，不好好打劫跑路，惹恼了不得的江湖泰斗，一掌打得我全身瘫软再也站不起来。”

    “一日比一日无力，眼看着咽食的力气都没有，就快挂掉。还好，还好，临死终了心愿。我还以为坏人没好报，原来老天爷也可怜要死的人。要是圣女大人能记住我的名字，我就没白来人世一遭。”

    啰嗦了一大堆。终于闭嘴，但眼皮扇啊扇，和削瘦的黑面一点不相衬得活力四射。

    玉蕊本身性子慢反应慢，对第一段话回道，“谢谢。”

    女病人嘟哝，“圣女大人，您该问我叫什么。”

    玉蕊啊了一声，语气十分歉然，“请问姑娘姓甚名谁？”

    “流水的流，月光的光。”脖子以下只有手能动。脖子以上只有头能转。这时全用来亲近偶像。擎天会的大当家流光是女的。和一群真汉子称兄道弟，跟他们一样只爱看美女，但本人相貌文秀，细巧身段。一点女汉子的样子也没有。

    “流光姑娘，你的病——”

    “不用加姑娘，怪别扭的。”简直浑身长了刺般难受，她堂堂擎天会的大当家，一出生就让老爹当儿子来养。

    尤水觉得自己听不下去了，跳上青石对玉蕊耳语几句。

    玉蕊眼微睁，却是高兴的神色，“姐姐真这么说？”

    尤水点点头，多少有些勉强意味。

    但玉蕊看不出来。也看不出流光完全是在吃自己“豆腐”，低声对流光说，“你的病气虽深，仍有治愈的可能。若是愿意，可跟我回都。我请大夫为你诊治。不过要委屈你一下，千万不可说漏自己的身份。”她不介意给强盗治病，可很多人介意。

    流光两眼冒光，“说起来我家白痴笨蛋二当家有时候还是很派得上用场的，他说这回请得到你，果然如此。”

    玉蕊转头对眉头锁紧的何方道，“将军，这位姑娘患了重症，需要同我一道回玄清观。”

    何方反对，“这些人并非村户，既不知来历，怎能随意收留？望小姐三思。”

    “姐姐也允了，再说玄清观有客舍，不会打扰道长们清修。”玉蕊要救人的时候非常固执。

    何方仍谨慎，心想天女一向不愿妹妹乱跑穷地，更别说把人带回去了。于是，他决定再去向天女问问清楚，也不待玉蕊同意，大步而去。只是不一会儿又大步转回，表情不太好。

    “将军真是，难道我还会撒谎么？”玉蕊微嘟着嘴，此刻就是十八的姑娘八岁的性子。

    何方沉面挥手，让手下人抬担架，又拦住一拥而上的粗汉，说给他们听，也是给玉蕊听，“病人可以同行，但你们不能，自己找地方等着吧。”

    汉子们起先大嚷不肯，最后还是流光发话让他们在观外等，才消停了。

    姐妹俩返回玄清观，车队之中除了多个病人，似乎一切如常。何方在前方，不知后方失守。

    “你的手要还不老实，等病好了，手也没了。”金薇冷眼看着流光捏玉蕊的小手不放，还一副要流口水的馋相，不知道女对女还有好色的。

    流光不甩金薇，对一旁闭目养神的老头下令，“老二，让她闭嘴，坏了本头子的好心情。”

    老头，也就是某二当家，不理会。

    流光一瘪嘴，“我就知道你有取而代之的野心，在我死鬼老爹床前发得血誓都是放屁，叫你办这点小事还给我看脸色。我告诉你，我死了以后一定跟老爹告状，和他每晚到你床头吹阴风，让你讨不到老婆生不出儿子。养你那么大，好吃的好玩的我从小跟你分，学艺也把名师让给你，你就是这么对我……”

    “闭嘴！”老头咬牙切齿，双眼睁开，星芒无数，哪里有衰老的模样。

    他虽感激义父养育之恩，但很多时候真想掐死这个唠叨又白痴的义妹，他再自尽，也算对得起老人。想想看，他一身本事，遇到一个像汉子一样的女人，又带着一群惟命是从的笨蛋，恩义背双肩，不离不弃，如今与天齐高的梦想缩到鸽蛋小，将擎天会发扬光大，成为江湖上人人称道的正义团体。就这样了，还难伸展。

    流光以为他让金薇闭嘴，满意了，贴着温暖的圣女的小手睡死过去，毕竟不是装有病。

    玉蕊啊了一声，“你是上次平医所那个人。”

    某二当家其实不“匪”，抱拳道，“上回让圣女受惊，只是我们江湖莽汉难请得动你大驾，故而扮作官兵。”

    玉蕊忙道。“没关系，我明白的。这回好，没有伤了无辜。”

    “你明白，我不明白。”天女今天有脾气，一张脸从冰霜冻结到阴云密布，后半句是冲老头去，“你打算什么时候才不拿剑指着我？”

    原来，老头还坐金薇身旁，袖剑对着她的腰际，分寸不挪。尤水一去传话。他就和金薇上了马车。神不知鬼不觉。

    “敢问圣女。上回茶铺子里的女子是天女吧？”憋在心中数月，让某二当家呕得要死的话终于道出，还破罐子破摔了，“这回她怎么没跟你一道出门？”虽不甘心。但那女子确实救了自己，到蓝玉村来也是她留的字。

    金薇敛目，暗道这人怎么又提到自己？

    玉蕊如实答，“不是，你这会儿用剑指着的才是天女，也是我姐姐南月金薇。”

    老头的眼神立时像见了鬼，“那上回的是你什么人？”不是南月金薇，为什么在他背上刻金薇二字，当时她不是说镜子一照就记得恩人吗？娘的！她刻别人的名字干吗？！耍他的！

    “嗯……”玉蕊看看金薇。语气有些小心，有些试探，“是我……呃……大姐。”见金薇没反应，松口气。

    “大姐？”某二当家很了解南月氏的组成，“圣女的大姐不就是天女？”

    “她在外住了多年。让大家以为南月只有四姐妹，如今回家来了。”玉蕊避免再说一遍大姐。

    某二当家磨牙，“她叫什么？”

    “她叫南月——”玉蕊要报。

    “玉蕊，你要救匪类也罢了，但家里的事不要随便对匪类说起，免得有人忘恩负义。”兰生冒充她吗？为何这老头满脸恼怒恨？金薇不知不觉自己护起了兰生。

    星芒点点的俊眸落在金薇身上，恼意炽盛。眼前美人杏眼樱唇，玉肤雪肌，冰清高洁，天下恐怕没几个女子能有此等绝色姿容，也正符合长久以来他心中女神的模样，但突然胸中不兴波澜。或者这么说，他让一个女人耍得尸骨无存，没心思去崇拜女神。他的情绪让愤怒掌控，脑海里旋转一张挽袖拿针的刁面，恐怕这辈子也洗刷不掉耻辱！

    “我不是匪类。”女神，烟消云散，“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柳夏是也。”

    “一剑飞柳絮，千色盛夏开，四季剑侠之一，昆仑剑宗掌门师叔祖宇大宗师的唯一弟子柳夏？”玉蕊眼睛圆溜溜，她在圣医谷学习过两年，对几大派里盛传的事不止是略有耳闻的程度。

    圣女居然听说过自己，但柳夏神情间没有半点得色，因为自尊心已严重受创，“在下离开师门经年，也并非什么剑侠了。不知我义妹的病情如何？”到底还是关心家里人的。

    “很重，但还可以治。”玉蕊笑了笑，同时对金薇道，“姐姐，既然是昆仑少侠，你就别把他们当坏人了。昆仑云海兄弟盟，他和尤水是同盟呢。”

    金薇眉头始终不展，“怎能听他一面之辞？如此胁迫的行径，与盗匪有何不同？他若有本事，等会儿下车也像这会儿走我身旁，随时随地要我性命。”

    柳夏却收了刀，“我并无恶意，天女不必激我，现在你可呼救了。”

    金薇冰眸冷望，一言不发。狡猾！他说穿他自己的身份，是笃定她得忍下这口气。但是——

    她真得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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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门槛

﻿    天女圣女与擎天会发生遭遇战的时候，兰生则遭遇了事业上第一个难跨越的门槛。

    她在大荣已半年有余，迟迟没有踏开第一步，一来行情不懂，二来机会不到。鲁老板这二百两工程，对很多人来说是倒贴本钱白做工，但也正因为如此，才能让她拿到手。看似一块又小又没油水的豆腐干，她不吃，以后连豆腐渣都吃不到。这事吃力不讨好，她心里清楚，也准备遇到挫折，却无论如何没想到是在这时候。相比之下，锦绣庄里大冷天喝西北风赖着不走的砍价法，虽很吃力，至少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成果。

    她今天出来找人力，以三十两的出价包整个工程的人工。觉得这回有些底气，就先到东市破墙死角下，那里有等着接活的各种工各种匠，只要价钱合理，应该有不少人感兴趣。虽然那日红麻子脸为首抱作团，对有钱人丝毫不低头的气势相当强劲，让她发现古代劳动人民的地位并不是史书上所写那么低下，也有例外，但她想她照市场价出钱，没道理被他们联合起来抵制。

    在那儿没看到红麻子，不但他不在，上回那些人似乎都没来，换了二十多张新面孔。那红麻子太横，上回见过自己，不知道会不会看不起女人，又趁机抬她的价，所以那些人不在反而让她高兴。然而，她想得十分便利容易，竟没人肯接她的活儿，一个都没有，包括最普通的瓦工砖工，甚至挖地造基的劳力。

    本着节省开支的精神，她又跑了几处，一个不甘心干脆把东市踏遍了，什么匠什么工都对她摇头。她起初以为过年涨价了，加到底线五十两，后来渐渐察觉不对，不少人一见她就掉脸。她还没开口便态度恶劣，挥她好似挥苍蝇。再怎么轻视女子，也不至于如此。

    “小姐，他们故意不接咱们的活。”连无果也看出来了。

    “嗯。”兰生凤眼一挑，瞥到不远处的饭庄，“横竖也饿了，咱们去吃饭。”

    点菜时，兰生这么交待伙计，“家里屋顶漏水，听说东市很多瓦工。可我一个姑娘家也不知去哪儿找。”在桌上放了一小粒银棵子。“麻烦伙计帮我跑一趟。请个手巧老实的工匠来。”

    伙计将银子收好，打着笑脸应声去了。

    两人吃饱，伙计带人来。那人棉衣上都是补丁，进了饭庄就深吸一口气。闭眼陶醉，分明穷困潦倒。但他一看清兰生，脸上便露出警惕的神情，拉住伙计对耳说话。伙计点头的同时，他转身要跑。

    兰生早料到了，道声无果。

    小子蹭窜出去，伙计没来得及眨眼，他已将那人拎到兰生面前。不管那人怎么挣扎，始终在他手心里打转。然后让他拍钉凳上，动弹不得。

    那人结巴，“你……你们干什么？”

    “问你干什么才对。”听他肚子咕噜打雷，兰生好笑，“明明饿得前胸贴后背。送上门来的活为何不接？”

    那人一脸黄土色，嗅嗅鼻子，“我不给女人家干活。”

    “不是这个原因吧。”兰生扔出几个铜板，“老实告诉我，不用给我干活也能拿了这钱。”

    那人眼睛睁亮，几个铜板也能买包子垫巴了，不禁咽着唾沫松了口，“大姑娘是为了庆云坊鲁老爷的宅子招工？”见兰生点头，叹口气，“那画像虽说不似真人，但一双刁凤眼，想说认不清也不行。”

    “画像？”兰生坐端正了。

    “大姑娘一看就是外行人，穿戴似大户出身，何必接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买卖来做？你接就接吧，好歹先打听清楚这一带的行情。啥都不明白，上来就把长风造的人得罪了，这不是自找倒霉吗？”那人盯着铜板说话，脑袋时不时转看一下门口，一副怕见熟人的模样。

    他拉拉杂杂说了一堆，只有三个字让兰生神情变化，“长风造是什么？”

    那人立刻抬起头，眼珠子凸着兰生，“妈呀！你居然不知道长风造？那可是包括帝城在内，势力遍布北江郡县的第一大工帮，大至帮司工署造宫殿，小到郡官一间衙舍，包了朝廷大多数工程。但凡想在这行混口饭吃，必须要跟长风造打招呼。你可以不入帮，但你不可以不照他们的规矩。你当真不知？”

    这位看来真受到刺激，兰生却不说谎，“不知长风造，我就不能造房盖屋？”

    “不是不能，而是长风造既然放出了话，说鲁老爷庆云坊造宅低于五百两不能接，你就不能接。你不但接了，还是鲁老爷的开价二百两。大姑娘，如今你就算找码头边搬货的苦汉，他们也会回绝你。长风造与各方大商派系来往密切，谁不给它面子？你的画像你的事都传出去了，绝对不会有人帮你干活。我言尽于此，你自求多福。”啪啪啪，将铜钱拢入手，一溜烟跑出去了。

    兰生怔了半晌才缓过神来，“无果，那个红麻子好像吼过一声长风造不接，是不是？”

    无果的记性比兰生好一点，回答得比较干脆，“是。”

    “话虽如此，纵然长风造是了不起的大帮大派，管得了全帝都的工匠么？”兰生心中以为不然，“不经我同意，就把我的画像到处派发，侵犯肖像权，等我把庆云坊的宅子造好，要跟长风造好好讨个说法。”

    结了帐，兰生让无果将马车赶出城，半个时辰后到了南郊一傍江小村庄。

    村子就在道道田埂的尽头，一眼全览。土地虽看似贫冷，但各家各户挂年灯贴红联，喜气洋洋。院落里，老人们眯眼晒太阳，孩子放鞭炮玩耍，女人们男人们赶制年节的腌食和干货。这是农村难得的闲时，却让人感觉还是忙里偷闲，但多少有些惬意。

    兰生的来到，引起人人注目，从各家矮篱笆里好奇看出来，神情友善。

    “小姐找人？渴了？还是收冬粮？”一个年轻的媳妇抓篱笆上笑眯眯探头接待。

    “我找管宏。”兰生也友善。

    小媳妇扯嗓子一喊，“宏叔，有人找你——”

    兰生还以为管宏住小媳妇对门，谁知紧接着这一嗓子，“宏叔有人找你”这句话就让不知谁，声声地传下去了，听起来就跟空谷回音似的。

    小媳妇往一条小路指指，示意兰生跟着回声去。无果耳力好，在前头追声，兰生后头逛走。

    不多时迎面来了个红脸矮汉，看到无果没反应，看到兰生表情就很复杂，变了又变，最后哈哈一笑，抱拳上前道声女师。他就是上回兰生指点煞气，心服口服求教茅厕方位的那家工头，大名管宏。

    兰生将他变化的神色看进眼里，开口只问候，“管头儿别来无恙？”

    “挺好。”管宏心思也复杂着呢，不多话。

    “容我跟你讨碗水喝。”换了别人见管宏冷热参杂，可能要端架子往回走，但兰生沉得住气。她手头人脉就一两根，不厚着脸皮怎么过这关？

    管宏见兰生这么说，也只能带两人去家里。一进门叫自家婆子烧水招待客人，不请到屋里坐，就在院里小方桌边加两把圆凳。

    “屋里有老人在歇觉，女师将就。”他径自坐下，将桌上半碗黄汤一气喝下。

    兰生打量管家。正舍夯土屋三间，左面一间砖造房，右面一间木造房。房屋前都铺了丈宽的砖，扫得干干净净。屋顶上摆着五六个箩筛，晒着半蔫的萝卜青菜。窗上贴了喜庆剪纸，砖房走出能干媳妇。这是个简陋却温馨的小家，没有半件无用的家什。她闻茶香而稳坐，对来上茶的妇人微笑谢过。

    妇人回笑，静静回正屋去了。

    “家有贤妻，管头儿好福气。”兰生要捧碗喝茶。

    “烫。”管宏自己却再倒一碗酒，问无果，“小哥，来一碗？”

    无果摇头。他随小姐出门时，从不喝酒。师父说，酒劲虽能让剑式更具威力，却很容易脱缰。

    “女师上回带了个遮面小厮，这回带了个苦面少郎，下回又带个什么人？”大概是主场的缘故，管宏哼笑带讽，终于要说真话了，“女师，还是女商，本不关我事，别再找上我就行。”

    “无果，帮我敬管头儿一碗酒陪不是。我对工造着实有兴趣，却不得其门而入，这才编了一个好用的身份，只为能到工地上看两眼。管头儿，你心里应该很清楚，我无恶意。”兰生不是不想喝，却真得没酒量，这么大的海碗必晕。

    无果倒满酒碗，碰碰管宏的碗，一气喝干。

    管宏鼓腮吐口气，仰脖，碗空，“姑娘到底何方神圣？并非我不讲人情，哪怕你充山中修行的女师，你也的确帮了我和兄弟们，让我们把活顺利做完了。可是——唉——你怎么就得罪了……”

    “长风造看来是真神通广大，我以为出城它就管不到，没成想你已经得了消息。”兰生手掌一摊，“画像拿来瞧瞧，我好奇得要命，到底画得有多像，让我过街人人喊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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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死羊

﻿    画得其实不怎么像。脸盘太大，浮夸云鬓，但那双刁俏的丹凤眼，连兰生也不得不承认是自己。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她的恶质精华都在这双眼里了。

    兰生看罢，收画像进自己袖子，见管宏瞪瞧她，就道，“一个成了亲的大男人收着姑娘家的画像，我怕嫂子伤心呢。”

    管宏没好气，“少胡说八道，瞪你是告诉你，麻烦事别找我！画像你拿就拿了，横竖我见过你。”

    “我看出来了。”兰生笑，眼中狡黠，“可我不找你找谁？帝都没人帮我造这宅子，也没人情可讲，但你却是欠了我一回。如你所说，要不是我，你和那班兄弟没活干了，过不了这个舒服年。”她不良善的，不白帮的，忍气是为了更好的出气。

    “姑娘真要讨人情？”管宏面露难色。

    片刻，兰生眯眼，“讨了会怎样？”

    “我带兄弟们帮你干完庆云坊这摊，半边大荣今后就没咱们工造这碗饭吃了。长风造有十万众，遍布北面郡县，难以从他们眼皮底下偷活做。就算接了鸡毛蒜皮的小活儿，赚不了几个钱不说，还开罪势力大的，日后可能带着你发达的人，何苦来哉。姑娘如今不就犯难了吗？而且，这才刚开始而已。”管宏有为难，但心地不错，透露出兰生不知道的事来。

    “还有什么？”兰生这时反应可一点不缓慢了。

    “祭白羊。”管宏道。

    “什么？”兰生没听懂。

    “长风造惩罚不听话的家伙，最厉害的手段叫做祭白羊。白羊，就是指不懂规矩的傻羊，也就是你。拿你当祭品正规守道，不要说庆云坊那块地绝对造不起房子，还有你，这辈子就别想再踏入这一行了。祭过之后，那叫死羊。”又下一碗酒，肚子跟酒缸似的海量。

    死羊？兰生突然笑了出来，弯着腰。双臂叠在大腿上，脸冲着地，呵呵不停。她这是扮猪不成反类羊，还必须死翘翘？她脑门上贴着找死两个字？人人来欺。

    她抬袖擦笑泪，然后问管宏，“怎么祭白羊法？”

    管宏却说不知道，“我三年前在这儿落户的，还没见长风造祭过，只听说祭过的人再怎么有手艺，再怎么有能耐。一祭之后永远别想混出头。还听说祭法各有不同。结果就一个。交不出工赔大钱，身败名裂。”

    “请教管头儿，我该如何做才可能避免让人祭羊呢？”听上去有些吓人，古代交通不便。通讯不捷，她还是很怀疑长风造的势力有夸大其辞的可能，不过她如今在帝都，今日又处处碰壁，不好一意孤行。

    “简单。回了鲁老爷，备下厚礼给长风造的人赔不是。只要姑娘愿意，我愿从中牵个线，长风造红大麻子与我交情不错，平时也多关照我活计。”管宏宁可这么还兰生人情。

    兰生沉吟半晌。“行有行规，我也知鲁老爷出价低了，却是因为初来乍到才保本接来做。管头儿要是能为我安排与长风造的人见面谈，也好。”红大麻子，是对鲁老爷开五百两的人？

    管宏终于咧开嘴。“就怕姑娘认死理，既然是明白人，那就最好不过。正好，明日晌午约他东城老牛酒栈吃饭，你也来。”爽快就把会面的日子定了。

    兰生也爽快，道声好，起身就走。

    管宏也不送，目视两人离开。

    “帮帮那姑娘。”他媳妇走出来，在屋里听得分明。

    “不是我不帮，兄弟个个都是要养家糊口的，帮了，他们一大家子还要不要吃饭？”管宏倒酒两碗，给他媳妇一碗，“你别操这个心了，明日我尽量劝和。那姑娘十分聪慧，看眼色也不错，应该能成。”

    “女子干这行，我可头回见，不知怎么，佩服得很。瞧她挺文弱的姑娘家，年纪又轻，肯定是不容易的。而且上回听你说起来，多亏她才保住了那份工，做人要知恩图报。”管宏媳妇长得比丈夫高大，长手长脚的，相貌不突出，心却是美人。

    管宏未必妻管严，却对老婆大人挺尊重，说声知道了。

    兰生回了城，在南月府前庭遇到大队人马，原来撞上了从玄清观回来的天女圣女妹妹，还是大国师这老爹亲自去接的。不但南月涯在，南月萍南月莎也在，一边挽一个姐，亲热说着话，往廊道走去。

    兰生下车，距离不远，却感觉和那些家里人隔开了一个洋。他们往南，她往北，截然相反的方向。几乎没有半丝犹豫，她转身要回北院。

    “兰生。”正对着她的南月涯不可能任大女儿轻忽自己，声音很严厉，“见了我连爹都不叫，前阵子的礼数白学了？”

    他一出声教训，引得左右前后那群要进正堂的人纷纷驻足观望。

    兰生也不看那群人，但以明亮的目光与南月涯远远对视，喊声爹，没啥感情起伏。

    南月涯却不满意，“金薇玉蕊劳苦功高，为国为民斋素祁福五日，如今回家来，还带了客人，我已吩咐在叶园办酒，因此你不必回北院，一道同我们过去。”

    叶园是南月府待客的园子，冬日没什么景，却有一间方正的花榭堂。堂上铺古席，脱鞋上座，可观赏歌舞音乐。像南月这般的高门大贵，当然和别家名门一样，养着能歌善舞的女姬和吹弹奏拉的乐人。不过，兰生一次还未见过家中似模似样摆宴待客的场面，心思一转，乖乖渡海跨洋，加入众人之中。她需要补充蛋白质，想来宴席上有大鱼大肉。

    “兰生姐姐这身风尘仆仆的，上哪儿去了？”南月萍人逢喜事精神爽，可做人还是糟糕，“倒似比爹爹和我们还忙？”

    兰生不语，光这么瞧着南月萍。

    南月萍沉不住气，芙蓉面落冷，“瞧什么？谁不知你一双凤眼最刁钻，有不痛快就说出来。”

    南月涯正吩咐管事到里头请老夫人和三位如夫人，因此没注意到女儿们这边起火。而金薇冷清清漠视，南月莎一直都是兔子耳朵的静态，只有玉蕊皱了眉要来劝，还被她亲姐拉住。

    “没什么，只是在想瑶镇那会儿路见不平的姑娘上哪儿去了？”对陌生人都能拔刀相助的人，对自家姐姐却尖酸刻薄。

    南月萍一怔，好不容易舌头打过弯，“不懂你什么意思！明明就是嫉妒我比你强。东海明月的结合又如何？连街边普通的小贩还不如，他们至少自食其力，你却靠家里人养着，嫁又没人要。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娘托媒婆给你找夫家呢。可怜哦，至今都没回音，就你那八字——”

    “走了。”金薇突然开口，从两人之间走过去。

    南月萍对金薇这个姐姐还是有些忌惮的，对兰生白了一眼，转头就换成笑脸，勾着金薇的手臂亲亲热热一道。

    虽然早知道邬梅对她的婚事抱有很大期望，兰生乍听南月萍这么说，还是小小吃惊了一下。毕竟她娘一字未提及过，让她有种被瞒在鼓里的愤然。是不是要到成亲当天，她才会知道丈夫是谁？

    生在这个家里，她多少明白婚事不由己，也觉得不用那么在乎。说实在的，到哪座府邸不是这么过日子，总有办法给自己找出路。只是这事让南月萍告诉她，让她感到一丝丝不妥。她那个亲妈，不会把自己便宜清仓，给谁当小妾什么的？

    她虽不介意，但小妾翻身或出走的仗比发妻的休书仗要难打，赢要斗，输要卖，人牙子手里再脱身那肯定得见血了，让她这个来自和平年代的人情何以堪？

    兰生落在一群人尾后，低头兀自想得天马行空，对天女圣女带回来的客人完全忘了好奇，对自己顺水推舟送的人情惹得麻烦抛却脑后。她其实和玉蕊有一拼，那个时不时突然袭击的迟钝，以后会让很多人磨牙。

    进了叶园，南乐涯的朗笑声将兰生震回神。

    “刚听管事报，我还不信，明日过生辰应该忙得马不停蹄的人怎会来我家中讨酒吃？谁知，竟是不假。”

    一人回笑，如云出日，“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学生久未探望，眼看快过年了，再不来岂非不尊不孝？想着两位妹妹今日回城，家里一定摆宴洗尘，我就来凑个热闹，免得先生和师娘们还特地招待我一回。”

    兰生感觉那道道太阳金光，心想这顿饭的蛋白质不好消化了。

    南月萍“蹦”上去，笑得柔声娇气，“冉哥哥，真是许久不见，自从担了城将，就不见你在宫里走动。”

    兰生还以为南月萍就对安鹄撒娇呢，敢情对泫冉也这样，而且更往“萌”态发展。不过，这位估计没戏，再怎么家里受宠，改变不了庶出身份，攀不上东平王妃的那张儿媳候选名单。

    泫冉笑道，“没办法，守城要站岗，不能随便离位的。倒是要恭喜萍妹，听说你展能通物，又为明月流增光扬名了。朝廷封赏下来了吗？”

    真像兄妹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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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聆子身体很不舒服，又因为没存稿，所以第二更这么晚才写完上传，不好意思。

    评论区又只能暂放了，但是感激大家对聆子那么支持。

    要睡觉了，只能睡五个小时，恶性循环，可是明天还是会给大家双更的，说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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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伶俐

﻿    但南月萍声音小女儿扭捏，叫哥哥别样情怀，“谢谢冉哥哥，封赏要等开年了。”

    “这么迟？罢了，过几日你去我府上，我开库送你一件宝贝就是，随你指。”有钱公子讨姑娘家喜欢，因为这种像丢得便宜大方。

    “真的？”南月萍显然吃这套，“明天我就去，你过生辰我要礼物。”

    “萍儿，别对冉殿下无礼。明日是他庆生，你去可以，但别淘气，让主人尴尬。”与对兰生的态度不同，南月涯虽是对南月萍肃面，却也明示了父爱。

    “无妨，就当贺礼和年礼一道给了。”泫冉也是宠溺的语气。

    兰生有点奇怪。为啥呢？这南月萍在她面前就很招嫌弃，在别人面前就成香饽饽了，莫非是自己的人品问题？虽然她人品没品，但内心深处的三观还是很正的啊。

    “冉殿下，我给你介绍位客人。”南月涯变相同意女儿去庆宴要礼物，“这位剑士姓柳名夏，乃是昆仑宇大宗师亲传弟子，也是江湖盛名的四季剑之一。”

    泫冉哦一声，有些惊讶，“一剑飞柳絮，千色盛夏开。景仰景仰！”

    大荣江湖除了天玄道，其他宗派和朝廷并非完全处于油水不调的关系，因为一本国书《易经》，彼此相渗相透。就拿钦天监所掌持的繁京派来说，它与南云海的关系密切，护卫多是从侠宗出来的高手。而明月流与圣医谷向来亲善友好，弟子出师前多跟着玉蕊，玉蕊看病，圣医谷治病。

    泫冉之所以惊讶，因南北云海侠宗虽擅武技，但与昆仑剑宗比起来，还是相差不少的。昆仑各套剑法独特独创，收徒条件极苛刻，天才剑客辈出，要么默然数年。但凡出山者皆震动江湖。两年前的四季剑侠再度让沉寂的昆仑宗名天下撼，即便是皇贵的他也耳熟能详。

    兰生但闻一个不同的男声，沉敛却不羁。

    “四季已换，别年不同，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

    人群各就各位，她眼前豁然开朗，但见南月涯身边两位年轻男子，就连她这个多媒体时代过来的，见识过各式美男的人也不由暗自赞叹。

    泫冉俊亮如阿波罗神。五官魅力都十足灿烂光华。所到之处。只要他愿意，可以耀眼无比，绝对不让任何人忽略过去，天生皇族的优越和贵美。

    柳夏却又是另一种了。乍眼朴尘。眉眼锋锐，不容人轻浮靠近，细看相貌却也无可挑剔。魄力不遑，笑过江湖的放扬即便再敛都不能去尽。站直，衣扬，腰间无剑似有剑，心中有侠似无侠，浸润世外却染墨世俗的莲魂。

    兰生眼睛过了下帅哥瘾，心湖平静。但咕哝一声耳熟。

    无果道，“小姐，他是——”

    “别说，这么无聊的时候，让我先猜一会儿。”兰生摆手。谁呢？有点深夜的风打摆子的嗖嗖冷感啊！

    她才这么感觉。那位夏天耍剑的高手瞥来一眼。恶狠狠滴，一眼！不像景少东家病熬的白眼，更像满怀仇怨，让她打劫过。

    大荣男一般过二十五就蓄胡，她不反感，但也不喜欢，自觉迄今见过的帅伙没几个，而且见过肯定不能忘。所以，这位难道又是从前的兰生招惹来的？她偏科偏脑的人，别叫她想恩怨情仇啊。

    算了，管他是谁，和她自己没半毛钱的关系就行。她现在要担心的是，自己会不会被宰上羊汤卖羊肉，羊毛都制了毡子。

    正好，老夫人带着儿媳妇们来赴宴。这几个月一直只有邬梅伴着老太太身边走，今天左手邬梅，右手李雎，透露着家里战局的微妙变化，尤其李雎气势更胜一筹，颇有后来居上之意味。南月萍嗲嗲喊声祖母喊声娘，挤到两人中间一边搀一个，只能坐三人的桌案就没邬梅的地方了。

    有花接了传报赶来服侍兰生，见邬梅独站一旁，小声急道，“你赶紧请夫人过来坐吧。”

    兰生不请，但喊声爹，就为打断南月涯和两位帅哥说话，这么看过来的时候注意到他最爱的老婆没有位子坐。同时，她眼角余光见到她娘垂眸抿直了唇线。这说明，她做对了。她娘才不稀罕跟她一桌，和老公一桌比讨好老太太有用。

    南月涯果然对邬梅招了招手，“梅儿，你上回虽瞧过冉世子，却不曾正式见礼，还有这位柳少侠，我与你说来。”

    原来除了主人席，男女席分开摆对面坐，中间隔了一方10乘10米大的竹篾地，虽然看得到对方，说话就基本不可能，也听不清说什么。主人席偏男子那边，邬梅大方落座，接受泫冉的见师母礼，还有柳夏的抱拳尊重，四人说得挺热络。

    李氏果然没了得意忘形，平时不动声色一张正脸这会儿跟马脸拼长。却不知觉，更没发现一直姐妹绑紧的钟氏坐得离她有些远。而她的女儿还没搞明白，以为把人聪明挤掉了，乐哈哈在那儿讨祖母爱。

    兰生一笑，对正打量自己的金薇挑挑眉，表情顽皮。

    金薇别过脸，同玉蕊说话去了。

    不过，没一会儿邬梅又过来了，先向老夫人前请示，“冉世子说既然多了个师妹，能不能也正式见个礼，否则明日请了去却不知如何同其他客人引见。”

    南月女儿们入主明月殿女官的缘故，在人多的场合，只要有熟人引见，男女相见也无妨。所以老太太就点了头，让兰生过去，嘱咐一句人前谨小慎微，别失了分寸。

    兰生一点不愿过去跟“殿下”打招呼，那不是成了“引狼入室”？

    然而，她亲妈是这样的。小事随她意，大事她要乖，不然就没收自由。她逃家一次，让这妈关七日，故意把整个家划成禁闭地，好像缝隙到处，却是插翅难飞。那会儿连扫地的小厮都似武林高手，神不知鬼不觉在她爬墙的时候突然出现，笑嘻嘻提醒她是禁闭期。但她要是帮他锄墙头草，他就不告诉夫人了。于是，她这么自我安慰，父母在堂，还有一个叫柳夏的，殿下不会化身为狼。

    邬梅领着女儿过去，低头也嘱咐，“就像跟我说话那般，伶俐些，问什么答什么。别呆头呆脑迟钝开口。”

    兰生回道。“问什么答什么就是呆了。又要我伶俐，到底如何表现，娘要说说清楚。”

    邬梅气结，自兰生大病痊愈后常这样。才觉得聪明帮了她一把，接着就堵她一胸闷。想要说说清楚，路却才几步，已到两个年轻人面前，她只能保持温美的笑。

    “兰生，这位是东平王世子，他曾是你爹的学生，仍尊称一声先生，今后同你妹妹们一般将他当作亲兄长好好相处。”明知两人见过。当作初次见面。

    邬梅又对泫冉道，语气更亲切些，“冉世子，你如何照护着金薇玉蕊她们，就同等照护兰生吧。这孩子离开帝都太久。没什么朋友，认识的人也不多，性子本就安静，又不爱跟我和她爹诉苦埋怨，反倒让我担心她闷出病来。”

    南月涯也道，“是啊，性子静却脾气倔的丫头，明日去东平王府，帮我们看顾一下，怕她不通人情世故，莫名得罪了人。”

    难得爹妈这么关心她，兰生一定要表达“幸福”的心情，“冉殿下明日生辰兰生没法去，就在这儿提前恭贺，祝殿下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成为大荣皇朝一棵屹立不倒的老松。”

    任不任性？任性就对了！她在这家里扮演的，不就是让人头疼的任性大小姐么？这些日子太忙，忘了挑衅。

    南月涯没察觉泫冉忍不住要笑，更没留意柳夏眼中流露的兴味，气道，“你怎么连贺词都不会说？”

    兰生无辜，“不是这么说，怎么说？从前在乡下也不跟多少人来往，难得跟娘亲去过一次别人的寿筵，听了几句。蝶姨说都教会我了，却是唬我的？我又没念过几本书，离家那么多年，连同年的闺中好友也没一个……”

    难得娇美，难得可怜，难得话多，泫冉醒过神来，心却酥化了大半颗。他顿时暗暗冒汗，南月兰生原来不是不会撒娇，不屑而为罢了。她要撒起娇来，凤眼儿媚，面若粉桃，清音如羽，整个人就美到极致，堪称绝色。

    “先生莫要责怪，我听着受用就好，多谢她祝我长寿安康。”心酥了，话出口，自愿护花，却不错过兰生想要混过去的一句，“不知兰生妹妹为何明日不能来？”

    “我并未收过殿下请帖。”一声妹妹让她发毛，“无贴上门太轻率，娘说是不是？”

    泫冉奇怪，南月家其他女儿他不管，都由他母妃相邀，唯独给兰生的帖子是他亲自写的，交给派贴的管事时还特意交待过。

    不知是哪儿出了岔子，他心思缜密，半点不露出揣测的神色，朗然道，“我与妹妹不曾正式见礼，贸然送请帖怕唐突。如今就好了，我让小厮去取贴子，立刻写一张给妹妹，请兰生妹妹明日定要赏光。”

    兰生本来找得就是借口，让泫冉堵得严密，还是在她爹娘面前，只好无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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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第一更。

    第二更还没写，会很晚，请大家明天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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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选后者，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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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问果

﻿    兰生想着话说完可以闪人，忘了她忘了某人给她的熟悉感，层层忘就成心安理得，要转身。

    “柳某要叨扰南月府一段日子，今后低头不见抬头见，兰生小姐有什么看不惯柳某的地方，还请直说。”别耍阴的——柳“少侠”兴味目光已受敛得一滴不漏，心里大火蒸屉，屉里一人名。

    啊，忘了这位，兰生掩盖自己刚刚的轻忽，侧身福礼，把转身的姿势掰了回来，“好。”

    泫冉在一旁看她对柳夏袅袅施礼，对自己却小腰笔正，要不平衡时，听她答一字好，就笑开了嘴。没有厚此薄彼，很好。

    南月涯对这个好字则又不满，眉一皱正要训，被邬梅抢了先。

    “柳少侠是金薇还是玉蕊的客人？倒是巧，她们回府这日正好遇到，能一道来。”邬梅没训女儿，知道训也没用，且越挑她越来劲，干脆转移视线。

    柳夏道，“我与天女圣女也是才相识，因我义妹病重，求圣女一看。今日遇到国师大人，邀我同行。”

    南月涯果然不关注兰生了，面上高兴，“正是如此。他义妹的病一天两天不能痊愈，玉蕊不放心，求我让她带回来诊治。我本就有心为玉蕊物色高手剑师，就请柳少侠暂时屈就，想不到柳少侠立刻答应。这么一来，玉蕊再出门就可以让人少担心了。”

    “圣女这般替我义妹着想，在下十分感激。自然要尽一份薄力。”

    这人说话一个字一个字咬出来，不像感激，像是找仇人来的。兰生看他一眼，蹙眉到放弃，只有三秒，她自己的“心事”就很重。

    “国师大人说起兰生小姐有位少年护卫，身手很是了得，在下平生无别好，喜欢以武会友，不知小姐可否允我二人比试一回？”先从帮凶下手。

    兰生呵呵。“这我不能做主。柳少侠以后可以自己问无果。”

    她老爹突然很兴奋，“高手难逢，就趁今日好宴好客，为你二人助个饭后余兴。”

    兰生心里翻白眼。明明就是二人给她一家子表演饭后余兴节目。她老爹能倒过来说还真本事。她记得在邬蘅陵前第一次看到南月涯时。那种惊人的威慑，可回家以后，只觉得她爹事事听他妈还有她妈。寻常可见的一家之主。都说男人在外装坚强，在家就是孩子，她从前不曾经历，如今看来不假。

    “这个——就不是我一人说了算的，虽然在下乐意之致。”柳夏哈哈一笑，很潇洒的样子。

    南月涯就道，“兰生，既然是你的护卫，还不是由你说了算？去吧，跟他一声，饭后陪柳少侠过过招。柳少侠声名远播，无果能同这样的侠剑相逢，对他也是难能可贵的际遇。”

    “爹爹想看高手过招，直说就是，女儿为了孝顺您，怎么都会尽力。”兰生说罢就走回对面去了。

    南月涯张着嘴，喉头上下颤动，一张老帅脸竟慢慢腾红。

    泫冉撇过头去笑。梨冷月夜下黯淡幽兰，何时起，美过了月辉？

    “你看看她！”最后，南月涯只好向某人的亲妈诉气。

    老夫人听不见的场合，邬梅可不随便贬低女儿，“那么多年的气哪是一时半刻就能消了的，借雎妹妹一句话，到底还是孩子呢。再说，萍儿任性起来也不一般，姑娘家有些小脾气才招人疼。”

    她话锋一转，笑问，“柳少侠，你说呢？”

    刹那，泫冉回过头来，眯眼。

    邬梅只当看不到，“柳少侠？”

    柳夏诧异邬梅会问自己，她说第二遍才反应过来，讷讷半晌，答了声是。

    泫冉表情突然顽皮，“师母怎不问我？”

    邬梅这才看向泫冉，捂嘴笑答，“冉世子身份何其贵重，不敢同你开这样的玩笑。”

    泫冉变赖脸，油嘴滑舌讨喜欢，“既称您一声师母，哪有把这么好的子弟往外推的？玩笑开得，女婿也当得。”

    邬梅笑呸一口，拉南月涯帮她，“瞧瞧你教出来的好学生，眼睛放咱家如花似玉的姑娘们身上了，一不小心倒插门。”

    南月涯当了真玩笑，“哈哈，冉世子肯倒插门，我亲自到大门迎女婿。”

    这三人你一言我一语，不小心将柳夏撂在一旁。不过，他也没在意，全副精神暗暗盯着那边。他和她交过手，知道她不娇不弱，极难应付。似乎她还没认出他，如此对他有利的局面，无论如何要一雪前耻。

    兰生对无果说了比武之事，接着道，“你要是不愿意，我就回绝了。”

    “昆仑剑四季侠有那么很厉害吗？”看上回那人的狼狈相，无果表示怀疑。

    兰生耸耸肩，“谁知道。不过，江湖就是一滩扔豆咕咚的浑水，随便混混可以说自己仙侠圣君，跟算命的差不多。”

    “既然老爷让我比，那就比吧。小姐要看什么结果？”无果无所谓了。

    “什么什么结果？”兰生问。

    “断肢，擦皮，打昏，还是懵？”这样的结果。

    “哦，那得分情况了。”兰生答，没细想，“他玩命，你随意。他争赢逞强，你要赢他。如果是君子，让他赢。实在功夫差得没法看，直接弄昏吧。”

    无果应是。

    等到吃过饭上了点心，把一张张桌案再往墙边挪，将中间的场地腾大了，柳夏走到场中，无果也要上场。走了两步，他却又走回来，觉得还是告诉兰生柳夏是谁得好。

    可他才张口，兰生忽然拼命示意他弯腰。

    她压低了声说，“我才想起来，你绝对不能赢他！”这位夏天剑来得正好，不然无果就被她老爹挖墙脚了。如果无果赢了那位，估计她爹贼心不死。

    “为什么？”有花也弯腰凑着，不明白兰生怎么改主意。

    兰生不应，只对无果强调，“别让自己受伤，也别让对方输，实在不行就装昏。”

    无果皱脸，更像苦瓜了，“我不赢，怎么输就随我吧。”

    装昏这么怂包，他不干！想着，把本来要对兰生说的事沉淀了。

    输就好，兰生挥手放人。

    有花给兰生夹点心，以昭示自己弯腰的目的，虽没问到什么，直起身时却毫无一丝不满表情。她已越来越了解，兰生任自己唠叨冒犯却还能笑呵呵，但重要的事上最后全照兰生的意思来办，是真正的发号施令者。兰生有时对自己忍着，是不会说出口的情份。她从前不懂，和南月府里其他人一比，才懂了。

    十六岁的有花，过年十七，开始能沉得住气。

    兰生拍拍身旁绒毡，让有花坐。

    别的丫头都站着伺候，有花觉得坐下去不合适，但看兰生的眼神就知她坚持，于是双膝一屈，以跪姿服侍也算合规矩。跪下但发现落在厚垫之上，是兰生不动声色挪来的。就是如此，兰生嘴上从不对她好，但大暑酸梅，冷冬布垫，曾经发现不了这些细小的暖光，现在已经慢慢进了心里。

    “不告诉我，又叫我坐下来？”开口却还是那个挺有脾气的有花，她别扭，改不了这么多年来的相处之道。

    “没让你坐，让你跪。一大群人盯着，我俩同坐就是找骂。”兰生也不摆姐妹好的亲切面，“有事交待你。万一无果忘了输，你甩一把针弄晕他。”

    有花不会功夫，可甩针的话，射程内百发百中。

    “为何非得输？无果能赢，也是给你和夫人长脸。”一把针？有花懒得说了。

    “赢了是有面子，可我爹恐怕又会想起要挖我墙角，把无果弄给金薇当护卫去。”保住面子，不如保住实力，“我今后肯定常常行走在外，没无果可不行。”

    有花不平衡，“他那点功夫也不知道深不深，不如我一把针。上回你用我的针把无果弄倒了不是？”

    不是无果，是匪类——兰生轻轻啊了一声，扶桌直身看向隔壁玉蕊唤她。

    玉蕊侧脸过来，眨两下眼，呆乎乎问声干吗。因此惊动了旁边金薇，冷眼看过来。

    “我让你带的东西呢？”刺匪放匪，刺字放字，为了让匪类日后欠牢人情，兰生提供他一个最佳看病的时机，初一至初五带病人等在蓝玉村。

    “是你让玉蕊买瓷器？”金薇跳开玉蕊压低声音，质问。

    “听说那儿的瓷器不错。”兰生看看左右，老夫人和李氏母女说话，而钟氏同女儿好像刻意坐得离她桌子远，又有有花挡住视线，没人发现三姐妹说上了话。

    “信你才怪！擎天会给你什么好处，你把自家妹妹送入危险之中？我若告诉了爹，你和你娘就等着被赶出门！”明明她那会儿也把人当成烫手山芋要清出去，为何又招了回来？金薇不知道兰生的人情都不是免费的。

    “有件事你还没明白。我娘啊，如果不是她自己想走，谁也赶不走。不如好好叫声姨母，跟她掏掏心里话，她说不定能帮亲侄女打算打算。毕竟这家里，比起南月萍南月莎，我们几个血缘更亲。”兰生冷眼瞥回去。

    但她对玉蕊笑眯眯，“你有没有给人好好看病？”

    玉蕊乖巧点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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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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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青柳

﻿    兰生就差扔块骨头摸摸乖狗狗，夸奖玉蕊，“圣女果然心系众生，今后要保持。”

    金薇气结，对玉蕊凶道，“你点什么头！我的话你从不听，怎么她说什么你都听？你非要去蓝玉村买瓷器，我就已经觉得奇怪了，原来是她撺掇你。都跟你说别靠近她了，也不想想娘是被谁气得吃睡不香，熬坏了身子骨。”

    玉蕊眼睛里水汪汪，委屈万分，嘀嘀咕咕，“可梅姨离家的时候，娘的气色亮亮的……”突然有些发怔，她是什么时候突然看不出娘的气色？好像就是梅姨离开之后啊。

    兰生却冲金薇斜眼儿，“蘅姨不是为了消你的誓愿元气大伤病重的吗？”

    金薇全身一僵，脂玉般洁莹面顿时苍白，紧紧抿着唇呼吸不匀，眼中迅速聚起迷蒙的雾气，“谁……谁这么说的？胡……胡说！娘从无极宫回来一直好好的，一个月后才病倒了。那时……那会儿，玉蕊看出……看出……死气。”谁说的？为何她一点没听说过这件事？

    兰生有那么点懊恼自己不该说这事，但她一直以为金薇知道，只是下意识推卸责任而已。

    “玉蕊，我那会儿不在家，你不是这么告诉我的么？”

    场中南月涯同柳夏和无果商量怎么比，但姐妹仨谁也没往那儿看一眼。

    玉蕊像只受惊吓的兔子，大眼睛垂看桌面，支吾吭不出声。她本身不爱撒谎，可看了这些年的病，不少情形需要她隐瞒真相。事实是，娘在无极宫吐了好多血，怕引起家里人慌乱，就在宫中养伤了大半个月，回家后装无事几日，然后倒了下去。爹谁也没告诉，唯独瞒不过她的眼。就说姐姐知道实情会自责，教她撒了谎。

    兰生看来玉蕊是吓到了。

    金薇却很了解妹妹，知道她心虚，僵直的身子突软，一双眸惊险血丝，茫然道，“是真的？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吗？我不想嫁给皇帝，皇帝为什么非逼我嫁？南月家主代代短命，为了大荣竭本命枯子孙还不够吗？我即便发毒誓不嫁也是为了大荣皇朝。竟害我娘的命也要让我入宫被他玩弄。这样的昏君要他何用。这样的虚荣扶了如何？”

    尤水蹲身挡住老夫人那边。而玉蕊连忙捂住金薇的嘴，求救地望着兰生。

    “大姐，劝姐姐别说了，这是要杀头的啊！”

    事情变成这样。也是兰生始料不及，自觉担负起来，悄悄来到金薇耳边沉喝，“你娘已经不在了，你既然知道是谁的错，自责可就矫情了！”

    “死了好些？”金薇怔望入兰生的眼，神智开始清明。

    “你死了没关系，玉蕊怎么办？你肯把她留给我和我娘欺负，那我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金薇彻底让兰生的话敲醒。但神情仍十分凄凉，目光霜冷，“回自己桌去，免得当我们突然姐妹好，让有些人觉着刺眼珠子。又暗地使绊子。你爹娘双全，而我俩是没娘的孤女。”究竟谁要为娘的死付出代价，她会记在心里，但她还要照顾玉蕊。玉蕊性子至纯至善，对存心不良的人而言是很好欺负的。

    兰生没有立刻回桌，拿起酒壶倒了两杯酒，自己举一杯，“作戏的，配合下。”

    金薇不由遵从兰生，举杯，却也不碰，沉脸喝了一小口。

    兰生却笑着饮尽，又走到老夫人那桌，“祖母，金薇爱理不理敷衍我，玉蕊干脆骗我不会喝，我敬您这杯可要见底，这水果酒是养颜补血的好东西。”

    “李氏说你怎么跑金薇桌前去了，我还奇怪，原来是敬酒。玉蕊没骗你，她滴酒不沾的。你做得对，一家人是该好好相处。我干了你这杯，你也得敬两位姨娘，还有萍儿和莎儿。今后和和气气，可不准再刁蛮任性。”兰生前段时间的表现不错，令老夫人也分得出一些祖母爱。

    兰生一句不多说，只道是，分别给每个人敬一杯，回到自己桌前有些飘浮。

    有花让小丫头到厨房端醒酒汤，一边将桂花糕切了薄片让兰生吃，“一杯酒喝不完就头晕目眩的人，无缘无故去敬酒，还偏偏是敬那些人。”

    兰生嚼着片糕，托腮看看似乎心情平复的金薇，再转向场中看摆起架势开打的两人，半眯了眼，“自己挑起来的事就得自己负责收拾。再说也就是晕而已，心里比不喝酒还清醒。嘻嘻，有花妹妹，我发现你这两天心虚了，想对我好，嘴上还得像从前，不怕累死啊。”

    不是心虚，是心焦。这位小姐清醒是清醒，但喝酒之后话多，还尽是想让人掐死她的大实话。这毛病从前没有，大病痊愈后冒出来的。在瑶镇，一杯下肚，她当场说夫人有异性没母性，还说早知如此就该喝药避孕，不想承担责任又不负责任把她生下来，十分可耻。那回之后，夫人就再不允兰生喝酒了。

    兰生也意识到这一点，因为那些话都记得一清二楚，就是控制不住脱口而出。睡醒后吓了自己一跳，想不要哪天把什么老底都兜出来。不过今日只是水果酒，就像软饮料一样，杯子又小，六杯下去晕得不厉害，也没认为自己很罗嗦，能定下心来看比武。

    无果手持一根长竹板，剑身不抽出来的话，看起来那同普通的竹板没两样，而他有两根竹板，迄今却只出过一剑，叫鳞。

    兰生没见过另一支剑的样子，也不知道剑名，然而她此时比较关注的是柳夏。那人无剑，双手交叉胸前，左手刀，右剑指，长衣不动，不像柳絮飞，倒似枯柳干。不过，仅此而已么？

    无果苦脸但气劲，无声却突然跃起，竹板快得没有竹形竹色，一道闪电雷霆万钧之势劈向柳夏面门。

    柳夏足尖一点往后飘出两步，抬高右手挡面。

    闪电刹那从竖劈变成横扫的劲风，早有预谋。那不是打算放水，而是一招要取胜的招式。

    “无果以前出手我都看不清，这回动作快却看得很清楚。”兰生奇道。

    “两人都没用内力。无果还是少年，对方可能自恃甚高，不想占内力优势。只是比招式，再快也有限，普通人是能看清的。”有花虽不会武，却懂。

    兰生也有这方面的知识，觉得武术就该一招一式内家外家练出来的，像《卧虎藏龙》《英雄》这些电影里来无影去无踪，一掌过去堪比飞弹是不可能的。来到大荣，险境有过几回，但高手过招好像没瞧过。感觉功夫不错的除了无果就是红影女，以风飘的身姿，刀剑上脖子眨眼工夫，也就是轻功超出她的认知。这帮助她意识到这个时空确实存在不同的自然元素，所以超凡能力也可能存在。本来嘛，就像来自氦星的超人到地球飞得更远更快，人的能力和所处的环境是相对应的。

    大荣有些人的体能潜意识一旦能和自然之母契合，就会产生特殊的感应。这种感应大到什么程度还很难说，但玉蕊看到人的不同气色而能判断病位，还有金薇对命数的预感准确度，且两人并非被夸大了的万能，不容兰生再闭眼堵耳坚持是迷信。因此，比起易经来，她更想读天能通感方面的记载，为心中解惑。

    正要想得更岔开，突然看到令她瞠目的一幕。

    且说柳夏腾跃躲开无果那记横扫，随后又是半惊半险化解了少年郎咄咄逼人的几式进攻。虽看得人觉得无果处于上风，可无果的苦脸有点化恶鬼相。

    有花和兰生都清楚，别看无果平时不拿主意，一到干架他是相当不含糊的，整个人气势凌厉，越凶相出手越认真。

    果然，强攻之下对方险拆让无果不能满意，一声短吟伴随，手中长竹化为一片绿涛，涛高浪大向柳夏自头激涌而去。

    兰生以为眼前又生幻象，却见柳夏的气势也变了。衣摆逆风浮起，左剑指朝天空高举，在无果的竹浪即将扑向自己天灵盖的瞬间，劈下。

    青柳叶，碎飞絮。金光，橙光，闪烁藏色，瞬间即隐。绿浪溅成粉末，星星点点落入尘土。

    柳夏还站着，方寸未动，衣摆已垂，剑指向地。

    兰生惊见剑指之尖竟隐隐现一把青光剑形，待她想看仔细时，却是什么都看不到了。

    而无果的竹板化了虚无，手中提得是完整的鳞剑。那鳞剑一出竹板就有惊人的橙光，如今却显得黯淡，仿佛接收了主人的情绪。无果张张口，顿时喷出一口鲜血，直挺着向后倒去。

    有花在无果喷血时已经冲了出去，怒喝道，“卑鄙！”手上一扬，数十枚针齐向柳夏飞去。

    柳夏不动，针落在他那件冬袍上如松叶，抖抖全奔地里去了，不痛不痒。同时，他飞出去，接住倒下去的无果，连点几处穴道，单手自丹田推拿。

    有花再要动手，邬梅喝止了她。

    兰生也已赶上前，半点不通武的她除了问怎么回事，做不了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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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更还是会晚，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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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关门

﻿    有花愤然冲柳夏背心一甩手，“他运气震伤了无果！”

    柳夏额头见晶汗，手上继续为无果疗伤，语气全是愧意，“抱歉，无果小兄弟那招绿浪太惊人，我不知不觉就运气出招。不过，你们放心，虽是内伤，应不会太重，以小兄弟的强体，痊愈也就十天半个月——”

    “十天半个月？”有花音调陡高，“那小姐身边岂不是没个保护的人了？”

    “算了，有花，那也是没办法的事，谁叫我就无果一个随护。”

    听到能让他从梦里惊醒的可恶声音，柳夏的肩又刺痛了，说话的口气不自觉挟了火星子，“兰生小姐倒也不必急于找柳某的晦气，你的护卫先运了内力，我总不能坐以待毙。”

    “娘，明日出门，借无晚给我用。”无果无晚皆能武。

    敢情完全没理会他说什么，柳夏郁闷着，同时一念上心，将无果轻放平，起身对母女二人抱拳，“事情因我而起，小兄弟养伤的日子里就由我保护兰生小姐的安全吧。”

    有花哼一声，“这还差不多。”

    邬梅微蹙眉，眼中却有别光，但见丈夫也过来了，才道，“柳少侠如今是保护玉蕊的剑师，且又是无果冲动在先，实在不能怪你，就让此事过去罢。”

    南月涯道不错，“柳少侠不必歉疚，是无果心高气盛。至于兰生少了护卫，我自会为她再安排。玉蕊身份不一般，平时又爱乱跑，有柳少侠这般的高手在旁才让人放心。”

    谁知柳夏这么说，“国师大人此言差矣，我与无果小兄弟交手本就是大欺小，如今我令他受伤，自然要由我代他保护兰生小姐。我意已决，好在圣女还有明月殿众卫士常随伴行，暂缺我一人应无妨。待无果痊愈。我自会履行与国师大人之约。”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南月涯心中虽不痛快，再一想昆仑剑宗的人向来率性，太过勉强的话，这人一走了之，还说不定莫名把昆仑得罪，只好点头，“我尊重少侠的意思。”

    他又叮嘱兰生，“柳少侠可不是无果，你要待他如上宾，出门在外时凡事以他的看法为重。不可拿小姐脾气任性指派他。”

    兰生张口才说半个不字。邬梅却已对柳夏略施一礼。“那就拜托柳少侠了，我这女儿有些宠坏，你多担待。”

    柳夏连忙深揖道不敢。

    兰生没有要这位少侠来补缺，只提了借用无晚一日这么简单的要求。她娘该知道。比起不知根知底，名字倒过来念就怪怪的少侠，无晚是自己人。北院有暗门，她常悄出门，这些秘密要曝露在此侠面前？还是她娘借机关她禁闭？答应得好不轻易！

    “你娘相中他作女婿，要不要恭喜你？”泫冉的声音突然冒出来。

    兰生侧过脸，瞧着神情有些莫测的泫冉，不由轻笑。

    “你笑什么？”他的目光定望在她的凤眸中。

    “殿下吃醋了。”每次爱玩暧昧，不考虑对方心意的家伙。轮到她反玩。

    泫冉的眼底瞬间深幽无光，片刻后跟南月涯邬梅告辞，竟再不看兰生一眼。

    兰生但觉这人阳光面纯粹装饰，只许他自己捉弄别人，别人就捉弄不得他的小鸡肚肠。对着他大步离开的背影鄙视他。然后想到他没给她补帖子，不禁松口气。想也知道明天东平王府有多少名流贵胄，恐怕会遇到熟人，她一点不愿应酬。

    好好一顿饭，因无果吐血昏迷有些不欢而散，老夫人回院前还说了儿子，不该比试什么的，随即又道邬梅怎么也不劝，反而跟着起劲，快过年却闹血光，别影响了府里明年的运势，巴拉巴拉。说儿子半句，说媳妇一堆。兰生看李氏眼里都长出两柄光剑来了，那么幸灾乐祸。

    不过柳夏在场，老夫人还算收敛，带着李氏母女走了。钟氏母女无声退场，兰生发现邬梅也在目送，除了她俩竟没其他人注意。南月莎迄今没跟她说过一个字，钟氏平时一直在李氏身边站着，主张都是照李氏的心思走。如今李氏母女的地位突涨高，这个差距让钟氏母女显得黯淡了多。

    邬梅收回目光，就和兰生对了个正着，嘴角淡淡拉出一丝笑，却又很快不见了。她叫来宁伯找人抬无果回北院，嘱咐有花小心照看，要什么药只管到前院账房支银子。说完这些，便笑着挽南月涯走了，没有一点让老夫人训过的怨脸。

    兰生早就习以为常她娘掌控男人心的魅力，转身却见柳夏不可思议的表情，揶揄他，“柳少侠没见过这个年龄还卿卿我我的夫妻？”

    他还真没见过！柳夏正想如此作答，对上那双凤眼，身上就一个冷抽，立刻目光凛冽。对了，这女人，他还要跟她算帐呢！

    凤眸本来笑得满满，看了柳夏一会儿，垂下眼帘，仿佛若无其事，落袖走过他身旁，同别人说话。

    “你俩要不要上我那儿坐坐？这么死瞪着我，好象我欠你们。”原来金薇玉蕊姐妹俩还在。

    “要。”玉蕊说。

    “不要。”金薇说。

    兰生点头，“好吧，玉蕊，你跟我走。”

    走了几步，回头见金薇也跟着，挑眉好笑，“不是不要吗？”

    “不知道你又打什么鬼主意骗玉蕊，我得看着你。”金薇冷着一张脸，视线滑过柳夏，心头更恼火，“你回来后就没消停过，今天要跟你好好说清楚，今后还乱来就——”

    兰生走自己的，根本不怕金薇的要挟，“就赶我走？换个新鲜点的说法吧，好比送我一句话，小心出门遇到鬼之类的？”

    玉蕊连呸，“不能乱说这种话的。”

    金薇拉着妹妹，“她信口开河，你当什么真？完全不肯读易经的人，不是我们瞧不起她，而是她瞧不起我们。”

    “的确。”兰生承认，“也不用你算明天会发生什么，就说说我今日遇到哪些事，不，说中一件就行，那我还能相信你本事。”

    “和你这种一窍不通的人说也白说。”她的天能不是这么用的。

    看面相知寿数，只是部分人，乃其一。通过六爻或其他占算的工具看未来吉凶，通感极强时能有九分准，此其二。其三，就是血誓，誓从心愿，愿必成真。那是东海筮术，娘没教，但她偷学了，迄今也就用过一次，几乎耗了半命，整整一年通感全无。再加上娘的临终遗言，她大概不会用了。

    兰生撇撇嘴，就此安静。

    到了北院，她等在门后把每个人都迎进去，亲自关门下拴，回身过来笑嘻嘻。

    金薇觉得十分糁得慌，“你笑那么贼干什么？”

    兰生挥开手，赶她，“带玉蕊站远点，没你俩的事。”

    玉蕊拉金薇往后退，“姐姐，听大……”差点又说大姐，“……听她的应该没错。”这半年下来的经验谈。

    柳夏看天女圣女站到主屋廊下，心中也在乱长犄角，隐约察觉关门下拴同自己有关系，再想到兰生反暗算过自己的智慧果敢——啊呸（他自己）！狡猾阴险才对！

    “兰生小姐如临大敌的模样，可需要在下帮手？”全身戒备，防她再耍阴谋。

    “关门打狗而已，用不着杀牛的刀，柳少侠可以安心睡一觉。”兰生往柳夏近前走，步子很悠闲。

    “睡觉？我可不想——”忽然眼前有些花了，女子的面容渐渐模糊，竟然显出妖丽的紫色，但柳夏毕竟是柳夏，硬撑出瞬间清醒，已知自己又着了道，厉喝，“你……什么时候下得手？！”

    “有花，问你呢，还不帮柳少侠解惑。”兰生从他身边走过。她问玉蕊有没有帮人好好看病，玉蕊说有，她就知道柳夏是谁了，因此和有花把人诓来。当然也有惊讶的地方，比如擎天会的大当家是女人，再比如小胡子二当家是个身材超赞的帅哥，还有她娘的配合。

    柳夏五指成爪，却只抓到一片云轻的锦，真是羞死的心都有了。

    有花绕到他前面，冷哼不待见他，因无果确实让他打伤，“你帮无果疗伤的时候。此针安神，二刻见效。”兰生曾说过，女人在体力上天生不如男人，真遇到险情，不要讲光明正大，撂倒对方是第一。

    柳夏没听到后面的话，他睡了过去，带着一种无比悲愤，不想再醒来的神情。

    兰生都没有开口，空荡荡的院子里冒出来两个手粗脚大的丫环，把人抬了下去。而那两名抬无果进屋的汉子静悄悄出来，对兰生无声弯了弯腰，开门关门，好像什么都没看见。

    金薇呆呆看着这一切，明白到一点。这里不仅是兰生的地盘，还是邬梅的地盘，每个能随意进出的人都对她们绝对忠诚。这种忠诚度，她身边只有尤水。

    “有花，让厨房做些热乎的宵夜，说金薇玉蕊在这儿，多用点心思。”兰生率先进屋。

    这回是玉蕊拉着金薇走。不知道是不是心里变化，但觉这屋也比自己那边舒暖，金薇瞧着不奢却精美的一应物用已与上回来时大不同，看得出负责修缮的管事并非一般用心。

    有娘的，没娘的，就是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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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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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鸠多

﻿    煎得酥脆的丝饼，看不出是什么做的，还有一种甜酸的酱配来吃。丝饼入口就松软，里面还有汁馅儿，还尝不出是什么，只觉得香美四溢就咽下去了。

    金薇本不想问，但见胃口很小的玉蕊居然连吃了两只，就断然为她开口，“这怎么做的？”

    “不知道，我叫厨娘来跟你说说？”兰生馋冯娘子的饼，吃不上了，只好跟厨娘说萝卜丝饼和小笼包，厨娘领会出这么一新东西，至少味道不错。

    “不必了。”金薇回绝，通知兰生，“以后玉蕊出去看病回来，上你这儿来吃饭。”

    玉蕊怕两姐又打起来，腼腆解释，“我要是看得病人多了就吃不下东西，姐姐看我这会儿吃得香，才那么说的。”

    兰生看看玉蕊，想起刚才席上她前面的盘子都满的。玉蕊看起来小样，还以为是天生，却原来跟她接触了病气有关。

    于是，不置可否耸耸肩，“你也可以来，交足饭钱就是。”

    金薇道，“没钱可交。”

    兰生哈笑，“大小姐跟我装什么穷呢？听说有人捧百金千金送上门求你占卦送话，再说还有朝廷给你的俸禄。”

    金薇不辨驳，但玉蕊老实交待，“家里的钱都由雎姨蝶姨管着，俸禄也直接交了账房，各院每月从账房支银子都是定数。”

    “定数是多少数？”她好奇。

    “我和姐姐的院子用人一样多，所以用度也一样，每月三十两。”玉蕊答。

    是谁说千金小姐很富裕？兰生听到这个数目，就问有花，“咱们这院每月能拿多少用度？”

    有花嗤笑，“家里不给北院支银子，如今吃夫人的老本。也不按月来，缺钱就问夫人要。”

    兰生等半天没下文，“三十两算富算穷？”

    有花还是很能管账的，说得分明。“这得看包括哪些支出了，若是小姐们自己零用，不多也不少，要是包括丫头婆子的月钱这些杂七杂八，只能说两位夫人真会精打细算着过日子。”

    “行了，打算盘理账是祖母让两位夫人管的，我们管不得，只不过在一个家里吃饭，你问我要银子，我不觉得要给而已。”何必再显她和玉蕊孤女单薄。

    兰生却道。“怎么管不得？你是嫡长女。对老太太说出嫁前要学着掌家。谁能说一个不字？三十两，你也好意思委屈。那些捧金送银的人是冲你来的，这钱为何进了李氏钟氏的口袋？”

    “进了家里的账房，怎么是她们的口袋？”金薇不习惯说这样的事。但感觉兰生无恶意，“再者，你说谁出嫁。”

    “那可保不准，说不定皇帝暴毙。”兰生敢说。

    玉蕊睁大大的眼睛看着兰生，然后低头跟自己咕哝，“我只敢偷偷心里想。”

    金薇瞧瞧两人，总是冷傲的冰面裂出一缝真心笑，“我也想呢。”

    “至于李氏钟氏到底有没有中饱私囊，我不好乱说。但觉得奇怪罢了。家里进项不少，天天在道节省，这里没钱那里自付，好似很穷。横竖她俩你知我知的状况我也管不着，你是有这个权利却不用。对着我抠门小气。”没有证据，有感觉。南月萍大手大脚，皮球也颇大方，反倒是嫡出的人花钱小心。

    金薇沉静了一会儿，“不说这事，我却要问你，你把擎天会的人招来究竟打着什么主意？”

    “没打什么主意，我向玉蕊看齐，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江湖遍地有擎天啊。

    “少来。”金薇恢复清高傲颜，“不过，既然是你招来的，你管饭管药管人吧。”起身对玉蕊说走。

    玉蕊只关心她的病人，“我明天再来。还有那个柳少侠，你赶紧给他解药。你怎么回回那么狠，非把人弄晕不可？”

    弄昏还算是手下留情的，兰生但笑不语，举茶杯赶人。

    有花等两人走了，噘嘴道，“天女好不吝啬，圣女仁慈过头，不过近看之后比南月萍好相处。”

    “你抽空打听打听各院的吃穿用度。”兰生却吩咐。

    有花有些惊讶，“为什么？”

    “我好奇。”那么多送上门的金子用哪儿去了。

    “好奇？还是看不得金薇玉蕊让人暗中算计？”有花瞥眼一笑，“到底是亲上亲的姐妹，心会软。”

    “我觉得你今天特别开窍，不过到此为止最好，再下去就讨我厌了。”兰生白眼一翻。她心软？天知道了。

    次日天还没亮，兰生就让有花的尖叫声吵醒。和值夜的香儿跑到有花屋里一看，有花披着被子在床上跳来跳去，床下一人呈大字趴着，软绵绵好像一滩扶不起的泥。

    有花喊，“采花贼！采花贼！他摸……摸我，还整个爬我身上哼哼，我要杀了他！”

    “你已经杀了他了。”采花贼？

    “还没，我踩了他几脚而已。”有花说着话，终于想起她擅长的本事，从墙上挂着的褡袋里掏出一把乌头针，双眼射杀气就要出手。

    兰生透过灯笼的光看那人衣着，但觉不对，“等等。”

    有花跺脚，“不等！”事关名节！

    “你见过女的采花贼？”兰生拿过香儿手里的灯笼上前照，确认那人穿着女装，而且并非丫头装。

    有花裹着被子僵立在床上，一个字说不出来了。

    兰生手中扣几枚黄头针，乌头针死人的，不是不敢用，而是不至于。她以脚尖踢踢那人，那人蠕动一下，像软脚软壳的蟹。

    吓得香儿寒毛竖立，“小姐，我去喊人来吧。”

    知道是个女的，有花稍稍冷静，“能喊谁？无果受了伤，其他人都住院墙外。我早说，院里应该多放些人。”

    兰生没有再进一步，转身走向门口，“都出来吧，把门窗一锁，会有人来收拾。”老实说，无果受伤。又是在自己的院子，冒险精神也意兴阑珊。而且，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

    有花和香儿立刻照做。弄完了，天也泛了鱼肚白。有花偷偷吩咐香儿去找宁伯来。什么叫会有人来收拾？还不是她找人来收拾！

    香儿穿过园子，突然感觉发梢飘，一阵风吹了袖子向后。她顺眼看身后，只有冷清的廊空寂园，和有花收进无果屋里的半只鞋背。侧着脑袋歪歪嘴，她小跑出门。

    兰生没进屋，她在荡秋千。这是她对吴三提出的唯一要求——搭秋千架。对她而言。秋千是很奇妙的。从小到大看各样脸孔的孩子荡秋千。推他们的手属于父辈母辈祖辈最亲近的家人。所以秋千被裹在温暖的泡泡里。小时候她常常夜里溜出去荡秋千，总觉得那样就好像自己不是孤儿了。

    这个爱好一直保留到成年，连租屋都在有秋千的小区，每天哪怕再累。经过都要荡高一回。虽然是别家温暖，她借一点，心就不会冰冷下去。日子再苦，她对未来还存有美好的愿望。

    摇曳的云亭，起落的天边，明暗升现降灭。兰生很快将过去抛在脑后，望那根插在亭尖的风杖。她用它来测风向，就像每日的天气预报一样。风神之剑本指晨间朝气，突然剧烈一震。斗转了一百八十度，剑尖指着镂空的星辰图，也就是指着她。

    她头也不回，“等圣女来了，我一定要教训她。把这儿当流浪狗收容所了？看着是滥施好心。其实居心叵测，一旦出事就让我背黑锅。”

    “圣女居心叵测？可笑！不妨先瞧瞧自己的居心。”有人醒了。

    “我的？黑的啊。”她的笑声随日出明亮，双脚点地，将秋千扭过来，看着带风来的人，“柳少侠怎么脸色不好？莫非是床太硬，睡僵了腰板？不过，不愧是高手，我还未帮你解毒，你居然就没事了。”

    “你简直——”柳夏竖目。他根骨绝佳，体质异能，中过一次的毒不会中第二次，黄头针只能让他昏睡，毒质随气息运转而清除。

    “说！为何在我背上刻——”没法说，简直！

    “为什么刻金薇的名字啊？”兰生却心情明晃晃，“两个原因。一，我看她不顺眼。 二，我没道理刻自己的名字让人记恨着。”傻瓜才会真当某人看一遍名字记一遍恩。

    柳夏双手握拳，样子好像要吃人，“你是看我不顺眼吧？”

    “这还用问？你当时想要拿刀架我脖子。”总不会看他胡子像陆小凤就不计较。况且，她一点也不喜欢陆小凤的胡子。

    “没架上，反而让你撂倒了。撂倒之后，被关在姑娘这院子里挨揍挨针……”是谁委屈？是谁倒霉？他！

    “我不计前嫌给你解药，拼着得罪天女，到底把你安全送出了城。如今你擎天会大当家躺在我的地方呼呼大睡，有人治病有人开药，也得记我的大功一件。柳少侠不要拘泥过去的事，命最要紧，那刺字一不在脸上二可以弄花，不放在心里就只是肉疼皮痒。”她没觉得多大的事，瞥他一眼，发现他的神情突然变得吓人了。

    不放在心里，就只是肉疼皮痒。她说得不错，刺了两个字总不会比削一刀来得疼，闯江湖的人谁身上没有几处伤疤。所以，这话令他大骇。

    “七师叔，你下不了手，我来！”

    从柳夏身后窜出小小人儿，手中一柄尖枪直冲兰生心窝。

    柳夏喊道，“住手！”那瞬，心胆俱裂。

    小小的人，杀人的枪，一齐歪向，却没有停下，势必要给对方教训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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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第一更。

    求粉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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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小扫

﻿    秋千上的女子笑得刁坏，发丝儿顽皮张浮，阳光晒着她的影子罩金抹灿。连一片皮都没擦到，枪尖却不见了。但，枪杆子还在，直直横着，很不甘心地震颤。

    小人儿张大了嘴，盯着前面一窝乱草，不可置信地大叫，“七师叔，你帮我瞧瞧，那是扫帚吗？”

    柳夏还颤肝呢，哪里答得了。

    兰生伸手拨草丛似的，嘴上嫌弃得不行，“扫帚要常洗，扑我一脸的尘。”

    扫帚转下，抖了抖，枪就掉了地，露出一张少年嘻嘻脸，最最寻常的小厮打扮，“小姐的脸天生灰，怕什么扫帚尘呢。”

    兰生啐他，“呸，你让自己的秃头照得两眼反光，看谁不灰？”

    来者是让兰生拔墙头草的扫地厮，他头上光，冬天不戴帽，亮圆一颗脑袋像汤团。圆到什么程度？那脑袋不管低抬左右转，各个角度看起来弧面似乎不变的。

    “也不是，小扫看天女的脸就跟明珠一般，可惜不能去她院子里扫地。”扫地的小厮叫小扫。

    “我派你去。”她不想见这厮，能气得她生烟，看着烦。

    小扫刷刷扫地，专围着秋千架，“明知这话白说，小姐不如去洗脸，杵在这儿耽误小扫扫地。小扫急着回主院吃饭呢，晚到一只脚，就只能啃干饼馍子。小扫吃不好，去夫人那儿回话，就会把刚才听到的全实说了。在谁身上刺了谁的名……”噼里啪啦，啦啦啦……

    就是这么糟心的臭小子，还好难得来的。兰生站起来，回屋洗脸！

    柳夏定睛一看，立刻沉眸。扫地小厮不含糊，一扫落叶就旋进簸箕里去，不论离得多远。又一个天赋极高的小子，和无果一样。

    “别看了，大清早看姑娘家，臊也不臊。”小扫扫到枪。枪尖朝它主人飞去，破空之啸音。

    女娃娃呆着，柳夏抢上前接了。

    “无果没使内力，一招绿浪推波发挥到极致而已。柳少侠看不出来的话，真是虚有其名。我奉命来传话，想混这儿住着无妨，故意把人打伤也可以不追究，但请好好担起承诺的责任来。这位小主子两腿像四腿，跑起来带风轮的，要跟紧了。出点事。义妹也好。亲妹也好。病会不治。”

    边说边扫，话说完，地扫完，拎簸箕走人。

    院里半边晨光。一大一小都怔。

    半晌，小的说，“七师叔，咱还是回去吧，扫地的都那么能欺负人，怪不得敢在你肩上留字。咱认了，也别管你义妹了，横竖圣女说能治，扔在这儿肯定有人照顾。再说。她尽拖你后腿，趁机甩了最好。”

    片刻，大的说，“小晚，你师叔我第二回这么丢人了。我平时怎么教你的？”

    小的说。“哪里丢了人，就要在哪里捡回来。”

    大的说，“没错。我两回栽在一处，要是这么走，干脆回昆仑，再不下山了。”

    小的说，“可我心里慌，好像不是这些人的对手。师父说，我是小女娃，打不过就跑，不丢人。七师叔对不住，我跑了。要是遇到其它师兄，我让他们来帮你。”说跑就跑，轻功还没练到家，上墙时差点没歪一跤，让柳夏飞身托一把，但没心肝不道谢，翻过去，头也不回。

    柳夏苦笑，他这是自找的，倒也不必拉着小晚娘，但转身，看到兰生倚着门正好笑，他只能冷哼一声。

    “原来是故意伤了无果只为跟我算帐。少侠这么做，不怕让全江湖寒心么？”既然故意为之，手上应有数，无果的伤不会太重，兰生相信。

    “柳某一人做事一人当，兰生小姐不必拿江湖说话。”柳夏皱眉，“无果兄弟伤得确实不重，我有分寸。小姐也该承认，柳某开罪的是你，你却刻他人之名实在是过份之举，当与我道歉。”

    果然。

    “照你的意思，我刻自己的名字就应当了吧。”兰生不道歉，因不觉得自己做错，“好，我帮你把金薇二字涂花，改我的。”

    柳夏无语。正不知该说什么，听到异动，目光一扫就发现有间屋子的门可疑颤动，但屋子和窗上都挂了大锁。他猛然想起兰生之前提到收容所，这才联想到义妹，且当初自己也是美其名曰在这里疗毒。

    “为何落锁？”觉得不对，他大步朝那道门走去。

    “关了一个采花贼，半夜对我妹妹上下其手。哎——世风日下，居然还是个女的。”兰生半肩倚门，探头廊下看柳夏抓铁锁的动作僵滞，她要笑不笑，“柳少侠认识？”

    流光！柳夏运气，将锁拽坏，推门看到地上趴了一人，长长叹了口气，但抱起的动作颇君子，把人轻放在床上，并盖上被子。

    一转身，看到兰生，他道，“她是病人。”

    他说得平静，兰生也平静，“不老实的病人。这里有两张床，就算有花粗心没发现屋里多了一人，病人要是乖乖躺着，一夜可以相安无事，怎么会爬到有花床上又摸又抱？黑灯瞎火，没被当成采花贼打死，柳少侠得感谢我。”

    “娘的，我要知道不是圣女，才懒得抱呢。”床上的人终于翻过脸来，给兰生白眼，有气无力却还横，“老二，结果了这个丑女人，她踩我踢我，差点死在她手上。”

    柳夏不动，“踩你踢你的不是她。”他其实不清楚。

    “我说是就是，我的话你不听？我就知道你对我有二心，一直盘算着夺山寨抢老大，我俩的爹啊——”两眼一翻，睡过去。

    柳夏点了流光的睡穴，还不忘对某人解释，“她病了才有些孩子气，以前——挺爽直的……”女汉子。

    “不知怎么，我有点同情你。”兰生说罢，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擎天会还是匪类的山寨，柳少侠二当家让大当家这个妹子吃定了。原来真是一物降一物，各种无奈让我同情不已。”

    “有你这么同情人的？”分明是猖獗的嘲笑。

    “相信我，我内心无比同情你。”兰生好不容易笑停了。“柳少侠，移驾吧。”

    柳夏没好气，“干嘛？”

    “收容所开饭了。”兰生看到香儿带着宁伯进院子，眯眼又道，“少侠先吃着，我等会儿来陪坐。”

    有花领着柳夏去偏厅吃饭，不一会儿兰生就来了，坐在柳夏对面，也不说话，吃完才好像想起他这人来。

    “柳少侠不喜欢我家厨娘的手艺？”兰生问。

    柳夏光顾看她吃。忘了自己碗里而已。但也只好含糊点头过去。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兰生就是客气问问。想着晌午之约，“你没吃饱，我也不好意思差遣你，只是今日我要出门。柳少侠就在家照顾你义妹吧。圣女应该很快来的。她要是没来，你可以到院外找个丫头帮你去请。我吩咐过宁伯了，这北院如今都知道柳少侠兄妹住在这儿，是府里的贵客，不会怠慢。”

    “无论如何，柳某代无果小兄弟的职，兰生小姐出门，柳某自然要跟着。”扫地那位警告过，而且他也是说话算话的人。“我义妹有小姐的人照看着，我很放心。”

    “有花，你留下好好照看柳少侠的义妹。”兰生眼睛不眨就同意了。

    有花噘噘嘴，心里不愿意，却也知这是兰生把家里交给自己的信任。再说有外人在，总得看着。

    “你别忘了今晚还得去东平王府，早点回来，打扮就要花一两个时辰。”不能去，但提醒。

    “不去。没收到帖子上门，那叫自讨没趣。”一两个时辰打扮？那她在外面吃了晚饭再回来得好。

    柳夏不禁问，“你出门却不是去东平王府？”那是去哪儿？

    兰生反问，“柳少侠此次入都，有没有把擎天会的人都带来？”盘算着，长风造半边大荣有数万人，帝都少说有万众。

    柳夏没多想，“大当家虽然出来了，但多数人仍在家里。”

    “擎天会总共多少人？”兰生追问。

    柳夏心生疑窦，“多少人与你何干？”

    兰生一笑，“柳二当家不会以为我白白把圣女送到你面前去吧？”

    柳夏瞪起眼，“你有目的？”

    你问我问，个个反问，兰生这时淡然点了点头，肯定答，“当然。可那时我不过想多加一个人情，如今似乎凑巧了，可能需要柳二当家和擎天会把人情还给我。”

    “我不觉得欠你。”欠个鬼！她这会儿还能稳坐着，是他怜香惜——呸！是他暂不跟女子计较！

    凤眸中一道冷光沉底，“你不欠我也不行，柳少侠好像忘了，冉世子对擎天会二当家很感兴趣的。要是我说漏嘴，告诉他一剑飞柳絮千色盛夏开的柳少侠其实是某二当家——”

    “一四九。”卑鄙！

    兰生这么理解，“一万四千九——”

    “一百四十九个人。”做梦呢？他要是有一万四千多号人，何必躲着官府？

    “柳少侠曾说过江湖遍地有擎天。”一百多号能干什么事？他还牛气冲天的！

    “总有一天。”凌云壮志，女人不懂！

    兰生哦哦两声，“柳少侠豪气盖天，似乎要为民治不平事，如此想来已有从容就义的准备？”

    “死有何可怕？任人欺压不反抗，苟且偷生才可悲。”是有准备。

    不苟且就好，兰生笑如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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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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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老牛

﻿    兰生到了老牛酒栈才知道，这处喝酒的地方是长风造一个据点，来往的人要么就属于长风，要么有求于长风。

    别看酒栈陈旧简陋，酒香次劣乏戈，里面人声鼎沸，高朋满座。这些常年干体力活的汉子们多得是使不完的力气，连说话都用喊的，脸红脖子粗，拍桌踩翻凳，冲对方瞪牛眼好似要玩命，结果却是彼此拍背打胸哈哈大笑。

    这里各种高矮胖瘦的汉子，大多数人的共同处就是腰里汗巾子，清一色褐。门口接兰生的管宏说今日红麻子这队人开庆年会，而带褐汗巾的都是长风汉。

    南月凌揉着鼻子，酒栈里一股子汗臭酒烈味儿直冲得他站不稳。他其实不想来，却被兰生硬拉，说他是小东家，摆样子专用，而她一个姑娘自己来这种地方不合适。可是他这会儿瞧着，小孩儿来这里也不合适啊。

    低着脑袋咕噜一声，南月凌不小心瞄到门边有个醉汉弯腰倒溅一肚子混黄污浊，他都快吐了。往后退，差点踩空台阶，却让人托了一把。回头看到暂代无果的柳夏，他有点安心。有这位昆仑剑侠在，今天应该会像之前的每次出门化险为夷吧。

    顶着脑门跨进门槛，突然觉得耳边有点静，抬头一看，见那些本来喊着热闹话的汉子都瞪着他，不，他前面的人。唉唉，这满是男人喝酒的店，他早说过不妥。只是那些汉子的目光并非好色，而是要笑不笑，似笑非笑，看把戏得瞧轻了人啊。

    他从前怂包，自从跟着兰生，虽是经历着七上八下，腰杆子却越挺越直，因为这位姐大是相当厉害的，让他也底气无比足。所以，这样蔑视的目光在他看来算是小菜一碟。且到了最后会被兰生彻底击溃。

    又瘦一圈的身板和脸瓜有了俊美少年的初模架子，令南月凌能高昂着头颅，以更为轻蔑的目光迎上。咦，那桌坐着的红麻子脸份外眼熟！然后，他的傲气让兰生接下来的动作尽数打散。

    兰生对红麻子微屈膝福身。

    这个动作其实幅度不大，也就是寻常与人见面的礼数，但南月凌耳目渲染姐姐们的傲气和南月的尊贵，这酒栈里面全是苦力汉，兰生对红麻子福礼是绝对不应该的。

    兰生当然没感觉。这年头男女见面不能上前握手，抱拳扮江湖更是假了。她和南月凌一看就是富家出身。与其刻意迎合打交道。不如自自然然。她浅浅福礼，因为她尊重劳动人民。这是她受过的教育，人人平等，与大荣上下阶层无关。

    红麻子脸始终将兰生当作有钱人家的丫头。也不起身，沉着脸骂管宏，“兄弟自问待管老哥还不错，管老哥却是朝我脸上扇鞋板，剥面子来得吗？”再瞥一眼兰生，“大节下喝开心酒，偏看到臭屎陀，真他娘扫兴！”

    这些粗口，南月凌从哪儿能听得到。但觉脸臊，气不打一处来，猛劲拉兰生的冬袍子要走。

    兰生反手拉南月凌落座，自在自得，“马大。我诚心来的。”

    管宏笑着跟红麻子挤一张板凳，还给他捏肩，“老弟冤枉我，我能干剥你面子的事吗？她真是诚心诚意，托我找老弟赔不是。我想，我说不如本人说，就带来了。你要还心里不舒服，我这就赶她走，能为一娘们得罪兄弟？打死不能！”

    红麻子叫马何，听管宏这么说，到底给他点面子，从鼻里喷口气，哼一声不说话，等兰生怎么赔不是法。

    兰生礼到心意到，并不委屈自己，落落大方，“马大，我们初来乍到不懂行规，得罪之处请多包涵。毕竟我们是打算吃这行饭做这行买卖的，但凡能化干戈为玉帛，又在力所能及之内，愿与长风造握手言和。”

    马何撇头吐口唾沫，抖开管宏的手，“你又不是娘们，捏个肩把我骨头弄断了，去！”又冲兰生龇牙歪脸，“大姑娘，你说得文绉绉的，我是粗人听得头晕眼花，不过大概就是跟咱们长风造讨饶磕头的意思吧？”

    磕头？！南月凌差点跳起来。

    兰生桌下的手狠狠按着他，面上含笑不语。

    管宏就帮腔，“马老弟，你就教教她怎么才能把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同桌还有上回画构图和估价的老头，露出没门焦黄牙笑得溜滑，“管宏，这是你相好的啊，麻袋装着倒好话。”

    马何大乐，“真要是管老哥的相好，没说的，我立马叫嫂子，从此一家门里的人。”

    众人哄堂吵闹。

    管宏心里不高兴，却也是不动声色，但笑，“大伙开开玩笑也就算啦，我老婆还不拿柴刀来劈我。”

    马何收起笑脸，摸着腮帮子冷看兰生，“姑娘想通了？知道长风造得罪不起了？老话说得好，学步的娃子先得会摔啊。不过——”拍拍脑门，“姑娘这会儿来迟了。这事如今我作不了主，报到上头去了，要沫爷点头发话才能定大事小事无事。”

    “沫爷那么重用老弟，只要你肯答应帮忙，还不是小事一桩？”管宏为还人情不遗余力，也是重义的人，“再说，这姑娘接活的时候还不知道规矩呢。要是搞明白了，绝对不能犯傻做了糊涂事。”

    南月凌斜瞪兰生，她那撑天大胆今天漏气还怎么着？至于嘛？至于嘛？二百两银子的事，让两边横挑鼻子竖挑眼，被人又骂又臊得都没脸皮了，她却还在笑，好像受欺侮的不是她本人。

    “这可不好答应。几年没祭白羊，帝都来的新客近年又多，不少人乱来。所以，沫爷说正好，还要请海爷来瞧这场杀威，已经不是我能办的事了。”红麻子歇口气，喝半碗酒，“但我这人一向重兄弟情谊，管老哥带的队干活没说的，就冲你的面子帮一回。沫爷今日在飘香苑庆年，我可以带你们去，让大姑娘自己跟沫爷求情。”

    管宏却是一愣，“飘香苑女子如何去得？”

    红麻子又冷笑起来，“去不得我也不勉强，姑娘该干嘛干嘛，先不说庆云坊的宅子造不造得了，就算造起来了，那也是姑娘和这位小东家的最后一笔工造的买卖，今后转行，井水永不犯河水。也好，一个小孩一个女人做这种运工使匠的生意，嘴巴大肚子小，不合适。”

    管宏撇头对兰生低语，“算了。”

    兰生问，“飘香苑是哪里？”

    “青楼。”管宏没好气。

    兰生听了半晌终于作主，“请马大带路吧。”

    一间青楼半本商史，女子要经商，就得进出那种场合，毕竟男商多。难堪？她不会觉得。丢人？她一女的。不正经？换个喝酒的地方，且人家也是合法执业的。

    红麻子脸这时方才正眼瞧她，但觉这姑娘确实与众不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所谓小东家就是幌子，这凤眼娇俏的才是说话算话的正主。只不知到了沫爷面前，是不是还如此从容？他粗眉一抬，起身踹凳道声走。

    管宏见兰生去，在跟不跟之间犹豫，最后咬牙跟上了。这姑娘是他见过最胆大的，不知道对手是谁就横冲直撞，看得人当她天真。不过，他见识过她造宅布局上的本事，让人耳目一新之感。也许今日吉利日，让她能谈成了说不定。无论如何，他这牵线的不能不陪着。

    来到飘香苑，平时白日不开门，越近年关客越多，所以开了边门有小厮等客。见了红麻子，直道老主顾，热情万分迎进去。苑里小景不错，开着火艳的红梅，石子拼了棋盘作路，时不时过一段精巧处。红麻子果然熟门熟路，径直来到一座亭厢。天冷，四面格门拉起，挡不住阵阵乐声。

    门口也守着人，往里报了，没一会儿就让红麻子进去，却把兰生管宏四人拦住，说等一下。

    管宏觉得不安稳，将兰生拉到一边，“兰姑娘，你带得那位可是随护？”他指柳夏。

    柳夏出来之后沉默到此，表情不少，却一个字没说过。

    兰生点头。

    “身手如何？”管宏又问。

    兰生道，“不如苦瓜脸的那个，暂时也只好将就。”既不像无果那样时不时能点亮她的心情，更不像无果忠心，反而这一整天如芒在背，都快让他两道目光瞪穿了。也不知道关键时候会否撂手不管她，她却没指望他。

    她说这话，柳夏当然都听到了，目光又恶狠。这女人不知想什么，跑到一群汉子中间面不改色，居然还来青楼说生意又买卖的，便是江湖女子也没她这份“洒脱不羁”。谁将就谁哪！

    “管头儿怕什么？”兰生心细起来数发丝儿。

    “沫爷他……”管宏吞吞吐吐，“听说他好收集……”

    “女色？”已见了不少奔放的大荣男女，这又是在青楼，那个沫爷总不会是柳下惠。

    管宏神色不松，一边点头，“而且他收进去的女子多短命，我听红麻子醉后说过，但外面风平浪静。大姑娘你能看煞气，应当知道其中有古怪，不如这时退，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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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这章完成得比较晚，而且明天要去看物理疗师，要早睡。

    明天争取三更。

    身体已经撑到极限，后天会开始修养一周，恢复日更，感谢大家支持，如果喜欢聆子和御宅，请继续帮投粉红，只为在粉红榜露个脸。

    感激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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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默契

﻿    兰生却望柳夏，“若是无果，定能护我周全。柳少侠，你说这门我们进还是不进？”

    柳夏让她激了，这般回道，“便是一场死局，我会死在你之前。”耳朵一动，“人来了。”

    “管头儿，你陪着我弟弟在外等。他年纪小，不适合进乌烟瘴气的地方。”兰生也是保护管宏，“你欠我的已还清，今日多谢。”

    “原来兰姑娘还知道这里乌烟瘴气，可见你心意已决，小的不好多说，愿姑娘逢凶化吉，能把事情顺利解决。”管宏带南月凌到园子里去。

    棉纸格门尚未贴上人影，兰生定然立着。她一世无依，唯有一颗勇心，一旦认准目标就会竭尽所能。

    柳夏就站在兰生身侧，感觉到她淡然之下的勇气，不禁有些惊讶。南月的千金，该高傲，该天真，该衣食无忧。一世享受荣华，她却在鱼龙混杂之所出没，明知危险而果断前行。他看不清，所以想看得清。

    “我能踏进这道门，皆因相信柳少侠那把青剑。”她轻喃。

    柳夏心神大震，一把拉住她的袖子，“你说什么？！”

    “什么什么？”兰生从不怕人捉袖。大荣标准：捉袖算是君子所为。

    “你怎知我气剑青色？！”柳夏眼里充满了愕然……不可能！

    “气剑？”兰生想到的是星球大战光剑，失笑道，“分明是柳少侠出剑藏剑的动作快，说什么气剑？便是你内力外发，形成剑意，如何有颜——”顿然有所悟。

    气流是风的本质，内力引动的也是气流。她若能看见风色，看出气剑的颜色也在情理之中。

    兰生心思飞转，再开口已遮掩，“我半点不懂武功，想来是眼花看错了。”妈呀，这大荣的天才剑客原来是不用真剑的。装不知道好了。

    柳夏对这种说法一点不满意，才要接着问，格门开了，红麻子脸黑沉沉，让兰生进去。他一步不落紧跟着，心潮起伏。

    师父曾说剑气有色，内力越深厚剑色越淡浅，但当世各道盲追易经而忘了自然本源，天能渐渐消失于平庸之中，能看出气剑色的人也早已无存。不知自身剑色。功夫就止步不前。无法突破自我极限。只能以内家功力深厚衡量气剑之能。因此，天赋极高的少年就失去了精进的最佳时机，一生无人指点，最多成就为普通好手。

    他看着兰生的背影。刹那的惊涛已和缓，也许她真是看错了吧，无果的竹鞘是翠绿色，让他击碎，一时顺剑气洒落，会像青剑。师父还说过，能看剑气色的那族人本来就很少，在大荣立朝之初突然不知所踪，有信徒追寻过那族遥远的扎根地。却连住过的一点痕迹都没有了。

    他问师父是什么族，师父指着天，说那是接近天的能族，最强者可呼风唤雨，运用自然改变天道。不似流落在民间一个两个被稀疏了的强血后裔。他们的血脉代代相传，能力永不消失。也许是太强大，令有些具有野心的人害怕，所以被迫躲藏起来。

    兰生是普通人，这一点似乎毋庸置疑，且明月和东海都跟消失的能族完全扯不上关系。肯定是错看了！他最终说服了自己，心态平复，开始打量此时的处境来。

    柳夏行走江湖，又是男人，烟花香阁没少去，但对里面从业的女子循规遵礼，明白她们的无奈，不轻瞧她们的舍身。然而眼前这两列桌客个个神情猥琐，衣冠不整，顾不得在人前就猴急狗喘，抱着姑娘们啃咬摸搓，他是男子，也看得恶心。场中舞姬所剩无几，零星跳着，薄纱下不着寸缕，个个谨防往场边去，免得被抓住不放。

    首席男子约摸三十出头，鼠眼鼠嘴，粉白一张脸，借富贵无比的穿着和佩饰，略有几分领头的强权魄力。腿上躺一个半裸舞娘，左右各一美，也是上身衣褪尽，他没有上下其手，但面色显然享受。兰生一进来，那双老鼠眼睛就滴溜溜转在她全身各处。柳夏初看像好色，再看有说不出的寒意。他无法提醒兰生小心，只能寸步不离。

    “你就是那个不把我长风造放在眼里的姑娘？”首席男子就是常沫，目光最后盯准在兰生那双凤眼，鼠眼有些微亮。

    兰生这次没有福礼，常沫不配，“沫爷这话不对，我接鲁老爷的活儿时还不知这行规矩，并非瞧不起长风造。”

    面对食色男子和香艳姬娘而不改色，是拜几位殿下们所赐，早在入帝都之前，让她见识到什么叫如狼似虎。而且这是烟花之地，期望歌舞纯粹干净是天真，本来就是拿女人寻欢作乐。他们没来错没做错，不过是她自投“罗网”。

    “沫……沫爷，怎么……怎么还有一个穿……穿齐……齐整衣服的女人？是……是不是妈妈送来的干……干净丫头？”一只晃爬过来的肥肠“猪”，大着舌头涎着脸，那眼神叫色。

    兰生不动，柳夏不动。

    “沫……沫爷，物以类……类聚，人以群……群分，这只猪……猪身上可有沫……沫爷一丝相啊……相像？”兰生学得很像，“我……我要也……也这么结……结巴，能……能……能——”

    本是令人作呕的场合，让兰生这么一弄，柳夏想笑，憋红了耳朵根子。

    “够了！”能掌管长风造帝都地盘，常沫并非酒囊饭袋。

    “我要这么结巴，能跟沫爷讨个面子吗？”麻溜溜的舌头，笑呵呵的面，兰生听话，同时一脚踩住醉得不够而大胆摸上裙边的蹄子，脚尖一顶，压上全身重量。

    大舌猪嚎叫，吓得真醉的，假醉的，半醒半醉的，一个个目瞪口呆，忘了狎戏女人。

    凤眸眯灿，兰生冷声，“沫爷一句话，我就剁了这只蹄子给各位加菜。”看一眼柳夏。

    柳夏看看她，视线移到那只小巧的鞋尖，没动，好奇，想她打算怎么剁，鞋尖装刀片了还怎么。

    兰生不知这位少侠本事虽大，当人保镖还是头一回，不知一个眼神一个动作要默契。她以为他刚才进门前的保证是放屁，心中暗道，选这时候报复她未免太狠了。

    常沫望着兰生的眼，有片刻失神，心里起痒，但他老谋深算，哈哈一笑，“兰姑娘豪气干云，原来不是卖脸充笑的门面，我这些朋友今日喝多了，冒犯，冒犯，还请高抬贵手。咱们既然是买卖人，就谈买卖事。”

    同时让小厮们将女人们赶下去，对他那些东倒西歪的朋友道，“各位，来了新入行的伙伴，既是女子，就不好叫女子陪酒了。先说正经话，等会儿各自再找乐子去，横竖今天一整日的花销我长风造包了。”

    兰生松开脚，大舌猪嗷嗷滚回去了。她平时练身勤快，力气比普通女子大，而这些人养尊处优惯了，忍不了那疼。但是，没有柳夏帮衬，威吓作用减弱不少。

    有没醉的人就哼，“我斗胆给沫爷纠回错，这姑娘还没入咱们这行呢。要是接造所宅子就叫入了行，猴子都能和咱们兄弟相称。”

    常沫就等着有人捣乱呢，故作为难对兰生道，“兰姑娘，我这些朋友都是直话直说的，个个手底下大把人，难免摆架子。”

    兰生接茬，“确实难免。”该顶嘴时，不会含糊。跟煽风点火之辈，惜字如金。

    常沫见兰生四字搞定，不像没头没脑的蠢女人，稍感意外，只好真说正题，“听红麻子的意思，兰姑娘想跟长风造握手言和？”

    “如沫爷所闻。”兰生承认，“行有行规，方圆不同，我们刚来帝都，想要站稳脚跟，自然心急了些。但常言道不知者不罪，长风造既是行业龙首，此次来诚心诚意请和。”

    “这话是不错，不过——”常沫有些难为的样子，“兰姑娘，当日红麻子可是清清楚楚说了五百两之下鲁老爷的活儿不接啊。你也懂方圆不同各有规矩，仍是私下去找鲁老爷商谈，在我看来是知者照犯，不能以不罪来蒙混过关。”

    众人群呼有理。

    这人真不含糊，兰生垂眼暗忖，于是“服软”，“沫爷，我若不知自己做得不妥，这时就不会站在这儿了。我虽不懂祭白羊是怎么祭法，但听说祭过之后的那些人再不能从造，想来十分严重，因此还请沫爷给次机会。”

    谈商，一昧强横是不行的。

    常沫面色得意，“机会，可以给。”

    兰生一向深信，话容易说，事不容易做。因此，料定常沫有下文。

    “我向来怜惜美人，就算兄弟们笑我见色忘友也无妨，姑娘又是诚意来求和，给姑娘两条轻松路吧，你可以任选。鲁老爷给姑娘多少银子成交，你照百倍赔给长生造。要是姑娘赔不起银子，赔人也行。沫爷我看上姑娘一双凤眼俏美，还爱煞刁钻的劲儿，进了我家门，我会好好疼你。”常沫说完，笑着等回复。

    兰生静静瞧着脚下。

    什么眼神也没接收到的柳夏突然暴走，哗啦跳到常沫桌前对着桌案就是一劈，桌案分成两半，流了一地酒食。

    奶奶的，她还没开始讨价还价，还没了解祭白羊是啥东东，怎么就给搅局了？

    兰生白柳夏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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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崩裂

﻿    柳夏这回收到，对双手向后撑双眼很害怕的常沫狠道，“找死！”

    兰生确定自己是白眼，柳夏却冲她扬飞了眉，要她表扬的样子。她长叹一声，收起要踹他一脚的心，试图跟常沫力挽狂澜。

    “哈哈，哈哈。”但笑声很干，“我这随护脑子有些傻笨，其实是跟沫爷开玩笑的，不要见怪。”

    常沫定定神，却是无论如何不能善罢甘休，退爬几步气呼道，“什么样的主人养什么样的狗，我与你没什么可说，等祭过了白羊，这辈子也别想踏足工造，就跟鸦场那些没用的东西一样，恨不得重新投胎做人。”

    柳夏年少起就意气风发，长这么大，也就在义爹的遗言下勉强对义妹容忍，如今让人骂成狗，目光凛冽就要出剑气。忽然，听兰生一声回来。

    “喊谁呢？”自己可是为她出气！

    “总不会是喊狗。”无果弟弟是不可取代的！

    柳夏纵身回来，在她旁边咬牙切齿，“别想再要我出手。”

    兰生不理会，但冲着常沫友善地笑，“沫爷，有话好好说。我可以让鲁老爷加价到五百两，也可以回绝这桩活儿，今后以长风造马首是瞻……”肚子里气炸了，要是常沫真松口，她这可是丢人丢到家的惨败。

    常沫让那双凤眸恍了心神，有点犹豫。

    但那个狈友扑到常沫身边，“沫爷，脑袋都差点叫人削了，要不给他们点颜色瞧瞧，鸦场也震不住啊。还有，海主那儿可是送了信的，别让总造小瞧了帝都分造，也是沫爷您大显神威的好时候，来个杀一儆百！”

    常沫立刻觉得有理，怎能为了一点心痒放弃在海主面前表现的机会？更何况。那对漂亮的眸子也未必要弄进门才能到手！

    他因此怒骂滚，又暗地给出一个眼色。他想要的心爱物，没有得不到的，且对方不过是外地来的小门户，看似不穷，却也不大富大贵。

    兰生松了一口气，她追求和平，到此已经尽力，今后流血要命各按天运。她再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快走。在门口让一冒失撞来的小子刮去一块手背皮。也没在意。出了门。迎着管宏和南月凌，笑容如初。

    “里面动静好大，怎么回事？”管宏满面担忧，直觉不妙。

    兰生推卸责任。指着柳夏的太阳穴控诉，“这个人真是无话可说。我让他吓唬人，他装没看到。我忍气吞声，他突然暴跳。我丢白眼骂他笨，他还等着夸。还以为是江湖很有名的天才剑，连眼神都搞不清楚，怪不得……”声音陡然低……叽里咕噜。

    这么叽里咕噜，别人听不到，柳夏是听得到的。

    “怪不得落草为寇。鸟窝大的匪类非说成江湖擎天柱。亏我想尽办法施人情，以为关键时候派得上用场，却原来是拖后腿的。嫌我身边拖后腿的人还不够多，又重了一百四十九，真是阴险的报复啊。”

    柳夏不但听得清清楚楚。还能听到心里啪啪啪炒豆子，爆得胸口疼，这女人是有本事把他再气昏一次的。

    管宏看这两人一个红脸一个黑脸，虽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却知道谈砸了，“兰姑娘别怨了，接下来可有打算？”看看四下无人，小声道，“实在不行，我——”

    兰生打断他，“管头儿家有老小，我不敢用你。”她没有同情心，却还有良心，尤其管宏尽力帮她的态度，还不至于连累这样的义气人。

    管宏叹口气。

    “管头儿可听说过鸦场？”其实她来见常沫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真正则为试探。

    果不其然，并非一无所获。

    “鸦场在西郊，是穷人物物交换的集市。”管宏有点了悟，连连摇头，“你别想了，造房子不简单，不是凑足人数就能搭能砌的，手上得有本事有经验。”

    兰生觉得自己一番控诉导致嗓子眼疼，但笑不语，很快走出飘香苑。

    “姑娘想什么呢？”

    亭厢转角廊道里，一双女子前后立着，小丫头问突然驻足不前的姑娘。

    大冷天，那姑娘穿得飘逸凄冷，一身白雪绸高腰牡丹裙，青丝垂两肩，面若明珠，五官皆细皆美。婀姬，帝都第一名花，或者说曾经。她仍是飘香苑最红的人儿，但妈妈开始让她应酬常沫这样的客人，她就清楚自己必须要尽快决定出路。

    小丫头其实明白婀姬，“姑娘别犯愁，实在不行自赎了出去，就像那女子经商多好。”

    婀姬嘴角冷峭，“不说妈妈定了天价的赎银，就算我拿得出这笔银子，出去自己过日子与飘香苑又有何不同？你看她，正经人家的千金居然跑到这里来求男人，岂不是自贬身价？与其像她，不如找个牢靠的丈夫，为他生儿育女，后半辈子便不愁了。”

    小丫头咦了一声，“姑娘认识她么？怎知她是千金小姐？”

    婀姬不会忘记花王会上六皇子对那女子的别样对待，虽不清楚她究竟是谁，但必定是千金身份。只是这样的猜测，自己不好对外说，万一让六皇子知道，就是多嘴的死罪。

    不好说就只有待客去，哪怕知道常沫爱往家娶小妾，也知道被他娶回去的女子奇异命短，可想来他还不敢打自己的主意，毕竟自己还受着皇族殿下们的喜爱。

    婀姬才进入亭厢，常沫却道家中有事，让她好好招待他朋友，自己先走了，身影匆匆忙忙。

    兰生不知和帝都第一美人擦身而过，出了飘香苑，跟管宏道别，刚打算直奔鸦场，就让南月凌“拖住后腿”。

    “冉世子请我今晚去王府。”他看着天色坚持要回家，“这是第一次我出席皇族的庆宴，你懂不懂？”

    “冉世子好像邀请了你的每个姐姐，自然不会漏了你。”激动什么？兰生觉得好笑，“而且出席就出席吧，你一个小皮球还要梳妆打扮不成？哇，那可真是一朵花了。”

    南月凌拿眼白斜她，“不准说我一朵花，而且我也不是皮球了。”

    就算花王会他们赢了，也不值得骄傲。连平时老在学馆欺负他的伯喜，对上三皇子船作画的事只字不提。大概因他也封口不提，伯喜突然不太找他麻烦，有时感觉好像暗中还帮他一下。

    “无论如何，我要先回府，而且你才是要梳妆的那个。”南月凌似乎还有话要说，但想了想又闭了嘴巴。

    柳夏是持着“报复心”的随护，有人拖后腿就趁机落井下石，“时候不早，兰生小姐就算不去东平王府，也该回家了。一个姑娘家怎能无缘无故在外游荡到天黑？”

    “敢情柳少侠认为我今日是出来玩的。”混酒栈，看春光，针眼不怕长，同一个王八蛋谈和平共处，在别人眼里还是女子无为。

    柳夏顿觉兰生语气变冷，想自己说得有些过份，但他不知怎么低头，“你与虎谋皮自然一无所获。无所获，自然白出门一趟。”

    兰生一言不发上车去。与她同坐车里，南月凌小心翼翼问她是不是回府，让她凉凉看了一眼，撇笑说随便他。南月凌连忙吩咐车夫回家，同时偷瞧兰生，怕她口是心非给他脸色看。谁知，但见她撇头看窗纱外竟出神发呆了，一路什么话也不说。不知兰生怎么了，南月凌心里七上八下。

    到家后，南月凌下车就怪柳夏，把兰生的情绪考虑在第一位，就忘了对方的侠客身份，“都是你说她游荡，她不高兴了。哪里游荡了？你看起来不以为然，她却认真拼力呢。柳少侠算是我家的客人，打伤了无果，代为尽责就好。若无果在，她说一是一，无果决不会有二话。”

    南月凌走后，柳夏跟着兰生回北院，心里也挺懊恼，总觉无心做坏了事。正想着，看到兰生停下了，就想跟她说声抱歉。然而，回转身来的兰生脸色苍白，额头布满细密汗珠，他不由大惊失色。

    “你……”

    “我不舒服。”兰生不知自己脸色差，只觉得眼前泛青，呼吸堵在胸口灼烧，恶心要吐，突然天旋地转，再没力气站立。

    柳夏一个箭步接住了兰生，有点无措，“我去找圣女。”

    “不……”兰生心念一转，“去找我娘。”

    柳夏点点头。他虽还不熟路，好在兰生还撑着一丝清明，能背着她跃上房顶找方向。兰生见西角那座新盖成的巫庙鼎中升红烟，电光火花间又改了主意。

    “去巫庙。”她道。

    柳夏瞧仔细了，也不照着路走，从房顶跳到树冠，从树冠跳墙垣，从墙垣跳廊瓦，纵身如烟，很快就落在巫庙中。庙门本来关着，他一脚落地，门同时开，让他以为里面有高手，结果出来的人是邬梅，就觉是自己的功夫退步。

    兰生拍拍柳夏的肩，让他把自己放下来。他又窜又蹦，自己本来就想吐，这下胸口翻江倒海，只是呕不出，一股浓腥气盘旋着，好似硬要她吞下肚去。

    邬梅本因柳夏随便闯入而不满，忽见女儿趴在人家背上，一眼看她脸色，不禁震愕，双目聚敛，眸芒锋利。

    那眼神绝不是怪女儿不守男女之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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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粉红呢？打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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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咒力

﻿    邬梅站铜鼎另一边，褚红烟令视力不清的兰生看不出她娘的脸色，只道，“娘，我要吐了。”从不知道自己会有找老妈的一天，但她自觉虚弱得诡异，满脑子都在冒常沫的嬉皮涎脸，不像晕车，直觉这该是她娘的专长。

    “柳少侠，烦请你背我女儿入内。”邬梅神情已淡，微微让身。

    柳夏立刻往台阶上走，忽听——

    “梅小姐叫婆子？”葛婆婆的声音巫庙院落外。

    邬梅语气如常，回道，“没有，刚才烛火突旺，似乎捉了不少灵气，我再多静养一会儿。婆婆先回主院，叫有霞去兰生那儿帮忙，头回出席这么重要的场合，别任兰生随便打扮。”

    葛婆婆应声，脚步远去。

    兰生看不清听得清，“娘为何瞒着葛婆婆？”

    邬梅没有立刻答，但对柳夏道，“柳少侠，巫庙非东海子孙不可停留，我若请你在院子里等，你不介意吧？”

    柳夏当然不介意，大步而出，还带上了门。

    邬梅站在门边听了一会儿，这才俯身捉起兰生的腕子捏骨，边道，“柳夏是暂居府里的客人，不过住了两日你就让他背回家来，难道我还要叫婆婆进来瞧你没规矩？”

    兰生只觉胸口一团气越来越翻涌，捂着嘴强忍，“我想吐。”

    邬梅的手捏紧了，垂眸片刻，“想吐就吐。”

    说罢竟给兰生翻身，到桌案前速速取了碗水，眨眼又回来，对准兰生的背心就是狠狠一拍，轻叱。

    “出！”

    浓腥味冲上喉头，兰生哇得一声，连呕数口，一开始都是乌黑液体，后来才变红，嘴里尝到鲜香血味。她呆怔。自己居然吐血了吗？

    邬梅将水泼上乌血，那滩沉黑就嗞嗞冒起细泡，后来细泡大似滚水开，炸出一阵急雾。那雾淡黑，在庙里四处窜，仿佛要找出口。烛火突然猛烧起来，暴涨寸长，将奇雾一点点“吞”干净了。

    一切方宁静。

    兰生听到自己的心咚咚咚剧烈跳，重生之初她嘲笑的东西第一次展现了力量。不似那些幻象一般的风色，不似有花神叨叨扎针的仪式。可以肯定刚才确实是一场能术的较劲。她握起拳。却发现满手心的汗。

    “娘……”要再说是迷信。就自欺欺人了，“筮术——吗？”

    邬梅只道，“让你少往外跑，你不听。中了咒都不知道。”语气平，心里涌，因这咒不该如此容易解开，“我若问你施咒者是谁，你也这么呆看我啊。”

    “我中了什么咒？”她不呆，主要是真正服了，这个时空确实存在神叨力量，必须尽快接受，否则以她外出的频率会常遭人暗算。

    “春丝缠心。以男女发丝和肤皮混在一起施咒。施咒的一方可以令受咒之人日夜思念，春心荡漾，恨不得立刻与对方当交颈鸳鸯。此咒强霸，要用活人命换作咒引。你该知是谁对你有这份非得不可的心思，你看得到。”邬梅看到女儿脸色时就已经知道是什么咒。

    她是看到了。满脑袋转着常沫那张脸，但没啥荡漾，反而恶心到了吐。她娘也许搞错了，是常沫对她下毒手谋害命吧？

    邬梅盘坐于跪垫上，将兰生的神情看在眼里，貌似淡然地问，“这咒对你没有作用么？”吐出来就是自身之力，但兰生平凡。

    兰生缓缓望向邬梅，慢慢地回，“怪不得，之前还是厌恶的人突然满脑子冒出来，心还欢喜——”不知不觉撒了谎，“娘，我刚才吐得是血还是毒？”

    “咒非毒，与誓很像，以牺牲换某种强愿，但咒是控制别人的愿，施咒人控制受咒人，进入血脉，流走心脑，你说你吐得是血还是毒？”命运真避不开吗？

    “吐血多伤身。”兰生心里把常沫骂了几十遍，“女儿觉得犯困，胸口随呼吸刺痛，头还晕，全身乏力，如果不好好休养，大概会有后遗症，所以——”

    邬梅抿弯了唇，“冉世子那儿我会派人回话，你若还有力气就自己走，别让柳夏背了。府里好事的眼睛多双，不必给他们搬弄生事。”

    兰生强自撑起身，脸色若灰但精神清爽，“我能自己走的，娘放心。”

    “既然来了，给祖奶奶磕个头，再走不迟。”邬梅伸手，拉下墙边一根粗红绳，身侧的厚布帘就向两边滑开。

    一座沉香木雕像，约真人大小，站立姿，披长发，袍似飞，脚蹬海浪尖。看面相，五官细美，神情端雅。一手捻诀，一手书卷，微笑着。

    兰生一声不吭跪了，连磕三个响头。东海大巫不但是邬氏姐妹的师祖，也是亲祖母，兰生是第四代。邬梅今天才隐晦得说出来，可兰生自然而然就明白了，完全没惊讶。而且她磕完抬头，门窗齐关的庙里突然起了风。

    这回，风无色。布帘不动，帘环上的铜铃叮铃当啷；烛火不动，东海大巫手中木雕的书卷哗啦啦翻动出纸页。

    她如今对这种奇异的景象能做到平静无波，转眼看邬梅，发觉她娘虔心垂眼合十双手，便确定只有自己看得见而已。不动声色，她盯着书页。起先雪花花一片，然后就泛出墨字来，正想再多看一会儿，她娘却喊她一声。

    “哭什么？”

    风象刹那消失，兰生怔怔回神，手背擦过脸，冰凉的水。

    邬梅再问，丝丝惊急，“为何哭？”

    “不知道。”大概觉得这么回答混不过去，兰生又补充，“祖奶奶年纪轻轻就离世，为她可惜。”

    邬梅一点表情也没有，“你又知祖奶奶什么时候离世？”

    “木像是二十五六岁的样子，难道不是她去世时的年纪么？”兰生真如此认为。

    惊急从眼底消散，邬梅将布帘拉上。

    兰生起身，不知是吐血伤了，还是跪的，有些头重脚轻晃两晃，“娘，我今后能常来给祖奶奶上个香么？”能研究一下那书卷里写得什么。

    邬梅的手搁在门栓上，半晌道。“生为东海子孙，却与寻常人无异，你也好意思来？巫庙为巫者聚灵力而设，并非祖庙祠堂，在你自己院子上香也一样。”简单说，就是没同意。

    自己可能不那么寻常，这样的话兰生却也不想告诉邬梅。只是，发现自己具有看风的能力之后，从前种种好像都有些不真。瑶镇，邬梅。那些年。

    “娘。你给我的符还挺管用的。今日能有惊无险。”兰生走上前，打开门栓。

    “所以要记得不能离身。”邬梅顺口一带，“施咒人不会知道你已破咒，春丝缠心这种咒用人命作祭。可见对方十分狠毒。你用点心思好好处置，东海明月的女儿吃这样的亏，说不过去。”

    “娘啊，我将来要是有了女儿，还真要跟你学学这放羊吃草的本事。既不肯为女儿出面，又教唆女儿不能吃亏，一边提醒寻常无用，一边告诫丢不起人。”兰生推开门，见柳夏站得很远。便笑，“这人这会儿挺识相。娘留步，不必送女儿了。至于那下咒的人，女儿的血那么珍贵，总不会白吐掉。”

    邬梅站在门前。看兰生和柳夏走出去，叹道，“当娘的能陪女儿一辈子么？这丫头真该嫁人了，说什么将来有女儿的话，脸都不红。”

    一人闪出，是宁久，“老仆会准备些补药。”

    邬梅则道，“你再备份厚礼，亲自去东平王府一趟，告诉冉世子，兰生突然身体不适，今晚去不成了。”

    宁久应了，有些惋惜，“东平王妃借贺世子生辰之名，却是选世子妃之实。小姐若能让王妃看中，不失为一门绝佳亲事。如果新帝登基，王爷们就可以回封地，冉世子将来肯定承继东平地，小姐为王妃，又远离帝都，夫人可以放心。”

    邬梅一笑，“这都是命数，没什么放心不放心的。东平王妃其实心里早有合适人选，肯定看不上兰生。我倒觉得冉世子对丫头颇有意思，只是婚姻之事父母之命，恐怕这回是忍气吞声的份，今后再许侧妃位。可我女儿不为妾，侧妃亦是侧室，我得帮她不同意。”

    两人说着话，也离开了巫庙。

    有花本来已经等得团团转，见兰生终于回来了，刚想埋怨她两句，却发现她面色纸白，才扶她一把，整个人就软靠到自己身上。

    “这是怎么了？”兰生大病痊愈之后就一直活蹦乱跳的健康相，突然虚弱如此，有花不能习惯。

    兰生还有心调侃她，“你总说自己扎小人多厉害，我给你八字都弄来了，结果那谁也就得个风寒，还是你不扎之后病的。如今有人对我下咒，我是又吐血又晕眩，你还不知道怎么了。啧啧，你这些年到底跟我娘学什么了？”

    有花扶兰生进屋躺下，听完了大惊，“有人对你下咒？！”立刻摸她腕骨，动作和力度与邬梅有九成像，功力却差远了，半天没摸出名堂，转身要跑，“我去叫夫人！”

    “还等你去叫？”兰生闭着眼想睡，“我从娘那儿回来的，你别出去乱嚷嚷，娘连葛婆婆都没说，怕知道的人多了再来无事生非。现在我要睡觉，除非天塌下来，谁也不能打扰。”

    有花叹，“冉世子让人送来了帖子……”

    这个有花，当初还要她远离泫冉呢，这么快就忘了。兰生想着，沉沉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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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第三更。

    腰都直不起来了，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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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花间

﻿    月华殿上清月光，夜朗星稀，玉阶似银镜。瀑布反照月光，化为千千万万条银丝线发散，亭如天河中一只安然漂浮的小船。

    亭中石桌上伏一人。乌发编着宝石，墨锦袍上纹银龙，银龙盘云绕，张牙舞爪。人仿佛在睡，伏姿不动，只随呼吸略有起伏。

    四下幽宁，很难相信这么大的宫殿不见人影不闻人声，却真似梦境虚幻。

    不知过了多久，伏桌的人终于坐起，正是月华殿主人，六皇子泫瑾枫。主人醒了，却没一个仆人抢来伺候，就好像人人让黑洞吸走，宇宙之间仅存了他。或者，是主人不想被伺候，个个躲着不敢现身。

    无论如何，那张妖冷的脸上看不出不愉快。青墨的眉虽紧锁，琥珀金眸虽寒凉，一声长长呼吸却似夹着痛楚，修竹般的五指捏皱胸口锦袍，良久才放下。然后，他眯起眼，华贵的面容淡淡亮起，看着花间路上轻走来的人。

    那人穿一身鸦袍，戴乌蓬斗笠，覆面的黑纱长至双膝，进亭直立，身不躬膝不弯。

    “她如何了？”对方的傲慢，是泫瑾枫允许的。

    “尚未睡醒。”鸦袍人声音哑沉，“毕竟封能这么多年，小小一个毒咒也会大伤她元气，不过换而言之，她因此激发本能保护自己，也许就此解封了也不一定。殿下，此时已迫在眉睫，您要尽快作出决定。她的能力一旦苏醒，与殿下的本命就断了系带，我再无法帮到殿下。”

    “她若觉醒，这回你打算封她多少年？”有人不关心自己。

    “当世若没有能护她周全的人，那就要永远封下去。”鸦袍人语气冷然，“迄今为止她连死劫都渡过去了，倒是殿下的情形令人担忧，必须有所取舍。”

    “不能两者皆舍？”泫瑾枫一笑，自嘲神色。

    “殿下答应过我的事还没有做到。”鸦袍人道，“而我以为殿下一诺千金。”

    “给我一个最后期限。如何？省得我踌躇犹豫，迟迟下不了手。”泫瑾枫收敛自嘲笑意，眉间的阴险戾气在月华下全然不见。

    “月缺开始之后，我的力量会渐渐消失，直到明年正月十五才恢复。月圆三日，所以，腊月十八就是最后一天。”鸦袍人又道，“殿下生死悬于一线，切不可冲动而为。殿下如果心软，就该想想那些人对殿下是否又心软了呢？”

    “是。要下地狱也要拉那些人一起。”泫瑾枫哼声冷了。“就腊月十八吧。”

    鸦袍人挥袖要走。泫瑾枫却道留步。

    “冉世子生辰，她没去成，世子妃由别人当，我心里幸灾乐祸得很。请你为我解解这心思。”

    “好解。殿下生性阴险，未必有遐思，为小时候那点事持着报复自私的心而已。”鸦袍如一朵乌云，飘离。

    “报复心？不如解成白日梦。”瑰色的唇抿得笔直，妖俊的眸子黯淡下去，对着鸦影，“容我一场白日梦，生无可恋，死无可惧。好极好极。”

    乌云未停，消失于花间。月华如上夜，皎洁如雪。一人趴石桌，揪心似穿箭，回归无比清寂。这长宫之中。有他的至亲，有他的至仇。他能爱谁？又能恨谁？哪怕只想抓住童年自己那一缕纯心，却连试都不能。

    醒了吧，至少别让他跟着受罪。

    兰生睁开了眼，惊讶发现屋里全黑，竟然还没天亮。她吐了一大滩黑的红的血，不是应该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摸了衣服穿起身，脚踩地面，好一阵才觉得踏实，步子一快就心悸，只能慢慢走到外屋。外面点烛，有花撑着下巴打瞌睡。她早就不让有花值夜了，这是担心自己么？

    兰生却不吵，静悄出门，听到有人唤小姐，转头一看居然是无果。

    刹那恍惚，她道，“无果，我做了个奇怪的梦。梦里你让匪类二当家打到吐血，然后我让人落咒吐了更多血，你说是不是凶兆？”

    无果沉默片刻，发挥他的点睛作用，“小姐还让我输，我就输了，吐血比较像真的，其实伤不重。所以，小姐才昏睡五日我就好了。不是梦。”

    刚睡醒，脑袋还一团浆糊，兰生慢反应，“你是装输，我还给你报仇了。咱们是自己人，没所谓，但千万别让柳少侠知道。他小心眼得很，说是代你当我的保镖，结果尽扯我后腿，该显威不显，该忍耐不忍。你平时看我眼色难懂么？”

    “不难。”无果回。

    “还是你称我心意。我事后怎么想，那位柳少侠都不是看不懂我眼神，更像伺机报复呢。谢天谢地你好了，要他继续跟着我，我还得晕一次。我一共弄昏他两回，他可能数着。”然后反应过来了，兰生愕然，“你说我昏睡了五日？今天腊几了？”

    “腊十二了。”无果连何时话多何时话少的分寸都掌握恰到好处。

    这咒这么厉害？兰生的意识也彻底醒过来，“五天里没发生什么要紧事吧？”

    无果想了想，“没有要紧的。”

    “听无果呢，他呆的，知道什么啊。”有花揉着眼睛跨出门，“是没要紧的。就是柳少侠的奇怪义妹背过去几次气差点没命。冉世子来访让夫人挡回去。世子妃定的是居长侯嫡女，云华郡主伯嫚。还有，最最不要紧的，宫里来给六皇子提亲，要娶圣女为六皇子妃，老夫人很高兴就答应了。这桩婚事比居长侯嫁女还荣耀，都说六皇子要当皇帝的，圣女为正妃，将来就是皇后。”

    兰生哦了一声，前面还算新闻，后面就是昨日黄花了，她早对准新郎说过恭喜。

    “哦一声就完了？”不可思议！

    “那——我饿了，能不能开饭，虽然有点早。”话说，她晕的时候怎么吃饭呢？

    “金薇小姐要嫁皇帝，玉蕊小姐要嫁六皇子，都是眨眼即到的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怎能一点惊慌都没有？有花无法理解。“你是府里老大，雎夫人已经跟老夫人说了，得赶紧给你找婆家，不然会影响天女圣女出嫁。所以老夫人发话，若夫人不能在年前给你定下亲事，就由雎夫人帮着找了。落在她手里，你以为能有好吗？”

    “姐姐不嫁，妹妹就不能嫁？皇帝前几年就想金薇入宫了，可没想到我这个乡下姐姐。”也未必是定论。

    “但你如今回来了啊。”有花激动。

    “是李氏想要整我娘罢了，你去跟我娘说，实在找不到，就跟李氏娘家攀亲，一门大小二三的表哥好像还没开始找媳妇，我不介意从里面挑一个过去祸乱那一家子。李氏要是祸我娘，我就祸她娘。”越想越觉这法子不错，哈哈，多么鸡飞狗跳的美丽场景，反正婚事不由自己作主了。

    有花瞪大眼，“和李氏娘家结亲家？”不是吧？看着长脸肃面的李氏，她不能想象那家武汉子会是什么丑相，绝对配不上兰生！

    “有花妹妹，我五天没吃饭了，现在很饿。”民生最重要。

    有花翻白眼，“什么五天没吃，顿顿不少，一口口喂，比平时吃得还多。”

    兰生一点不好奇了，“一顿不吃饿得慌总行吧，快去张罗。”

    有花去弄饭，兰生才问无果，“柳少侠和他义妹还在咱们院里么？”

    “都住外院。有花说外人住墙里总不方便，而且那些圣医谷的人也住过来了，那位流光姑娘好像病得十分重，圣女急来几次，险险救回。”无果微咳一声。

    兰生这时可不迟钝，“你好像也没好透，这两天别跟着我，养着吧。”

    “小姐还要出门？”无果问。

    “嗯，处理真正的要紧事。”刚才有花说的那些却是事不关己。

    “要找下咒的人？”无果，聪明果。

    这才是默契啊！兰生却不能让有伤的无果跟着，“不是，去鸦场找匠工，所以你别操心了，这回不招麻烦。”

    无果看看兰生，摆明怀疑，装着全信，点头道，“小姐只管去鸦场，常沫的事我打听，要教训也不急于一时。有花说世上真能用咒的人几乎无存，我恐怕常沫身边有这样一个人，最好小心些。”

    兰生的眼晶亮，这小子开始有大主张了，但觉高兴。她本来是要找常沫去，因无果冷静再想了一下，不得不同意他。常沫能那么快对自己下咒，必有懂筮术的人帮手，如果杀上门去，不怕明，但怕暗。

    “从常沫那些短命的小妾打听起。谁家女儿，怎么进常家门的，怎么死的，埋哪儿了，有什么异样，一处别漏。”她虽不再以迷信来单一下结论，但这种能力凤毛麟角。常沫找能人对她下咒，她不会再找人咒回去。找有花不靠谱，找她娘已经明说要靠自己，而她习惯动手动脑解决问题。

    吃过饭，兰生整装待发，却见柳夏大步入院。他的神色复杂变化，歉然的，释然的，怨道的，自责的。

    “柳少侠住得可还习惯？”她却自然，“我睡了几日，不能尽地主之谊，如今醒了，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只管跟我说，我帮你改善。”

    “兰生小姐对我不满，何不直说？”柳夏皱眉。

    这人被她欺负出心理阴影了，兰生挑眉，却也不多说，“今日出门还请柳少侠多照应。”

    又出门？！她怎么一点不怕？柳夏瞪眼前的女子，不懂她，但知道自己最后肯定也是心甘情愿跟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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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十五

﻿    但兰生这几天没出得了门，这让大家都松了一口气。每天，她只能坐园子里看小扫扫地，而小扫代表禁闭，她娘派来明目张胆看着她的小爪牙。

    她娘说她突染风寒，因为从小体质弱，需要不受打扰地静养。雎夫人一反冷漠的态度，特意和女儿来看，见她昏睡还不信，又居心叵测骗了玉蕊来。但这对母女不知，玉蕊偏向兰生，但说看不出自家姐妹的气色，又强调圣医谷的弟子不说谎，确实是病了。所以，大家都信她病得挺厉害，还她清静。

    “小扫，你除了会扫地，还会别的吗？”原以为只是保本打名的一桩小工活，如今不但难有起色，还糟了人毒手，所以说万事开头难。

    “小姐，你除了会找麻烦，还会别的吗？”不把她放在眼里的，有花不是第一个，小扫也不是最后一个，但他们对兰生其实不存真恶意。

    真恶意者，如常沫。而且兰生慢慢发现，她娘专门收“异类”，仆非仆的“异类”。

    有花从外面进来，和无果都拎满了东西，不止是药，还有礼包。

    兰生乐得不理小扫，对两人招手，“谁给我送礼这么好？”

    有花也不说是谁，只把礼包放在桌上让兰生自己看，转身去厨房煎药。无果站在兰生身后，一如既往。

    第一份礼上附着帖子，是泫冉的，送一支上好山参。这位殿下待她已与梨冷那夜相当不同，他没明说，她就当不知道，如今世子妃已定，却还来关心她，她的态度则不能像从前那样泰然。

    尤其，帖子上这样写：系兰香，盼为君展颜。

    这是情话。她若接受，就表明不介意和有妇之夫交往。因此，她回了帖。礼物原封不动，让无果送去东平王府。对泫冉，她的情弦尚未拨出一个音，但她不信一见钟情，曾经有过也许某一日会突然心动的暗想，也就顺其自然。只是，与他人共侍一夫这种事尽量免了。

    第二份礼不注名，里面是一瓶小小丹瓶，瓶上写沛神丸。

    兰生盯着红绸盖半晌，问小扫意见。“听说过沛神丸吗？”

    小扫摇头嘿笑。“我只会扫地。不会别的，不过傻子也知道东西不可以乱吃。”

    兰生正想怎么反驳才能气死他，香儿说安三公子来了，问她见不见。

    安三。安鹄。

    兰生回来快半年了，安鹄还是第一次到北院来。要知道他因为自小随南月涯学习，府里有专配给他的院子，两人住在同一屋檐下，却从没在家里碰过面。

    理智上，兰生不想见，他与她道不同；但情感上，兰生点了头，那是曾经童伴。

    安鹄一身青袍。他的神情总带忧郁，双肩仿佛沉重背负，小时候伤痕累累的记忆片断加上如今悲愤屈辱的见证，让兰生无法再去亲近这个人。他对着她微笑，也有嚼不动的涩意。

    “还以为你不会见我。”悲观主义者。

    兰生恰恰不悲观。这才与之渐行渐远，“三公子哪里话，你我同住一个府里，如自家兄长一般，只是长辈们常教导，女儿家大了要懂礼数，不能再像小时候野规矩。三公子其实也清楚，所以半年了才来一回。”

    “兰生妹妹说得对，只是叫三公子生分了，像金薇她们唤安师哥吧。”安鹄再笑了笑，这回没有涩意，客气了，反而也自然了。

    总比让她喊鹄哥哥好，兰生改口，“安师哥。”

    安鹄看了看桌上，“沛神丸是我交给梅师母的，御医局配制，太后和不少娘娘常吃，养神补气的药，并非炼丹，你安心服用。”

    兰生道谢。

    “还有一事，我考成了两仪宫执事，今后可在宫里行走，也会轮班任皇上身边的起居郎。”历经千辛万苦，终于踏入官场自立了。

    “可喜可贺，你该给荣阳公主送礼才是，我听说她为你在皇上面前谏言。”免得安鹄感谢他妹去。那个安纹佩，是个欠揍的妹子。

    安鹄显然一点不知道这件事，诧异问她，“我与荣阳公主不曾说上一句话，公主为何帮我？”

    兰生淡笑，不提蜂橘屋那日巧遇，“我也不知，也许公主听说你的才华。安师哥是我爹得意门生，应当自信。”

    兰生刻意不提安纹佩，安鹄却红了脸，似乎为自己扮舞娘之事辩解，“自信有何用？小人进谗言，天高志难伸，能屈能伸大丈夫是也。”

    兰生不驳，“你自己不在意，不用理他人目光。”她也打算向长风造求和，只是没成功。无论暴走的柳夏，还是违心的自己，还是回归本我最痛快。

    安鹄以为兰生认同自己，有些高兴，“我不在意别人，你明白我就好。”

    兰生一怔，心觉不妙，“安师哥可能误会了——”

    安鹄打断她，“我如今入仕了，不必再看家里那些人的脸色，年后就会分出府单过。一开始日子可能清苦些，可我有信心能让你当一品夫人，将来谁也不敢小瞧我二人……”

    呃？兰生丈二摸不着头，她说什么了，这人能直接跳到过日子那段去？

    “我听萍妹妹说你的亲事要在年前定下，所以等过了太后大寿，我就禀明父亲母亲请媒婆来说亲。兰生你身体初愈，记得一日一粒沛神丸，早日康复，我改天再来瞧你。”不等兰生半个字，头也不回走了。

    兰生呆坐着，突然眼前扬起一片土尘，逼她起身退开。

    “小扫，我看你连地都不会扫，回头让我娘卖了你。”她气急。

    “一，你差不动夫人。二，夫人卖女儿也不会卖小扫。小扫比女儿有用。哈哈！”小扫放声狂笑两声，说收就收，背起扫帚正经道，“我告诉夫人去，有人要逼婚了。”

    兰生只觉脑袋大，小扫做得好，只有她娘能打消安鹄的执念，安鹄根本不听她说话啊。

    腊月十五，太后大寿，普天同庆。

    南月府从老夫人至南月莎都接到宫里邀请参加寿筵，自然也有南月兰生的份，却叫邬梅以病由推了。兰生正好对宫筵没兴趣，把南月凌找来单开宴席，在家遥祝太后千岁。

    但南月凌郁闷无比，“为什么又没我的份？”

    “皮球，你要懂得珍惜当下。你看，叫我去，我都不去。”宫里一口饭不容易吃到嘴里的，兰生看只有两人的席面太冷清，就叫有花无果香儿都坐下。

    “你娘不让你去，不是你不想去。”南月凌夹一口鸡肉，皮脆肉嫩真好吃。他不明白，同样吃白饭，兰生这儿的白饭怎么特别香？“你瘦了可真难看。”

    “你瘦了很俊。”以为她性格够不讨喜欢，却觉得这家的孩子们都比她问题严重。金薇外强内脆，玉蕊众生第一，南月萍抢宠夺嫡，南月莎自闭内向，南月凌自暴自弃。

    南月凌嗤她一声，低头猛吃，表示不领情。

    皮球不弹，有花服顺，无果沉默，香儿听话，兰生只能看到一颗颗头顶心，“大家当这顿是年夜饭，吃得热闹点，行不行？”

    皮球弹一弹，“你没瞧见玉蕊姐姐的模样，一张脸竟比金薇姐姐还冷，我从来没见过她那样。还有金薇姐姐，今天寿筵上肯定会见到皇帝。我在门边偷看，哪有半点热闹喜庆？”

    “不是说老夫人对玉蕊嫁六皇子这门亲高兴得很？好歹一半喜。”至于金薇，看她娘愿不愿意帮了，也有一半机会变成喜庆。

    “祖母高兴，玉蕊姐姐不高兴。她还找雎姨和我娘求了呢，可是我娘在祖母那里也说不上话，雎姨反劝姐姐接受。六皇子虽在女色上荒唐，但毕竟还是太子最可能的人选，南月要出未来的皇后，那是何等荣耀。”皮球擅长听壁角，鹦鹉学舌。

    “金薇当帝妃，玉蕊嫁皇子，南月萍将来必配王侯。雎夫人打着如意算盘，怎会考虑她们愿意不愿意。”兰生看得出来，李氏捧高女儿不遗余力，要踩着金薇玉蕊往上爬。

    “雎姨走后，我娘也这么说呢，还让莎姐姐今后别和萍姐姐走太近。”南月凌不知不觉都告诉了兰生，她已获得他全然信任。

    两人原来都在邬蘅之下，因此联手，而如今国师夫人的位置空出来了，李雎与邬梅争锋似乎有更胜一筹的苗头，更高于了钟氏，自然彼此出现心结和分离感。

    这就是人性，始终将自己放在第一位。没有永远的朋友，没有永远的敌人，来源于人性之自我。不是劣根性，但有两面性。

    “你娘原来挺明白，那就行了。”千万别傻得一昧跟从李氏。

    有花出声，“让你娘同我们夫人亲近点吧，我们夫人可不这么算计人。”

    兰生暗笑，拉帮结派，弱弱变强，把强斗弱，敌我关系再变化，兜来兜去在一个家里。原来宅斗是休闲活动饭后娱乐，就像打麻将，横竖不出麻将桌，参与的认真出牌，不参与的看个热闹。

    无论如何，这桌上开始热闹起来了，大家有一搭没一搭说开去，再喝起酒，更叽呱啰嗦，到后来只有兰生这个被禁酒的最清醒。

    酒气愈烈，她到外院吹风，因为是家里，也没让无果跟。

    小扫不在，禁闭解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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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兔子

﻿    外院连着池塘，池塘边僻出一片客居，柳夏流光暂住着。还有一些屋舍，是干杂役园塘的仆妇丫头们住着，今日多让兰生放了假，不知去哪儿耍乐子了。

    无果身体好得差不多后，南月涯就赶紧把柳夏请去保护玉蕊，今晚还跟进了宫。兰生想起动不动就要挂的那位女大当家，脚步便拐向客居。

    客居无墙，只用假山花园隔开，红砖路尽时，她就站在了一排厢房前。七八间的屋子，只有一间亮着灯，人影栋栋竟似屋里有许多人。她以为流光又危险了，圣医谷的人正救治，走到门口刚要推，却听出不对。

    “呜呜，大当家，你在这里和二当家吃香喝辣，兄弟们却在外面风餐露宿，饱一顿饥一顿，日子难熬啊。”哭声。

    “就是啊。大当家。你的病还能不能治？看你一脑门的针吓煞人。要是治不好咱就回家，家里多自在，喝酒吃肉放响屁，哈哈乐死，比这会儿只有眼珠能转僵死了好。”另一个声音。

    “你娘的才放响屁！这话千万别在圣女面前说，否则要你们好看！我不回去，死也要死在圣女怀里！要回去，你俩带兄弟们回去！”中气不足，威慑力足。

    “呜呜，大当家二当家你们都不回去，我们怎么能回去？还有，等在寨里的兄弟们今后怎么办？”这个是爱哭鼻的汉子。

    “就是啊。大当家你终于见到圣女了，二当家给圣女当马夫跑腿，最起码吃着饱饭钻暖和被窝，可我们银子花光了，这几天都睡破庙里，今天太后大寿却还一粒米没吃上。”牢骚满腹的“就是”汉子。

    “二当家不是给你们盘缠了吗？”老大明显不管事，发号施令的主。

    “才十两银子，咱十来号人，没吃上几顿酒就兜见底了，呜呜。都是老四贪杯，带着大伙一起，可不能怪我啊，大当家。”

    “你个妈蛋，几坛子酒能用掉多少银子，你带兄弟们逛窑子，一晚上不见七八两。大当家，这事你得张亮眼，都是老三！”

    “你俩都妈蛋，吃酒逛窑子还敢哭。要让二当家知道。洗干净脖子等宰吧。”大当家声线还挺秀气。腔调女汉子，“他立了规矩的，你俩雄心豹子胆，哦？”

    “呜呜。大当家救命！”

    “就是啊，趁二当家出门我俩才偷进来的，跟大当家讨些银子补缺。”

    “我都快嗝屁了，哪有银子，怪不得二当家整日骂你们没脑子。”

    “呜呜，我们也知道，不过老四说这南月府里肯定不少值钱的，随便偷个古玩玉器当了，估计能再撑一段日子。二当家也不会发现。”哭得这个是三当家。

    “就是啊。”四当家道。

    “兔子不吃窝边草，圣女家的东西谁敢拿，我砍谁。滚，只要不偷这里的，外头干老本行。我睁一眼闭一眼。不过，千万别让二当家发现，不然统统倒霉。他真发起火来，你们都有数。”大当家松口。

    “有数，有数，前老三下手狠了，让人削了腿，回去还叫二当家赶到乡下当农夫。我们天生就是吃这行饭的，种地就是生不如死。”新近升上的三当家不再呜呜，得令。

    “大当家，我都踩过点儿了，恒通银号，名气不大位置偏，城西北面，一条不怎么热闹的街市里，就请了几个充门面的蹩脚武师，那儿离城门军和衙门差都远，咱又不多抢，五六十银子，到手就撤。”原来都打算好才来的。

    “哪天？我尽量让二当家不出门。”大当家够义气。

    擎天会本来是强盗窝，窝里却出了只金凤凰，飞回来之后定了一大堆的规矩，非让每个人金盆洗手。流光看着爷爷爹爹抢富长大的，很不能习惯，时不时手痒，不但自己匪气不收，对手下小打小闹的行为还包庇。

    “后日一早，我们这几天就在城西北的土地庙里安身，趁刚开门的时候动手，不伤无辜。”盗亦有道。

    “行了，赶紧走吧，也不知道二当家什么时候回来，万一撞上。桌上那些点心虽然放了两日，应该没坏，拿回去跟大伙分了，打劫没力气怎么行。”大当家有领头的风范。

    悉悉簌簌，悉悉簌簌，门吱呀开了，两个结实的黑影溜出来，趁夜色窜走，功夫不怎么样，连兰生藏在廊柱后面也没发现。

    等他们走后，兰生闪身而出。柳夏坚持自己不是匪类，不过她刚才听到的，不是匪类又是什么呢？准备打劫钱庄呢。只是听起来好像有些异想天开，就她所知，恒通银号不小，她娘的银票就多用恒通，而城西北离西市近，算是闹区，巡城军每三刻一队绕圈。说踩点，怎么踩出的结果？

    嗯——似乎跟她无关，兰生若无其事踱回席间，想到三个匪类的对话就忍俊不止。

    南月凌打着呵欠，“你笑什么？”

    “想柳少侠今天在宫里一定打了很多喷嚏。”三个匪类句句不离二当家，显然又怕又不甘心，背着柳夏打劫。

    等他们打完劫，要是当作把柄，柳少侠固然坐实匪类的别号，可以任她嘲笑讽刺，但好像也没别的好处。然而在泫冉泫胜，连五公主的儿子都想挣军功的天子脚下，发生劫案简直就是天上掉饼，且泫冉本就对擎天会很感兴趣，装着狗鼻子呢。那老三老四很不靠谱，如果留下点蛛丝马迹，让人再循找到南月府来，极可能成她发展事业的阻碍。

    只是她能如何呢？

    转眼到了打劫日的清晨，犹豫一整天的兰生决定要给柳夏通风报信。谁知不巧，她早，玉蕊更早，天一亮就跑去平医所，柳夏也跟去了。

    考虑再三，兰生带无果有花直奔恒通银号那条街。她当时并未多想，只想就近观察擎天会，到底是凶狠匪类还是盗亦有道，自己是否真能用得上他们这些人力。听人说，不如亲眼看。

    恒通银号斜对门是家饭庄，兰生找了张靠窗的桌，获得最好的视觉角度。她没自己死守秘密，将前晚听到的对话告诉有花和无果。

    有花张口，吞不下鸡蛋状，啊叫一声，又连忙压低，“擎天会的人要打劫恒通？你确定没听错？柳少侠是昆仑剑宗的弟子，江湖也有盛名。”

    “柳少侠盛名与擎天会打劫有什么关系？”女汉子义妹领着全寨阳奉阴违呢，才知柳夏这二当家当得十分气短。

    兰生才说完，无果就眯起眼看远了，“冉世子。”

    轮到兰生啊了一声，跟着无果看出去，见街尽头站着些人，一眼就能发现其中有泫冉。哪怕他今日穿得似乎刻意不显，日华般出色的相貌却遮掩不去。不过，让兰生在意的，不是可能要碰上泫冉的尴尬，而是巧合下可能的必然。

    泫冉和那些人说完话，人就散开不见了，他身边就只剩下两个。三人没走上街来，立到某间铺面的布篷下。片刻之后，小贩，菜农，形形色色的百姓从他们旁边过去了，静街好像这才醒转。

    “小二，你们这儿摆摊来得好迟啊。”兰生状似随意。

    “今日特别迟，可能是天冷，一看就要下大雪，又近年关，很多人干脆休工了。”当伙计都得能说，这位还利索，说完就传菜去。

    兰生附耳对有花说悄悄话。

    有花抬起身，脸色为难，“我做不来。”

    “做不来就动针。以前怎么凶我，现在凶别人，都一样的道理。”兰生催道，“事不宜迟，快去。不信你自己，总该信我，照搬有什么做不来。”

    有花咬唇，贴着饭庄小门，避开泫冉他们的视线，在这条街完全张开网之前从另一头跑了出去。然后，兰生看着泫冉像逛街的纨绔子弟，穿走人群中，直到恒通银号前张望。她挪开视线，垂眸喝自己的茶。

    如果这样漏过她，她会挺高兴。不过这饭庄就她和无果两个客人，还开着那么大的窗，她还紧靠外。漏过去，就是瞎子了。不一会儿，她听到伙计喊——

    “三位客官请进！”

    她捧杯，十分自然地看过去，对上那双亮得让坏人心虚的眼睛，挑眉露出惊讶的神情，半晌微笑颔首。她不干坏事的，只爱看别人干坏事，所以理直气壮。

    “兰生小姐，又这么巧？”泫冉的眼神，与其说是没料到的诧异，不如说是不知滋味的复杂，但他一向会掩饰真心思，瞬间笑如朝阳，大步向兰生那桌走去。

    这时兰生将另外两人看清，一个十六七，长相书卷气的瘦长男子，另一个她见过一回了，西平王世子泫赛，也就是泫胜的亲哥哥，围猎那晚坐她隔壁桌，却一字不说光喝酒的殿下。和大大咧咧的泫胜不像，泫赛是石头脸石头气魄，从头到脚感觉剑拔弩张，只是那双无波无澜眼有不容错辨的皇贵尊气，娘胎里带出来的。

    好嘛，一遇俩殿下，她不想站都得起身，规矩福礼，“兰生见过冉殿下赛殿下——”眸光流转，瞧介于少年青年之间的男子，“这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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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打丐

﻿    泫冉道，“这位是平郡王，荣阳公主之子。”

    他又给平郡王介绍兰生，“庭筠，她就是南月兰生。”

    兰生单独再给平郡王福礼，“小郡王，我就是南月兰生。”“我就是”三个字加重语气，她很好奇自己到底有多出名，有机会要问问。

    平郡王声音带笑，友善意，“听太多人提到兰生小姐，本不以为然，如今见了，果真是强韧的性子，他人所言不虚。”

    “小郡王是不是听错了，该是刻薄的性子吧。”兰生对五公主荣阳的印象不错，加上曾大姑娘的关系，自然而然就跟这位平郡王显活泼一些。

    泫冉多敏锐，就在兰生邻座坐下，边道，“原来兰生小姐也不是见谁都张刺。”

    他坐，泫赛坐，庭筠也坐。

    兰生最后坐，心里觉得自己可怜，明明是她的桌子，变成小心翼翼的那个，对泫冉的话也懒得理。大荣特产嘴上占便宜的殿下，跟他们当真就是你傻。

    泫冉其实不愉快，之前要表现君子风度，压着呢。结果，兰生对着他又沉默寡言的样子，禁不住流出一丝火烟气，从袖子里拿出一张帖子，念——

    “谢君美意，既不敢承情，参不能白吃。”不怕大家听，“兰生小姐在本殿下生辰当日突发奇病，本殿下送兰生小姐一支参，却原封不动被退回，还附这么一句话，是驳本殿下面子么？”

    庭筠文采出众，闻言忍俊不止，“这得看冉表哥送参时附了什么话。”

    泫冉大方，“系兰香，盼为君展颜。如此美句，碰上不会说话的，糟蹋了。”

    “我没念过书，能回冉殿下一句话已是不错，至少能博众一乐。”文绉绉的。不适合她这个偏科高材生。

    “自围猎那夜起，我发现兰生小姐博众乐十分擅长。两只老虎，一只皮球，下回来什么？”一旦情绪开闸，有点倾泻而下的趋势。

    兰生又不理，越争，对方越起劲。

    庭筠笑出声，“冉表哥写情句给女子，遭冷遇肯定是头一回，有趣。”

    这些人如此随意论说男女之情。再让兰生明白。要谨守男女之防的只有大家闺秀名门千金。而且也就是诫口。

    泫冉不尴尬，泰然道，“不是头一回遭冷遇，却是头一回不高兴。难得我为一个人这般费心思。请帖亲自写两回，百年老参也亲自选。”

    庭筠哎呀，“我得宣扬去。”

    “见一个说一个，她名声坏了，自然嫁我。”这位太阳殿下心地不光明。

    兰生真不知道说什么，听到这儿冷哼，“恭喜贺喜冉殿下，与……嗯……什么……”啥郡主来着？含糊过去，“郡主定亲。不知何时大婚？”

    泫冉不变脸，大荣一夫多妻，皇族更是从皇后往下王妃侧妃各种美人一长串，他今后也不可能只有正妃一个，“称号都记不住。什么什么郡主？你若真心恭喜，本殿下多谢。”

    兰生拿起茶壶给旁边闷不吭声的泫赛倒茶，都不爱说话的人要结盟。

    泫冉哼，再要开口——

    “小二，来酒。”泫赛出声。

    “赛表哥，今日就别喝酒了吧，等会儿——”庭筠看看兰生，没把话说完。

    “这饭庄不出名，你一早特地来吃早饭？”石头很硬，不代表闷葫芦，该出声时半点不含糊。

    “不是，来恒通兑银票。”兰生声音一顿，“其实是病了这些日子闷坏了，借口出来走走。”

    泫赛偏着头看她，好似判断她话里真假，随即偏回头。

    泫冉此时也将正事放了第一，目中锋芒，“你出门也不看看吉凶，今日别兑银票了，坐在这儿别乱跑，凶事过后我会送你回去。”

    “怎么，今天不宜出门？”惊问。

    庭筠却有些兴奋，“我们得探子可靠消息，有一伙山匪混入帝都，竟打起恒通银号的主意，要劫银子。”他刚拿到军职，就碰上大案子。

    “啊，那我运气还算好，遇到了你们。”小惧。

    到此为止，兰生成功掩饰了自己真正的来意，也证实自己没有猜错。泫冉果然是逮擎天会那帮人来的。现在只希望机会成机遇，她能借此收服一群劳动力。本以为搞定柳夏一个就好，哪知这位大侠还在发梦，还是得靠自己。

    点了粥，却胃口不好。咒是解开了，却万分厌恶常沫，只要想到他可能还会狂妄害人，心里就堵。

    “你要是装病没来，我真会生气。”泫冉一心两用，望着她小鸟啄食，还有那张白苍透明的脸，倒是真担心她，“不像风寒。”

    兰生硬把粥喝完，才道，“我这病传染的，殿下离远点。”

    谁也没动，却不是谁也不信，皆因泫赛道一声来了。兰生同他们看向街口，微微张大着凤眼。

    一群人，八九号汉子，高矮胖瘦，一律黑，一律穷，没一人的衣服上没补丁。有补丁还算好的，还有破洞裂缝没线补的，脚上单布鞋草编鞋。迎着西北风，走得哆嗦，缩头缩脑。目标人物们出现。

    庭筠低声道，“好家伙，装乞丐恁像真，一点瞧不出贼眉鼠目。还好两位表兄的探子厉害，这样都看出破绽来。”

    兰生想，不是装的，就是那么穷，还大手大脚。

    “他们说的方言正是擎天寨那一带，住破庙却吃花酒，匪气十足，这才引探子怀疑。暗中跟了几日，发现他们在恒通银号附近踩点，又假装叫花子跟他们套到只字片语，说今日之后就有钱了。”泫冉说完，想起什么来，瞥兰生一眼，“不过到底是不是擎天寨那伙人还不好说。擎天寨个个使枪，这些人身上是绝对带不了尖枪的。”

    “不是擎天寨，也是哪里的强盗，抓住了谁还敢说帝都乱。”书生气，偏从军，平郡王也是奇异的王孙。

    “探子说有十二人，少了三人。”泫赛开口的含金量很高。

    泫冉靠窗打个响指，立即有一蹲着的小子起立，“少了三人，找出来！”

    小子撒腿就跑，在那群“假乞丐”注意到他之前就转进了小巷子，显然这张网很大。

    兰生看泫冉泫赛的默契，再叹这些殿下们私生活和事业上截然不同的表现，真不能仅凭一面就抹杀另一面。换个角度，她如果是boss，他们就是讨人喜欢的新晋，充满能力和野心，做事拼。

    十二个，少了三个，可见有花并没能劝阻全部人。兰生也估计到了，饥饿交寒，这会儿就想着抢银子开饭，怎会听陌生人的警告。只但愿他们因此放亮眼，若照她的第二条建议，亦能全身而退。不然就说明帽子再漂亮也得戴着合适，瞧瞧柳夏和她的配合简直惨不忍睹，她不想领一群配合不了的匪类。

    “近了。”庭筠全然不知已有人走漏风声，紧张得抓桌沿，“只要他们一进恒通，插翅也难飞。”

    泫冉泫赛不说话，却也拢眉敛目。到目前，事情的进展都在他们预计之中，若这些人真是擎天寨的，那可不是小鱼了。

    一年前旱灾时，一个自称擎天会二当家的蒙面人杀了白岭县官，开粮仓分给百姓，一夜成名。杀官多大的事，皇帝亲自拟旨严查，结果查了半年多没一点线索，只知白岭山中有个擎天小寨，一群小匪盗，平时也就打劫路商，没犯过人命。白岭山绵延一千两百里，跨五州十多个郡上百县乡，根本无从找起。此案拖了这么久，轰动已过，但在皇帝和文武百官的心中仍是大案重案。

    所以，只要有蛛丝马迹，就如此时这么重视了。否则几个强盗劫银号，恒通自己就搞定，哪里用得着两个世子一个郡王调动数百兵卫？

    三位天之骄子真是猜对了，这群匪类自擎天。只是他们料不到的是，一张天罗地网就要毁在同桌姑娘手里，他们还什么都做不了，眼睁睁让这姑娘牵鼻子走。

    “这饼怎么卖？”奔大餐的耗子突然对烧饼感了兴趣，九人中最高壮的褐肤汉停在小摊前，眼睛瞄都不瞄斜角五步开外恒通大门。

    兰生想，还不是蠢到没救。同时，她听出这褐肤汉就是擎天老四。

    庭筠拉直脖子，“怎么问起烧饼来了？吃饱有力气？”

    泫冉道，“稍安勿躁。”

    卖烧饼的汉子是兵士装扮，奉上头命令来当包围圈，压根没想到歹徒会跟自己买饼，一时心慌信口胡诌，“十……十文。”

    老四粗声，“一只烧饼十文钱，珍珠面揉得啊。这天子脚下什么都贵得吓死人，让不让我们外乡人讨生活？”

    兵士肚里骂自己，连忙降价，这回真当起卖饼得来，“十只烧饼十文钱。”

    “那你开始就该说清楚，结巴啥？”老四回头喊兄弟们，“一文钱一张饼，我兜里就十文钱，谁也不准多拿啊。”

    一群人拥上，拿饼的动作像抢饼，吆五喝六，穷凶极恶，见到吃的仿佛连命都不要了。

    兰生清楚这是真饿。

    不过，紧锣密鼓打算抓匪的众人看着疑惑。这些人确实打算抢银号吗？过分像乞丐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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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空网

﻿    “臭小子，你拿几张饼呢？”老四一巴掌朝其中一人的脑袋扇去，“一人一张，你小子别当我没数。”

    被扇那人眼冒金星，手里的饼就掉到地上去了。旁边有大嘴巴的，一口吃完自己的烧饼，捡了地上的饼，又咬进去一大半。

    饿兔子的尾巴是不能踩的，那人嗷一声痛叫，掐对方的脸，“你吃我的份，我吃什么？吐出来！我吃不着，你也不能饱，给我吐出来！”

    两人拳打脚踢的时候，难免波及周围。一群乞丐有烧饼没兄弟，莫名挨打肯定要还手，眨眼之间竟像连锁反应，明明是自己人，却打起群架来。

    堂表亲的三兄弟完全没看到兰生眼里的笑意，因为烧饼摊的这一出，即便是最硬棱的泫赛都开始动摇。怎么看都像市井混混的家伙们，能有抢银庄的胆子吗？

    摊上卖饼，真正任务是抓盗的兵士最倒霉，莫名被围在圈里，最初很慌怕。他就是普通一服役的，混足了年头要回家娶老婆，以为帝都守军最轻松，谁知危险真不少。上回有人刺杀皇子们，他也在，还好守外围。想这回自己这饼摊虽离恒通近，总比里面兄弟安全，没想到让疑犯反包围了。

    而这群人揍成一片时，连领将都怀疑情报有误，处于风眼中心的这个士兵却神经紧绷起来，心中油然升起一种不安，手悄悄移到后腰摸住短刀刀柄。

    一只褐拳冲来，碰到士兵面门之前，已挑断他的极限，刀光再也藏不住锋锐，抖划出手。

    褐拳击得他鼻血溅，又十分笨拙得避开了他的刀。

    因这么一交手，街上锵锵亮出一片银刃，也是连锁反应。本来，出手该等上锋命令，也该等人走进恒通去。这么早和对方对峙。可说人人措手不及。

    “妈呀！买个烧饼亮刀子？！”老四立刻抱头蹲下，对其余还在打架的人喊，“还打什么打？赶紧给大爷们磕头认错！叫你们别抢，现在好了，砸了人家的摊子没钱赔，街坊邻居都抄家伙！”

    哗啦啦，这九号人抱脑袋蹲地，连喊饶命不敢了。

    兵士们刚才拔刀是脑门一热，现在脑门凉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手里杵一大刀。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一个卖菜的中年大叔跑过来跟两世子请示，问抓不抓人。

    兰生心里笑翻，事情都搅成糊了，还有脸来请示？

    “抓。当然抓，回去严审到他们招认为止。”庭筠不犹豫。

    兰生又想，公主大人是英明的，她家儿子的确不适合从军，应该好好子承父业，当个才华横溢的文郎一样能改变这世界。

    “抓是能抓。”泫冉就老成得多，“顶多问当街闹事打人的罪。”

    泫赛这块硬石都有点无奈，“不抓也不行。”

    没错，不抓也不行。调了这么多人。难道连鸡毛都不叼一根？兰生心理活动多啊。抓了也好，对她简直是一片大好形势。

    泫冉踩椅子上桌，踩桌上栏，从栏上飞下，一双靴子踏浮尘。他不是只会对副将发号施令的贵族。事必躬亲，也想直面疑犯。

    褐汉老四一跟泫冉对上眼就知自己不是对手，连忙垂脑袋不吭声。他现在已相信那个丫头说得每句话，只恨太晚，哪里还敢不照她的第二条路走。装怂，装孬，装不良混混，千万别装大胆。

    “你们这些人从哪儿来的？到帝都做什么？”泫冉问。

    “察州。出来找活干。”这点装蒜还是炉火纯青的。

    “找不到活儿，所以打起歪主意了？”天罗地网破了，泫冉仍在话里下圈套。

    “没……没啊，我是真有十文钱的，不信的话，你看……”一翻荷包，掉出十来个铜板。

    一跪着的兄弟看了，嘟哝道，“不止十文呢，四哥这是想背着兄弟们偷吃啊。”

    老四没好气，呸他，“我一路带着你们，什么时候见我比你们吃得饱。我还不知道你们，说十文吃二十文的货，不少说一点，明天就得当裤子去了……”

    骂骂咧咧中，想起泫冉来，“这位大大哥，我们不知是你的地盘，而且也真没歪念，就是一帮子人饿疯了，不小心使大了劲，误打到你这位小兄弟。”

    泫冉打断他，冷哼，“恐怕你们不是抢饼而来，是为了抢别的东西。”

    老四是心里有数面上糊涂，“这……这话不对啊，我们打算买饼，不是抢饼，更不能抢别的……大大哥，你说抢别的，抢啥呀？”

    泫冉让他大大哥喊得有点烦，一声响哨吹出屋顶上埋伏的兵服箭手，同时一阵阵急促的脚步，乔装的兵士之外又围上几圈官兵。

    老四真哆嗦，暗道好在没进恒通，一个劲磕头，“将军饶命，将军明鉴，小的们真是买饼吃啊！”

    “真买饼假买饼，跟我们走一趟才知道。”泫冉挥手，兵士们群起而上，将九号人拉起来绑了，“无论如何，打了护城军总是事实。”

    九人立刻干嚎，大喊冤枉。不过再喊也没有，很快就让官兵带远了。

    泫冉再回来，隔着窗对泫赛道，“审讯这群家伙就交给你了，我娘这两天啰嗦着我早回家，我不听，她就跟我爹诉苦。”

    庭筠笑，“二月转眼到，舅母自然着急，总得把新郎喜服缝好。”

    兰生听得津津有味，“冉殿下二月才娶世子妃？为何不放元月？说起来冉殿下已过二十，这岁数还未娶妻生子，王妃得多着急。”

    “元月不合冉哥的八字——”庭筠还想说，却听泫赛道声走，赶忙跟他去，又回过头来对兰生笑，“兰生小姐，有空来我府中做客，我娘挺喜欢你的。”

    “府上在帝都哪里？”兰生不客气。

    “过两天我给你发帖子，让人接你就是。”庭筠来不及说哪儿，泫赛一步相当于他三步。

    人走了，兰生好像才想起泫冉在窗外，“冉殿下，麻烦你——”

    泫冉挑眉，“什么？”

    “各结各的账。”她没叫酒，也没叫满一桌的早点。

    “……”半晌，泫冉抛给伙计一枚银细锭，“兰生小姐在乡下日子过得清苦？”

    “是。”不是也说是。

    泫冉又哑口无言了，再隔半晌，“这么委屈，不如嫁我，好歹让你出门能大方一点，帮别人结个账也不心疼。”

    “要是就为这一点小事，未必要嫁给冉殿下，帝都能给兰生荣华富贵的应该有不少男子。”兰生抿嘴笑，让伙计算算她和无果点了多少钱的东西，叫无果结清。

    泫冉暗自欣赏她的好强，但她的话让他不愉快，“兰生小姐忘了自己的八字出名不好，而且年龄也大了些，虽然不少人家已知你大国师长女的身份，好亲事可不好找。”

    “小康之家的正妻大概不难。”兰生强调正正正。

    泫冉眼神一冷，“南月女儿是不可能配小康之家的。”

    “再看看吧，兰生自己也想挑一挑，若真是没人比冉殿下更好——”呵，天之骄子必定不爽，不爽之后必定撂狠话。这招叫“扼杀在摇篮之中”，无影无形。

    “兰生，我对你太好了么，让你如此瞧轻我？既然如此，你就挑一挑吧，本殿下等着瞧好。想来你也不在意我是否送你回府，本殿下亦非纠缠不放的无赖之辈，今日就此别过。”泫冉果然恼了。他的祖母是皇太后，他的伯父是皇帝，他的父亲是王爷，他怎能一而再再而三对一个女子屈尊降贵？

    兰生目送泫冉离去，淡淡一笑。她不是高傲，而是独善其身。依她看，泫冉对她兴趣很大，爱情没有，随口说情话动暧昧，轻易许嫁娶，并不认真。还不如安鹄，对她的情至少是强烈的。在南月这个家当女儿，现实点，目前以她的能力，婚事不是她说了算的。

    她必须看淡，没有那种明明没遇到真爱，却抱着绝对反抗的烈女心态，无论家里要她嫁谁，她都要闹一场婚姻自主。她活着为了自己，盲婚哑嫁固然不公平，但也不代表就是屈服。嫁不嫁人和坚强独立不关联，而是择机谋动的阶段不同，不能一昧冲锋当勇士。就像她之前同有花说的，嫁给李氏娘家侄子之一。那不尽然是玩笑话，只是觉着真嫁了，也可能有不错的活法就是了。

    她一向是爱情的被动方，以前不是没有人喜欢她追求她，但生活艰难，恋爱奢侈不起。看到各方面不错的优质男，她想的是可以当老公，但那种心跳手出汗的恋爱症状从来没有过。有追求者骂她冷血动物，她不以为意，只是因为自身的情况太累，没有多余的精力分给爱情这东西。

    她看那些恋爱中的甜蜜女孩，会羡慕会祝福，虽然自己没有过小鹿乱撞的经历，也很坦然。仅此而已。血不冷，保温着，有一天也许沸腾，也或许永远温温的，但没放弃过朝自己的目标努力，那就好。

    兰生和无果走出这条冷下的街，东绕西绕，不出一会儿，看到有花。她身后还有三人，听了话而幸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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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等捕

﻿    有花不知那条街发生的事，嘟嘴同兰生埋怨，“我说我做不来，你偏不信，就这三个胆子小的，其他人照去不误。胆子小就小吧，一副好处捞不着的要债脸，嘀嘀咕咕，嘀嘀咕咕。你要再晚来一步，我就扎昏他们了。”

    “扎吧，回回光说不练。”兰生与有花约定碰头的地方不是土地庙，而是回南月府的必经之路，已在天罗地网之外。

    有花吐气，“总有一天……”

    兰生笑，看向缩头缩脑目光狐疑的三人，“你们之中谁是擎天会三当家？”那晚太黑，她没看清两匪的脸，但对其明显的语调特征有印象。老四就是个顽固疙瘩，听不进陌生人的劝，而老三哭腔，似乎见风使舵。

    “我……我是。”调调一听就有那晚呜呜尾音，“我不去，不是因为相信你们，而是老四竟抢头儿来当，挑拨弟兄们不听我的话。”

    “现在你可以理直气壮跟大当家告状去了。”兰生告诉他，“你家老四和另外八名弟兄全数让官兵捉走，靠你的机灵才让自己和这两个幸免于难。”

    呜呜老三突然瞪眼，“姑娘这话当真？”一点没有幸灾乐祸的调。

    兰生凤眸刁薄，“我以为你该高兴才是。”

    “一家兄弟吵几句算什么，实打实是过命交情。”他不去，赌气成份居多，现在真出事，不可能不管，于是对兰生抱拳，“姑娘派人来给我们报信，但大恩不言谢，泊三我记住了，还请姑娘留个名，日后定当回报。”

    “三当家要去哪儿？”他撩袖竖脸要开宰谁的模样，别告诉她是要去救人。

    “救人！”擎天会三当家姓泊，没名，就按排行称呼。

    “就我所知。你那些兄弟会被关到都府军司，那里有守卫百人以上，你们三个不是去救人，而是把自己搭进去。”虽然有一份令她颇为赞赏的义气，不过也果真是热血一冲就昏头的“匪气”。

    “就算把自己搭进去，总比干看着强。”泊三对义气的理解就是同甘共苦。

    “三当家不问我为何知道你的身份？”难道对她和有花无果就没有半点好奇么？哪里得到官兵围剿的消息？又为何要给他们通风报信？

    泊三一怔，拍脑袋道，“对啊，姑娘不但知道我们是谁，还知道我们要劫银庄。怎么回事？”

    “三当家。我姓南月。虽然你可能没听说。但你们二当家上回差点落在官兵手中，也是我帮他逃出城的。间接而言，对你们全寨都有恩。”别人是施恩不忘报，她是全寨总动员呼吁。

    泊三眼珠子凸了出来。“你莫非就是在二当家身上刻金……金傻的人？”

    原来某二当家气急之下让兄弟们看背上刻字，随即发现自己失误，回寨后无论如何不给别人瞧了。而那日跟二当家的人最多识出“金”字，以讹传讹，从金啥变成了金傻。

    虽然没人知道二当家让圣女带走之后发生了什么，但二当家让一女子制住要挟是当日在场的都有目共睹，那女子与圣女同进南月府是兄弟亲眼探见，等二当家再回到城外藏身地，他功力全失肩上刻字。寨里暗传不少说法，而且没有一种是好的。现在这姑娘姓南月，也就是圣女的姐妹，身边这位苦脸少年肯定是削了前老三腿的人，种种迹象表明符合。圣女慈悯之心世人皆知。刻字这么损的招儿——

    兰生眼角看到有花受惊吓的样子，面上神情不变，“你们二当家身上让人刻了傻子？”给某位少侠留点面子吧。

    “哈……哈哈，姑娘听岔了。”不是她吗？要命！他脑抽了，家丑不可外扬！

    “我想也是。自古黥面刻身都是受制于人的烙印，奇耻大辱呢。”某二当家出师昆仑，少侠名剑，这事如果传到江湖上，一辈子抬不起头作人了。兰生想着，却没有罪魁祸首的自觉和忏悔之心。

    泊三讪笑，“二当家十岁由我们老当家送入昆仑，一去十年，回寨也不过一年有余，谁也想不到当初那颗豆芽苗能长成如今男子汉的模样。他全看老当家养育之恩，遵照遗嘱，在大当家出嫁前帮顾着山寨。”

    说到这个出嫁问题，他深深——深深——叹口气，“其实，老当家本来的意思是要二当家入赘的……”谁知，老当家去后，二当家擅自“篡改”了遗言，且迫于他那可怕的剑法，还有大当家自身意愿，最终变成帮顾。

    当然，二当家帮顾后，一直靠快乐打劫过着神仙羡慕的逍遥日子的大伙开始怨声载道，这就说来话长了。

    还有这种事？想起流光指使柳夏的凶相，以及柳夏爱理不理的反应，这两人如果成为夫妻，一定是怨偶。

    “姑娘既然是圣女的姐妹，又事先派人知会我们，那肯定有心帮忙。”泊三总算转过弯来了，“请姑娘指点一二，如何才能救我那班兄弟。”

    “这得到你们大当家跟前谈，我怕你做不了主。”她是有心——帮忙的，可是不可能白忙活。

    泊三糊涂，却不敢耽搁，赶紧跟兰生回南月府。

    流光这两天进入金针过穴的疗程，兰生进屋子时，看她满头针，面色蜡黄，时不时发汗，见到来人，只有眼珠子和舌头能动，感觉好像随时能发出咔咔声，是实验中的科学怪人。

    “你这女人来干嘛？”已经听说南月兰生是从乡下回来的这家长女，也就是圣女的大姐。

    流光假睡时，那几个圣医谷的人说南月兰生的娘当年如何争宠嚣张，虽然被赶出去多年，如今却回来要当天女圣女的继母，好报复已故的大夫人。凡是欺负圣女的，就是她的仇人，理所当然地讨厌兰生。

    兰生不懂医，但想中气这么足，正如玉蕊说的，能好。

    “还有，老三，你跟着她做什么？老四呢？ 别告诉我他抢到银子就鬼混去了。”流光记得手下人今天要干一票，没考虑到失败的可能性。

    “呜呜，大当家——”泊三呜呜又来，“老四不听劝，带八个兄弟去抢恒通，结果中了官兵的埋伏，被捉到都军司去了，这下可怎么办？”

    眼珠滴溜滚圆，一滴汗珠子骤聚于额头，流光声音急惊，“官府怎么知道我们要劫恒通？”

    “我也不知道啊。要不是大小姐让人赶来告知有埋伏，我们三个这会儿也蹲大牢了。虽然之前也没见大小姐和她的丫头，但我想这种事宁可信其有，偏老四爱跟我唱反调，就是不肯信，无论如何也要干这票。大当家，你快想想办法吧，实在不行还得实话告诉二当家，这可是要掉脑袋的。”一直知道所犯的死罪，但以前是山中虎，千里白岭的老林子一钻，脑袋长牢得很。

    流光暴凸的眼珠子转看兰生，“你又哪来的消息？”

    “如果你问的是怎么知道你们要劫银，前晚出来散步，逛到你门前听到的。”兰生看那对眼珠子，觉得要不要找只碗，免得跳出来掉地上脏了，“如果你问我怎么知道官兵设了埋伏，我今早去恒通门前见识打劫，遇到东平王西平王家两位世子殿下，他们的探子得到有人要劫银号的消息，因此封锁了整条街。”

    “你！是你通知官府的！”满脑袋的针剧烈颤起来。

    “别傻了，我通知官府，官府问我如何得知，难道要说我家藏着擎天会两位当家？”她可不想和匪类同罪，“再者，如果我通知了官府，又为何要让人通知你们呢？玉蕊把你们藏在家里，一旦查出，全家谁也不会无辜。”

    “……”也是……流光眯眼，“就算你没通知官府，你会那么好心通知我的人？”这女的，长得就刁，不好惹的狡猾模样，偏还俏美，鄙视她。

    兰生叹口气，自己说得那么清楚，对方翻来覆去在一个点上打转。

    “大当家，大小姐的意思就是她不通知我们，我们让官府抓了，也可能连累南月府。”泊三都明白了。

    流光恶狠狠瞪泊三，“你站哪边呢？看我病成这样好欺负是不是？”

    泊三耷拉着脑袋，“不敢，等大当家发话，老四他们怎么办。”

    “当然要救。”流光想了想，再道，“你回去把寨里兄弟都带来，要处斩也得等好几个月，到时咱们劫法场！”

    泊三惊起瞧流光，“劫……劫法场？”

    兰生轻笑一声，一手撩帘，要出屋去。

    “你笑个鸟！有话就说，最看不得娘们扭扭捏捏，要啰嗦不啰嗦的。”流光叫住兰生。

    兰生没见过流光粘玉蕊的时候，从她说话大咧感觉像个直爽女汉子，自己也很干脆转身，“我说我有法子救人出来，不用等几个月，更不用你兄弟们扑法场送死，你大概不信。”

    “别婆婆妈妈，说！”流光不耐烦，但想听。

    “不能说，不过——”兰生笑着，眸中光芒全掩在一对眯起凤眼中，“只要你能答应我的条件，签下契约为证，我保证不出三天人就放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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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放嫁

﻿    屋外，有花拖延着送药来的圣医谷弟子，施展会说话的功夫。屋内，一笑模样，一冷模样，一糊涂模样。

    “我凭什么信你？”流光心想，随便这女的一张嘴皮子说。

    “我救不出来，你要劫大牢还是劫法场，随便；我救得出来，你保全了一个寨的兄弟，今后照你我之间的契约办事就好。至于这份契签不签，也在你。”兰生要的，很简单，就是一百四十七个后备劳力。靠柳夏不牢，这个病得有气无力的女汉子似乎受人爱戴，而且毕竟擎天会是大当家的嫁妆。

    “卖身契我不签！”先说好。

    兰生觉得好笑，想起给柳夏解药那晚，他说以身相许不可能。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她也不多说，拿了纸笔，很快写下救人的条件，给流光看。

    “我不识字。”流光嗤鼻，鄙视识字的人，“泊三，你念。”

    泊三接过去，清清嗓子，“以下甲方为南月兰生，乙方为擎天会。若甲方能将乙方九位兄弟救出，乙方所有人，包括大当家二当家，及各位当家在内，平时不打劫的闲暇归甲方调度。契约有效期三年，具体调度另签附约。三年期满后双方都可自行决定是否续签。附加条款：调度皆属正常体力劳作，以不损害乙方身体健康和不违反大荣王法为基本，民间各种约定俗成和道德规范不在此列，如确有损害和违反，乙方可拒绝。每次被调度的人数决定权在甲方。未调用者的意愿和行为属自身自由，与甲方无关。一般调度均由甲方包食宿，甲方也会视具体情况发放工钱，由附约说明，乙方可与甲方洽谈。如乙方发现甲方有欺压诈骗等恶劣行为，证据确凿，请公正第三方共同商谈之下，若甲方仍一意孤行。乙方有停止此回调度的权利。附注：公正第三方，如官府衙门，当地德高望重者，须满足甲乙双方共同意愿。”

    流光听完第三遍，才大致明白了，问兰生，“你要让我们兄弟杀人放火，我们也要干？“

    泊三道，“大当家，杀人放火就违反大荣王法了。可以不干的。”

    “……”流光一噎。“你说的调度。到底是干嘛？”

    泊三道，“体力劳作，大致就是做工，种田。搬运，水上陆上各种需要用力气干的活。不错啊，包食宿，还可能有工钱拿。”看向兰生，“大小姐，什么样的具体情况能发给我们工钱？”

    “……”流光想磨牙，但磨不动，“你个两边倒的杂草根子，是谁说种田这活干不了。天生就是吃贼饭的？”

    泊三打哈哈，“大当家，这行饭越来越难吃，而且二当家那个样，你也不是不知道。”讲一半又倒兰生那边去了。“大小姐，我识字认数，还会拨算盘打帐本，您看有没有地方用我？”

    流光简直要背过气去，“臭小子，是说这事的时候吗？心里还有没有自家兄弟？”

    兰生对泊三点头，“我看你能读字还通意，若你大当家能签这契，应该能派你大用的。”

    流光切一声，“说得不清不楚，也不知道你打什么坏主意，一寨子的兄弟怎能随便交给你这种人？若是圣女让我签，我二话不说。”

    “不答应就算了，与我没损失。大当家安心养病，横竖这里外都是我的地方，吃的穿的，每日用药，要从我那儿支，我一定好好待你。”兰生一脚跨出去。

    流光听着不对味，却犟得很，“有什么了不起，你不给，还有圣女大人呢。她可是慈悲心，不能不管我的。只要我开口，她立刻会帮我救人。”

    兰生笑出声，收过另一只脚，出了屋。

    流光发现泊三愣瞧着还在晃动的门帘，呸他，“这女人一看就不像好人，帮就帮，还有条件，我会答应才怪。你别傻，契上说得好听，什么自行自由，就想当我们狗使唤，哼！求她，不如求圣女。”

    泊三说句大实话，“圣女虽仁慈，却无魄力。她能做什么呢？到军司说咱们兄弟是好人么？东平王西平王两位世子不是吃干饭的，一年前二当家那案子，就是他俩合力怀疑到咱们寨里的。圣女没心眼，再把那两位招来，大当家你和二当家都完了。”

    “闭嘴！吵死了！”流光嘴上虽凶，心里却明白泊三说得对。

    静了好一会儿，她才道，“你把那纸上的东西再给我读一读，慢点儿，先一句，我说行了，你再读下一句。”

    天女冷，圣女洁，刁女妖。真遇到麻烦，似乎最后一个才有能力解决。只不过，流光打心底有一股抵触情绪，总有如果签了老爹传给她的家业就到头的大不妙感。现在就是一杆秤，看兄弟们的命和她从来不灵的预感哪个更重。

    兰生回到院里还没坐热椅子，有霞来传话，说宫里来人要全家去接旨。有花拉着有霞问什么事，有霞只道不知。几人赶到前庭正堂跪听。

    头发灰白的公公细嗓子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天女南月氏金薇主持明月殿劳苦功高，为大荣社稷带福厚运，今已到待嫁之龄，朕体恤父母心百姓愿，将选送宫中之画像发回，允南月氏可自行为其择适选婚配。钦此——”

    众人高呼万岁。南月涯双手接了，起身笑请公公喝茶去。一家子女人们往内宅走，心思各异。

    老夫人的表情既没有不高兴也没有很高兴，看向身旁娴静若水的邬梅，目光若有所思。李氏面沉若霜。她本来是一个别人难看出心事的人，也许因为南月萍起势了，有些不淡定。金薇不当皇妃，南月萍夫婿的选择范围就小了一大圈。钟氏走在金薇旁边，捉手轻拍，此时无声胜有声的支持。玉蕊的眼睛都红了，为自己的亲姐姐终于不用嫁老头子而激动。南月萍大概没看到她娘的脸色，勾着玉蕊笑眯眯。南月莎走在玉蕊之后，对并排的亲小弟南月凌不搭理。

    旁观者的兰生看来，战场原有的势力已打散，出现了新的格局。

    南月凌回头，对落在最后的兰生做鬼脸，然后脚步悄悄慢下，跟兰生一起走，小声道，“这下好了。”

    兰生回，“喜事。”

    然后两人不再说话，都能感觉这家里并非人人当金薇婚事发回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

    老夫人突然道，“邬氏，李氏，钟氏，你们三个去我那儿坐会儿。这眨眼就要过年了，家里好多事我虽不管，真要不闻不问，还是有些不放心。”

    三个儿媳妇同声道是。

    李氏面上一抹暗喜，邬梅始终高雅，钟氏悄看一眼邬梅。兰生此刻观察细微但不放在心上，转身去主院则是秉着掌握信息的决胜之道。

    约摸大半个时辰，邬梅回来了，看到兰生就仿佛知道来干嘛的，挑眉调侃，“你什么时候也多事起来了？”

    “娘忘了，柏叔叔的话是我代为转告的，做事应该有始有终。”兰生真挺好奇，“我本以为皇太后大寿那晚就会有佳音报到，这两日却无一人提及，还想是娘——”

    “想我不肯触怒龙颜，更不说金薇憎厌我这个姨母？”葛婆婆端了瓷盅上来，邬梅小口喝着。

    “娘病了？”闻着药香，兰生问。

    邬梅神情不动，“补药而已。”又说回来，“我想过，若是筵席上提，有些逼皇上就范的意思，也许皇上当时迫不得已同意，事后可能恼羞成怒。我便求了太后。太后本来就挺疼金薇的，只是从前皇帝不肯松口，还跟太后黑了脸，太后怕火上浇油，就不好再提了。如今我说到贞婕妤，太后虽叹气，却也觉得是好时候，答应等寿筵之后跟皇帝说。这两日听不到一点消息，我以为不成，谁知接到了旨，就是时运。你哪天要是见了柏老板，为我道声谢罢。”

    贞婕妤三个字在心上拉过，呲呲起毛，兰生硬忽略去，“要谢也该金薇去谢，帮她脱了后宫娘娘的凤冠霞衣，我们又得不到好处。”

    “就像老夫人说的，这事看小是好，看大是坏。以金薇的身份入宫，当上皇贵妃是早晚的事，若生皇子，南月的地位就更稳固了。”邬梅搬老夫人话，脸上有一种不以为然的笑意，“是我目光短浅，只想修缮与金薇玉蕊的关系，罔顾了南月氏的将来。”

    “老夫人怎知是娘求的？再说南月氏明月流有天女圣女，还怕不稳固？”邬梅挨婆婆训了，兰生感觉得出来。

    “这种事怎能瞒得过，而你平常人，不知明月流繁京派斗得凶。秋典后，你爹观星象占紫薇一直不准，元月元日的宗祠祭祖就由钦天监主持。”明月流是能派，讲究血脉，而繁京则以易经为根本，提出治国治民治世的大道小道。以前钦天监只是虚设，如今却渐为皇帝重用，再加上京氏是官场第一贵，大有挤掉明月流的狠绝意。

    “听娘这么说，我该和京秋小姐好好相处才是。”不知道能否修补上回留给京大小姐的印象，自我感觉表现很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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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十八

﻿    邬梅看穿了她，撇笑，“京秋都嫁出去了，不如你嫁京家儿郎有实在用处。你在外闲逛，可曾听说京元郎？你中意嫁的李家武少郎与他一比，就是粗棒干棍。”

    兰生装骇然，“娘啊，什么叫我中意嫁的？我就那么一说，却也是为娘好。”

    “李雎祸我，你就祸她娘家？免了，这个我自己能应付，倒是想祸京家，你去不去？”邬梅虽这么说，却看不出真心要女儿祸去的意思。

    “娘，其实我祸谁不祸谁，都是你说了算的。”操纵她婚姻大事的人。

    “女儿，其实也不是我说了算，你的八字不讨喜欢，年龄又大，平国公府的嫡长子死了正妻，要找继室，媒婆都摇头回来。唉——有些事我不想跟你说。”说了就上火啊。

    “娘真是费心了。”兰生却露出想笑的神情，“女儿也不是没人要，安三哥说要找人来提亲——”

    邬梅定看兰生一会儿，“你不知道么？鹄儿娘亲昨日故了，要守孝一年，谁家的亲也提不了。”

    兰生一惊，“他娘去世了？”

    “是啊，可怜的女人，这辈子就指望着儿子，好不容易儿子入仕出息了，她却看不见了。”邬梅有些怅然，好似同为女人的叹惜。

    “安三哥新任的官职岂非要解了？”兰生知道安鹄一直力争上游。

    “说起来，鹄儿还真有点本事，除了你爹，还有五公主为他说话，皇上特许留任，只守一年孝礼而已。他娘只是小妾，还是奴婢出身，免去丁忧也不会惹人非议。”邬梅目光又有些奇异，“我或许错看了这孩子，不止富贵保安康的平稳。”

    “娘这是后悔了？”但不知怎么，兰生对安鹄始终有隔阂感。相比之下。在玉蕊面前展现自己的李表哥们倒是可亲可爱，似乎很好把握。

    “问你自己。”母女“知心”到此为止，半个字没问兰生的身体，“回去吧，明日你要进宫接受太后问考，你那易经读的，自己知道是怎么回事。你爹近来在我面前夸你，我还真想告诉他，他两个女儿串通作弊呢。”

    邬梅不在兰生身边，但兰生发生什么事。几乎没一样邬梅不知道。无果？有花？小扫？宁伯？不能猜。没法猜。猜了就伤了人情，而她便是能孤身逃离，今后也会懦弱。路都会有陡峭不平顺，遇到就逃避。哪条也走不通。好比这样的母女关系，半年过去，却一直在变。

    兰生笑着站起，“谁不知我寻常人，就算考不过，也没人失望，女儿明日就当游览名胜了。”

    回到北院，无果双手捧来一堆碎纸，正是她写给流光的契约。

    谈判破裂。

    但兰生还是写了封信。让无果送到管宏那儿。她不能出面，不然殿下们一定怀疑。而她笃定他们不能因褐老四他们九个抢烧饼就给人判罪，顶多就是恫吓两下，没贼没赃，最后还得放人。她请管宏帮忙打听消息。必要时找个可靠的保人。

    没有告诉流光和泊三真实情形，反而放任两人以为褐老四他们抢恒通被抓，是兰生私心误导，但她立约并非一面倒有利于自己，对擎天会也是有好处的。当山贼，不如当一行霸主，看长风造一声令下百业跟从，她一个新手一步未落，眼前就竖起一道巨大的铜墙铁壁。不过，人各有志，流光不肯，她不勉强。

    私心误导，暗中补偿，换不到他人一字好，她却不在乎。她现在专注的目标就是庆云坊，长风造说她造不出来，她偏要造给他们看看。她不当白羊，只当黑羊。黑不溜秋，不好看，超有个性，白花花中一眼就能见到，但就是抓不着。

    鸦场！那名字不祥的地方，得尽快抽空去一趟，也许才是最后的希望！

    昨夜不长，今晨十八。

    腊月十八。难得兰生还记得遥空让她这天别出门的话，但太后要考她，她不得不进宫。同时她也记得遥空虽说她有难，却不是死劫。不死就好。这么想着，就没有半点不安。

    有花这天起了大早给兰生梳妆打扮。对着一台子的缤纷盒子，不少兰生都不认识，有花二话不说要扑粉，她就不肯上妆。

    “我天生丽质。”铜镜虽照不清楚，但二十岁那么青春，也有两人表露情意，在这以貌取人的金灿帝都，可见她这一款刁美亦不乏人喜爱。

    同前世比，她不会遇到追求就跑得像兔子，而能优雅对待。这大概跟邬梅有些关系。虽然她娘常把对爹的感情说在嘴上，但在外面一向就做她自己。回到这个家后，除了她爹来接的那日有些黏乎，凡是有他人的场合，她娘十分独立安然，倒是她爹似乎依赖她娘。还有柏湖舟和她娘之间好像不止仰慕的关系，她娘却大方。加上她娘从不在男女之防上对她严加限制，只教她自重无愧就好。

    作为孤儿的认知，父母对儿女的爱就是无私奉献无微不至，所以对邬梅这样的娘一下子很难接受，觉得就跟没娘一样。然而随时间流逝，明白了父母也是有千万种的。这回她中咒，她娘虽然板着脸帮了，言语照样苛刻，但她竟然有种到底是亲妈可靠的感觉。

    “老姑娘了，还天生丽质？”有花指指自己，“我这才是不用上妆的水灵，本姑娘今年十六。”

    “头发随你弄，衣裙随你选，脸不能动。”兰生坚持。和信不信古代的化妆品无关，而是她一向素颜，化妆之后脸上没法呼吸得难受，更何况才二十岁而已。多粉嫩的皮肤啊——

    有花没辙，只好在发型上翻花样，气笑，“什么叫脸不能动，我是要拉一刀还怎么着？”

    兰生想到了整容，也笑，“你别瞎紧张，我入宫是考试去，不是选妃。”

    有花连声呸呸，“好不容易逃了一个，别又进去一个。先说好，你要嫁皇帝，我可不跟着。要是成了宫女，得二十八九才放出来，我还找谁嫁啊？”

    兰生呵道，“找无果，我不准他娶老婆，等着你。”

    “无果是弟弟，我可不要比我小，还要我哄的相公。”对自己的另一半，有花也有想法。

    “不懂了吧？女比男大，让人眼红。”老牛吃嫩草，风光无限好。

    有花手中灵巧，翻出不累赘却漂亮的轻云垂柳发式，又拿来隔夜就备好的新衣裙，一件件递给兰生，“你没得挑，当然这么说。”

    居然“伤口上撒盐”，她还真是没得挑，奇怪的世道。兰生正想着，无果在外面道彩睛来请人了。因为是头一次进宫，要和玉蕊搭伴。

    有花一边说这么快，一边帮穿衣动作奇慢无比的兰生，说这根带子不是这么结，又说那宝石花不能那么扣，被人催得着急上火，嘴里嘟嘟囔囔道连衣裳都不会穿的小姐嫁了人可怎么办，如何打理夫君的着装，巴拉巴拉。

    兰生听着实在要笑，“李家兄弟是武将，穿盔甲，至少得有三四个小兵抬着套，不小心会撞飞一旁伺候着的贤妻。”

    有花翻白眼，“别提李家了，说多了就像真要嫁进去，我心慌。”

    终于穿戴完毕，兰生踏出门去。

    彩睛原本等得团团转，头回见到精心装扮后的兰生，不禁愣了愣，遂心赞出声，“兰生小姐今日真美。”

    柔顺的乌发，轻巧的云髻，簪两朵紫金玉片宝兰花。挡风罗锦衣，没有时下最流行的裘毛，桃粉底色绣一片花雪。里面正统百繁裙，腰间流丝金绦，浅紫裙片染着兰花，却藏在褶子里，风动才现。只不过再美的发式裙式，若非本人出色，也不过是点缀而已。

    兰生出来的时候正和有花说笑，是彩睛没见过的轻松模样。凤眼儿俏皮，粉唇如花瓣，肤色透亮白皙。不知是否病了几日的缘故，竟有些惹人怜爱的气质。

    彩睛暗道，这样的大小姐，谁还敢笑她乡下土气呢？再想却不该稀奇，梅夫人那么美，女儿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都说凤眸刁钻刻薄，那却是像老爷的，但像这会儿的笑眼，美得勾人心呢。

    兰生不揽下彩睛的赞，把有花推在前，“表扬她，是她手巧好眼光。”

    有花得意，“彩睛姐姐是得赞我，如果由得这位小姐作主，宫门都进不去。那些守门的宫卫会想，哪儿来的野丫头装千金。”说罢，拉着兰生快走。

    彩睛早见识有花和兰生别样的仆主相处，不敢羡慕，但笑着转身领路。

    快到大门前时，彩睛才决心开这个口，退等到兰生身边，“大小姐若是能，帮着劝劝玉蕊小姐。”

    兰生没留意彩睛怎么称呼她，只道，“我看她昨日心情挺好的，难道还没想通？”

    “那是为金薇小姐高兴，一时忘了自己的事而已。奴婢跟玉蕊小姐虽然不久，但小姐心思单纯，只看到她为别人难过，没看到她为自己难过，这回却夜夜闷在被里偷哭。奴婢也实在没办法了，想玉蕊小姐还听大小姐的话，请您出面帮劝一下。”彩睛叹。

    有一个好丫头傍身，是小姐幸福的必要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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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妹婿

﻿    兰生没再回应，既没那闲功夫，也不无缘无故凑冷脸贴，倒是好奇玉蕊为何如此反感嫁六皇子。

    外传大烂人的六皇子不为人知的那一面开发出来，好坏各有一半机会。烂上加坏已经不可怕，烂中有好就可能是惊喜了？哈！真就叫不是自己倒霉不着急。庶出的女儿也许好事难近，但特大灾难发生的时候，比嫡系幸免系数高。高处不胜寒，庶比嫡矮，却易保暖。

    一上车看到玉蕊可怜巴巴的耷狗小脸，庆幸自己一直是恶姐，能装瞎，什么都没看见。不过坚持没多会儿，觉得自己应该随便搭理下，免得脸上被瞪出两窟窿。

    “你这样瞪我的额头，万一开出天眼来，我跟你拼命。”搭理也是不着边际。想想看，包办婚姻这样的事，自己都认了，而圣女不凡，更不能随心嫁。

    玉蕊立刻被转移了心思，“开天眼还不好？”

    “不好。”一旦被开，就要为皇权服务，也意味着命就不归自己管了。所以，做人可以高调，但奇奇怪怪的本事要藏起来压箱。

    “太后会考我什么？顺便把答案说一说。”不当知心姐姐。

    玉蕊没好气，“爹的考题是我给的范围，我能猜中。但太后要考全本，我怎么知道？”还答案呢！“我心里七上八下，你压根没学，今日肯定要出丑了。别的倒不怕，怕爹知道你我串通……”

    串通！就是这个词！有觉悟就好。

    兰生道，“也就是嘴上训一顿。还能如何？”

    南月家三个女儿的婚事都得紧锣密鼓，因六皇子大婚之期初定，就排在泫冉的二月后。在此之前，她和金薇至少要订亲，是老夫人的意思。

    “大姐，帮——”

    “别这么叫我，像天女金薇说的，当我远房亲戚。”有事求她就套近乎？避无可避，只能狠心。

    “说起来容易。但血承一脉，怎能当真决绝？”玉蕊恍神，“这是姐姐的话，她说不能说给你听，不然你肯定会得意。”

    金薇说的？兰生转转念。分明是她激金薇送柳夏出城时用过的法子，金薇依葫芦画瓢让玉蕊小可怜样儿来求她。这位天女好意思照抄拷贝。她还不好意思当成原版呢。

    “求我没用。”她真没办法。六皇子说了，奇妃娘娘看上得玉蕊。谁能让皇贵妃改主意？

    “你可以帮我求求你娘。”终于拐到点子上。

    “我娘？”兰生没想到。

    玉蕊绞着帕子，“梅姨帮了姐姐，姐姐就可以不嫁皇上，也肯定有办法帮我退了这门亲事。”

    “这不是一回事。”皇帝让贞宛迷花了心，哪里还想着冰美人。是金薇运气好。

    “梅姨本事大，她能求雨。连皇太后那儿也说得上话。”玉蕊也许在照搬金薇教她，也许是自己想明白的，但不嫁六皇子的心意似乎坚持。

    兰生不知怎么说，最后问，“玉蕊，你该知道婚姻大事本就不是自己能作主的，你。我，金薇。萍和莎，都一样。金薇虽然不用进宫伺候老皇帝，但或许之后定下的亲事还要糟。除非，你有心上人。”那是要拼一拼的。不过，她看起来，玉蕊大爱众生，小爱很迟缓，情爱之事没开窍。

    但令兰生敛眸的是，玉蕊皱了眉，竟然十分犹豫的模样。这是很奇怪很难理解的表情，因为一般而言，如果有心上人，应该脸红，而不是为难别扭。只是如果不是心上人，犹豫什么呢？

    “有那么个人。”玉蕊好像自言自语。

    兰生暗藏不明所以的小兴奋，道，“圣女可能不太明白心上人的意思。这人高于你的众生，如果这人和众生都在受难，你义无反顾先救这人，眼睛都不会眨。”

    “不会吧？”玉蕊吓了吓，“众生多，这人单，当然先救多数人。”

    切，白兴奋。她就说嘛，这位圣女小母怎能突然自私？

    然而，她还有疑问，“那你说得那个人是怎么回事？”

    “我十二岁时救了一个人，他说我满十七岁那天要来娶我当新娘。”讲完，平静无波。

    “……”等不到下文，忘眨眼，凤眸满是疑惑，“就这样？”

    “我答应了。”就这样。

    自己真辛苦，兰生吐口气，“每个让你看过病的男子说要娶你，你难道都会答应？”哪样啊？

    “没有答应别人。”玉蕊认真看看兰生，“姐姐说你当我傻来好骗，我不傻喔。”

    兰生有点败给她的无奈，“没答应别人，为何偏偏答应那个人？你干脆点说，我也不会当你反应迟钝。”不是傻，而是脑袋转不过弯来的一根筋。

    兰生没自觉自己有时也一样。

    “那人说我若嫁给别人，他就杀很多很多无辜的人。我能看到他身上的血杀气，那也是唯一一次我看到除了病气之外的气色。而且，我知道他说得很认真。”所以才答应了。

    不知怎么，兰生相信真有那么一个人，再想天能不是好东西，天女招了天下最有权力的老头，圣女招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她那点缥缈虚无的风色，一定要捂住。

    “虽然十七的生辰已过大半年……”偶尔会想起那时那人，杀戮气那么浓，或许已经身死。只是，万一——

    “刀尖舔血过日子的人，今日有命说，明日没命做，你也不必太放在心上。真要还活着找你来，他迟了且不说，就算你没嫁六皇子，也不是他说娶你就会嫁的。”玉蕊至纯，才吸引恶煞至暗，但金薇第一个会护着妹妹，还有她自己。也不怎么想多一个杀人狂“亲戚”。

    玉蕊似乎没放心上，“也不止因为那人，听说六皇子——”

    马车颠簸了一下，窗帘突扑，几片洁白雪绒飘进来。昨日没下来的大雪，今日倾落。有人在喊圣女车驾到，接着吱呀开门的声音，查都不查就放进宫去了。

    明月殿处于外宫内宫之间，偏一隅清静。殿内不能入马车。兰生下车来，抬眼却见一座华宇，远高于其他殿顶，傲然俯视着。

    玉蕊顺着兰生的视线，“那就是六皇子的居殿月华。明月殿与月华殿都地处偏高，是赏月的好地方。我们入宫必经过月华殿。月华殿过去就是内宫城。”

    都说皇帝宠爱六子，兰生望着那座美轮美奂的高殿，可见一斑。但同时心底起一股寒凉意，皇帝如此张扬偏心，令爱子要遭到多少恶意的敌视，怎能安然入梦？高。危也。

    玉蕊边说边引兰生走入明月殿，却见朵蜜带着两名宫女跑过来。就问怎么了。

    “刚才宫里传信来，今日雪太大，太后又有风湿的惯疾，御医局建议太后不要动了，将考试之处换到禧凤宫。”朵蜜大眼瞧着兰生，“这就是你大姐姐啊？”

    玉蕊点点头，“其他人都知道了吗？”

    “你俩来得最早。你大姐姐头回进宫。先带进去逛逛吧。这里我来通知，等会儿太后娘娘那儿见。”说罢。摆着手蹦走了。

    玉蕊跟兰生道，“这是安国侯家的明华郡主朵蜜，去年进明月殿学习。”

    哪里听过这姓，兰生却没深想，“她看上去不过十四五岁的模样，新进来的都这么小岁数么？”

    “嗯，明月殿里最小的十岁，最大的就是姐姐。你要是考过，那就是你了。”

    玉蕊说这话没有半点嘲讽的意味，听在兰生耳里却百般别扭，心想自己无论如何不能进来当最老的姑娘，又不能在太后面前一问三不知，要怎么做才能两全其美？穿出明月殿，与玉蕊同坐上圣女专用的宫轿，她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甚至轿子停住了也没察觉。

    “圣女大人在轿里么？”一声清脆问。

    玉蕊掀帘，“在。”

    “奴婢是月华殿值日宫女，六殿下这两日很不舒服，听说今日圣女大人入宫，特来请您去观病。”那宫女低头递上腰牌。

    玉蕊看清月华殿三个字，但道，“今日明月殿考，太后吩咐改到禧凤宫，正要赶过去。不如你先请御医为六殿下诊脉，等太后那边结束，我立刻去月华殿。”到时候可以跟姐姐一起去。

    宫女恭谨，“奴婢请了圣女大人，就要去请御医。是六殿下的康体贵重，还是明月殿考较重要，请圣女大人分清楚。再说，昨日也请过圣女大人，圣女大人似乎忙忘了。”说完径自了。

    玉蕊放下帘子，蹙眉犹豫，再看兰生道，“只有一顶轿，我若去月华殿，你就得步行去，雪很大呢。”

    兰生淡淡一抹笑，“不是说必经过月华殿？我等你就是了，反正还早。”想让她陪就直说。

    玉蕊放了心，实话道，“六殿下秋潭游水时溺了，之后一直静养，没让我去看病。但提亲之后却连着请我，我才不太愿意去的。你说，他会不会想吃我？”

    呃？看着玉蕊再认真不过的神情，兰生清咳，“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原来，玉蕊怕自己要嫁食人怪，所以只对众生在意，对自己淡然的一颗大心怎么都不肯屈从了这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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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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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食美

﻿    “我以前那些丫头说的。她们说六皇子很可怕，不但吃女子，还吃绝色女子。她们还说，虽然我比不上我姐姐那么美，却水灵灵得显肉嫩，所以千万别遇上六皇子……”谁知道，没遇上，但却要嫁。

    兰生想起玉蕊那几个嘀咕的丫头来，真是无知遇天真，损人不利己。老夫人难得英明一次，把人都调走了。要是这会儿还在，不知将玉蕊吓成什么样。

    “如果让你嫁泫冉泫胜中的一个，你会如何？”五岁的六皇子还行的，她为之正名一下吧。

    玉蕊想了想，“冉哥哥和胜哥哥向来对我挺好，如果嫁他俩的一个，应该会像从前不变，我能出去帮人看病。”至纯至善的心。

    兰生就道，“要是六皇子也像他们一样，你嫁他，什么都不变，爱去明月殿也好，爱去平医所也好，他不管呢？”

    玉蕊愣一会儿，“真的吗？”

    “你不是要去见他？正好当面问清楚。”她那么跟泫瑾枫说的时候，看起来他默许的。

    玉蕊提振了精神，“嗯，你说得对，我问问清楚再决定嫁不嫁他。”不待兰生再说什么，她下车去，嘱咐抬轿的公公等她回来，就和彩睛进了月华殿的墙围。

    兰生在轿里等了约摸两刻，就觉得有点久，再一想月华殿那么大，宫里规矩那么多，也许这会儿玉蕊和六皇子还没见到面呢。但再等了一刻，她嫌坐着冷。就出了轿，说要走走。

    抬轿的小公公提醒，“小姐头回入宫，最好不要走远，沿着这墙走，容易找回来的路。”

    兰生应了，就沿红墙走。墙弯着，经过一些建造精良的品字房，脚下一直踩得都是雕百花石砖。她又看得兴起，手扶着墙，感叹到底是皇宫，即便同样是夯土砌造，也有不同于外面的细腻质地。

    嘎吱——

    经过一扇小门，那门突然大开。门后却寂静无人，让她惊了惊。因为，她根本没碰到门。雪绒如蒲公英大小了，一个劲从她身后涌进门里去，形成白纱般的隔断，然后乍分。一道云气腾腾的瀑布。一潭铮铮玉润的动水，还有那间云上亭。顿时跃入她的眼。

    好美。她心一动，脚就踏进了门去。

    啪！棋子落地滚动，落入湖水，咕咚一声，竟溅了个大水花。

    遥空望着圈开的涟漪发怔，良久之后，长长叹口气。“我输了。”

    柏湖舟哈笑，“该叹气的是我才对。你一片大好局势，叹什么气？掉了一枚棋，我再让人拿来就是。接着下，我棋品好，输也要下完它。”

    “落棋为车，车示轮，轮本由人趋使，一旦脱落自行，就是天命之轮再启。此局无论怎么下，也已是废局。柏兄，今日东星将移。”遥空一挥袖，棋盘全乱。

    柏湖舟耸眉敛目，“你是说东宫要定主了吗？”不得了。

    “腊月十八，避不开啊。”遥空不说是，起身大步而去，声音清朗传来，“柏兄，我要闭关百日，就算天塌了也别相扰。”

    柏湖舟完全糊涂了，想说既有星辰变就该随时守望才是，但他很清楚遥空的性情，是说一不二的人，只好眼睁睁任遥空去了，留自己满心不安。

    遥空回到自己院子，要进门时顿住身形，“阿微。”

    一道人影轻轻落在遥空身后，嬉笑音，“师叔。”

    “我闭关时，你多帮着你柏叔。”还是顾老友的。

    “师叔放心。”车非微，不怎么高，不怎么大，身材中等，但有一双桃花目，晒不黑的白皙皮肤让他五官十分清爽，说不出哪里俊，却就是俊的青年。

    门关上，人影杳。

    玉蕊有些坐立不安。彩睛被拦在月华殿花园里，说静养的六皇子不喜闲杂人等随意进出。而带她到阙阁中的小公公说沏茶，但她等好久，奇怪这人怎么一去不复返了，六皇子也没来。

    于是，玉蕊决定走，毕竟算是来过了，而且还得见太后去呢。以为照原路回去很简单，出了阙阁信心满满，结果转几个弯就让看上去差不多的廊道绕得晕头转向，甚至来到寝殿前也一无所知。虽常经过月华殿，却从未来到殿后，更不识六皇子寝休的静月殿。

    因大门敞开着，又看里面富丽堂皇，她想是不是待客的正殿，以为终于能在这个清静到诡异的地方找个人问路，就踏了进去。

    殿中熏香，青烟袅袅，当玉蕊看到侧边有长榻，就觉自己弄错了，转身要退出去，却听到右手边的墨兰纱帘后有人说话。她很单纯，没有多想便走到帘前，一手抬起半寸隙缝，就看到里面的情形，当场惊怔，一动不动了。

    纱帘对面有两人，一人面对她，一人背对她。面对她的是女人，背对她的是男人，两人躺在一张宽榻。女人光洁的左臂抱着男人的右肩，玉白的长腿勾在男人腰上。女人闭着眼贴着男人的脸，粉舌如猫，舔着男人的耳垂。女人的身体再似春藤攀附上男人侧边，全身不着寸缕，天光之下脂肤珍珠般润美。

    “殿下……真不舒服么？”女人面上意乱神迷，唇始终贴着男人的面颊，游离不舍，“听说……嗯……还是为了吃你的未婚妻，装不舒服？”

    那女人，她认识！是皇帝新宠贞婕妤！玉蕊一手颤抖捂住了嘴。她想逃，但她双腿麻痹僵立。帝妃同帝子，怎么能？怎么能！

    男人突然翻身躺平。

    女人差点贴不稳，随即坐在他腰上，咯咯笑，小手弄拳，在他肩上捶一下，嗲怨，“殿下真坏，故意欺负宛儿。万一摔疼怎么好？”

    “要摔青了这身无瑕玉肤，父皇可要惊动整个御医局给你抓药制膏，他会心疼死的。”声音慵懒微寒，妖美半张面，不是六皇子又是谁？

    贞宛伏上六皇子胸膛，双手不安分，要拨开他的袍襟，“谁要那个老头子心疼？贞宛只要殿下心疼就满足了。”

    六皇子抬起双臂，捉紧贞宛光滑的肩。

    贞宛嘤咛一声。未穿衣的身子像蛇一样滑动，想将傲人的丰盈滑进那双大手中去。

    但六皇子再一翻身，轻易将她从身上脱开，起身整理连腰带都好好嵌着的衣袍，“今后没本殿下吩咐，不要擅自找来。你要无尽的富贵和地位。本殿下成全了你，如今你已伴君王侧。照之前说好的，只要你乖乖听本殿下的话，时不时为本殿下吹枕边风。这么容易的事，若你做不来，本殿下可以捧你上去。也可以踩你下去，明白么？”

    贞宛坐起来。也不急穿衣，眸中闪泪，凄楚可怜，“自梨冷庵那夜，殿下就是贞宛的天了。贞宛哪里是为了富贵权位，一片真心全为殿下而已。到了殿下登帝那时能记得贞宛出过的微薄之力，贞宛再无所求。”

    “那时之前。你行事要多用脑子，别做多余的事。”六皇子望着玉雕美人。好一会儿，再伸手，轻抚过那张美极的脸，捏起她小巧的下巴，似柔情蜜意搓摩一下，然后收回手，“本殿下自然明白你的情意，只是你如今是父皇宠爱的妃子，多少人嫉妒吃醋，就连我母妃也对你有所忌惮，所以千万别走错一步，让本殿下跟着前功尽弃。”

    这样的轻抚让贞宛感到满足，嘟嘴开始穿上衣物，“贞宛只是太思念殿下了，又整日要对着皇帝装笑脸。贞宛不懂，为何殿下这么耐心等呢？明明有别的办法让皇帝早死——”

    呜——她不要再听了啊！玉蕊的声音从指缝里流出。

    六皇子立刻转头喝道，“谁？！”

    他一声喝，仿佛给僵冻的玉蕊一道赦令，身体又能动了，她飞快向殿外跑去。然而，她能听到脚步声就在身后，还有六皇子让她站住的喊声。她脑中十分混沌，刚才所闻所见无法整理成章，慌乱得眼泪乱飞，也看不到来路去路。她呜咽着，穷途狂奔，突然看到了兰生。

    银线，金线，云山雾海之中，那道沉静的影子仿佛能包容她所有的颤怕和恐惧。

    “大……大姐！”她用尽力气喊出，同时感觉有人捉住了她的肩。

    六皇子抓到她了！

    猛回头，看那张阴沉不定的妖面在眼前放大，她仓惶之间跌向地，随手捉了一块石头。爬起，感觉他硬让自己转了身。但玉蕊没发现六皇子瞬间清亮的目光落向她身后，森冷迅速在散，连捉她的力道都已减轻。她只知她不能让这只手抓到，她也知她不想嫁给这个男子，没有那些说得清的理由，就是抗拒。这种抗拒心强到遮蔽了她的纯善，石头棱角锋利可杀人，却也毫不犹豫，用力朝他太阳穴砸去。

    “兰……兰……生……”六皇子向后仰，后脑狠狠撞到山石，头一歪不省人事。

    玉蕊听到他的呢喃，好像是道大姐的名字，这让她回神，并看清自己对他做了什么。

    “啊——”她倒坐在地，一边摇头一边后退，撞进一个怀抱。回头，见兰生。这位姐姐不暖，刁坏，但可靠，坚强，不当她圣女，可以包容自己大哭。

    兰生无意识轻拍吓哭的玉蕊，面色刷白。刚才还是美好似幻，现在变成了噩梦。

    这一切怎么发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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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雪火

﻿    大雪顷刻在三人身上敷一层白。伞落一旁，陷入雪地，不可动摇。

    兰生看到的时候，只见玉蕊拼命跑，六皇子紧追，然后六皇子捉到玉蕊往回扳，玉蕊用石头敲了六皇子脑袋，六皇子撞到假山。不知是玉蕊敲狠了，还是六皇子撞到了哪里，就这么昏过去。但兰生没问玉蕊怎么回事，她反应过来的第一个行动就是去探六皇子鼻息。

    “大姐……”突然失去支撑，玉蕊茫然不知所措，跟爬在兰生身后，捉着她的裙边，就像个婴儿，“我杀人了……杀人了。”

    六皇子头上的血，融化入雪，只剩点点红圈。

    感到微热的气在呼出，兰生迫使自己狂跳的心冷静，“他还没死……”忽见一个人影穿雪帘而来，她也不知自己怎么想的，立刻将玉蕊塞挤在山石缝隙中，“无论发生什么，你都别出声！”

    玉蕊呜一声，却被兰生凌厉的眼神吓住了，再不敢吭气。

    “殿下！”人影停在六皇子身前，白狐裘宝石襟的雪袍价值不菲，玉手皓腕戴满金银，一张脸蛊媚惑艳。

    兰生不得不承认，贞宛是她见过的，长相气质最勾人的尤物。

    “又是你！”一双猫眼看清兰生时顿化厉魔。今时再不同往日，她是贞婕妤，不是三皇子无名份的爱姬，已不用对兰生客气。

    “娘娘。”对贞宛知根知底，兰生并未卑微，语气不冷不热，“真巧。”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谋害六皇子。”贞宛入宫后学会的第一件事——端架子。

    在兰生看来，此女虚荣心是足够大了，脑子还未开发完全，“娘娘误会，今日我随圣女入宫见太后，圣女让六皇子召见。我等得有些无趣便四处走走，不想走到这里，见六皇子晕在此处，正不知如何是好。想不到娘娘竟也在六皇子殿里，那我就能放心了。娘娘快叫人来，雪大路滑，六皇子摔得不轻呢。”

    贞宛让兰生不着急的语气闷到，终于发现情形对她自己不利。她毕竟是皇帝的妃子，出现在皇帝儿子的殿中，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她一边懊恼自己不该来探究竟。一边还当说话留三分的兰生蠢。三言两语想吓唬。“你说雪大路滑，本宫看来是罪魁祸首。六皇子与本宫有知遇之恩，他身体不适，本宫特来探望。本宫不知你听到了什么。但事情绝非你想象那样，你因此谋害六皇子，本宫一定要告诉皇上，办你死罪。”

    贞宛以为兰生是偷听到她和六皇子的人，若不处理好，后患无穷，贞宛盘算怎么才能让自己脱身事外，又能灭了这张口。

    看来玉蕊撞见两人偷情，六皇子气急败坏追出来。兰生冷笑。态度比贞宛倨傲，一改之前的不冷不热。

    “不妨娘娘自己说，这事该让我如何想象。”不说白了，有人的豆子小脑袋转不过来。

    贞宛气急，“你！”

    “自梨冷庵起。我可是看着娘娘一路风光走到今天。娘娘也不必以为我存坏心嫉妒，对我有赶尽杀绝之意。说实话，同为女子，反而对你钦佩得很。试问天下美女何其多，能有娘娘这般本事和运气的，我也就见过你一个。娘娘不妨回想一下，我何时待你轻慢过。”不知道自己打她巴掌的事六皇子告诉没有。

    贞宛想了，“确实没有。”船上她是真昏。

    兰生暗道运气不错，“说起来，娘娘青云直上，也有我一点小小助力。”

    贞宛又想，语气但缓，“是我用得巧妙，恰你在场而已。”却间接不否认。

    “娘娘至少该相信，我的命格或者旺你，每遇我一次，你就乘风而上或避免灾劫。”兰生擅加利用大环境，“恕我直言，无论娘娘因何而来，男女有别，更何况帝妃与帝子之间。若让人看见，那可是龙颜震怒的大丑闻。到时候，皇上不会杀儿子，却会杀妃子。”

    贞宛当然明白得很，而对于兰生旺自己的说法，虽然以前从没想过，可仔细一想就大有道理。

    兰生看出贞宛松动，又道，“还好，娘娘今日遇到的不是别人，是我。我不会问娘娘究竟为何在六皇子殿中，为何雪袍下穿诱人纱裙，为何如此担心六皇子安危。”

    贞宛被兰生三个为何彻底震住了，心道不错。她担心六皇子，不顾一切冲过来，如果遇到的是别人，她就完了。

    “所以，我真心劝娘娘，哪里来的哪里去。六皇子是摔倒也好，被谋昏也好，此事今后或小或大，都跟娘娘一点关系也没有。娘娘若记得今日没来过，也没见过六皇子，更没见过我，我也亦然。”兰生要让唯一的证人永远闭嘴，“娘娘以为公平否？”

    贞宛无法说不。她说不，就是拿自己的命换兰生的命。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娘娘若想明白了，最好快些离开，我妹妹还在前殿等六皇子，迟早会惊动人的，我十分为娘娘担忧。”雪色沉在兰生眼底结冰层，此时心冷彻骨。一枚银针扣手，她才是准备灭口的那个。

    贞宛二话不说就走，竟从兰生进来的那道门出去了。

    敢情这门用来暗通款曲，兰生眯眼，回头望着地上的人。那人全身覆雪，唯有脸庞清爽，闭着眼，唇苍亮，再无一点妖狠。好色，荒唐，阴狠，残忍，但在玲珑水榭观台上的那道影子好不孤单，仿佛随时抛下一切，就能纵下万丈深渊。而更别提，他那张孩童面，孤傲怪桀中仍有一分天真一分热力，哪怕她脑海里只留极少的记忆残片，她知道她曾经不讨厌他。

    今日，亲眼看到他所作所为，将一切传闻都证实了，六皇子的确是再让人厌恶不过的人渣。但他倒地不起的那刻，她真怕玉蕊杀了他，却不是为玉蕊担心。她有点瞧不起自己，明明说好清账，粘粘糊糊算什么？除非本尊有更强烈的经历，她想不起来。却被影响了情绪。这就有点麻烦，分不清是残留还是新我。

    不过，无论如何，六皇子有呼吸，还是值得庆幸的。

    兰生将瑟瑟抖的玉蕊拉出来，嘱咐道，“你也一样，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如果认不得路。就说要去见太后。不小心迷路。记住。千万不要和任何人多说一个字，包括你刚才听到的，看到的，所做的。”

    玉蕊怕极了。“我……我做不……”话不成句。

    “你做不到，南月家就都会陪你死。”兰生真想给玉蕊两巴掌，最终却只是用力捏紧她的双肩，“想想金薇，还有祖母和爹，深呼吸，然后什么也别再想，只要镇静走出月华殿，上轿等着我。其余的事。我来做。我保证，六皇子不会有事，谁都不会有事。”

    听兰生提金薇和至亲，玉蕊这才提起神，咬唇推开兰生。能站稳了。

    “信我。”兰生捉袖擦掉玉蕊面上的惊泪，抓把雪敷冷她微红的眼圈，“快走！别回头！”

    玉蕊小步跑，开始有些无力，后来身形稳了，消失在鹅毛飞雪中。她信！

    兰生也管不了玉蕊能否找到路，先将仰躺的六皇子弄成伏姿，捡起那块沾血的石头垫他额头下，把看得清的脚印全抹了。这就布置了事故现场：出六皇子因雪地滑而向后撞到山石，然后疼痛翻倒，额头让尖石戳伤。

    一切妥当，兰生正要退，突然听到呻吟，不禁惊望过去，见原本歪头躺着的六皇子竟睁开了眼，想抬不能抬起的痛苦表情，目光对上她，凶恶无比。

    “女……谁……受……死……”稀里糊涂发了几个音，再度晕死过去。

    大胆如兰生，也得拍拍心脏。虽然受到不小的刺激，动作仍敏捷，但跑出小门转身去关时，看见自己才留下的那行脚印，就想回去扫，却听有人喊殿下。声音还远，可对她已是不能拖延的状况。

    雪再大再密一点就好了！她紧皱眉，不得不轻关上门。

    奇得是，兰生走后，雪势猛密风狂舞，竟将六皇子周围的雪地扫得平整一片，连躺着的人都快被雪淹没，哪里还看得出谁和谁的脚印？

    又过一会儿，两个小太监合撑一把油伞，喊着殿下，又低声抱怨连连。

    “我刚从前殿来，也没这么大风大雪的，人都要被刮走了。”

    “背山阴吧，从瀑布顶上刮下来……欸欸，那是什么？好像一个人？”

    “妈呀，殿下的风袍子，还是我今早给他穿上的。”

    两人也顾不得撑伞，跌撞冲过去扒雪。

    一个面色惨绿，高呼，“快来人哪！殿下摔到头啦！不得了啦——”

    一个连滚带爬，惊喝，“快传御医！快请圣女留步！殿下流了好多血！ ”

    荒如漠寂如原的月华殿，忽然好像被添一把大火，沸腾了一壶煮久的温茶。风呼呼吹，雪花舞火，令人人脚步错乱张惶无比。而人们还未知的是，最美的月宫这一刻起将散去所有辉光，再不能闪耀了。

    一顶抬两人的轿早已走远，那些张惶太迟，绊不住故意快离的脚步。再等六皇子滑倒昏迷的消息传到禧凤宫，太后取消考试，赶去看望孙儿，无人将这么大的不幸跟最早到的圣女和圣女的大姐牵在一起，两人淡定归家。

    腊月十八，果真惊险，果真保命，兰生的这一页就此翻了过去，开始新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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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完（520快乐！留下粉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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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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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祸秧

﻿    都军司衙门一早打开，轰出一群破衣烂衫的叫花子。

    昨日大雪还未下完，淅淅沥沥如银灰，雪地变成硬冰，风冷似刮刀，冻得这群人哈气搓臂，妈蛋爹蛋鸟蛋乱骂一通。

    衙门前站岗的兵厉喝，“还不闭嘴滚蛋！要不是宫里乱成一锅粥，再加上有人肯担保你们，哪能这么快放出去？是不是想进来多顿牢饭？”

    叫花子们倒也不怕凶脸，自身都是刀里来枪里去的恶煞。

    褐老四更是。作为头儿，昨日挨了杀威棍，这会儿身板仍像根粗桩子，一点儿愁眉苦脸没有。他虽不怕，却也不愿意再进去，一声唿哨催兄弟，脚下装轮一般，跑出两条街远才停住。

    “娘个泊老三，老子们在牢里挨饿挨揍，他当缩头乌龟，不晓得躲哪里逍遥自在，居然不管兄弟们死活。”全然忘了是自己不听劝，非要抢这一遭，还跟泊三把话撂绝了，“好在脑袋还挂脖子上，不稀罕他救。说起来，多亏那个小丫头呢。”

    “还多亏了我。”有人插嘴。

    褐四扭头看到一红脸汉，矮自己一个头，似笑非笑瞧着自己，但眼神够锐，显然混龙虎滩的。他不敢小觑，抱拳请问。

    “兄弟哪条道上的？”

    红脸汉是管宏，帮忙兰生打点此事，所以早得了消息等在都军司门外。瞧这群人乞丐装下天地不怕的匪气，暗暗称奇，不知兰生跟这些人又有何关系。

    “在下姓管，不在哪条道上混，靠手艺吃饭。”他可是正经老实人，不混，认真过日子。

    褐四一听，眯起一只眼，有点瞧不上了，“既然不同道。各走各得好，兄弟别乱攀交情。”

    管宏好笑，“这话不通。道多了，有近有远有交叉，再说还真不是我要攀交情，而是把事儿给你说说清楚。你们能出来，多亏了保人和保银。保人是我找的，保银是我出的。”

    褐四肃然起敬，“管老哥，我大老粗一个。对不住啊。多谢多谢！”

    管宏自然不是小心眼的人。哈哈笑过，“不必谢我，我也是帮人做事。你们记得欠着那人一个人情就是。有朝一日，我要是请兄弟们帮忙——”兰生信中说不必提她的名。但提欠人情要还。

    “那还用说！管老哥你一句话，我们这些人赴汤蹈火。”老寨主说过，强盗也得重情重义。“老哥报个名，我等没齿难忘。”

    “管宏。”不能帮兰大姑娘造房子，其他事上管宏尽心尽力，“我这儿还剩几两打点银子，你代兄弟们拿着，应该能管上几日饱饭。西城有一处可以长租的勤力居院，不管饭。正好有统铺一大间，我打好招呼了，你们安心住，过几日我会再找你们。”

    褐四大喜，连声道谢。“之前有个给咱们报信的丫头，不知管老哥同她是——”

    “为同一人办事。”管宏点头，将银子往褐四手里一塞，“我还有事，告辞。”

    褐四望着手里银子，旁边一汉悄悄伸手来摸，却被他恶狠打开，将银子收进怀里，“兄弟们，打劫没成，倒有人管吃管住，原来真有天上掉馅饼这种好事。”

    有汉子但疑，“四当家，这事怪异，哪有平白无故送上门的好处啊？”

    褐四斜那汉子，“你新来的啊？我们从前做的就是平白无故送上门的买卖。”

    大家一想，可不是嘛。这么想着，立刻抛却一切不安的念头，七嘴八舌就打起银子怎么花的主意。多数意见就是，反正不愁住，过两天还有人给活干，干脆今天就花光了，免得人反悔再要回去。

    褐老四越听越有道理，“咱们在都军司吃了那么多苦头，慰劳一下自己也应该，不过花酒不能再喝，那里吃人不吐骨头的，就这点银子也压根不够。咱找家好酒楼，放开了吃，放开了喝，去掉这几日的晦气，如何？”

    有什么如何不如何的，能解肚里酒虫馋虫，这群今日不管明日的家伙谁会说不好，欢呼头儿真好，立刻捉人打听哪家酒楼又贵又好。

    霉运之后似乎相当走运，不出十丈就有家叫万和楼的，名声响当当，伙计还在下门板，褐老四带着八个兄弟“杀”了进去，点名酒点好菜，报了一长串。

    伙计这头对着褐老四笑得热情，走到柜台那头就成了轻蔑样儿，对掌柜嘀咕，“不知哪儿来的一群乞丐，八辈子没吃过好的，那穷酸相。”

    掌柜正和东家算明细账，听了很不高兴，“乞丐你还给招进来，赶紧赶出去，没生意也不能白给叫花子吃。”

    “他们有银子，少说四五两，估摸是捡到的便宜。我看今日积那么厚的雪，多半也是没生意，有的赚就赚。”伙计表示自己有头脑。

    桌案后，东家悠悠开口，“这么多人，四五两银子能赚多少净利？他们外乡人？”

    伙计忙道，“是，大小姐，那口音一听就是穷地方来的。”

    “那就行了。好酒兑次，烈些，等他们开始犯迷糊就多兑水。”女子又吩咐，“掌柜的，刚才你说要扔的那批食材，现在有人收了。”

    伙计脆声应了，到厨房关照去。

    掌柜打哈哈，“大小姐聪明，小的其实一直照这法子来办的，只是最近来的都是熟客贵客，不好糊弄。”

    女子嗯了一声，“我知道，只不过我开店要赚钱，不是散银子，听到扔食材这样的话心疼。掌柜要老是这样，我就得换个不扔我银子的人坐你位子了。”

    掌柜低头连声说知道。

    一个挺标致的丫头走进来，“小姐，姑爷买完书了，已经上了马车。”

    女子点头，合了账本走出大堂，瞥见那头粗嘎汉子，不由露出厌恶的神色，步子微微加快，上了门外马车。

    车里一俊朗青年正翻书，大概看女子动作仓促，淡然道，“我可没催你，那么着急做甚？和母亲说了陪你，自然说话算话，你难得出来一趟，打理仔细再回去也不迟，我自己看会儿书。”

    女子笑了笑，坐青年对面却显得有距离，“没什么可打理的，一年到头也就来瞧一两回，让底下人认个脸，免得不知道谁是主子。再说让人知道我是万和的东家也不好，虽是娘家给的嫁妆，客人杂七杂八再混说一通，连累到侯府之名。回吧，婆婆疼我，我却不能不懂道理。怎能叫夫君等我？”

    青年的目光在女子脸上停了半晌，面无表情垂眼看书，“母亲说今年你拿了好东西孝敬，还给家里补贴了不少银子，让我代她谢你。这两年天灾不断，地里收成差了不是一点半点，才调度不开。”

    女子仍笑得温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冯娘子那事——”青年语气起微澜，没看到女子笑容冷彻，“母亲斥我荒唐，我也好好想过，罢了吧，当我从没提过。而且，她那儿我也再没去过。”

    ……马车动了起来。

    褐四留意到那女子，不因她穿戴华贵，而因听到丫头的话。

    丫头说，“小姐有了身子，当心雪天路滑，走慢些。”

    于是，褐四奇怪一个孕妇大清早出入酒楼，所以也就记得了她。顺带看那辆马车，他好歹干无本买卖能看贵重物，但觉好木好造工，帘子都是上好锦缎上好刺绣。车辕上刻了百瓣花的圆徽，一看就是族腾。这族腾可不是随便什么人家都有的，必是百年以上，帮泫氏元帝开国的老族。

    但褐老四平时不动脑，看过了，有点印象，也就到此为止。再过一会儿，酒坛上桌菜上台，他和兄弟们吃喝得那叫痛快！酒，就该越烈越好。舌头麻了，菜味没啥感觉。到后来，脑袋晕乎乎， 更没发现淡下去的酒味。横竖，就是讲究一个哥俩好气氛。

    吃饱喝足，一群人剔着牙，勾肩搭背往外走，褐老四领着头，都把付银子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他们那出身，没习惯往外掏钱买酒食，喜欢就抢，抢了之后大家分光，下一顿接着抢。

    伙计在门前挡住褐老四，双手叉腰，“嘿，不给钱就走啊？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店！”

    褐老四让雪珠子冰醒一点点，眯着眼回头看看，想起来了，这不是白岭，是天子脚下。二当家吩咐过，要守规矩行事。

    他大着舌头打饱嗝，“谁……呃！谁他娘不给钱？老子刚才……呃！不是让你小子看银疙瘩了嘛？”将管宏给他的银子全掏出来，一古脑儿往伙计身上丢，“见钱眼开的小王八蛋，一辈子抱银子过吧。”

    伙计忙不迭在雪里扒钱，一块不落都找着后，对褐老四一群人吐吐沫，“呸，活该喝水吃馊的穷货！”说罢，跑进店里交差去了。

    褐老四来到勤力居院，正和老板报管宏的大名，突听一兄弟捂肚子喊疼。

    “哎哟，我的娘，虫子钻洞啊！疼死我了！茅房！茅房在哪儿呢？”

    老板指指后面。

    那兄弟冲起，边跑还边把手放屁股上跳，让人怀疑他没准熬不到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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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撬缝

﻿    褐老四对那位的背影骂，“叫你刚才舔盘子，就你最馋，什么都要比别人多吃两口——”他话音未落，又有几个兄弟跳起来，抱肚子说拉屎，也不用再问老板茅厕在哪儿，追刚才那位而去。

    很快，就剩褐老四一个。他呆呆看着老板，一时不知说什么。

    老板是个白板脸，眼睛不眨看回他，半晌后，问，“你不去？”

    “去他娘！一个个都是有的吃就没节制的东西。”褐老四才骂完，就觉得肠子突然绞了一下，但他话已出口，故作镇定，心想是让那群小子影响的。

    老板仍空白没表情，“我是想说，里面茅房就两个蹲，你不去也好。”听到一声雷动的咕发自对面褐汉的肚子，“或者，你出了这门奔东，巷口转左，也有茅——”

    褐老四转身就冲了出去，还是憋不住，连放一串响炮。

    老板拿过一鸡毛掸子，白板着脸挥动，“得加老管的钱，招一群屎壳郎，晦气。”

    一个时辰后，泊老三得消息找来，问老板他九个兄弟在没。老板黑着脸，领他到大院里一间屋前，说声人都在里头，又问他身上有没有银子。

    泊三想这是南月大小姐帮忙的事，肯定可靠，就老实道有一两碎银子。

    老板摊手说，“拿来。”

    泊三就有点犹豫，问干吗。

    “清洗费。”老板不耐烦。要知道，他平时可是一个三不管房东，只要收了宿银，不管吃，不管睡，不管洗没洗澡。

    泊三是精明人，也不怕老板黑脸，“清洗啥？要收一两银子？”

    老板踹开门。

    泊三只觉一股酸臭气迎面扑来，差点没翻白眼，赶紧捏了鼻子看进去。铺上躺平着三四个。僵了呻吟。另外有几个坐在地上，一人抱一桶吐水，桶里黄绿浊白。然后自己的棉袍让人拽住，低头一看，白煞煞的一张无人色面，第二眼才发现是褐脸老四。

    “妈呀！”泊三傻了，“老四，这……这一个个怎么了？”

    褐老四嘴皮片子嚅动，泊三得凑上耳去才听清。

    “拉鸟肚子，好兄弟。救命！”

    “给钱。”老板手心还摊着。

    泊三没辙。把身上仅剩的一点碎银全交。但对老板道，“老板发发善心，给我兄弟们请个郎中，这么放着不行啊。”

    老板黑脸转空白。转身就走，“我这儿不管病，你自己想办法。”

    泊三吐气，其实担心，嘴上没法关怀，骂将起来，“你个褐老四，猪脑肚草包，听大小姐说是给了你们几天伙食钱的。我当时就觉得不好。就你这群今日撑死明日饿死的东西，报应了吧？撑死还受罪，该！”

    褐老四无力骂还，手耷拉下去，趴地上喘粗气。

    泊三一看是急病。扶了褐老四躺好，“哪个大夫郎中肯没钱来看？我得求爷爷告奶奶去，你带兄弟们撑着。”妈蛋，倒霉事一桩接一桩，这回告诉大当家，他恐怕要被剥皮了。

    这时，赞助者南月大小姐在哪儿？

    常府。

    长风造常沫府。还不是一般待客的前面正堂，而是七拐八弯一处好园。园中有花有草，雪铲得恰到好处，配上细雪飘落，很有“情调”。但兰生不盲目胆大，今日除了无果，还借来柳夏。管事没说不能带随护进园子，她就敢入这趟虎穴。

    当然，以兰生这种不太干闲事的性子而言，来，也不是无缘无故地来，皆因无果的查探有了结果。

    常沫五年前接任长风造帝都分造时，只有一妻一妾。隔年开始，抬了至少七个妾进门，这是无果能查到的数目。其中有两人办了酒通知亲朋好友，另五人悄声无息。

    奇怪的是，不，兰生已经不奇怪了，常沫娶一个妾，就必定死一个妾先。第一个妾就是他从家乡带出来的，死时算得上风光大葬，据说是从小服侍他的丫环，还给他生了儿女。

    如今这七妾中，除了办过酒的两人，其他五个都病死了，且丧葬事宜都由常沫让人办。那些送进了女儿的人家一律穷得叮当响，得到大笔安抚银子，又见身后事办得光鲜漂亮，就没有一个闹事。

    无果在兰生提点下，趁夜黑风高，拿起锄头捣鼓，竟发现坟中皆是空棺。人死无尸，这让兰生想不明白了。常沫为了下咒而牺牲小妾，并没有向她们的家人隐瞒死亡这个事实，为何不放尸体，反而下空棺？难道是怕尸身上留下蛛丝马迹，扣而不发，藏在某处？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相信就有惩治常沫的线索。常沫显然杀人不眨眼，即便法制不全的大荣，像他如此妄顾人命的渣滓，也有法可依。

    兰生实施报复，一不想让无果或柳夏私自夺命，二不想借助神秘的反咒力，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而且要用她能顺心的方式。所以，她来了，也许在某人看来有点自投罗网的意味。

    来之前，柳夏已经听兰生说了打算。也不知是懂她一些了，还是自己也属动手前查水落石出的人，他以默然配合表示赞同前半段，但对报官一说相当不以为然。兰生中咒那日实在吓人，若常沫手上有更多条命在手，他一点不介意替天行道。

    静园宁雪，三人却无交流。柳夏这些天当护卫有心得，进步神速。无果一贯话少。兰生当大小姐越来越得心应手，姿势优雅捏着茶杯，看风。但三人的目光都冷，从温暖花厅向外无声打量着这座园子。

    风不止，却无色。兰生的视线拉回，看花厅里的摆设。一如富贵之家，字画瓷器古董必备，她也分不出好不好贵不贵，看过就算。然后她向上看梁架子，目光停住。

    要知道，一般人是不会看屋顶的，但兰生看，还是最喜好之一。她见墙与顶之间，正对主座，嵌一排木身佛，十来座，一尺大小，各盘坐一片金莲瓣上。

    大荣易经为尊，道教为国教，她只在梨冷庵见过贞宛用来装饰的观音像，佛像今日头回见。也许因为如此，兰生心生奇异感。待要细看，突听到一个声音，心底泛起的厌恶感压下奇异感。

    “兰姑娘，哈哈，常某有失远迎，见谅。”常沫跨过门槛，一身崭新银红冬袍，头发一丝不苟扎髻，簪两根白玉扇骨。

    柳夏哼了哼，“这是特地打扮过了么？”

    兰生忍俊不止，“我要不要跟他说，我挺荣幸的。”

    柳夏又哼，“还用得着说吗？你中了咒，已经送上门来。”

    无果道一个字，“丑。”

    如虎添翼，拔云生翅，大概就属她现在这样的状况。左青龙右白虎，闯得哪里是虎穴，鼠窝而已。兰生得意一笑。

    常沫走近，正看到她展露明灿笑颜，想当然以为是咒力的缘故，他不禁心里边荡漾啊荡漾。但以往那些女子都是贫户出身，这位即便是丫头，也是富贵丫头，不能着急，得耐心弄到手。此咒妙在情意似自然而生，女方渐渐迷心，到最后就非他不嫁。

    “沫爷。”凤眸俏美含笑，对常沫无比的热情就给两字。

    常沫就爱兰生那对凤眼儿。别人看来刁苛，他看来媚似春水，一个眼神接触就感觉小爪挠心。所以兰生这声很正经的招呼，他听来就满含柔情，即刻神魂颠倒。

    兰生挑眉，瞧那一脸鼠头猥琐，到底谁中了什么丝的破咒？

    “兰姑娘，当日常某不少朋友在，有些话不好说，态度也不得不强硬，毕竟这行都看长风造的规矩，随便给人放低了门槛，不能服众。”常沫是色中恶，但做事并非蠢才。

    这也不是第一例。

    兰生道，“我也知是如此，所以才再来拜访沫爷。这些日子只要一想到祭白羊，就吃不好睡不香，请沫爷一定帮帮忙。”

    常沫往兰生面前走了两步，忽闻柳夏冷哼，就转而坐上主位，“此事闹得太大，如今人人知长风造要立规矩，虽已不是我所愿，确实也十分为难。只不过，我瞧着兰姑娘求人的方式还是横了点儿，你这位兄弟上回徒手劈我一张桌子，就差要我的命了。”

    兰生眼波流转，笑盯着常沫，“沫爷，我一个女子在外行走经商，不带着好手怎么应付？这位之前还是新手，连我的话都听不进，所以今日特意多带一个出来。”指着无果道，“这孩子专治他的傻劲，所以沫爷大可放心，无论如何我不能害沫爷……”吐！

    柳夏不受着气，“敢情是我害了姑娘你，那我出去等就是，不碍人眼。”大步到园子里去了。

    兰生蹙眉，“沫爷，瞧见没，真不能怪我。”

    常沫心里都酥了，兰生一颦一笑都似娇媚，往他眼里层层抹蜜，脸上开花得大乐，“不怪，不怪，那日也没伤到分毫。”

    他是没伤，她却呕了血。大荣八九十的老人家她还没见过，但她的目标是活到至少一百岁，所以平时那么注意养身，天天锻炼。结果让他阴招一击，还昏迷那么久，最近动不动就感觉累，怎能忍下这口气？

    “那祭白羊——”她心里活动频繁，说出口的话仍少。

    “虽然不能无缘无故作罢，但祭也分大小，可以商量，我却不能就此夸下海口，姑娘等几日吧。”

    没有撬不开的缝，只要这人有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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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金木

﻿    到园中去探细的柳夏转过身来，突兀催促，“雪大了，早些家去，免得路上难走。”

    这回是恰到好处，兰生站起，“既然如此，我就静等沫爷的好消息了。”

    “兰姑娘家住哪里？我好派人送消息。”也好找媒婆提亲。

    “暂居亲戚家里，以为我们小东家无父无母无身家，连造行接活也是瞒着他们的。倒是一直想买宅子出去过，但小东家挑剔得很，眼看就过年了，越发难找。这不，下午还要看地方去，希望这回能定下，定了自然会第一个告知沫爷。实在有紧急事，沫爷可送信到勤力居所，我在他那儿寄放了行李，隔三岔五丫头小厮就去取物什。”若让常沫知道自己的身份就没意思了。

    常沫不疑，“外乡人要安定，买宅子可是大事，应该谨慎些。”

    “沫爷住得一定顺心，单看这园局屋构就很不一般，藏山显水的布置。”这是实话。常府的居屋用现代说法来描绘，很专业很时尚，别具一格。

    “还好吧。当初我来帝都前，造主吩咐赶工。屋子刚落成，漆味极重，又看着什么都新，要知道好宅子越古香越值钱。”常沫不识货。

    兰生有数了，但道，“看来这屋顶嵌佛也是匠师自己的奇思妙想？木佛金叶安稳俯向，却完全看不出用何固定，似浑然天成。如果我所料不错，以斜梁骨檀木架搭成大小三角，大三角扣佛身，小三角挂佛后。”坡造的原理用于此处，高！

    “我想出来的。”常沫面有得色，“我夫人信佛，又不好太过张扬设佛堂，就以此法供奉。”

    只是随便动动嘴皮子吧，兰生不认为常沫能知道俯佛的安嵌方法。

    “兰姑娘看错了，不是金叶，是金手。金托木。手托身，丰厚富裕，大吉大利。”心中无佛。

    兰生定睛看了金手片刻，淡然敛起目光，示意无果走前，对常沫赞一声好工艺。

    常沫与兰生并行，嗅其清香而不能自已，爪子就不安分起来，伸向兰生垂摆的袖口。兰生却突然驻足，那只袖向后一拢。仿佛不知自己侥幸躲过臭爪。

    常沫不良居心落空。但看兰生没在意。又将忽生的疑虑压下，“兰姑娘怎么了？”

    佛像檀架上那些木钉很整齐很多——余，虽然大荣工匠常在装饰上花过多的精力，不过这么浪费且毫无美感的用心想要体现什么？常沫问她。她只是笑笑，走了出去。

    马不停蹄奔鸦场，路渐偏僻的时候兰生打开车帘，同车夫座上无果和柳夏说起常沫那个园子。

    “无果，你这两日再探探常沫的园子，尤其是佛像下的金手，看仔细点儿，别漏掉奇怪地方。”

    无果点头。

    “园里并无不妥之处，地面很硬。假山砌死，不可能有暗室。”柳夏踩过了，却不懂兰生还要无果再去的意思，“常府很大，为何你偏偏盯准那儿？”

    “感觉？”兰生看柳夏 当她敷衍的表情。“无果说常沫信道，家里还有卦师，万事必求吉利。而他娶妾像吃饭那般容易，可见与正妻感情不深。”

    “那又如何？也许尊重发妻……”柳夏的意见是很多的。

    兰生却笑出声，“嵌佛为尊？佛像多端正，即便有斜的歪的，也是从本料上雕出来的。他常沫的佛却被钉被吊，金克木的五行之道。我看他恨得很，不知是恨他夫人，还是恨佛法。”

    罗马古建筑中有一种设计，以人像撑柱或顶，并非从美观出发，而是以敌人或战俘被压迫的形象塑造帝国胜利。她觉得那排佛像有异曲同工之妙。木佛框在三角中，头顶尖，背钉钉，坐在金底挨克，真是惨不忍睹。

    “……”柳夏完全没看出来，但金克木还是知道的，且兰生受他保护时中咒吐血让他自动请缨，“晚上我同无果小兄弟一起去一趟吧，心狠手辣之人身边也必多爪牙。”

    “不用。”无果少年心气高。

    兰生却道有劳，也认为对付小人不能掉以轻心，又补充，“那些梁上的钉给我拔一两颗出来。”

    “要做什么？”

    “还不知道。”兰生发现柳夏永远不会是无果，习惯当家作主的，“只是夏天穿棉袄，热得出痱子，看着碍眼。”

    柳夏又不懂她说什么了，但聪明不问，还知道问也白问。

    大半个时辰后，听到乌鸦啊啊吵闹一片，仿佛告诉来者这里是哪儿。柳夏伸手要扶，兰生却自己撑手跳下车。

    他有些尴尬，“你该学学天女。”

    她挑眉生兴致，“你照顾的是圣女，却似乎更想照顾天女。”像小扫一样，“以前不行，如今皇帝放她嫁人，柳少侠可以争取一下。”

    柳夏瞪着兰生，觉得耳朵烫，“让你别像只猴子，你胡说八道什么！”

    兰生一点不怕他凶相，目光已投向前方。大雪覆盖了贫瘠土地，几株死树抓了大群黑鸦，树那边一片屋舍。若拍在镜头里，会是令人心旷神怡的冬景。但等走近，光圈去尽就是真实，残酷的真实。

    屋舍多为草舍板屋，也许就是为了冬天好过，全挤在一起，每条小路只容两三人并排过。邻人像家人，对门做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妇人聊天也不用碰头，各自院里照样干活，不扯嗓子说家常。

    然而，一个个穷困潦倒，警戒心却十足，看到兰生三人就冷着双目，很不友善。尤其兰生不知自己到底要找谁，站在路口感觉无从问起。

    柳夏比兰生面色凝重，“天子脚下还有这样的地方，看来满朝都是瞎子聋子，没救了。”

    “太后还是挺慈悯的。”昨日方知玲珑水榭老夫人居然是当今太后，生辰过两次，一次真生日，一次官方生日，“她老人家这两年一直提倡节俭，带领妃子公主和各家贵夫人捐出不少银子，平医所一开始也由她资助建立。”

    “杯水车薪而已，她做得再好，却影响不了自己的儿子，悲乎。”柳夏眼底那瞬间的冷光，竟与鸦场这些人的目光契合。

    “柳大侠高义，应该讨这些人喜欢，去帮我问问集市在哪儿？”兰生不多说，她自觉没有高尚伟大的理想，踏实做些自己喜欢的事，到达自己满意的程度，就差不多了。

    柳夏听得出兰生的漠然，倒也不强加于人，果真帮她去问。他身上真有侠气，本来警惕的目光转了平和，几人一起给他指路。

    三人穿过踩成厚冰的雪路，很快来到一块方场。场里零落有些草屋铺子，间中稀稀落落摆着地摊，除了货物看似老旧半陈，很难分辨买方卖方，都穷得没家当的样子。他们成交也不以银货两讫的方式，而是物物交换，在旧和更旧之间来往。

    方场那头一大片坟包，没有像样的石碑，竖木牌漆了字就能鹤立鸡群，多数无名。无名，但未必无祭。祖宗保佑千万代子孙的感恩心，一直流传至今。华夏炎黄，恐怕谁也难忘自己的出处。信仰不同，纪念不同，但有生之年都牢记着。说不定，已成为辨识中华民族的基因记号了。

    鸦场曾是乱葬岗，太平盛世期荒凉下来，一般人不愿踏足，就成了贫民们的安身之地。还不是普通贫民，有点不太好撞官兵衙差的过去，有些不能说的故事，却因某种离不开的牵绊，只能在这儿生活。

    兰生三人一踏进集市，又引起整齐仇富的目光，但很快被置之不理，照旧冷冷清清中成交日常所需。兰生凭着专业敏感，很快锁定一家补具铺子，补包括铁，铜，瓷，木，石具各种各样的东西。

    大荣对金属的控制和任何朝代一样严厉，但鸦场是没人啃的硬骨头，不过这么一家修补的破烂店。

    兰生会留心它，因为补是需要手艺的，这让它在都是买卖现物的集市中显得与众不同。虽然在无果和柳夏眼里，也没什么与众不同。

    她走进草铺子里，有三个人在。一个打铁造菜刀，上身只穿无袖短褂，棕铜大脸冒油汗，约摸四十来岁，右手没了食指。另一个削木桶片，低着头，左手使镰刀，拿着木片的右手少了无名指和小指。还有一个在制陶器的年轻人，只是普通家用的罐子，却好似十分用心，而他右手从罐口掏出来时，也少了无名指。

    断指三兄弟？兰生突然感觉脖后冷风吹，心瑟瑟，暗道不会吧——

    “三位有何贵干？”声音老大不客气，发自打铁汉，看一眼就继续打铁了，“不接。”

    柳夏闻言抬眉，“我们什么话还没说。”

    “这里物物交换，三位身上没有我们需要的东西。”火星四溅，打铁汉不停敲，比刚才用劲。

    削木片的汉子也看过来，三十出头，长得细皮白净，完全不像苦哈哈的穷人，“哟，刁姑娘还真找上来了。”

    制陶的年轻人立刻抽神，大叫一声，“刁姑娘？”

    兰生立刻明白，她的画像也发到这些人手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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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无指

﻿    面前火光熊熊，背后雪花飘飘，兰生让人喊两声刁姑娘而笑盈盈，这外号挺不赖。

    “刁，总比断指好。”说话要少而精辟，尤其对着非常人。话多，不经意就暴露自己饿弱点。

    三个让兰生说闷了俩。

    打铁的汉子叮叮当当，话也脆落，“刁了，也未必保得全手指头。”

    兰生更干脆，“明白，所以来请教。”

    “我们与姑娘非亲非故，为何教你？”打铁汉不容情，炉火旺刀片红，汗流浃背，心中冰封。

    “因为要替你们自己出口恶气，凭什么有人说不行就不行，一身本事却躲在这里渡余生，不是穷吃穷穿，而是穷心。”兰生双眼眯得刻薄，双唇抿得刁俏。

    当——余音砸草顶，无果掏掏耳朵，苦脸不动。

    这小子讨喜啊，总是恰到好处能配合自己。再看另一旁柳少侠，啥反应也没有，一本正经。兰生处与前热后冷左甜右苦的漩涡中，等对面的铁汉愤怒。

    “虽不知姑娘哪儿来的胆量，看起来不似我们穷，更不似我们无用，是心里装大事的人。可我们这些人不过讨口饭吃罢了，技不如人就得老实呆着。祝姑娘旗开得胜，宅造起，十指在。我们跟着开开眼。走好，不送。”看不出愤怒，只是坚决赶人 。

    柳夏抱拳，“这位老兄——”

    兰生冷笑打断他，“借你们吉言，这房子我一定会造起来，手指也一根不想少。我若度了天杀的白羊祭，你们也该想想为何连个女人都不如。各位继续，混吃等死。”傲气别用来发酵，要用来做实事。

    兰生转身就走，无果紧跟。柳夏看着有些怔忡的三人，拱手也追去了。

    削木和制陶的两人各倚门框，望着雪中那道身影。纤如细草，仿佛一口气能吹飞消失，但她倔傲的神情十分令人难忘，最后几句话更是砸得他们心头流血，旧患复发。

    “铁哥，难道我们真混吃等死啊？”削木人道。

    打铁汉子一锤锤敲得急重，“不想跟我混，那就跟她混去，别在我面前等死。”

    削木人嘿嘿笑两声，坐回去接着做木盆。“我要是早认识铁哥。也不至于少俩手指头。不跟着你，跟着谁？”又对还立在门前的年轻人道，“土弟弟，回来回来。好几年没祭白羊，别人忘了那滋味，咱可不能忘，不是凭一鼓作气就能对付的。”

    年轻人叹气，“别的还好说，还没嫁人的姑娘少了手指多难看。铁哥，咱一点不能帮么？”

    “等她手指头掉下来，咱帮她捡起来，让她今后明白做事可不只凭一口气。咱们几个谁当初不是意气风发。谁又不是心比天高？到头来呢？”

    制陶青年讷讷说声是啊，也回来干活。翅膀折断太久，不知道怎么飞了，还是简单点吧，管一日三餐温饱就好。

    柳夏却觉得兰生太冲。“专挑别人的痛处说，你以为他们会因此帮忙吗？”

    “不能容忍别人踩自己的痛处，心里不平，又还恐惧。曾经挑战过长风造，如今不在那行，反而唯命是从，看到我就同长风造的人看到我，神情没两样。他们能帮我什么？我现在什么都缺，就不缺拖后腿的。”失望！算了！没出息的人，是她不屑要！

    柳夏说不出话来，半晌后笑了，为兰生合上车帘，拍马走人。

    回到家中，柳夏直接让南月涯派人请走了。他如今不但是圣女身边的天才剑客，还是南月涯很欣赏的晚辈。听有花说，柳夏是府里的大红人，而最会喊哥哥的南月萍跟他也套近乎，好象有点那意思。

    不过，这些话兰生随听听，南月萍对哪位俊彦不套近乎呢？享受被他们宠爱她的虚荣心而已，好象只要她想，男人争当她的花下鬼。不知道如果她知道柳夏擎天寨二当家的身份，且让她的冉哥哥赛哥哥虎视眈眈要缉拿归案，她是否还能甜甜喊哥。

    兰生和无果进了院门，惊见台阶下一长条黑乎乎的大包裹，差点踩上去。

    “什么东西？”兰生急忙跳过，回头吓瞪。

    有花从屋里走出来，啧啧道，“什么眼神？东西和人都分不清楚。外院咱们的贵客来访，本来在屋里躺着等你，谁让她对我胡说八道，我就给扔在院子里了，给她盖两床厚被子，冻不死。”

    被子里伸出一颗秀气的头来，抽抽鼻子道，“说你长得好，脸蛋水嫩，能不能让我摸摸而已。切，我眼光高着呢，夸你是看得起你。”

    兰生蹙眉挑眉飞眉，好笑看着流光，不论她那点“大气”的喜好，“大当家找我何事？”

    “抬我进屋，我才告诉你。”流光哼一声。

    “可以是可以，不过你要对我胡说八道，就不止扔院子里这么简单了，我让你再也看不到圣女。”鸦场一无所获，而没有造匠，她就算能设计出高楼大厦，又有何用？所以，她心情不好的时候，不想还让人口头占便宜。

    流光已知兰生和圣女大人魔神之别，呐言不敢。

    兰生进里屋脱了雪袍，再入堂屋，见抬流光进来的除了无果，还有沫三。虽然奇怪，她却不问，接了有花递来的热汤，小口饮着，同时给有花一个眼色。

    有花收到，对流光道，“有事说事，谁也没闲功夫。”

    流光哼哼，“我……”

    “大声点，你是冬天的蚊子么？有气无力的。”有花嗤笑。

    “娘的，我签！”本来说话力气很大，这不因为心里有怨念嘛。

    那群不给她争气的臭小子，不但受了兰生的恩惠，妈蛋得花光了兰生给的银子，还好意思上吐下泻，弄到要找大夫，害得她上门求人，不得不答应签契。那契，听上去还好，可她怎么都觉得是卖身契。一签，万劫不复。但圣女不舒服。她也不好把自己那摊烂家底兜出来。至于她那位义兄，让他知道她允许兄弟们打劫银号，哪怕没成事，他会比都军司还狠，再一个不高兴撂挑子，那她可惨了。要知道，她这个大当家就是摆好看的，在兄弟们面前豪气干云，其实一转身都听柳夏。这么着，大家才有饭吃。擎天才能继续。

    和沫三商量来商量去。最后发现竟没别的人可帮他们。只有南月大小姐了。

    沫三说，大小姐不仅提前知会他们有埋伏的消息，老四他们能险逃过杀头的罪，也是亏了大小姐的主意。而他们没签契。大小姐还是帮了忙，找人作保，给了兄弟们暂安顿的银子和住处。如果他们同意大小姐之前的条件，再借诊金，肯定能成。

    于是，流光来了。别看她平时不管大事，但这次能跟她出来的兄弟，都是她家人，三代传下。哪怕要她脑袋换兄弟们的命。她也不会犹豫。

    沫三把褐老四他们要请大夫的事说了，求兰生借些银子出来。

    兰生吹着烫，沉眸喝汤，一眼不瞧流光，也一字不说。

    “我真得签。”再说一遍。流光怕兰生改了主意，“再加一张我的卖身契，这辈子给大小姐做牛做马。”

    沫三惊，“大当家！”

    汤喝完了，兰生吩咐有花，“这事你帮着办，诊金药费，到底用多少银子，给我报个帐。”

    有花撇嘴，“多管闲事。”说归说，对沫三道声走吧。

    兰生看两人出去，瞥向流光，却见她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就照原来我写的那张签，你的卖身契我不要。”拿纸捉笔，刷刷刷。

    流光不禁问，“有这么好的事？不会是你之前的条件里已藏了不可告人的陷阱？”

    兰生写完才回答，“你想听实话？”吹吹干，垫了本书，连同红泥送到流光面前，“按手印。”

    流光想说自己不识字，但心里莫名信眼前女子，盖上手印，“当然要听实话。”

    “一，你不够聪明。二，你不够有力气。三，你是女子，却是女汉子。”兰生把契收好，“我知道你听不明白，这么说吧，就是你对我没用。牛啊马啊，要喂饲料，万一出什么事，还得负责养到老死，别说找配偶生孩子之类的大堆琐事。不如租来，好聚好散。”腿已太沉，得卸重，而不是加重。

    啊？嫌她累赘？流光不服气，“那你还签我一寨人？”

    “需要他们干活的时候，你让我调派。但干活之外，那寨人还是你寨人，对自己行为负责，跟我没半文钱关系。”是雇佣合同，“而且，你签卖身契容易，我给你找相公很难。”

    流光噎到。

    不管流光噎没噎，兰生让无果把人抬回去，自己到里屋睡觉去。从腊月十八到腊月十九，尽量想一切如常得忙碌。大清早起来会常沫奔鸦场，流光改了主意签给她一批劳动力，但她突然心力交瘁，再不想动脑子了。就好像昨日那场风暴，今日才卷到自己，手脚束缚挣扎不出。明明她那时非常冷静，此时竟慌张起来，除了睡觉，没有别的法子不去想。

    六皇子，死了好，还是活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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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到家，累得不行。说实在的，聆子在腰快断，反复发作，睡觉都不能翻身的情况下，至今一更没断过，全凭亲们一直鼓励支持着，不然真坚持不下去。

    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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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安殿

﻿    夜，在月华殿中，惶惶不安。

    曾无比清冷，见不到人影子的镜月地，如今到处是匆忙的人。匆忙，却悄声，因这些人清楚主子们的心情。那是一根针落地都可能引发雷霆震怒的紧绷。

    皇上最宠爱的六子，昨日清晨在镜月潭边滑倒，摔伤了头，昏迷两日还未醒。

    “一个个怎么都哑巴了？再不出声，统统拉下去砍了！”一声咆哮，吓得殿外的宫女太监不敢呼吸，殿里的御医们跪了一地，仍噤若寒蝉。

    六皇子伤重不治。这种话谁敢说？但总得有人说！

    御医中资格最老的，战兢着，“禀皇上和奇妃娘娘，六殿下的伤情处理得很及时，只是——只是伤在了头部，伤势可大可小。小到也许下一刻就醒了，大到——大到——”

    “别以为朕随口说，再不说你们的脑袋都别要了！”皇帝六十不到，看上去却见老。

    “大到有性命之忧。”老御医赶紧把话说全。

    六皇子卧前一位贵妇发出悲泣，“我可怜的儿啊！”

    皇帝连忙过去扶了她安慰，“爱妃，枫儿不会有事的。你想，他出生时东星亮得那么耀眼，怎会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贵妇正是六皇子生母奇妃，年逾四十，保养得仍楚楚动人，秀外慧中更让她成为实质的六宫之首。皇帝虽未再立后，却待她如皇后一般，还不是相敬如宾的尊重。而是心怜不衰，一切都给最好。即使如今宛婕妤受宠，宛婕妤有什么，一定也会送奇妃一份。

    她抬头哀望着皇帝，“可是御医们这么说——”

    “一群庸医束手无策也罢了，还混说一气。爱妃放心，朕立刻让人贴黄榜，广召天下名医。”皇帝对奇妃很温柔，转头对御医们却暴躁怒色。“朕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一定要保住六皇儿的命，否则别怪朕拿你们陪葬。”

    御医们不敢不答应，唯唯是诺。

    “爱妃，你两日守着皇儿，身子会吃不消的。回去好好歇息一晚，明日再来探望。朕也累了，就当陪朕，这时候只有你方能让朕安心些。”皇帝拉着奇妃的手往外走。

    奇妃回头望向爱子，不禁眼泪满眶，“陛下。臣妾有个不情之请。”

    “爱妃但说无妨。”皇帝怜奇妃，因她爱他为夫君。而不是大荣皇帝，从不抱怨什么，一心付出。

    在别的妃子明争暗抢，以各种方式想独占他的宠，奇妃一直默默守候着他。他喜，她与他同喜。他痛，她与他齐痛。拿贞宛的事来说。宫里朝堂一片反对之声，唯有她坚定站在他身后。二十年了。她的容颜如昔，时而还露出的纯净笑容能令他心跳加快，似少年郎。每回，他渴念那份归家的感觉，一定会去她那儿。

    “皇儿如今这般不知生死，若真是天命，臣妾不敢强求，但在天命降至之前，也想尽人事。请皇上命无极宫下各殿各馆为皇儿祈福。臣妾知祈福需用祭品，但不愿因私利动用国财，臣妾愿以自身寿命换我儿平安。”奇妃落泪。

    皇帝怎会同意她折寿，但道，“枫儿乃大荣未来国君，他病了需祈福，百姓都该奉上最好祭品，怎是私利？爱妃安心，朕即刻传旨，命大国师钦天监为枫儿驱病求康，不惜所有。说起来，朕决定要立太子时，枫儿就出事，也不知是否有人暗中搞鬼。朕一定要彻查此事，若枫儿摔伤并非偶然，绝不姑息肇事之人。”

    奇妃轻柔偎进皇帝怀里，神情感激，“陛下查归查，吩咐办事者谨言慎行，别挑起宫中不宁。家和万事兴，皇家虽不似普通人家，也不外血脉亲情，该一团和气才是。臣妾宁可相信是皇儿自己不小心摔伤的，不想对因此事得利的人心存疑虑。”

    皇帝道，“你就是太温和了，不知恶人心。枫儿若出事，朕立太子的人选就只有一个，老三。”

    奇妃惊讶，“陛下何出此言？难道会是淑妃？”她捂嘴，不可置信的表情，“不会的，淑妃姐姐一向清心淡寡——”

    皇帝冷笑，“她清心淡寡就不会跟安丞相说自古长幼有序这样的话了。朕之所以一直不立太子，就想等枫儿大婚，再到能担当国家大事的岁数，如此那些主张立长的反对声音少些。她却当朕快死了的急切之心，还以为朕看不出来。”

    “枫儿当不当皇帝，臣妾倒还好，只要他平安一世。”奇妃幽幽叹息，“其实也许我们太宠枫儿了，他有时才任性拔嚣，落得名声不好。”

    “什么名声不好？”皇帝其实清楚得很，“不就贪美那点事吗？老三老五难道比枫儿好？正妃侧妃姬妾个个不少，还不算外面荒唐那些。论资质，老五平庸不说，枫儿自小比老三出色太多，并非朕偏爱。”

    “陛下这么赞枫儿，只是——只是——”奇妃又开始泪涟涟。

    “所以，枫儿一定无事。”皇帝搂紧奇妃的肩。

    远远跟在两人后面的宫女和太监们看了，虽听不到说什么，但觉夫妻恩爱如常，那些关于贞婕妤得宠而奇妃即将失宠的传言立刻退散。

    夜更深，昼伺机，镜月殿终于恢复冷寂。

    雪停了，飘来一片鸦云。然而，那些掌灯伺候的人竟都在昏昏沉睡，任鸦云长驱直入内殿。云是人，鸦袍笼身，大而荡，从头到脚，看不出男女老少。

    鸦袍人停在六皇子寝榻前，伸袖为他把脉，再撩开他的头发看额头和脑后，长长叹口气，嘶哑音似一老人，“十八岁最后一个十八日，意为双，双落单。看明白了却已太晚。这脑袋废了，身体也废了，如何是好？兰生啊兰生，这是逼得我们没选择了吗？命乎？非命乎？到最后，是你改了他的命，还是他改了你的命？”

    他说罢，解开六皇子衣襟露出胸膛，从怀里拿出一个扁瓷盒，以食指中指蘸进盒里。双指变成酒红色，然后在胸膛上极快划了什么字还是符号，又一掌抵上心脏处。

    “封！”他先是嘴皮动了一阵，突凸眼，轻斥。

    六皇子眼皮掀起，眼珠子惊愕盯着鸦袍人。脸色变成暴戾恐怖得怒红，张开嘴似要发声。

    鸦袍人一掌不离心脏，另一手放在六皇子眼上，声音十分镇定，仿佛已在意料之中，急喝数声封封封。直到感觉掌下人安定了，他才松开手。看六皇子脸色恢复苍白闭眼沉睡。但他退了一步，喉头泛甜，猛咳两声，手心接到血，且耗起满头汗。

    “怎么都睡着了？一个个想死啊！”外殿传来人声。

    手心收拳藏回袖中，鸦云从看瀑布潭水的窗阁飘出去。

    啪嗒啪嗒的脚步进来，值夜的御医带着煎药的药官儿。还有刚才睡着的那些人，但谁也没察觉有何异样。御医只是催着宫女喂药。然后看到一勺下去后没药汁留出来，不由大喜。

    “好了，好了，快去禀报皇上和娘娘，六殿下能吃药了。”只要能吃下药，就会好转，脑袋保住！

    兰生突然睁开眼，好像做了个梦，记不起来，却觉心悸。她想到自己是歇午觉，现在屋里却全黑。有些诧异，穿好衣服走到外面，才知已是晚上，而各屋都暗着，显然深夜了。

    竟睡得那么久？千万别告诉她，她又昏了几日，她可不想这辈子就在睡觉中浑浑噩噩度过，眨眼当了老婆婆。

    听着肚子咕噜叫唤，兰生到小厨房去找吃的。看到今天早饭的三色甜卷，安心一下，应该是昨晚没睡好，才把整个下午和晚上都睡过去了。灶上笼屉里还有微温的几道小菜和一碗饭，大概是留给她的晚饭。

    她抱回屋里，挑了灯一个人吃得挺欢。人很有意思，总是自己吃就觉得孤独，总是让人盯着吃就想念孤独。

    吃完称心如意的一顿饭，睡得太多了也不困，她想把庆云坊的图纸再改一改。谁知看到卷纸旁那只小时候的藏宝木匣子，心中就转了念。

    这本“走马观花就道万物吉凶易经皆屁不如双眼识乾坤运风用水天能之最者方使”之风水诀，迄今只看过一次。字迹难辨是其一，能看懂的一字不信是其二。但近来看过她娘破咒的本事，还有遥空说中腊月十八有事，让她信这世上真有人拥有不凡的能力。哪怕只是极少数，存在就是存在。而这本风水诀是兰生小时候当宝藏的，也许真有神奇。

    可翻开第一页看片刻，她就又犯晕了，简直不知所云。双手撑着下巴，渐渐起困，眯双眼最后落一眼纸。

    字在动！

    她一惊，清醒。再看书页，字老老实实呆在它们本来的地方，仍是无谓无意的断句怪段。头昏眼花？心理作用？感觉告诉她，不是！

    深吸一口气，再长吐气，用心看。这回字没动，但原本完全不明白的密麻页，却有一句话竟然让她看懂了。

    风，怒可生，喜可生，怒极悲极可生杀力，喜极悦极可生护力，伴能者勇心而不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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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完记得聆子在求粉红哈，感激大家对聆子的关心。

    第115章中，把泊三当家写成了沫三，因为改得话要章节自数相同，所以不让我改，请亲们原谅我的匆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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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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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循规

﻿    兰生再看，那句话就不见了，但确实能找到一个个的字，只是散得乱糟糟的，根本组不出这样一句话来。如果眼花或心理作用，那她也太能想像了。

    怒可生风？那她现在对常沫怒得很呢，试试？

    抱着试试的念头，不如说是玩玩的念头，兰生盯着桌上包在琉璃中的烛火，聚集自己吐血时的怒意，学她娘的语气，促吐一字——

    “灭。”

    砰！蜡烛灭了！

    兰生跳起来，拍着心，惊魂不定，“谁啊？”

    砰声是开门声。开了门，风吹进来，当然把灯盏扑灭了。但刚才刹那，她还真以为自己试成功。

    说实在的，能看风色这事还没弄清楚，要是还能纵风，自己就朝呼风唤雨踏出了第一步？兰生自嘲着，真心觉得有天能未必是件好事。要知道大荣把这些天能者当资源还滥开发，以至于这群体中很多人短命且后继无力，大有绝种的可能。她不希望自己拥有天能，如果真不止看风色那么简单，又希望与其别人来发现，不如自己先搞明白了。她对为皇帝服务为大荣谋福这样的荣耀，一点提不起兴趣

    风呼呼从门外灌进来，她哆嗦一下，更没好气，“本姑娘胆子大，是谁在门外装神弄鬼，还不给我滚进来？”

    一只脚。另一只脚。雪里绸裙，分明是睡觉穿的。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白披风。抓襟边的手指冻红了，小脸比披风和裙子都白。全身颤到摇晃的人，是玉蕊。

    兰生顿时头痛，自己难道看上去像个和蔼可亲的大姐姐吗？圣女大人为何一副只有她可以投靠的小可怜样儿？

    “要么关门，要么出去。”能摇晃就还能动，就算圣女让天下人酥心，她也不会酥。

    颤巍巍关了门。玉蕊红鼻头红眼睛委屈看着兰生。

    兰生有点受不了，“我欠你钱了？”讨债鬼来的。

    “我…..我……”我了半天，没说出第二个字。

    兰生走进里屋。抱出一床被子放在卧榻上，见玉蕊终于自发自动躺过去裹被子。“还好不用我给你盖被子。”

    说得嘲弄，手里却倒了杯暖茶送过去。

    玉蕊喝了个底朝天，才缓过劲来发声，“六皇子死了。”

    兰生正给她倒第二杯，闻言手抖，茶泼掉一半，“你今天进宫了？”

    “没有。我梦见的。”玉蕊倚墙坐着，拉起被子，仍有些微颤，“六皇子就那样死死瞪着眼睛。说我害了他。好可怕！”

    “你除了看病气，还能做梦成真？”兰生吁口气，梦啊。

    玉蕊摇头，眼里浮着淡淡水气，“虽然是梦。却像真的一样。大姐，我杀人……唔唔……”

    兰生捂住她的嘴，眸中沉银刃，“自己吓自己，是蠢人干的事。杀什么人了？你我昨日进宫。你顺道去了月华殿，但没见到六皇子，然后我们去见太后。就这样。哪怕是拿铁杆撬嘴，你也给我闭牢了，死都不能对人说真话，包括金薇。一家子的命在我俩手里，也不是你愿意以命赔命就能解决的事。圣女，你说呢？”

    玉蕊唔唔点头，眼泪落在兰生手背上。

    兰生收回手，擦擦衣服，“如果六皇子死了，宫里不会没消息。”起身回桌前，将那盏熄掉的灯盏重新点亮，铺开图纸，还是干些踏实的事吧。

    “大姐……”玉蕊吸吸鼻子，这里真暖。

    “干吗？”兰生头也不抬。

    “我能不能睡你这儿？”她在，自己就能安心的感觉。

    “只要别睡我的床，看你一把鼻涕一把泪，万一还有口水，都滴在我枕头上，恶心我。”兰生语带嫌弃，但听一阵窸窸簌簌，抬头看玉蕊躺倒在榻上，面朝自己，已经闭上眼睡去。

    兰生失笑，她这里可以肯定是收容所了，猫猫狗狗都爱来。不是说她天生克命吗？迄今，爹娘健康，姐妹完好，到底克了谁？姓方那道士，不是招摇撞骗那一类的吧？要知道，秦始皇就遇到了一堆假货，结果挺好的黄金年龄就被折腾玩完。

    专心做自己的事，不知过了多久，突听窗子响。

    “小姐。”

    兰生推开窗，看到无果和柳夏，“你俩怎么在——今晚就去常府了？”效率真高。

    “有些收获。”柳夏道，瞥见桌上的纸卷，不禁定睛望，以为她率性做事，其实不然哪。

    兰生本想让两人进屋，再想玉蕊在屋里睡觉，就道，“我出来。”

    三人来到无果的房里，柳夏觉得后墙的小窗份外眼熟，有些发怔。

    兰生看出来了，好笑，“柳少侠在这间屋里待过几日的， 是否感觉很亲切？如今扩建了，给无果用。但无果说不动小窗，才保留着。”

    柳夏立刻瞧无果一眼。

    无果老神在在，“提醒自己对敌不可大意。”

    “……”柳夏想骂人。谁会想到，他被一个女人和一个少年欺侮至此。

    兰生这个挑事的，立刻变成和事佬，“说吧，什么收获？”

    柳夏见无果明显等他说的表情，只好暂压心气，“托佛的金手上刻了姓氏，常沫死了的那几个妾也在上面，除了无果查到的五人，还有六个名字。我们怀疑——”

    “你怀疑。”无果截断。他不妄加判断，一向实话报给小姐而已。

    “……我怀疑，常沫心里有鬼，借佛身压死魂。”倒也不啰嗦，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你要的钉子。”

    “佛身压死魂……也许吧。”兰生拿起一根钉。钉为木，比手指还粗，是用来固房梁或接顶的，但用在佛像四周？

    “只要找到尸身，或者尸骨，常沫的罪可大了。”如此妄顾人命，杀了十几个人还不知收手。常沫是冷血恶魔。

    尸骨？兰生捻转这颗木钉，有些重。

    “无果，拍开它。以打核桃不碎肉的力道。”她突然将钉放在桌上。

    无果二话不说，拔橙剑对准木钉就是一击。三人同时听到喀一声。再看木钉裂成两半，赫然见一根白骨，骨细如指。

    “这……”柳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见，“你怎么想得到？”

    “我没想到，只是觉得碍眼。”这钉子实在奇怪，既多余没有实用，又偏偏在不该在的地方。“你们没觉得？”

    “看上去就是普通的木钉而已。”柳夏想，他就算天天住那里也不会关心钉子去。

    “小姐若不说，我不会想到拔钉。”无果也不觉得异样。

    柳夏突喝谁，无果已打开门。这两人倒是默契。

    有花走进来，看到兰生就眯眼，“天还没亮，你们鬼鬼祟祟说什么事？”

    兰生想都不想，跟她说了经过。

    有花诧异。“骨屋么？”见三人都看她，不禁小得意，“我听夫人说过。那是很古老的一种筮术，连夫人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封骨于屋，金木造死门。镇魂术。”

    兰生沉吟半晌才道，“柳少侠，我爹说你书法很好，可会写中规中矩，别人认不出笔迹的那种？”

    柳夏应会，他现在全心全意佩服兰生，甘愿听她调遣。

    兰生接着说，“我知你不信官府，但我却以为国法虽有它的鄙陋，可人人都视法为无物的话，这世道就不成样子了。这么大的杀人案，我还是要报官的。你帮我写封告密信。不是我不写，而是我写字太丑，容易被人认出笔迹。我这人一般不管闲事，这事是挨到自己头上才查到了底，只是常沫十几条人命，又有咒术又镇魂，如果不是他本人懂歪门邪道，就有高人相护。我惜命得很，所以不想自己出头。”

    柳夏听到这儿挑眉，“你前面说得冠冕堂皇，其实就是怕人报复。”

    “嗯，我是吃亏就要报复的人，当然把别人也想得黑一点。”兰生指着有花，“就是身边人，我也很小心眼的。”

    有花直道不错，“我在她病榻前吃一回鸡腿，她就在我挨打之后吃螃蟹。”

    柳夏想象着那情形，有些想笑，“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大概摆不脱这么一类的吧。”兰生道，“柳少侠也可以不听我的，直接过去把常沫砍了脑袋，不过官府一定会趁机让擎天会背负滥杀无辜百姓的臭名，虽然你可能不在乎。”

    谁说他不在乎？杀官是一回事，杀民是另一回事。

    “我又没抱怨，不过要小心常沫也许早买通了官府。死得也不是一个两个，死者遗属也未必都能被买通，他却逍遥至今。”柳夏自有顾虑。

    “是，我也想过了，所以这封告密信不能随便交给什么官。”兰生当然想得到。长风造在建筑业只手遮天，不可能是普通的商人或工头。

    “交给谁？”柳夏问。

    兰生笑着告诉他，胸有成竹。这案子要办得漂亮，可就是大功一件。她认识的人中，恰巧有那么一个想要表现自己的，而且地位足够高，常沫未必搭得上，或者还未来得及有勾搭的时间。

    天亮时，柳夏写完信，无果送去，又带着对方的回信来，邀她当日过府亲述，并在兰生帮助下收集证据，包括了全部空棺，多枚骨钉，还有愤怒的家属控诉，常府里的仆人证词。

    看起来，兰生能用自己所学把违法事件循规蹈矩解决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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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望能多写一章，星期三或星期四能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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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无常

﻿    常沫这些日子一直心神不宁，不为别的，就为兰生没再来找他。按理，她中咒之后，应该受不了“日夜思念”的折磨，不用他请，三天两头求见他才是。但，人没来，他留在勤力所的帖子也没回音。

    他查她的下落，就到鸦场为止，那三个废物拒绝帮她。这是他意料之中的。祭白羊废掉的人，既没脸回乡，也不可能在造行混，要么流落他乡隐姓埋名，要么心不死而留鸦场。心不死，只是空等一个希望，自己却没胆量再和长风造作对。

    难道这姑娘知难而退了？但人呢？那双凤眼，只要想起，就能让他心痒不已。也许他该再问问那人，有没有法子找她出来。

    他坐在骨屋里，痴迷望着那些佛像下的金手。每只金手属于一个曾带给他欢愉的女人，或者是她的嘴唇，或者是她的水腰，或者是她的小脚，让他独爱了一部分，他就会宠她们的全部。但他也容易腻烦，新鲜过后就连看一眼都嫌多。正好，为他的下一个女人当祭品。她们死后，他便只记得她们的美，常来这里回想那些妙不可言的欣悦。

    他能说出每只金手后刻的名，也清楚她们每块骨头的位置。别看他管着上万工人，他能铸金，也会木工，这些都出自他的手艺，因此不担心别人会窥破其中秘密。常府是造主名下产业，只有这间能让他感觉属于自己。他的地方，他的女人，他是主宰。

    舒坦地呼出一口气，他垂眼喝茶。

    “老爷。”怯懦卑微的女声，其貌不扬的女人，是他的正室。

    常沫不耐烦，抬起头来。但看到那些被钉牢的佛像，心情就好得多，“不是让你没事别来吗？”

    女人小心翼翼道。“今晚过小年了，问一下老爷想在哪房吃饭。妾身好先准备着。”

    “今晚有应酬，不回家来。”常沫的应酬十之八九是青楼里，“对了，过年后要纳新人，你可吩咐仔细了，若还有多嘴的，我一定叫她们好看！裴氏老娘那儿再多给些银两。她就一个女儿，别让她到处嚷嚷叫人起疑。”

    新死的裴氏，是作兰生那份咒时祭死的妾。

    女人讷讷道是，“我正想今日过去。听说她从亲戚家过继了一个小丫头，若再得了一份银子，估计是不会多话的。”

    常沫挥手表示可以滚了，“你会办事，我也会。你娘家人能不能过得衣食无忧。全在你。”

    女人转身出去，看见那些佛像，呆板的神情才渗进一丝怨恨。她真信佛，但她的佛如今全在受难，而她无能为力。

    让车夫备车。常夫人也不带丫头，独自去裴家送银子。裴家老娘见她就哭可怜的女儿，但眼里没有泪，也无视自己十岁的儿子欺负新过继来当女儿的丫头。她看在眼里，敷衍了几句，又多扔出十两银。常沫有的是钱，她有时恨不得帮他花光了。

    出了裴家，低头上车，没注意车夫的身材比之前高大挺拔，也没注意车已经越行越偏，直到听到下车，才发觉自己站在一片荒凉的坟地，面前正是裴氏的墓碑。常夫人惊诧，回头看到一女一男。男的穿着她家车夫的衣物，显然混淆了她。女的一双凤眸让她瞠目。她虽深居简出，但对长风造要祭的白羊是个凤眸女子也已听说，而且常沫说过年要纳的新妾恐怕就是此女。她同常沫多年夫妻，对他的喜好和手段一清二楚。

    “常夫人，我叫兰生。”造房子讲究精确，对付常沫也一样。虽然平郡王不听她的建议，觉得证据充分，今天可以抓人，兰生却觉还差了一点。

    常夫人虽惊，却不怕，“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

    “问一些事。”兰生踏上裴氏的坟头。

    “对死者大不敬，姑娘不怕晚上做噩梦？”这位兰姑娘为何不像常沫要纳的其他女子，满心满眼开口闭口都说常沫。

    轻笑，凤眸美俏，兰生站在坟头顶，自上而下看着常夫人，“常夫人，做噩梦的不该是你和你夫君么？黄土之下一副空棺，就算家人上香烧纸也浪费。可怜裴氏，要是当了孤魂还好，被人镇魂的话，听说比十八层地狱还恐怖。”

    常夫人没想到兰生知道这是空坟，同时对镇魂一无所知，又惊又愕，“你不要胡言乱语，什么空棺，什么镇魂！”

    “空不空，挖开就知道，反正我们也不是第一回干这事，之前嫁到常府去的几个都开棺瞧过了。至于镇魂——”兰生走下来，“听说常夫人信佛，每月十五一定去寺中上香，风雨不改。佛心慈悲，用来镇魂是不让积怨么？这么好的主意，果真是夫唱妇随。”

    常夫人凄厉喊道，“不是的！是常沫掩人耳目用的！我根本没同意！”

    她拜佛，希望死后渡苦海，但这一切让常沫轻蔑了。而这些年睡不安食不宁，为了家人，还不得不助那个丧尽天良的浑蛋。她已经忍到极点，如今终于有个知情的人出现，令心中脆弱不堪的壁垒裂成碎块。

    “是常沫杀了那些可怜的女人，又怕报应，就将她们的尸骨藏了起来。我爹娘弟妹八口人全指着他活命，他娶我就是为了有个人帮他做这些龌龊事，如果我不做，我全家都会死的。”常夫人崩溃了，跌坐在地上号啕大哭，“我曾试图帮其中一个女子逃脱，但失败了，他杀了我房里几个知情的丫头。他杀人不眨眼，而且买通了官府，当官的也睁一眼闭一眼。”

    “你家人住哪儿？”要常夫人作证，就得保住她的家里人，兰生问道。

    常夫人像疯子一样摇头到披头散发，“我不知道，每年常沫接他们来跟我住几日，然后就送走了。”

    “常夫人，你可知常沫身边有类似方士术师这样的人？”兰生再问。

    “我不知道。”常沫只让她负责处理那些女子的身后事，而她还知她们的死必定是常沫干的。佛像下的金手刻着她们的姓氏，她趁常沫不注意时，偷偷发现了。

    “那么，裴氏的尸身呢？”找到白骨是不够的，常沫那么狡猾，肯定能想到说辞。这也是兰生和平郡王的分歧点。裴氏新死，要能从常府搜出她的尸体来，才是铁证。

    “我也不知道。常沫生性多疑，虽然拿着我家里人，却也知我心肠软，所以很多事不告诉我。”常夫人说实情。

    “常夫人，不瞒你说，今日都军司就会捉拿常沫，我们找到了那些女子的尸骨，金手刻名也知道了，还有死者家属，甚至常府里的仆人。他若定罪，就必死无疑，你和你家里人都会得救。”兰生告诉她。

    常夫人双眼恐惧睁大，“他不会那么容易认罪的。”

    “果然了解他，我也以为如此，只是事情到了这地步，已不是我们说了算的。所以，还请常夫人仔细想想。你是离常沫最近的人，一定能看出蛛丝马迹。譬如，他在府里待得最多的地方，最重用的人。”说起来，平郡王庭筠还是她找的。急于表现，换种说法也是气盛冲动。她有欠考虑，不应该为了避开泫冉而让没经验的新手上阵。

    常夫人想了好一会儿，“他平时最常待的就是金手佛洞，没有别的地方了。他很小心，除了我，家里那些事不会交给手下做。”

    “金手佛洞是那座花厅么？”兰生仔细。

    常夫人点头道是，“金手佛洞是那园子的名字，本来不叫这个，常沫后来改了。”

    “他自己改的？”奇怪，一个花厅取洞名？

    常夫人再点头。

    “常夫人可以走了，装成若无其事，不要跟任何人说起见过我。不为了别的，我怕常沫事后怀疑到你头上，反害了你和你家人。估摸着你回去多半赶上官兵搜府，跑了车夫也正常。夫人可会赶车？”兰生道。

    “会。”常夫人是苦出身，上车后又对兰生道，“还有一件事，要不是姑娘问起，我也不觉得有什么。常沫在金手佛洞养了一只猴子，一日两顿要喂食。它什么都吃，除了水果还有熟菜。”

    “夫人见过那只猴子么？”兰生可不记得看过猴。

    “见过几次，确实通灵性，自己就把饭篮子提走了，吃得干干净净送回来。”常夫人说完这些，对兰生苦笑，“若这回真能将常沫捉起来，我也不怕了。那么些无辜的性命，我却为了家人，一直眼睁睁看着。如今，愿同常沫一起下地狱去。”

    “常夫人不用这么悲观，杀人的是常沫，不是夫人，夫人会没事的。”兰生目送她走远。

    柳夏学会静听，这时才出声，“难道那座园子真藏了密洞？还是那间屋子里有密室？”

    兰生迅速踩上马车，“那得问问常沫养的宠物了。”

    柳夏不笨，可这话听不明白，“问猴子？”

    “嗯，问猴子。不是说通灵性吗？”兰生催起行，“常沫不像养了只猴子。”

    “不像猴子，难道还像养了个人吗？”柳夏本是讽意，然后恍然大悟，“不会吧！”

    兰生阖上车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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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灵猴

﻿    “老爷！老爷！都军司上百号人说要搜府！”常沫的大管事慌不迭跑进来，“而且不管我好说歹说，已经冲进府里。您快去看看吧！”

    常沫先是一惊，很快镇定下来， 对大管事吩咐，“你快去给都府大人送信，说这可不是我一个人倒霉的事。”

    大管事才走，庭筠就带了精锐闯到常沫面前来。这屋藏骨，还有金手，都是最重要的物证，因此他亲自奔到这里。

    常沫不认识小郡王，但打着笑脸，“在下常沫，不知大人可有搜府的凭信或官印？不是在下不信大人， 只是我长风造在帝都名声不小，平日和不少大人打交道，看你却陌生。”

    庭筠让人拿出官印，“我是都军司尉官庭筠，有人告你杀人藏尸，恶咒霸女，以活人为祭，所以不得不来搜一搜。”

    常沫心中一波波惊冷，但想他做事不留痕迹，更不可能有人识破骨屋的秘密，稳道，“这是谁信口开河诬陷我？我常氏富甲一方，要什么女子没有，还用得着下咒霸占？大人，冤枉！在下愿与告状之人当庭对质。”是哪个不要命的？

    庭筠哼一声，“此乃密告，不然怎由我都军司出面？你若无辜，只管让我们搜就是了。”

    密告？常沫还不知庭筠另一个身份，“连个告状的人都没有，凭你一句话就要搜我家里。你可知，都府大人与我是结拜兄弟？小子，看你牙还没长齐，还是先回去弄弄清楚再来。”

    庭筠笑了，“听人说你嚣张之极，仗着长风造欺行霸市，本来我还不太信，想天子脚下竟有这么无法无天的人。这会儿亲眼瞧真了，不得了。我告诉你，我不怕都府大人，怕我娘。知道我娘是谁么？”

    “是谁？”常沫鼻子喷气。看瘦条的小子要说什么大话。

    “我娘是荣阳公主，我爹姓庭。”庭筠看着常沫变脸，“我还有几个舅舅，你可能听说过。”

    常沫膝盖一软，跪伏在庭筠面前，“平……平郡王……参见平郡王。”皇族啊。

    “沫爷免礼。”庭筠让人把他架起来，一同在亭里坐，“我这会儿担着差，就是个小小都尉，不用行大礼。沫爷。不好意思啊。密告这种事我们也明白十有八九不真。不过此次对方提供了证物，所以大司将让我来例行公事。你就当我来喝茶，会会大名鼎鼎的长风造。”

    这些日子从军，跟泫冉他们整天厮混。也学油了。

    常沫白着脸，扯僵笑，“平郡王找小的喝茶，那肯定要好好招待，只是不知对方有什么证物。”心里开始觉得大不妙。

    庭筠一招手，身旁副官在石桌上放了一枚木钉。钉子滚着滚着，副官拿刀鞘往上一拍。一根白骨赫然出现。

    常沫吓得魂出窍。怎么可能被人发现？谁？是谁呢？

    庭筠将常沫的震惊看在眼里，但笑，“来人。到沫爷佛堂里把木钉一根根给我拔出来，还有梁桩里脊木里佛像里金手里，都得敲敲打打，别漏了里头的东西。”

    常沫说不出一个字。

    “沫爷放心，屋子拆坏了。都军司赔你银子。”庭筠说完，就听前头花厅里便发出乒乒乓乓拆木的声音。

    很快，园里多了一堆白骨。残雪未融，映得森寒阴冷。小骨藏于钉，大骨藏于木，头骨在梁里排排滚。

    常沫的脸，却比白骨还森冷。都府大人没来，也许得了消息，不敢来了。不过，他还没输呢。

    庭筠不知常沫心中所想，“沫爷，看来这回告密不是空穴来风，你确实杀了不少人。如此一来，我得请你去都军司大牢住了。”

    “这算什么证据？”常沫笑声嗤嗤，“平郡王，误会大了。”

    庭筠怔住，不由想起兰生的反对来，暗道糟糕。

    “这是古传的祭屋法，将人骨封在屋里压邪气。我当初搬进来时，府里有不干不净的东西，所以请了一位术师。他将脏物压在此屋地下，让我找来人骨封屋，且每过十五日就要添。这些人骨是从义庄买来，无人认领的，不少也相当年月了，您只管找仵作来验，也可找义庄的人来问。小的绝无半句虚言。”一堆白骨又如何？能说是那些女人的吗？“至于金手刻了我那些妾的姓氏，毕竟夫妻一场，上不了家谱，好歹提醒我记着。这么做，犯了哪条王法啊？难道那些妾短寿夭命，也是我不对？”

    一问接一问，庭筠答不上来，心里懊恼没听兰生的。

    “怎么会是你不对呢？是你的妾们没有享福的命罢了。”一声朗然，如金阳破乌云。

    庭筠站起，对来者喊声冉表兄。

    泫冉到。

    常沫当然认得东平王冉世子，也起身迎，但不慌不忙，“冉殿下。”

    “沫爷流年不利啊，小年夜乐团圆，却闹出这般不愉快的事。”泫冉笑声也清朗。

    “谁说不是呢。看来要请卦师来算算吉凶，是否明年运势不佳。世子爷，在下真是被人诬陷啊。之所以空棺，因那些妾生得都是急病，怕不干净，暗中火化了。瞒着没说只是觉得人都死了，何必还让父母再伤心。骨灰收得好好的，在祠堂里供着，世子爷大可派人查看。 ”他打算过最坏，虽没料到骨屋让人看穿，也备有后招。

    “也许沫爷府里的脏东西并没有清理干净？否则确实太巧了，抬一个死一个的。”泫冉咳一声，“听说沫爷养得猴比人长命，招来让本殿下看看？”

    常沫笑声突怪，十分刺耳，然后才道，“那皮猴不知躲在哪儿，下雪这两日连我都没见过它。”

    “不妨事。本殿下也是刚听说小郡王来搜常府，想着公事归公事，还要讲人情，特意过来关照一声。”

    泫冉转而对庭筠道，“长风造每年给国库贡献多少税银，冲这一点，咱们也要容缓些。再说，自古传下来的术和道那么多，封骨之类的事也不算疑点。你去看一下常府祠堂里是否有骨灰罐，我同沫爷喝杯茶。”

    庭筠心想，明明常沫强词夺理。但泫冉是他的上将，不得不听从。刚带人出了园子，面前忽站两兵挡住他的去路。他心里正不爽，沉脸要喷火，看到对方的脸，却不禁好笑。

    “兰生？”

    兰生穿着都军司的兵服，将庭筠拉到转角，低声道，“小郡王不用去看，骨灰肯定是假的。”

    “我当然知道是假的，但冉表哥的话能不听么？说起来，他怎么知道我来搜常府？”看兰生鬼鬼祟祟，平郡王也不由鬼鬼祟祟起来。

    “我找他的。谁让小郡王不听我，就不肯再等两天呢？”结果，泫冉非把她也拽进来，说是她想出来引猴出洞的主意，当然由她自己执行。

    庭筠叹口气，“事到如今，能让常沫那家伙心服口服就好。没见过如此冷血的恶人，把他害死的那些人骨头都找出来了，还眼睛不眨说谎。”

    “变态的连环杀手都具有强大的心理素质。”兰生说道。

    “欸？”有听没懂。

    “猴子。”考虑到柳夏的双重身份，换无果上场。

    庭筠睁大眼，看见一只褐身白脸的猴子从园子里钻出来，还贴着墙根往常府深处走。来不及问兰生，学她和无果，远远跟在猴子后面。约摸过了一刻，猴子跳进一座院子里。

    院门大开着，兰生走入，没看到任何屋舍，只是一处清静花园，而猴子不见了。这是常府另一头，墙外是一条小街，无果说有人走动。

    “猴子呢？”庭筠稀奇得不行，一眼看到底的花坛木亭和围墙，是夏天纳凉的普通地方。

    “无果。”兰生问转完一圈墙头的少年。

    少年苦脸，“猴子肯定进了这里。”

    于是，兰生抱臂闪到门旁，“小郡王，接下来就是你的事了。”

    庭筠愣道，“什么事？”

    “掘地三尺，把猴子找出来。”书呆子当兵，旁边的她看着累得慌。

    “哦，有道理。”庭筠立刻下令搜找密室。

    他们忙得不亦乐乎，东敲西打，转眼将花园翻了个遍，土都掀了一层，却无所获。兰生有些诧异了，以为密室只可能造在地下，哪怕设计再巧妙，也躲不过地毯式搜索。

    “猴子可能跑出去了。”庭筠道。

    “不太可能。”兰生踱向亭子，“墙那头不是常府，常沫那么小心，不会冒被别人看到的风险。再说，一只猴子大摇大摆走到街上，人人瞎眼看不见？”

    “那猴子上哪儿去了？不是钻地，飞了上天？”庭筠反问。感觉煮熟的鸭子要飞了，她还找来表兄，更是丢人现眼，所以没好气。

    兰生对冷嘲热讽没反应。她是建筑师，刚才觉得这四角亭子太简单，所以没有多看，现在重新检讨。

    亭，四角方正。本来是砖地，能撬的都撬开了，露出土面和柱石基底。四柱挺粗的，但绝对容不下一个人藏身，更别说作为通道的可能。

    然而兰生是建筑师，就像好的时装设计师能一眼看出一件衣服哪部分是剽窃的，哪部分用了旧款，哪部分是真正的时尚，她对建筑的每个部分比常人挑剔得多。

    现在，又到了挑剔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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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风杀

﻿    石柱架在石基上，其中两根对角柱靠近石斗拱的高度，改用了铁条雕笼的设计。

    这样的设计兰生并非第一次见，一般用来放灯盏或点火盆，美观，冬暖如春。用铁条补足强度，石柱石拱架木顶，力学上也是可行的。她挑剔的地方却是太干净了，连一点烟熏过的痕迹也没有。要知道，灯盏有烟，火盆更留黑底。当然，也可能是常沫从来没用过，但恰恰是在猴子消失的花园里，太巧。

    “无果，看一看这两根柱子顶上有无可疑。”她不认定自己的怀疑确切。

    但无果伸手进去，竟然探下一整条胳膊，“空的，猴子应该由柱子钻下去了。”

    庭筠看着兰生发呆，想不明白她怎么瞧出来的。

    “小郡王，看来你得多叫点人来拆亭子了。”还是在地下，只不过要多花功夫。

    庭筠如梦方醒，立刻调来不少人。亭子石基叠了丈厚，一块块撬开很费力气和时间，但那两根由石材变成了砖材，一直往下伸的中空柱子，给了所有人继续苦挖下去的动力。

    “筠表弟，我们茶都喝三四壶了，不见你回来，怎么跑这儿挖坑？”泫冉和常沫走入花园。

    常沫当下面若死灰，扭身要跑，却被泫冉身后的亲卫眼明手快架回来，押跪在地。

    “沫爷别跑啊，让本殿下都替你心虚。”泫冉敛眸，看看庭筠，再看看兰生。这两人，一个是毫无经验的小子，一个是乡下进城的姑娘，竟捣鼓出这么惊人的真相？

    夜袭来，宁静漂亮的小花园已经变成丑陋的坑地，火光照亮一个长宽三丈多深两丈的暗室。类似陵墓的深度和构建，只是以亭柱和埋在墙里的通风口代替伸入地下的台阶。暗室里，除了裴氏被肢解的尸身。一只猴子，还有一个披头散发的瘦老头。

    老头满脸满手皱皮，身材佝偻，在火光下不停翻着眼珠，不习惯光亮，但听人声而干嚎，“杀千刀的常沫！挨万刀的常沫！我早知你有今日！可恨我不识歹人心，有眼无珠！”骂完之后又哈哈大笑，“好！好！好！死期来了就好！”

    他疯颠挥着双臂，在坑室中抬脸眯眼。像瞎子一样乱撞。却又仿佛在找什么。突然翻出混浊的瞳孔定在某个点，缓缓跪了下来。

    “害人非我所愿，终于等到这日风来，已无需苟且偷生。莫忘。我族便是死绝了，也要大荣陪葬！”说罢，以众人料不到得迅雷不及掩耳，一头冲上坑墙，撞得血浆迸流。

    有士兵跳下去查看，将人翻过来探鼻息，然后对泫冉摇摇头。

    那老头跪向东方，与兰生站的位置正好相背，但她呆呆看着。不知为何，胸口一处灼烫到呼吸艰难。

    “什么人？”有人大喊。

    兰生惊望，只见外墙上一道黑影。

    那人袍袖似乎装飓风，鼓满了向后狂甩。火光朝黑影晃去，刹那无所遁形。但他不躲不闪。脸上蒙黑巾，眼睛藏在斗笠下，双手一扬打出数枚弹丸。弹丸落地就炸，威力不大慑力大，吓得兵士们纷纷躲开。其中一枚落在老头尸身上，顷刻就烧了起来。

    泫冉道声毁尸灭迹，才喊追，黑影就从墙头消失了。他的亲卫们去追，片刻空手而回。这一切发生在眨眼之间，防不胜防，离奇古怪。

    常沫瞪着红眼，看老头的尸体烧得焦黑，这才跳起来手舞足蹈，也似疯子一般，“人不是我杀的，是这老头干的，都是他干的。他会邪术毒咒，说我不找貌美年轻的女子给他，就会害我全家。他说他要修道成仙，让我把他密封在暗室之中。真的！你们也瞧见了！他还有同伙！跟我没关系，请殿下明察——啊——”

    一阵大风，好似那道影子袖里的风放了出来，吹得狂肆无比，将坑泥掀半天高，尘雾霾霾，逼得每个人抬袖遮眼挡口鼻。

    风土过去，常沫坠在坑底，已经摔断脖子一命呜呼。他的样子十分恐怖，七窍流血，双手勒着自己的脖子，鼠眼凸成绿豆，还咬掉半截舌头。

    庭筠头回看死人，还连看三个，就有点受不了，扭过头却一怔。身边不远就是兰生，他见她衣服飞扬，乌发丝丝浮起。虽然只能看到她的侧面，仍感觉一股不可遏制的怒恨。

    吓到了吗？ 他小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小心——问，“兰生？”

    兰生看向他时，衣服不扬了，发丝不浮了，眸中波澜不兴，除了脸色有些白，“小郡王，常沫是死有余辜吧？”

    “嗯，这种人罪有应得，到最后还不知悔改，结果让老天爷收拾了，绝对死有余辜。”庭筠说着说着，心里强大起来，“这风刮得好，别人没事，偏他摔下去。”

    “那就好。”兰生的目光从坑室移向前方，神情愈冷，脚步随渐悄的风走，“小郡王，应该没兰生的事了吧？兰生告退。”

    庭筠点头，“这么晚了，我派人送你回去。”

    “怎么，你要走？”泫冉大步过来，没看到庭筠所见的兰生，只觉她脸色差，还调侃，“兰生小姐终于也知道怕了？”

    兰生冷冷瞧来一眼，福身礼都没有，颔首就退出了花园。

    无果如她的影子。

    “是我吗？”她问他。

    他不回。

    “是我吧。”她自答。

    他不知。

    “我想他死，想让他摔下坑去，脑袋着地，死得凄惨，风从我心里出来了，手上也有，全身好像卷起，根本不能控制。你看到没有？”她必须要找个人说说了，否则会憋成神经病。

    “没有。”无果这次答得快，“小姐多想了，只是一阵大风。”

    “你小子那时以为我有预见力，还很激动呢。”兰生发现，无果和有花一样，来了帝都就迎风长。

    “有花说瑶镇地方小见识少，如今我们都明白了。”无果耳听六路眼观八方。

    “明白什么？”她来听听。

    “小姐长命就好。”那么厉害的咒师让常沫封在地下，再看天能给天女圣女招来的麻烦，才明白人活一世，就该像小姐常言的，健康长命，做自己喜欢的事。

    兰生拍拍无果，感动道，“我们一块儿长长久久活好了，当老人精。”

    无果突然回身，“有人来了。”

    白鳞龙，青涛海，在身上显尊贵非常，因为让兰生紧急通知的，连将袍也没来得及换上。泫冉追了上来。

    “送你上马车。”今日人人脸色变了又变，他的神情仍似铺着阳光，灿烂在笑。

    所以看在兰生眼里总有点不真，不自禁要保持距离，“冉殿下不用处理常府的事么？”

    “庭筠担当的案子，我帮个忙也就罢了，指手画脚会讨人嫌。”泫冉当然也知道表弟急于要在姑父面前表现，“你显然明白找谁能办这件棘手的案子。常沫杀人固然不能姑息，如果你一开始找的是我，肯定不会闹得这么大，他也不至于这会儿就死。”

    是啊，不至于这会儿死，然后就死不了了。常家多塞点钱，改判流放，常沫一辈子或许不能再像现在这么风光，仍吃香喝辣，妻妾成群。

    “常沫每年交你们多少税银？”她开口一点情绪也没有，淡淡然，似聊家常。

    “怎么？”泫冉不解其意。

    “我只是想，如果有一天我能和他交一样多，甚至比他多的税银，是不是也可以随便杀人玩？”她在金手佛洞外听到泫冉的话。

    泫冉这回没跟她争辩，叹口气，“你怎么这么要强？当属男儿的强魄，却显在女儿身，不是太好。女子出嫁从夫，你做不到，固然聪慧不同寻常，长此以往仍会令人头疼。”

    兰生要上自己的马车，却被泫冉拉住。

    “常沫死得好。”他目光凉冷，“你想听这句，我也不是不能说。但常沫这种死法不能让常家人心服口服，更是事实。”

    “我倒觉得最后会是审案人让犯案人说得心服口服，无罪释放了呢。常沫没错，他被咒师反控，为一家大小对其俯首听命，如今咒师死了，还有人毁尸灭迹。裴氏的尸身与他无关，他骨屋的骨头又对不上人，就算还有我这个受害者，偏偏活蹦乱跳，没让他强占成妾。”兰生眼中冷笑，“然后常家感激涕零，拼命填充国库，宫里和帝都各后宅里不用再把节衣缩食当借口……”

    “兰生，少说两句。”这姑娘是要和整个大荣为敌？

    “啊。”兰生从泫冉手里抽出衣袖，“我不想多说，就是怕自己说多错多，冉殿下如今知道了吧。”

    “你这是给自己不搭理人找借口？故意吓煞人。”泫冉笑淡了，反而显真性情，“明日年三十，过个好年，从今往后大病小病都别生，也别碰上像常沫这样的歹人。”

    兰生不言语了，进入车内。

    泫冉却又张手撩帘，“问你一句话。要和长风造的人打交道，你想做什么？”

    “……”兰生想想，“做自己。”

    泫冉看兰生半晌，“欸，平凡普通些，我也不会多瞧你一眼，所以让我缠上不能全赖我。”

    做自己很难，做无赖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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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第一更。

    第二更还在写，所以会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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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这年

﻿    兰生骇笑，“是我不好，去梨冷庵过什么夜啊。那座小庵已出了个贞婕妤，要再出个世子侧妃，真是凤凰窝了。”

    “话少还不是一样贫。”泫冉语气宠溺，“无论你如何不情愿，娶你进门这事上，我一定会没完没了。”他见她一次，就让他多喜欢一分。

    同时，他吩咐驾车的无果，“暴风雪要来了，快些催马，路上小心。”

    目送马车，泫冉脸色沉了下来，不是对兰生，也不担心常家可能的质疑，而是咒师自尽前的那句话。

    “我族便是死绝了，也要大荣陪葬。”

    声音凄厉，言犹在耳，那老头的悲怆神情在他脑海中难以磨灭。大荣已繁荣百年，周边即便有战事，也是打打和和，几曾灭过他族？他想要把它当作疯言疯语，却好像喉头梗刺一般咽不下去。如果那老头是疯子，黑衣人为何烧毁他的尸身？仅有一种可能，尸身上有能让人看出身份的标识。

    庭筠跑出来，看到泫冉没走，立刻松口气，“我让人把重要证物和尸体带回去，封锁常府。”

    “把常府里所有人也带回去问话，直到确定与常沫杀人案无关才能放。告诉受害者那些亲人，常沫已死，仍可有冤伸冤，由军司衙门直接受理。你再写个奏折，请皇上授命我都军司全权负责此案，别忘了提都府大人与常沫结拜兄弟这层关系。事情既然已闹大，干脆再大些，将常沫那些恶事渲染了往各处散播，让民间传言上达天听。”常沫死在呈案之前，虽然棘手，泫冉也并非没有法子解决。

    庭筠佩服得五体投地，还想到一个人。“南月大小姐报案助案，也是大功一件。”

    “她就算了。”泫冉否决，“毕竟是女子。再大的功劳抵不上他人闲话。她因何招惹得常沫，因何找出得骨屋。种种亲涉，我们看来是勇气可嘉，一般人看来是轻浮。”

    庭筠点头，“说实在的，我也奇怪她怎么认识常沫这种人。不过，她不会怨我们抢她的功吧？”

    “我看她又找你出面又乔装打扮，应该自己也清楚女子不便行事。大不了你得了封赏银子分她一半。我看她急需存嫁妆银子。”泫冉说说就笑。

    庭筠促狭眨眼，“冉世子收敛些，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二月里娶得是她呢。”

    “也不是不可能。”泫冉却道。

    “哦？难道东平世子妃要换人了？这可是大事。”说是大事。语气不惊。平郡王也是男人。对男人来说，关系到女人的事，其实都不算大事。

    “娶完让我娘趁心的，再娶让我自己趁心的，同月不同日。齐美。”泫冉确有打算。

    庭筠道两声恭喜，转而忧心，“本来六哥该在你之前大婚，岂料出了这等祸事。我娘今早才从宫里回来，长吁短叹。”

    “自打老六能喝下药。月华宫就闭门谢客，到底怎么样了？能吃药，就该好了。”泫冉数日未见六皇子。

    庭筠摇头道不知，“问我娘，只让我别管，没有半点喜容，倒像——”压低了声，凑泫冉耳边，“倒像六哥不行了的伤心难过。”

    泫冉道声去，“别瞎猜，老六要是有性命之危，何必瞒着？无极宫之下都在祁福，想来怕漏了福气，要等老六痊愈。”

    庭筠耸耸肩，“反正三哥近来高兴得很。”

    泫冉拢眉，“你又知道了。”

    “哥哥你婚前修身养性，不去风月场里，自然不知道。”看泫冉眯眼笑瞧自己，庭筠连忙表态，“我也没去，听那群爱去的家伙说起而已。三哥买了婀姬，让三嫂娘家兄弟出面，暂养在外头。婀姬原本是六哥的人，六哥如今管不了，三哥趁机报夺美之恨。”

    泫冉伸出手指弹庭筠脑门，“我看你跟那些爱去的家伙断交了好，学什么妇人嚼舌头。这案子可是好机会，好好办。你爹夸你的话，之后要一字一句学给我听，让我听听姑父的大文采。”

    他说罢，带亲卫快马离去。

    兰生才到家，大风就夹了大雪，让忐忑不安的心略定。仔细想想，杀了常沫的人未必是自己。之前有黑衣人，又确实风大得离奇，她或许只是太愤怒了。而且照她自己所见，风由心生，手生，身上卷起，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哪能安静退场？

    有花出来迎她，兰生听到鸟群般的叽叽喳喳。玉蕊天天来吃晚饭还不算，有时候就睡在她屋里。然后把病况好转的流光给招来了，三天两头找机会贴着玉蕊。金薇是好姐姐，见劝不了玉蕊，干脆跟着一起来蹭饭。再加上彩睛尤水两个丫头，不是鸟群又是什么？

    “还没走？”她以为回来得够晚了。

    “没，多了两个，南月凌和升任贴身小厮的阿附。”有花看家挺习惯了，而且一日下来不得闲，“说明晚年夜饭肯定吃不尽兴，不如小年夜庆祝。”

    兰生好笑，“在我这儿就能尽兴？当我软柿子捏了吧。有花，你去，把人给我赶走！”

    有花瞥兰生一眼，“你的弟弟妹妹，你不喜欢，你赶。”

    “我不赶。我最喜欢的事之一，就是帮我娘花银子。”阴森的记忆在脑海里迅速褪色，兰生能感到屋里的暖流从厚门帘中漏出来，热了她冰凉的手和脸。

    有花没好气，却是对兰生的打扮，“先把这身歪里歪气的兵服换了吧，我去传膳。个个说要等你回来才开席，光吃点心。”

    兰生回自己寝屋换了衣服，再出来时看到柳夏立在院子里。

    “常沫摔死了。”她很佩服自己的冷静。

    “便宜他。”柳夏也听到堂屋里的欢声笑语，“兄弟们前些日子吃坏了肚子，我答应带他们好好过个开心年，今晚起到年初二，和他们一起住勤力所，帮我跟大当家说一声。”

    这人还被蒙在鼓里，真是幸福的二当家。

    “柳少侠。给你拜个早年。”这个年好似跟从前不一样，有家的感觉。

    “也给你拜早年……”说不出祝福词来，就这样吧。

    兰生转身要进堂屋。手碰到门却慢慢收握成拳，“无果。你跟有花说，我去看看我娘，让她只管开席，我一会儿就回来。”

    无果没跟。

    兰生却也没去主院，而到了巫庙。她娘上回的意思很明确，就是让她有事没事都别来，但她心里的困惑不曾解开。又想她娘今天肯定很忙，她偷来悄走管不着。

    铜鼎无香无烟，雪似灰，惟独风吹不起才能识破。她走进庙中。掩起门，也不点蜡烛，只用手中的琉璃盏照明。一切静物显得幽冷，风扣门环，发出持续扣磕。令东海大巫像看起来不似上回亲切。

    她并不怕死物，双腿盘坐，灯盏放在身旁，定定看着巫像手中那本书。然而，直到眼睛瞪酸。书也没有从木头变成纸，更别说翻动了。她还不甘心，爬上香案凑近去看，且伸手要敲。

    门开了，邬梅走进来，看到香案上的女儿，立刻挑起了眉，“哪来的猴子？”

    兰生嘻嘻笑，灵活跳下来，“不是猴子，是你女儿。”

    “谁跟你嬉皮笑脸？说了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邬梅也不关门，裹紧身上狐袍，似乎让女儿赶紧走的意思。

    兰生却道，“娘，我帮你点蜡烛。”又问，“你不陪爹么？”

    “你爹吃过饭就去宫里了。”邬梅看着兰生点亮每根蜡烛，“你来做什么？”

    “来给祖奶奶汇报，下咒害我那人，还有咒师，都死了。我虽无能，不看东海看血缘，当作祖宗祠堂上个香，我想祖奶奶不会生气的。”拿点蜡烛的火点香，动作麻利得很。

    “我看你上香是做给我瞧的，爬香案才是正经。”这孩子到二十岁才要调皮起来么？

    “娘不问我？”上完香，准备走。

    邬梅都想翻白眼了，“问什么？”

    “我报复得是不是狠了点？”死人了。

    邬梅一顿，“……用人命当祭，单凭这点就该死，又不会是你杀的。”

    “不是。”兰生心一跳，老规矩，死不承认。“咒师自尽。起色心的那人最歹毒，想不到官兵上门搜捕，心虚还是怎么，竟然众目睽睽之下摔死了。”

    “不是你亲自动手，对方得到了报应，那就行了。”邬梅又催，“回去吧，我要静修。”

    兰生走出去，回头才想再看一眼，门就当着面关紧了。这个娘，她本来觉得处得有点心得，属于开明个性的老妈，对孩子放羊吃草，追求自己人生那种。结果独立是够了，却不给机会交心。

    回北院，才感觉是自己的地方，虽然进屋看到一堆不属于这里的人。今天她受到的刺激挺大的，表面看起来没事，自己也觉得没事，却难保心里有阴影。听她们吵吵闹闹，就什么都不会想了。

    玉蕊柔柔喊声大姐。

    啪！啪！兰生和金薇，一人一手，让一直往玉蕊身上蹭的流光老实点。

    皮球以为姐姐们不会注意自己，正想偷喝一口小酒，杯子却被玉蕊抽走了。但他一点不生气，嘿嘿傻乐。

    大姐回家来，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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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第二更。

    么！求粉！各种求！不然，聆子桑心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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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角色创意大赛，丁小进了前十五，感谢亲们的热心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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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开吉

﻿    正月十五，雪消冰融，庆云坊动工已满十日。

    常沫杀人案以重要人证和嫌疑人死亡而无法审下去，都军司最终不了了之。这虽然在兰生意料之中，但无论如何常沫已得到惩罚，她没有理由纠结。

    另一方面，帝都百姓对此案震惊无比，说书的，唱戏的，各种改编，短短几日就传遍大街小巷，随处可听人说起。常家对官府抗议他们无中生有，官府却不管了，因这些人没提案中真实名姓，又宣扬都军司的断案神奇，有助于朝廷挽回一些近年在百姓中间的烂口碑。

    之后常家突然一改强硬态度，以告慰死者亡灵的说法向那些死了女儿的人家赔上银子，被官府发回的常沫尸身也草草埋葬，没有运回族地入土。

    当然，这一切都是悄悄进行的。 兰生之所以知道，则是听常夫人说起。

    常夫人同本家作了笔交易，只要本家找到常沫拘禁起来的娘家人，她会继续以常沫正室夫人的身份照顾这个家，虽然她自己无所出，仍会好好将常沫的儿女养大成人。民间的谣言迟早会散，说书唱戏迟早会模糊真相，但她却是活证，能让常氏其他人至少挺直腰板，把常沫对家族的名声损害减到最小。

    常夫人同兰生哭，她这个年岁也没别的出路，还有一大家子需要照顾，而常沫一人的错也不应该连累到孩子，因此兰生帮她想了这套对付常家的说辞。

    常家欣然同意，本来就头疼常沫造成的家族损失，常沫正室如果能坚守住，长远来看确实对本家有利。

    要找常夫人娘家人，对掌握半壁大荣工造行的常氏并非难事，而常沫到底姓常。好消息飞快传来。常夫人对兰生千恩万谢，然后就辞别她回族地去了。

    兰生劝不了常夫人丢下家人远走高飞，也劝不了常夫人要为常氏的名声 守寡。她只能为之争取到最大的利益，至少后半生衣食无忧。连带无辜的家人孩子。

    因为成了悬案，不能大张旗鼓表彰破案有功的平郡王，但人人心知肚明常沫就是凶手，都军司大将军在年绩考上说尽平郡王好话。他本有爵位，升官当然也比别人快。同常沫结拜的都府大人悄然落马，他成新任都府大人正参知，地位仅次都府大人。与几位表兄只差了一级。对于脱了军服这事，他也观念一新，觉得文职军职都能建功立业，而他优势在笔。更有发劲力，安然接受升职令。

    所有的轰然闹动，骂这个赞那个，可怜了谁可恨了谁，亏了谁贪了谁。唯独掀起风浪，真正的破案者南月兰生丝毫不为人提及，却安然一隅，开始建造自己的第一所宅子。

    事实上，也不是那么安然。有点焦头烂额。好吧，很焦头烂额。

    常沫杀人是个人行为，长风造祭白羊是组织行为，两者没有关联。所以常沫死了，不代表白羊就不祭了。在长风造帝都分造的新老大来接手之前，一切照旧。以红麻子马何为首的工匠队继续抱以观望不参与的态度，还每日在庆云坊四周游荡，反复警告同行业者。愿意帮她的管宏也因此不好出面，只能私底下指导兰生造宅的步骤细节和注意事项。

    管宏只能纸上谈兵，兰生只能纸上搬兵，但她有充足的建筑理论基础，没有规范的建筑实践经验，还用着一群空有力气不爱用脑的笨蛋匪类，时不时跟她唱对台戏，压根不服管。可想而知，那是怎样得举步维艰。

    所以这天，兰生睁眼就是头痛。半个月了，地基还没打好。前两天褐老四又领着匪兄匪弟们偷懒，吃了午饭，整个下午就不知去了哪儿，踩着晚饭的点回勤力，吃饱睡觉。

    摆早饭上桌，有花看兰生揉太阳穴，终于有机会说说了，“我就说造什么房子接什么活儿，又不是穷得没饭吃，更不差你拿进来的二百两银子。你瞧瞧自己，晒得跟烧过的木头有一拼，还早出晚归累得要命，为一大堆麻烦事睡不好觉。何苦？”

    兰生咬一口丝窝卷，没滋没味嚼着，“精神食粮。就像你以前跟我娘学习的时候，捧个小人扎到天亮，一样的意思。”

    有花说不过兰生，只能摆张不服气的脸。

    香儿这时走进来，说泊老三和管宏在外候见。兰生就让她把人带进来。

    有花又道，“泊老三和流光柳夏一块儿的，知道你的身份也就罢了，那个管宏却来历不明，你也敢放进来。”

    管宏正好听见，呵呵笑道，“可不是，我这两天就在琢磨这事，要是告诉红麻子庆云坊的宅子是大国师长千金接下的，这白羊还祭不祭了？反正我刚知道自己进了国师府那会儿，腿都软了。”

    有花不知祭白羊的厉害，嗤之以鼻，“我还祭猪头呢。”一转身，走出了屋子。

    管宏挖苦兰生，“ 这院外是大姑娘最厉害，院里是这丫头最厉害，大姑娘不管管？”

    “管什么，让我没有后顾之忧，还得谢谢她呢。”有花日益显出掌家的本事，兰生乐见其成，“我在外头哪里厉害？个个欺我是女子，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泊老三嘀咕一句，“一天不给饭吃，还不厉害？”

    “我还没说你，你倒对我有意见。你就是个滑头，这边对我卡得紧，要补材料就说不行，那边对你兄弟大方，一日三餐，顿顿丰富。褐老四一人一顿吃五大碗白米饭，还要大肉大油的荤菜配着，饭后还得喝点小酒，你眼睛不眨全点了头，十日饭钱十两银子。当我不知道？”她还有本账，是锦绣庄平旺记着。按理泊老三是她的账房，该向着她，谁知倒过来了，她得倚仗外面审计的。

    泊老三讪笑，“今后不敢了。”

    “你敢，我就告诉你们二当家，他那群好兄弟拉肚子拉到差点没命是怎么一回事。”多出息！她找人保他们出来，又解决住宿，结果给他们几日的伙食费一顿吃光，居然还食物中毒。

    兰生想想就来气，“要不是你们之中还有几个盖过房子，我早不留了。有力气不给我好好干，没脑子不给我好好听，惹毛了我，我也不跟你们大当家二当家说，直接跟官府告密，把你们一网打尽。”

    泊老三终于怕了，脑袋啄米点，“大小姐，今天我就给他们吃一顿，干不完就不给。明日起一日两顿，双日有肉有米饭， 绝对没酒。你放心，剩下三十两银子一定撑到四月交工。我现在就去勤力所，让那群小子干活。”

    兰生看泊老三走了，才对诧异的管宏道，“管头儿在想我哪儿找的这些人？”

    管宏点点头，随后却叹口气，“能有这十来个人力让你使，只要管吃管住，不用给工钱，算不错了。最重要的是，他们不受长风造的约束。”

    “是这个道理。”兰生想到他刚才说的，“我要说自己是大国师之女，长风造能算了么？”

    管宏自发走到桌前看兰生画的地基说明图，暗叹这姑娘学得真快，但道，“那要看大姑娘自己的志气，是就此认输，还是凭实力赢。不过，你若真公开了身份，不会招人非议？”

    “总比丢手指头强。”关于祭白羊的事知道得还是不多，但被祭过的那三位都缺了手指，可见部分悲惨下场。

    “我这么想，等要砍手指的时候，大姑娘再说出身份来震人。”管宏原本却只是冲着她帮自己的人情，如今跟她一起做事，就觉着她挺不一般。

    兰生那手精细制图的独特本事令他大开眼界，领悟力更强，虽然施工上完全就是什么都不懂的新手，但现学现搬居然也做到十分足。昨日深夜他偷去庆云坊瞧过，进展有些慢，但工序上挑不出错。

    “哈哈，好主意。”拼爹，她不耻。自小她爹没疼过她，拿名头出来补偿父爱也应该。“不过，我觉得能过这关。”

    其实祭白羊这事本身不令她恐惧，如管宏所想，抬出国师之女的话大概手指不会断掉，但永远被建筑业拒之门外？她的出身不由自己，她的婚事不由自己，她的梦想还不由自己？那真是活得行尸走肉了。

    “能过！一定能过！”这节骨眼上，就得憋口气自己骗自己，管宏表示全心全意支持，“鲁老爷不是要看草图，大姑娘弄好了没？”

    兰生找出卷轴给管宏看。

    管宏瞧东一块西一块的墨渍，很无力。这姑娘图纸是超一流，作画是末一流，好像出自截然不同两人之手。

    兰生自己也知道，“鲁老爷要求的是山水画，我不行。”

    正说着，南月凌拿着一个纸卷跑进来，“我画了一幅。”

    管宏铺开一看，简单的三合院呈现得美轮美奂，连声赞大好，“凌公子天赋聪颖，听大姑娘说一遍就画得出全貌来，高啊。你们姐弟联手，买宅的和造宅的两边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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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禧凤

﻿    兰生也看，但有意见，“画得太花哨，屋角挑得夸张，那门上也不可能有雕花，整体不清不楚……”

    “讲得就是意境。”南月凌撇嘴，“鲁老爷要拿去跟小妻邀功的。”

    “没错没错，要咱们造宅的人多数对工造匠艺一窍不通。把大姑娘的图纸给他们看，说不定以为是造陵呢。看个意境就可以了，不然不给银子也麻烦。”管宏收了这幅画卷，“就这个吧，肯定能哄鲁老爷把银子付清。”

    二比一，而且就卖相好看这点，兰生也同意。

    无果在外喊声管头儿，“吴管事往你那儿去了。”

    管宏忙应，走前不忘谢兰生，“这份好活儿多亏大姑娘你，干完可以休息大半年。”

    过完年，北院就进入了重建和扩建的阶段，吴三要找新工队。兰生秉着不插手原则，只是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管宏。管宏自己推荐自己，凭着兢兢业业和丰富经验得到任用，成了大工头。如此一来，兰生还能到外院现场观摩，对庆云坊的工程帮助更大。

    看南月凌老大不客气自己盛饭吃，兰生想起玉蕊还没来。她这儿包三餐，而且玉蕊乖，不来肯定让人通知。正奇怪，有霞和有花一起走了进来。

    “小姐，夫人让你换正装随她入宫。”

    南月凌开始打嗝，吓得。金薇姐姐才解脱出来，不会又打起大姐的主意吧？

    兰生倒没想皇帝能看上她。一来，她压根就没见过那位中年伯。二来，能看上贞宛和金薇，显然眼光很挑剔，非绝色不纳。

    “太后娘娘召见。”有霞把话说全了。

    南月凌拍着嗝咕哝，“早说啊。”

    “就我娘跟我？”太后不会还惦记考她易经吧？

    “不是，还宣了金薇和玉蕊两位小姐。夫人说半个时辰后在大门前等。”有霞退了出去。

    有花推着兰生就走，饭也不让吃完，给她梳妆打扮，好一通忙碌。

    临出院子。有花才塞包点心给兰生，“我看宫里不是什么好地方，少说话，多做规矩。平时你不带我出去，今晚上元灯节可不能再让我看家，我还答应带香儿，所以早点回。”

    兰生笑应了好。

    玉蕊一见兰生就张口欲言，但碍于邬梅和金薇都在，只好忍着，直到两人上了车。才拉住兰生问。“太后为何召见我们？”

    “上回没考我。这回补吧。这些天你不也进宫了吗？还紧张什么？都说六皇子滑倒的，如果怀疑到咱们头上，也不至于隔那么久。”那时她留下的最后一串脚印可能被大雪盖了，或者宫女太监没有保护现场的意识。破坏了。她也听说六皇子的病情仍不乐观，虽能入药进汤，但一直处于昏迷。

    兰生进到车里，见金薇先是目光沉沉看着自己，又在玉蕊上来后皱了下眉，就感觉金薇起了怀疑。毕竟玉蕊自腊月十八后突然跟自己亲近，在北院赖吃赖睡，连金薇的劝都不太听得进去。换成自己，早怀疑了。只是她没有告诉金薇的打算。不是什么好事，也不想多应付一个紧张兮兮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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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禧凤宫的公公领着，经过御花园时，见到几个小宫女在拱门前偷偷往里瞧，嘻嘻咬耳朵。

    “看什么呢？也不好好扫园子。”公公板着脸教训。

    小宫女们吐吐舌头。扭头跑了，但边跑还笑，回望着御花园池子对面。

    兰生顺看过去，只见两道身影，一道修长一道纤细，正立梅树下。修长的男子背对着她，纤细的女孩约摸十三四岁，还没完全长开，但一眼就知是个美人胚子。

    “我还以为什么好看的。”公公不用人问，自己多嘴起来，“那是长香殿的白大香师，太后喜用他调得香。小丫头叫安岚，挺机灵的，来过两次就讨太后喜欢了。”

    公公说着，走过去了。

    兰生却还在看。

    “你认识的人？”金薇注意到兰生没跟上，走回几步。

    “那个叫安岚的女孩，有朝一日会超越那男子。”跳跃在安岚身边的小小风旋涡，有五彩却柔和的风色，感觉会耀眼。

    兰生轻步追前面三人去。

    金薇因此多看花园里的人一眼，太远，面相难断，却只当兰生随口说说的，全然未在意。

    ----------------------------(感谢《大香师》女主的友情出演）

    到了禧凤宫，被引入阙台。麒麟几案两边摆，碧纱落至棂栏底，天光透入明亮。四角的铜火炉添热，恰巧今日晴朗，吹进纱里如沐春风。

    太后坐主位，兰生还看到了朵夫人，其余几案尚空。朵夫人身旁坐着一位清秀的姑娘，两人笑起来一般柔美，似是母女。泫冉生辰那晚她没去，所以不知道朵夫人其实是东平王妃，而那姑娘是泫冉的亲妹妹泫悠然，受封珍华郡主。

    对太后跪拜行礼，就听金薇玉蕊称朵夫人王妃娘娘，兰生抬眼微愕。

    东平王妃看见了就笑，却只字不提玲珑水榭的事，说着免礼，还起身亲手扶了邬梅，又对女儿道，“你同兰生坐吧，你俩年龄相近，聊得起来。”

    东平王妃这么亲切，邬梅但觉诧异，也不能推却，与她同席。

    泫悠然坐了过去，一双水亮的眸子好奇打量兰生，神情有些促狭有些调皮，好像在说久仰大名。

    太后道，“今日就当家宴，免了宫中礼数，各自随意些。等居长侯夫人和安国侯夫人来了，就开席。”

    兰生对太后的话听过就算，邬梅则不然，暗自理着。安国侯朵氏是东平王妃的娘家，居长侯伯氏是东平王妃的亲家，唯独南月氏与三家没什么关系。她隔开珍华郡主看女儿，心头微亮，瞬间蹙眉又展，神情不动。

    很快。外头宣进：居长侯夫人，安国侯夫人，云华郡主，明华郡主，晋见——

    邬梅让兰生同她一道准备行礼。大国师与侯位同级，但她们一个侧室一个庶女，高低立现。

    东平王妃却不让，“太后说了今日免了礼数，你就安心坐着吧。”

    这时，阙台上走入四人。纷纷跪了道太后安康。兰生见过明华郡主朵蜜。活泼可爱的小姑娘。另一位年轻女子约十七八。高挑婀娜的身段，五官端秀，最挑眼的是细腻雪肤。人说一白遮三丑，剔透皎洁的皮肤衬得那双静眼特别乌黑迷人。虽说不是眼前一亮的美人，自有魅力，且经得起挑剔沉淀。

    兰生虽不似她娘想得多，对云华郡主伯嫚还是知道的。当下心赞，只有这样的大家闺秀才入得了王府当得了世子妃。相比之下自家姐妹或美得太张扬，或纯得如梦幻，或性子娇纵，或缺乏沟通。说起来，让天下男子向往的南月女儿大有跌价的趋势。天女圣女得供着的。而不是娶回家当老婆的，南月萍和南月莎纯粹沾了女神姐姐们的光，反观不显山露水的那些大家千金却将王侯贵族家的子弟迅速瓜分。

    南月氏，明月流，国师爹。大巫娘，难不成是空有其表？想到这儿，她听太后提到自己。

    “在座的多认识彼此，只有国师长女南月兰生，你们是第一回见吧？”

    朵蜜举手大声回，“太后娘娘，我见过了。”

    安国侯夫人按下女儿的手，“见过就见过，你那么大声，吓得人心惊肉跳的。”

    “娘你自己胆子小，太后娘娘说了今天不用讲宫里规矩，那我就不讲了啊。”朵蜜年纪最小，撒娇有用。

    安国侯夫人没好气，“不讲宫里规矩，还讲家里规矩呢，平时我怎么教你的，学学你这些姐姐们。哪有姑娘家扯嗓门说话的？”

    朵蜜嘟着嘴，委屈叫声太后。

    太后果然帮着，对安国侯夫人说，“今日十五元节，我图个热闹请你们来，静悄悄难道听针么？”又对朵蜜说，“蜜儿，想多大声就多大声，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泫悠然也挺自在，太后毕竟是她亲祖母，添一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朵蜜对着泫悠然眨眼，然后一起笑，显然有闺蜜的交情。

    开席之后，兰生只顾吃。她跟这些人不熟，她们说得家长里短跟自家无关，说得首饰啦衣服啦她没兴趣，听着吃着，吃着听着，一句话也没有。不过，吃到差不多的时候，有人开始关心她。

    “瞧我们只顾自己说，忘了兰生对各家还陌生，无端冷落了她。”东平王妃似乎对兰生特别上心。

    邬梅看在眼里，面上浅笑，“这孩子大概有些怕生，又难得入宫，看着笨手拙脚，太后娘娘，王妃娘娘，两位夫人，莫怪。”

    “怕生好。”安国侯夫人随即瞥朵蜜一眼，本来该坐在自己身边的，却硬挤到金威玉蕊那席去，“千万别像我家的，没个定性。”

    居长侯夫人望望兰生，“金薇十九了，兰生是长女，那该二十一？”

    兰生刚想说是。

    “六月里生的，还不到。”邬梅可不喜欢女儿被说大。

    “那就是二十一。”居长侯夫人却不改，“听说她二十岁上有大难，莫非因此才耽误了找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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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亲，知道我为啥考你了吧？嘻嘻。

    明天六一啦，祝大家永保童心，永远保持那份纯。爱看聆子文的读者都拥有这样的童真。

    最后求一下本月粉红，喜欢《御宅》的亲，求求啦！投给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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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批命

﻿    兰生的克命短命在贵族圈老一辈的人眼里不是秘密，但这么无所忌惮当人面说出来，有点揭短挑刺的针对感。伯嫚看起来端庄大气，居长侯夫人如此说话却显得小气，母女的气质显得大相径庭。再等到伯嫚一开口，这种差异就更突兀了。

    “我母亲并无恶意，有些不胜酒力，对不住。”

    太后也道，“她说得事谁不知道，直爽性子罢了，邬氏，兰生，你们别放在心上。不过兰生的婚事该定了，该着急了。”

    邬梅回应，“正在物色，三月前会定下的。”

    太后问，“可有属意的人选？”

    邬梅淡答，“有几个，先配八字。”

    “三月定也太晚了，三月成亲还差不多。”东平王妃来凑热闹。

    “这种事还要看缘份。居长侯夫人说得对，我本以为这孩子活不过二十，也就没考虑她的姻缘。如今渡过大劫，想会否极泰来。也不求多富贵的人家，只求康泰福满，殷实之家的正妻，能容得下这孩子的不懂事。”

    邬梅说出正妻二字时，特别留意了众人的神情。太后若有所思，东平王妃的亲切笑脸微微收去一些，安国侯夫人面色未变，居长侯夫人则露出冷笑。再看自己女儿盯着刚端上来的点心那副犹豫不决的模样，真是简单得可以。连十四岁的朵蜜都能察觉异样，姑娘们个个都静了，偏兰生只烦恼吃不吃点心的问题。

    片刻后，安国侯夫人打破席间沉寂，“梅夫人不必妄自菲薄，大国师功于社稷，府上女儿更非同一般，殷实之家的儿郎如何配得上兰生？至于正妻侧室。那得看嫁进谁家了？”

    邬梅见好就收，道声不错，却也不再多说。

    眼看又要冷场。朵蜜跑到太后身边撒娇，“太后娘娘也帮帮蜜儿的婚事。”

    安国侯夫人懊恼着表情让女儿别胡闹。“这里只有你嫚姐姐定了亲，又个个比你年长，她们都没急，你一个小姑娘说什么婚事？不嫌丢人？”

    奇妃派人说亲玉蕊的事还未传扬出去，因大荣传统是要下了聘书才算定下。

    朵蜜噘着嘴，“姐姐们个个比我出色，自然不愁嫁。我除了吃喝玩乐也不会别的。不先下手怎么行？”

    她天真得无邪，令冷场欢悦起来，众人笑纷纷。

    太后真像慈祥祖母，点点朵蜜的脑袋瓜。“不就是看上西平王家的胜哥了吗？成天挂在嘴边，耳朵都起茧子了，还当谁不知道似的。”

    安国侯夫人起手遮半面，原来也是活泼的，“诸位。这丫头不是我生的。”

    泫悠然调侃闺蜜，“一个是棒子，一个是矬子，放在一块儿挺好玩。不过胜哥哥见你就跑，把你当小孩呢。”

    朵蜜啐她。“他十八，我快十五，差三岁正好。而且，我还在长个儿。”扭头晃着太后的胳膊，“太后娘娘，您开口把我许给他，他敢不要？”

    “这事求我没用，该求西平王妃去。她这两日忙着给西平王办寿筵，今日才来不了。”太后表明不管，“你这丫头身在福中不知福。女子出嫁前的日子最美，爹娘手中宝，捧着你伺候着你。等你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了，上孝公婆，照顾夫君，下育子女，还要掌家掌事，一刻属于自己的工夫都没有。”

    朵蜜脱口而出，“那也不能等到兰生姐姐这岁数，都成老姑娘了。”

    兰生对自己的名字还是保持敏锐的，咬着一半点心抬头，啊了一声，完全不在状态的懵懂表情。

    泫悠然哈哈笑道，“好姐姐，说你老呢。”

    兰生安之若素，“大病一回如获新生，才过半岁而已。”

    “妙人妙语。”东平王妃赞道。

    居长侯夫人神情明显不好看了。

    “谁是妙人？谁说妙语？”一位风韵不减的绝美贵妇随柔美声音而出现，梨花面，桃仁目，肤如雪，比王妃和夫人们显得年轻许多，又比待字闺中的姑娘们多了慧然高雅。

    不过，她娘能跟这位贵妇平分秋色。兰生如此觉得，不禁暗自小得意，拼娘的话，面子上很过得去。

    众人连忙起身作礼，齐声道奇妃娘娘。奇妃说着免礼，上前给太后请安。太后让奇妃与她同席，又吩咐添碗筷。景象着实忙碌了一番。

    太后道，“让你也来凑个热闹，你说身体不适，我还担心。来了就好，我知你心里难受，但这时候难受也无用，坚信着好，就一定好。”

    奇妃笑了笑，感激，却也能让人感觉到痛楚，“想着太后心疼我，怎么也得来一趟。”

    兰生清楚太后所指是六皇子的事。

    “朵姐姐还没答我呢。”但奇妃不提儿子，很有眼势。

    东平王妃笑容淡敛，也是考虑到奇妃的心情，“说大国师的长千金呢。”

    奇妃目光览过一圈，落在兰生身上，张口却道，“太后，巧了，来禧凤宫的路上遇到方道长，他还说起当年事，觉得自己批错了命，懊恼万分。他听说国师长千金今日也进了宫，央我带他来再给她算一回。”

    太后道声好，宣人上来。

    方道长灰发长眉，双目清濯似修行之人，拂尘一甩，单掌当胸行立礼，“给各位娘娘夫人小姐请安。”说完，眼睛就定在兰生身上，“南月兰生。”

    天能者稀缺，多假冒伪劣。兰生心中默念两遍，神情转而好奇，与方道长对瞧。她的八字已经批坏，这道士如果想要维持名声，就不能大逆转，否则今后怎么在宫里混？倒要听听他如何自圆其说！

    方道长捋过胡须，看半天，“贫道当年只看了兰生小姐的八字，确为克母薄命。如今八字自然是不变的，可否容贫道一观手相？”

    不能辜负一双双好奇的眼睛，兰生伸出双手。

    方道长上前，反复捋着胡子，从左手看到右手，皱眉皱脸再到哦哦点头，恍然大悟道，“我懂了。手相之说，左手为先天命，右手为后天命。兰生小姐左手断掌，且为大凶之断，但右手却有遇贵化凶之奇纹。只要过得了二十岁的大劫，从此就能平顺。”

    柳氏姐妹说她寡妇命，这道士说她遇贵化凶，信谁呢？兰生要笑不笑，眉一挑，全不在乎。

    “兰生小姐对方道长的话不以为然？”居长侯夫人今天盯牢了兰生。

    方道长立瞪眼。

    兰生却道，“并非不以为然，而是松口气。夫人看错了。”又问方道长，“敢问道长，我是否还克我娘的命？若这命数不改，可有法子化解？”

    方道长神情转缓，对兰生的求问表示满意，“八字命格是必经的，如小姐你大病一场生死一线，你与令母也会有不少冲克。至于是否会克母命就不好说了，毕竟你右掌有吉星护佑，力量颇强。”

    “谢道长指点迷津，兰生今后会更加孝顺娘亲，希望如同我那场大病，也能避其害。”这个道士无法令她信服，应酬一下而已。

    方道长说了一番命数可改贵在诚心的大道理，然后就有小道士捧了个玉盘上来。以太后为首往里放赏，有金银也有玉器，装满了，方道长给些吉利话，退下。

    骗死人不偿命！

    午宴散席，一干人等拜别太后走出禧凤宫。太后留东平王妃说话，朵蜜拉泫悠然去自家府里，居长侯夫人也催着伯嫚走了。

    奇妃走出两步又回来，与邬梅说道，“老夫人那儿帮本宫说一声，六皇子病情尚未好转，与玉蕊的婚事暂延吧。”

    邬梅应是。

    奇妃一走，玉蕊就大大吁口气，给兰生一张欲哭无泪的脸。可惜，兰生是个迟钝的，尤其在“微不足道”的事情上头。

    那边居长侯夫人气得不行，鞋子都快擦出火星子来了，“我就告诉过你那些传闻不假。冉世子追着南月家这位跑都快半年了，逢人不忌讳说喜欢，还有传写情诗的呢。上回他生辰，本来脸色好好的，南月府的人送来口信之后神情就变了。南月兰生不来，他失望，给谁都没好脸。”

    伯嫚慢道，“他这样身份的男子总不会只娶我一个。”

    “我也知道啊，但好歹要给我们面子。正妻还没进门，他就在外拈花惹草，别人得怎么笑话你，笑话侯府？你父亲跟我的面子往哪儿搁？你进门之后又如何管束下人？人人都会看脸色的。”母女个性迥异，但也是亲生母亲生女。

    “你没瞧出来么？东平王妃对那位多亲热，就是做给我们看的，让我们有个准备。除了你这个儿媳妇，还有那一个。她倒是双喜临门，顾及我们的感受了么？还拉太后给她撑腰，说什么三月成亲。也就是说，你才嫁进去一个月，她儿子就要娶第二个了，而且肯定是侧妃。长得狐狸样，看着就不好对付，进了门必会同你争宠。那位的娘就是这种货，同自己的亲姐姐争风吃醋都手段不软。哪怕你是公主，也不会放在眼里。为什么？你是讨婆婆喜欢的，那位是讨夫君喜欢的，你就等着哭吧。”

    伯嫚的心揪着，其实一直揪着。因为，泫冉是她自己挑的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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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驱男

﻿    同样是亲母女，邬梅和兰生的对话就凉丝丝得好笑。

    邬梅就说要看看北院外园的施工进展，同兰生一起走，“你瞧出来了吗？”

    兰生嗯了一声，“完全就是个骗子。”

    邬梅愣一下，“他对你说过什么？”

    兰生也愣一下，“他说那些，娘不也听见了？”

    邬梅道，“你在外面碰上他，说些什么我如何得知？”

    兰生先明白过来，“娘不是问方道士那些断掌吉星的话？”

    邬梅无奈，“谁关心他的废话？我就知道你光盯着吃的了，脑子里空空如也。”

    “早饭有花没让我吃饱，带了点心又没机会填，所以真饿。娘不是说方道士却说什么？”都说天家无情，这顿饭吃得还行，就是几家贵夫人和小姐坐一道吃饭说话，然后对她的婚事评头论足一番——

    “冉世子要娶你。”

    “……呃？”兰生睁大了凤目，“谁说的？”

    “这种事还需要明说么？看你有时候挺聪明，有时候又犯迷糊。”邬梅顿了顿，“今日这顿饭，太后看孙媳妇，王妃看儿媳妇，小姑看嫂嫂，正室看侧室。我想不满意的大概只有正室她娘亲。云华郡主不愧出身望族，比她娘沉得住气。”

    嗯，她有自信这点比人强，“娘不会同意的。”

    “我是不想同意，不过如果在东平王府来提亲之前没有合适男子，你认为你娘我能拒绝这门亲事？而且家里还有你祖母呢。大国师庶长女嫁给东平王世子为侧妃，是女儿你高攀。”简而言之，拒绝不了。“冉世子多半在王妃那儿磨了不少功夫才让她点头，毕竟将来要继承东平王位的人，侧妃也不是随便娶的。他若不是真喜欢你，也不会如此费心。这点勉强符合我的要求。”

    兰生故作惊讶。“娘有这么高的要求，女儿竟不知道。趁今日干脆跟女儿说说，还有哪些要求。我出嫁后好对夫君进行调教，成为一个称心的女婿。”

    邬梅白女儿一眼。“谁调教谁？你要是嫁进东平王府，一帮人挽着袖子准备调教你这个乡下姑娘呢。”

    兰生嘻嘻笑，“多几个蝶夫人而已，对付一个和对付一帮差不多的。”说着就拿起腰间的锦囊，里面有邬梅给的符，“要不，摘了这保安康的护身符。拿病来挡？”

    “那不是保安康的。”邬梅终说实话。

    兰生诧异，“那是保什么的？”

    “符都有名，这叫成亲且退散之驱虫符。”邬梅一本正经道。

    “成亲且退散之驱虫符？”兰生一脑门黑线，第一个想到的是。“娘也是江湖骗子吧，有你这符，还招来个中年大叔下咒？”

    “驱虫，又不是驱男。”邬梅抿直了唇，却忍不住笑意。

    “娘喝多了。”兰生觉得今日之老妈有点犯抽。

    邬梅却朝吴三招手。挥手遣散女儿，“这儿建完之后需要一个管事，吴三推荐他老乡钱明，我先用他，但得你自己看好。”

    “这人我见过一回。还不错。那会儿娘还没在家里立威，他就不像其他仆人，对我毕恭毕敬的。”兰生对钱明有印象，“不过北院整完之前，我不会就嫁出去了吧？娘，我要求不高，这地方绝对不能让南月萍霸占。”

    “你要求不高，就是要求太多，嫁了还管这院子给谁。你娘我掏得银子，你不住，当然我自己住，修得富丽堂皇，气死哭穷的。”

    有花查出李氏不仅私扣金薇玉蕊的每月用度，还用公中的钱为南月萍购置各种时兴的首饰新衣，另有一大笔古董店的开支不知流向。兰生让有花报了邬梅，邬梅接手。

    “这符不能摘下来。”邬梅但道，“直到亲事定下来为止。”

    女强人！兰生想到这儿，不觉一愣。她记得瑶镇那时，要么几天见不着她娘，要么就听她娘说她爹，还一副誓要上到妻位的毅然决然，没爹不能活的菟丝花。如今回来了，她娘反而淡然。有点太淡然了。倒是她爹更热乎，凡事跟她娘汇报，一气管炎似的。

    “啊，回来了？”有花跑出内院，新裙子新鞋子，裙上居然绣着兔子，显得粉嫩嫩的。

    兰生怀疑有花故意衬自己年纪大。

    “夫人！”有了夫人没了小姐，有花转到邬梅面前，“夫人跟我们晚上一块儿去看花灯吧。”

    “我不去了，你们玩得尽兴些。”邬梅对有花的态度就柔和，还帮她理理头发。

    兰生突然灵光一闪，“娘，要不然还是试试雎夫人娘家侄，没准肯接收我？如同咱们想的，雎夫人对付你，我搅和她娘家，或者她也想着娘儿俩一块让她家打压，乐不颠凑合成事呢。”

    有花惊着，“夫人千万别听她的，嫁谁都比李氏那些武夫强。”

    “你倒是想得美，就怕这日提亲成了，明日就上门退亲。看上你的是一般官宦人家么？谁敢得罪？”邬梅说完，与吴三看工地去了。

    有花听着不对头，“进趟宫难道就定了亲事？谁家子弟？”

    兰生悠哉，“咱们刚进帝都时，你让我远离的那人。”

    有花想不起来，“谁？”

    “这记性。”兰生摇头，跨进院子去，“东平王家的世子殿下。大概上报了父母，他祖母，他娘，他妹子，他舅母，他表妹，他未婚妻和他未来丈母娘，今日为瞧我长得什么样，齐聚一堂。”

    有花记不得前面一堆，但清楚后面两个称谓，“冉世子不是要大婚了吗？”

    “可能赏我个侧妃当当。”必须感恩戴德。

    “正妃还没进门，就想娶侧妃。冉世子若真心喜欢你，嫁他也不错，比李家郎强多了。”有花没有志气。

    “你觉得侧妃和妾不一样吧？”兰生问。

    “当然不一样，侧妃也是娘娘啊。就跟皇帝没有皇后，齐妃娘娘不是正宫，却是大荣最尊贵的女子了。”皇族哪！

    “我觉得一样。就像奴隶，在平常人家干活，在皇宫里干活，也许吃的穿的不一样，甚至在皇宫里还能得到皇帝的赏识，但始终是没有自由的奴隶。”本质上没区别。

    有花皱眉，表示无法理解。

    兰生也不求她能理解，这时感觉同邬梅比较有共同语言。然后，她看见负责小厨房的两个丫头你推我我推你，要上前又不想开口，就指给有花看。

    有花是实质内院总管，说话比兰生这个吃白饭的主子中气足，“作什么扭扭捏捏？有话快说！”

    “禀小姐，这几天厨房里有怪事发生。”主厨那丫头说着，还左右身后看看。

    “不用我问一句答一句吧，一口气说完。”有花不耐烦，想着早些出门逛集市吃好料。

    “奴婢每晚都把吃剩的菜放进厨柜才走，第二天早上橱柜里的碗却不见了。奴婢想也许是有谁饿了拿走的，但后来发现碗其实还在，都洗过了叠在干净的那堆碗里。奴婢问了无果和香儿，两人都说没进厨房，所以来问问小姐。”主厨丫头道。

    “没有。”有花答得干脆，“再说，小姐就算自己到厨房拿了吃的，也不会洗碗再放回去，都是我和香儿第二天收拾。”

    帮厨丫头小声对主厨那个道，“我就说不是小姐。”

    主厨丫头就更露出慌恐，“咱们院里就这几个人，谁都没进厨房，剩菜却被吃个精光，是——”

    “不准说出来！”有花最怕那东西。

    有花已经没有建设性的发言了，兰生亲自处理，“厨房里碗那么多，你怎么知道剩菜的碗洗过了？”多几只少几只，换作她，看不出来。

    “因为那几只碗洗得不干净，还有剩菜粘在上头，奴婢一看才知道的。”主厨丫头回答，“不是咱们内院的，难道是外院那些工人？要不，奴婢问问吴管事？”

    “不会，管宏带工很严，不会有这样的手下人。就算有，告诉吴管事就严重了，其实只是几碗剩菜的小事。对方还洗了碗，可见不是歹人。”兰生不想闹大，叫来无果，让他半夜里盯着些。

    回屋没片刻，门房送来帖子，其中一张是泫冉的，邀她看灯。

    有花道，“只能应冉殿下吧，这几张帖子里就他身份最高了。”

    “谁说的？”兰生挑出玲珑水榭的帖子，“我叔叔的身份比他高。你派人去问问皮球去不去玲珑水榭……还有玉蕊。记得要跟玉蕊说，出门得经过她姐姐点头。”

    她才知道不久，柏湖舟是太后的弟弟，在皇室宗谱上封了王的，但对外不宣扬而已。

    “累不累？直说问小公子天女圣女三个去不去。”有花替兰生辛苦。

    “不累，绝不能让天仙以为我讨好她，觊觎她的大小姐地位。”兰生喊香儿进来，她让小丫头学写字，以后能代她捉笔回帖。以她的“大龄”，练字是太晚了。

    “还用得着觊觎？如今府里至少一半仆人喊你大小姐，毕竟连圣女都喊你大姐了。我就觉得奇怪，刚入府那会儿你说你不认这些亲戚，怎么不再说了？”有花真心求问。

    因为，总有一天人们会接受事实，不用她争什么，只需她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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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午节，没吃到粽子，还感冒发烧，太惨了我。

    但是，还是祝大家吃好喝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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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萌宠

﻿    正月十六，兰生走出里屋时，见有花黑着眼圈在梳妆台前发呆，就想这丫头看来当真了。

    昨晚去玲珑水榭，并不完全贪玩爱吃，而是想向遥空问腊月十八那日的事。谁知柏湖舟说遥空闭关去了，恰恰还是同一日。不过，她能感觉出柏湖舟并未把话说完全，豁达的神情间些微忧心。她不好多问，这叔叔毕竟认了没多久。

    遥空不在，却见到了他的师侄。天玄道后起之秀车非微，是个能说会道易亲近的年轻人。在接触了一群高傲难啃的殿下之后，明亮的眼睛，微笑的俊面，就像清新的西瓜汁，带给姑娘们轻松愉快的好心情。

    他算卦，不像骗子像魔术师，花样百出，连金薇如此的冰美人都看笑了。他看相，不像骗子像哲学家，有好一定会有坏，明知他哄人，却听得津津有味。他说易经，不像骗子像大学士，拿他的游历事直白讲，妙趣横生。他说他没有天能，悟性比别人略好而已，平生大志要当个教书先生。

    玉蕊说，听车非微说话，就好像一盅甜甜的药，病了都会是件快乐的事。

    金薇说，车非微是寿星福相，会长命百岁。

    有花却说，车非微是只笑面虎，看似拔了虎牙，其实是藏起来了。

    有花这么讨厌车非微，兰生很理解。

    把大家逗得很开心的车非微，唯独对有花没说好话。他说她这辈子嫁不出去，但不是件坏事，没相公就没孩子，没孩子就自由，如果能活过二十，就有机会游遍天下，甚至能出海探险。

    有花当场掉脸。一晚上憋闷气，没跟车非微说一个字，回来的车上将车非微骂了个臭头。

    八成心事太重失眠了。兰生看在眼里，任有花发呆。自己洗漱完毕才道，“有什么？他说自己算得不准，昨晚更是凑兴的，事后还说逗你玩跟你赔不是，认错态度挺好。你要因此失眠，那就是同自己过不去。”

    “可我躺在床上的时候就想他是天玄道弟子，遥空大师闭关。让他帮柏老板，肯定有点本事。再说，他对你们都捡好的讲，为何到我这儿就一字好的没有？”有花让兰生的声音惊回头。“越想越真。”

    “怎么一字好的没有？他说这辈子嫁不出去也不是件坏事，当成好事来说的。他要这么说我，我也会觉得还不错。游遍天下，出海探险，肯定不会是自己一人前往。而有志同道合的伙伴。如此快意人生，同拘在一方相夫教子，不能说哪个不好，看各自心向往罢了。”兰生解读得通。

    “我不要当嫁不出去的老姑娘。”瞥一眼兰生，有花怏怏。“不是说你。”

    “你后面这话不说，我也不会套自己身上。”兰生不气反笑，“不过我这岁数的老姑娘似乎还有人要。”

    她是否对自己的婚事太认命了，要不要一哭二闹三上吊一番？但是为了谁呢？她既没有心上人，一个未嫁的女儿也不可能摆脱家里出去单过。离家出走这样的事，在瑶镇都行不通，在帝都就更行不通。身边的人现在看来挺忠心她了，但若说离家，一定会出背叛者反对者拖后腿者，多数会站到她对立面去，包括那群无视王法国法的匪类。

    说到底，还是没个人能让她为之豁出去，比如大小姐爱上穷书生之类的。加上她亲妈对女婿这关出乎意料把得严，不会随便找烂人给她，在这盲婚哑嫁的时空，她纯粹为了婚姻自主而身先士卒，牺牲也是活该。

    想得走神，直到有花抓了她的手腕，兰生才将发散思维收回，“我早说了，肥水不流外人田，无果就挺好。你要担心，立刻定亲，下回见到车非微便能笑话他。”

    “无果是弟弟。”有花白兰生一眼，“我才十七，二十之前一定嫁，你不帮我找，我请夫人找。”横竖她已经紧张起来了，而且三年那么久，来得及。

    “小姐，偷进厨房的……东西抓到了。”说无果，无果到。

    “我不帮你找，但我允你自由进出自己挑中。”兰生走出屋子。自己未来的相公都是别人在找，她还给人牵线搭桥？没这本事，没那工夫。

    有花紧跟着，不满道，“哪有这么敷衍的？丫头的亲事不都是主子指配？我要跟你陪嫁过去，你不管谁——”

    奴性！兰生要说自己不是她主子，却看到有花眼睛睁得圆溜溜，于是也朝院子看去。

    怪不得无果说是东西，他手里攥根绳，绳那头套着的东西只到他膝盖。晨光照着一身褐绒发金，巴掌大的白脸，两只大眼占了一半地方，一条尾巴卷竖在身后。

    “吱吱。”小东西看到兰生就手脚并用要上前，却让绳子勒住，细叫两声。

    猴子。还不是随便哪只猴子，而是常沫养，不，那个咒师养的猴子。除却阴冷残酷的诡异，忘却森然恐怖的白骨，腐烂作呕的尸臭，抛却疯狂的变态，神秘的老者，这时，它就是一只漂亮的长尾白脸猴。

    兰生记得，坑室挖出来的时候，猴子一直跟在咒师身边，对那些想要跳下来捉人的官兵龇牙咧嘴，发出凶狠的叫唤。而咒师死的时候，它却份外安静坐着，在他尸体旁边一直盯看。常沫摔下坑后，那猴子就不见了。谁也没在意，一只畜牲罢了，就算有些灵性，却不能当作证人，也不能当作证物。

    但是，以为回归大自然的猴子却出现在自家厨房里偷吃，不可能是巧合。

    有花那晚不在常府，没见过猴子，稀奇得很，“居然是猴子！不可置信！偷跑进厨房也罢了，还会洗碗？无果，你是不是漏抓了它的主人？”

    无果知道这猴的来历，就问兰生，“小姐打算如何处置？”

    “带出城放进山里去。”兰生想，这猴子跟着咒师，应该见过那些杀人肢解下咒的情形。万一表里不一，哪天凶性大发，岂不是危险？

    无果就拉着猴子要走。但猴子好似立刻明白了这是要赶它的意思，一手抓着绳。一手刨着地，吱吱尖叫，还回头用大眼瞧兰生。每让无果拉动一步，它的叫声就凄惨一分，把香儿和厨房两丫头全引来了。她们听说就是这猴子偷吃东西，又惊讶又可怜它，最后推了香儿跟兰生求情。

    “小姐。这猴通灵，好像也想留下，不如咱们养了它吧。”

    有花同情心也不多，却被猴子凄楚的样子打动。“要是能吃剩菜，那就养着，不多花银子。说不定好好驯一番，还可以看家护院。”

    丫头们连连点头。

    猴子似乎知道大家在讨论它的去留问题，刹那安份蹲着。不叫唤了。

    兰生问无果，“你说呢？”

    无果道，“我三更抓到它的，之后就把它拴在房里，一晚上倒是不吵不闹。刚才突然绕着桌角开始转圈。我带它出来，才知是小姐起了。”

    “你这话的意思是它想见我？”今日这猴确实不惹讨厌。

    “我没这意思，只说实情。”无果答。

    兰生走下台阶，离猴子一丈远时蹲下，抱着膝盖歪头看猴，“可我不太信任你啊，怎么办？”

    猴子也歪着脑袋瓜看兰生，抱膝盖，尾巴放了下来，伸手从脖后拉出一条和褐毛同色的线，线上系着一个指粗的竹管。它抓着竹管，一个劲往兰生面前送。

    兰生让无果解下竹管，发现里面有一个纸卷。纸卷上写着：吾罪难恕，小白无辜，生于市井混于人迹，不知山林同类，请好心人收留。

    托孤这么明觉大义的事捱不上，让她代管宠物？

    “小白？”这名真是——她都不好意思叫出口。

    但猴子很兴奋，手舞足蹈又要冲过来。大概没人照顾了，它毛发上粘着脏兮兮的饭菜和邋遢东西，连抓过的竹管都有异味。

    兰生让无果拽绳别放手，皱眉对小白说，“你会洗碗，怎么不给自己洗洗澡？”

    小白抬头看着她，仿佛在动脑筋，但下一刻又绕着无果转起来。

    有花笑，“再有灵性，难道还听得懂人话不成？能洗碗已经不得了。”

    兰生对香儿三个道，“谁先求留下它的，谁照顾。”

    三个丫头商量一下，齐声说，“我们一起照顾小白。”

    兰生就觉太阳穴一跳，“既然留在我这里，就不能再叫小白了。”感觉整个院子的人都会因此变傻。

    “那叫什么？”香儿问。

    “……小黑。”脸白有什么用？

    香儿三人面面相觑，但觉不如还叫小白。

    “不乐意？那我还是让无果扔出城好了。”兰生说到这儿，对绕圈圈的猴子叫一声，“小黑！”

    猴子定住，看着兰生。它当然不至于听得懂人话，但对人语气神色的变化反应比较敏锐。

    兰生指着它，道声小白就摇头，道声小黑就点头，反复几次之后让丫头去厨房拿来一个热气腾腾的包子。

    “小黑。”她把包子递过去。

    猴子不动。

    “小白。”同样的动作，但猴子上前，她却将包子收在身后。

    她再道一声小黑，猴子动了，取走包子。

    兰生拍拍手，对呆傻眼的香儿她们道，“它自己都同意了。”

    从此，多只宠物猴，拖后腿型，不拖后腿型，要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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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双喜

﻿    “哪里是猴子它自己同意的，分明知道不改名就没东西吃。”有花这会儿把自己“悲惨”命运抛脑后了。

    兰生吃着早饭，“就这点看，它确实挺聪明。 ”顺便将猴子来历说了。

    有花呀道，“这猴子如果是常沫养的，岂非跟他一样凶残？你要是早告诉我，我也不会帮香儿她们留猴子了。这会儿还来得及，让无果解决它吧。”

    “应该是咒师养的，常沫才不会做竹管托猴这么有良心的事。暂养它几日，你盯着点儿。”猴子好动，给有花派这件差事，应该没时间抱怨车非微了。

    “这院里的事大大小小都要我管，连猴子也归我操心？”如今兰生让自己跟出门，有花都不出。太忙。

    “谁叫你越来越能干？扎小人刻木偶那些你还是放弃得好，把掌家放在第一位，今后凭这手绝活说不定当个大家族主母，威风四面。”严格来说，有花的地位不是丫头，类似于独立的高级私人助理？

    有花撇撇嘴，忽见有霞走进院来，忙迎过去，“有霞姐姐这两日连着来，莫非夫人又来请小姐？”

    有霞没有笑，直接对兰生福了礼，“宫里来了人，老夫人请各房夫人小姐和小公子去正堂见礼。夫人说不用特意打扮，快些去就好。”

    “可知这回又是什么事？”有花问。昨天才进宫，今天宫里又来人，来往密得有些不安。

    有霞道，“是皇上和奇妃娘娘两边的燕大公公黎大公公，还有内宫总管大人季公公。”

    有花一惊，“来头这么大？”再一想，“莫非是给玉蕊小姐下聘书？”

    “未必。”兰生拢眉，“昨日遇到奇妃娘娘，她还让我娘转告祖母婚期暂延。”

    “要不就是皇上后悔了，又想让金薇小姐入宫？”近来和金薇相处多了，有花对这位天女有所改观。感觉是用清高冰冷来抵抗皇帝的。

    “那直接就让我们接旨去，而不是见礼。”兰生处在危机感中时，思想得细腻周全，“别猜了，也许给各家发过年礼。”

    走在半路，遇到正赶向前园的金薇玉蕊。金薇一脸冷若冰霜，对外人来说是正常面色，但兰生看来是心事重重。而玉蕊咬唇蹙眉，神情戚戚，见兰生就拉住了她。不说话。一手挽一个姐姐。份量让两人分担了。因为脚软力竭。

    “以为自己上断头台，好歹先看到大刀。你们这么喜欢把不幸的事往自己身上揽，却别拉着我一起倒霉。”兰生抽出手臂，与两人分得远些。

    “没看到断头台。也看到了刽子手。宫里如今来人就肯定不是好事，何必自欺欺人？”金薇神色冷峭，“还有你们俩到底瞒了我什么？”

    兰生仍能面上带笑，但没再开口。

    正堂，南月家的人一个不少，老夫人和南月涯分坐两张主位，邬梅，李雎和钟怡蝶坐左边一排，南月萍南月莎和南月凌站在各自娘亲身后。另一边也坐三人。身穿内宫侍官晋兰锦服。其中南月涯右手的第一人年过半百，胖乎乎笑呵呵，他身后立着两个胖乎乎的婆子，均捧着覆红绸的托盘，应该是内宫总管季公公。

    太监和婆子。婆子和红绸，无论哪种组合都怪异，又莫名隐喻着大家心知肚明的事实。兰生微低了头，快步走到邬梅身后。这样的时刻，她只能寻找属于自己的位置。

    金薇玉蕊没了娘，就算嫡出，这时立于堂中却是弱势。掌家的妾们身后只容亲生女，掌握着父亲的妾是她们曾说好要讨厌的姨母，站在主位祖母身后却不合规矩。

    “金薇，玉蕊，愣着干什么？快过来吧。”邬梅及时伸手。

    金薇毫不犹豫，同玉蕊走到兰生身边立定。

    最近陷在女儿将取代天女圣女美梦中的李雎，瞠目瞪着邬梅身后三人，再看看漠然不瞧自己的钟怡蝶，猛然发现竟处于输阵了。

    皇帝身边大红人燕公公就笑道，“当初听说大国师将梅夫人接回来，我就知道是好事。国师夫人虽走了，但梅夫人是天女圣女嫡亲的姨母，自然会为她们多着想。果然今日一见，一家其乐融融。”

    奇妃殿中的黎公公则道，“不枉我们特意走一趟送天大喜讯。季老哥，人既然到齐，就赶紧先颁旨吧。”

    胖公公笑哈哈起身，立马就有小太监奉上玉盘，他双手接过单手托高，宣道，“邬氏梅夫人接旨——”

    一点都没有接旨的预告，所以才照寻常待客坐着的众人，刚慌不迭聚到季公公前面跪下，再听点名让邬梅接旨，更是个个惊讶，包括兰生和邬梅自己。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邬氏恪守东海大巫与大荣友盟，多年来守护大荣昌盛百姓平安有功，朕感念其表率之力，避免再落追封逝者之遗憾，封邬梅正一品东海夫人，若大国师将来所娶继室并非邬氏，仍以品级论妻位。邬氏与其女南月兰生添入南月氏宗谱。钦赐——”

    平地落惊雷！明明是受封的好事，却跟听了全家抄斩的哀事一般，人人动弹不得。当事人莫名不知所以，旁听者惊之也有，恨之也有，羡之也有。有喜色的就一个。南月涯。

    兰生屏息。她娘封为一品夫人，就和老夫人同级了。而且如果她爹娶了别人为继室，除非对方是一品，不然她娘还能压过去，最坏也是平起平坐。一道圣旨下来，等于皇帝赐给她娘正妻位了。因为有正一品，跟普通继室还不一样。

    “梅夫人，不，瞧老奴笨的。”内宫总管是正二品的衔，比邬梅低，所以称呼都变了，“东海夫人，接旨吧。”

    邬梅还在愣，却让南月涯一旁再催，这才如梦方醒，磕头三声万岁，将圣旨接了过去。起身之后，三位公公上来躬身贺喜，再接受自家人或真心或不由衷的贺喜，她笑得十分温婉谦逊。

    兰生却看出来，她娘这是僵笑。她也没什么高兴，因为她们都属于不相信天上掉馅饼的人。连拒绝吃的权利都没有，绝不是拿到空白支票，而是要掏空白支票给对方。

    不过，能看一会儿李氏挫败成灰的脸色也不错。南月萍受封的旨意迟迟不来，以为是今天，谁知等到了晴天霹雳。母女俩突然成不起眼的灰影，从人们眼中迅速褪不见。

    兰生也看看金薇玉蕊，两人比她娘居然还平静些。金薇仍清冷颜色，而玉蕊嘴角噙着一丝微笑。

    “人说好事要成双，今日花开并蒂，还有一件大喜之事。”

    总管季公公手一挥，两个婆子就走到堂中。小公公上前，一手捉住红绸一角，抬臂往上一扬。

    来了！兰生凤眸紧敛。

    托盘中，一封烫金红帖，一柄绿如瓜色绕金丝葫芦藤的精致玉如意。烫金贴上龙飞凤舞写着两个字——婚书。

    玉蕊脸蛋煞白，用手捂了嘴，不让自己当场惊呼出声。

    “东海夫人受封之后头回就遇上了嫁女的大喜啊。”季公公笑呵呵，又对老夫人道，“这婚书是给您老人家先过眼，还是先给夫人呢？”

    老夫人虽辈份最高，但毕竟隔了一辈，“给邬氏先看吧，她如今就是我们南月府的主母了，女儿们的婚事当然由她过目作主。”

    一句话，让李雎母女几乎心死。大夫人去世，南月萍才和亲娘一起生活。一道圣旨把邬梅变成了实质正妻，照礼数，所有女儿都得称她母亲。简直一夕风云变色，李雎还想撺掇老夫人随便给兰生配婚，不料自己女儿的婚事落在了邬梅手里。

    “婆婆，这怎么敢当呢？家里是您最大，您先看吧。”邬梅却并未得意忘形。

    季公公道，“一起看吧。”

    婆子将婚书送上，邬梅拿到老夫人面前，打开一起看，但两人同时变了脸。老夫人抿唇不语，邬梅却颤声问出口。

    “是不是写错了？”

    “没错，这是六皇子给南月——”太监特有的细鸭嗓，季公公故意打着弯，“兰生大小姐的婚书。”

    兰生的心狠狠一震，那太监说什么？

    玉蕊两只手都捂了嘴，眼底盛了惊泪。

    李雎的脸色突然由白转黄，她本来脸长又黄，令她秀气的五官显得没精打采。所以变黄也就是恢复正常脸色，目光中有了看好戏的讥诮。

    “不是……”邬梅还要问。

    端着婚书那个婆子不容她再问，眼珠子定看着愕然的老夫人，笑得老皮皱褶，“那日婆子来给六殿下求娶南月家大小姐，是老夫人亲口答应的。”

    老夫人那双经历风浪的伶俐目渐渐毅然，“……不错，是我答应了的。南月家任何一个女儿能与皇族联姻都是至上荣耀，怎能不答应呢？邬氏，你说是不是？”

    邬梅那么厉害一个女人，在这一双双谋算狡猾妥协的眼睛中，张了半天嘴仍挣扎出一句，“六殿下病体未愈，昨日奇妃娘娘还说婚事暂延——”原来是用一品夫人来堵她的嘴。

    兰生没想到，这场突卷而来的风暴，她娘竟为她坚持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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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更会很晚，估计近午夜，所以大家不要等哈，早起早睡别像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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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如意

﻿    但，风暴来自大荣最有力量的地方，仓促准备，却布置周全，根本不容任何人反抗。

    奇妃派来的黎公公就起作用了，“奇妃娘娘直到今早还是那么说的，是皇上着急。六殿下其实好些了，只是不是有衰事要借喜事来冲的说法嘛，再者，本来就该正月里大婚，推迟了不是好兆头，所以皇上就让官媒署把婚书送来。”

    皇帝代表燕公公道，“这柄金芦如意是大荣开国尊元皇后所持，乃传世之宝。之前都是传给历任皇后，如今特许赠予南月大小姐作为定亲之物。这可是无上尊荣啊。”

    季公公趁势快刀斩乱麻，起身再道恭喜，“婚期定在正月二十八，皇上也知十分仓促，已命我们总务府全力着办六皇子和南月大小姐的婚事，从陪嫁嫁妆到新娘婚衣，所有新娘家里该准备的，都由我们这边来做。从明日起，宫里会有很多人进出国师府，虽可能引起其他夫人和小姐们的不方便，请担待吧。毕竟六皇子大婚是不得了的事，皇上说什么都要最好的。瞧，我们连讨杯茶喝的工夫都没有，要立刻回宫干活了。”

    季公公说完，三人拱手告辞，走得那个快，好似鞋底抹油。

    李雎笑得轻快，“这是怕咱们抓住他们不肯放还怎么？冲喜就说冲喜，那么冠冕堂皇的。”

    沉默至今一字未说的南月涯扶邬梅坐下，为她顺背理气，横一眼李雎，“你幸灾乐祸什么？”

    李雎顿时垮脸。南月涯从来没喜爱过自己，娶她只是两家力量的联合，但他至少很尊重她，从未说过如此的重话。她虽幸灾乐祸邬梅的女儿要嫁病鬼冲喜，邬梅成了一品夫人却也是不容忽视的事实。

    “总比卖女儿的娘好。”南月萍没头没脑帮自己娘亲。

    “我说怎么莫名封了一品夫人呢？梅姨不会是昨个儿进宫跟奇妃讨得吧？带了金薇玉蕊两位姐姐也罢了，还带自己女儿。她还不如我和莎妹妹有资格，梅姨仗着自己求雨祭天之功。偏心却也别太过分。”两道霹雳，将南月府劈得干烟乱冒，但一家人的心还四分五裂，嫌亲人不够倒霉，恨不得看对方当场咽气的恨意。

    “萍妹。”金薇招手让南月萍过来。

    南月萍走过去，还唯恐不乱得分化人心，“我只认你一个大姐，不知道是母凭女贵，还是女凭母贵，直看得叫我……”

    “恶心”两个字被两记巴掌打飞！

    金薇冷冷收回手。“闭嘴！”

    南月萍几时被扇过巴掌。这家里她当自己最受宠的女儿。在外面当自己嫡千金四处吃香，被金薇两巴掌扇当然不知悔改，瞪眼撒泼，“你凭什么打我？”

    李雎本性也是个泼货。更何况一向疼独女疼到骨子里去，再加上今日受刺激大，冲过去挡在女儿前面开骂，“自以为是的马蚤货（因为河蟹，分开写，不是虫子），有娘生，没娘教，以为外头得个卖马蚤的称号就敢摆大架子。现在皇上不要你。谁也不敢要你，你怕自己没人撑腰，投靠害母仇人，小心你娘化了厉——哎哟，我的娘！”

    玉蕊用头顶李雎的胸口。她懂穴位要害。疼得李雎眼一黑，向后倒。南月萍扶不住，和她娘一起摔了结实。

    玉蕊乌发散开，怒目相视，“不准你骂我姐姐！”

    南月萍爬起来，一巴掌甩过来，“本来该你嫁给病鬼的，肯定拿这张可怜兮兮的脸求太后去了，当我不知道，你就会扮可怜勾引男人。我喜欢的，全给你勾走了！装什么纯善！”

    但她这巴掌甩不到，手腕子让兰生抓在手里。她动作十分迅速，另一手扇来，却让金薇抓住。

    她泼喊，“你们不要脸！合伙欺负我一个——啊！”

    南月凌跑出来撞南月萍，力气不大，足够她再摔一屁股而已。

    钟怡蝶诧异望着，似不知自己儿子会上去帮忙。南月莎和她娘的表情如出一辙，目光充满了不可置信。

    南月萍呆跌在地，突然眼泪鼻涕一块儿流，蹬腿拍地，“我被你们打死啦！老奶奶！爹啊！娘啊！救命啊！”

    李雎爬过去抱住女儿，和女儿一起痛哭，“老太太，老爷，这算什么？萍儿先挨得打，我替女儿出头还不行，这三个了不得的姑娘要我娘儿俩的命吗？你们得公道啊！”

    兰生恼得要命，她现在摆明被人当了冲喜新娘，她还没委屈，李氏母女倒成了世上最悲催的人。

    “够了！”音落冰棱，是邬梅，“看不惯我封了一品夫人，看不惯我女儿嫁六皇子，请涯哥明日上奏朝廷，说家中妾女闹公道，让皇上再封一个一品和一个神女好了。要是不成，干脆南月萍代兰生出嫁，谁要母凭女贵，我让了！”嫉妒个什么东西！半年来也受够了这对母女！专营私利，完全不知南月氏就是砧板上的一块肉，任皇帝切片切块。

    老夫人早看呆了眼。她最宠金薇，所以金薇甩南月萍耳光的时候，虽震惊，却也没有出声责怪。后来混乱一片，发生得又急又快，都不知道帮谁了。她还愧疚的是，刚才在众人面前将事情从白说成了黑，明知对方把玉蕊的名字换成了兰生，她却收了婚书。

    婚书一收，如同敲上实质的名分，从今往后是绝不能改了。但她有些私心，这桩婚事显然已变成冲喜，六皇子命在旦夕，虽不知宫里为何改成了兰生，她觉得不算一件坏事。玉蕊有天能，兰生没有；玉蕊是她的嫡孙女，兰生不是；玉蕊不嫁六皇子，还有更好的男儿与之相配，兰生却是大大高攀了。

    与其说是慑于皇权，不如说是两全之策。当然，对兰生可能不公平。不过十指有长短，老夫人觉得自己偏心也正常。眼见李氏母女闹得不可开交，她又正愁对邬梅母女交待不过去，趁势两眼一翻装作气晕了。

    老夫人一晕，原本混乱的场面得到了控制，李氏母女不敢再泼赖，金薇玉蕊赶至祖母身边，南月涯和邬梅都看玉蕊诊脉，钟怡蝶和女儿也连忙凑来。直到玉蕊说无大碍，大家才松口气。

    怕再闹母亲的心，南月涯对坐在地上抱团的李氏母女虽没好气，却不再厉声，“今日之事算了，若下回再如此不顾颜面作泼赖妇，就将你母女遣出去住。什么时候了，乱上添乱！回各自院子去，没我吩咐不准出来，也不准彼此见面，好好反思吧。”关了禁闭。

    南月萍这时悔得要命，要知她平时在祖母和父亲跟前扮贴心小棉袄，淡化嫡庶的差别，如今一朝尽毁。再看看娘也是冷静下来的苍白面色，她心里哀叹，都是一品夫人这封赏害的。就好像一局分不出高下的棋局，突然间对手赢了。

    扶了李氏往回走，南月萍问，“娘，今后怎么办？”

    李氏半晌才答，“皇上封了邬梅一品夫人，你爹一定会扶正她，从今以后咱娘儿俩就随便让她搓揉捏扁了，尤其是你的婚事。”

    南月萍惊慌，“娘，我不嫁她给我选的夫君。”

    李氏眯着眼，“邬梅这女人如今与她年轻那会儿冲动嚣张大不一样，估摸着不会一上来就耍狠。再说你还小，婚事可以放一放。现在咱们只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南月萍全听她娘的。

    “等六皇子死！”李氏笑得阴冷，“她女儿冲喜去的，如果六皇子死了，就反而成了凶手。一品夫人？六皇子妃？呸！我会看南月兰生变成寡妇，成为人人避之不及的祸害晦气。至于一品夫人么，谁封的谁摘，当不了几天。”

    “万一六皇子不死呢？”南月萍道，“爹点了六皇子的长命灯，日夜祈福供养，听说六皇子能吃药喝汤，正渐渐好转。”

    “都当我不知道，你爹的天能已大不如前。南月氏均如此，你爷爷也是过了四十开始耗天能，五十之后能力尽失，如常人无异，不到五年就死了。你爹白发比你爷爷出现得还早，近来连番占天看星出错，是衰竭之兆。我就想在他完全被皇上弃用前，赶紧给你找门好亲事。”李氏之心倒也不大，全为女儿。

    南月萍头回听说这样的事，不禁大惊，“娘，你是说……你是说爹的大国师地位可能不保？”

    “不然我也不会撕破了脸得闹腾。我算看明白了，争你爹没用，不如拿实惠的。”李氏的算盘打得很大，“六皇子要是不死，我也有办法，就像给你安排了开天眼显能。总之这家里谁都能死，只要咱母女俩一世荣华富贵。”

    李氏母女情深长，邬氏母女情难懂，世上没有一对母女的相处之道相同。

    邬梅睨一眼兰生，“你先回北院去吧。”没有安慰，没有慌忙，已缓过了神。

    这家的人分成两部分，愤愤然走了两个，老夫人身边围紧了一圈，只有兰生独自站着。她想问她的婚事算不算定了，但她娘先开口让她走，那她就走吧。

    走着走着，上火！

    冲喜！

    居然让她冲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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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聆子觉得大家看得好仔细啊，埋在里面的线索一个不漏都被你们在评论区点到过，了不起！

    虫子会捉，感谢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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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坟墓

﻿    半路有碎步蹬蹬而来，她不用回头就知是谁，开口喷火，“皮球，滚回去吧。这么好的尽孝机会不把握，就只能当不招人疼的孩子，将来可能给公主冲喜。”

    民间传得皆是屁，什么南月女儿尊贵，什么国师地位崇高，什么明月流珍贵传承。扒开华丽外衣就是这样残酷的现实：南月女儿是皇族玩物，国师是招之即来挥之则去的狗，明月流只流在腐臭的宫沟里。这一家子是泫氏的家仆，在这座金光闪闪的帝都，与几座侯府和安氏京氏那些百年望族不能相提并论。所以，皇帝要纳就得欢天喜地，皇子要纳就得感恩戴德，皇子要死了就得负责牺牲。

    “我又长高了，连脸上的肉都没了。”南月凌咕噜抱怨，“尽什么孝，我娘赶我的。不过，有点奇怪。”

    “奇怪什么？”心里乱糟糟还没理出头绪，但能跟皮球冷静对话。

    “我娘说我跟你住得近，你刚走，让我追上作个伴。”南月凌也感觉到家人之间出现的微妙变化，“我娘以前很讨厌我同你来往。”

    “那说明你娘比李氏好，还没坏到落井下石的地步。”兰生道 。

    “我娘也就跟跟风，要她拿主意却还是算了。”南月凌能感觉兰生语气冲，不知如何劝，但道，“祖母和爹，还有你娘，一定会想办法回了这门婚事的。你想啊，金薇姐姐那么难的事你娘都能解决，更别说你的事了。”

    魂魄游离天外的有花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婚书都收了，老夫人都点了头了，还怎么解决？”

    “可是我不明白，之前奇妃娘娘明明为六皇子求娶的是玉蕊姐姐，怎么今天下婚书改成了大姐的名字？为什么？”十二岁的孩子都能觉得其中大有古怪。

    这一点大概是整件事最奇怪的地方，兰生也不明白。玉蕊是说定的六皇子妃，临了变成自己，但冲喜为何要换新娘？

    “不管是哪一个。六皇子病得那么重，都传言不行了，怎么也不是该娶媳妇的时候。”有花比兰生还生气，“万一嫁过去没多久六皇子死了，年纪轻轻要作寡妇，这辈子就被糟践了。不行，死都不能嫁！”

    兰生闻言但觉好笑，“要是死和嫁之间选，还是嫁得好，六皇子也并非死定了。”

    “谁知道？！这么突然换了你当新娘子。婚期好像勒着脖子一般赶趟。正月二十八欸。今天十六。只有十二天，怕谁在那之前断气啊？”有花哼道。

    南月凌看兰生一眼，“你这丫头怎么什么话都敢说？”忽然想起一件事，囫囵双眼。“大姐，那两个女骗子看来不是骗子，那时就说你寡妇命。”

    兰生也想起来了，却不以为然，“正好凑巧罢了，我后来听得清楚，就是骗财的。”

    南月凌却道，“未必。不如我们找找看她们，她们说过有法子化解的。这时候银子的事小。终身的事大。就算被骗，总比等着冲喜强。”

    兰生弹他脑门，“病急乱投医，像你这样的，就是送上门白白挨宰。”

    回北院。有花就把前头发生的事告诉了无果香儿他们，横竖瞒不住的事。丫头们个个吓得哭不停，也没心思做事，就坐在石桌旁傻愣。兰生说要出门，被她们异口同声道一句“这时候还出什么门啊”而气笑。

    “那我该关上房门绝食抗议？或者找根绳子上吊？或者哭哭啼啼，到出嫁那天白衣代红衣，像给六皇子送殡去？”

    有花则没好气，“虽然不至于，却也不该有心思出门。大家坐下来一起商量商量啊，有什么办法不嫁。”

    兰生看看几个哭得梨花带雨的，撇撇嘴，“有花妹妹，不是我瞧不起你们，但跟你们这么坐着，商量逃走的法子都不可能。”

    有花惊呼，“为什么要逃走？逃皇子的婚，会连累夫人的。”

    兰生挑眉笑，打开暗门，“如果不逃走，我就没法子了。这么吧，你们商量着，等我回来告诉我。”

    有花忙叫无果，“你赶紧跟去。”怕有人一去不回头。

    “你们几个丫头也就能帮大姐掉点可怜兮兮的眼泪，帮不了忙至少别帮倒忙。像我多好，知道不自量力就该听话。”南月凌哧溜跟了出去。

    有花一怔，过了好半晌上前把暗门关密，对丫头们说，“都别难过了，做好各自本分，让主子们想办法吧。若小姐最后不得不嫁，我们要想的就是陪不陪嫁的事了。”

    夫人和兰生，她这回还是会选夫人。但是，陪嫁过去之后，兰生就是她唯一的主人了。无论兰生今后会如何走，她都跟到底。

    “大姐，其实我也想说那话。”这时候还出什么门啊。

    “我想说的是，怎么干件自己喜欢的事这么难？不知情的人看在眼里，还以为是什么大赚头。接个活还没开工就让人磨刀霍霍，解决掉一个麻烦，肯定还有下一个麻烦。终于千呼万唤开工了，才消停几天，又让人当猴看，又让人当猴耍－－”想起改名小黑的猴子了，难道是它充满灵性的诅咒？回去扔掉算了。

    南月凌感觉兰生目光突狠，心中不禁怕怕，“大姐，我们别造宅子了，银子我帮你赔。”准备贡献出自己全部的私房钱。

    兰生立刻恶狠狠瞪向他，“到这时候就是天塌地陷，世上所有的宅子都垮了，我也要让庆云坊的宅子成为得天独厚独一座。”

    “难道造宅比你嫁人还重要？”哪有这样的姑娘家啊？

    “你这么问我，就像是在问活比死还重要一样。”婚姻是坟墓，她那个时空至少多数人经历过快乐到麻痹的恋爱期，而清醒地，直接地跳进去，不是跟寻死差不多？

    南月凌闭嘴了。他怎么能期望说得服她呢？从来就没说服过，只有被说服的份。到了庆云坊鲁老爷那块地上，除却行人之外，不远处站定着七八个汉子，一面对着他这边指指点点，一面说话大笑。他面皮薄，刚有点懊恼跟出来，但看兰生若无其事，不由也挺直腰杆。难道他还输给女子不成？

    叮叮当当，乒乒乓乓，声音忙碌，身影穿梭，这日一群懒散骨头终于打起了精神，硬冷多日的土地蒸腾着解冻的热力。

    同泊老三褐老四耗了十日，与那些随时开了工人的老板相比，兰生的做法显得十分无能，然而理由并非因她承担不起损失仅有劳动力的后果，而是她明白为何大家提不起劲来。如果不解决这一点，找谁来开工都一样。他们不服她，哪怕吃的喝的住的是花她的银子，但并不意味她就是老大了。他们一没求着她，二没赖着她，要不是大当家的命令，大可一走了之。他们是习惯有了上顿没下顿，甚至饿几天的苦哈汉，也习惯了暴财暴花的一朝富变穷，只求活得自在。

    兰生必须要让他们心服，所以她耐心与他们周旋了十日。不过，十日硬功十日软磨，她的打算只完成一半。

    泊老三一见，眼珠子滴溜转，对兄弟们大喝一声好好看，笑得跟狐狸一样上前来，“大小姐今日真早，您瞧，都卖命干着呢，绝对不会再偷懒。”

    单独扛根木头的褐老四黑着面，对泊老三吐口唾沫，“见钱眼开的耗子精，欺压自己兄弟，我呸。”

    泊老三平时跟褐老四吵惯了，一点不变脸色，“有种骂大当家去，又不是我让你们来干活的。”

    “要不是你撺掇，大当家能同意？别以为你搞小动作我就不知——”肩上突然轻了些份量，回头一看愕然。那位大小姐帮他搬木头！

    “……喂，谁用你帮？细胳膊细腿的，压折了再找我算帐？滚开！”褐老四面子上顿觉下不来。他抱怨归抱怨，大当家要他干活，他还是会照办的。

    南月凌一看，喝，兰生不知何时顶了个奇形怪状的大头帽，双手还戴厚手套。帽子似乎是木质的，龟壳形状，还有两根绳系着下巴。至于手套，显十指，用粗麻布制的，但胖大，仿佛里面塞了棉花。

    他赶忙过去拉她，“你干吗跟这些人一起干活？你是付工钱的！”

    兰生却不管三七二十一，推着木头前进，连带褐老四也不得不动起来，直到把木头搬到地基桩洞前，才喘口气道，“我还是工头，我自己不干活，指望谁能服我？是不是，褐老四？”

    褐老四哼了哼，“知道就好。咱大当家是姑娘家，那也是打小跟咱们一起拼到大的。二当家是一手剑打得个个服帖。你算老几？几个臭钱就能对咱们指手画脚？世上最容易来的就是银子了。”

    兰生道，“这么容易来银子，我却也不好意思白捡，力气肯定比不过你们，帮帮凑凑吧。”

    无果扛着个麻袋过来，一人发一个木壳帽加一副手套。

    褐老四翻过木壳，看到里面垫了软布，奇道，“戴着做啥用？”

    兰生指着木桩砖堆，“这叫安全帽，防脑袋被砸用。这是工用手套，免伤手。”虽然是小工程，这群人多门外汉，干活时出了事，她不够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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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探班

﻿    褐老四戴上安全帽又拿下，没感动，还一脸嫌弃，手拍得帽子啪啪响，“不戴，沉得脖子都缩下去半寸，还像他娘的乌龟壳！”

    众人起哄，“谁他娘戴龟帽就是龟孙子！”

    兰生也不强迫，“帽子手套都发到你们手上了，你们不戴就是自己的事，今后要是在工地干活时磕绊撞伤，可别找我麻烦。”

    以褐老四为首的众人不以为然，唯有泊老三戴了。

    今日下木桩，褐老四一手拿了大木锤，激兰生，“大小姐不是要让咱们心服，敢不敢抱桩？”桩尖打入土前，需要有人抱住桩子。

    也算兰生运气好，这些匪类虽然没造过大屋，山寨里修修补补全靠他们动手，并非一窍不通。尤其是褐老四，据说寨里马棚由他带头搭建，迄今还没漏过雨，马住得比人舒服。而兰生同褐老四说怎么打地基的时候，他也是一点就通，动手精准。相比之下，她反而有点光说不练。

    但现在她打算从基础重新打起，挽袖抱桩，全然不顾及千金形象，“谁怕谁？来！”

    南月凌立刻感觉背上烘热惊出汗，“无果，别让她乱来啊！不说她是女子，褐脸那家伙锤子歪一歪，她的胳膊肯定折断。”

    无果没去阻止，将手伸到背后，随时准备出剑。

    褐老四惊讶兰生真敢，却也不含糊，高高举起大锤，“你自找的，可别怪我——”

    砰！砰！一锤！两锤！三四锤！

    南月凌看来，每一锤都似乎要砸到兰生身上去。

    桩子下去，褐老四额头见汗，兰生松开手退后。她戴着手套还觉手指发麻，但褐老四打桩的功夫真是一流。力道笔直下去。

    褐老四瞥她，目光中少些轻蔑，却不甘示好。“大小姐下回抓稳点，早上没吃饭还咋地？”

    兰生敲敲胳膊。对褐老四的话一笑而过，“再来一根？”

    褐老四哼，“来就来，大小姐喜欢干苦力活，咱们也只能奉陪。”看她装样子到几时！

    兰生“装”到第五根桩，她没喊累，却是褐老四要歇口气。她一气喝碗水下去。见褐老四还需一会儿，便转头帮忙其他人挖土。身上脏兮兮，衣裙沾木屑土尘，安全帽下发丝与汗水粘连。手套擦过脸灰黑了也丝毫不在意。

    众人一看兰生真是能跟他们同甘共苦的架势，当然不好冷嘲热讽，干起活来还多卖力几分。

    褐老四冷眼瞧，不能说兰生，就说南月凌。“你大姐这么能干，小公子却一旁干看着？”

    南月凌一怔，不知怎么回答。

    “大姐？”颇诧异的语气，有人插言，“我还以为兰姑娘是帮小东家做事的人。想不到还是姐弟俩。”

    南月凌回头去看，但见一灰袍男子坐在竹椅轿上，身旁一个系豌豆发带的小丫头和一个三十多岁黑衣白袖的掌事。灰袍男子面容枯槁，脸色青灰，十指如爪，眼帘垂颤，正是锦绣山庄少东家景荻。

    南月凌讪笑，“大姐说女子行商难上加难，在外才以小东家称我，景少东别怪我们隐瞒。”

    景荻其实早知兰生身份，自然道不怪。

    南月凌喊声大姐。

    兰生闻声而望，见到景荻先是一怔，随即露出笑颜，放下手中的活，一边拍着裙上尘土一边说道，“平掌事说木料未到货，要迟几日才能送来，我说无妨，横竖工事也有些耽搁，却想不到景少东亲自跑这一趟，叫我心里过意不去。”

    景荻想开口，却咳了两声。豌豆立刻从腰间玉瓶里倒一小杯绿液递上去，他抿了一口，皱眉还回去。

    兰生微笑着等，不催不问。

    “昨日十五灯节，锦绣山庄每年那时邀请常客们一聚，景某想到兰姑娘，写帖子的时候才发现不知姑娘家住何处。正好平旺说今日来送木料，景某就随他一道过来拜个晚年。祝兰姑娘和小东家新年大吉，心想事成。”语气虽虚弱，至少不咳了。

    原来是拜年，兰生也回吉利话，“多谢景少东，我也愿少东家这年病魔散尽，身强体健，将锦绣山庄长长久久经营下去，财源滚滚来，添你康寿。”

    豌豆高兴得说，“兰姑娘的话越听越让人欢喜，公子得封个大红包。”

    景荻嘴角一弯，“给红包不如给实惠些的，兰姑娘，今日这工场上的午饭我包了。”

    抬椅轿的大汉就把他放下来，到工地外的马车上拎了二三十个饭龛菜屉，还有两小坛酒。

    他又道，“这是醉仙居的酒菜，挺值些银子的。”

    别人听不出来，平时有些大而化之的兰生却突然听出来了，“景少东一般给常客多少红包过年？”

    豌豆张嘴，让景荻咳闭了。

    “红包就是应个节，看客人买我多少货。以兰姑娘这笔，小庄也就赚个给平旺年奖的份。”不知是否因为过节，病入膏肓的人脸上有些健康润泽，似喜气。

    “景少东不用左顾而言它，多少？”兰生契而不舍。

    “一两到三两不等。”景荻终于干脆。

    靠！兰生笑出白牙，“少东家小气。”

    “兰姑娘夸奖。”景荻表示感谢。

    “能问一下这醉仙居的饭菜值多少？”她这边共有十五人，除非他漂亮的饭龛里装得其实是大白馒头和烙饼，不然一两到三两可买不到。

    “昨日我家公子在醉仙居请得客，点多了——”豌豆歪头动脑，“叫什么来着？”

    南月凌跟抢答似得，“打包！”

    “嗯嗯，打包！”豌豆直点头，“所以不用钱——啊——公子为什么又拍我？”刚才想说红包多少，被拍了一记。

    “因为你笨。怎么不用钱？公子我不付钱，醉仙居能上这些酒菜，又能让你把它们拿走？”打包一词，是景荻听南月凌说起的。

    “吃剩的本来就要扔。”豌豆嘟着嘴，委屈。

    “今天一早厨娘重新做过，花了不少工夫，怎么还能说是吃剩的？”

    单从这段对话，很难想象其中一位是病得要挂掉的人，兰生笑得心事都没了，“本想说无功不受禄，既然是顺水人情，只要这帮干活的人不介意，我就收了。”喊声泊老三。

    泊老三同褐老四交换了眼神，小跑过来，“大姑娘，你不介意我们喝酒，我们也不介意收了这份顺水人情。”

    “昨晚也没给你们加菜，喝吧。下午早些收工逛灯会去，听说连着三晚有夜市。只是泊老三，你可别忘了——”兰生没什么好介意。

    “大姑娘不用说我也晓得，绝不乱花一文钱。”泊老三说罢呼哨一声，众人立刻上来将饭盒酒坛拎走，先拍开封泥闻酒味，啧啧称好酒。

    “看来我还得另请兰姑娘姐弟和无果剑卫。”小眼睛未必比大眼睛看得少，眯缝眼未必比睁大眼少仔细，反而打着掩护，更容易瞧见微末。

    “这些人还没把我当自己人，不过，会的。”兰生其实想去抢饭吃，再一想什么事做过头就不好了，“景少东请我这些工人，你，豌豆姑娘和平掌事的午饭就包我身上吧。贵得请不起，粗茶淡饭路边饭铺如何？”

    豌豆委屈归委屈，一颗红心为公子，“粗茶淡饭公子怎么咽得下？还是我们请兰姑娘吧。”

    兰生想了想，正要点头同意，忽听嘶鸣。

    众人看去，只见一匹乌亮骏马踏上坑洼地面，速度还不慢，眼看就要踢翻景荻的竹椅，刹那定住。骑士一手控马的好本事，不过如此嚣张，不太让人愉快就是。

    豌豆叉腰，“你这人怎么回事？气势汹汹像强盗！”

    兰生挥手扇开扬起的尘土，看清骑士之后挑起眉，“胜殿下，有些日子没见，新年好啊。”

    泫胜看看四周，眉头紧皱，“兄长说刚刚巡庆云坊时看到你，我还不信，想不到你真在这儿。”

    这口气大有兴师问罪之敌意，令兰生笑容浅淡了去，“我在这儿又如何？”

    “看南月大小姐心情不错，却不知有人为你白日里喝醉，我看不过眼，来接你安慰人去。”泫胜一勒缰绳，马蹄踏泥，最矮的人吃最多的灰。

    这人就是景荻。他坐在竹椅上，比豌豆还矮了一点，泥星子打到他腰带那么高，眨眼间落了半身土。两汉子连忙把椅轿抬开，但似乎迟了点，景荻吸进灰尘，引起一阵猛咳，好像心肝肺都要咳出来的感觉。

    兰生沉了脸。泫胜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她今天真不想忍。当她解闷逗趣的，高兴就哄两句，不高兴就踩扁了。还好这里离街有一定距离，不然他这声南月大小姐传出去，长风造不用祭白羊就能直接断了她这条路。她这么小心翼翼瞒着家里是为什么？还不是怕过早传到老夫人和她爹那里，从此不能出门。

    “胜殿下这话让我听不明白，可听起来似乎你为他人的事而来，与殿下既然无关，如此大呼小叫有失风度。”皇族最重面子，私底下的作派另当别论。

    “南月兰生，别人说了我还不信，你真当自己是国师府大小姐，摆天女圣女那么大的架子？”泫胜猿臂一伸，强硬道，“上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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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愉快，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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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鹤舞

﻿    兰生不肯，冷眼抱臂。

    泊老三要过来，却被褐老四拉住凑耳说了什么，就重新坐下了。

    “兰姑娘还是跟去得好，西平王府的二殿下怎么也不会为难一个姑娘。”弱音鸣耳鼓，景荻开口，“府上可有人需要景某知会？”

    兰生眼梢飞起，目光与那位坐着的，明明虚弱的，却两面圆滑的男子对视，片刻后神色轻缓说道，“不必了，如景少东所言，这位胜殿下为人还是不错的，一时有些气盛罢了。”

    左一个不为难，右一个还不错，泫胜气也出不来，干咳一声，“姑奶奶，大小姐，大姑娘，烦请你跟我走一趟，行不行？”

    “行，不过你骑马而行，我坐车而行，怎么也不能跟你共乘一骑。”兰生叫上无果，把蹦过来的南月凌拍停，多半不是带皮球的场合，吩咐泊老三送回家去。

    又与景荻颔首，“少东家这顿饭看来得下回请我了，如今你知道我家在哪儿，我等着收请帖，粗茶淡饭我是不去的。”

    景荻淡笑，“好。”

    到了街上，无果去驾车，泫胜才问，“那个景少东是什么人？居然知道我身份。”

    兰生本不想理会，却因见过景荻的圆融而收了刺，“他是锦绣山庄少东家，锦绣山庄——”

    她还没说完，泫胜就抢道，“景胖子还有儿子？”

    兰生当然知道景胖子所指何人，“是侄子。胜殿下竟知道锦绣山庄，出乎我意料。”以为再富也不过是商。

    “帝都之中有两位富贵人。官非官。当官的，不当官的，都知道他俩。贵非贵。出身贵的，出身平的，他俩都能结交。一位是玲珑水榭柏老板，还有一位就是锦绣山庄景老板。”泫胜道。

    兰生已知柏湖舟和太后是一家亲，就问。“景老板是何来历？”

    “没什么来历，只是这人一张嘴能说会道，一双手能翻锦绣也能掀陋丑，听人说，与他为敌不如为友。看似不显山露水。传闻富可敌国。不过。也听说他没家里人，怎么冒出来个侄子？”泫胜虽听说过景氏，并没打过交道。

    “个个都是听说。就算家里有七姑八婆的亲戚可能就传没了。”也许是景老板保护侄子？

    泫胜不置可否，在兰生上车前追问一句，“你跟他又是什么关系？”

    “买家卖家的关系，同桌吃饭的关系，欠债收债的关系，暂时就这些。”帘子合密，她暂时不想再说话。

    泫胜嘟哝一句厉害丫头，将马车引向玲珑水榭。

    兰生下车，见到别具一格的水桥水亭。心想昨天才来今天又来，不知道柏叔叔有没有类似贵宾卡会员制的优惠待遇，让她办一个可以免费吃喝。

    “兰大姑娘，真不巧，老板出门会客，和车非小先生一块儿去的。今晚大概能回来。小的帮您捎个话？”上前来招呼的管事是花王会那晚领她上船，把柴鬼拉进来充数却歪打正着的那位，昨晚待她特别殷勤，今天就成自己人了。

    管事和掌事之区别，一个主内。一个主外。柏湖舟把玲珑水榭当成了家，所以管理级就称作管事。这位姓何。

    “什么眼神？没看到人是本殿下带来的？”泫胜今日火气真旺，“就算你家老板回来了，也不用你积极报告。”

    何管事哪里敢得罪西平王府，低着脑袋直道是，在经过兰生身边时擦过她的袖子。兰生立刻感觉自己手里多了样东西，偷眼瞧一下，是个小纸包。泫胜在前面走，她趁此机会回头看，见何管事作了个喝水的手势。

    兰生瞪眼，意思是：啥意思啊？让她喝？让别人喝？毒药？迷药？解药？一个手势完啦？

    她不知道自己光瞪眼还不如别人一个手势，好歹能看出那么多意思来。

    何管事踉跄一下，手扶额，闭目，突然呵呵笑，“胜殿下还有何吩咐？”

    泫胜没理他，但叫兰生，“走啊，难道还能吃了你不成？”

    兰生转回头，一对凤眸挑到最刻薄，面上结霜一般白冷，却是一言不发。此时此刻，她想起梨冷庵外被护卫和泫冉硬带去娱乐众贵族的场景。半年了，是她没长进，还是对方没长进？反正，死都别想她唱歌了！

    “我说你真有本事，比帝都第一美婀姬还本事，泫氏我辈里最出色的两兄弟争抢你。”泫胜长得高，高瞻而远瞩，眼皮底下容易疏忽，没注意兰生神情不屑。

    她又不是青楼女子，为什么拿婀姬比她？最出色的两兄弟？最出色的狼兄弟吧！再说哪里争抢了？两个都是请长辈出面，拼爹妈呢。兰生不多话，就是心里活动照常多，自娱自乐，不要自憋自虐。

    “我是真看不出来你哪儿好，长得跟刁狐狸一样坏，不丑也不特别漂亮。说你不多话吧，一开口能把死人气活；说你会说话吧，闷声不吭会把活人憋成死人。就像现在我口干舌燥了，你低头装可怜媳妇。”哪里有讨人喜欢的地方呢？

    “原来胜殿下对我也有意思。”这些殿下真是欠得，她不找碴，他们一个个还不舒服。

    泫胜跳开，差点撞廊柱上去，“谁……谁……谁对你有意思？你……你……你别胡说八道！”

    “你说我是可怜媳妇啊，你又走在我旁边，不就是暗示夫妻之意？”她一个现代女，这种程度的玩笑算是小意思了。“胜殿下今年多大？小三岁以内我能接受。”

    “夫……夫妻？！你能接受，我不能接受！”泫胜不敢相信她竟能若无其事说出这样的话，指着她大喊一声，“妖女！”

    兰生撇撇嘴，问道，“你到底带我去哪儿？”

    “鹤舞——”泉字未出。

    “我自己去行了，你本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她知道鹤舞泉那里有谁，这时候最出色的两兄弟只有一个活蹦乱跳。

    泫胜眼睁睁看兰生走过去，要跟，没跟。他承认自己不够聪明，对付不了刁坏狐狸千年妖女，离得远一点比较安全。但他决定了，他媳妇必须是乖巧听话的，若有一点点与那位相像的地方，立即淘汰！

    鹤舞泉，兰生来过两次，失望两次，却到今日方见不同。

    山壁流金酿，狮口吐醇香，原本干涸的陋敝之相竟是因为缺了至关重要的泉水。几十只白鹤展翅，羽绒似雪，以泉池为圆心优美起舞。

    只不过泉水其实是酒水，至好的，香气四溢，熏入嗅觉中身体就轻飘起来。白鹤其实是人鹤，镶得恰到好处的羽毛，令白纱裙黑袖边似鹤身一般，舞姬将鹤姿演绎得无比唯美。

    近晚时才变天，云浸了墨汁往下欲滴。适时，两列小婢徐徐走来，手掌玉兰灯盏，金光映鹤衣，酒色醇艳。这般令人惊叹了奢侈，但跃于视觉中一切景象如幻如仙，不由自主跟着享受。

    兰生惊叹之余，更想研究酒泉如何能一直流不停，但一群美人扮得白鹤到处晃上晃下，挡住她的视线，单一的美仑美奂就有些腻烦了。仙境里也不能整日看舞喝酒吧，那样的话，养出得不是天仙，而是一群胖子。再者，看客呢？

    棂栏阙下，三席，却无一人。

    无视鹤美人们打量的目光，兰生正要走，忽然听到几声放肆嬉笑，让鹤舞羽衣围模糊了的酒池溅起滟亮水珠，一人突现在池中。

    或者本来躺在里面，现在起来换气？

    灯光织现那人湿贴上身的丝袍龙鳞纹，雪白色，衣襟半敞，让左右两只白鹤翅膀遮去放扬不羁。双美鹤攀着宽大肩膀，气息吐香，娇笑不停。

    那人搂着俩“鹤腰”纵意大笑，一鹤赏一香。即便如此荒诞不经，他阳光的魄美仍未减半分，居然惹不起她半丝厌恶。上天真是独厚这个男人，分明与其他皇子一样好美色，他名声明灿。

    冉殿下之本性？或是男人之本性？兰生不能忿然，就觉好笑，这片天空下，乌鸦一般黑。笑着，转身就走。跟着来，本也不知为什么，现在知道了，来找答案的。

    心动不？心不动。不心动？不动心。

    不争否？没法争。即使要争，也不是为他。

    脚步追她而来，她却没有回头。

    她不信他对自己的感情，疑惑着对她出手，大概避免不了悲剧下场。

    她是孤儿，她是缺爱，所以她比任何人都渴望爱。一旦爱上了对方才改变心意，她怕自己变成彻头彻尾的傻女人，那种自己最不屑的，死缠烂打求男人的女人。那么，既然逃脱不了必须成亲的大时代，宁可嫁个不爱自己，自己也不爱的人。

    换言之，她今日如能肯定泫冉对她是爱情，她也许会跟着他冒险一次，侧妃也罢，能鼓起勇气去面对。她不是冷心冷肺，她只是不依赖一眼钟情的悸动。如果泫冉这样一个男人深爱了她，她会爱回去。直到有一天，一定会比他爱她，还多。

    然而，就在瞬间，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爱情不在泫冉这里。一个挫败就抱了别的女人的家伙，负担不起两人不平坦的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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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不悔

﻿    手腕被捉了，滑腻的触感。兰生一回头，闻到浓烈的酒气，对上炽热的目光，如轰隆的爱情，来得那般汹涌那般激荡。然后呢？然后呢？

    感情上，她不是没受过伤，而是遍体鳞伤。从未见过的父母，冷淡疏远的亲族，社会的偏见，人们的不解，心动总是乍起就平了。她无法再当扑火的飞蛾，为这双目光奋不顾身。

    她淡淡抽回手，他全身流酒，所以他抓不住自己。

    “冉殿下喝多了，早些回去休息得好——”

    风，往前吹扬她的乌发。下一刻，阳光包裹了她全身，他从背后紧紧搂着她，头垂在她颈窝，气息醇香。

    “兰生。”他呢喃。

    他理不清对这女子的感觉，只知自己喜欢见到她，见不到的话会想念她，然后觉得娶在身边成亲就没那么无聊了。

    有人批评她刻薄刁坏，他倒认为正是她出色的地方，至于家里人担心她的克命，她既然过了二十就应该不同。昨日他娘从宫里回来转述方道士的话，他还想是自己的时运，如此一来反对最强硬的爹也会点头。

    但一夜过去，天地已变色，六皇子与南月兰生正月二十八大婚的消息清早就遍布了帝都。如此措手不及，连个法子都无可想。惊讶之后，半年来和她相处的每一缕记忆化成毒丝，每次心跳就碰到，痛欲嘶喊。

    他买醉，他寻欢，他想找回那个不羁的自己，所有无助的尝试在见到她的此时，宣告徒劳。

    他终于明白为何英雄也会冲冠一怒为红颜！如同女为悦己者容。男人有一处至纯的情怀，留给最爱的女人。碰到这样的女人，男人的本能一定会掠夺。他的本能已经动了，他的头脑却明白迟了，顾忌那层身份有别，笃定着与她周旋，而今失去。

    兰生越挣，泫冉抱得越紧。

    她的心跳终于加快。因为那份无比暧昧的贴近，而不是因为抱她的人。

    鹤女们都看傻了，又妒又羡又恨。其中也有自以为聪明而打起歪心思的，眼睛放亮，但这些邪生之念被一声冷雷惊散。

    “滚！谁敢多嘴，眼珠子舌头尖就都别要了。”阙上站立一人。面棱如石棱，目中似藏杀刀，是泫赛。

    鹤女们连声喏应。低头垂眸急退而下。

    泫冉听到泫赛的声音才回了点神，不满兄弟打断，“赛——”

    兰生趁机摆脱周身的酒气，道声冉殿下自重，眼角余光见泫赛已拐过廊道不见了。右手收拢五指，纸包还在掌心攥握。

    “自重？自重？”泫冉大笑，“这里只有你我，兰生，我若强要了你，你说你还当得六皇子妃否？”他不让她退远。捞着她的腰再热贴，额头几乎顶到她的额头。眸中烧炽一团盛火，目光落在她粉泽唇上，心中突然激荡，一点点凑近。

    兰生双手抵着他的胸膛，不让他看出自己紧张，反问。“冉殿下会做这样的事么？”

    泫冉盯瞧着她，眸光似闪动，陷入某种挣扎，最后颓然站直，“我这么做，你也不会嫁我。”

    因为他那么做，不是她不会嫁，而是东平王府决计不会再准这位世子娶她，大概就是抬进门当个暖床丫头了事，泫冉娶进的每一个女人都能骑在她头上。他或者还会宠她，也不过是加深其他人对她的恨意。她会死得很快。

    她不是贞宛，已经遇到地位最高者，挡去所有攻击的箭。她虽从不羡慕贞宛，但贞宛确实遇到了别人难遇的机会，不管是贞宛偷得还是抢得，不管是那些男人心甘还是不愿。

    “冉殿下听兰生一句真心劝，你只是一时迷惑。”人心如此，欲不得欲想得。

    泫冉闭了闭眼，眉间苦楚，“真希望如你所言。”但他觉得心里漏了风，嗖嗖刮冷。

    兰生，我可否为你逆天？

    这话在心里疯转，过了脑，只剩寒意。他如何抢？老六那边突然宣布婚讯，皇上奇妃总务府上下一心准备大婚，而他为了说服父母和太后就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尚未求亲。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耍酒疯强要了人，但他也很清楚这么一来兰生的处境。

    “我......就问你一件事。”那个谣传让他耿耿于怀，“奇妃派官媒署求亲时，有人传求娶得是玉蕊，只是婚书未下，消息没有外传。真否？”

    “真的如何？假的如何？”大荣求亲有一种传统是不往外说的，就像怀孕不过百日就不说，叫做捂喜。但婚书有点像男方签字了的结婚证，女方收了，等同双方盖章，夫妻的名份就定死了，“结果是，婚书上写明南月兰生，我祖母已收下。”

    泫冉眯眼，酒劲酝酿着风暴，“我只要你答真的还是假的，你不必说那么多。若是真的，我就还能想到办法，求太后，求小舅，求我爹娘，把这桩婚换过来。甚至求奇妃娘娘，若她真相中的是玉蕊。”

    兰生突然觉得婚事上好像所有人都想给她作主，却从来没有人问她怎么想。即使是她娘，也一样。冷静之后想想，她娘为她坚持，其实也是为自己的标准坚持。六皇子不是理想的女婿人选，这点再明显不过。她隐隐有一种感觉，她娘不喜欢皇族，所以无论泫冉还是六皇子娶自己，恐怕将来都讨不好丈母娘。

    她心里喀啦一下，说道，“假的。奇妃娘娘一开始就跟祖母求娶得我，只是祖母知道我任性不听话，怕我闹脾气得罪奇妃，所以才串通家里人说是求娶玉蕊。你知玉蕊，她不会撒谎，所以就瞒着我俩。害得没事那个成天难过，有事这个老神在在。”

    “……是吗？”再热的情，再痛的心，碰到兰生的淡然都会麻痹一些，泫冉目光微微澈冷。“你似乎欣然接受这桩婚事。”

    “那该如何？哭天抢地，给各家提供饭桌闲话吗？”哭？孤儿的眼泪最没用，谁会心疼？她会高兴哭，会感动哭，但绝不会伤心哭。

    泫冉钳住那副细肩，“兰生，你为什么如此要强？我不知宫里如何跟你说老六的病，但我深知他们肯定报喜不报忧。让我告诉你实情！”得知婚讯之后。他以为是老六提得兰生，所以闯进了月华殿，已经亲眼见到老六。

    兰生的心提了起来。好奇？怎能不好奇？她可是掌握六皇子为何重病这个真相的人！

    “他的病情没有好转！他是个活死人！你懂吗？能喂吃能躺睡，还有呼吸还有脉息，但不能说话不能动弹，也听不懂人话的活死人！太医束手无策！什么祈福什么术道。能想的办法都试了，根本没用！而活死人的最终结果，不。很快就会出现的结果是什么？”他觉得她撒谎，尽管她说得那么真，完全没有撒谎的征兆。

    “死吗？”植物人的意思？但植物人是不能进食的。能吃能睡，什么情况？

    “对！”他与老六关系不恶，此时只是陈述实情，“你嫁过去是守活寡，不久之后就是真寡妇了。金薇玉蕊是嫡出，不但拥有了不起的天能，年龄也适合，为何不选她们选了你？因为皇上还顾着南月氏两代的功劳。拿你当冲喜新娘不至于引起南月全家的寒心。所以封你娘一品，让你上族谱。抬高你的身份，遵循到皇子选妻的礼法。除此之外，对你丝毫没有怜惜顾及，是想牺牲你一辈子保全老六。”

    兰生料到了冲喜，料不到活死人的状况，原来大有可能成为陪葬品。

    她问。“大荣皇子若亡故，会拿活得挺好的皇子妃陪葬吗？”这个比较重要。

    “会！”但泫冉后面的话让兰生放心，“拿你的贞节牌位陪葬，你到死也冠着六皇子妃之荣称，因为你是正妃。”

    “至少不用在宫里生活吧？”按照她读的历史，多数皇子成年后或皇帝立太子后要搬出皇宫的，只要搬出去住，老公早挂掉，她就是最大，想干什么还不是自己一句话。福利啊！

    老天明鉴，她只是乐观积极，就事论事，最坏打算，准备将悲愤化为力量。如果六皇子六殿下奇迹般恢复到原来的好色荒唐阴险，她双手感谢天可怜见，没让她当寡妇，愿意修炼另一种“夫妻之交淡如水”的至高境界。

    她这是挺高兴么？泫冉额角跳青筋了，想发作，又想自己喝得太多错看了她的神情，错听了她的语气。

    “你若跟我说不悔，我便放手。”他痛恨自己无能为力，他需要她放开他。

    酒气挥发之后，她看到他的冷。这才是泫冉。一个大丈夫。何患无妻的大丈夫。

    “我不会后悔。”她的路一向自己走，很多不解，很多怀疑，但她自己看得清前方，足够了。

    她见过了他的未婚妻，她相信只要这两人彼此努力，会成为一段美好到老的姻缘。但这样的话说出来，听者会觉得酸，更不符合她刻薄的形象。所以算了，默默祝福就好。

    泫冉露出了笑容，阳光中阴霾尽去，但过分洒脱显得放纵，“你走吧，今后你的一切与我无关。”尽管他心里怀疑自己能否豁达如此。

    兰生转身而去，拐过去的时候听到泫冉大喊一声。

    “来舞！来舞！本殿下今日心情太好，要留在这儿过夜，最能逗本殿下开怀者，允伴入眠。”

    娇笑声如银铃串起，但兰生脚步未停，神情不动。见到泫赛坐靠在红漆栏上喝酒，她微福礼，经过。

    “他并非咒老六死，都是一家兄弟。”他道一句。

    “我知。”她仍不停步，对等在外的无果道声回家，因为她终于自己要去争什么了。

    那个纸包她没用，不知有什么作用，来源亦不可靠，又是入口的东西，她不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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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来说一下这两天落在评论区的几块砖。可能了解聆子的读者会知道，聆子是个对待读者评论比较认真的作者，因为读者的积极反馈会让聆子审视自身。批评得对，会改。自觉有争议，也会说明一下自己的想法。毕竟一篇文不可能人见人爱。

    但是这次由一位读者所留的两条评，让聆子有些无法回应。一，没有粉丝值，没有订阅过起点的任何书，甚至给聆子的评也是这位读者仅发过的两条。二，批评诸多之后，其中砸得vip情节和本文不符，同时对聆子进行了全方位的缺点评判，包括了聆子的文风，文字，情节设定，故事架构，整体风格，完全没有喜欢之处。第二条评补充是提意见，但也是对聆子全盘否定。如果照这位读者的意见，聆子应该从此封笔，根本没有资格跟大家分享了。

    所以，聆子不得不忽略这位读者的评论，因为不可能说服每个人都喜欢我的风格。而且，很好奇，既然是不喜欢聆子整体的写作方式，为什么还要看聆子的文，据说还看了三部，全无订阅记录。就好象吃花生过敏，还拼命吃花生，说花生不好吃一样。

    如果这种情况继续，聆子也不得不采取删贴的办法了，以免出现读者们相互对战的情况，请那位读者谅解。聆子至今一条贴也没删过。

    这里感谢一下大家对我的支持，包括那些真心真意的建议和意见，所以今天在图书馆泡到很晚，深受激励，写得很顺，停不了手。鉴于时间已晚，明日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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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一争

﻿    兰生回家后立刻去见她娘，再回北院，不但屋外气氛冷清，一进屋里就见玉蕊两眼红肿。而玉蕊看到她又落起豆大泪珠。

    她对一旁冰美的金薇道，“头一回我觉着看你顺眼。圣女妹妹水做的，眼泪说来就来，男子看了心疼，我看了头疼。劝劝吧，又不是我死了，哭什么丧。”

    金薇只给玉蕊换条帕子，对兰生凉凉道，“我没本事劝，娘胎里带来的。你从哪儿回来？一身臭酒味。”

    兰生噗笑出来，“我娘都没管我。”冷笑话？很对胃口。

    她进里屋换了衣服出来，看玉蕊还在哭。

    “圣女妹妹，再这么哭下去，把六皇子哭死，我就要捧着牌位嫁过去了，请眼下留情。”亲姐撂手不管，她这半个姐姐只好上阵。

    玉蕊立刻拿帕子乱抹一把脸，眼睛瞪死大，跟人有仇似得狠睁。

    兰生就想，这位好心的姑娘软弱时看着真可气，但大爱时为之带来无限延展的可能，性子难以塑形。

    “我都知道了。”金薇以断绝姐妹关系逼问出来的，“这么大的事为何不早告诉我？”

    “早告诉你，六皇子就能没事么？你得承认，你是个爱找麻烦的人，而我是个讨厌麻烦的人。那么处置干净的事，你肯定会抱怨，不必说给你听，给自己找不痛快。”白天吵完，晚上还不消停，她现在到底还是不是受害者？

    “处置干净，怎么还会有冲喜这样的事？”

    兰生骇笑，“你在暗示杀人灭口？”金薇不为人知的一面？

    金薇没好气，“谁暗示这个了？你怎么尽往歪门邪道里念？从一开始就不该试图掩盖，如果说出真相。玉蕊是误闯误伤，求得皇上和奇妃娘娘谅解——”

    “六皇子成活死人了。”兰生一句话就令姐妹俩面色大惊，“贞婕妤与皇子偷情，让玉蕊撞破，皇子意图杀人灭口，玉蕊意图自保出手伤人，如今六皇子随时可能没命，家丑不可外扬。你们以为是真相重要，还是结果重要？天真！”

    玉蕊哭，只因为她的认知里六皇子不是好人。再加上宫里都说六皇子好些了，根本没想到活死人这个状况。她这回没掉眼泪，一言不发就往外走。

    金薇拉住玉蕊，皱眉道。“你去哪？”

    兰生也料到了，但她只让有花摆晚饭，中午一顿没吃。还耗那么多力气对抗发酒疯的泫冉，饿得胃疼头疼，没精力当保姆。

    “嫁给六皇子的人本该是我，我去求奇妃娘娘，我冲喜。”人伤在她手里，之前求娶的又是她，无论如何不能连累大姐。

    金薇拉不住玉蕊，不断向后看兰生，希望兰生能说些什么。

    眼看着玉蕊一只脚跨出门槛，兰生才道。“你们以为为何临时换人？”

    玉蕊回头怔望，“不是太后老人家仁慈吗？我求了她的。虽然她也说为难。”

    “别高估你自己了，如果皇上或奇妃要你当他们的六儿媳，你求谁也没用。回来吧，这冲喜不是谁都能去的。”和娘意见一致，突然换成自己嫁给六皇子，和那个方道士看手相有莫大的关联。

    金薇紧紧挽着玉蕊坐回来。“非你不可？”

    “在最短的时间内给六皇子消灾，大概没有比我更好的人选，至少那些人这么以为。”方道士说她遇贵化凶，吉星护佑，又是逃过死劫的人，不拿她冲喜，拿谁呢？

    金薇也想起来，“难道是方道长的话——怪不得突然换人。”

    “松口气了吧？不必内疚了吧？”兰生话语陡然尖刻，“你俩回去了，我就算满心歪门邪道，嫁给一个活死人也会难受，今日想自己一人吃顿安静饭。”

    金薇傲气一上来，叫上玉蕊就走了出去。

    兰生坐着，思绪乱糟糟正不知怎么清理，见金薇又进来了。

    “你听不懂人——”

    金薇盈盈一跪，张口一声，“大姐。”

    兰生惊吓不小，立刻站了起来，“你干嘛——”

    金薇却又没让兰生说完话，起身再出去。

    什么意思啊？谁用她喊自己大姐啊？皮球喊了，是他年纪幼齿好骗。玉蕊喊了，是她心肠软傻巴巴。南月金薇喊了，算什么？嫡长女还给庶长女下跪？

    门帘一动，兰生以为天女下凡，哼道，“先说好，我可不是当你们姐妹才冲喜去，你也别以为喊声大姐我就甘愿做牛做马……”

    进来的却是有花，专心捧着盘子的她没注意兰生的话，但道，“一个人自言自语什么呢？”

    兰生鼓嘴吐口气，换了话题，“有花妹妹，明日一早我进宫，帮我准备一套衣裙，别太挑眼。”

    有花现在听到宫这个字眼就心惊，“要去求皇上和奇妃娘娘收回成命么？”

    “皇上放过了金薇，奇妃放过了玉蕊，皇家养娇贵的南月氏若还不知感激，连庶出的女儿都不肯给一个奉献的话，就太不知好歹了，我娘和我得进宫谢恩。”兰生去她娘那儿说的就是这件事。说的时候，她娘充满狐疑，问她其实是不是要进宫大闹，害她对天发誓一定乖乖。

    “真的？”有花也狐疑。

    兰生明白，她过去有“不良记录”，表现得叛逆不可言教，但行动胜于雄辩，她只是笑笑，开始吃饭。

    第二日进宫，别的地方都不拐，直奔奇妃那儿。虽然没有先递牌子，求见却十分顺利，且宫女领邬梅和兰生进了殿后花宫等。听宫女说那是奇妃最喜欢待的地方，一般不引外客。当了自己人，不高兴也得说谢谢，母女二人静等。

    约摸过了两刻，一杯热茶要变凉时，奇妃来了。她照样明艳照人，即使眉心有些展不开，那份坚强的美具有独特魅力。她一见邬梅和兰生，亲切十分，若比上回太后那里，态度真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而她能将其中的不自然做到自然，一点突兀也没有，不愧是实质上的国母。诀窍在于“诚恳”。

    “惭愧。”她一手拉着邬梅，一手拉着兰生，“方道长说要给兰生看手相，本宫心中惦念着皇儿，也没多想就带了他，后来才发觉留他人话柄，做法十分不妥。还好兰生你聪明，不避讳反而成了孝顺。”

    “娘娘别夸她了，她这半年才懂事些，之前就是个乡下野丫头。”邬梅态度恭敬。

    “天生天养的真性子，难能可贵。”奇妃让邬梅坐，自己仍拉着兰生，“既然已算一家人，我也不生分了，今日你们来谢恩之外，我猜你还有疑问和不情愿？”以我自称。

    “不敢，娘娘。”邬梅道。

    “你也不敢么？”奇妃望着兰生，“明明要嫁的是妹妹，突然变成了自己，你不问？听说国师府刚回家的大小姐南月兰生脾气很大，任性妄为，上回在太后那里还能看出点端倪，这回竟一点脾性都没有，是怕我么？”

    兰生望回去，“不是不问，而是知道娘娘会跟我说的。”

    奇妃点头赞赏，“皇上说得不错，我是该挑个稳重的孩子给皇儿。我起初喜欢玉蕊，因她善良纯净，但相比之下你更适合皇儿。大他两岁，沉着睿智，将来会成为他的贤内助。不过我也知临时换新娘并不妥当，但皇上执意如此，我劝不了，只能希望这桩婚事没有让你失望。”

    为了能让她配得上六皇子妃这个身份，她娘成了一品夫人，她上了族谱堪比嫡长女。说失望？那是不知好歹。兰生笑了笑，很有分寸地。

    然后，兰生起身跪下磕头，“因此特来谢恩，还有一事想跟娘娘商量。”

    奇妃扶起她问道，“什么事？尽管说。”

    “既然六殿下与兰生夫妻之名已定，兰生一切会为他着想。殿下雪地摔倒人人皆知，但对殿下的病况却是谣传纷纷。昨日三位公公说殿下病体好转，恕兰生关切之心，想问娘娘殿下究竟如何了？”

    兰生才说完，邬梅就急道，“兰生，怎能在娘娘面前如此无状！”

    奇妃的笑僵在面上，目光微沉。

    兰生却接着道，“娘娘不要误会兰生对婚事有甚怨言，兰生记得六殿下小时候也得过一次重病，后来到国师府住了数月就痊愈了。”

    奇妃哦了一声，“你的意思是——”

    “皇子大婚之后都会迁出宫中，可否先让殿下暂居国师府？一来国师府离皇宫近，二来有圣女和圣医谷的人随时看护，兰生也可以在熟悉的环境里全心照顾殿下。也许用不了多久，殿下便恢复如常了。”婚事是不能阻止的，但造宅也是不能停止的，兰生想出了攻心之计。

    奇妃沉吟，但道，“这件事还要同皇上商量一下，我作不得主。”

    兰生态度显得轻松，似乎是顺口一提的无谓事，“月华殿大婚，国师府小住，等皇上划定了六皇子府再搬。”

    奇妃已不自觉微微颔首。

    邬梅看在眼里，嘴上道，“娘娘莫怪，这孩子有如此想法居然也没跟我商量，不过六殿下五岁那年来府里住，我也记得清楚，不过十来日就下床走路了。娘娘那时高兴得不得了，还亲自出宫探望。”

    心知，女儿会称心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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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第一更。

    第二更晚上9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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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一放

﻿    奇妃不住点头，“是啊，我全记得呢，当时感叹明月流神奇。”

    母女俩再坐了一会儿，告辞出宫。

    奇妃派人请了方道士来，将兰生的提议说一遍，“本宫本以为那姑娘要拖延婚事，想不到是大婚之后才搬入国师府住的意思，倒不好回绝。”

    方道士特意开了一卦，片刻才道，“卦象为吉，心言正，光大照，不见阴暗，是妙法。娘娘，贫道说过，南月兰生能度过死劫，命硬，克人克难。人呢，是越强的越让她克得厉害。什么大难见到她也得绕道走。六殿下正处弱体病身，易招暗魅魔影，只要有她在，根本不敢近殿下身侧，为之护命。其二，邬氏强血唤强愿，唯血亲或己身可用。南月兰生和六殿下成为夫妻就是强联，实在不行，相信邬梅就算牺牲自己也不会让女儿当了寡妇。而圣女与六殿下八字虽合，藏有暗冲，否则不会她在月华殿时六殿下仍出事。”

    奇妃还有担心，“可是等皇儿病好了当如何？兰生的命那么硬，岂非克我儿？”

    “娘娘心慈，冲喜的新娘子说换不就换了么？再说六皇子是太子命，未来的皇上命，南月兰生此时都高攀了，今后更得退让，绝对不是皇后的命，娘娘尽管放心吧。”方道士就差拍胸脯保证，让兰生冲喜就是他一人的主张。

    “也是，如今只要皇儿能平安，本宫再无所求。其他的事都好说。”奇妃神情柔婉，“还请方道长在皇上跟前进言一番，本宫怕皇上舍不得皇儿搬离月华殿。”

    方道士躬身，“娘娘，为了六殿下康复，皇上一定会答应的。”

    圣旨很快到，下午皇上就派人来颁，完全照兰生的提议。大婚在月华殿，第二日就暂迁国师府助六皇子驱病。直到六皇子府划定为止。

    随圣旨而下，工造司来了大监，亲自带着一班大匠勘探北院。这回驱病与当年不同，是六皇子大婚后的居所，哪怕只是暂时，也不能轻率。所以工造司要接手。如此难能可贵的学习机会，却要求女子避开，兰生虽觉惋惜，更担心得是暗门被发现。

    工造大监看完之后来跟南月涯和邬梅商量工程，兰生在屏风后听。

    大监只字不提暗门，显然还不曾发现。就说北院地大，但目前进行的建造过于粗糙。用料工艺上太不讲究，与六皇子的身份委实不相衬。他又说，别的可以暂缓，六皇子与六皇子妃合住的主屋需要尽快开工，明日就会出图建造，由工造司全权负责，以管宏为首的工人可以留用。其他工事暂停。至于南月大小姐本来住的内院，地方狭小。不少新造，十日时间又不可能大规模进行修缮，所以暂时不动，只在原有基础上作内部屋构和细部的调整。如此，六皇子出宫后可暂居内院，内外隔了墙，也不会因为工事影响六皇子夫妻起居。

    兰生这会儿半点不含糊，隔了屏风就问，“虽说内外隔着墙，我们也不可能镇日待在那么小的院子里，还有御医局宫里人频繁来往，每日经过乱哄哄的工地。既不方便，又人多口杂，再传出六殿下病情的不利谣言。”

    大监想想也是，六皇子病着呢，说不定皇上和奇妃娘娘也要过府探望，念头一转，“北院离国师府正门和偏门都远，若大国师和夫人同意，不妨在内院单开一道小门方便出入。”

    南月涯犹豫，“内院本来就不大，开小门若偷进了宵小，岂非直入主屋寝屋？”

    “涯哥，六皇子有宫卫守护，地方小反而万无一失。再者也确实方便，抓药看诊，各人探望，都无需经过太多人眼。说起来，六皇子这回住进我们府里不同从前，毕竟和兰生结为夫妻了，两人要算单过日子。”暗门是邬梅的主意，暗变明，秘密就存在母女之间了。

    工造大监道，“不错，到底是成了亲的夫妻俩，大小姐今后也不是住在娘家，而是住得离娘家近。终究要搬走，早适应早好。”

    南月涯这才点了头，送工造大监出府。

    邬梅对兰生挑眉笑，“我发现只有关系到出门的事对你才是大事，一点不迷糊不迟钝，坏水冒不停。你大病之前可不是这么活泼的性子，听说还接了造房子的工活，才天天往外跑。”

    兰生早有准备，“我从前为别人想得太多，为自己想得太少。死过一次才发觉人生苦短，还是要找到自己的活法。我又不像金薇玉蕊，有人送金子来求她们说句话看个病。接工活也好，开铺子也好，买地收租也好，都是普通人赚钱的方法。这城里哪家大户小姐出嫁没几间铺面几处庄子作陪嫁，娘没那些，我又不会弄太算计的买卖，就试工造了。本钱是买主给的，我在他们和供材商，工队之间赚个利头，将来找几个能干人帮忙，我就坐等收钱。”

    邬梅的目光就少了些审视，“你的心还挺大。”

    “今后不能多赚，我这么辛苦做什么？第一笔买卖要赔钱了，自己又不懂行，要从头学起。”兰生说得虚虚实实，关于建筑设计制图，一字专业不点到。

    “开铺子也一样，都是起步难。难得你明白自己无能，所以我即使知道你在忙些什么，也没阻止。确实没什么嫁妆给你，这些年大手大脚，金山银山都空了，而且想你大概也不屑要。”邬梅好似故意激女儿，又道，“回院子把那片墙撬撬松，该收好的收好，明日工造司的人就来装门了。”

    兰生转身要走。

    “总务府把单子送来一份，你要做的事不多。上午安排了量体裁衣，选头面首饰绣花样子，选嫁妆箱里的物什，下午有人会教你婚仪宫礼和基本药理。”邬梅看兰生不以为然，才补充，“每日。”

    兰生微愕，“每日上午下午？”

    “每日上午下午。”邬梅这时不像个当妈的，落井下石。

    兰生瞧出来了，撇嘴一笑，“总务府连嫁妆都包了，女儿感觉娘会很闲，不如首饰嫁妆这些娘来选，我明日上午肯定到场，每日下午也抽一个时辰在家。”她浪费不起十日。

    “你娘很忙，府里大小事现在都要我管。”邬梅不让步。

    “那样的话，我今天就不去拆墙了，等工造司来拆吧。”兰生更不让步，“我推到娘身上，说娘出门用的，避人耳目。”

    拿暗门要挟她？邬梅敛眸，“好女儿，为了出门不惜毁你娘名声。”

    “还没毁呢。”兰生不怕，“女儿出嫁，当娘的甩手不管也说不过去。”

    “行了，每日好歹露一次面，柔弱些，我会说你养身子，不易操劳。”当娘的妥协，看着女儿一点都不柔弱地走远，好笑摇头。

    如果说昨日大婚的消息还让人有些晕乎做梦，今日新婚夫妇将居北院的消息，还有工事由工造司承建的消息，终将整个国师府蒸到沸腾，人人有了真真正正的切实感。南月大小姐要嫁六皇子了！

    傍晚时分，管宏心急慌忙找来，“大姑娘要嫁六皇子，这是真的吗？”

    兰生正看泊三交上的账本，答得心不在焉，“昨天的事今天才来问，管头儿反应慢了些。真的。”

    “那你还接着鲁老爷的活儿？”没法弄了吧。

    “多问了。”看账本是很无聊的，兰生揉揉眼，“今日进展不错，再三日就把地基打好。我不但接着干，还打算提前交工。”四月要入住的房子，散漆味去新尘至少要十天半个月，争取三月初就造完，拖得越久，人工成本越高。

    其实就兰生的经历而言，两个月造完一房子是很不可思议的。

    现代，一块五六百平方米大的地，一栋独门独户的两层小楼，从设计到落成多需要超过一年的时间。当然，这跟现代建筑的复杂性和预算等等有莫大关联。

    古建筑则是以木材为主，辅以砖土石瓦。多数民居只要求防冷隔热以及适应气候季节变化这些的基本功能，对细部追求的修饰也限于材质本身，而不是材质范围的增扩，建筑结构的出巧，内部装潢的特色。也就是说，构造相对单一，地基之后就是架框架梁，大架子出来之后钉板砌砖上瓦。

    管宏说这座三合院若交由他来做，顶多三个月。但兰生不造三合院。以她手上那群体力比脑力多的山匪，二百两预算成本，三合院耗时耗工耗料，她有她的打算。图纸给管宏看过，改了又改，直至他可以接受。因为这个阶段，如果管宏说不行，她是没有别的法子的。有建筑知识，没有建筑经验，很多技术无法直接运用，要适应大荣，适应她目前这个团队。

    “你还有心思造宅啊？”眼前这位姑娘要成六皇子妃了，他惊讶之余也觉理所当然。

    多厉害的大小姐，奇巧的心，真不是普通男子配得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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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聆子有个“楓人院”的读书group,填任一角色就能加了。

    一，5，to，八，four，9，八，nine，three，九。(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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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婚恐

﻿    “这两天我听得最多就是你还有心思干这个干那个啊——”兰生啊啊练嗓，喝口茶，“媒妁之言父母之命，费心思是吃饱了撑得。我宁可花心思吃饭，花心思睡觉，花心思赚钱。”

    管宏听着大有道理，最后发现一处根本不妥，“你嫁了皇子今后如何干工造？”皇帝的儿媳妇哪！

    “管头儿，我走到今天，你都看着了。再难，哪怕要绕一大段弯路，我也会回到原路上来。”兰生相信自己心底的声音。梦想，在他人眼里可笑，她却死都不放弃。

    管宏瞧兰生一会儿，呵呵笑道，“是，大姑娘这路难走，却是渐有起色。这一刻鞋尖抵着墙是死路，下一刻竟又能走两步了。”

    兰生神情狡黠，“我会挪移大法，死路变成活路。”

    “看大姑娘这般沉着，我也放心啦。想想这墙又挪了，嫁给六皇子，却住娘家，还给单独造门出入，大姑娘身上带了吉利。”管宏不知，除了婚事兰生无力阻止，其余的变动都是她引导着，“只是六皇子的病不重吧？”

    本要天下为六皇子祈福，怕人心惶惶，最后只限于皇宫朝堂。帝都虽然传言纷纷，没有一种确切，普通老百姓就更不清楚了。

    “……”有点被问倒，兰生想了想，这么答，“能吃能睡。”

    管宏为之咧嘴笑，“那就不是病。咱们这些苦出身的，要是哪天吃不下睡不着。大概命也到头了。能吃能睡，长命百岁。”

    两人再说一会儿工事，确认明日要完成的进度，管宏才走了。

    天黑了，小小的院子里寂静下去 ，风杖的铃微振，那是春暖气流的力度。兰生坐在亭里，刚想有花她们上哪儿去了。怎么一盏灯都不点，却见一点星火贴地面飘来，然后飘上台阶，飘上桌面。一张白面，褐身散金，和她大眼瞪小眼，她的眼小，对面的眼大，一只叫做小黑的帅猴。

    “你会不会做饭？”会洗碗。会拎灯，处理掉它挺可惜，发掘多一些优点好了。

    某猴坐在桌上骚耳朵。

    不会。

    “你会不会杂耍？”落难跑路。可以赚点零花。

    咧嘴。两排吃杂粮，坏了可爱卖相的牙。

    不会。

    “你会不会握手？”她伸手。

    猴手两只一起来，翻她的手心手背，更像找吃的。

    不会。

    “你会不会下咒？”优点没有，找缺点。

    猴屁股往台面上一蹲，抓肚子寻虱子。

    不会。

    兰生偶然瞧见自己腰间的“驱虫符”。突发奇想，将符掏出来放到猴子面前，淘气坏心思，“好东西，吃不吃？”

    “吱吱！吱吱！”小黑不但叫唤起来。四肢着桌面，身体像猫弓起。尾巴竖得笔直，毛一根根发散，好像静电一样。

    兰生大奇，拿起符来。几乎同时，小黑就不叫了，但眼珠子溜溜看着她的手。连试几次，放符猴叫，收符猴不叫。

    “小黑，要我戴起来么？”她边说边把符收进锦袋中，一抬眼发现小黑重新坐好了，心里不禁疑惑万分。

    这符是她娘给她护身的，这猴子跟她娘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它着什么急？

    兰生再拿出符。那是折成的三角形，折进去的一边粘密了，要打开就得撕坏。凑在眼前想法子，灯光折射符纸面，让她发现上面竟有个图案，因为几乎和黄纸同色，乍眼很难看出来，仔细却看也不清楚。似乎是花瓣，又像叶子。

    但听院门响，有花和香儿她们走进来。香儿看到小黑和小姐在一起，连忙跑进亭子把小黑抱走，一脸防备着不良主人的模样。

    小黑却还不肯让香儿抱，七手八脚挣脱了，仍跳到兰生面前乖乖蹲坐着。

    兰生得意，“香儿，小黑喜欢你小姐呢。”

    香儿照样抱走，“小黑，跟我吃饭去。”

    一听吃饭，小黑就不挣扎了，攀着香儿的肩，大眼亮亮看着兰生。

    “饭桶。”卖萌？兰生不吃这套，问有花，“你们哪儿去了？回来半天不见一个人。”

    “明天工造司的匠师们要来上工，吴管事让我们帮忙整理出一间屋子，他们专用的。现在外院十分缺人手，个个恨不得多生一双手脚。如果这两天你照旧要出门，我能让香儿她们去帮忙么？”有花将院里的灯点亮。

    “我即便不出门，她们也能去。”新娘的一切由新郎那边搞定，兰生将符给有花看，“帮我看看上面是什么图纹。”

    有花到底学这个的，往灯光下平眼看，“东海贝壳腾，大巫符。你连这个都不知道，也好意思当夫人的女儿么？要不要我教你？”

    “贝壳？”这么说也有点像，兰生将符收好，仍搞不清猴子为何那样反应，“我是不好意思当我娘的女儿，这不也是没办法嘛。”

    有花哑然。

    这日深夜，有花突然惊醒，虽然兰生早不让人在房里值夜，她还是有点不放心。出来一看，兰生屋里还亮着灯，无果坐在门口打坐。

    “她还没睡？”有花问耳力好的人。

    “半个时辰前静了。”但无果不好进去。

    有花推门进去，看到兰生趴在书桌上睡着了，上前轻推，“到床上去睡。”

    兰生却没醒，趴姿照样睡得香。

    有花没辙，拿了帛被披在兰生身上，吹灭灯走出屋，惯常对无果抱怨，“真不知她怎么想，要冲喜的新娘子，不闹不哭，叹气都没一声。”

    “哭闹没用。”无果却觉好理解。

    “你俩倒是想得通。万一六皇子没几天死了呢？”寡妇？有花不敢想象今后日子有多凄惨。

    “总有办法。”路就在前头，直直不拐。

    有花惊瞪着无果，“这些日子你被她毒化了，死了丈夫成了寡妇，还有什么办法？什么办法都没用了！”

    无果不响，他知道自己的位置，对那个女子无比坚信，因此无惧无忧。

    静夜一过，国师府再无安宁日，慌忙的人，慌张的心，慌慌得，就到了正月二十七。

    这日，北内院已收拾一新。主屋合并了旁屋，做成明亮堂间合左右一双寝间。从大件家具到墙上挂饰，照宫制全换新。

    红帛红字红烛红帘，满目皆喜，但在铜镜前为兰生梳头的有花脸上没有半丝笑。

    “宫里也管太多了吧？无果被要求迁到院外住，他年纪虽小，毕竟是男子，我还能明白。但把厨房两丫头调出去，说要另派厨娘来，今后咱们要弄点吃的东西还得求人。而明天会不会连我和香儿都不能待这儿了，调宫女太监来伺候？”她叨叨不停，“哪像借住驱病，跟弄了个行宫别苑似的。院外高台就有三丈，吴管事说要造阙殿，也是六皇子和你今后要住的寝殿。住那儿的话，有一个好处，可以俯瞰国师府，老夫人都得仰头看你，更别说李氏南月萍了。”

    兰生自然知道阙殿，一方面好笑毫无实用性的石台堆砌，另一方面感叹“才多气粗”好办事。百来号工匠，没有预算，造起来才能神速。

    “还说六皇子喜水，住处要有山泉流瀑，所以要把湖填了，改成翠山青泉飞瀑玉亭。我听着都乍舌，得花多少银子。吴管事说，至少已花了这个数。”有花张开五根手指，见兰生不打算问，自己接自己，“五千两啦！”

    兰生额筋一跳，禁不住道，“哪会有那么多？”同样造房，她把一文钱掰两半在花。

    “琉璃瓦，青玉石，檀香木，很多材料都还没运到，肯定要超万两数。”有花发现自己说跑了题，“宫里把我跟香儿赶出去怎么办？”

    “不至于，就算嫁进宫里当妃子，还能带自己的丫头，你俩算是陪嫁了。不过明日拜天地之前，你俩都可以改主意。”有花和香儿已经表明愿意跟她出嫁，兰生只希望两人将来别后悔。

    “我会再问问香儿。”有花不改了。

    “问我什么？”香儿跑入。兰生和有花越处越和，她的性子也微微活泼起来。

    “问你到底要不要陪嫁过去？改主意的话，趁早。”有花笑道，又看到香儿手里拿了张帖子，“谁这时还送帖子？我还当全城都知道明天什么日子呢。”

    不是能笑出来的状况，但有花也让兰生那份沉着感染了一些，觉得事到如今就只能走着看。

    兰生接过看了，“是锦绣山庄的景荻，说我出嫁之前想把他欠的那顿饭还清。”

    “去吗？”有花问。

    “去。”兰生答，“也不知怎么，想到明天要嫁人了，心里突然闷得很。”

    有花哟她，“早干嘛去的？如今大家都缓过来，你又紧张了。先说好，这会儿想逃婚是不可能的。”

    兰生知道。十天前，随着工造司的人进驻，宫中派了四五十名侍卫，夜里来日里去，美其名曰保护未来六皇子妃。

    “婚前恐惧症吧。”她自言自语。

    “什么症？”有花听不懂。

    兰生没再说，蹙眉却笑， 但吩咐，“有花妹妹，给我梳个美美的发型，化个少女芙蓉面的水灵妆。”

    “你还少女？老姑娘。”说归说，手里却很灵巧，“对方还是病得快不行了的人。”

    “病顽人更顽，冬天都让他撑过了，今后谁也说不好。再者，这可不是给他看的。”

    给自己留个纪念，告别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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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默思

﻿    苍水滩，一行飞鸟，拨浪痕清浅。两岸景寒，斑驳残存冬意，明花乍闹欲攀枝。这个叫思默庐的地方，能看到冬春交替分明的景致，亦有远山近水，长日扁舟。

    几间草庐结社，一间一桌，向外赏春，向里可见中央草庐备酒菜的情形。开店的两人是夫妻，妻做菜，夫上菜，年纪挺大了。菜很简单，蔬菜就清炒，腌制好的肉食，配上热乎乎肉汤杂菜一碗。没有酒，茶慢上。

    老板上完菜，与景荻只是笑了笑，一言不发下去了。

    “你也第一回来？”汤入口，津香四溢，兰生问。

    “连这回，三回了。”景荻道。

    “老板待你不像常客。”一般店老板不是应该很啰嗦好客？

    “老板不和客人聊天，客人们也不能喧闹，不然不叫思默庐了。”景荻也先喝汤。

    兰生夹一口腌肉，眼睛放光，“好吃。以为桌友你又小气，还是只请粗茶淡饭，我正想着怎么说你坏话。”咽下去还冒口水。

    “草庐，粗茶，淡饭，平凡老人家，按人头收，三两一个，十二两银子。”报账证明粗茶淡饭贵吃法。

    “十二两？我说你今日怎么没带豌豆小姑娘。”她带南月凌来纯粹掩家里那些耳目。

    皮球刚看到隔壁几个书生在画山水，立刻蹦过去了。没办法，爱好艺术的小小少年，将来可能成长为文艺青年。

    “那丫头最近恼自己胖，说要节食。”景荻今日独自坐车来。只有一名车夫，车夫带干粮。

    要节食？还是被节食？兰生想着就笑了。

    景荻看出她笑得促狭，也不说穿，弯起嘴角。

    两人在思默庐里安静吃饭，饭后上了茶，喝到茶才好聊天。交情不深，也不能聊深，说些闲来无事的话。

    “……不知景老板身体恢复得如何了？”留给兰生深刻印象的人。一面之后渺茫。

    “老样子。”但景荻三个字就把她打发了。

    “…...锦绣山庄生意如何？”她也算个小生意人了吧？

    “还行。”这回两个字。

    “……你的病如何？”嗯，这是逼她不得不问？

    换来他淡然一眼，眯缝大了些。

    “你在这儿请我，莫非是让我闭嘴的意思么？”她问题越来越短，他干脆沉默对付了，让她猛然联想到思默庐的风格。

    景荻又笑皱了脸皮，“兰姑娘一直在问景某的事，而景某这一生乏味，没什么可说的。倒是南月大小姐之名帝都如今人尽皆知。看起来精彩得很。”

    “景少东莫怪，并非我有意隐瞒。”她如果打着南月大小姐的名头，连一步都踏不出。

    “我懂。”景荻的神情写着他很清楚。“我邀请得仓促。明天就是兰姑娘大喜之日，以为兰姑娘不会出来。”

    兰生眯起眼，“等等，不是你打着如意算盘吧？故意挑今天请我，我出不去，你省了这顿。然后等我成了亲。就更不能随便出门了。少东家——”

    “天地良心。”同她说话，为何总能这么高兴呢？一次又一次，止不住生出想活下去的渴望。

    “那还好。少东家不知道，我这人毛病多，其中一条就是报复心重。你要真想躲了这顿请。我以后千方百计会让你破费，绝对不止十几两银子。”兰生哼了哼。

    景荻笑出了声。“是，景某记下了，今后独对你大方些。”

    “倒不至于。吝啬自己吝啬别人是省心，吝啬自己大方别人是好心，吝啬别人大方自己是恶心，少东家别当最后一种就好。”独对她大方？这话说得——

    “其实选今日请兰姑娘，是有一件事要告诉你。”景荻为兰生倒茶。

    他站了起来。

    兰生一怔，“少东家刚才自己站起来了。”从见到他起，一直都是坐着，站也是拄杖，“你的腿不是不能走么？”熟一点，反而不能信口说残肢了。

    “腿没毛病，只是病得乏力，使不上走路的劲而已，这么站一下还无妨。”拿壶的手轻颤，茶水微洒些在外，但他不在意，继续道，“长风造海主到了。”

    特来知会。

    “那么，谁会接任帝都分造？”兰生比较关心离自己近一点的那个。

    “兰姑娘不明白吗？ 海主亲自接管了帝都。”出乎所有造行商行大户的意料之外。

    “啊？！”兰生诧异，“虽然对长风造知道的不多，不过听说常氏一族本家，包括造主，从未离开过玉江郡，是最大的本造行。”

    “的确如此，长风造的势力沿玉江分布为最强，保护北方与南方造商约定俗成的分界线，所以造主和常氏本家在那儿已有上百年。我知帝都分造是常氏相当重要的一部分，却料不到这回造主自己接手了。按理，常氏后秀辈出，不需要他亲自打理。”

    兰生指指自己，居然自得，“难道是因为我——”让那双眯缝眼看没了得意，“不可能哈。”

    “在长风造眼里，兰姑娘是块难啃的骨头。对一位初涉行的女子而言，能被重视如此，算得了不起。但姑娘也要知道，骨头对狗来说是美食，单凭你一个还不至于引海主亲来。”一出言，即觉不对。

    “少东家说长风造是狗吗？哈哈！”她的笑声引其他客人看过来，还有老板和老板娘。

    但两人谁也没注意。

    “兰姑娘别笑了，狗也好，虎也好，景某想让姑娘知道，海主主持下的祭白羊恐怕更公正严苛，万无侥幸通过的道理。姑娘明日嫁入皇家，其实是个放手的好机会，只要向长风造公开身份，将庆云坊交还鲁老爷，就是赔些银子的事了。兰姑娘若信得过景某，景某愿当个中间人，向海主陈明此事，相信海主也不想得罪六皇子妃。”冲喜也罢，真嫁也罢，南月兰生的身份将登入最高之列，是任何人都不可否认的。

    兰生敛了笑，神情无比认真，“少东家以为兰生为何要入工造这一行？”

    “南月兰生，大国师夫人邬蘅的亲妹邬梅所生，邬氏承东海大巫血脉，与母被送至外郡生活十三年，大夫人过世后被国师接回府中。庶出身份，无能无力，离家多年，亲情淡薄，凡事不能做主。兰姑娘要给自己挣条出路，情理之中。”

    这人明白她！兰生心中突然激动，咬唇，却笑看着那张青白的病容。

    “我懂，但兰姑娘也该懂，工造这行自古无女子不因为女子无才，而是男子专治。此乃传古俗见，兰姑娘不用跟我争理。”景荻只说事实。

    “我不争，我懂。但传古俗见中也出了特例，最出名的就是木兰从军。”

    “木兰至孝，孝勇动天，激流勇退，因此广为称颂。我就问兰姑娘，你可自比木兰否？”他想知道她真聪明，还是榆木脑袋只顽固倔强而已。

    “我一不求名，二不孝勇，不比木兰，我就是我。多谢少东家告知此事，只是兰生亦不能放弃庆云坊，请暂为我隐瞒身份。而且刚才，兰生听少东家对海主用到一词公平。我相信只要长风造还说公平，我就未必输。若是输了，我也不耍赖，心甘情愿从此再不提入行之事。”她不改决心。

    景荻端起茶杯，闭眼抿着，久到兰生以为他挂了。

    “兰姑娘好强的自信。”他冲车夫招了招手，马车停在草庐前，要走了。

    兰生起身，看他靠木杖支撑起来，并未上前帮扶。傲骨铮铮是这人给她的一种强烈感觉，能盖过他的商人气。

    “如果景某告诉你，你从跟锦绣山庄成交那刻起就输定了，你是何感想？”他进了车里，车夫也没帮他。

    兰生呃道，“少东家什么意思？”

    无人再答她，车从她面前驶了过去，似乎绝然，其实不然。

    景荻躺了下来，撑到现在已竭尽所有力气，似自言自语，“我想活了。”

    一双手为他盖上锦被，红豆的声音欢喜无比，“主人想得好，只要您想，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稍静之后，“是因为兰姑娘么？”

    “嗯，明明四面楚歌，她怎么就活得那么有滋有味？我想如果自己活得久一点，兴许会跟她似的，品出滋味来。”她在自己眼中总鲜亮跳跃，给暗淡灰冷的视野抹上缤纷颜色，让他想多看一点，再多看一点，这人世的风景。

    “会的，会的。”红豆喜极而泣，“您跟她在一起，今后有滋味的好事多着呢。”

    清咳一声，景荻道，“红豆，你以为我喜欢她？”

    呃？红豆谨慎了一点，“主人不喜欢她么？”

    “喜欢，却还不至于是男女之情，也就是同桌吃饭的情谊吧。”如果人生是一场无休无止的宴席，他吃腻了一桌桌盛美的华宴，想要退席的时候，偶然跟她坐到一张桌，刹那精彩起来。与性别无关，自然也与情爱无关。

    “无论如何，红豆感激兰姑娘，若主人因此好了，兰姑娘便是红豆的恩人，愿当牛做马报答她。”红豆声音悄渐，因为她听到了轻微的鼾声，捂住嘴潸然泪下。服侍以来，几曾见他安睡过一次？

    但此刻，景荻睡得很香，皱老的骷髅面竟露出孩童一般的睡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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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意思，刚回家，更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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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哭娘

﻿    狂风呼呼得吹，身后火把如长龙，她看不清那些影子，也感觉不出他们是恶意善意。但在那么大的风里站着，似乎要被吹飞，心里却生出丝丝亲近。手臂一张，就有风绕了上来，一点肆意也无，调皮打着卷，淡淡的紫。

    知道自己立在庆云坊这块地上，眼前造好的宅子和图纸上一模一样，只是不知为何，她没有愉快的情绪，漂亮精致的建筑看上去像画，遥远不可触摸。忽见一点火光从头顶飞过，落在瓦上。她手中的紫风也飞了出去，将火瞬间扑灭。可她还不及松口气，无数火光飞向屋顶，紫风已经消失不见，眨眼成为一片火海。

    她一动不能动，想喊也无法出声，只听轰笑如雷鸣耳，冷汗涔涔。

    猛睁眼，适应黑暗后看到熟悉的幔纹顶花，方知是梦。不禁松叹，侧过身想看窗上天色，却乍见一道黑影，不由抓了被子惊坐。

    “谁？”

    “我。”邬梅的声音，有些好笑意。

    “妈呀。”兰生拍心，“深更半夜不睡觉，爹不说娘么？”

    “天都快亮了。”邬梅坐上来，“我给你的那道符呢？”

    兰生从枕下拿出来，却被邬梅抽走。

    “今天就是你的大喜日子，以后都不用再戴它了。”

    “那也不一定用不着。”兰生还想研究一下，“已婚妇人也能招引爬虫的，娘让我留着吧。”

    “寻常少妇也许会。可你嫁得是六皇子，谁还敢肖想你？”邬梅没给，收进袖子里去。

    兰生等她走，但她却还坐着，于是婉转道，“娘，今日一天会很累，女儿想再睡一会儿。”

    “睡什么？有花她们都已经开始准备。再过半个时辰宫里的人也进来了，也就留这么片刻说话的工夫。”邬梅却不让女儿再躺下去。

    兰生微睁眼，这位老妈不会给她上生理卫生课吧，当下就笑，“娘，我虽是嫁人，与寻常女儿出嫁又不太一样，还住家里。等我忙过今日，有什么话明日再去你那儿听。”

    “有些话是女儿出嫁前娘亲必须说的。你嫁了还说什么。”邬梅自然不理，“六皇子到底病得如何我也不知道，不过看工造司打出两间寝屋来就能明白大概。肯定是无法行房的。”

    兰生暗呼要命。“娘，先等六皇子康复了，再考虑这些吧。”

    “你以为我要跟你说行房的事？”邬梅白女儿一眼，“男女阴阳调和之道，说是说不明白的，时候到了自然而为就是。”

    忘了她娘另类。兰生嘟哝，“听上去好像娘要教导我怎么调和一样。既然不是这事，还有什么事非得出嫁前一晚说？”

    邬梅突然沉默了。

    黑暗中，兰生却能感觉到邬梅的目光，“娘——”

    “嫁了就该独立了。别家女儿不好说，但我想你会适应得很快。本来就像没爹没娘那样自己长大。”邬梅音色微哑。

    “娘，哭嫁是习俗，却不适合你。”兰生“没良心”。

    邬梅忍不住啐女儿，“谁哭呢？娘只是提醒你，虽然独立了，日子也不能随心所欲地过。六皇子能否康复，太子之位最后属谁，本来看起来遥远的天家莫测，如今都会跟你切身相关。权力可以护你，也可以灭你，你要谨慎再谨慎，凡事留着后路。 ”

    兰生道，“娘似乎觉得会变天？”

    “已经变了。”邬梅冷笑一声，却又改成平和的语气，“六皇子病着说不定是好事，若三皇子成为太子，你的六皇子妃就能保住。”

    “呃？难道六皇子成为太子，我就不是正妃了？”这一点兰生从没想过，不是诧异，而是好奇。

    “太子妃若不出意外就是皇后，你克命不变，拿你冲喜好用。等六皇子好了，你这个正妃十有八九要换人当。我这么说，是让你别把自己抬得太高，将来下来的时候心里受不住。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六皇子记得你救他之恩，能为你安排一个好出路。”邬梅说到这儿，语气似试探，“最近你身体如何？有没有什么不舒服或异常的地方？”

    “没有。”兰生答得简短，但问，“当过六皇子妃，如果下来就是侧妃姬妾，能有什么好出路？”

    “他若为皇帝——”邬梅却不说了，“总之，你自己做得像样一些，别人挑不出错，也就不会太怠慢了你，没有功劳还有苦劳。”

    兰生应得敷衍。

    有花进来了，看到邬梅有些诧异，“夫人这么早？”

    “知道你们等会儿就忙得没工夫了，所以早些来交待几句。”邬梅起身往外走。

    兰生喊，“娘啊，您不给女儿梳头吗？”

    邬梅回头淡笑，“平常都是给丫头们打理的，好些年没拿过梳子了，要我给你梳么？”

    “娘走好，女儿跟您明天见。”兰生挥手。

    邬梅挑眉，一副赢了的模样，踏出门。

    有花没好气，“都要出嫁的人……”见兰生低着头正打开夫人那道符，连忙走过去阻止，“开过的符就没用了。”

    兰生却打开了它，符纸长条，一指宽，上面画得龙飞凤舞，红色的图案或是字？

    于是她问有花，“你看得明白吗？”

    有花一边怨一边看，看半天没出声。

    “我就不该对你有期望。”兰生嘲她。

    “是一种很复杂的魂纹，我肯定看过，一时想不起来了。好歹我还懂一点，比你一窍不通强。”有花反嘲。

    “魂纹？做什么用？”兰生好奇。

    “作用多呢。护魂，镇魂，招魂，避魂，击魂，转魂，封魂，灭魂，生魂。魂纹越复杂，力量越强。一般在道观里卖得护身符就有最简单的魂纹，那种不过买个心安而已，因为魂纹只有注入天能才生作用。”有花看兰生重新折起符来，“这样的魂符要耗很大心力，肯定是为了护你周全，可你还一直说夫人不关心你。”

    “说不定是灭魂符。”兰生走到门口叫声小黑。

    亭子里跳出猴子来，迅速跑到兰生面前，张着大眼睛仰面看她。

    兰生把符放进自己袖子里，反复几次之后，让小黑闻符上香气，似模似样嘱咐猴子，“把它放进有香气的袖子里，快去！”

    小黑抓了符爬墙而去。

    有花完全看呆了，“你……你不会以为这猴子真听得懂人话吧？”

    “你不会以为我这些天好吃好喝是供着它？”也该看看驯养成果了。

    快梳完头的时候，小黑跑进屋来，两手一摊，空空如也。兰生赏它桂花糕，它也不走，待在她脚边乖乖吃。小家伙很奇怪，明明照顾它无微不至的是香儿，但它就是跟兰生亲近，不管她黑脸红脸白脸，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有花到底好奇，“你怎知它把东西放回去了？”

    无果进来，“小黑将符放在巫庙门口，夫人捡到了。大概以为不小心掉出来的，并没有在意，直接扔进炉里烧了。”他帮她观察驯养进程。

    有花有点受不了，“你帮猴子盯着夫人？”

    无果不语。

    兰生想，如果是护魂，为何要收回去，还烧了呢？到帝都之后，她娘看似故我，却又有些不同，好像进行什么事，瞒着什么事。

    这时就听香儿在外面喊，“小姐，季公公和官媒署都带人来了，这会儿正跟老爷说话，马上会进北院准备。”

    有花拿梳子的手一颤，今天轮不到自己为兰生打扮，只是梳顺了长发。

    兰生感觉到有花颤手，心中不由也重了几分。她尽自己的努力留着那条梦想之路，看似心平气和地接受了这一切，但此时此刻，压迫力和紧张感终于袭来。

    真要嫁人了！

    “小姐，厨房准备了早点，请用一些吧。”一个柔美的女声，陌生中带了熟悉。

    有花道，“宫里昨晚送来的厨娘，你回来得晚就没见着。人比我想得好，挺温和的性子。”说罢让厨娘进来。

    厨娘捧着托盘低头入内，身穿宫制裙，打扮很素净。香儿摆桌，一碗红枣喜子饭，配了七八小碟的饼点，虽然都应喜庆日子配了红色，样子小巧玲珑，各式不同，看着起胃口。

    兰生对饼情有独钟，吃了一块。酒糟香甜，肉汁饱满，还有豆泥的独特口感，竟与冯娘子的酒糟肉豆饼完全一样的味道。

    “你是——”兰生大为惊讶。

    厨娘抬起头，温婉沉静的美好面容，知书达理的气质韵味，正是冯娘子。

    相比兰生的惊讶，冯娘子没有一点乍然，对兰生盈盈下拜，“冯娘见过小姐。那日不知小姐身份，实在冒犯，请小姐莫怪。今后冯娘一定尽心尽力，以报小姐救命之恩。”

    “等等，什么救命之恩？”她没做过这样的好人好事。

    “柏老板说小姐不会承认救过我，果然如此。”冯娘子神情感激，“我母子遭小人诬陷入狱被贬为奴，若非小姐请柏老板相助，今时今日已不知沦落何处。我本不知南月大小姐是谁，央了柏老板暗中看过，方想起那日。后来听说小姐要嫁六皇子，缺一个可靠厨娘，我便自告奋勇来了。这是柏老板给小姐的信。”

    似偶然的相逢，原来还会交织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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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送嫁

﻿    柏湖舟在信里说，明白她的暗示把人救下来了，虽然冯娘子已入官婢籍，但保住了她儿子三宝。三宝如今在玲珑水榭当差，冯娘子改名冯娘，算他送给她的成亲礼物。还说冯娘的手艺实在是好，不能独自霸占了，今后时不时要借他调用一下。

    他的信风趣，不过兰生没有笑。官婢是很难脱籍的，嫁人几乎不能自主，生死不由自己，但冯娘子是个很有主见的人，一个人带着儿子开粥饼铺，可见坚强。

    “我真算不上你的恩人，只不过对柏叔叔那么一提，是他有心，感谢他就行了。”兰生不想当什么恩人，尤其在她看来，冯娘子从一个平民百姓变成了官婢，十分冤枉，实在不需要感谢她。

    “若非那么一提，冯娘母子连生路都没有。而且，即便是朝夕相处的人心都凉，小姐与我们只有一面之缘，心却热。无论您怎么说，冯娘的命从此就是小姐的了。”冯娘子退了下去。

    有花知道了前因后果，一面怨好吃的居然不带她，一面道好，“这么一来，厨房就是咱们自己人了。能管住入嘴的，还怕什么？”

    “我这是嫁人，还是打仗，要占据有利地势？”兰生要笑，“再说你听人一面之辞就信任她了？我也就在她那儿吃过一顿饭而已，对她的事半点不清楚，她如今又是别人送过来的。”

    “不信她，总能信柏老板。”有花也就是嘴凶。

    “叫叔叔就是亲侄女了？”兰生则是对任何好事都持三分坏看的性格。“对猴对人都一样，日久见心。”

    这时，在外盯着的香儿传报，“小姐，官媒婆婆带人来了。”

    自己人之间的话到此为止，兰生和有花一个浅笑一个深笑，都是对外人的模样。即便后来金薇，玉蕊和南月凌来。当着宫人也就说些场面话。兰生倒是想嬉闹，玉蕊水泡一样 的眼睛，金薇冷面远坐的疏离，还有皮球的没精打采样，让她觉得少说几句，免得随便蹦起一个鞭炮就炸了串，闹成不是她嫁就能偃旗息鼓，而是南月满门抄斩的事了。

    好在官媒婆真能说，一直巴拉巴拉个没完没了。说姐妹情深，姐弟情好，只见娘哭着送嫁。没见弟弟妹妹这么难受的。又说兰生好福气。肯定也是个福气的人，嫁过去一定旺夫旺子孙。等兰生换上嫁衣出来，她就连夸好看贵气，到后面哎哟哎哟都没词了，心恼这家人怎么不爱说话，害她一个人撑不起场面。

    宫女拿来那顶金雕珠缀双翅振飞的凤冠。正要往兰生头上戴时，南月凌冲过来叫一声大姐，眼圈都红了，眼睛里映着凤冠金灿。

    兰生开玩笑，“知道凤冠重。要帮我戴？”看南月凌眼底浮水光，她双手一拍夹住他的脸。“皮球不胖了，手感不好，但长成男子汉大丈夫的样子也不错。大丈夫流血不流泪。”

    皮球骨碌滚来撞她的那天好像还是昨日发生的事，一晃半年，竟会让她有些怀念。

    “我有准备贺礼，一定要看！大姐保重！”说完，冲出去了。

    南月凌好久没听到下人们说大姐的闲言碎语，这几日又说得凶， 什么大小姐是去给六皇子冲喜的，如果六皇子好了，她也未必落好，但如果六皇子不好了，大姐不仅当寡妇，还可能有克夫命。

    他决定了，把家里倒霉蛋头号让给她。以前他总觉得自己没出息，现在看到那么聪明的大姐遭遇这么不公平的事，才发现不上不下不引人注目其实挺好。

    凤冠再压来，玉蕊却道等等。

    宫女看看媒婆。

    媒婆哈哈道，“圣女大人有话快些说，错过吉时出门可不好。”

    玉蕊将一个白玉瓷瓶塞给兰生，“这是我师父送我的续命丸，药材珍贵无比，总共制成三颗，病重不治者可延命一年。一年内，我一定治好六皇子，决不让大姐——”

    媒婆几声干咳。

    玉蕊也走了，小脸垮着，估计一出门就会找个没人的地方大哭一场。

    但一向护妹像护犊子一样的金薇没有跟去安慰，她上前跟宫女说，“凤冠那么重，凤辇却要走十八条长街，暂时松戴着，进凤辇后也容易摘，入宫前弄妥就好。”

    宫女表情有些为难，“奴婢也是照规矩。”

    “百姓看得是迎亲队和喜辇，又看不到辇里的情形。我大姐身子才养好些，有什么不适，规矩能担待还是你们能担待？”

    天女一向清冷得让人敬远，宫女和媒婆不敢再说一字不，连忙照她吩咐做。

    “为什么要走十八条长街？”兰生完全不知道这件事，脑袋让凤冠压得左摇右晃。

    媒婆才诧异，“皇子娶正妃一向如此，喜辇要过帝都最繁华的街市，让全城百姓为之庆贺。再加上六皇子身体不适，玄清观特意发下保康符，本来的八街也增到十八街，来得人越多，积得福也越多，什么病都不敢再留。这也是您嫁六皇子的福气，除了皇太后皇后，再没有第三个女子跟您比，全城人跟过节似得一齐为您送嫁。”

    听上去更像游街示众。

    即便是孤儿，她也从来不羡慕王子公主的故事，无论童话还是现实里。她几乎很偏执地认为，婚礼越大婚后越不牢靠，一天到晚发布恩爱的明星夫妻离婚不眨眼，反而安静地，好事坏事都藏着掖着地，夫妻长久做下去了。

    游十八条街？刺杀皇子没成功的志士们不会跑来砍她出气吧？

    但推拒不了冲喜的自己，同样不能拒绝游街。一切就妥，媒婆说明日就会返来，而宫里有足够人伺候，所以有花和香儿都被留下，无果也不能近，兰生让一群陌生人簇拥着走出了北院。

    可笑的是，曾很讨厌还打过架的金薇成了自己最后的定心丸，不知她是否知道自己的茫然，一直在自己的视线里，不远，一声喊就会到眼前的感觉。

    正堂拜别娘家人，老夫人哭得伤心，她爹只是一贯语重心长，她娘没哭也没笑，连一句话都没再说，倒是钟氏说了几句出嫁不比家里的母亲结语。至于李氏，推说身体不舒服，没来。南月萍一旁冷笑着，眼神有些幸灾乐祸看倒霉，因此没注意现在家里人压根忽略她的局势。

    门外数百人的迎亲队伍，从礼乐到抬妆，风光立满一条街，大红大金，尊贵之极，奢侈之极。喜辇顶一双大金凤，六根金柱雕蓝龙，垂六面大红长丝帛，绣万花争芳，缀珍珠万颗，金车板，金车轮，镶玉嵌宝石。就连那些嫁妆箱，也是红木打金，每个箱面都雕着各种吉祥图，不带重样的。

    也许是为六皇子伤重不治而辟谣，也许是为了掩盖冲喜的真相，短短十日准备了一场能引起人们各种叹，比现代世纪婚礼不知豪华多少的迎娶，但坐进去的兰生越发担心，如此不节制地铺张浪费，会引起激烈民愤。如果只是纯粹砸了她的婚事倒好了，就怕对人不对事，拿她这个冲喜新娘发泄。

    正不安，有人进了喜辇。

    “你……”不是宫女，却是金薇和尤水。

    “本来玉蕊也该来送嫁，但她情绪不稳，怕她误事，我一人应该足够应付了。”金薇一上来就卸下兰生的凤冠。

    脑袋一轻，心里也一轻，为自己的胡思乱想而好笑，兰生口齿伶俐起来，“应付什么？还怕有人捣乱不成？”

    “可不是，帝都如今没那么太平，不然皇子们也不会接二连三遇袭。我知你对天女圣女的名号十分不以为然，但至少在百姓心里天女圣女还愿意为他们做些事，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卸完凤冠就坐远的金薇说道。

    原来都已经考虑到了，所以让人气旺的天女圣女送嫁。

    兰生哼道，“为了给六殿下冲喜，真是想得周全，就怕他名声不好，犯了众怒，大家准备着臭鸡蛋砸准新娘。你今早起来没占一卦，看看是否大吉？”

    “六皇子大婚这么重要的日子，轮不到我来占，爹，钦天监京大人和方道长三人一齐定的，何时出门，何时入宫，何时拜天地，何时入洞房，全求了大吉。”臭鸡蛋？金薇皱眉，不知兰生怎么想到的。

    “出发了。”辇外一声沉音，是泫赛。

    金薇冷中带了礼，“有劳赛殿下。”

    喜辇一震往前。

    金薇又道，“今日来护嫁的本是冉世子。”随即，看了看兰生。

    “想不到你也会管别人的闲事。”问泫冉为何不来？她也许没心没肺，却还不至于那么虚伪。

    泫冉为了娶她，连太后都请动了，宫里知道这件事的人肯定不少，再加上他之前光明正大对她表示有兴趣，真不是秘密。

    “至少他有心。”金薇淡淡说一句，静了下来。

    都说泫冉好。低头看嫁衣，抬头看喜幔，满目的红提醒着兰生，这是自己的选择。在泫冉和六皇子之间，在被相亲和被定亲之间，看似抗不了的圣命，其实可以二选一。她选了六皇子，选了正妻位，选了冲喜新娘。

    两边传来鼎沸人声，选得错与对，可能要等这一切喧闹彻底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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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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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危街

﻿    前一秒恭喜声和欢闹声如海浪涌动，下一秒耳朵里就没声音了，像聋了一样歪腻不爽。兰生伸手撩幔想往外瞧，谁知正好和泫赛对上眼。

    “别露脸。”刀刻的五官不冷却硬酷，弟弟身材高大，他也很不差，骑在马上不比坐凤辇的她矮多少。

    兰生却道，“不看嫁衣谁会当我新娘子？”一没凤冠，二没红盖。

    说话的当儿就看清了街上情形，不禁蹙眉。街虽宽，但两旁屋子多破烂脏污。官兵别刀立枪分开了路，他们身后人挤人，没几张干净脸，没几件干净衣服。春冬交替，这日寒气不重，那些人多数穿了棉衣却一点暖和的面色也无，白着眼珠子看迎亲的队伍，亦有难错漏的怨恨。有孩子童言扬欢喜，却立刻被大人捂住了嘴，转而大哭。一个哭，两个哭，小孩子的哭声最易传远，将大红喜气冲得一干二净。但人们只是望着，冷冷望着，怨恨中有绝望，绝望中有悲愤。

    兰生心中一凛。大荣贫富差异太大，早就见过不少穷苦人，要数最穷，大概是鸦场，但他们至少还有生愿。然而这些人神情充满了绝望，绝望了就没了恐惧，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可是，即便冤到能使六月飞雪，她这时是一定要自保的。

    官兵们厉喝，一片找死啊欠揍啊的骂声。

    泫赛目光沉无底，抿硬着薄唇，只盯队伍行进。护街是都府衙门的人，他的职责是保证新娘安全进宫，即便这条街的情形十分诡异。没出事前他不会大惊小怪。

    尤水也奇，“不像城里人。”

    金薇终于放下架子往外看，立刻忧心，小声问泫赛，“哪里又遭了灾么？我怎不知城里多了这么些苦民？”她每月施粥济贫，对帝都贫民的数量心中有大概。

    “我也才看到。”泫赛简答。

    “手里的符落在街上才能有饭吃，跟你们说了多少遍？一个个当耳旁风啊！再哭——着脸。就揍——你们！”一个小吏模样的人叉腰大喝，避开不吉利字眼。

    朝喜嫁队伍投福符是大荣特有的风俗，不落地的符越多，新娘能聚越多的福气，而投中者也能开运。不过皇族迎亲就不同了。天子之家高高在上。仙神落凡治理人间，所以福符不能投高，却必须落街，由队伍踩过去，表示是百姓沾天家喜气。

    兰生看来是防范措施，怕人扔臭鸡蛋。或者暗器。

    啪！一个三角符包从跳进红幔，落在兰生脚边。她还没惊，符包接二连三投入。转眼落了脚边裙边一层。

    泫赛睁寒，喝道，“不准投符！”

    他的话其实不威吓，但语气威吓。加上手下上百都军卫同时拔刀，喜乐停了，队伍停了，弄出人人大气不敢出的可怕寂静。

    负责这条“街容”的小吏连忙跑来，战战兢兢道，“世子殿下，是这群刁民太难教。三令五申也不听。您等等，下官这就教训他们！”说罢，跳脚问他带的兵是谁投的。

    金薇对泫赛说，“算了。”

    这么两个字的工夫，一个八九岁大的男孩子被官兵拎了出来。细胳膊细腿瘦黄脸，离凤辇又远，哪有臂力或眼力投得中，一看就知随便抓人替自己挡倒霉。

    娃子拼命挣扎又喊娘，一个妇人让官兵架着动弹不得，只能哭惊了天地。

    小吏杀鸡儆猴，泫赛明冷暗察，趁这通混乱，眼睛紧找真正的投符人。虽然只是投符，这种行为已无视王法，且蓄意挑衅，是有心谋乱。所以他就算知道小吏拿人充数，金薇还特意说算了，却不能兼顾。

    兰生也没动，外面纷攘，不影响她发现端倪。虽然不允百姓投符，车辇里却用不少玄清观的保康符作装饰，一比就察觉符纸的颜色不同。符纸上还有一条折痕，似乎借助弹弓类的工具加速加力。

    孩子的哭声里带了第一次惨呼。

    金薇起身走到红幔外，道声住手。作用即起，有人喊天女大人，于是成了声声唤，让这条死沉的寒街似乎起些微热切。但她天生清冷，对这点热切没回应，只道别为难一个孩子。

    小吏乖张，说小混混装可怜，教训一下而已，压根不阻止手下，要打第二棍。这么小的孩子，这么凶神恶煞的棍子，挨一记就喊不了疼了，再来一棍会丢小命。

    尤水与金薇虽默契十足，人也腾起半空，但她不够快。

    孩子的母亲撕心裂肺疯喊，人们的绝望要爆成怒杀意，自以为能镇得住场面的小吏得意洋洋，那根愚蠢不知后果的棍子落下，怒潮之后暗涌的心机将要得逞，千钧一发——

    施暴者突然揉眼，且一睁就入沙，还刺脸，弄得他以为有虫子，丢下棍子捂脸躲。

    “大喜的日子出人命，给六殿下添晦气，谁这么别有居心，不怕惹怒天子，不怕掉脑袋，我实在想瞧一瞧。”兰生的声音穿出红幔，悠悠地，瞧好地，时间充分充足。

    小吏不怕金薇的冷清，却对兰生的话慌张，连忙跪到凤辇前，“下官绝无恶意，只是小子不懂规矩，带头投符。也不知会不会换成不干净的东西，怕六皇子妃受惊，稍稍吓唬一下而已。”

    “确实不是玄清观的符，吉利话，很喜气。我来念一张——愿六皇子长福康好。”带着喜意的语调，兰生喊声金薇妹妹，从幔中递出一张纸，“帮我念给大家听听。”

    金薇看一眼，面容清美如常，但念，“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小吏脱口说道，“真这么写的话，能否让下官过过目？”

    金薇柳眉冷竖，“不这么写该如何写？莫非如我姐姐所说，你别有居心，故意挑拨是非。”

    “妹妹不用生气，给他看看就是。”兰生听得分明，“不过他既知换符又似笃定无好话，看过之后，主谋同谋或串谋之嫌也算坐实了。赛殿下，我说得对不对？”

    泫赛将目光从人群之后调转过来。风儿舒缓，轻轻掀动帘幔，他看到那对飞起而慧黠的凤眸，峰眉一挑，道声不错。

    小吏开始哆嗦，心道自己不过奉命煽风，想坏了冲喜吉运害人的却不是他，为此成主谋同谋串谋岂不是冤枉死，因此忙说不看了。

    “不看了就别挡路。”兰生的声音陡然沉冷，“赶紧送孩子就医，若出人命，唯你是问，我可是记着你了，会追着平郡王问的。”

    小吏不敢再有半点坏心思，嘱咐手下带母子俩找大夫去，低头哈腰让到路边。

    兰生又高声道，“想投符沾喜也好，想落符沾喜也好，各位可随心所愿。天无常人有情，我代殿下感谢大家心意。明日天女圣女两位妹妹到此街设饭铺送米袋，就当请各位喝喜酒。”

    一枯瘦老者拉着小孙女跪下磕头，“有仁心必有慈报，谢娘娘千恩，谢天女千恩。”

    兰生给了这些人生愿，哪怕只是一时的，众人纷纷跪下街去，高呼娘娘千恩天女千恩。符洒若金，喜乐再起，队伍重新向前行进。

    金薇入辇，一纸包正抛拍她裙上，但力道与之前已截然不同，打开看却皱眉，“仍是骂话，真不明白你为何还允他们投？”

    这些包成三角的假符纸压根不是吉利话，而是骂皇帝昏庸天子无道，朝廷朽烂臭不可闻，又咒六皇子早死，六皇子妃活该守寡，无子养老，无女贴心，等等，等等。

    “投纸包已算手下留情，又不是投石头，可见这些人还没有胆大包天到要杀人的程度。如果这点忿怒都不让他们发泄，今后定然一发不可收拾。”兰生拿起刚落进来的纸包，“看，这会儿就有真的保康符投进来了。”

    金薇一瞧，果然如此，而且渐渐保康符越来越多，再找不出一个假的来。她不禁望着兰生发呆，换了自己，做不到如此从容，还安定了人心。她，只会清冷避过，可能连那个孩子也救不下。

    感觉金薇盯着自己，兰生暂不理，铺开一方丝帕，将假符挑出，然后才道，“有空佩服我，不如帮我找假符。”

    金薇回神，“谁佩服你？让别人做好事，自己揽千恩，皮厚之极。”

    “你可以不做这件好事。”兰生耸耸肩。

    她不做，失信的就是她和玉蕊。金薇哼了哼，放下那时问这时，“找出来要干吗？”

    “做成帘子，挂在你未来姐夫的寝屋里。”室内装修也是兰生的强项。

    “……”金薇从不知自己也有张着嘴说不出话来的时候。

    “你可能不了解六殿下，他不是一般人，保康祈福进不了他的耳。不如这些咒骂，天天指戳着他脊梁骨，夜夜晃在他梦里，他一定很快就会活蹦乱跳起来砍人出气了。”就像有人弄一面警世言的墙，提醒自己该当个好人一样。

    “我不知道六皇子是否不一般，但你肯定不是一般人。”当帘子挂？怎么想得出来！金薇发现自己也有点被人带坏，居然觉得好笑。

    兰生这么忙活地进了皇宫，收集到一张帘子的骂份，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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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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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闹喜

﻿    哗啦啦，哗啦啦，水声欢唱。

    兰生拿下红盖头，坐到窗棂前看那片水景。时隔不过月余，雪景变花景，仍令人不得不赞叹它的美。今晚无月，但水边放置着盏盏金灯，潭中如落满了月辉一般。瀑布濯濯点星，似引天河之水浸月华。

    然而再美，失去主人的景致就成了荒物，金灯雕琢也不过是刻意讨喜。反而被宫女们遗忘的长亭幽暗，恰恰又是主人以往最钟爱之处，可见繁华已到了尽处。

    是地方太大，还是真冷清？她独自在寝殿中半个时辰，竟看不到一个人，除了水声，只有遥远的炮竹声和鼓乐声。这个时间，本该是新郎待客敬酒，如今看来缺了新郎照样可以很欢。

    一根红绳，一头系着六皇子本命玉印，一头牵她进了月华宫。小公公拿着六皇子的喜服，完成皇家大婚之礼，拜皇帝奇妃为公与婆，拜太后为祖母，拜宗庙方位为帝媳。仍是那根红绳，送她入镜月喜殿，一张张陌生面孔来贺喜讨赏钱，由陌生的宫女发红包，因为金薇只能送到月华宫外。

    自始至终，新郎没有出现。

    她以为至少能在寝殿里看到某人躺着不动的样子，但此刻仿佛天地之间只剩自己。这让她没法不怀疑，六皇子已经挂掉，而她嫁给了死人牌位。

    不过当她心理调整差不多的时候，门开了，又跑进一堆的人。

    官媒婆笑得像朵老花，“恭喜娘娘，贺喜娘娘……”见兰生去了盖头。想说不妥，又想想这场婚仪横竖做不完全，就算了，“婆子以为六殿下身体欠安，要省去最后这交杯酒呢，谁知六殿下竟这会儿醒了。娘娘真是带福气的人，想来用不了几天。六殿下就会康复的。”

    婆子让开身，兰生看见了她的新郎。

    他伏在太监背上，手脚随背他的人无力晃动，怎么看都不像“醒了”。宫女们叠高了被子，又齐手将他搬上。终于能让人看到正面。

    白玉面，微瘦。墨妖仁，光白。红龙纹的喜服像麻袋，松垮。软绵绵的身体动不动要人扶正，什么表情也没有，什么妖气也没有。

    正如泫冉所说。这是个活死人。睁着眼却不聚焦，还喘气却不动弹。

    婆子仍说瞎话不遗余力，“娘娘您看。殿下气色多好，这么坐着谁能看出来是病人。”

    “别顾着说了。”兰生真心觉得太吵，“趁殿下精神好，快些喝了交杯酒。说起来。殿下可以喝酒吗？”

    “娘娘放心，是御医局调制的药汤，并非真酒水。”背六皇子进来的小太监回禀。

    兰生想起是那日花王会跟在六皇子身边挺会说话的小厮。但她不热乎，坐到榻前，任宫女将六皇子的手绕过自己的手肘，看着闭合嘴巴喝汤都要两人服侍的男子，平静喝了自己那杯。

    酒。无味。

    令她欣慰的是，唠叨她一天的婆子终于走了，其他人退到了外殿，世界终于清静美好。她坐在桌前，隔望着这时躺得直平的 ，她的丈夫。

    起先一点感觉也没有，而后那张妖美邪恶的脸在脑海里鲜艳，哪怕只有点点滴滴数得清的片段，她承认，比起活死人，宁可他病得有知有觉。虽然肯定会跟她过不去，可她也不那么好惹。

    兰生长叹一口气，他这样成了绝对的无辜者，掐他都显得自己欺负弱小，实在卑鄙啊！

    “睡了？这么早？还没闹洞房呢！”大笑声打破寂静，伴随不少脚步声。

    “三殿下，六殿下刚吃过药，已经睡下了，御医又一直叮嘱不宜惊扰。而娘娘累了一整日，此时应该也安歇了，不如明日——”那个小太监的声音挺坚持。

    “成亲哪有第二天闹洞房的？”另一个起哄，舌头大着，是五皇子。

    “六殿下大病未愈。不如殿下们稍待，奴才去请示了奇妃娘……”

    啪！

    “好大胆的小奴才，我们兄弟几个情深意重来贺喜，又不是来要命，用得着你去搬救兵？”五皇子扇人耳光。

    “是该打。”兰生笑走了出来，盈盈一福，“就算搬救兵，也该搬我才是，五哥帮我出气，多谢。”

    五皇子福胖更显，看到兰生，眼睛一亮，收回要踩小太监的脚，“都说新娘子最好看，真是有道理。第一次见南月大小姐，模样不讨喜欢，如今才过半年，不但变成弟媳妇，还美若天仙。老六遇美向来走运，都是万里挑一的人儿，羡慕不来啊。”

    三皇子的小胡子今日特别亮，好像那样就能风流倜傥，望兰生的眼神也迷，“五弟没眼光，我早就瞧出南月大小姐是美人胚子。”不过瞬间，他眼睛就清亮了，“老六运气好有什么用，如今消受不起，可怜了新妇。”

    三皇子又道，“老六媳妇，成亲哪有新郎不敬酒的道理？我们又是自家兄弟，故而来跟你喝两坛子酒，喝完就走，并非真来闹洞房。”

    兰生但笑不语。成亲第一晚，已要被人欺到头上？

    “你俩果然在这儿。”

    现在的月华殿人人能自由进出，但此时来的人让兰生暗喜。

    “五姑姑，您怎么来了？”三皇子五皇子连忙施礼，笑得有些尴尬。

    “跟你们一样闹洞房啊。怎么？许你们来，不许我来？刚才我没听错吧？你俩要兰生喝两坛酒？”五公主驾到，身后跟着瑶璇和庭筠。

    三皇子干笑，“姑姑听错了，是两杯酒，我和老五一人敬一杯。六弟病着，由弟媳代他喝了，受哥哥们的祝愿之意，我们也能心安些。”

    五公主点点头，“敬份心意还是要的。”问兰生。“你今日路上受了惊，想来身体疲累，若是不适，可别勉强。”

    三皇子奇道，“路上出了什么事？”

    庭筠当着都府参知，早已知闹得那一出，“不知哪里来的一大群灾民。也被当作了夹道欢迎的百姓，居然对着凤辇投假符，里面全写着大逆不道。好在六表嫂镇定，把骂符念成喜符，又许诺明日发米施饭。过了这场惊险。赛哥和我一致认定若不是应对得及时，可能会酿成惨祸。”

    “小郡王发现了。”兰生没想瞒着，不过也没想到他们发现得这么快。

    “当然。赛哥通知我，我立刻就封锁那条街查线索。六嫂，你胆子恁大了。”语气一转，庭筠钦佩赞道。“却也实在聪明得很，平心静气把场面压定。若是碰上不禁吓的女子又哭又吵，说不准那些灾民能闹出人命来。因为有煽风点火的人。”

    “那个小吏？”兰生问。

    庭筠做个抹脖子的动作，“自己了断的。不过，应该还能继续查下去。”

    五皇子插嘴，“怎么查？”

    五公主但道。“来贺喜还是来上朝，这会儿说什么公事？”

    “娘说的是。”庭筠笑嘻嘻，“三哥五哥，今晚不说正事，明日我再给你们理一遍案子，正好听听两位哥哥的想法。”

    三皇子笑得干巴巴，“有都军司和都府衙门联手。哪需我们瞎操心？况且，今日正事就是敬酒敬酒。”

    兰生喝了一杯，两狼殿就说要回席，走得匆匆。

    庭筠的目光若有所思，看回兰生却似太平无事，“六嫂该谢谢我娘，怕两位表哥喝多了为难新娘子，我娘特意跟来的，还拉了我助阵。”

    兰生谢过。

    五公主对儿子没好气，“你自己硬跟着来，说要看兰生新娘子的模样，怎么赖我身上？你去看看，这月华宫的侍卫都上哪儿去了，进到寝殿都没见谁守着。”

    庭筠应是，找人去。

    五公主拉着兰生入镜月亭坐，吩咐宫女们上热茶，“这里的冷清并非因主人病了疏怠，你别太介怀。”

    “兰生没有介怀，只是一直以为六皇子喜欢热闹，所以月华宫也一定很热闹。”冷酒之后热茶暖身，兰生舒服吁口气。

    “本来很热闹，枫儿去年病了些日子，又落了水，才慢慢清静下来的。说到这儿我才发觉枫儿流年不利，摔伤也是在年前。明明太极殿去年开春还卦了他小吉，居然一点凶兆没提，真是没用。学易经的有那么多人，却终究比不上天生的能者。最后竟要你冲喜——”五公主怜惜瞧着兰生。

    “六皇子会好的。”兰生道。

    五公主眼中欣慰，“是啊，一定会好的。以后要是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筠儿都跟我说了，常沫案最大的功臣其实是你，你却让他保密。如今筠儿转当文官，也是因着你才想明白了。我欠你一个人情，记得来讨。”

    兰生笑着，“好啊，我最喜欢讨人情了，比金子银子好用。”

    五公主也笑了。

    “娘，这位是前月华宫的侍卫队长寒索，如今担宫中右虎营校尉将军，刚才带队巡过，您听他怎么说守卫的事吧。”庭筠找来了人。

    “寒将军，月华宫为何无人守卫？”五公主收了笑容，“就算六皇子明日出宫了，今夜也不该懈怠。”

    “禀公主殿下，月华宫的侍卫听六皇子直接调遣，平时不由龙虎营管，可能六皇子病后值勤统配不齐。臣已命巡逻队代替守卫……”声音沉冷，气势隐隐威然。

    兰生听这声音时微怔，再看见——

    尖头镶皮鞘，靴套绣乌金海浪纹。

    瑶镇。听涛观。放火的。威胁她闭嘴的。那个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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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寒索

﻿    尖头镶皮鞘，绣乌金海浪纹的靴子，其实是可以看过一眼就忘的，但兰生忘不了。

    她可以记不起那男人的声音，却仍记得饱含杀意的语气。她可以记不起那男人要胁的原话，却仍记得当时惊恐的感觉。更遑论她和他只隔开一排灌木，那双靴子就在她眼皮底下。足底踩地，足尖慢落，悠然走动。她连他踱步的方式都记得一清二楚。

    经过那日，有很长一段时间，她看人先看鞋，一遍遍复习那双鞋的样子，也准备有一天意外重逢。然而，万般想不到，这双鞋会出现在此时此地，属于这样一个人。

    此地：皇宫。

    此时：六皇子大婚。

    此人：右虎营校尉将军。

    心惊跳，握杯的手轻颤。眼帘垂着，却移到自己的裙边。重临杀境的慌恐心情丝丝抽离出来，手已不颤，反握着笃定。无论如何，那天的男人即便真是他，也认不出来自己。

    “寒将军不再任月华宫侍卫队长，是因为升职了么？”五公主问道。

    兰生抬眼望去。一个身材不高的削脸男子，三角眼，鹰钩鼻。五官不好看，身材不魁梧，但气魄肃冷，令人相信他具有出色的能力。

    “承蒙六皇子看得起。”寒索回答，“继任队长还是臣推荐的得力部下，想不到竟让公主质疑。如果是他玩忽职守，臣一定严办。”

    “是得严厉些。六皇子伤重不理事，不代表底下人就可以偷懒了。明日搬去国师府，侍卫若不尽责。趁早全换掉，免得出事才来追究责任。再者即便原本不归龙虎营管。如今却也要管一管了，毕竟保护皇族血脉何等重大，不可轻率推卸。”五公主说罢，让寒索下去。

    寒索应声而退，临走时看兰生一眼却无甚表情。

    兰生暗自庆幸。听五公主说了几句，一杯茶喝完，送出月华宫。瑶璇一直静立五公主身后，眸中有明光，淡淡的笑，温婉却似鼓舞。

    庭筠留慢几步，“你好啊，知情不报。让冉哥伤心，我过两天会来找你麻烦的。”

    “小郡王，我今天是新娘子，怎么报去？至于冉殿下，他要伤心就不会在玲珑水榭抱美人过夜了。别来找我，我今后就在家里伺候丈夫，哪儿都不去。”挥手，不远送。兰生往镜月殿走。

    那个挨巴掌的小太监拎着灯，小心跟着。

    “你叫什么？”长廊冷清，心里因见到了寒索而烦躁不安。兰生想找人说话。

    “奴才小坡子，谢娘娘刚才救了奴才，免去五殿下一脚。”终于有机会谢过。

    到处有人莫名奇妙谢她，她没有做好人好事的喜悦，只觉得自己后腿越来越沉，甚至连“我没救你”这样的话都懒得说了。

    “寒将军本事很大么？”趁着敌明我暗。兰生想了解多一些。

    “不知道，奴才到月华宫还不满一年，来得时候寒将军已经调走了。”小坡子答道。

    “大概是什么时候？”兰生问。

    “……去年六月吧。”小坡子想了想。

    呃？火烧听涛观是五月，寒索六月升官，若听命行事，极有可能是六皇子。但，六皇子下令烧道观却为什么？ 那道观里到底有什么秘密，导致她落水也像极杀人灭口？

    “那你还挺能干的，不满一年就得六皇子器重，跟着他到处走。想来发现六皇子摔伤的人也是你？”兰生随口说说。

    “也没那么器重。”小坡子抓抓脑袋，“只是镜月殿就那么几个人能用，平时六殿下身边不爱留人伺候，奴才都在外殿。六殿下出事时，奴才不当值，才没被打死——”说了忌讳的字眼，连忙呸，又担心皇子妃责怪，却看她神情全然没在意。

    “不当值还挨打？”宫里多无妄之灾。

    “挨打还算轻的，比起其他人……”至少逃得一条命，“其实是六殿下图清静，并非底下人疏忽。那些侍卫也是。六殿下说他们人太多，又个个凶神恶煞，看得他心情不畅，才守得远了。”

    “六皇子似乎很难伺候。”听起来如此。

    “我听之前月华宫当差的公公们说六殿下以前很爱热闹，大概是去年又病又落水，就有些疑神疑鬼，把伺候的人频换，又清空了镜月寝殿，不喜人近身，只留几个人干干杂活。总之是很邪门，陪六殿下游水的两个宫女——”糟糕糟糕，不能说。

    “说！有什么我不能听的？六皇子如今这样，我就是你主子。”从没想过有一天能混到皇子妃这个位置，但发号施令似乎每个人都会。

    “是，娘娘。那两个宫女说六皇子好像撞了邪，好好游着水，突然发疯一般喊娘娘救他。”左看看右看看，四下没人，“娘娘，您可为奴才保密，那两人当晚就被奇妃娘娘下旨杖毙了，说她们魅惑诱主。那些话就让奴才一个人听见，奴才谁也没敢说。”

    “告诉了我，不怕我要你的命？”兰生也是奇怪得不得了，还想起花王会船上六皇子话没说完就往后仰倒的情景，莫非也是因为邪门？

    “娘娘是六殿下喜欢亲近的人，奴才自然信您。”望台上，他曾诧异殿下唤得那声小小青梅枝，亲密无间之感。当六皇子和这位南月姑娘大婚的消息传来，他觉得殿下会醒的，一定会醒的。

    六皇子喜欢亲近的人就算是她，但她喜欢亲近的人绝不会是六皇子。她以前的理想型是——嗯——是——，有点模糊了，却肯定不是他这款妖美阴恻的。

    回到殿里，关门睡觉，在榻和床之间，兰生选择趴桌。

    床，虽然大到四五人能并躺，让她睡在活死人旁边，有点毛骨悚然。榻，对着那扇窗和一片绝妙的景，让她浮想联翩，玉蕊看到贞宛和六皇子欢乐的地方，大块粉红粉红的肉还太新鲜，躺不下去。桌，新的。桌布，新的。比地干净。

    新婚之夜，能趴桌睡到天亮的冲喜新娘，也算幸福了吧。

    第二日一早，兰生去给奇妃请安。不知是撞巧，还是大家来撞她，三皇子的母妃贤妃，五皇子的母妃淑妃，九皇子的养母宝婕妤都在堂中坐着，害得她一个个跪，一杯杯敬茶。

    “听说昨日入宫路上不太平，更是听说六皇子妃如何智慧冷静，安定了人心，皇上昨晚还在我那儿夸这新嫁的孩子，又说饭铺要开足三日，为老六积善行德求安康。我好奇是什么样的姑娘，不但没被吓坏，还能随机应变想出这么好的法子。今日见了，果真落落大方，气质不凡。”贤妃虽比奇妃年纪大进宫早，但奇妃是后宫之首，只能居位其下，样貌也是远不及，“我听着都心惊，却不知是什么样的歹人。”

    兰生只谢夸赞。

    “不愧是南月家的女儿，即便没有天赋能力，也不同一般大家闺秀。姐姐一直好福气，羡煞了人。”淑妃跟她儿子的身材很像，福敦敦的，看着脾气好。

    宝婕妤只是微笑。九皇子十岁，生母早亡，就过继给了她，太后看得就是她温和不多话的脾性。

    “也是贤妃姐姐说娶媳妇要娶个大两岁的，如今我才知道真是不错，稳稳当当不用人操心。”奇妃不是皇后，照年龄称呼贤妃淑妃姐姐。

    “我是过来人，这事听我的自然没错。瞧我儿媳妇，大盛儿三岁，这些年府里都是她操持，多整齐。盛儿没有后顾之忧，也成熟得多。没成亲那会儿，孩子气得叫我头疼。”贤妃笑道。她儿子全名泫澈盛。

    兰生心想，三皇子确实不是孩子，是大叔混混，成天耍玩呢。

    “姐姐不早说，铮尔娶了比他小一岁的。他那会儿才十六，媳妇十五岁，真像两个孩子过家家，有事就来我这儿诉苦，愁得我生白发。”淑妃道，也笑着。

    “都是有福气的，不然怎成了一家人？”奇妃一出口，真是大方中听。

    “南月氏的封名下来了么？”宝婕妤问。

    皇子妃有专称，不然几皇子妃叫着不方便。

    “说是名中兰字贵好，尽管一般不用名字，皇上亲笔赐用兰子妃，今后可沿用兰字。”奇妃道。

    “好字。好啊。”淑妃赞。

    篮子？呵呵。

    兰生正觉无聊，她婆婆居然放人。

    “兰生，去给太后老人家请安吧，走前不用再来我这儿辞别。这是入宫的牌子，记得三五不时来报个平安。虽说天家规矩多，但如今也是一家人了，常来常往才能增进感情。”

    兰生收妥答是，有一种婆婆真好的感觉，走出去时听到贤妃赞奇妃亲切，走远还听到女人们的笑声。一片其乐融融，宫斗在哪里？就像她当初刚回到南月府，听她娘和老夫人亲热说话，没有宅斗只有家事，万般和谐。但她不是纯真，而是大概心里有数。因为自己不想参与，不会参与，所以看她们总是敬远，不仔细也不关心暗藏的斗气。

    到了太后那儿，得了不少赏，听了一盏茶工夫的话，无非也是天家媳妇什么好做什么不好做，夫妻相处之道这些老生常谈。

    最后，太后叹一声，真心流露，“你可能也知道——”却说不得真话，“看来哀家真是老了，动辄就想啰嗦。”

    “过去的事不提也罢。太后娘娘，孙媳妇会好好过日子的。”倒成了兰生结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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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回门

﻿    且说贤妃回到自己的住处，三皇子正等着。

    “母妃，你可向南月兰生打听了？她是否知道些什么？”他急问。

    “还说呢，越看越气人。奇妃本事大手段高，至今皇上还宠她如新，如今娶的儿媳也是厉害人物，完全不动声色，问来竟是一字不答。再想到你媳妇，除了来我这儿告状，还有什么本事？”贤妃拍桌而坐。

    “我承认南月兰生挺机灵，但厉害也未必见得，媳妇厉害更不是件好事。既然她不提，或者是不知道罢。那就好。母妃莫气，终于天命归我，该高兴才是。”三皇子得意笑道。

    “别高兴得太早，老六若好了，太子之位还是他的。”贤妃神情无法轻松。

    “我早打听清楚了，御医院没一个说能治，就算醒了，成傻子的可能很大。我们要做的就是推波助澜，趁热打铁，逼父皇不得不立下太子。只要我当上太子，老六万一没傻，也不能随便换他当。”等了多年，东星黯淡，而他时运强势，“那个南月兰生旺别人不旺夫。方老道当初批错她的命，如今再批却能强到哪儿去。要不是她赠我六字，我已亡命车下。”

    贤妃哼了哼，“不是她赠你，是天女让她转赠你。反正我不能喜欢她，你也离她远点，免得她于你不利。说不定马车会塌也是你遇到她的缘故。”

    三皇子随意应了，出去同老五会合。

    “三哥，你娘问了么？”五皇子也关心兰生知道多少。

    “问了。但南月兰生似乎不知。她当时坐在辇中，能看到什么？我俩白紧张。你让下面人处理得干净点就好。也不是大事，不过放了些贱民进来，挑他们几句火，就算是泫赛办着也不怕。”此计出于他。

    “本来想往大了挑的。那些贱民来路上饿死了一大批，看到给老六大张旗鼓办喜事。还不恨得牙痒？指着他们砸凤辇，吓煞喜气，要是能弄死六皇子妃最好。而冲不了喜，老六死定，太子就是三哥囊中之物。那几个办事不力的废物，我一定收拾了他们。”五皇子扼腕痛惜，“三哥，南月兰生不会真能冲醒老六吧？那几个家伙明明跟我保证说动了百来人要同归于尽。谁知最后竟让她几句话改了主意。”

    “贱民就是贱民，听到有饭吃就想活了，又有南月金薇送嫁，想天女给他们找一条生路。其实五弟你跟我保证的时候，我没那么乐观，但觉能搅一搅老六的婚事也不错。”三皇子冷笑，“从小他什么都得最好的，如今却娶个冲喜新娘。还搬出了月华宫，我要让他再也住不回来了。他出生之时东星亮双，这些年恒灿。如今黯淡时再拿不了咱们想要的，等东星复亮，大概一切就成了定局。五弟，咱背水一战的时候到了。”

    五皇子重重点头，“三哥，我还是那三个字——跟着你。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向西。不过，三哥心里可有更好的主意？光等着不行的。”

    三皇子右眼眯起，“只要让天下人相信老六好不了就是。”

    “但父皇心意坚决……”五皇子一看三皇子勾嘴角笑，“三哥已有应对之策？”

    “父皇疼老六，一来是因为偏爱奇妃，二来是老六小时候确实有些聪明劲。不过小时了了，大未必佳，他是越大越没出息了。父皇老糊涂，一昧以为还小。然而父皇毕竟是皇帝，对儿子期望高是一回事，儿子有野心又是另一回事，我已另有妙计。”他是长子，太子之位应该属他。

    泫氏立国以来不曾残杀兄弟，但逼急了他，他就会下手。老六，躺着吧，让他当太子，让他当皇帝，兄弟还有得做，面子上也一定会过得去的。

    再回南月府，兰生已是婚妇，衣着比姑娘时繁复许多，各处都要显得与皇子妃身份合衬。同老夫人和邬梅仍相见于正堂，却先要受她们的礼了。

    老夫人看着被抬往北院的轿子，知道里面是六皇子，关心道，“子妃娘娘，六殿下恢复得如何了？”

    “老夫人和爹娘在家就不用称我娘娘了，明明我是晚辈，听着很怪异呢。我知是规矩，但这条规矩给别人，不给祖母和父母，尤其我暂时住在家里，还是直呼得好。”兰生又道，“六殿下意识虽不清，吃得下流食和汤药已经万幸，今后慢慢调理就会好的。”

    老夫人道声元尊庇佑，又问，“宫里调了多少人来？”

    “跟我来的有镜月殿宫女四名和两位小公公，其他人随后到，大概也就是侍卫队。只是暂住，所以娘娘没有调来多少人，只道若是人手不够，让我尽管开口跟她要。”兰生回答。

    “不用麻烦奇妃娘娘，缺人就问你娘，如今家里的事都由她做主。”老夫人是这样的，不偏帮哪个儿媳妇，看谁能力强就把家里交给谁，而邬梅名分已定，“再告诉你一件喜事，你爹要扶正你娘，日子定在三月。虽说是继室，但有圣旨在先，你娘以一品夫人当国师夫人，是要风光大办的。希望那会儿六殿下也好了，你小夫妻俩恩恩爱爱。”

    兰生看向邬梅，“娘，恭喜贺喜。”

    邬梅笑得有些淡，“这么大年纪还要办喜事，我觉得臊脸子，可你祖母和你爹非坚持要办，不若你帮我劝劝，自家人随便摆两桌就罢了。”

    “那怎么行？当初你是随你姐姐进得门，没办仪式，如今皇上下旨封你一品，涯儿又非你不续弦，自然要好好办。”老夫人靠着邬梅坐，亲切十分，“兰生，你不但不能劝，还得帮你娘办好这桩喜事。说起来，南月府很久没对外宴客了，与各家又疏于走动，趁这回全请来热闹一番。金薇和玉蕊都要定夫婿了，让各位夫人们做媒牵线，可以好好挑一挑。”

    兰生应是，“那么多喜事，看来咱们府里吉星高照呢。”

    “都说当头鸿运照整年，你嫁得那么好，家里自然个个跟着好。”老夫人乐得合不拢嘴，似乎忘了自己换上这个孙女答应婚事的时候一点没当成鸿运来看。

    邬梅神情仍泛冷，“娘，六殿下住进来，北院的事都要由兰生自己打理，让她早些回去安顿吧。”

    “是了，瞧我光顾着说话。”老夫人扶着大丫头襄玉的手，起身又叮嘱邬梅，“你也帮帮这孩子，嫁得那么急，没教她掌家呢吧。”

    邬梅道声是，送老夫人的目光有些刺亮。

    兰生对她娘的观察还是做得很足的，感觉她娘今日与老夫人之间有些不对付，就道，“娘这会儿才想为女儿打抱不平，迟了。”

    邬梅边走边瞥兰生，“皇帝要你冲喜，谁能说不？不是老夫人答应，也是你爹点头。”

    “那是怎么了？老夫人一个劲为你着想，娘却冷着脸呢。”奇怪的是，老夫人居然就像没看见，也不恼。

    “她能白白对我好吗？想让你爹纳了襄玉，你爹不肯，就让我去劝。你脸色怎么这样，昨晚没睡好？”邬梅想转话题。

    襄玉是老夫人最喜爱的大丫头，十八十九的人了，早该婚配，老夫人一直舍不得，却原来肥水不流外人田，要留给她老爹。

    “咱们刚入府那晚去老夫人那儿，娘还说要帮襄玉找相公。那个襄玉不是坚决不嫁，将来伺候金薇的儿子女儿吗？”也因为老夫人总把襄玉夸，兰生难得记住了这件事。

    “对你爹存着心思呢，不然说给别人就不嫁，如今却是半推半允装羞面。所以，看人都得看长远，人心难测。我完全没料到，还帮她说这个相那个的，找了好几户很不错的人家，又以为她真心要陪伴老夫人了。昨日你一嫁出门，老夫人就说了这事，多半也有李氏的份，那一脸得意的样儿。”

    “李氏真不消停，虽然没争过娘，却打着不让娘好过的主意吧。爹不肯，你也不肯，这事成不了。”兰生淘气念又生，想自己要早嫁给李家郎，估计能有办法让李氏坐卧不安。

    “你爹这会儿不肯，未必以后不肯，我又不能一天到晚盯着他，男女之间成事的法子多得是。你爹要是喝醉了，对谁都温柔细微，不然生得出那么多。”邬梅哼道。

    兰生扑哧笑出声，“娘，这是当你女儿嫁了人说话就不用忌口？我昨晚趴桌子睡，啥事也没成，所以您悠着点儿。爹虽然中年了，样子真不老，女儿我不想承认，但却是属于帅爹。看我就知道了，不是说我像我爹吗？爹那双凤眼也勾人，婚前勾了一双姐妹花，婚后继续勾了一个又一个。”

    “听起来，你今后也是要继续勾的？”真是越说越不像话，邬梅却觉心情舒畅不少。

    “那就要看了，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兰生笑嘻嘻。

    邬梅瞪起眼，“什么情况？怎么分析？你生是六皇子的人，死是六皇子的鬼，别嬉皮笑脸打歪主意。至于你爹的事，说给你听听罢了，我自有主张。”

    是啊，是啊，她娘负责宅斗的，她负责宅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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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勾结

﻿    虽然回南月府的感觉仿佛陌生不少，回北院却是熟悉舒心。从一片荒芜到收容济济，如今乒乒乓乓嘈杂喧闹，兰生总能找到那种轻松的主人情绪，尽在掌握的安然。

    门前，一抹修长的身影笔直如剑，五官俊冷，眸底却似涌着热泉。他冷，也不冷，侠肝义胆，仁孝兄长，心怀天地浩然的男子。她出嫁，他一面未露。她回门，他却在等门。

    “柳少侠。”她正要找他。

    “不是我。”他也要找她。

    “我知道不是你。柳少侠与兰生是什么交情，怎么也不会在我成亲的时候捣乱。我只想问你是否知道些什么，毕竟你是为民请命之人。”都敢杀官了，不是普通仗义而已。

    “那些人是西北遭虫灾的农人，上百的村子颗粒无收，当官的知情不报，既不放粮救灾，还征收苛捐杂税。上万人逃难，进城不满千人，城外流民也不过千人，路上饿死了大半。”柳夏望着她，她嫁了人，但似乎没变。

    没变成那边的人，就好。他不希望跟她为敌，哪怕也许有一天他要跟大荣的天对战。

    “这么说，发三日粮也是杯水车薪了。”兰生立刻将挑衅的主谋抛到脑后，“你怎么在这儿？不跟着玉蕊么？”

    “都军司那么多人手足够，我来找你想办法。”柳夏的眼睛望门后一落。

    兰生好笑，“我能有什么办法？自己还在家吃白饭，不。如今是吃婆家的白饭了。”

    “你是皇帝的儿媳妇，宫里可以说得上话。让朝廷开粮仓免赋税，这些人就能回去安心种农，今年秋收还可以缓过来。”他突然发现她是自己认识的人中地位最高的了。

    “柳少侠，别说我嫁进去才一天，又是冲喜的。就算真是讨人喜欢的儿媳妇，说出这样的话只会挨训。”兰生不觉得可行。

    “不一定，你还认识不少人，他们都在朝堂上有一席之地。”他并非杀人狂，无可奈何才只能用武力解决事情。

    “你说柏湖舟？他在朝堂之外。”但她知道他还指哪些人，只是不提，“你或者可找他。昆仑剑宗若和天玄道也有往来的话，天玄道弟子车非微深受柏湖舟器重。还有一人。就是我爹，虽不管朝堂之事，却为大荣谋福。我若出面，反而坏事，因为我是女子。”

    柳夏一怔，他只想到她聪慧狡黠，主意一定不少，竟完全没考虑她的女子身份。想到这儿。他调头就走，走两步又回头。

    “我不能恭喜你。”冲喜新娘有何喜？“至于那些百姓差点闹出事，我觉得是有人暗中挑唆。否则根本进不了城。你若需要，我可以查一查。”

    “谢天谢地，我不用说谢谢你，违心。都军司会查此事，你只管做自己的事就好。”这位心中放着大义，但对细节也明白得很。是个性情中人。

    “只顾权力相争，不顾百姓死活，你别跟他们一样。”他终究说出来。

    “我想起救二当家那会儿，你为了大当家奋不顾身，看不出大义凛然，却有血有肉，有趣得很。二当家成了柳少侠，为百姓求平安，却离我很远了。同样，那些争权的人我也不会关心，否则怎能嫁了活死人。兰生的路与你们不同，自然也成不了谁的同伴。”兰生走进门去。六皇子如果醒了，就如她娘说得，会去争太子争帝位，那时她会想尽办法离开的。

    本该离开的人，成了目送的人。柳夏立了良久，心潮起伏。她说得他都信，但他更信自己不会看错人，她出众的才智，她现在的位置，注定不能平淡，注定要与正或邪的一方为伍。

    这天回来，很少管家事的兰生忙到了晚。

    先将六皇子安顿左寝屋中，又将内院的人都集中起来相互认脸。四位宫女和两个小公公仍照之前的安排轮流照顾六皇子，有花香儿继续跟着她，厨房由冯娘负责，原来被调出的两丫头调回来当冯娘的助手。重申无果是保护她的高手小弟，只对她负责，不听其他人调遣，也可自由进出内院。

    跟她回来的这几个人唯命是从，话少走路静。而小坡子最为尽心尽力，帮她和有花了解六皇子的日常起居。一日下来倒也有条不紊，两边的人能配合上了。

    入夜时分，有花在兰生寝屋里报完这日的事，颇为松口气，“还好带来的人不多，看着也挺听话的。我还怕是宫里来人，个个要拿我们的主意。你干什么呢？”

    兰生拿几根五彩锦线对着一纸符绕来绕去，“我在想怎么才能用锦线或布把它包好看了。你手巧，帮我想想。”

    有花撇撇嘴，“就你还能包？连绣草都不会的人。给我吧，今晚包几种，明天给你看。”

    兰生乐得交给她，“我拾了一袋子，打算串起来做一面帘子，挂在六殿下床边。”

    有花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到底是嫁了，懂得为夫君着想。福符为帘，好主意。”

    兰生不打算一一跟人解释，但笑得刁坏。

    第二天一大早，有花却冲到兰生屋里，只见香儿在叠被，“人呢？”

    香儿道，“出门了。”

    “什么时候？”有花连忙探头看看对面，听话的人未必不搬话，今后不能再随处想什么说什么。她轻轻合了门，又问香儿，“去庆云坊了？”

    香儿点头，“天还没亮，就换了从前旧衣裙去的，说皇子妃的装束行动不便。姐姐怎么了？一大清早气冲冲。”

    有花想说她刚刚发现福符不是福，而是骂，其中居然还有咒兰生当寡妇的，真不知招谁惹谁。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兰生打算做成帘子的这个主意。要不是一张符松了，她随手打开看一看，恐怕等帘子挂上去，自己还蒙在鼓里。

    一个活死人，对着一帘子的骂，这是要把死人气活？念头一起，有花愣了愣，可能吗？

    “有花姐姐？”香儿也许只打理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但爱看有花和小姐拌嘴的样子。

    有花倒不是不信香儿，冷静之后但觉此事似乎不宜宣扬，就道，“没事，以为我起晚了，怕她说我。不过，她昨晚说还有宫里的人要来，小坡子说御医也会来。她这么走了，怎么是好？”

    “小姐说那之前就该回来了，要是晚了，照昨晚说好的安置就行。御医的话，就说她出门为六皇子求签，横竖她在不在也没所谓，药方子照开，药照抓，交待好小坡子他们几个。”香儿搬着兰生的话。

    有花笑哼了，“是啊，这家里她在不在没所谓，有没有她也无所谓，嫁和没嫁一个样，婚前婚后我行我素。一直在变的，就是咱们院里对外那面墙了，从狗洞到两扇，越来越正大光明，就差一个六皇子府的金字门匾。”

    香儿抿嘴也笑，“小姐说，我今后出门也不用走府里，得姐姐点头就能出门。姐姐，我下午带小黑出去遛街，行不？”

    “不行。”有花瞪眼，又叮嘱，“对面不问咱们就别多嘴。他们要是没察觉时人就回来了，最好不过。”

    香儿道，“小姐出去时，让我叫来小坡子说要出门，估计对面都知道了吧。”

    有花气白眼，看看她这是为谁提心吊胆？

    从此，六皇子那座寝屋，以对面称之。

    家里分成两界河，而在工地前踱步的兰生，感觉自己和那栋楼前也突然隔起一条湍流。

    三间的结构已经划分清晰，八根大柱，两层内外的墙条架子，两层上下的地板框龙，脊骨大梁小肋。特别之处在于众字的三顶架和寻常宅子两倍的高度。很难想象，一个月前这片土地只长着杂草，现在已经完成了轮廓。

    但是，为何她不安呢？

    这份不安，从景荻说她输定了开始，在她心里打圈圈，短短两天波及到脑。新婚夜里她趴桌子至少睡着了，可昨晚躺在自己的床上却翻来覆去失眠，天不亮就拉着无果出了门。再加上，那个房子着火的梦——

    “你又想干吗？”褐老四看不下去了。打从她饿了他们一天，他们就没日没夜干活，房子刷刷刷跟画得一样快。哪儿又不满意了？成完亲的第二天一大早跑来，绕着房子打转，做各种愁眉苦脸相。

    “我梦见房子着火。”虽说不是打成一片，这些汉子至少不排斥她了，想说粗话也会看她几分脸色。

    “那就别造了吧。”褐老四嗤笑一声，当谁愿意给她干苦力。

    “褐老四，你也知道祭白羊的事。卖建材给我的锦绣山庄少东说我和他做成买卖开始就输定了。这话你听了会如何想？”兰生充耳不闻他的嘲讽。人长两只耳朵，就是灵活机动的，该听的双份听，不该听的一耳进一耳出。

    褐老四接着笑，“就是见不得别人发财，想找茬呗。你算找对人了，咱寨——”想起这里是哪里，改口道，“咱们兄弟别的本事没有，找茬的本事一流。只要他们敢来，让他们脱裤子砍尾巴，比兔子跑得还快。至于那位病怏怏的少东说那种话，八成跟长风造勾结。”

    勾结？！兰生停下了脚步，心中开始透亮，却忽见泊老三跑进来急喊——

    “大姑娘，门口……门口长风造那些家伙……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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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海主

﻿    庆云坊以书铺画店，纸墨笔砚闻名帝都，不但吸引着文人墨客才子佳人，即便居住其间的也以这些人居多。文社诗社画社兴旺，男女之风也更开化些，双双对对不怕非议。不过大概诗情画意衬托的缘故，言行举止仍是潇洒仍是美。

    兰生看下来，他们中多数虽然出身于不错的家境，大概脱不出是名门庶出或商家子女，一种贵中不贵，一种富只有钱，所以反而性情干脆痛快，万事只嫌不够惊世骇俗。

    此时，青衫粉裙从各处飘动出来，一点不在意坊间突然出现的数百号劳力汉子，反而走进林立的特色茶馆菜馆酒馆中，占着靠窗的最佳视角，沏茶上早点，各种好事的目光和笑模样，彼此交头接耳，热闹太久违的期待热切之感。唯独没有恶意。

    四周干净的书墨香气，门前鲜亮的刚炽烈焰，领着一帮“丐气十足穷匪帮”的兰生显得分外耀眼。鹅黄旧春裙，高腰垂红绦，改短上腰的大袖无襟小锦褂，长发一束马尾扎俏，凤眼儿一双，明眸淡定风波。明明是旧裙改裳，明明发式没有半点妩媚，万草丛中却盛开她一朵清幽兰花，突兀却美好。

    她不语，全场就为此一静。

    半晌后，长风造红麻子一马当先，上前以眼缝瞧她，自涨气势，大声道，“盘古……开天辟地，女娲造人兴世，百业创百工起，各按其规，各就其……理。工造之业为大。民……之居，贵之宅，王之殿，莫不出于……造匠之手。与人命相关。与宗氏相连，不可……轻慢，是而外者入行必须遵循业道，合乎尺寸章则，不允率性而为。”

    这番话文绉绉，大约是背下来的。马何时不时停下想，导致有些大喘气。但兰生听得明白，自己就是外者入行率性而为的那个。

    要正式下战书了吗？

    “今，造业推举长风，以庆云坊鲁老爷之地竖规立矩。当初长风有言在先，鲁老爷之地非长风不可起宅，非长风不可造建，非长风不可动用。但现接造者兰大姑娘未经长风许可，一意孤行，长风视之自愿以此宅祭鲁工班神。若能经受长风监检。交屋之期完宅无缺，则从此进入工造，业者一视同仁。若交不出，从此永不入造业。契书为准，画押按印之后不可悔，请庆云坊观者为证。”

    下战书了！

    “我为证！”声声证。随各馆中立起的身影传至半空。

    “恭迎我长风造主！”说了这么一长串，红麻子马何额头见汗，这时终于能长吁一口气。娘咧，要不是为了往上爬，他才不费这脑子，差点嗝屁。

    一顶八人大轿分开众汉，停在兰生面前。然后，轿夫一人一绳往外拉，轿子竟能分为八片莲花瓣形，打开了。而轿心也做成了莲蕊的样子。绿芯子，洞孔子，皆仿真。工艺一绝。

    安坐着的那人，身穿彩春袍，红黄绿紫青五色如波纹分染叠重。面色粉白，细眉红唇。若不是男子高髻扣玉冠，还有明显的喉结，看着就是一个风韵少妇。他的目光慢慢看过四周，再望到兰生，真若水波推涟漪，曼妙。

    兰生没荡漾，但感觉身旁“匪三类四”身形微微向后，都漾动了。

    “兰大姑娘，在下常海。”他的声音中性，形容起来很难，但如果听过李宇春唱歌，就会知道啥叫中性。

    长风造造主，半边大荣工造行的大头目，兰生的想象中，要么就是银发鹤颜威仪四方，要么中年老大气魄惊人，要么就是年轻有才天赋异禀，但三十多岁一位美女大叔？她有点向天无语。

    “女人？”泊三脱口两字。

    “娘咧！”褐四也脱口两字。

    就像油锅进水，立刻激烈乱溅，腰别褐巾的汉子们吹胡子瞪眼挽袖子，哗啦上来几十个，如一堵人墙将兰生和常海隔开，劈头盖脸骂回来。

    “娘蛋得放什么屁？谁女人？”

    “你爹才娘咧，你一家都是娘们！”

    “不娘穿什么花衣服？不娘这细皮细眉扮什么？”褐老四的脾气是爆竹，一脚踹出去，要不是泊老三从后面抱住他胳膊，肯定能把人墙踹出缺口。

    泊老三虽抱住了褐老四，却顾不到其他兄弟，人数上绝比不过对方，但也在兰生面前起一道坚固的墙，大呼大叫，抬鼻子瞟眼，一派匪类凶恶，连声道找死。

    虽然这道墙其实是给泊三褐四挡的，顺便被挡的兰生自我感觉很良好。长风造今日铺来人海，擎天寨一根撑天柱，立在海里居然丝毫不动摇，不畏大浪滔天。

    “回来！”常海一声令下。

    立刻，海浪拍沙退到两边，但他们瞧兰生等人的目光仍严防紧守。

    兰生没像常海那样下令，她只是从柱子后站到了柱子前，“白羊祭之事我已知晓，却不料海爷亲自过问，荣幸之至。”

    常海凤仙红的唇抿直，“规矩是规矩，常某也料不到这回竟是姑娘家，但不好因此作罢，除非姑娘此刻当众表明再不进咱们这行。不过，我看姑娘已经想得很清楚，否则这会儿架子搭不起来。”

    “我曾与沫爷和谈，恰巧他出了官非，再等海爷来却是晚了。如海爷所见，架子已经搭起，却不知长风如何祭白羊？若能说个明白，我也有点胜算。”

    兰生这话一出，对面的汉子们捧腹大笑。

    常海不笑，但道，“祭白羊是俗里话，并不准确。刚才马何说了两番话，其实就是一个意思，工造行有规矩。姑娘想接别人的活，就该遵守行规，既然违背了，只有接受最严厉的考验才能令同行心服口服。你造屋，长风检，检不过就说明你不够资格。”

    “如何检？”祭白羊和考验也是一个意思。

    “你造得是宅，四点基本。牢固，抗震，隔冷保暖，不漏水。”常海长得女相，声音动作却不娘。

    马何送来两卷纸，给常海兰生各一卷。

    “大姑娘按了手印，就照这上面写得来。可以检两回，一检不过，姑娘从此不入行，不伤和气。姑娘若不服，要求第二回检，不通则剁一指，记牢今后干什么都别再造房子。我想大姑娘虽是女子，心气不比男子低，需要改了剁指那项么？”

    激她！兰生将纸上所写看清了，“不用改这项，我要是胆子小了，大不了不要求再检就是。”

    汉子们纷纷露出轻蔑之色。

    兰生看在眼里自是不说什么，又道，“不过，这契不公平。刚才海爷说了，坏了规矩要受最严厉的考验，也就是说，若按部就班，入行也非难事。而且过不了的话，对我十分苛刻，还要剁指。我想问，通过白羊祭就能入行，这好处不是太平常了一点吗？”

    常海沉吟半晌，“大姑娘想改什么？”

    “我若通过，从此废除白羊祭。入行有规，但此规弊陋无用，完全依据上位者随心摆布，令有志者望而却步。行规要一起定，并非只听一家之言。”长风造口口声声代表建筑业，她却只看到清一色褐巾。一家独大，恶意垄断，怪不得常沫这样的恶徒可以只手遮天。

    红麻子马何在一旁哈笑，“你以为自己有通天的本事啊？通过？哈！”

    常海却让人拿笔墨来，“好，只要大姑娘在这块地上造得成，从此再无白羊祭，造行一起重订行规。”

    “这就行了。”一步踏出，兰生没有回头的打算。

    双方落印盖章。

    兰生收起纸卷，以为可以送客了，“海爷走好，烦请第一回检时知会一声，我好恭候大驾。”

    汉子们又笑成一大片。

    常海拢眉似蹙眉，脂面莹洁，“今日便是第一检，两日前我已派人送信知会，大姑娘竟然不知么？”

    两日前她在成亲呢。兰生立刻看泊老三。

    泊老三摇手又摊手，表示他没收过，但瞥一眼褐老四。

    褐老四瞥回去，“看我干吗？我没收过什么信……”突然一顿，回头问一个兄弟，“小子，你那天拉屎说好纸擦起来就是不一样。哪来的？”

    那位骚头，“我去茅房时，有个家伙塞进我手里的。”

    水落石出，同时引起笑声大作，兰生不禁低头抚额。这群莽撞的匪类，连她也跟着丢人。

    “海爷，这事不能只怪我们，长风造也有责任。事关重大，怎能随便塞给一个人就算交差了呢？请海爷改个日子吧。”她觉得今日可以想出景荻话里的意思。

    “是你的工地，也是你的工队，我的人将信带到这块地方，又交给了你的人，有什么责任？再说，请来的吉日不可改。”常海却不肯，叫声马何，让他开检。

    马何振臂高呼，“初——祭——啦！摆案上羊！”

    真有羊！

    兰生眼睁睁看着汉子们端来一张桌案，放上鲁班像，上香炉，抬来一只烤好的红皮全羊，摆了水果盘。常海领头，点香长揖，道声鲁神保佑。马何等骨干一一上前插了香。

    接着，众汉撩衣摆单膝跪，齐声大喝，“长风不竭，造业兴盛，驱懒鬼赶杂小，系他人命为己命，造福于人，造福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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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初祭

﻿    祭，已无可躲。

    兰生眯冷着眼，看长风造摆祭。

    褐老四骂一句娘的，愤然道，“感觉把咱们放祭桌上了。”

    泊老三挺明白，“不但是咱们，还有这宅子，都是他们用来祭鲁神班仙的。说什么造业兴盛？他们长风兴盛而已，别人抢饭碗就瞪鼻子上脸。”

    “不如想成这些人在对咱们磕头。”虽很意外，但这会儿慌也没用，兰生微微一笑，“你们怕就让开些。”

    褐老四受激，“谁怕？大不了互祭，我看他们一只只肥头大耳的，咱不祭羊，祭猪！”

    泊老三拍掌道好。

    兰生想，这十来人多数技术无能，谋略无脑，但这胆肥的，拖后腿的时候，给她加大把胆量，也算对冲了。再看，长风造已集体起立。她正好奇他们怎么祭法，就见那些汉子从腰后掏出斧子柴刀锯子等家伙来。

    靠！擦！她顿时睁大了眼，怒意心生！严厉的考验？！谁盖的房子能经得起这种考验？！怪不得说她不可能通得过！屁个公平！屁个行规！

    但不等兰生质问，常海已坐回了莲心之中。轿夫们再拉，莲瓣合起。他看都不用看，初祭必拆了羊骨砍了羊头，那样的，绝对以为然。

    马何吆喝，“兄弟们，一人限一检，别让人说长风欺生，只顾自己兴旺啊。”

    褐老四大喊一声，“统统给老子站住！”

    造房子非他所愿的，但就像女人生孩子也不是自愿的一样。生下来了就见不得别人欺负。他带兄弟们没日没夜干了大半个月，这些人抄家伙要干吗？

    马何笑得让人起麻疹，“白纸黑字，站不住。”一挥手。呼兄弟们往里冲。

    褐老四也一举胳膊，擎天寨众人堵住门口，“没见过带斧头锯子检屋的，你们存拆房的心思，老子还能放你们过去？白纸黑字怎么了？老子不识字！”

    “谁拆房了？”马何明明一脸拆房的神情，“斧头敲砖。锯子验木，刀柄击梁。你们要是经不起敲打，就该早说，装什么行家。”

    他说着话，一拳就打向褐老四，岂料眼前一花，旁边兰大姑娘突然晃到他前面来。别看他这样，不打女人，但已收势不住，暗道这姑娘要被自己打飞了。

    可是。飞起来的是马何，哗啦撞倒身后一排的汉子。

    顾不得兄弟们哎哟叫唤，他一骨碌踩人爬起，怔望着自己的拳头，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记得好像一拳打在旋涡上的感觉。连对方的衣片都没沾到。

    是那个苦脸少年的护劲？听闻高手有这样的，运气可杀人。他瞧向无果，见其跟紧了兰生，暗道果然。

    “你们讲不讲道理？”胸口痛闷，他不由对兰生光火，“我们造主没逼姑娘，姑娘自己点了头，这会儿怎么又不肯了？”

    他看不见。谁也看不见。兰生垂眸望着身上飞快散去的明亮风卷，竭力做到面无表情。这似乎真是她的能力，渐渐有些得心应手。成亲那日救下那孩子也是一样。心念起，风就迷了打手的眼。然而，她想起前两日做的梦，梦中她的风挡不住火，而且建筑不是凭天能就腾空而起的。需要踏踏实实地走。

    她往旁边让开，同时也让褐老四让开，等马何带百号人过去，才跟到工地上。

    褐老四对兰生咕哝，“你一句话，他们敢乱来，就得踩过我们兄弟的尸身。”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兰生回褐老四。

    褐老四又回头跟泊老三咕哝，“把咱们当柴了。”

    泊老三白眼，“说咱们是青山。”

    砰！一声巨响！

    身躯庞大，两三百斤一大胖子，手中斧头也比别人大一倍，冲着八大柱之一狠狠砸了下去，刹那出现碗大一窟窿，柱面像蜘蛛网一般裂扩。但他确实没有斧片砍，而是用斧背钝头。

    兰生眼皮一跳，是胖子力气大，还是——

    “哟，兄弟们，新手这活做得不咋地啊！咱可得验验仔细，不能放过一处，免得住这房子的人哪天压死了。”马何仰面大笑，掏出他的拆房家伙。

    一对錾角大铁锤，

    铁锤砸下，硬生生打断一根柱子，斗拱掉下，木板木条颤抖如寒霜冬草，那一角已成残渣碎片。

    马何将锤子收起，笑露大牙，啃骨般狗样开怀，“啊，糟啦，我还没用力气呢，兰姑娘你这房子怎么跟瓷片似的，脆得让人心惊胆战。”

    褐老四抄起他打桩的大锤，指着马何，“有种说出你家住哪儿，我也去砸两下，看看那房子是不是瓷片造的。”这么砸法，石头都碎了。

    “谁叫你们大姑娘不懂事呢？”马何对兰生一抬眉毛，“大姑娘给句实话，你完全没把长风造放在眼里吧。”

    东一榔头西一锤，每一下都砸得眼皮跳心脏震，坚固的木架经千锤百炼没成钢，成了千疮百孔一堆垃圾。兰生冷眼看着长风造的汉子们爬上爬下，他们真是不放过一寸。

    哪怕成本只有二百两可用，她还是用心设计了二层小楼，在美观之上希望用最少的材料放大空间感。以单独的梯间保留楼上楼下的独立分隔，适应人们住惯一层的心理舒适度。为突出二楼的立体层次，她用的众字屋顶大概也是大荣首创。

    就这么片刻工夫，心血付诸东流，毁在一群有眼无珠的人手中。他们算什么造工造匠，为了教训一个不听组织的人，满心只知道破坏驱逐。那些工具明明可以用于建造，竟用于这么可笑可怜的恐惧。惧新，惧创，惧后浪扑了前浪，却不知前浪退去再涌来，是后后浪，如此才能生生不息。

    那瞬间兰生真想将对方骂得狗血淋头，她的知识装备难道还不如马何？但骂了又如何？口头逞能又如何？

    啪！啪！大梁折了！如同脊椎断裂，再也撑不起其它骨头，屋顶的木架往下碎落，发出鞭炮的劈啪闹响。工地又变回了空地，只不过比起兰生第一次踏上它时的那股希望，这回是历经劫难濒死了。

    但那根让胖子砸出窟窿的柱子，仍站着。

    马何走在最后，对兰生等人笑哈哈道，“留根柱子给你们当个纪念，今后不管干哪行，都要记得今天的教训，别自以为是。”

    长风造的人尽数退到常海的轿子后面，马何抱拳在轿旁禀报，“禀造主，庆云坊鲁老爷的屋架不牢固不抗震，百下敲打已全部坍塌，鲁神班仙不收劣工，初祭不过。”

    然后他俯身侧耳点了点头，接到常海指示，对兰生高声道，“兰大姑娘有三日可决定是否进行终祭，长风造等着了。”

    祭完人散，庆云坊恢复书香安宁，那些原本瞧热闹的文人才客高谈阔论，却已换了话题，毕竟不是自身经历，感触良多也不过短短一时。当然，今日之后也一定会有祭白羊的传闻，谁意气风发谁灰头土脸很容易说。

    兰生走上狼籍的工地，不时蹲下看断板折梁。泊老三褐老四嘴里骂骂咧咧，说长风造不是好鸟，她仍沉默。初祭来得如此突然，长风造来势汹汹，同一伙强盗无异，但她已经知道这一场较量是必输的。骂，没用。恨，也没用。撒泼动手，更是为他人添可笑，为自己添丑。

    人人看得是眼前灾祸，她想得却是下一场扳回。事情越大，她话越少，但其实最不服输最不吃亏的，也是她。因为她不图口舌之利，而图最后一笑。

    “你们仨从哪儿冒出来的？长风造没完了是吧？”褐老四大喝。

    兰生回头一看，工地前多了三人。一棕脸铜面的中年壮汉，一细皮白脸却没娘气的瘦汉，一长相平实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他们的共同之处，除了贫困衣着，还有每个都缺了手指头。

    鸦场的断指三兄弟。

    兰生站在废墟之中，并无上前接待的打算。她一向认为，落井下石的人多，雪中送炭的人少。在鸦场双方谈得不欢而散，她也自信十足，此时一祭成羊，跟这三位成了难兄难弟，所以他们总不会来夸她佩服她。

    “到此为止吧。”铁汉开口，声音不那么冷，“你如今应该知道祭白羊没什么公道可言。”

    “是啊，是啊。”木汉连连点头，“阿土那时运了岗岩来，我因此帮他，结果又少一个手指头。这位姑娘，房子能造就能拆，你怎能过得了呢？”

    “除非这里是座山，挖山洞。”阿土青年花了几年工夫想出来的。

    “咦？对啊。”木汉一拍脑门，“阿土，你小子是不是整日琢磨呢？当初是谁鼻涕眼泪说再也不想了。”

    阿土耸耸肩。

    “即便是山，长风造也能把它移了，他们仗得就是人多。”铁汉不以为意，却惊见一段木头飞来，连忙接住，对扔木的兰生没好气，“姑娘这时才有力气动手赶人，刚才闷声不吭，原来也知祭白羊的厉害。”

    “请教。”兰生不废话，“这木头可是上好的衫木？”

    铁汉一怔，想不到这姑娘如此强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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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小妻

﻿    铁汉大手一摸，随身掏出一把小刀往木心子一插，臂粗的圆木竟给他掰成两半。然后他目光讥诮，将木头递给身旁两位兄弟。

    “姑娘连好木次木都不分，看来是我高看你了。二层楼阁，单独两面的梯间，众字顶架，这么妙的屋架构，我头回见识，却原来只是花架子。”

    兰生却愕然，她的用心原来有人看出来了。这种感觉，真好。

    木汉摇头，“杉木劣等，又是新砍，心子还是湿的，只烘干了外皮。姑娘上当了。跟谁家买的木材？”

    “锦绣山庄。”兰生咬着牙，冷笑。

    木汉今日耐心最足，“锦绣山庄是大商，虽然大东家景胖子抠门小气，做生意还算有诚信。不过，你的成本是二百两，扣除人工，最多能用的造材费也不过一百五十两，买防蛀处理良好的松木最为适用。上好杉木绝对不止这个价。”

    兰生满脑子都晃着三个字：上当了。

    “走吧。”铁汉言尽于此。他不能承认，他今日来存着一丝希望。

    木汉边走边叹可惜，“虽是小小一宅，看构造真是妙，如果能建成，我会想方设法进去瞧一瞧。”

    土青年道，“不知她会不会接终祭。”

    “应该不会了吧。她刚才吓成了哑巴，任长风造强拆强敲，一句话也不说。再加上铁老哥这么吓唬，能接才怪！”木汉仍叹。

    “她若只有自信，再祭一次，结果也不会与今日不同。”铁汉语气稍顿。“但她会要求终祭的。”

    一个吓坏的人，不会在废墟上看断木。

    “老哥，她要是接了，我能帮她吗？”木汉眼睛放光。

    土青年欸了一声。诧异道，“木哥！”

    “我不服啊，这么多年躲在鸦场不回乡，说白了，就等着有朝一日长风造吃鳖。”木汉道，“土老弟。别告诉我看这姑娘造出来的楼架子你手不痒。”

    土青年干脆，“痒啊！怎么不痒？听说她带得是一群门外汉，但我真想看她的制图啊。”

    铁汉冷面，“咱们仨又不是亲兄弟，你们不服也好，手痒也好，干什么事还要问我么？”

    他跳上一辆破板车，老驴昂昂叫唤着拉起。土木俩弟弟赶紧坐上，忘了是谁断定那姑娘会坚持二祭，但以为老大哥生气了。再不敢提一个帮字。

    忽听门里中气十足一声喝，“谁也别碰那根柱子！让它竖着！本姑娘要让它成为名胜，流芳百世！”

    铁汉哈哈大笑，震呆土木二人，不知将会出什么状况了。

    一整个下午，兰生都在工地上领着褐老四他们清理。擎天寨的人也习惯她亲自动手了。甚至从中觉着鼓劲，让长风造打击掉的情绪拾回了不少。

    褐老四没察觉自己对兰生的态度也挺好了，和她抬着断梁木，一边还聊天，“泊老三找个人怎么半天不来？肯定自己偷懒去了。”

    兰生让泊老三找平旺来。

    “银货两讫，人自然难找。就像吃饭不能先给钱，要吃完才付，店家就不得不好好伺候你到最后。”拿着银子的那方有力量。

    褐老四一想，“在理，我说呢。每回逛窑子，一给银子之后，妈妈就不露面了，酒菜也不加量。”

    兰生有了心情说笑，“是不是连姑娘都给换了丑的？”

    “对啊！”褐老四跺脚。本来砸得裂缝的地板破了个大洞，“我说大姑娘，咱造得屋子确实不咋地，经不起我一脚震。重造吧！”

    山匪兄弟们群呼重造重造。

    兰生笑得不停，真是直来直去的好汉。她正要说好，一声娇喝打破了患难而起的和谐气氛。

    “呀，这就是我姐姐要住的地方啊？乱糟糟什么也没有，园子那么小，还有臭味。不是说造了屋架出来吗？老爷是想骗婚啊？拿一块烂地换我姐姐一辈子。”

    鲁老爷小心翼翼的声音随着哈腰的身形出来，“前两天我才来瞧过，屋架子已经起来了，工头还跟我说能提前交屋，三月底就能搬入。真的！今娘，小姨子不信我，你可要信我。”

    又三人，出现在工地前，这回兰生眯了眼，神情诧异。鲁老爷带小妻和小姨子来看宅，她固然没料到，但更没料到的是，那两女子是她认识的！

    鲁老爷未来的小姨子，左额有五瓣紫花，容貌清秀，双眸乍看灵气，实则诡狡。鲁老爷未来的小妻，熟眼的白裙，熟眼的蒙纱斗笠，身段美好。她能到花王会上去献丑，还是亏得她们领路。

    柳今今。柳浅浅。一对骗财不眨眼的美人花，竟然以这样的身份出现，让兰生无语。而那瞬间，她几乎可以肯定鲁老爷是这对姐妹的新目标，最终会赔了夫人又折兵。

    小妻？哈！

    但搞不清楚状况的鲁老爷只知自己失了颜面，难得对兰生没好脸，“兰姑娘，这是怎么回事？前两天来的时候进展还不错，你还跟我说可以提前交屋。”

    柳浅浅看清兰生，又惊又恨，大叫一声，“是你？！”

    她还记得，这个女人假装中了迷神香，却居然是大国师长女。最重要的，跟她抢男人！还把她埋在泥巴里！红衣女说了，作为得罪这个女人的惩罚。她差点死了！

    柳今今听师妹咋咋呼呼，微撩蒙纱见到兰生，也立刻大吃一惊。但她比柳浅浅沉稳，反应很快，轻咳两声，垂下了手。

    鲁老爷奇道，“小姨子认识兰姑娘吗？那倒巧，她就是负责造屋的人。”

    柳浅浅接到师姐的暗示缓了过来，仍横眉冷对，“看着很像我认识的一个坏女人。不过仔细看又不是她。那女人出身高贵，可不会干这种下贱活。”

    褐老四瞪眼珠子，“说什么呢你！造房子怎么下贱了？小心老子不干！”

    柳浅浅搞不懂行情，“不干就不干。有钱还怕没人抢着干？”

    兰生对这两女骗子没好感，“这得鲁老爷说了算。他要反悔了，赔我四百两银子就是。不过，鲁老爷大概很清楚，帝都除了我，不会有第二个人在这块地上给他造房子。如果他坚持出二百两的话。”

    鲁老爷转而讪笑，“哈哈，兰姑娘别认了真。我就是奇怪，才两天，搭好的屋架怎么没了。银两可都已经到账，你不能再让我加钱。”

    柳浅浅一听，“才二百两银子？你打算给我姐姐盖茅草屋啊？男人怎么都一个样，光说得好听。庆云坊现成的宅子少说一千五百两以上，你说自己买地来造可以随心布置，原来却是贪便宜。当人傻瓜了。”

    “也不便宜，连地加盖，已经花了我八百两，还没算园林。为你姐姐赎身都要三百两。”鲁老爷急于表现自己不抠门，反而显得更吝啬，最后这句连娶的诚意也有待怀疑。

    “姐姐。罢了，这种人没诚意，三百两赎你都肉痛了。家里有钱有什么用？以为你不知他让正室把着呢。除非——”柳浅浅眼珠子打转，“除非他在地契房契上都写姐姐的名字。”

    “浅浅，人好就行了。”白衣女子语声轻柔。

    鲁老爷恨不得掏心窝出来，“今娘，只要你跟了我，断然不会委屈你。你搬进来那天，地契房契都会是你的名字，正经聘礼。”

    兰生好笑。好个无所顾忌，明知有人知道她们的身份，还当面盘算别人腰包。虽然鲁老爷的腰包她已经挖不出银子来了，但感觉这姐俩才热身，三百两赎身银子定然已拿到手。她为了二百两伤透脑筋。看看她们，随意笑笑卖个美脸就有三百两净赚。她是应该搭伙，还是摧毁呢？当然是——

    摧毁。

    不过，这会儿可不是摧毁的时候。

    柳浅浅斜睨着兰生，却对鲁老爷说话，“我姐姐好说话，我可不好骗。反正没地契没房契，鲁老爷你也没小妻，自己瞧着办！”

    “姐姐，咱们走，什么都还没造呢，婚期遥遥。不如应了柳生，家里妻妾虽多两个，好歹知情识趣，愿为姐姐掷金。”说完，拉着柳今今就走。

    鲁老爷急忙追去安抚，过了半晌才擦着汗跑回来，表情还未轻松，“兰姑娘，没你这么干活的，让我在美人跟前一点面子都没了。”

    兰生说了长风造以白羊祭挑衅的事。

    鲁老爷鼓眼，甩袖就走，“老爷我可不管谁找你的麻烦，期约一到不交屋，你得倒赔我四百两银子。”

    褐老四看兰生一言不发，气道，“放着好好的六皇子妃不享福，受这些穷酸鸟人气。他那么抠门，只有你肯接，如今他的地面上出事，却什么都推到你身上。今天倒血霉了，屋架塌了，丢大了人，还让这几个横挑鼻子竖挑眼。你沉得住气有大小姐涵养，可老子不想干了！”

    “褐老四，你刚才那么大声喊重造，我耳朵还在嗡嗡作响。”兰生早知不能指望鲁老爷，但碰上柳今今柳浅浅这对姐妹，她的积极性也受到了打击。

    鲁老爷要把宅子送给小妻也好，妾也好，外室也好，她不会觉得自己的心血白费。大荣大环境，那些共事一夫的女子不可一棒子打死。

    可是送给骗子？她的第一个作品？

    就好像刚收获的大米，突然让两只老鼠吃了，还留一地老鼠屎，她这个农民会非常非常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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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到家，明天双更！

    大家有粉红就给几张啊，兰生需要鼓励才能想出破白羊祭的法子。

    周末愉快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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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二姬

﻿    泊老三回来时，天都快黑了，说在锦绣山庄等了半天，伙计才告知平旺到外郡去办货，十天半个月回不来。他就找少东家，心想怎么也得问明白杉木的事，结果那位病怏怏的公子还挺忙活，伙计说一早出门了，不知何时才回。

    “什么回不来出门了，肯定就在庄里躲着。咱们卷铺盖上他们那儿耗个十天半月，看他们躲到几时。就算真见不到人，天天住着天天骂，看他们的生意还怎么做。”连不爱动脑的褐老四都明白这是搪塞托辞。

    但兰生更明白，天天住着天天骂，这样的法子行不通。对方是大商贾，耍起赖来根本不会把自己这十来人放在眼里。

    “算了。”她今日本不该出门这么久，成亲第三日而已。

    “算了？这么多木料，讨不回银子，至少也要换过来吧。”泊老三负责统筹分配和账目的，哪能不着急？“大姑娘，咱们可没银子再买一批木了。”

    “我知道。”头脑发热的时候，兰生恨不得杀到锦绣山庄，将景荻骂个狗血淋头，但捡了半日木头，冷静下来，“容我想一想。至于这两日，你们就暂时歇工吧。到外面吃东西小心点，别再吃坏了肚子，到时候要开工却趴下了。”

    褐老四哼了哼，其实尴尬。

    兰生叫上无果回家，心事沉甸甸。三只小猪造房子，猪弟弟造了砖房，大灰狼不得其入，最后钻烟囱掉进锅里烫死了。但她的情形不一样。别说木房，石头房子，据说连山都能给那群人移开，完全不是拼坚固度的问题。如铁汉说的。若空有自信，挑战长风造第二次，结果也会和今天相同。三日之内，必须想出应对之策。

    相比之下，找景荻讨个说法就不那么急迫了。她既没钱再购进材料，有钱大概也不能再跟他做买卖。长风造势力大。锦绣庄又是卖建材的，勾结是固态，帮她是液态。

    到了新门里——有花给北院新门正对的小巷子取得名。兰生本来想叫琶枸门（爬狗萌）或水帘洞（猴子洞），有花看穿了前者，觉得后者词不达意，不容她讲西游记的故事，取名新门里。

    无果上前敲门。一个身穿宫卫服的男子，腰间别刀，走出门来。门里还守着一个。

    门外这个冷声问，“你俩什么人？找谁？”

    换门面了。

    无果不急躁。比对方更冷，“六皇子妃回府，让开。”

    宫卫态度未软乎，目光谨慎打量着兰生，看她一身旧裳脏皱，微微皱眉。但道稍等就进门去了。门里的那个面无表情盯着两人，手放在腰刀上，随时要亮兵器之警惕。

    不一会儿，再出来二人。走在前头的那个穿品阶武官服，黑脸高壮，五官轮廓分明，一见兰生就抱拳作礼，声如洪钟。

    “参见子妃娘娘。”

    “你——”兰生觉得面熟，一时想不起来哪里见过。

    “末将簿马，皇宫右虎营轻骑尉官。今调来负责六殿下和子妃娘娘安全。末将曾在梨冷庵请过娘娘，那时奉三殿下之命行事，如有得罪冲撞，请娘娘见谅。”

    有花跑出来，一边绕过簿马。一边给白眼，挽着兰生咬耳朵，“那根大木桩子。”

    “啊，想起来了。那晚只觉黑面煞神，原来却一派英武神气。簿尉官暗里光下形象截然不同，不是我记性不好。”兰生笑了笑，“今后有劳将军。”

    派一个挂将衔的武官来，是六皇子之命珍贵，还是这位混得不好？

    簿马听她说自己两面，语气中调侃居多，却没有半点怨念。来之前准备遭遇冷眼冷言，打算沉默扛起，竟不料一两句就跳到了今后。

    “末将职责所在，必当尽心尽力。”他并非哪个皇子的亲信党羽，一向在其位谋其职，所以很会人际关系的寒索后起赶超自己，不但居位成他的上官，还派他到这小小院中当侍卫队长。

    明借调，暗为贬，每三五日要入宫向寒索汇报，而且不能自作主张遗漏细小，待他犹如普通侍卫，毫无权限之卑微感。而且他也知这些宫卫曾是寒索带过的，面上虽敬他，难保其中有反盯着他的。但他不争不抢，只想混口饭吃，可以赡养双亲天年。

    “客套话就不用说了。”兰生转而问目光防备的有花，“簿将军和侍卫们的住处安排妥当了么？”

    “西园那边腾出一个院子，专给宫里来的人用，不过木——”在兰生眯眼时，有花及时改正，“簿将军不肯。”

    “西园太远，万一有事，赶过来就太迟了。我看外院有两间屋子，挤挤可以住，请子妃娘娘允准。”簿马眉锋耸凛，不打算让步。

    “那两间屋子工人住着呢。”一边是管宏，一边是簿马，有花清楚该把谁打发远。

    “有花，你去跟吴管事说，让他重新安排工队的住处，腾两间屋给簿将军和宫卫。”兰生同意，却也不是无条件，“簿将军既然住得近了，就不能守在这内院里。一来姑娘家多，不方便。二来殿下需静养，人太多容易驱吉带煞。”

    簿马一想，内外院只隔一面墙，里头喊一声就能听到，不知兰生是为她自己出门盘算，点头应是，招呼宫卫安置去了。

    “还有要子妃娘娘安排的呢。”有花努努下巴。

    兰生见她的风亭中坐了二女，宫装，式样花色却略华贵，头饰首饰也时兴些，便问什么人。

    有花一脸不屑顾，“是那位躺对面的，你的夫君的……像暖床丫头的宫女该怎么称呼？”

    “兔子吃的窝边草。”兰生不来气。经历白日里那场长风大地震，她能抗十二级家斗。真的，家里的和外面的战场完全不一个规格。

    “你随便安排住就行了。”只有两个，不多。

    “今天来的个个大爷小姐，我安排不了。”有花招来香儿，端走她手里的托盘，上面放着四色点心，“你处理完了快来会客。”

    有客？兰生才想问，有花已经走开。

    香儿眨着眼睛，“小姐看到小黑没？”

    兰生拉拉香儿的发辫，“你最近也跟有花似的了，见到我巴拉巴拉个没完。我要不回来了，你们怎么办？”连只猴子都要她管？她看着那么无所事事？

    怪不得人人注重结果，不注重过程了。她在过程里努力到吐血，但那些看客眼里，她是个输惨没用的跳梁小丑。

    “谁来了？”兰生走向风亭，问道。

    香儿双手捂着嘴，表示她不巴拉巴拉。

    这丫头，长到有花那个叛逆的岁数了？兰生敲她一个毛栗子，“别学有花，她挨揍，你也想挨揍？”

    “奴婢不认得……”香儿话头才起，风亭里的二女站了起来，一齐给兰生下跪。

    “明珍。”

    “月珍。”

    “参见娘娘。”

    兰生让两人起身，定睛一瞧，两人容貌一般，身段却是s形的，前凸后翘，尤其是凸的部分，算是她迄今为止看到的之最，男人无法一手掌握的那种霸傲。

    老六好这口？兰生撇嘴冷笑，都活死人了，还能让她鄙视。

    “听说你们对我的安排觉得不妥？”有花的安排就是她的安排，这时候可不能内讧。

    明珍俨然是会说的那个，“妾身们还以为是丫头随便安置，不知是娘娘的意思。但娘娘可能有所不知，我二人奉奇妃娘娘之命，特来侍奉六殿下的。”

    “照顾六殿下的已有六人，我这院子小，你们也看到了，实在住不下才将你们安置在别处，如今大兴土木，一切从简，等竣工之后再安排得近些。”妾身？侍奉？

    “娘娘可能误会，我们与那几个端药送汤的宫女却不同。殿下曾许我二人，待他大婚就封与夫人之名。此事奇妃娘娘也知晓。前些日子殿下身体不适，说要暂时清静，才将我们送出月华宫外。不过，殿下与娘娘既然大婚出宫，我二人当然应该跟从。”明珍道。

    “前些日子是多久之前？”兰生不坐，她还有客在等。

    “……没多久。”明珍犹豫之后答得含糊，“奇妃娘娘——”

    “你二人是亲姐妹？”兰生又问。

    “不是，但我二人同一日由奇妃娘娘派给殿下，情同姐妹。”明珍回道。

    月珍微微抬头，让兰生看多两眼，发现她容貌虽不出挑，五官十分细巧，皮肤也好，如婴孩一般，惹人心怜。相较之下，明珍性子大胆，目中款款，时不时爱摆弄身姿，似乎风骚。

    兰生点头，“我记下了。你俩情同姐妹，最好安排在一块儿，又是六殿下的身边人，颇受六殿下喜爱，所以奇妃娘娘送你们过来，跟我夫妻俩一道过日子。”

    明珍听不出什么异样，以为自己可以回到六皇子身边，喜道，“正是。”

    “香儿，带她们去外院客居，请流光姑娘担待些，暂时安置，顺便告诉吴管事，我给他找了两个人手，只管差遣。”这两人就算曾让六皇子宠到天上，现在也得给她到泥里打滚去。

    香儿应着，对明珍月珍道，“走吧。”

    明珍一愣，心想自己说半天，怎么还给安置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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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第一更。

    求粉！求订！求大家涌来支持！兰生表示动力不够，想不出法子对付长风，对付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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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商道

﻿    明珍皱眉，正要再说，却让月珍轻轻拉了下袖子。

    月珍恬静如晨露，福身谢过，“娘娘若有差遣，尽管吩咐。奴婢们是六殿下的人，也是娘娘的人。如今殿下身体欠安，一切听凭娘娘作主。”

    兰生笑道，“外院客居是离这儿最近又算得舒适的唯一居所了，这会儿一位圣女的贵客住着，还有几间空房。家里上上下下都忙成一团，你们两位有心帮忙就最好不过。吴管事和钱管事是北院主管，你二人暂由他们安排差事，等六殿下醒了，我会再问他的意思。”

    明珍脱口而出，“什么差事？”

    “这我也不好说，看哪里需要人。”兰生挑了挑眉，凤眸俏笑，“两位既然是宫里出来的，想来能干得很，毕竟哪里的差事都不如宫中难为。六殿下如此器重你们，我可不好浪费了两位的才能。我也告诉你们一句心里话，嫁出去的女儿吃着娘家饭，虽说都是为了夫君的安康，但也不好带着太多吃白饭的人。所以无论是伴我陪嫁的，还是随六殿下出宫的，都得本份做事，最好一人当成两人来用。”

    明珍五官都纠一起了，月珍用力拽住她，对兰生再一福，“娘娘说的是，奴婢们告退。”

    兰生看明珍边走边不甘心地撞月珍，脚步快一步慢两步，能瞧出心里上着火。她但冷笑，这么看来，选六皇子嫁还不错。如果选了泫冉，让那位云华郡主弄上火又委屈的，就是自己了。正压侧。妻压妾，太天经地义。反之则是逆袭，实难讨喜，与本身好坏无关。她娘逆袭成功。却背负了多少骂，连她都曾不屑，但渐渐发现她娘的品性其实不糟糕，就是十分自我而已，跟她一样。

    “一直觉得子妃娘娘能干，果然家事也处理得干脆。六皇子的宠姬似乎要吃苦头了。”化不开浓病的咳气，声线嘶哑，尾音总虚散。

    兰生刹那以为自己错听，一回头，却见真是那人，双手拄杖，撑出正堂门槛。

    他身旁一粒豌豆，走路总有蹦跳感，冲她高兴得打招呼，“兰……子妃娘娘！”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兰生沉面，原来冷静得只是表层，心火仍旺，“这是谁啊？怎么还敢上门充当客人？刚才那盘点心吃下去没有？给我吐出来！”

    豌豆鼓起腮帮子，“都是我吃的，不吐！”

    景荻垂着眼帘。抿嘴，却是憋笑辛苦。

    兰生哈笑，“你知道我会说这样的话，故意不吃？”

    “娘娘说得一点不错。今日长风祭白羊，娘娘心情一定不好，景某怎能只顾自己。哪怕冯娘子的手艺让娘娘私藏了，令人垂涎三尺。改日，娘娘心情好了，再招待景某如何？”

    他什么都知道，就是什么都不告诉她！

    兰生深呼吸。让烧裂的心面稍稍冷结，坐下来待客，“少东家一口没尝，怎知冯娘子在我这儿？”

    “豌豆尝了，有花姑娘说新来的厨娘叫冯娘。除了冯娘子，还有谁？”景荻慢慢走进亭子，慢慢坐下。

    有花要进亭子，却叫豌豆拉住。

    “有花姐姐，我想去看看冯娘，向她讨教作粥的法子。只有她的粥，公子才能喝下一碗去。”小丫头不容分说将人带走。

    风亭中点了灯，不华丽。兰生不喜欢金，院里所有灯片灯纸全换成轻暖明亮的橙色。香儿有花都不在，以为没人上茶，小坡子送来茶壶茶杯，又跑走了。

    “你这里的人似乎都很机灵。”景荻没有给自己倒茶。

    兰生也不帮他张罗，“似乎很机灵，还似乎很听话，说得很漂亮，做得也真像那么回事，但人心难料，用着干些杂活就罢了，不敢掏心挖肺。少东家以为呢？”

    这夜徐风，不知是否因着灯色的关系，或者春深了，很舒适舒展。

    “这世上能让我掏心挖肺的人一个也没有，娘娘有么？”咳一声，病青的凹面染了橘光，显得饱满些。然而，他的眼老是睁不开，就看不出本颜。

    “一个还没有。”兰生所答却并非照搬，“我与少东家不同之处在于，我虽难信他人，但仍相信会有让我信任的人出现，或者在某事上会全心全意信一个人。锦绣山庄中，少东家说包我全料时，我便是全心信少东家的。我以为你是君子，而君子之诺重于山。”

    “我是商人，商人唯利是图。”担不起君子之名，“你来之前，常沫已同全城供材商打过招呼，大家一致同意拒你于门外。”

    “长风造要对付我，你也不是不知道，若直说不卖，我自然去找别的法子，不会怨你。可少东家欺瞒我，一边答应一边又换了劣等新木给我，本是迫于长风造势力有情可原，如今却和长风造一样恶劣。”不必骗她。

    景荻沉默良久，“娘娘既然这么说了，也容我实话实说。”

    兰生哼笑，“今后各走各路，今日开诚布公，少东家请说。我竟不知道此事上自己还有不对的地方。”

    “你预算一百五十两，这价实在不高，我曾说松木最为适宜，若你同意，我不会换木。你到一家铺子买东西，讨价还价固然无错，却不能压得卖家无利可图，只自己满意。”造宅也要经商，她一直我行我素会付出很大代价，景荻看得清楚。

    “那是因为我们彼此认识。”桌友啊。

    “因为一桌吃过饭，我就可以本钱买货给你？因为一桌吃过饭，你不给我赚利我还得荣幸？兰姑娘，即便是亲兄弟，做生意也不能如此。人情是一回事，买卖是一回事，而且你没提过人情，以为我赚得不少，让价是理所当然公平的，并没有为他人作想，自私至极。就好像得了好处，还觉得给别人好处，自己吃亏。”所以他以此告诫她，“你若不是仗着人情，为何货到不验？”

    兰生心头一震，“我若说卖个人情给我－－”是了，她没验，想着是他给的。

    “我自然卖人情给你，告诉你这笔生意我赔钱。”买卖要给彼此余地，把人逼急了，后续出问题就是自找的，“换作你是我，你会如何？”

    会很讨厌这样的人。摆着不靠交情，其实拿交情换好处的恶劣嘴脸。兰生不语，叹口长气。

    “我来，就是把话说清楚。我知你必定心里怨我不讲情面，今后不与我做买卖也无妨，但请兰姑娘记住，你可以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做事，但不能想着自己是唯一努力的人。你给自己留余地，也要给别人留余地。”景荻说罢起身，“求人也需诚心求，傲气十足会吃亏。”

    哑口无言，她才知犯了自以为是的毛病。景荻没说错。她凭什么在他庄上耍赖，凭什么在明知本钱少的情况下要买上好的木，因为她凭着交情却不想承认自己拉关系，把自己置于公平的境地，沾沾自喜，还觉得双赢。

    “劣质新木只值五十两，兰姑娘还有一百两可用，我那儿存上好松木一批，保本给你，明日让人来运吧。”他但唤豌豆，小丫头立刻跑来，不知偷听了多久。

    “景少东！”她叫住他，“你终究还是卖了人情给我。”

    “我叔父说过，聪明的生意人两边不得罪。对长风造我并未背信，对桌友姑娘仍来得及补偿。再好的木材今日也会变成废堆，至少我帮你存得这批松木还能再供终祭。”景荻转过身来，面上露出一种笑，兰生从未见过，没有死气。

    兰生眸中微亮，“听起来， 少东家觉得我未必输到底。”

    “容我提醒你如今的身份——六皇子妃。只要抬出这个身份，你不必出面，庆云坊的宅子谁还敢说不能造。我听说六皇子病况稳定，只要皇上未放弃他，他仍可能是太子，民间再大的组织也得俯首听命。到时候，祭白羊就是装样子了。”景荻的法子不新鲜，又道，“你该知祭白羊无人能过的原因，不是你的技艺不够高本钱不够多，是长风造人多势众，不容你入行。你想要入行，只能另辟蹊径。”

    “你还说常海公道。”公道在哪儿？

    “祭白羊是他们立威仪式，每几年要行一次，稳固长风造业霸位。既是立威，结果绝不能不利于长风，所以手段霸道。但常海在行内自有公道的一套规矩，不然镇不住。”公道也是相对的。

    “所以，我只有拿身份欺负人？”没得选？

    “能有欺负人的身份已是你的运气。若你实在骄傲，不如到此为止。”不难作决定。

    “少东家是第二个让我到此为止的人，个个都真心实意。”兰生倒茶，端杯送客，“少东家教兰生生意之道，兰生谨记，不过，多半要辜负那批特存的好松木了。”

    “你不要了？”景荻有些愕然，他以为她会执拗到底。

    “不要了。”木头不能赢，要来做什么？

    景荻走后，兰生吃饭后就早早睡下，第二天一早进书房，三餐从窗里递入，闭门不出。

    眨眼，三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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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抱歉，刚码完，第二更这么晚，希望大家等世界杯时顺便等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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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出关

﻿    小坡子坐在台阶上，来南月府第五日了，虽如常照顾着六皇子，但感觉很不同。

    六皇子妃头一日说去求签，天黑才回来，轻描淡写把明珍月珍双姬打发到外院，居然还有男客来访。他没敢听，偶尔几个字飘进耳里，好像说得是生意买卖，以为是六皇子妃的嫁妆。

    于是，他想六皇子妃会常常在书房看账本，随召掌事掌柜见面，谁知第二日起就不见人了。要不是有花香儿递着饭菜，每日还进出一次，听到六皇子妃的说话声，他会以为她根本不在家。

    这院子很小，一眼看全部，但很静。除了照顾殿下的他们六人，有花，香儿，冯娘，两个帮厨干杂活的丫头，以及无果。两主子十二仆，以巴掌大的一个园子而言，算得上拥挤，却平宁得仿佛是所空院。六皇子躺着养病，御医反复说不能吵不能闹，所以他们不得不踮脚尖走路，恨不得变成哑巴。而六皇子妃把自己关在书房，不接待御医，也不见外院的簿将军，凡事靠传话，由有花转述，其他人仿佛是影子一般的存在。

    月华殿是静得冷清孤远，这里却静得恬然慵懒。所以他能在这悠闲的午后托腮帮发呆，怔怔看一只猴子走过去。

    是了，这只叫小黑的猴子据说是六皇子妃的宠物。宫里娘娘们养的宠物不少，猫，狗，鱼，鸟，但猴子？他头回见。能视若无人之境而自由进出的，只有小黑。每次窗里进去窗里出来，也是无声。他没注意小黑的肚侧固定着一根与它的毛色相同的竹管。可以作为通讯用，而且兰生改进后，比较隐蔽了。

    “小黑。”他第一次尝试叫叫看。

    猴子转过身来，眼睛大大瞧着他。他从袖子里拿出一块帕子。里头包了两片酥糕，丢给它一片。但它只看一眼就转回身去，尾巴翘得笔直，跳上书房的窗台。掀窗进去了。那姿势搁在人身上就是昂头挺胸。

    “小黑虽然什么都吃，却不是什么人喂得都吃。”香儿出来打被子。

    这让小坡子更觉日子悠闲，同小小丫头说起话来，“好像很有灵性，是娘娘从小养的吗？”

    “一个月前不知哪儿来的野猴，偷厨房东西吃，让我们抓住之后就不走了。”这日春阳盘大，一打被子飞细絮，浮若金尘。

    “有花姑娘说娘娘今日会出来吧？”比起猴子。对兰生更关心。

    香儿却不说话了。

    小坡子笑嘻嘻道。“不用这么防备吧？我们如今是一个家里的。”

    “谁防备你？”兰生的声音在小坡子耳边轰隆作响。是弯腰凑近大喊一声的效果。

    小坡子吓得屁股坐歪了，滚到地上，又赶忙跳起来。又赶忙跪，“娘娘出来啦！”

    “我每天出来好几次。你们没瞧见罢了。”她要求其他人不经允许不得入内，但对自己宽松。吃喝睡在一处没问题，拉撒不行。为抄茅房的近路，她从书房后窗走的，当运动了。

    “娘娘养好那道上上签了么？”只听说养符，没听说养签，不过明月流的秘密不容外人道，小坡子对此深信不疑。

    “……”兰生微愣，立刻笑逐颜开，“嗯，养好了，等有花把福帘做好，就一起挂在殿下寝屋。”

    香儿乖巧道，“已经做好了，有花姐姐到外院找吴管事，要不要奴婢来挂？”

    “好。”兰生回书房拿出一片玉签，“签要吊在福帘正中最上面，帘子则挂殿下头定位。”

    香儿接过去，到有花房里取“福帘”。有花终究拗不过兰生，将所有的骂符绕上了五彩丝线，做成漂亮的小香包，又心虚得在间中串了避邪玉珠。

    小坡子不知其一，一边赞有花手巧，一边夸娘娘心思巧，帮着香儿把帘子拿进六皇子寝屋去。

    兰生轻唤一声，“无果。”

    无果从花园那儿走出来。

    兰生从袖中拿出封信，“交给常海本人，再问他，接还是不接。”

    无果点头，也不开大门，纵身上墙翻了出去。

    “娘娘，是不是这么挂？”小坡子在屋里问。

    兰生走进厅堂，在六皇子寝屋门前停住，想起自打他搬到对面，她还没进去过。有丈夫等于没丈夫，似乎多个神秘室友，或者深居简出的邻居。如果一直这样，日子倒也轻松。

    脚边小猴吱一声，好像在问她为何停步。

    “你不是有灵性吗？”兰生蹲身抱膝，打着手势作个翻白眼歪脑袋的表情，“里面那个人如果会死，你就站到他脚那头。”

    她又作手舞足蹈状，“要是会活，你就跳到他头那边。”

    小黑抓抓脑袋舔舔手。

    门帘往外一推，小坡子看到兰生蹲着，奇道，“娘娘怎么了？”

    兰生立起身，笑容很大，“小黑非要跟我进去，我跟它说规矩呢。”

    小坡子咧着嘴，“娘娘真是活泼有趣，殿下若好了，一定会非常喜爱娘娘的。”

    “不见得。”兰生走进屋，“六殿下似乎会更喜爱明珍月珍那样的女子。”

    小坡子撇笑，“娘娘不知道，明珍月珍二姬虽服侍殿下很久，但半年前就和其他人一样被遣出了月华宫。倒是殿下在玲珑水榭那会儿对着娘娘的神情模样，奴才头一回见。”青梅竹马啊。

    那种阴咝咝妖恶恶，猫捉老鼠的神情，是不能常让人见，招仇恨的。兰生却没再说，只打量屋子。

    这屋空着时她来过，跟她那间屋的结构布置是对称的。如今人搬了进来，却感觉和她的住处有着明显不同。不是药香，也不是病气，说不清道不明的一种气场变化，让她不由得把自己当成客人。床上躺着的人，才是主人。难道她嫁了人就真有了天？别开玩笑！

    兰生清咳一声，抱臂让自己有底气，指挥香儿和小坡子将“福帘”挂好，得意欣赏了好一会儿，想象某人整日顶着骂作噩梦，作客的被动心情就烟消云散。然后才发现大白天屋里却暗，各处点了灯，仍很阴沉。

    原来气场变化的原因在这儿。

    她对当值的小坡子道，“殿下外伤已好，内伤要慢慢调养，不能出屋子却也不是见不得光，帘子拉开，窗留缝隙，要让空气流通。不然病气怎么出去？”

    小坡子迟疑，“御医说殿下伤在头，不能吹风着冷，而且只能吃流质食物，所以身体也正虚弱，尽量要保持屋里暖。”

    “保持屋里暖，不是闷，也不是暗。风不大的话，每日午后开一小会儿窗——”她声音消去，因看到猴子跳上六皇子脚边。

    “娘娘说得不错，明日御医来会诊，奴才问问看吧。”小坡子做事仔细，却见兰生发呆，就随她的目光看去，一看吓一跳，连忙伸手赶猴，“小黑！下去！下去！”

    小黑跳下，又跳上，只不过这回到六皇子脑袋旁去了。

    兰生原本咯噔一下的心，又咯噔回来。这猴子就是胡来的！也怪自己对它期望太大。

    她走到六皇子身边，将小黑抱下来，小黑因难得亲近而勾着她的脖子不肯放。她被小猴的重量沉弯了腰，与躺着的人也刹那拉近距离。

    他的相貌变了不少，脸有些浮肿，面无光泽，本来浓密到似画了眼线的睫毛好像稀疏得很，两边脸颊肉垂向鬓边，出现皱纹一样的东西。

    妖华不再，活着不如死了。

    瞬间，她的心里生出一种思蔓，叫做“六皇子已死”的蔓，蔓上有刺，不知何时扎入心间，闷闷疼痛。她觉得两人共度的一段童年滋养了藤蔓的根，根上那一点点甘甜味，令自己无法对这个人厌恶到底，连疼痛都无法用正常理性的思维去解释。

    “御医明日何时来？”她借称求签养签，实为自己的便利，连着几日对这人不闻不问。

    “午时之后日光最暖，御医们选在那会儿。”小坡子回道。

    “会诊的时候你记得叫我，我也一起听听。”兰生拎下小黑，放在地上拍了它脑袋一记，在它要来抱她大腿时，先抬起脚准备踹。

    小黑明白她不让抱后腿，吱吱一叫，跑了。宠物也是有自尊的，它屡屡讨好不成，伤心。

    小坡子却挺高兴，连声道是。

    兰生走出主屋，正碰见有花回来了，后面还跟着神情担忧的管宏，知道小黑把消息带到，就交待香儿给小黑加一顿好吃的。

    管宏知道如今不能吆喝说话，放低了声量，“兰大姑娘这几日一点消息也没有，求见却说不见，真是急死我了。你知道吧？今天就是最后期限。”称呼不改，免得喊娘娘顺了口，到外面曝露她身份。

    兰生示意管宏一起去书房，“自然，已派无果送信给常海。”

    管宏仍着急，“祭？不祭？急死我了！您倒是给句话！”

    兰生笑着，那双让人一见难忘的凤眸，闪烁着刁坏，食指中指从书桌上夹起一个纸卷，递过去。

    管宏的手才触到纸卷，竟然就此心安了。他可以肯定，这个看似再平常不过的纸卷里，会有一个绝不平常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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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长风

﻿    常府正在大肆修缮，以前常沫最喜欢的地方全都打掉重建，而常海暂居前庭客居。常沫用的仆人也换成了他从本家带出来的，全部安顿在临时搭建的屋棚中，令原本华丽的府邸看起来拥挤杂乱。

    到处灰尘扑面，声音嘈杂，常海就将日常公务安排在偏阙。还好春天了，四面来风也不冷，他亦可眺望各处工造进展，起到监工之效。

    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来上茶，穿着不似丫环简单，却也不似小姐贵美。她叫伊婷，是常海好兄弟的女儿，临终托孤给他，自小认养为女。此次常海携妻来帝都，也将她带来了。

    “大爹，昨日刚到的早春新茶，给您尝鲜。”伊婷懂事起就知道自己的身世，虽常海待她如亲生，她却从不娇纵。寄人篱下，是她必须自觉的认知。

    “只有你煮得茶最对我胃口。”常海笑了笑，“不过我也早说过，端茶倒水的事就让丫头去做，你偶而为之即可。”

    伊婷轻轻摆茶，“我也没别的事可做。昨日逛了十几家茶庄，不料碰到好茶，大爹别怪我乱花银子就是。”

    “总比你两个妹妹好，只会逛绸布庄首饰铺子，花成百上千两银子也没我这亲爹的份。”常海只娶一妻，原本一直无出，收养伊婷后，连生一子二女。

    “谁说没你的份？”常海妻田氏走了上来，对伊婷笑得浅，“她们打扮得好，将来婆家就找得好。女婿帮衬着你，怕你来不及享福。”

    “是吗？那我猜错了，还以为你来给我账单的。”常海没展露一丝爱妻的神色，还不如待伊婷亲切。

    “三四百两银子而已。这里是帝都。想要同名门望族结交，穿戴不体面怎么行？”田氏果然拿出十几张单子，取纸镇压住，“我也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你。”

    田氏长相中规中矩，身段圆润，与份外美人相的常海放在一块儿，完全不相配。而田氏看常海的目光，也没多少夫妻感情。丈夫比妻子还美，并非常态。

    突然一苦相少年跃入阙中，似从屋顶飞下。

    田氏惊躲到丈夫身后。

    伊婷勇敢往前立，“什么人？”

    “奉我家小姐之命送信。”无果飞檐走壁一路通畅，忘了通报这回事。

    常海见过无果。对伊婷道没事。又向无果确认。“你家小姐可是兰姑娘？”

    无果点头，捧信上前。伊婷要接，他却巧身绕开。

    “小姐吩咐。要送到本人手中。”

    常海亲手接过，打开看过。目光锐冷，“兰姑娘下定决心了么？”

    无果点头，“小姐还让我问你，接或不接？”

    常海提笔，伊婷连忙研墨，看他写了一封回执，不由眼中也亮了起来。

    无果拿了常海的信，原路返回，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他悄来悄去。

    “常海，你这是看上哪家的姑娘，在我眼皮底互相传情？”无果一走，田氏就厉害了，叉腰白眼，“好啊！这才来几天，你就动花心思了！纳妾绝对不成！你别忘了，当初是你自己说的，这辈子只娶我一个。”

    常海眼波流转，与田氏之间，真是难分谁夫谁妻，“娶一个麻烦还不够，还要再弄进麻烦来么？下去吧，否则这叠账单用你娘家的钱付。”

    田氏嘟嘟哝哝下去了，临走前对伊婷使个眼色，让她继续打听。

    伊婷却一字不问，将冷茶倒了，重沏热的。

    “说什么结交名门望族，却连长风祭白羊的事都不知道，无知妇人。”常海一气喝了，叹声好茶，“刚才我回执的时候，你也看到了吧？”

    “居然是女子。”所以令她眼睛一亮啊。

    “是女子。初祭未过，虽给了她三日决定是否终祭，却不料今日来信接受。”常海摇头，“常沫对一女子施行白羊祭，闹得行内人尽皆知，待我接手也只能执行。本期望她能见势不妙就作罢，竟不怕剁指再来挑衅。”

    “那女子既然能接受，想来非同一般，也许已想出法子。”伊婷看似温婉的神情中有一丝雀跃，“大爹安心办公，婷儿告退。”

    常海喊住她，目光了然，“那块地在庆云坊通天书阁的对面，你静静看过便罢，一句别赞。你可是我常海的女儿，长风造的大小姐，不可通敌。”

    伊婷笑着，“大爹真是，一块空地有什么好赞的。女儿的书都看完了，去书阁逛逛而已。”

    这时，阙上又来一人。与常海差不多岁数的男子，也近四十，身材修长，蓝衫巾纶，面若冠玉，星眸微冷。但他为常海披衣的动作一点不冷。

    “婷儿这又是要去哪儿？兴冲冲的。”男子笑的样子很儒雅。

    “她要去看热闹。”常海拉起袍衣，为男子倒茶，“可惜迟了三日。”

    “还不是大爹不肯带我去。”伊婷看着两人之间的默契，并无一丝神情变化，“小爹要不要跟我一道？那日你在家里督工，不也错过了么？”

    大爹常海，小爹今涛，她爹伊云波，三人为结义兄弟。但随着两爹伴她长大，她能感觉他们互相关怀中那缕不为世俗所容的情感，她一开始也觉得别扭，后来理解了。

    大爹的婚事是家里安排，不问他愿不愿意。田氏大字不识，更不懂工造，又忌恨大爹容貌女相，性格偏颇，新婚起就相处隔冰。小爹原是长风造弟子，自小同常海一起学艺。大爹一手制图，小爹一手打造，都是天赋惊人，她爹病故之后，两人相知相惜，反而眼里看不进女子。情虽长，止于礼，只是彼此相伴，约到看老而已。

    “不了。”今涛道，“你去吧，解解馋就罢了，别跟人学样。”

    伊婷规规矩矩退了下去，却藏不住眸中明光。

    常海看在眼里，叹息，“她像极了云波大哥，可惜偏偏是女儿身，长在长风却不能学一点工造。那日我看到那位兰姑娘，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婷儿。三弟，我是不是错了？该偷偷教她的。”

    “二哥也是为婷儿好。若大哥还在世，肯定会和二哥一样，希望她嫁得好，夫君能疼她一生一世，而非摆弄造艺。”今涛将一张图纸摊开，“但愿能找到那孩子，将婷儿托付给他，你我也就了了心愿。”

    常海点点头，遂与今涛说起府里工程来。

    长风造主大张旗鼓来接管帝都分造，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为了养女的婚事？这大概没人想得到。

    不过，有人得到了更准确的消息。此人正是锦绣山庄少东，景荻。

    “海主来帝都之前的一年期间，一直在找他早年离家的兄长。约摸三个月前终于有了消息，他兄长已不在人世，但留有一子，养父母家道中落，不得已将孩子送往帝都，却再无音信。得到消息后不久，海主就决定接管帝都。”向景荻禀报之人林大掌事，是随景荻一同来庄的得力左膀。

    “常海是想找他的侄子接班？”景荻将药碗递给红豆。

    “恐怕是。”林大掌事道。

    “常海不到四十岁，正值大好之年，他自己又有亲儿，为何要找兄长之子？”红豆道。她为右臂。

    景荻轻咳一声，“常海兄长常河对工造并无兴趣，但常氏一向重嫡亲，常河又是嫡长子，他受不了压力，悄然离家。常海女相，虽有天赋，族内反对之声很高。近年南面齐天造名声大噪，其中不少北富撇长风而将大工造交给齐天，令齐天在江之北也有了一席之地，长风造内部归咎于常海失职。上回与常海见面，我觉得他不似有大将之风，细腻之余野心不足，恐怕领导长风也是相当吃力，因此萌生退意。而他独子尚幼，才让他想到寻找亲兄长之子接位。再者，接位也不是立刻能成的，培养接班人也需时日。”

    “常海之妻田氏，娘家是长风造创立时两大长老之一，安排与常海联姻，也是为了巩固地位，怎会看造主之位传给旁人，怪不得常海找侄子都是暗中进行。林叔能打探到这么隐秘的消息，了不起。”红豆赞道。

    “即便找到，常海也要费很大一番力。首先田氏必争到底，再加上常海亲叔叔一直虎视眈眈本家宗位，一旦联手，长风造会乱上添乱。”景荻闭眼，笑得竟有些阴险，“只要把握时机，何愁长风不垮？长风垮，锦绣更生辉。”

    豌豆跳进来，“公子，长风造那边有消息来，兰姑娘接了终祭！”

    寒笑转温，景荻问，“可是说穿了六皇子妃的身份？”

    “消息中一字未提，长风造仍不知道。”豌豆跳跳，“我太佩服兰姑娘的傲气了。”

    红豆蹙眉，不以为然，“结果可不看她傲气不傲气，她若不说身份，根本不可能通过。祭她之后，长风嚣张更盛，反而帮常海巩固了帝都分造势力。公子也许错看了人，兰姑娘自信过头傲气过头，不能屈伸，不听良谏，堪当不了大用。”

    林大也忧心忡忡，“公子，还来得及跟齐天造——”

    “……再等等……再等等她。”

    良久，景荻说出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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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寻景

﻿    兰生站在锦绣山庄大门之外的时候，已经没什么犹豫的了。因为，来之前做过了不少努力，觉得这就是最佳方案。

    比如，她问有花手中还有多少生活费，有花说一千两。一千两对过日子来说不算少，对她准备白羊祭的幸存不够。

    又比如，她尝试跟她娘撒娇哭穷了一番，想要借笔大数目，当然她娘想都不想就拒绝了她，这在意料之中。

    再比如，她和小坡子讨论关于宫里给她的那些嫁妆箱，小坡子诚实告诉她，那些箱子虽然是属于她的，但六皇子昏迷不醒的情况下，从宫库里抬出来，又直接抬了进去，要动用得问总管大人季公公。至于六皇子在南月府生活的开支，由宫中直接到公中，轮不到她经手。

    问来看去，最后发现只有下婚书时那根如意最值钱，几代皇后珍藏的传世之宝。但太珍贵了，估计当铺不敢收，又不能卖，中看不中用。

    然后，她排了排自己的人脉，虽都在富贵圈子里，能帮她的却一个没有。泫冉为首那几个傲骄殿下，自己大概再也“勾搭”不上。柏湖舟和五公主属一类，待她不错，却也不到掏心掏肺的地步。两个看似很体面的妹妹，比她还穷。

    知道自己底细，同时还富裕，同时还作主，竟然只有景荻。他狡诈，他小气，他奸商，病入膏肓还计较分分利，很难打交道，不知自己什么时候又被他算计。面对这样一个人，她不是对手。不是对手。就不要成为敌人。但要继续来往，必须有觉悟，吃亏的觉悟。

    兰生背着手，在台阶下柳树旁踱步。兀自想着见面怎么说，没注意门台上一个脑袋探了好几回。

    最后，那人实在不耐烦了，快步走下来。“兰大姑娘，您倒是干脆点，见不见我家少东，给句话我也好赶紧通报。”

    泊老三今日跟来报预算的，一见那人抡拳就打，“平旺，你个鸟人，亏我那么相信你，亏兰大姑娘那么相信你。你竟拿劣木说好木。银子还来！”

    平旺拼命躲拳头喊着冤。“我不过照吩咐办事。再说，真给好木这会儿也烂成渣了，还能还你们银子？”

    泊老三的拳头停在平旺鼻梁前。看平旺眼睛斗鸡，消气好笑。“真还我们银子？”

    平旺从袖管里拿出一张百两银票，“当然是真的。少东家吩咐，若兰大姑娘不见他，就直接给银票。拿去，这么一笔小生意，要不是长风造打过招呼，还能枉你们不成？”

    “呸，你们小人奸险，跟长风造勾结一气，居然还成白脸了。”泊老三草莽气十足，管它有没有内情。

    平旺不示弱，“你不做生意不懂行，知不知道长风造是各建材商的一号客？为一百五十两银子得罪他们，锦绣山庄关门，那么多伙计你养啊？”视线拐到兰生，忙解释，“大姑娘，在你之前，我们少东家从不做亏心买卖。真的！”

    泊老三一擦鼻尖，问兰生，“这银票咱收不收？”

    “收。”本该是她的，兰生当仁不让，又对平旺道，“你家少东似乎知道我会来？”

    “昨日大姑娘通知长风造终祭，少东家就让平旺留心着。要说最好的造材，除了我锦绣山庄，别家就算有，姑娘也绝对压不下价。俗话说一分价钱一分货，但我家少东不是对姑娘歉疚么？”

    兰生打断平旺，“行了，越说越离谱，你家少东对我可不歉疚。去通报吧，他再世诸葛亮，料得一点不错，我有事求见。”

    平旺呵呵笑道，“兰大姑娘来了，不用通报，直接迎进来就是。这话绝对不是我自己编的。大姑娘请跟我来，我家少东正等。”

    那人，等在内庄。一片桃林抽出了新叶，枝头闹春意，闹到他身上，就止了。褐冷的袍子，灰苍的肩袖，就像落雪的冻土。

    而她讨厌冬天，太冷，没有人情味，就像无头无尽的孤儿期。如今想想，她之所以没有很积极的离家出走，而宁可当个任性的叛逆女，大概也有点享受和老妈斗嘴冷战，有气生总比孤伶伶没人可气得好。

    但是，他转身过来看她的时候，从那双半垂眼睛里透出来的目光，有春风的温度。

    “来了？”他一笑枯槁，身旁的桃叶都似乎要重新缩回枝里去。

    真像一直在等她，兰生道，“今日怎么又坐上轮椅了？”

    “这病时好时坏，也许坏事做多为人不好。”景荻盘动着轮子，但他瘦骨嶙峋，根本盘不动。

    兰生想都不想，上前帮推，语气却带了轻嘲，“少东家知道自己为人不好，还不快点改了，认真积福？”

    景荻笑出了声，哈哈那么可乐，“积福做什么？”

    “活久一点，当坏人也可以彻底一点。这么病怏怏的，恶劣也打折扣，得罪了人，人报复起来不由手软，没意思。”像她，明知与虎谋皮危险，却想着是病虎，小心归小心，还敢拉拉虎须的。

    “多谢兰姑娘手软。”还好，没把她吓跑，他等到她。

    “少东家不必油嘴滑舌，我虽又来找你，这回却是正经谈大买卖来的。”推着他在林子里走，她也不多废话，“庆云坊那块地能赚大钱，落在鲁老爷手里太可惜，你我合作吃下来。”

    景荻眼睛睁不大，双眉挑高，“兰姑娘今日自信不同以往，是稳操胜券了？”

    “不好这么说，做事哪有没风险的，我的赢面长风的赢面各一半。但那块地在鲁老爷手里是绝对可惜了，长风造针对得是我，地主是谁并无所谓，而且我需要的银子数目，鲁老爷肯定舍不得给。与其让他拖后腿。不如找有眼光的人合作。”兰生这回不打人情牌，却有一个完整的提案。

    “祭白羊本来不是输就是赢，一半赢面听着好笑，让人生不出兴趣。兰姑娘最好仔细说。”谈合作，景荻这回也不含糊，“可以先从银子数目说起，鲁老爷吝啬。我也不慷慨，姑娘是见识过的。”

    “连土地在内，建材，人工，全部加起来的预算为三千两。”

    兰生才说完，景荻捉住了木轮。

    “姑娘说三千两？”他病情加重，听不清了？

    “三千两。如果少东家多赚建材的钱，也可能有六百到一千两的超支。”预算这东西，就是用来超越的。

    “兰姑娘请到我前面来说话。”不看着她的眼睛。他觉得她在说笑。

    兰生转到景荻面前蹲下。凤眸里映着春日桃枝。叶儿翻动，绿得明澈，“少东家。我找你，可能还剩了那么点自以为是。或者。不如说成人情更妥当。但商道，人情不主宰，却也不可缺，不然我为何找你。因为你是一个还行的桌友，饭品好，五五分账，一清二楚。”

    “好，在商言商，庆云坊那块地小且窄，所以鲁老爷那样的地主也买得起，就算它值一千两，你还需要两千两，是原本二百两的十番。我能问姑娘这是要造什么吗？”她诚心，他亦不虚伪。

    “当然要造价值远超两千两的房子。”一伸手，无果送来长纸卷，她为景荻慢慢铺开。

    景荻垂着头，所以没人看到他惊睁的眸子暗若夜空，星辰点亮，那般俊美。

    “兰姑娘，看来，今天我要留你吃饭了。”他对这桩生意有兴趣，而且是很大的兴趣。有兴趣，当然要慢慢谈，合作更是牵涉诸多细节。

    兰生多聪明，听得明白，“冯娘在马车里等，请她为我们下厨，如何？”

    “那我得跟兰姑娘尽量谈成，免得兰姑娘一生气，又让人把吃下去的东西吐出来。”他为她气性上的话笑了豌豆一路。

    兰生不尴尬，“这回是我心甘情愿请你，买卖不成仁义在，不妨事。”

    他虽是最佳合作人选，她也懂得退而求其次。此时，她已不是空有自信。

    冯娘做了几样可口开胃的小菜，粥是一早熬制的，原先填饱肚子的结实大饼也改成一口一个的小点，用的食材精致了，味道也更出彩。满碟子端进去，空碟子端出来，就是对她手艺最不吝啬的赞美。豌豆是公子能吃就高兴的好丫头，对冯娘子热情得很，不管官婢不能随意赎身，三番两次暗示跟着公子有“钱”途。午膳之后又准备了下午茶点，谁也不觉得时间飞快，眨眼已日暮西山。

    兰生出庄，景荻送至庄门，相谈甚欢之感。

    推着公子回庄内，豌豆好奇得问，“谈成了么？”

    景荻点头。

    “兰姑娘不拿六皇子妃的身份对付长风造？”红豆虽得力，却不参与生意的事。

    景荻摇头。

    “长风造可集万人砸屋，她究竟打算如何造？”红豆也好奇死了。

    景荻半晌后呵呵笑不停，连声道妙，“南月兰生真乃奇才也！终祭，恐怕就是长风造最后的一祭！”

    “公子说嘛，别卖关子。”豌豆着急。

    景荻不说，只是传林大进了书房，不知商量些什么。夜了，林大才走出来。红豆问他，他却是一字不提兰生，出庄办差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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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熟鸭

﻿    城郊一间小巧的宅子里，柳浅浅正睡得香，一堆堆金元宝在梦里晃，她很开心得跑过去，谁知金元宝们突然飞起来砸她。起初她还咧嘴乐呢，很快发觉砸得骨头疼，才惊慌得转身就逃。但金子太多了，围起来夹攻，她挥动双臂，踢着双腿，额头却还是挨了两砸，眼泪都给砸出来了。

    “起来！给我起来！”

    师姐的声音仿佛在云端，平时傲得让人讨厌，现在却好似拉她上去的一张梯，她一个劲得爬，在金子凶猛扑上来要她命的瞬间，她睁开了眼。

    做梦啊——她拍着心口，但见师姐沉一张花容月貌立在榻旁。她暗自哼了哼，长得漂亮就是占优，租金免了，开个棋馆，找个婆子充妈妈，一点便宜不卖，又装身世楚楚可怜，便迷得不少有钱人失魂落魄。精心设下巧局，一张假卖身契骗几份赎金，再等拿到庆云坊的房地契，就可以好好享受一阵子了。

    “大清早喊什么。”柳浅浅咕哝，“那么吉利一个梦给你吓恶了。”

    “有人拍门，婆子还没来，你去看看是谁。”装妈妈的婆子下午才上工，柳今今只能叫醒师妹，“总不见得我去开门。”

    柳浅浅披衣而起，打着呵欠走到屋外，看天色还早，不禁有气，“哪有人这么早来的？多半是喝醉耍赖的浑人，开了门还打发得了么？不用理会。”

    “来这儿的就那几个，我又暗中下了驱令语，只要听到便乖乖滚了。谁能耍赖？”柳今今骗得谨慎，事先都打探清楚，专挑像鲁老爷那种有钱没貌，对家里正妻怨忿不平的笨呆傻男人。“开门去。兴许鲁地主送地契来。”

    自从那日撞上兰生，姐妹俩难得有志一同感觉不妙，想要尽快撤松。所以，对鲁老爷施加压力。要他把地契换到柳今今名下，还特意找了个俊哥扮有钱公子演深情。鲁老爷终于吃醋着急了，答应这两天给办妥。

    柳浅浅一想也是，就觉得刚才那梦不恶了，伸着懒腰往大门去。不料门闩才下，两道门扇就弹了开来，一青眉尖眼的中年婆娘率着一群仆从冲入院中。

    柳浅浅与柳今今都会一些控制人心的门道，自然不怕对方人多，对那婆娘凶道。“你们是谁？怎么随便闯私家院子？还不给我滚出去！”

    中年婆娘穿戴富贵。手上金镯玉镯。头上珠钗宝钗，不理柳浅浅，但看阶上未戴纱帽的柳今今。冷笑不已，“我就奇怪。长成什么德性的狐媚子能勾大我家那口子的贼胆，原来是仙女的模样蛇精的身段。男人可不就喜欢这种么？不过，你运气还真不错，要真跟了我相公，不管是养在外面，还是进鲁家门，我一定把你卖得远远的，再也不能回来勾引男人。”

    柳今今眯起眼，“你是鲁老爷的正室夫人？”

    “我家没正室侧室，你就死了那条心吧。我今天来也不打算扯掉你的头发，撕破你的脸皮，横竖你跟他连一夜夫妻都算不上。还来吧。还给我，我就走，今后别再让我看到你就行了。”鲁夫人一摊手掌，另一手抓着柳今今的“卖身契”。

    “还什么？”柳浅浅心里闹腾死了。

    “我家老爷为你赎身的银子。他说给的是银票，要是已经兑成现银，我这儿有秤，不足斤两我可不走。”鲁老爷的吝啬不是没有出处的，鲁夫人比丈夫更斤斤计较。

    柳今今笑不出来，“赎身银子给了妈妈，她今日不在家，夫人明日再来吧。”

    鲁夫人吐口唾沫，“不要脸的蛇妖精，以为我是我家那口子蠢脑袋，跟你好好说话的时候，就给我好好听着。卖身契做得跟真的一样，只不过份数多了些，这两天从你家走出去的男人大概都拿着一张了吧。”看柳浅浅扣紧双手走近自己，她连忙让仆人们挡在前面，“只要把我的银子还来，我可没闲心管闲事，报官抓骗子什么的。”

    柳今今咬住了唇，显然被人识穿骗局，不禁懊恼。到帝都之后行骗两次，两次都是前功尽弃。心头突然闪过一念，她想到一个人。

    “虽不知鲁夫人从何听来的谎话，今娘绝非骗子，更无骗鲁老爷之意，而是看在他待我真心，想着这么过安稳日子也不错。但我不知鲁夫人如此排斥鲁老爷纳小，早知道的话，绝不会许了鲁老爷。”就算被拆穿了，也不能就此承认自己是骗子，柳今今进屋拿出银票来，“愿两位白头到老，也请鲁夫人放心，我再也不会与鲁老爷见面了。”

    鲁夫人怔了怔，以为对方要撒泼赖账，自己就趁势大闹一场，想不到讨回得轻易，不由闷了声，接过银票就要走。

    “鲁夫人。”柳今今语声轻柔，藏着深沉的心思，“我妈妈也很喜欢庆云坊那块地，不知可否转卖与我？我愿出双倍的银两。”

    鲁夫人小气贪财的性子，一听那地值双倍，懊恼得要命，还觉得柳今今不像骗子，就此说实话，“你迟了一步，那块地已经卖了别人。”

    “是吗？妈妈说那地能值一千五百两银子，我代她加价。夫人是真卖了，还是心有芥蒂不肯卖给我们？”柳今今搅乱鲁夫人的心。

    “真卖了，谁会傻到跟银子过不去。”鲁夫人肉痛心痛着跺脚，一声呼喝率众就走。

    柳浅浅也跺脚，对柳今今瞪眼，“怎么这么容易就把银票拿出来了？哪怕弄晕一小会儿，咱们也能多拿三百两银子再跑啊。”

    柳今今不回应，但走到门口隔着门缝往外瞧，见鲁夫人在街转角处一辆马车前气呼呼说话，才道，“果然有人教那婆娘做事。姓鲁的明明说他老婆只会省银子不懂赚银子。所有心眼都防他纳小了，竟能知道卖身契是假的，还懂得盯门。”

    柳浅浅忙凑上来看，“是谁教那婆娘？我去教训！”

    “就你？”柳今今撇嘴蔑笑。又沉冷了神情，“让我吃两次哑巴亏的人，不教训对不起师门。”

    “两次？”柳浅浅恍然大悟，“是那个女的？！”

    “知道我俩这点骗道。除了她还有谁。”柳今今觉得车里人肯定就是兰生。

    柳浅浅撇嘴，“我们骗我们的，她造她的，为何坏我们的事？”

    “因为她被我们骗过，还有那么高傲的出身，大概不会希望我们住进她造的宅子里去。”原本掌握着步调的计划，因兰生的出现已被打乱，谁知兰生动作还是更快。

    “她是我们克星！遇到她之后就没发生过好事，银子用光了。骗到手还飞了。师姐。要不咱离开帝都吧？”因为兰生而吃过大亏的柳浅浅。虽然讨厌兰生，但想到那位妖月殿下就不寒而栗。

    “没出息。”柳浅浅是没事咋呼有事胆小，柳今今刚好相反。“之前总唠叨着差点被活埋，一定要找她算账。人在眼前却又不敢。”

    “其实埋我的人不是她，真要论起来，是她传消息给你，你才知道我在哪儿。”讨厌归讨厌，柳浅浅并非不分青红皂白。

    让师妹这么一提醒，柳今今也记起来了。

    不过，南月大小姐可没帮过她什么，只坏了她生计。如此想着，她打开门，跟在那辆笃悠悠的马车后面，决定是否要找南月兰生麻烦前，先确定自己猜得不错。然而，马车去的地方叫锦绣山庄，这让师姐妹一时迷失了“发奋复仇”的方向。

    而这对姐妹迷失的时候，守在庆云坊外，由马何领着的长风造一干人等也完全迷失了。

    自从三日前，兰大姑娘告知造主接受终祭，长风造一个个又诧异又高兴。诧异得是，一个女子哪来的胆子，见识了初祭还要求终祭，豁出手指头去。高兴得是，有热闹可瞧，又可显长风势大，那些小工头们小工造们也会收一收单干的心思。兰生不是这几年唯一擅自接工造的人，却是天时地利人和，白白胖胖一只乡下羊，撞个正好。

    兰大姑娘作出决定前的三日，这块地光长草了。马何手下人告诉他时，他觉得草会长得很高的。而兰大姑娘接受终祭后的三日，马何亲自连蹲三天，以为她会来拔草，谁知人影一个不见，草倒长高一寸。

    这日，他都蹲不住了，却终于看到泊三褐四带人上工来了。

    这块地不大，之前那栋小楼正对着门，站在街对面就看得见大致轮廓，对每日工程进展能心中有数。他跟手下一边说笑，一边等看他们有什么新奇出招，但那道门里十来个汉子笑哈哈，声音比这边嘹亮。

    日上三竿，来了几辆板车，车上堆着满满的粗竹，那些汉子就开始卸竹搬竹。

    马何手下有嘴麻溜的，立刻就损道，“一个小娘们，一群门外傻，挖坑打地鼠，架屋养松鼠，烂了木蓬了草，种片竹林当作屋。白羊白羊快别来，这里没草饿死你。”

    一群长风汉，手做筒状，朝天呜呜，“贺——喜——过——祭！”

    褐老四血性脾气，转身就想揍人，却见兰生笑着从马车上下来，杂长黑眉往上直捋，眦牙咧嘴，“大姑娘能忍，我更得忍，是吧？”

    “忍什么？人都告诉你怎么过白羊祭的法子了，还不感谢？”

    兰生回身，对长风汉们笑颔首，颈线傲美，身段优雅，那双凤眸刁飞。

    汉子们看着，迷眼，臊脸，不敢直视，还不知祭刀换人拿，握在这位刁姑娘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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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司培训要到星期五才结束，所以午休不能码字，实在码不到两章，最迟周末加更，会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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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添翼

﻿    兰生进去后，持续有板车拉东西来。竹子之后，劣质的油布，便宜的薄板，长卷麻绳大小木钉，一车又一车忙进忙出。

    “呀，那位大姑娘不是真想出办法对付咱们了吧？”有新手跟来见世面的。

    马何干了十来年的活儿，自认经验丰富，歪脸白眼咧嘴，“你小子年纪轻轻眼神不好，都是用过的旧料，难道用过了就表示结实？”

    新手干笑哈哈，“不然他们拉这些来干嘛？”

    马何不知道。正是因为不知道，他挪不开步子，想再等等看。很快他听到里面开工了，叮叮当当敲不绝。这时门还大敞着，他看见兰大姑娘拿着一把榔头在竹上敲木钉，心想她倒是不娇气。其实帝都不少铺面买卖背后都是女东家，但也就是看看账本坐收银子，没她这样的，几乎天天来工地，还不是督工，能跟着一起脏一起流汗。可是他来不及佩服，就看到三个人，三个绝对不应该跨进门里去的人。

    他大声喝止，“明知故犯的家伙们也会剁手指，你们仨可要想好了再迈腿。”

    他们回头来，不是断指三兄弟，又是谁？

    木汉摆出少了两根手指的那只，笑嘻嘻道，“来之前数过，我们仨有二十六根手指，有点多，再断三根小意思。马大，回去给造主传个信，把我们兄弟仨的名字加上，到时候别漏剁。”

    一脚，一脚，一脚。齐迈三步，再没回头。

    脸上麻子聚成了靶心，马何干瞪半晌，却看他们还合上了门。完全消失在门后。他低声骂一粗口，留几人继续盯着，赶回去报信。既然能断指，当然就是胆大包天的家伙。祭白羊输了之后没滚蛋。宁可在鸦场苦熬着，就是不服气不死心。说一千道一万，这仨手上有真本事。小时候听过，入行后也亲眼瞧过，连他都心里叹过可惜。

    长风造能在这行说一不二，不仅仗着数万人的工队，更仗着成百上千的优秀匠师。北边有点名气的匠人，要么进官署，要么进长风。没有第三个选。铁木土三人。每人都能独当一面。每一面拿出来也不输给长风大匠。说实在的，没有得天独厚的才能，也养不出挑战长风的傲气。

    三个断指加一个娘们？抑或。三个能匠加一个女班？

    马何奇怪自己为何动不动就往坏里想，为求心安。他甚至决定建议造主把拆城墙的大家伙们准备好，再将城里数千工人集合起来。至此，他的神色才重新得意。再怎么样，庆云坊这所宅子总不会比攻城还难。

    兰生直起身来，手里还拿着榔头，目光诧异看向三兄弟。她没去鸦场，不是因为没有三顾茅庐的毅力，而是觉得剁指可能性50%这么高，不要连累他人了。

    铁汉的表情却酷沉，没好气道，“外头苍蝇乱飞，开着门招叮吗？”

    木汉笑容满面，“刁姑娘，铁哥臭脾气，其实是我们当中最仗义的一个，打铁不内行，论工造的技艺却是大有来头，方方面面全好手。在下木林，生下来就爱抱着木头睡觉，喜欢造木房雕木阁。至于这小子——”勾身旁年青人的肩膀，“虽然叫倪土，捏泥制陶只为生计，擅烧花砖擅刻云石，工艺比名家都毫不逊色。就是有一臭毛病，一到关键时刻就紧张犯困，白羊祭那会儿他可是睡着觉就把手指头丢了。”

    倪土显得有些腼腆，“这算什么毛病？比木哥你疼得嗷嗷叫体面。”

    铁哥一哼，“我是臭脾气，倪土是臭毛病，你是香脾气香毛病，眼睛大肚子小，一件事计划宏大收尾潦草，一定要有人给你收烂摊——”清爽的笑声打断了他。

    兰生扛榔头上肩，“我说话有时闷有时气死人，工造是新手，绘图还成，想法多，迄今却没造过一间屋，就缺一个全面好手，一个生来懂木的，一个烧砖刻石的。三位想清楚，一旦加入就是有来没去了。”

    木林哎呀叫唤，“刁姑娘光会耍刁嘴，来错了，我要反悔！”

    铁哥却卷起袖子扎衣摆，“看看谁的臭毛病多？最早说要来帮的人是你，最先说反悔的人也是你。滚，滚，滚，别杵在这儿碍眼。”

    “滚哪儿去？鸦场的铺子都给人了，木哥又没脸见父老乡亲。”倪土温吞吞说着，目光扫过大堆的旧料，“不过，刁姑娘如果打算用这些竹子造屋的话，咱们肯定来错了。”

    铁哥也仔细看过了竹子油布，对兰生道，“我不以为你考虑三日之后要造竹屋。”

    兰生笑着摇头，“自然不是，只是兰生做事比较小心，三位能匠若真心相助，我感激不尽，若不是——”语气一顿，“我这法子一旦泄露出去，长风造还是能破坏的，唯有终祭当日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恕我直言，三位对长风心结未消，却突然过来帮我，令人惊喜，却也戚戚。”

    “你要如何才能信我们？”铁哥不觉得冒犯，换了他一样会怀疑。

    “铁哥代表发个毒誓就行了。”兰生知道口头承诺多数空话，但这三兄弟患难与共，一诺必齐心。

    铁哥举断指的那只手向天，“我三人之中如有一人泄密，我便烂舌烂眼烂手，受尽万般折磨才可断气，且死后不得升天。”

    木林和倪土神情一正，各自举手发誓，誓言同铁哥一模一样。

    作兄弟有今生没来世，三人无血脉相系，却比亲人还亲。兰生看在眼里，心中一热，再没有半点疑心，愿将信任全然托付。

    “我要造一个大棚，工地四围搭竹架钉油布，棚顶则用木条油布拼接，就图两个好处。一，苍蝇们看不见。二，下雨天也不影响开工。”她道。

    铁哥不假思索，“就问一事。白天采光怎么解决？”

    果然是全面手，兰生高兴自己终于有了相当厉害的 项目经理人。

    “油布可掀开，木条可活动。”类似百叶窗的设计，她知道时间紧，打算粗糙运用。

    木林大感兴趣，“木条可活动？怎么活动？”

    兰生直接抓了四根木条摆成框架，再将两根木条横在中间上下扳动，“看日光的变化。”见三人目不转睛，淡然一笑，“最简单来说，就是屋顶上开小窗，两头用活轴固定，嵌板一合就密闭了。”

    “最简单来说，我长见识了。”这姑娘也许是新手，但并不是纸上谈兵的新手，木林啧啧叹奇，“从今往后再不叫你刁姑娘。”

    “称呼罢了。”兰生无所谓，“明日我把基本构造图画给你，本来还担心时日太赶，如今有你们三兄弟就可以放心了。”

    “等什么明日？”木林已经手痒，“三月底终祭，只有两个月都不到，浪费一个时辰都嫌多，我们兄弟仨是要吃住在这儿了。兰大姑娘就画吧，我立刻干活，一个棚子还要盖到明后天不成？”

    真是遇到同类说话不累，没纸笔，兰生就连比带划。木林一听就通，更是触类旁通，贡献他的设想，锯子榔头全开动，说着就把模子做出来了。

    那边，铁哥拿到兰生的竹架图，不但和倪土讨论，还把褐老四也拉进来，然后将改动的建议一一向兰生解释，最后定案动工。

    木林从擎天寨的汉子中挑选了几个木工活还不错的，组成自己的小队，边教边做工。

    短短半日，这三人就能面面俱到，分工明确，自身又具备高超的手艺，怎能不令人心服口服？大伙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工地上再也没有一丁点儿的勉强怠惰，连褐老四的暴脾气都收敛干净，最服铁老哥，跟前忙后，竟似对工造产生了很大的热忱。

    并不是兰生没有能力，而是建筑设计在图纸上再宏伟，没有优秀的引领团队，也不过是空想。之前建造屡次搁浅不顺，正是因为缺乏理解她构想并帮助施行的人。她从上往下拼命喊，中间隔太远，传达到工队那层已是一知半解加强求。管宏不能直接参与，褐老四只会基本，其他人仅提供体力，哪怕挖出了清泉之眼，直到铁木土三人的加入，断断续续的水滴才变成了不息的泉流。

    这日太阳下山时，四面竹架已经竖起，顶架支高，就等着明日上油布和顶盖。铁哥还提议明日起大伙驻扎工地，不单晚上能继续开工，也可以防长风汉偷入。褐老四二话不说，招呼兄弟们今晚就搬铺盖睡工地。

    铁哥送兰生上马车，一心还是工程的事，“兰姑娘既然已经完成了制图，能否派人尽快给我送来？你竹架图绘得不错，但制图与实际丈量相比，精确度略欠。宅图更复杂。如果我今晚就拿到，明天便能同你商讨，把细节部分定下。不是说还有个跟工的账房？明日请他也过来一趟。”

    兰生一一应了，说声多谢。

    铁哥但道，“不必谢，与其说帮你，不如说是帮我们自己，窝囊得够久了！”说罢，大步走进门去，关上，不给“苍蝇”留半条缝。

    兰生回新门里，因为心情太好，听到明珍在她夫君寝屋里哭诉，脚步仍轻快。

    后腿拖着的分量一下子少了，怎能不轻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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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区今天也不能回评了，要睡觉去，明天好早点码完早上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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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内务

﻿    “殿下，明珍服侍您那么久，一直受您宠爱珍惜，虽说不是大富大贵的千金之身，也不曾吃过什么苦头，可这些日子真把我累死了。天不亮就得起床帮厨，给那些工人送饭洗衣，还要打扫清理外院，到夜深才能回去休息。偏偏那院子里住着个怪胎，白天睡觉晚上精神，弄出各种吵闹声，让我睡也睡不好。呜呜……”

    哭了一小会儿，明珍又继续诉苦，“您看看，以前喂殿下葡萄的手都起泡破皮，殿下夸赞我的肤白如今晒似黑炭，吃不好睡不好身段都瘦成柴干了……”

    “六皇子醒了么？”兰生问贴在窗边偷听的小坡子和两个宫女。

    小坡子那么专心，没注意兰生回来，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直到看清了人才拍拍自己小胸脯，连忙拉宫女们一齐跪下请安，“禀娘娘，殿下还没醒，明珍说要探望，还把奴才赶出来了。”

    “无果，去把簿将军和吴管事请来。”巴掌大的地方挤着殿下，娘娘，太监，宫女，将军，还有姬妾，这算是相见好相处难，或者富贵等闲没事干？

    兰生进自己屋换了衣服，出来就见明珍低头跪着，不由笑了一声，“起来吧，动不动就跪的规矩等到六殿下醒了再严格执行。你一跪，都没我坐的地方了。”

    明珍站起来，期期艾艾，“娘娘恕罪，奴婢来看望殿下，瞧他憔悴消瘦，悲从心中来，说了几句不该说的话。”

    “没关系。”明珍立得离主位太近，兰生不想头发遭她唾沫攻击，于是让香儿在亭中摆晚饭。“从宫里调到这里，心中难免落差。不过，一切只是暂时的，等殿下好了，搬进六皇子府，该享福的会享福，该受宠的会受宠。身体要真那么不舒服。等御医来了也给你瞧瞧。”

    流光内伤已好，只是赖着不走，而圣医谷的弟子不用看顾，北院就没有诊病的人了。

    明珍是瞎怨的。虽然吴管事派她一些事做，都是累不着的轻松活儿。她没受六皇子另眼相看之前，就是普通宫女，一点没那么娇弱，手上没起泡，也压根没瘦。

    “明珍知错。”但认错态度比较没诚意。

    “明珍刚才仔细瞧了殿下的气色。似乎又好了不少，随时要睁开眼对奴婢笑呢。”提醒某人，六皇子醒后仍会宠爱她，最好别太嚣张。

    兰生某根神经大条，听不出这种隐晦，“心诚则灵。今日为殿下祈福。我也有些累，想吃了晚饭就休息。看你说得这么辛苦，就不用你跟前伺候了。早点回去歇着。起早也不那么艰难。去吧。”听不出，不代表她会对老六的女人慷慨善良，笑里磨刀霍霍。

    明珍让那把刀剐见了骨，清楚意识到自己的身份，憋得一肚子气，却不敢发作，闷声福礼退下了。但在门外看到簿将军和钱管事，眼皮一跳。转念又想自己是六殿下的人，又获奇妃娘娘信赖，那个冲喜皇妃不能拿她怎么样。当下放心。摆高姿态走过。

    兰生瞧明珍走远了，抬眉冷笑，“簿将军失职。内院有六皇子养病，却什么人都随意放进来。”墙外她不管，墙里是她严守的地盘，不容阿猫阿狗随便乱窜撒野。

    簿马一怔，想明珍是六皇子的女人，但不顶嘴，“卑职愿意领罚。”

    “我知你们怎么想，但明珍月珍半年前就被殿下遣出了月华宫，即便受宠，也是曾经的事了。半年里谁知道两人在宫里的情形，若被不良居心的人买通，对殿下做出不利的事，可不是你跟我承担得起的。”兰生只要拿出对建筑的全部热忱，什么斗都可以不在眼里，心思奇敏。

    一番话说得簿马神色凛然，“是卑职设想不周，今后南月府里任何人进内院，必先通报娘娘。娘娘若不在，便不放入内。”

    “或者问有花，她掌管着内院。我不在，问她也一样。”兰生根本不管簿马这些宫里派下的人，如今光明正大出门，用的理由只有一个，为六皇子祈福。

    她也知众人心中疑惑，不过在这个家里，目前她是最大的。即便肯定有人会往宫里送消息，告她的状，只要宫里不找她问，她就当不知道。

    簿马道是，下去传令。

    钱管事暗道厉害，躬身垂脑，“娘娘，吴管事今日不在，小的前来听吩咐，不知可否？”

    “你来也一样。”她打算使坏心眼，“明珍跟我夫君哭手起泡瘦如柴黑似炭，可我瞧她仍是水灵灵的。要是六殿下醒了，她还这么告状，六殿下因此怪我小气，我岂不是很冤枉？”

    钱管事觉得自己挺聪明，但兰生说这话，他愣没明白。

    “娘娘的意思是——”

    “在六殿下醒来之前，让明珍伤手瘦身晒黑的可怜模样显现。这么一来，怪罪我，我也心安理得，不至于特别委屈。”身为正妻，让小妾都不是的女人欺，那可太孬了，没法忍。

    钱管事转过弯来。一般大妇会暗里对付不听话的妾室，在夫君面前撇个干净，他家大小姐却是反其道而行之，小妾控诉的，她全揽了，还要捅给夫君瞧。这霸气！他虽然想叫好，就不知六皇子怎么想了。

    他但应，“小的知道怎么做，明日起会让明珍姑娘多晒晒太阳的。那位月珍姑娘呢？”

    “她没来哭，照之前派活儿就是。”兰生说完，让钱管事离开。

    小坡子回过神来，对一旁呆站的两个宫女吩咐，“少说话多做事，要是我听见你们多嘴，小心自己的命。”

    两宫女唯唯诺诺，到厨房端汤水去了。

    兰生将小坡子招到眼前，“你倒挺识时务。”

    小坡子咧嘴一乐，“奴才对殿下忠心耿耿，娘娘既然嫁了殿下，奴才当然也对您忠心，可不是见风使舵。”

    “就是说，将来六殿下醒了对我冷遇，你也对我冷脸，一切以你正主的态度为准？”兰生开始吃饭。

    “……娘娘要谁喜欢自己还不容易么？我们几个私下聊起，再没有比娘娘更随意亲切的主子了。”看似听令听话的小坡子自有智慧。

    “你嘴里没句踏实话，马屁精。”兰生挥他走。

    小坡子一边喊冤道真心，一边笑嘻嘻跑了。

    吃完饭，兰生进屋看了会儿书，听到对面出来的脚步声，于是也走了出来。宫女们连忙举着装空碗的托盘给她瞧，这已是每晚必做的事。

    “殿下今天胃口不错。”兰生自觉算是冲喜新娘之中的模范了，对沉睡不醒的丈夫一直保持“高度关切”。

    “比昨天又好了些。”小坡子神情明朗，机灵一双眼乌溜亮，转到兰生手里的书，“娘娘今晚给殿下读什么好书？”

    “庄周梦蝶。这故事短，道理却不少，我再跟殿下聊些家常事。你们安心吃饭，我出来时自会叫你们。”兰生双手背书，看似走进去了，其实脚步停在门帘后。

    “娘娘真是说到做到，御医说了没用，可她还早晚到殿下床前读书说话，一次就是半个时辰。”一宫女道。

    “就是啊。我觉得这两天娘娘给殿下念完书，殿下吃东西也顺畅一些，反而午膳这顿变得难喂了。”另一宫女说。

    “而且，是不是只有娘娘念才有用？”小坡子语气中尽是疑惑，“今天中午的时候我也给殿下读了书，殿下吃几口就漏汤了。”

    “殿下喜欢美人，你就算了吧。”

    “要不明天我试试……”

    声音渐渐远了，兰生才离开门帘。看看床边宫女们放好的椅子，再看看窗边桌案的椅子，她将窗边的椅子搬到屋子中央，像过去的几日一样，清嗓子，控制声音大小，念——

    “昔者庄周梦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不知……”伸着脖子，见窗缝下小坡子的影子晃走，她把书一合，跳起来舒展筋骨，开始做热身运动。

    没成亲之前，她起早贪黑在院子里健身。现在人多了，因为长风造赋予庆云坊这个工程的复杂性，她每天都得上工地亲自看过才放心。虽说没老公她最大，天天不顾家里不顾病人往外跑，终究会惹出不好听得来，所以想出了这个方法。

    早晚花半个时辰，单独陪六皇子说说话读读书。既显得她真心照顾夫君的诚意，又让人觉得她很努力培养夫妻感情。当然，对她而言，植物人疗法可能出现的渺茫奇迹和不耽误健身大计是等重的。

    她在屋里跑跳三组动作，发汗之后，到六皇子身旁原地跑步，调整呼吸，并不纯粹装给小坡子等人看，还是跟他说话的。

    说今天工地盖竹棚，断指三兄弟突然回心转意加入，把长风那些汉子唬得一愣一愣的事。说到兴头上，眉飞色舞，高兴得意，就像躺着的那位真听得见一样。

    半个时辰一到，她将椅子端回原位，拿书走人。掀布帘还不忘回头，跟人说晚安好梦。不过，这是做给小坡子看的。这小子鬼精，不但窗下听，且会等在门外，压根不等她出来喊他。

    兰生回屋睡了，小坡子趴桌上打盹，突然有人推他。他揉揉眼，打着朝天哈欠，咕哝一声怎么才来。

    一道红影，丑疤恐怖的容颜，却俏生生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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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挖井

﻿    “……红……衣……”亭里兰生咬一口饼，这里已经变成吃饭的地方了。

    值完夜班的小坡子出来跟兰生请安，在兰生呜哩呜哩一句话里就听清红衣二字，心虚到突然打嗝，“红姑娘——呃——在殿下出事前出宫办——呃——差，还没——呃——回来呢。”

    兰生看小坡子一眼，“我在说今日穿桃红裙春溪纹的衣裳出门。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我说感觉六殿下身边好像少了什么。”

    “不是什么，是什么人。你瞎蹦跶的工夫，不如用来多念几本书。”许久不来的小扫，一来就添堵，但这回他身上还背着个大包裹。

    兰生立刻留心了，“你背上是什么鬼？”

    “不是什么鬼，是什么东西。”小扫翻翻白眼，一副看笨蛋的表情，“夫人说这儿缺个扫院子的人，把调我过来了。”

    “等等！”兰生忘了问红影女，惊讶道，“把你调过来，是从今后跟着我的意思吗？”

    “很不幸吧？我也这么觉得，而且夫人明知我的新志向。”小扫望天没精打采叹口气，看看一眼数得清门扇的屋子，“该在哪儿安顿？”

    有花好奇得却是，“小扫，你什么新志向？”

    “去金薇的院子扫地。”兰生笑着喂小黑果子，又答小扫的问，“我这儿没地方住了，要么出去跟无果挤，要么跟小黑挤。”

    有花是偏心娘家的掌家人，“那么小的柴房如何住人？还是我和无果说——”

    她话未说完，小扫快步跑到柴房那儿，打开门看了看，直道不错不错。“柴垛子上睡得才舒服，还有小猴子作伴，我就住这儿了，你们记得以后进柴房前问我一声。搬家当过来累得很，夫人拒绝调我去天女那儿，我心情不好，所以别吵我睡觉。”

    门一关。门环啪啪响。

    小坡子没见过以前的有花，但见识了小扫的个性，啧啧称奇，“这位不是光扫地的人吧？好大的架子。”

    “除了扫地，没见过他干别的。”兰生习以为常。

    将装着果子的盘子捧给小黑，她回屋换了桃红春溪的衣裙，出来时见小坡子还在，“你值夜的次数最多，跟其他人换换吧。”

    小坡子忙摆手。“奴才生下来就是夜里郎，白天反而精神不济，一时难改。多谢娘娘关心，要是觉得撑不住，奴才一定不敢逞强。倒是娘娘每日出门四处求福，十分辛苦。”

    兰生笑得淡恬。“各尽其力罢了。我又不是大夫，想照顾服侍殿下，偏这双手又笨。为殿下积足长生福愿。是我如今唯一能做的。只要他能醒来，跑断腿又何妨。”

    小坡子感动得直抹眼角，紧跟着 送兰生到门口，马车走远还在挥手，不知他的女主人说谎不眨眼。

    过了几日，常海带着伊婷到通天书阁对面喝茶。书阁之名虽响亮，不但通不了天，甚至连对面那个竹架油棚都高不过。据马何回禀，除了返工第一日搭竹架子的东西，之后拉来的造料全都盖得严严实实。马车进出大门，却也只能看到一排临时搭建的简陋棚屋，工人们吃住在工地上。棚屋后面是什么，根本一点痕迹不露。看来，真是毫不夸张。

    伊婷坐不住，时不时站起来往那边张望，好似这么做，那巨大的竹棚就会塌下来一般。

    “对方要得就是你这样焦心焦虑不知所措。”常海凝视着几辆盖着油布的马车进门，“别忘了，长风造能移山，而山用马车是搬不来的。多半是故弄玄虚，即便要输，也想让我们不好过罢。”

    “如果那位兰大姑娘想到一种砸不烂的造料呢？”伊婷的爹是能工巧匠，加上多年耳目渲染，尽管两位义爹希望她成长为温婉女子，三令五申禁止她学习工造，也无法遏止她骨子里的天性。

    “砸不烂？”常海闲定吹着热茶，“那只有铁了，还必须是一整块铁。哪怕造铁屋子，有衔接和拼缝，就能拆能造。”

    伊婷眯眼，“大爹，不能想办法混进去打探么？”

    “那块地很小，他们又谨慎，生面孔很难混入。更何况长风已通令全城不准帮他们，这时上门，无疑是我们派过去的。我不担心那位姑娘要造什么，却很好奇三月最后一日她是否来得及交工。十三四个门外汉，即便铁木土三人加入，作为也相当有限。”不知怎么，看兰生领着一批人造宅，常海心中对女子不可工造的坚定有些动摇，破天荒用教导的语气说道，“婷儿，你要明白工造是一群人的心血凝结，一个人再强大再有天赋，没有强大且足够数量的伙伴，也不过空有心而力不足，造出来的宅子也好，宫殿也好，都会有同样的不足。只要我们掌握这种不足，对方就会被击溃。”

    伊婷聪慧，立刻感觉常海是在教自己，不禁高兴万分，“大爹，女儿记住了，今后您就多教我吧，我一定用心学。”

    常海却瞥伊婷一眼，“谁教你了？还是学着怎么当个好妻子好儿媳，将来才有人疼惜一辈子，幸福得过。照我看，那位兰大姑娘虽具与众不同的魄力气质，恐怕找不到好人家。”

    伊婷看着常海，皱皱鼻子，“大爹撒谎，要不是心里也有些佩服，说不出与众不同还魄力气质这样的话来。我要是大造匠，能找到如此意气相投的姑娘作伴才真幸福，就像您和小爹——”啊，口没遮拦！

    “也许你说得对，我年轻时候若能遇上那样的姑娘，会非常心仪。但我以为，像我这样的男子实属少数的少数。”常海神情未变，好像在说笑，却似真无奈。他的脾气一直温温的，即使娶了田氏这样的庸俗女子，即使知道她背着他干的那些勾当，也从来没有愤怒过。

    伊婷张张嘴，觉得自己会说多错多，尴尬看向对面，咦一声，“那些是什么人？”

    几辆大板车上坐了满满当当的汉子，清一色穿得破烂，也清一色凶煞。门里冲出褐脸工头，还有整日拿着算盘晃进晃出的账房。那新来的几十名汉子毕恭毕敬抱拳喊三哥四哥，然后门里工队都冲了出来，五六十人抱作一团又拍又打，大笑声震天。

    马何跑进书阁，慌张失措，“造主看到了吗？他们好像找来更多人手。要不要我去打听是哪儿来的，居然不听长风令？”

    常海定睛看了一会儿，“那些人显然和兰大姑娘的工队来处相同，你打听不到工队，怎么打听得到他们？”

    “从一个地方来，那么他们也是外行人，不用担心了。”马何近来心里七上八下，就跟大冬夜里深井打水，半天拉不上桶，放手又觉得亏。

    伊婷却不这么认为，“人多力量大，刚才大爹还说兰姑娘未必能及时交工，十几人的工队却变成了五十人。而且，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那三个曾经历白羊祭的人，马叔你赞过有真本事，如今加入过去。至于工造，谁天生就会？都是靠好手耐心带出来的，还有两个月呢。”

    马何道有理，“那我们现在该如何？”

    “大爹，还是让我混进去吧。我是女子，兰姑娘也许不会提防。”伊婷又提。

    如果这真是对方的故弄玄虚，常海不得不承认，对方已经达到了目的，因为他心里也有了隐隐不安。然而，对伊婷的提议，他还是不能同意。并非不放心她，而是不以为兰大姑娘会没有提防。初祭时，他和她不远不近短短对了面说了话，最深刻的印象莫过于她非同小可的沉着，孤山寒顶的倔傲，容纳天地的目光。

    常海接掌造主之位以来没祭过白羊，他觉得近乎野蛮的强制不能让人心服，但传了百年数代的规矩，又确实是巩固长风霸位的震慑之法，他从没想过任何人能摇撼它。

    当然，他此时只是不安，要说长风祭不了这宅子，仍会觉得可笑。各方已经打全招呼，连官府朝廷都只会观望，如果那位姑娘仅凭奇思妙想，长风的人海就会将这块巴掌地夷为平地。他甚至将自己放在对方的立场想过，唯一能避过的方法只有走权势。长风造的靠山是层层密密的官网，上达繁京钦天和数位丞相阁老。那姑娘若能找到皇权当靠山，他大概会放她一马。只不过，不可能的。如果和皇族有关，那姑娘早就说出来了。

    “别自己吓自己。”这话既是对伊婷和马何说，也是定自己的心，“马何，从今天起不用日日派人盯着，显得我们很紧张似得。”长风跺跺脚，帝都还是会摇的。

    马何怏怏说是。

    伊婷上车回府时，忽听有人道留步，侧头见一个女子，一身黄裙，额边一朵花形。

    “伊小姐若想知道那工地上的情形，我能帮你。”黄裙女子笑道。

    如果换作平常，伊婷压根不会理睬，但那个高到不寻常的竹棚在她聪慧的脑袋里戳了个无底洞，竟不在意对方是陌生人，问道怎么帮。

    黄衣，柳氏姐妹之一，柳浅浅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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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求粉无耻，求求给粉！

    聆子明白大家想看到终祭的急切心情，但是说实话，一个要造三四个月的宅子，要突然跳到交屋，完全不发生点什么，有点不合逻辑。我是配角们，不搞事绝对不愿意。但是不会写很多的，再一两章就差不多了。

    最近上传一直比较晚，因为写得比较晚，亲们谅解聆子吧，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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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心术

﻿    柳氏姐妹一开始跟到锦绣山庄，差点就以为跟南月兰生没关系，再查探却发现它是她的供材商。怎么想都不可能是巧合，两人就此和兰生结大了梁子，咬牙切齿要讨回鲁老爷这只熟鸭的账，还有玲珑水榭那会儿也一起算到她头上去了。。

    柳今今虽不肯吃亏，但处事十分狡猾，虽打定主意要狠狠还兰生以颜色，却不想自己出面，这才从长风造着手，最后将目标定在伊婷身上。

    长风造主的养女，与养父如亲父女，外表温婉，个性活泼，对白羊祭这件事特别热忱，通天书阁来了好几回，一直张望不停。刚才在邻桌听到伊婷自告奋勇，更促使柳今今相信这是最合适的人选。

    “工人们吃住在工地，但伙食从外面送入，伊小姐可以扮成送饭的伙计混进去。这个－－”柳浅浅拿出一只小瓶子，“里面是让人说真话的药粉，混在水中无色无味，到时候你想知道什么都行。”

    伊婷毕竟是在富贵环境里长大的，虽无父无母，又受田氏和义弟妹们的刁难，但常海今涛待她无微不至，平复了委屈，其他人更是敬重喜欢她，所以心思天生敏捷却仍单纯，对黄衣女子的话信了大半，伸手要拿瓶子。

    柳浅浅却缩了手，“伊小姐，天上哪有掉馅饼的好事，这么好的东西不能白送你啊。”手指翘一根，“不多要你，一百两银子。”

    说到银子，伊婷才生出一丝警惕，“你为何帮我？”

    柳浅浅冷笑，朝对面努嘴，“那位兰大姑娘可不像看着那么能干，你看她出身不错吧。”见伊婷点头。“她是骗子，我与她本是好姐妹，她却帮她的小东家骗光了我家财。害我爹娘悲愤而亡，我也成了无家可归之人。她做买卖的本钱本属于我的。我找了她几次。她一开始搪塞我，后来竟买凶害我，我再也不敢跟她明着作对。”

    伊婷大吃一惊，只觉兰生不像那么坏的人。

    “你若不信，我便再告诉你一件事。我被她害惨之后，碰到一个好主子……”柳浅浅天花乱坠一番谎言，说兰生知道她在今娘身边。才把鲁老爷要娶今娘的事捅给鲁夫人，而鲁夫人大闹一场，不但把庆云坊的地卖了，还将鲁老爷为今娘赎身的银子要了回去。

    柳今今擅于放长线钓大鱼。柳浅浅完全照她说的，不急于给“糖”，“伊小姐大可去查，五日后我在这里等你，银子花还是不花。你自己决定。话说前头，我这药别处买不着，并非普通迷神，服用后会犯困想睡觉，睡到自然醒。而且只要你照我教得做，他们甚至不会记得你。”

    说完，柳浅浅假装走了，其实却躲到一旁，看伊婷上了车，才转到一家小茶馆里和柳今今会合。

    “行了，就等鱼上钩，将这包啃骨粉喂了那群家伙，软手软脚连纸片都拿不起来，还怎么给南月大小姐盖房子。到时候，长风造真剁她的手指头吧？不会因为她是女子而心软什么的？”柳浅浅忿难平，自己错却全怨别人。

    “不管真剁假剁，我只想看那位自尊心被践踏到泥里时，是不是还能顶着明月流的傲慢光环。”柳今今对付兰生，有比柳浅浅更深一层的情绪。

    柳浅浅不完全任性，听出来了，却很不以为然，“师姐还想着从前呢？当年你也是师门上下一心宠着的大小姐，心高气傲，以为自己可以为所欲为。结果，死的死，散的散，大小姐当起骗子来了。明月流多风光啊！皇帝信任，无极宫明月殿都姓南月。东海大巫最后的两个传人嫁给大国师南月涯，巫族虽然无存，因联姻的关系，比起我们柳氏心宗好了万分。”

    柳今今猛然站起，“闭嘴！”

    “你以为我愿意跟着你啊？都是看在银子的面。一人行骗梗，两人行骗通，像仙女一样的大师姐都愿意屈尊下骗了，我本来就是小骗小坏小没出息，所以才一直忍着呢。”柳浅浅继续喝茶，“说好，看过南月兰生的倒霉样，咱师姐妹的缘分也到头了，我不会再跟你。”

    “好，到时千万别再缠着我。”柳今今走了出去，握紧着拳。

    北疆心术，东海大巫，西域蛊术，不见得普通老百姓个个清楚，但三派五宗，富贵名门，官场宫廷中不知道的人就很少了。与易经衍生出来的派宗不同，却与天能者相似，以术者自身的天赋运用见长。然而，如今人们口里所说的北疆心术已经并非正宗。

    正宗心术出柳氏，迄今就剩姐妹二人。柳浅浅早溜出师门，所以一点不知详情。死了的，如柳今今的亲爹亲娘，不是自然死亡。而失踪了的，如那些师兄弟姐妹，其实全被害了。柳今今没有告诉柳浅浅，因为还想多一个人，跟她一起苟且偷生。

    这时的北疆心术是朝廷附庸，一群摇尾乞怜的无能之人，和东海巫族一样，都是名存实亡。

    再说那伊婷，将信将疑，回去之后即刻让马何查，果然庆云坊那地换了买主，而鲁老爷打算用那地那宅安顿小妻的事也属实。鲁夫人去大闹一场，不少人看见。这么一来，疑心少了，相信多了。

    五日后，她花一百两买下柳浅浅的药，问仔细用法。买虽买了，问虽问了，在用不用迷药这点上纠结了一段时日。直到三月桃花沉枝头，觉得不能再拖延，也要向大爹报养育之恩，才终于下定决心，买通送饭的伙计，扮成小伙计混进工地。

    常海虽不愿她涉足工造领域，但她毕竟是受他宠爱的大女儿，她仗着大小姐的名头常逛在外，看过很多长风负责的工造场。真要论起来，比兰生“经验丰富”。然而她进到来时，对眼前的景象仍会觉得稀奇。

    从外面看上去遮天蔽日的大竹棚，里面光照度却相当好。大竹棚原来分成四角和中央五片，由好几面竹架墙帮撑，于是将棚顶也分成油布篷和板条天窗，西斜的阳光居然还能从板条投进。这么巨大的竹架棚因此牢固，篷布板条拆装方便，并没有她想象那么复杂费工夫，构造却新颖有效。

    吃晚饭钟一响，从排屋后面嘻嘻哈哈走出几十人，个个戴着奇怪的木壳帽。伊婷还来不及研究那帽子的用途，却看到了一身脏兮兮，同样戴帽的兰生，不禁吓一跳。她以为兰姑娘只是代小东家管工造，类似监工，却怎么也想不到这位竟跟工人一样干活。之前一直远观，近望之下凤眼尤为刁俏，樱唇微噘似任性，很漂亮却有刺目刻薄感，让她顿觉那是个很聪明，很不好对付的女子。

    她看出了神，突然发现兰生也往她这边看了一眼，惊得她连忙背过身去，生怕对方起疑心。然而，她想多了，兰生看得是她身后的酒坛子。

    “今日十五了，这么春光大好月亮要圆的日子也不能出去乐呵乐呵，辛苦大伙。我订了十来坛酒，还有酱牛肉腌猪腿这些下酒的好菜，这晚就歇工吧。不过，明天早起加倍干活，行不行？”

    工人们发出阵阵欢呼，又起哄喊大姑娘先喝三碗。

    兰生说不敢喝那么多，怕回家挨小东家的训。

    “大姑娘不喝三碗，今晚还得继续干活，这些坛子就留着当庆功酒吧。”一沉沉的，有些年纪的冷声。冷得非寒，稳重而已。

    一片嗷嗷叫，大呼铁老哥高抬贵手。

    然后伊婷听到兰生大笑说三碗就三碗，立刻整片工地沸扬欢腾。兰生的声音，明爽如春日清晨的风，与刁薄精致的容颜很难配合，却有感染人心的奇异力量。

    伊婷下定的决心因此再度动摇起来。工地造工一向是艰苦的，遇到苛刻的雇主或买家，甚至要提心吊胆，就怕明天雇主找了别人来替代自己。即使长风造已是北面最大的造行，内部争工也十分激烈，毕竟事关生计。而这块地，这些人，面对长风强蛮的压力，却仍热血炽心，大笑大兴，大概同这个女子有很大关联，能和他们同甘共苦，又为他们如此着想的领头。这样的人，会去抢好友的家业，还买凶害人么？

    药瓶放回囊袋里，伊婷离开大水缸，趁兰生他们喝酒吃饭时悄悄绕到排屋后面。她虽不会用迷药了，但总不能白来。中央竹架搭得跟外棚一样高，面积也大，应该是主屋，她的手抓到油布正要掀。

    “喂，你是要手呢，还是要眼珠子？”嘿嘿一声细笑，自伊婷头顶发出。

    伊婷蹬退几步，骇然抬头，看见一个瘦瘦的少年倒挂在竹架上，旁边还倒挂一只白面黑猴，刹那分不清是两个人还是两只猴。

    “我……”想起自己女扮男装，连忙粗嘎着喉咙，举高手里的饭龛，“我是来送饭的伙计，呃，兰大姑娘说还有人在干活。”

    还好她准备充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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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大大刚通知，御宅要上主站热点大封推，要求推荐期间每天三更。聆子现在手上只有两章，如果到时存不到六七章稿，就不能每日三更了。

    向亲们抱歉，请求留住这章存稿，到大封推时还225和270粉红的两章欠更。

    大封推就在两星期之内。

    求亲们各种支持，让聆子能写得多一点！

    感激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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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三月

﻿    长相不起眼的少年仍倒挂着，手上放下一支扫帚，“这位姐姐，说谎之前要动脑子，虽然进来这里，碰到傻瓜的可能是十之有九，可是显然你运气不佳。赶紧回去继续当伙计，还能安静地走，我不会告诉别人你来过。”

    自己女儿身这么简单被拆穿，从来没干过心虚事的伊婷越发慌张，随处看了几眼，转身就跑，却不小心撞上一人，不由发出惊呼，往旁边蹦去。

    “哪来一只小兔子？”

    那人亲切带笑，明亮的眼，看着舒服的五官，身材不高不矮。身后还有一男子，高出半个头，冰山脸寒霜目，将那么大一件春衫撑得紧绷绷的。

    伊婷面红到耳根，再不吭声，低头跑出去了。

    “你俩又是什么人？要吃饭到前头，别打扰我睡觉。”扫帚放回身边，少年打个打哈欠。

    “我们跟兔子进来的。”亲切的年轻人突然抛出一样东西。

    小猴子吱一声窜到半空，接住，尾巴又勾了回去，毛毛手掌里把玩着一个雪白的瓷瓶，竟是柳浅浅卖给伊婷的啃骨粉。

    “叫小猴子别吃，这是啃骨粉，服用之后酥骨无力全身发软，没有解药就会成为废人。”那人说完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似得转回头，“追兔子来，不得已在西面油布弄了个大洞，记得提醒兰姑娘补上。”

    少年嗤鼻，“跟我没关系。”

    “随你——们。”秀气的墨眉先挑后展，瞥到另一个身影，才走了。

    无果纵身，从小黑手里拿了瓷瓶。

    拿扫帚的少年当然就是小扫。对无果道，“你认识的？”

    “天玄道车非微。另一个叫柴鬼，是天玄道掌教的关门弟子。”柴鬼与兰生姐弟组队赢了花王会，因此脱奴籍成就与天玄道的机缘，曾来辞谢，无果代兰生见过一面。

    “听说天玄道过冬时封山，至今还禁止他人进山。弟子怎么还在外面撒欢跑？”小扫忽然捉了扫帚，蹬竹翻筋斗，几个起落到南面，隔着油布飞快顶出扫柄数下，听着哎哟落地声而哈哈笑。

    他这回调来，要清扫的，不单是自家院子。

    无果面色不变往前走，将瓷瓶交给兰生，把事情经过说一遍。“要我捉那假小子么？”

    兰生看了看那道正匆匆穿过人群的纤细身影，“算了，给那姑娘留点面子。倒是好奇她啃骨粉哪儿来的，你去问问车非微。”

    越近三月底，长风就越紧张了。白天还好，晚上一波接一波。不过长风完全不知这支大工队的底细。竖着耳朵睁着眼睛睡觉的“匪类”，每夜还有十来人通宵守卫，普通人根本别想偷看上一眼。

    木林眼尖。看无果走了就问兰生，“怎么了？”

    “有人混进来，在西面竹架弄出一个大洞，等吃完饭，木哥记得找人补好。”兰生不说有女同胞混来打探。

    “等什么，现在就去。”木林一招手，木工小队的十来人齐身站起。他点几个名，到后面补洞去。

    一个多月的时间，在兰生和铁木土三兄弟的努力之下，这块工地上的散漫怠惰已散尽。分工明确，个个勤劳，组织性协调性责任性各种进步。泊老三褐老四已然成为骨干力量。似模似样的账房和工头，即使有时三兄弟外出，工地上的事也可以完全信赖交托。

    伊婷不知“同胞”相帮，回到家后又发现药瓶不见了，惊魂不定中想到自己撞的那个青年，虽不认为对方会偷拿走，却以为那时候撞掉的，直担心别人捡到误食。

    正坐立不安，常海今涛来了。

    她与大爹二爹从来无话不说，老实讲了今日之事。

    “你这丫头啊。”今涛无奈，却也舍不得怪，“瞎操什么心？！”

    常海马上修书一封，派人送到庆云坊。

    然后，他沉脸道，“且不论你女扮男装混进去，怎能轻信陌生人的话，用迷药达到目的这种下三滥的想法呢？我承认白羊祭野蛮得毫无道理可言，可那既是祖宗的规矩，也跟对方说得很清楚，由他们自愿要求的。我养你成人，自认没有把你教成这么卑鄙。你太让大爹失望了。”

    伊婷立刻红了眼圈，“大爹，我错了。”

    今涛帮义女说话，“二哥说重了，婷儿不是没用迷药么？”

    “没用，却有这个心思，还花一百两。但凡好好想清楚，就知道是江湖骗子趁乱打劫。你有五日，非但没想明白，最终还是买了。”爱之深，责之切，常海摇头叹息。

    “若说骗子，也不尽然，庆云坊那块地确实换了地主。更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那位兰姑娘究竟私底下是什么样的人？如同她认为二哥是霸道强蛮不讲理的长风造主一样。人，就算日日在一起，也未必看得清真性情。”今涛帮到底，“再说婷儿已知错，此事过了罢。”

    “我罚你十日不能出门，抄长风诫三十遍，你觉不觉得委屈？”大错要罚，常海觉得自己心软才罚得轻。

    “女儿不委屈。”伊婷甘愿受罚，又在常海今涛要走出去时补充道，“工地上堆放着黄石岩。”

    黄石岩是大荣最好的山岩种类之一，岩纹独特美丽，硬度强，价钱亦贵。

    “新地主看来很富有，比鲁老爷大方多了，但从名字上查不出来，不是外地富商，就是挂了别人的名。我觉得后者的可能更大一些，毕竟庆云坊这块地知情得多，明知烫手山芋还要接，应该和兰姑娘有关系。”今涛边道边笑摇头，“婷儿真以为我们就等着庆云坊交屋。”

    “如此一来，只有锦绣山庄少东家了。买地，黄石岩造宅，再加上这些人工，至少要三四千两数目。那位兰姑娘如果有这么多本钱。何必接二百两保本不讨好的宅子来造，所以肯定不会是她自己吃进。可我想不通，即便是黄石岩又如何，能因此说服那位重病却精明成器的少东家吗？”让今涛调查的人当然是常海。

    “别让婷儿知道，那位兰姑娘额外有动人心弦之美。”今涛想得通。

    常海呵笑，“是啊，我只好贬低兰姑娘找不到好夫君。怕婷儿学着更野了去，要大大伤脑筋。”

    春风过，青衫碰烟袖，彼此相视而笑，知己交心，一生足矣。

    桃花飞谢，三月末梢，帝都到处都是游兴十足的人，赶春天的一截尾巴。而白羊终祭的消息经过庆云坊才子佳人们两个月不懈得传播推广。简直成为这个春季最后的一场庆典，不来就抱憾终生了。

    到这日，人们纷纷相约，帝都流行语大pk中，这句话终于上升到第一名——

    明日庆云坊见。

    观者紧张而兴奋。长风紧张而嘈杂。庆云坊大竹架子仍矗立如怪兽，门里墙里却静悄无声。一点敲打的噪音也没有了。

    门上挂一木牌，上写：放假一日，如有不便。大家见谅，明日请早。

    这时候，得到放假禀报的马何，连半丝丝想要窥探的兴趣都起不了。各种迹象表明，兰大姑娘造了一个由黄石岩为主要造材的园子，岩石当然很硬，房子一定很牢。她又整大竹棚，又整小竹棚，二月下十来天雨，长风造各个工队停工。她的工队却一天工夫没耽搁，都是竹棚的功劳。他明白了，也学习了。

    除此之外。还有啥好处呢？

    对了，为打入敌人内部，他手底下的兄弟跌折了腿摔断了胳膊，加起来也有七八十号人。估计这就是那位刁姑娘架棚子真正的阴谋所在。还好造主及时说停，要不然数千条长风汉少数百号砸，也是损失啊。

    放假？放吧！虽然有点羡慕，都不知道干他们这行，还能有晴天好日里不干活的好事，不过正因此，兰大姑娘不能进工造业。进来了，月圆喝个通宵，月末下个馆子，交工前一日还放假，这不是乱套了吗？！

    于是，没有人心急火燎开工，没有人心急火燎窥探，已经嘈杂整个季度的庆云坊，对突然恢复的宁静无所适从起来。路人们经过，一定会看竹棚。那些书馆茶馆里坐着的书生美女们，说得话题也三句不离明日。

    兰生在哪儿？

    公婆家里。

    因为她的公婆不是普通人，家也不是普通房子，她此时身处的一座花园到处奇珍花草，偷挖一棵出去卖，就能换庆云坊半个宅了。

    “兰生，你又瘦了呢。”奇妃娘娘今日找儿媳妇进宫话家常。

    这日，兰生一点心事也没有，面上始终盈盈微笑，“是娘娘疼兰生。其实不瘦，为显身段，特意里面穿了束身的紧衬裙。”

    奇妃抿嘴点唇笑，“你这丫头的一张嘴，就是这么瞒着我在庆云坊造房子吗？你爹你娘知道么？要是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那本宫心里就别扭了。”

    兰生不惊慌，笑着回应，“造宅这事是兰生嫁人之前就开始的。我娘没嫁妆给我，那会儿也不知自己好福气，不用担心嫁妆的事，就想着成亲后自己有份贴补，免不得让婆家人小瞧。”

    “既然如此，明天长风造拿你造的宅子祭白羊，你就别去了。听说看客很多，免不了有认出你这个六皇子妃的人，传出去怎么像话？”

    婆婆管起儿媳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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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吸星

﻿    刚听说兰生造宅的事时，奇妃有点懵。她出身名门，吃穿不愁，一嫁龙门，脑子里根本没有赚钱这两个字。再说，工造都是男人的活儿，哪有女子从事的呢？

    但懵了半天之后，就怒了。

    兰生回南月府住之后，每几日都有人跟奇妃报告她的情况。虽对她每日出门颇有微词，但听说是去给六儿寻福求吉，所以就没说什么。直到前日，几位郡主，还有安丞相的女儿安纹佩，来给太后请安，正好让奇妃遇上，才知道兰生在外做的事。

    安纹佩是宠坏的性子，而安丞相曾暗示这颗掌上明珠是适合当六皇子妃的人选，说话显然酸溜溜的，所以奇妃起先就当胡说八道。可云华郡主伯嫚是沉稳大方的人，她也说兰生在庆云坊给人造宅子，那就假不了了。

    奇妃做人一向讲究妥当，不急着找兰生来质问，立刻着人暗中去查。果然，探子亲眼看到兰生在庆云坊进出，且以兰大姑娘的名义挑战长风造，誓要入行做工造。哪里是给皇儿求福，分明拿它当借口却做着自己的事。而且，更可气的是，兰生进宫几回，竟一次也没提过。她赞她体贴贤德的时候，眼睛不眨居然说是自己应该做的。真是，看她找了个什么样的好儿媳？！

    奇妃能在后宫独大，自认什么心计都看得穿，却想不到儿媳在自己眼皮底下玩花样，感觉被兰生当了一回傻瓜。然而，她心知皇儿还要靠兰生避凶险，再怒也得压着。而民间什么工造行，什么行规，什么白羊祭，什么剁指约定，听了都感觉脏耳。她是皇族，平民是匍匐在脚下的牛马羊。

    在她看来，只有一件事符合自己高贵的身份。就是阻止这种荒谬的行为举止。

    所以，奇妃面上还有笑容，不到眼里去而已，“你如今又不缺嫁妆又不必贴补，要多少银子，直接跟本宫说就是了，难道还能不给？”

    兰生凤眼却含笑，“虽不知娘娘从哪儿听了这事，又是听人如何说的，恐怕娘娘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奇妃心里道声狡猾厉害的丫头。神情不动。“这么说来，你身为皇族一员且婚后还抛头露面，是另有隐情。”

    “正是。”兰生答道，又突然凑到奇妃耳边说了一阵悄悄话。

    奇妃眼一睁。又惊又喜，“真的？”

    兰生起身谨福礼，“娘娘不信，明日可微服出宫，看过便知。”

    “本宫怎能随意踏出宫门呢？”奇妃虽然这么说，语气却柔和。如同太后能时不时看侄子去，她要出宫也不是难于登天。

    “不然口说无凭，兰生只能觉着冤枉了。众口铄金，便是我浑身长嘴。娘娘也会觉得是狡辩。”兰生的语气更像撒娇。

    “听说明日会有很多人瞧热闹去，我就算去不了，也未必不能知道真相。难道个个说谎不成？”奇妃伸食指轻点一下兰生的脑门，“六皇子妃造宅子，怎么想都不像话。可你既然都这么说了。我若不看明日结果，似乎还不好说你的不是。你真是跟你娘年轻时一模一样，想什么做什么的主。罢了，我暂时不管，不过——”

    “娘娘，明日兰生若丢了皇家颜面，自然再没脸出门，从今往后守着殿下寸步不离。”应付得差不多了，“兰生告退。”

    奇妃笑送着兰生，等兰生一走却肃冷了脸，让人找寒索过来。吩咐他调去南月府的宫卫明日要分出一半跟着兰生，并及时向她禀报庆云坊的详细情形。

    寒索即刻传簿马来，照奇妃的吩咐下令。

    簿马才知兰生那么忙进忙出到底为什么了。他告诉自己不该在意，哪怕近来他觉得六皇子妃还是不错的主子，见面既不摆架子，吩咐他做事也相当客气。只是过了一晚后，心里就有些沉，显在面上更黑，连一早来找皇子妃的圣女都看出来了。

    “簿将军气色不好，要小心变成病气。”玉蕊笑言。

    金薇皱眉，对妹妹神色无奈，“别胡说，你何时还会看人面相？”

    玉蕊吐吐舌头，“怎么不会，看病先看面。簿将军生气呢，黑黑的一张脸。”

    在来南月府之前，簿马不知圣女会说笑，天女会没辙，但她们在六皇子妃这间小小的院子里会欢闹会撒娇，像寻常人家的女儿们。

    “天女大人，圣女大人，今天也要随子妃娘娘一起去庆云坊？”

    带他的老校尉说过，不能建立忠心，就不能成为最好的侍卫。他迄今碌碌无为，并非他不愿，而是皇族里没有让他能许下肝胆忠诚的人。昏聩的皇帝，各有心思的宫妃，几位毫无品德的殿下，他冷眼旁观，谁也不想选，谁也不值得。

    “簿将军知道了？”金薇看他一眼。

    簿马点头，“奇妃娘娘吩咐下来的。”

    “奇妃娘娘也知道了？”玉蕊惊。

    “我还以为大清早麻雀吵，想不到是两位好小姐和簿将军在聊天。”有花开门，对簿马谨慎一瞥，“早膳已摆好。”

    玉蕊往亭子里看，“大姐怎么不在？”

    “还在跟六殿下说话，你们先用，省得凉了。”有花转身就走。她今日也要跟去，所以得先打理好家事，很忙。

    而金薇，玉蕊，簿马，不约而同往六皇子寝屋看去，很——怀疑？

    “今天我是打算豁出去了，遇神杀神，遇佛杀佛，你要是能灵魂出窍，也可以来看看。”兰生却难得没运动，而是难得在老公屋里打了个盹。夫妻生活这么“和谐”，仿佛一辈子也能过得下去。

    床上的人当然不会回应。

    兰生走过去，弯腰近看着他。妖美不再，面颊深陷，颧骨高起，面色连刚出宫时的微弱光泽都不带了。

    “你母妃说我瘦了，可我觉得你才真瘦了。一直都只喝汤药，终是撑不下去的，你大概也知道。”植物人可以靠先进的医学仪器和药物助活几年，甚至更久，但古代呢？这人现在还能呼吸。她认为是创造了当世的医学奇迹。

    “想活，就赶紧醒。想死，就别不舍。”她的手不知不觉伸过去戳戳他的脸。

    然后，明明白白，她看见自己的指尖凝出一缕紫气，随着他的呼吸，进到他身体里去了。

    她一惊，想收回手，身体竟动不了，紫气卷成了她最熟悉不过的风。很快在他身上浮起一层。微微起伏。他的呼吸有力起来。风层转眼就变薄了，似乎从每一寸露在空气中的皮肤里渗入。接着，她的掌心出现成形的紫风，卷得越来越快。全给他了。

    但没多久兰生就察觉到，这回的紫风并非像前几次一样心随念转唤出来的，不受自己控制，正由六皇子身上某种解释不了的力量源源不断抽取。

    脑海里立刻冒出四个大字：吸星大法。虽然觉得好笑，但几乎同时，她开始奋力往后挣。这么一挣，像磁铁一般的力量就更强了，竟产生拉力，将她整个拉向他。

    “子妃娘娘？”

    小坡子充满奇怪语气的声音。乍听起来很远，但兰生抓住了。开口想让他过来，喉咙里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憋得她都急冒了汗。

    咕噜噜——

    眼前景象一变。气泡无数，正在上升。除此之外一切浑浊不清。身上很冷，手一握，水质感。脚下踩不到地，好像一直往下沉。水草往仅有的一团光亮直上，却又始终温柔刷着她的脸。胸口都快炸了，无法呼吸，越来越模糊的视线里，光圈缩成了光点。忽然，大颗大颗的气泡压向自己，光点时隐时现，如顽皮孩子的手遮在她的眼睛，却又不能完全覆盖，玩猜猜猜——

    一道弯成半弧的黑影！鱼？谁！

    她徒然睁大着眼，却什么也看不到了，只感觉手腕缠上一圈比水还冷的冰意，渗入皮肤却是暖的。那丝暖渐渐大到能包围自己，似茧。那颗快停的心脏又跳了起来。

    刹那明亮。

    一双墨彩的妖瞳，一张月华般冷美的俊颜。

    刹那暗淡。

    淡薄的眼线，削苍无生气的面庞。

    “子妃娘娘！子妃娘娘！”

    小坡子的声音一下子大如擂鼓，敲回兰生的意识，发现自己趴在六皇子身上，手里已经无风。刚才如正常人一般呼吸，仿佛就要睁眼醒来的人，仍呈垂死之相。

    梦吗？

    兰生撑着六皇子起身，完全忘了某人脆弱得可能一根稻草都会压死的状况。突然，心口灼痛，眼冒金星，差点站不稳。

    “娘娘！”小坡子连忙来扶，“娘娘脸色很差，圣女大人就在外面，奴才立刻 去请。”

    “你刚才进来时看到什么？”兰生却问。

    “奴才看到娘娘捉着自己的右手腕子，好像在跟自己拔河似的，忽然倒在殿下身上一动不动。不过，我一叫您，您就起来了。”小坡子察言观色，见兰生神情不定，转着眼珠子又道，“娘娘故意跟殿下闹着玩吧，如同您当殿下醒着一样，给他读书，和他说话。娘娘用心良苦，殿下说不定真看得到听得到，很快就会醒的。”

    “不用惊动别人，否则当我神智不清。”胸口疼得眼前发黑，但兰生硬撑出一丝莞尔的笑，只道更衣，回房去了。

    就剩他一个。小坡子慢慢走到六皇子身旁，似万分小心。

    “……殿下？”

    静，可听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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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卡文，居然。一千字反复删一天，决定重写了，以我的龟速来看，要通宵。难道，这是老天让我看阿根廷的暗示？

    封推的具体日期还没接到，编编跟我说十天内，这时候卡文真是太痛苦了，好不容易有两章存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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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起终

﻿    马车一颠，兰生的脸一瞬白，手不由抚过心口。

    玉蕊正和皮球玩四字接龙，两人没能在意，但独自摇卦的金薇看在了眼里。

    “早知紧张，何必自讨苦吃。”随着祭白羊升级扩大，兰生造宅的事在名流圈中也散播开来，金薇才知这位大姐并非什么都不在乎，只不过在乎的东西跟别人不太一样罢了。

    兰生明知金薇弄错了，却也不说自己不舒服，但道，“是紧张到兴奋，不是紧张到胆怯。天女大人，给我起一卦，看看我今日保不保得住手指头。”

    金薇不给，“你既不信，摇出来的卦相也不会准。吉利话我倒是可以说，你要不要？”

    “免了，此时无声胜有声，姐姐我心领神会。”姐姐已经被赶上了架。

    金薇清冷撇笑，对一旁玩得哈哈的玉蕊道，“帮大姐瞧瞧气色。”

    玉蕊双手撑车板，脑袋凑到兰生眼皮底下，摇来晃去像只小狗，随即退回去，弯下嘴角，懊恼的模样，“看不出来。”

    皮球也看过来，“这有什么看不出来的？大姐脸色苍白，血色全无，惊神症。”

    “看你们个个当自己大夫，才精神病。”兰生卷起窗帘，让风吹进来，“四人挤一辆车，闷气而已。”

    “大姐不要紧张，如果真有不讲道理的人砍你手指，我会抬出咱们国师府的名头吓傻他们的。”皮球的蹦跶虽然有限，但显亲情可贵。

    “你担心自己就好。别忘了，你可是名义上的小东家，砍指你得第一个上。”和他们说话时，疼痛度减轻了，神态恢复如常的兰生笑道。

    “啊？！”皮球恐慌睁大眼，瑟缩一下。

    金薇淡然，“如果你俩之中要剁一人的手指，小弟你要勇敢担当。男子汉少根手指没什么，女子有残缺却不讨喜。六皇子醒来看到大姐十指不全。会失宠的。”

    呆了一会儿，南月凌伸开双手，十指摆弄着。

    “小弟，做什么？”连玉蕊都能听懂的玩笑话，憋着笑。

    “那就小指吧，最没用的就是它了。”鼓腮帮子，长吐一口气，南月凌“深思熟虑”之后决定。

    兰生扑哧笑了出来，这小子还是很够义气的嘛。

    玉蕊揉着南月凌的头，甜甜笑着。

    金薇高洁贵傲的正经神色。“不愧是南月家的顶梁柱。姐姐们靠你才有娘家可回。”

    南月凌挺着瘦小胸膛。“姐姐们安心，姐夫们要是敢欺负你们，就是跟整个南月氏明月流为敌，我会代你们教训他们。”

    兰生心想。一出生就有五个姐姐的皮球，能不能成为顶梁柱不要紧，要紧的是讨不讨得到老婆。如果有肯嫁的，多半也是很强势。可怜的娃，这辈子注定要被女人管着了。

    “小姐，庆云坊快到了。”车停下，无果在外提醒。

    兰生看着神情显得意外的三人，连反对的机会都不给，目光坚决。不容异议，“你们就在这里下。宅是我造的，长风造是我挑的，军令状只有我的名字，跟南月氏毫无干系。”

    昨日宫里出来。她就让褐老四他们到处打听去了。奇妃虽然知道这件事，名门圈里却未提及她，街头巷尾的传闻也只提兰大姑娘，对她出身的说法以幼主的管家大丫头为多。很多人压根不知道她的长相年龄，倒是一双凤眼出了名。而她几乎不跟达官贵人交往，即便嫁人后受到很多邀约，都借六皇子养病推了，所以他们只知六皇子妃，只知南月大小姐，不会将造房子的兰大姑娘和南月兰生联想到一起。

    无论是谁对奇妃多嘴，没有大喇叭四处宣扬，兰生因此心存感激。

    在随处能碰到熟人的帝都，身份瞒不久，尤其她低估白羊祭的轰动效应之后。众目睽睽，总有眼睛认得出她来。能瞒，是这种做法；不能瞒，就是那种做法。办法是人想的，身份虽麻烦，不会捆束手脚一辈子。

    瞒住长风造今天就行了。毫无道理，野蛮强横的白羊祭，如果不凭自身实力击溃它，走不出一条大路。区区二百两的宅造，遭受到长风百般阻挠后，反而激起了她的强胜心。

    初中考高中那时，因为没有经济支撑，老师们劝她上中专，她却以第一名的总分顽固得上了重点高中，并拼命打工赚大学学费生活费，一熬七年的那股子劲。每一声不行，将她往优异毕业的目标推进，直至实现。

    此时，彼时，她的手里都只抓住一样东西——成为建筑师的梦想。

    也许有人觉得可笑，也许有人觉得无聊。梦想什么的，人生每个阶段都可能不同，为什么死脑筋就盯准了一个？

    就当是类似洁癖强迫症之类，唯她所有，无可救药的怪毛病。打过那么多工，从低到高，也不乏前途敞亮的职业，但最后她都会回到老路上来。建筑师不是宏伟巨大高尚的理想，她只能说是自己喜欢的，干一辈子都不会腻的事。既然找到了，适合自己，就专心努力吧。

    兰生兀自沉思，不知金薇她们什么时候下车，也不知马车再度停了下来。

    “小姐，前头走不了马车，只能步行。”

    兰生下车一看，平常可以悠哉逛的庆云坊人头攒动。各个铺子，不管能不能吃茶吃饭吃酒，只要有桌子椅子，就一定坐着客，相对穿得体面，是庆云坊真正的主流人群。

    观众整体而言，比初祭时层次丰富得多。读书的人，有才气的人，与之相配的美人，有才气的美人。除此之外，拉下草帘竹帘，影子在后面晃动，不露真颜的人，富贵打扮却不符合帝都时尚的“游人”，各个邻里街坊来过节的城里人，正好赶上顺便一瞧的乡下人，等等，等等。

    然而，令兰生叹为观止的是，通往她那片工地的路上，密密麻麻，打各式短衫扎各种裤脚，腰间清一色褐巾的长风人，一眼望成了黑海。

    快到工地那个破门破墙前，惊见一座庞大架子上悬着两人合抱那么粗的老木尖桩，还有两部投石攻器，她除了抿嘴哼气，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她故弄玄虚太厉害，以至于对方打算用人海战术，并且出动了攻城器？

    这块地，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六亩不到。而且真正建造面积只有一半，另一半要花费在园景上。把攻打城门的大家伙摆出来，她都替长风造觉得丢人现眼。莫非，祭白羊是假，造反是真？

    兰生越想越好笑，怕惹众怒，只能低着头猛走，要在憋不住狂笑之前走到自己的地盘去。

    “兰大姑娘来啦——”马何一嗓子震天，肃静以他为中心迅速扩散。

    兰生深吸进一口气，抬头还是笑得太灿烂了些，连说话都从哈哈开始，看到那几架大家伙就忍不住想喷饭，“哈哈——马大哈——哈哈……”

    马何想，吓傻了吧？哈哈啥呀？

    “兰大姑娘要是准备好了，咱们就开始吧。兄弟们都是有活计在身，抽趟空不容易。”想她被吓傻，心里又不安，马何的语气就不耐烦起来。

    兰生还在哈哈两声，“开始吧，不过你们造主不来么？”她现在被拎上了舞台，人人看得清她，她却看不清台下人，也没兴趣看清。

    “恭请造主——”马何一抱拳，就听噼里啪啦抱起无数结实胳膊粗老拳。

    古人讲起排场来，绝对比现代人还夸张。

    兰生正想着常海今日坐什么花的轿子来时，只见人海分开，走出摩西——不，走出十几个人来。为首就是常海，身后几乎个个留胡，只有一个份外清爽。后来她知道那人叫今涛，长风最好的大造匠之一，与常海齐名。

    常海朗声，“兰大姑娘身后大门紧闭，竹架棚子高耸不拆，确定准备好了么？”

    终祭闹大，一来因为兰生是女子，二来长风几位元老的推波助澜。长风失利于齐天，急需一场威吓震声。

    说到大门，大门就开，却只出来铁哥，和无果立成一排。

    兰生道，“长风若准备好了，我们就开始拆墙拆棚。”

    “拆墙？”常海这才发觉门墙皆旧。

    “是啊，这块地换了主人，当然要满足新主的要求。新主说今日看客多，门墙阻挡视线，不如拆去，大家也好瞧清长风如何检验屋舍筑造，如何为百姓谋安居乐业。”兰生话中打趣的兴味浓浓。

    她对常海没有私怨。而常府大小姐伊婷，拿了古怪的药粉来，到底也没做坏事，让车非微弄了个顺水人情。倒是常海磊落，怕药瓶掉在工地让人捡到误食，特意写信告知了她。白羊祭，只是她跟长风造这个大组织的对抗。

    常海的立场也一样，身为造主，不能坏了老一辈传下的规矩，除非兰生真将不可能变为可能，“不是兰姑娘所造，长风也不会验。旧墙旧门，拆还是留，随姑娘的意。”

    兰生对铁哥微微点了下头。

    铁哥冲墙里高喝，“兄弟们，开砸！”

    风水总要轮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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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瑰宝

﻿    不见人，只闻声，白墙如豆腐，乌门如纸板，人人还盯着灰尘瞧的时候，罩竹棚的油布就这么掉了下来。

    竹架其实早就拆了，挂着的油布成幕帘。

    要么就别吭声，要么就做到他人仰望的高调。高调的兰生此时目光却很冷，扫过那一双双开始呆怔的眼，笑也真刁。

    “验吧。”她让身做了个请势，优雅万芳。

    “请验！”尘土沉淀，她身后出现整支工队，人数只抵长风身上一根牛毛，却冲天牛气。

    斧头拔了一半，锯子沉在手里，榔头锤子拎不起来。该摆祭桌上白羊，马何张着嘴，发不出声音。今涛走上一步与常海并肩，两人神情相似，均敛目凝视。

    兰生造了什么？

    楼，楼宇，三层高。

    一层不堆石砌高基，只离开地面一掌，拼着白石墨石，四边正方。

    但引人注目的是，九根洁白如云气的石柱，以外四内四正一的比例分布，由细到粗。扎楼角撑斗宇，浮呈着绚烂的彩画。九幅组成一卷人人皆知的大荣道家名画，百仙驾云听道图。

    这些神圣的云柱之中，立着一根突兀却别具一格的墨木。正是初祭留下的那根残柱，如今竟变成一支漂亮的毛笔 。砸出来的那个洞干脆挖空，用小小雕版画六面串在中间，风吹就转。好似为了表现逼真，笔尖下故意一点墨黑。

    地为纸，墨柱为笔，白柱为云，百仙飞升，天地留真宝。谁能想到，道家的名画和传说，能赋予造物如此明亮膜拜的灵美。

    二层木构造，比起一层天柱仙图给予的敬畏惧服之心，似乎能平易近人。

    但也只是似乎而已。

    方圆之间，十六角面。漆了酒红的棂栏镂空。看客们只要稍加留意，就能发现雕着一则寻仙传说。栏台下伸着短檐，有些波浪起伏之感，却是瓦色深浅不同造成的视觉效果。栏台约摸丈宽，可凭阑而坐。

    十六柱，十六位女仙，以刀刻凿线上色的手法，既没有一层石柱漆画的明艳，也没有雕画的繁复，浅出在静稳的圆柱上。线条那般简柔。令人叹美。

    三层与二层面积一样。色调也统一，却是圆的结构。栏台要比二层大一倍不止，雕着黄帝升仙的神话。圆层没有大柱，根根双手可合抱的粗细。一圈绵纸格门，无窗架无木墙。因为视线被大栏台阻挡，看不到柱上有没有刻着神像。

    不过看不看得到对长风造的人也不是那么重要，黄帝升仙哪！

    屋顶椎圆，同圆亭的顶又十分不同，没有屋角飞檐尖翘。乌瓦白瓦层叠迭造，随人怎么看，都像一本书，而且不是别的书。还是大荣国书。易经！两个木造字定在仿书页的白瓦上。不容忽略。白瓦本身还显墨字，易经第一页，识字的都会念，不识字的都会背，这庆云坊里就更不用说了。

    乍眼惊震惊奇惊艳惊慕。造成短暂的静谧之后，反应过来的哇声如浪，从远处嗡嗡传到常海耳里成了哗哗响动，几乎摇动他笔直的身躯。

    “妙！太妙！”有人高喝。

    立刻口哨掌声如风如雨，把长风汉子们必胜的得意心理击溃成沙。

    怎能想到？谁能想到？将建造与崇奉的道和易融合在一起，令长风造的蛮力无处可使。绝妙的法子！若不是他的造主身份，若不是他姓常，他真想和那些人一起叫好。

    从造这么多年，他今日方知建筑可以给人震撼，而非一昧显华丽金贵眼花缭乱。说实在的，他有隐退之心，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觉得工造没趣了。春阳走夏，热力当头，相较于属下们受寒的冷冽神情，他感到心中涌热流，血汩汩湍转。

    天圆地方的大喻意，石材打破常规的运用，整体承接的三层圆柱，画，雕，刻，以及在色彩和构形上的大胆展现，建材自身呈现的大气简美。砖，没有雕花。檐，没有雕草。栏，没有万变不离其中的纹刻。处处给他惊叹，处处让他称奇，彩画开始绚烂就止于绚烂，雕栏开始繁复就娓娓道来，女仙寥寥线刻却美得生辉。也想上屋顶去翻一翻那本易经。千般对比，又万般融洽，一切漫不经心，又一切费尽思量。

    常海的目光最终落在淡然含笑的那对凤眸，这个女子的自信原来有出处，拥有打造瑰宝的惊世才华！

    兰生看铁哥一眼，铁哥了然。

    “摆祭桌——上白羊——开祭——”他大声道。终于等到这日，吐气扬眉！

    长风小子们如梦惊醒，没搞清谁喊的，忙不迭端上祭案摆上神像，白羊祭上，点大香数根。

    谁祭谁？！

    看客中发出哄笑。

    马何也回了神，懊恼得要命，骂一句耳背眼瞎，却不得不传香给常海和各位长老，连同他自己，做完拜鲁班敬香火的开祭仪式。不过，接下来就棘手了。

    “造主，怎么个验法？”马何不得不请示。

    长老中有头脑简单力气蛮横的，粗嘎狠声，“上回怎么验，这回就怎么验！”管他娘的心里畏怕，长风面子不能失。

    马何犹豫，掏錾角铁锤的时候滑了两回手，好不容易拿稳了，但气短，“兄弟们，千锤百炼，一人一下，终祭要满千。”

    七零八落，汉子们拿出砸家伙，跟着马何，却走得慢吞。妈呀，那可是神仙画神仙柱，砸了不会遭报应吧？而且一层是石柱，锯子斧子难毁。

    马何一脚就要踏上第一层时，忽听头上有人说话。

    “马大看清楚，小心踩，踩到凶煞送了命，可不关我们的事。”

    马何抬头一看，木林坐在二楼一本正经。

    “放你娘的狗臭——”他看清了整块方地，立刻缩脚。

    方地黑白色并非杂乱无章，由那支墨杆笔一点收尾，竟是一幅太极八卦图！

    “因为每块石板都在道观里养过，没有三两个月灵气不会消，最好要衣冠整齐干净。不过我也知道这要求对你们有些为难，至少脱个鞋，免得冲撞。”木林一副为对方着想的认真模样。

    马何一听，心里哪怕再不情愿，也只好乖乖脱了鞋。他为首，本就让“圣气”震慑着的众人没一个有异议，都脱了鞋，踩地就跟踩地雷一样。这么一来，长风人连最后一丝蛮劲儿也留不住了。

    常海眉头深皱，这个时候他完全想不出法子，只能任手下闯得狼狈。

    铁锤举起，面对柱上众仙，马何手软，偏偏木林的声音又来。

    “那画——”

    马何没好气打断他，“难道这画连同柱子也在道观里养过？”

    “想是想，不过道观说柱子太大，而且工序上也以先打柱再画彩为佳，不然难免损画。”木林嘴巴都咧到耳朵根了。

    这时，通天阁里有几个年青人大叫住手，最热血的那个跳出来。

    “真是只听过没看过，长风造鼎鼎大名，行事如此蛮不讲理，个个拿刀斧验造。”显然属于第一次看热闹来的文艺青年，“这锤子下去，山都凿个洞出来了。那可是百仙飞升，还是柱上彩画，珍稀之极。不能砸！”

    不能砸——不能砸——很快变成了一片响亮的抗议口号！

    马何脑袋疼得都快掉了，又看自家老大们。

    之前越过常海直接下令的那位馊主意不少，喝道，“谁说我们要砸了？是为了大家的出入平安，长风检验合格与否而已。一层石柱牢固，还有二三层！马何，上楼！”上楼之后把门一关，谁管得了他们怎么验？

    马何嘿应，立马打起精神要上楼 ——

    梯呢？

    那位也马上察觉了，不由哈哈大笑，“不用验了！楼梯都忘了造的外行人，白羊祭不过。”

    他笑，木林也笑，用比他还要大的嗓门，“有楼梯才算内行？”目光转向，对兰生道，“我说什么来着，上不了二楼他们也不会罢休。”

    静了好一阵的兰生开口道，“要梯子还不容易？现搭一个就是。”

    “来了，来了！”倪土的声音也是自上而下。

    紧接着，喀嗒嗒嗒，好像珠子落地。但落地的不是珠子，而是一副梯脚。倪土却在三楼，梯子这般利索得滑长，又让不少人暗叹。

    “土弟弟，你那么积极干嘛？应该先上我这层，再到你三层去。别抢在哥哥我前头，赶紧收起来。”

    那梯子本是工程用，兰生设计，铁哥木林联手造的。这会儿兄弟俩搭台，拿出来即兴发挥，惹得兰生想笑。

    那位长风长老干脆站到常海前面，吹胡子瞪眼，“光会耍有什么用？”

    木林啧啧有声，“不是我们会耍，而是你逗大伙乐呢。没有楼梯，这二楼三楼怎么造起来的？难道就用我家老三这架梯子爬上爬下？真是，还不如猴子聪明！”

    “你……”长老面红耳赤，正要破口大骂。

    一根石柱的底部突然打开一扇小门，钻出一只可爱的白面猴，冲着兰生吱吱唤两声，讨好式龇牙，然后歪了小脑瓜看马何。

    兰生笑道，“马大，跟着它就会找到楼梯了。”

    马何的脑袋已经转不动了，愣愣朝小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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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羊活

﻿    小黑立刻跑到中央最大的圆柱旁，面朝兰生坐好。

    那根柱粗到要七八人牵手环抱，一看就知非自然形成，不过马何他们士气已溃，压根想不到其中奥妙。或者说奥妙太多，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

    “推。”笨猴子！吃多了吧！兰生眯眼，示范第三次。

    小黑推啊推，细胳膊细腿，可怜的苦宠一名。问题是，石板也好，啥柱也好，纹丝不动。

    亏她还想在众人面前再呈现一个“神迹”，兰生一边摇头，一边看了二楼笑嘻嘻的木林一眼，“木哥，小黑再聪明也只是猴子，你是不是太放心了？白羊祭还没完呢。”

    木林一拍大腿，道声差点忘了，起身跑进门里。门关得晚了点，但人们半点看不到楼里，因为那后面还有一扇“门”。也像帘子，却是宽木条，根根漆了白，斜落着。

    那位比常海更像造主的长风骨干冷笑，“跟他们啰嗦什么，准备投石吧。上面两层是木造的，难道还不好下手？几下就能稀巴烂。”

    “田翎，这里是帝都。”常海终于打破沉默，声音低沉，只容身边人听见，“你要投石，便是你的决定，与我无关。不过，提醒你小心，千万别砸中了国书，或打了黄帝，还有女仙神像。”

    长老年纪不大，叫田翎，是常海妻舅，也是田氏接班人，平时嚣张跋扈，对女相的姐夫不给尊重。

    “照你这么说，皇上要砍谁的脑袋，拿本易经放在脖子上，这刀就砍不下去了？咱们拆旧房子，如果里面有三清元尊像，是不是不拆了？”

    “皇上是天子。如你刚才所说，我们也不是来拆房子。”拆房子有主人的同意。

    常海目光扫过兰生，她都考虑在内了吧？

    白羊祭虽然实质性的野蛮。但美其名曰验造，是长风代表同行对工造质量的验收，打着为雇主着想和人们出入平安的光明旗号。以前白羊祭只业内闻名，长风独大。不怕其他小工造商不满。

    这回事情闹大的范围远出乎他的预料，此时说庆云坊人山人海也不夸张，还有人爬屋顶上看热闹。而她造得还不是普通精美，赋予了这栋楼神仙之境的圣道意，融合了庆云坊主流人群对书画的精益求精创新出彩。长风造可以视而不见，然而那么多看客呢？验屋成为砸屋的时候，他们不可能袖手旁观。刚才马何要砸柱子时，那几个义愤的青年人就出头了，而且获得众多声援。

    这女子让长风搬起了一块巨石，太重。最后长风只能砸自己的脚。如今他可以做的事只有一件——怎样才能让长风体面退场。

    至于白羊祭的结果，当油布落下之后他看到的第一眼就已定了，心服口服。

    田翎还想说什么。

    常海面色一冷，“我说了，你既坚持。白羊祭就由你主持，出什么乱子都别怪到我身上，你一力承担。”

    真要用上攻城的大家伙，硬生生毁掉这栋令人心折心叹的仙楼，长风将会名誉扫地，也给了别人趁虚而入的机会。他几乎可以肯定，齐天造有探子混在人群之中。没准还有他亲叔叔那派也等好戏。

    田氏原本造工出身，当年跟了富贵出身却精于木艺的大匠常氏老祖，子看父，孙看爷，代代始终有一股子蛮不讲理的粗糙习气。到了田翎这儿，有过之而无不及。居然还生出大野心。常海宁可亲叔叔取他代之，也不会将长风交到姓田的手中。

    “你们——”常海看看另外几位“田派骨干”，“同意的话，我就先回了。”今日他们非要跟来，原来是抢表现。他让给他们也无所谓。

    田翎确实打着占功立万的算盘，在帝都分造建立自己新的势力，正好遇到常沫留下的白羊祭，还以为是天赐良机。可他也不傻，看到这栋楼时其实懵了。只不过再一想，砸神仙也好，砸国书也好，又不是他动手，前头更有常海，煽风点火闹大了，也能达到自己的目的，故而强横。

    “姐夫。”这声称呼出来，就是软了。“姐夫别说笑，我算老几啊，还得您压阵。一切听凭您作主，我立刻闭嘴。”

    兰生看常海他们说话，大呼小叫要将这三层楼“就地正法”的那位脸色僵恼，便知是内讧。

    神殿。

    没错，考虑三日，从水泥到地宫为数不多的方案中，挑出了这一个。她知道水泥成分，打工时也干过混水泥的活儿，但要造出水泥来需要时间研究试验，成功不成功还难说。造地下屋子也不实际，首先地质适不适合挖深挖大，大量耗费砖石，还暗无天日，人工就更不用说了。而且，为应付长风造而把屋子造在地下，既不能当住宅，又不能当景点，未免浪费了商业价值。庆云坊可是帝都黄金地段。

    大荣崇尚易经，信奉道家，但凡和仙气天能这些沾边就特别神神叨叨。当然，她也很清楚结合了神殿的构造法，长风未必买账。

    这就是后期大肆宣传的重要性了。

    庆云坊三多，艺术家多，愤青怪才多，高级知识分子多。他们爱好艺术，崇尚仙道，追求至真至美的灵悟。只要她造出来的仙楼能成为他们的惊叹和心爱，长风造的蛮劲就如同隔山打牛，毫无用场。不过，作为建筑师， 她对神殿设计相当自信，煽动群众这样的想法不过轻巧一说，并不以为然。

    真正执行这事的，却是景荻。多亏他，马何的锤子才砸不下去。

    她当时表面镇定，心里却捏了一把汗。两方对峙，即便她信自己，信铁木土，信擎天四十多条好汉，长风千余汉子当街，力量相差如此悬殊，以少胜多还要天时地利人和。马何不知，他一锤可定音。就好像拔河，一人滑足，胜负就会反转。他锤子敲下去，长风汉蛮气振兴把整座楼弄塌，也许一时人心尽失，长风承担霸道恶名，但她通不过，就是长风完胜她完败。

    白羊祭，本来就是大欺小，组织欺个人，是她和长风之间的立约，与他人无尤。但当景荻搬来人山人海，其意义就大了。道理和野蛮，灵善和粗暴，由更多的眼睛来判断。这些眼睛让长风慌神畏怕，心里决堤，才错过了这一锤。

    锤子放下，长风就再无力跟她较量，她已经赢了，只有赢得大方或赢得小气的区别而已。大方，见好就收，和长风关系还能转圜。小气，彻底击溃，从此和长风成死敌。

    哗——人海声浪再起。

    原来，中柱正前突然凹下两片，左右滑开一扇大门的宽度。木林走了出来，啪啪一拱手，中气十足一声各位久等，那个神气活现。

    人群中传出一片高声叫好。

    马何张大嘴，一个字吭不出。今日到庆云坊，基本上他一直处于张嘴哑巴的状态。像他这样的，长风汉十之七八。

    木林再转身，一推一滑操作几次。九幅百仙飞升收起一幅，柱子变成两叠板，如屏风一般。设计者的细心体现在内面，居然也绘有彩画。一片火红的枫林，以一种奇异的绘画方式显得那么逼真。

    那是兰生亲笔。

    “忘了造”的主梯出现，竟然旋转而上。朝霞色泽的梯阶宽长，扶栏采用大片弧状琉璃镂空板，只要够仔细，就能发现琉璃雕画与收起的柱面彩画是一样的。梨木扶手用清漆，保持木纹木色，圆角的手扶触感，质地温泽不冷。

    只是楼梯，却优雅华美，造型巧思。

    可爱的白面小猴这回表现优异，手拿一长根点灯火信，伸进镂空的琉璃之中。原来扶栏还是双层构造，中间藏灯，夜来可点亮，不怕踩空，成就额外一道美景。

    然后，小黑抓在扶手上，翘尾巴，大眼睛骨碌转，好似等着什么。

    木林走到小黑钻出来的那根云柱前，摆弄几下，石面就像蚌壳一样分成了两瓣，露出一架纤巧木梯。小梯和主梯一样盘旋直上，从地面竖起的洁白笔杆一根根支起梯板，似琴弦一般细美独特。它们又与那支残木转型的墨笔设计相互呼应，恰恰就是太极八卦图上的阴阳黑白二圆。

    小梯一出现，白面灵猴就钻了上去，片刻出现在二楼扶栏。

    木林就道，“这叫寻仙梯。茫茫无极，阴阳双道，慧眼慧心方能自登仙路。此其一。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此其二。仁心仁术，正气天地，自有仙人引道。此其三。”

    他说得响亮，周围到处有耳朵在听，立刻随风散播出去，声浪不能平息。

    一套套的名堂，一个个的巧设，如一圈圈锁链，将马何箍得喘不上气来。

    他因此作了个决定，穿鞋下去，对常海单膝一跪，“造主，马何无能，不会验这楼。”

    认栽！娘蛋的！就像道观，一般人敢拿斧头去砍柱子？常氏富有，可长风大多数兄弟还是苦哈汉，不过混口饭吃，还要靠八方神明天地仙家保一世平安的。得罪神明，还活不活了？

    他一下，个个下，诺大的一层竟只剩木林。

    祭羊的怕死，羊咋办呢？

    可以得瑟了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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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拍卖

﻿    心里得瑟，面上还得装蒜，兰生静静等检验结果的正式发表。没有听到常海发话，她一丝也不敢掉以轻心。对长风造大方还是小气，都在那位造主的一念之间。

    田翎刚才说要闭嘴，又不甘心，“马何，你个胆小如鼠的东西！”

    “要不，你去？”常海认真看着田翎。

    田翎当然不会去。他信道，而且信得不得了，平时大把银子供道观买仙丹。这会儿也只敢指使别人，还要常海挡煞，怎么可能自毁仙梯？尴尬咳一声，不吭气了。

    搞定内讧，常海看向兰生，于公于私，他大概只有一途可走。

    兰生笑俏了凤眸，“兰生带海爷上去瞧瞧，可好？”

    如此伶俐。

    常海道声有劳，弯身脱鞋。这么放低了姿态，四面八方的声浪和目光给长风的压力顿减。他一向敏锐，能立刻感觉出来。

    今涛和田翎等人也脱鞋跟着。

    兰生却不想漏了马何，“马大，不会验，可以学着验。错过今日，明天就起墙装门，说不定再也看不着了。我不敢说这栋楼独一无二，短期内倒也没有人能造出一模一样的来。”

    马何鼻孔喷老大，最后又脱了鞋，这么稀奇的房子，不看白不看。

    铁哥皱眉，站她身旁也毫不护短，“大姑娘太张狂了些，都是长风一等一的匠师大工，真要说起来，这里以大姑娘经验最浅，头一回。”收尾很像呛声，呛长风造自以为是。

    “我运气好，找到你们这些一等一的高手帮忙，这头一回造出的宅子也算过得去了。”她一直当高调则高调，这时被要求低调，就会变成“装”。

    田翎可抓到了一根小辫子，“对了。你造的不是宅子吗？造出道观来，算怎么回事？”

    木林嘴皮子动得快，“道观？长风真行，连宅子和道观都分不出来。还敢代表造行？听说你们让南人抢了不少大生意，丢了北造的脸，今后少验验别人，拿出祭白羊的劲头祭自己，保准没有偷工减料的了。”

    田翎骂，“你娘个……”

    “再让我听你说一个字，明日就回本家去。”常海便是不在乎造主的地位，却也不容自己妻舅一再挑衅。

    面子给长风造主，兰生稳重回答，“是宅子。不过雇主似乎是广结善缘之人。喜欢招待朋友高谈阔论，对我等说一楼要作豪华大宴的用途，必须辉丽明亮。因此，二楼三楼才是自住。”语气一转，“不过海爷。你我定约时并未说必须要造家宅吧？”

    “确实不曾定。”所以才喝止了田翎的无知，“兰大姑娘不必在意，请带路吧。”

    兰生踏上楼梯。

    “刮风下雨，秋凉冬寒，这第一层当如何？”今涛沉默不再。

    “这块地小，这栋楼大，园林面积有限。能造亭子的地方让我造了别的，如今又正是春走夏，因此雇主暂不愿将第一层封起。要封也容易，四方上有石条下有嵌沟，从那儿——”有关设计的问题由她回答，兰生指了指西边。“装滑门即可，还容易拆卸。我觉得这层石材冷重端庄，以开放式为佳，如果用实墙来封，空间显得狭小。装帘也是不错的选择。当成亭最合适。”

    今涛点点头，表示有理。

    木林伸手竟抬起一块石地板，端出卷席小桌泥壶陶炉看众人看，说道，“像这样的储物暗格有二十个，不过得注意，不能放值钱东西。”

    常海心中再道声好，这才随兰生上楼去。

    “各位，看仔细了，这二楼除了十六位女仙庇佑，凭栏如坐云海之上，视野绝佳，凡人也能感受仙府灵气。里面看着空空荡荡，却是大有讲究的。”

    通天书阁没有包间，突然有人这么大声说话，讲得还恰恰是对面那座楼的事，怎不叫人侧目？

    金薇玉蕊和南月凌也循声找着。他们坐在窗边微偏的一张桌，但已比多数掂着脚尖看不到什么的人好。有花带他们入内，说兰生早早订了座，虽然并非最好的桌位，却因为是亲友团而特殊照顾，只要付茶水钱。不然入场费要按人头算，一人二十两银子。

    这么黑心收费，居然还是坐了个满。二十两对普通老百姓吓人，对非富即贵的人群来说小意思。好笑的是，还有小厮管事混进来游说已经坐定的客人们，最高加到五十两。真有几桌换了人，但多数人不肯，银子有价，热闹无价。

    不过，发财的可不是书阁老板，而是包下书阁的某人。南月凌和有花一进来就跟邻桌沉病枯槁的素衣男子打招呼，金薇玉蕊只知此人姓景。

    玉蕊心慈，看到病人就想走近瞧病气，却被金薇拉住。一来不想让玉蕊又不舒服，二来看病瘦男子听到圣女之名也无动于衷。一般身体不适的人知道圣女就在眼前，还不赶紧求医。金薇直觉此人清楚他自己的病因，无需别人多管闲事。

    “旋转的天梯上去，是上好杉木加工的宽条木板地，上漆都分外讲究，还以不同的颜色和地板层面划出不同的区。咱们平时的屋子讲究什么？四角要正。各位别看外面是十六个角，里面兰大姑娘还是照传统来的。啪啪啪一上板，怎么都能给你弄成四方。啧啧，花样多得不得了。书房，寝屋，客厅，阳光室……”

    那声音能挑起通天阁里每个人的兴趣，但人们只能看到一大片屏风，伙计们说是有邀请帖的贵宾专区，出钱也不能进去。

    “什么是阳光室？”屏风后另一个声音问。

    “阳光室就是各位平常晒晒太阳看看书，顺便打个盹的地方。要是有夫人千金美家眷，她们可以在里面做女红，冬暖夏凉。门一开，风景如画。”

    一片哦哦声。

    “西面造了好几个楼梯，看着怪啊。”又有人问。

    “这位老爷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和三楼相连，叫楼中楼，可以在这儿，这儿，还有这儿，竖起楼板，可以当做自住，也可以当做客居，是主楼中的独立部分。你们看这儿——”

    “哦——”一群惊奇。

    玉蕊道，“他们那些人怎么好似看得见楼里的情形一样？”

    金薇也奇怪。

    姐妹俩没发现小弟的神情有些得意。

    那能说会道的声音继续，“从三楼到二楼，藏在木墙中的两大面书柜，不怕太高拿不着书，上楼时就能随手翻阅。家里要有才子才女，必定喜欢住。楼下小厨房，小客厅，小书房，楼上分三两间，轻松能容四五人。还有三楼大了一倍的栏台，远眺景近聊欢。这里——”似乎指了哪儿，“兰大姑娘说，靠墙摆圈木榻，用时垫了皮褥子，烤火吃酒，待客最佳。还可以摆花台，举行赏花宴。”

    又有问，“兰大姑娘为何不把里面造齐了呢？你说得倒是精彩，现在就是一大栋空楼啊。”

    解说之人道，“兰大姑娘说了，她跟雇主说好只造楼，大构造和每层楼面的规划和外修都归她的工队负责。楼里是内部装潢，不属工造部分。而且，雇主又是打算转手卖掉的，里面全都弄好，买主就受限，毕竟每个人喜好不同。现在多好，买下来之后想怎么弄怎么弄。这么复杂这么华美的楼都让兰大姑娘的工队完成了，里面又有兰大姑娘的妙思构设，找谁做里面这活儿，都是捡现成便宜。”

    “我要是买了，能请兰大姑娘把里面弄好不？她接手，才能保证这楼的灵气吧。”

    屏风后面似乎不少人，发问的声音不重复。

    “这个……就不是我说了算的了，我只负责卖房子。”这人原来是个掮客，“不过，只要老爷你出价够高，兰大姑娘也不会拒绝吧。”

    啪啪两声拍掌，掮客道，“各位，说了这么多，该出价了吧？底价八千，每次一百两加起。”

    屏风后面突然一静。有钱人不是傻人，反而比寻常人花钱更谨慎，说得热烈，心里算盘另外打，而且也有先观望的意思。

    玉蕊又奇，“姐姐，他们干什么呢？”

    “好像要把大姐造的楼卖掉。”不过这种卖法？金薇看到那位眯眼病公子一直望着楼的方向，在人人竖耳倾听屏风里的动静时，他仿佛神魂都飘进那楼里去了。明明是将死的面相，额眉间却一道明亮之气，十分奇异。

    “林老爷，您最接仙气，这楼该很合您心思。怎么样？加个五百两给我？要是运气好没人争，您就买到了。”

    “不是我不加，不过我自己有宅子，又一大家子人，这楼我虽喜欢得紧，实在小了点。给儿子住倒是可以，但我家夫人舍不得他搬出去。真是难，难，难。要不，便宜点？”

    其实，每个人接到请帖时多少有些不以为然。个个都是生意人，有钱，但什么买卖都要讨价还价的，哪有竞价的？本着看热闹的心来，但见到这样一栋妙楼，想要买的心思并非一点没有，却要等一等。

    林老爷压价，正好。

    只是他们不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回可不是占得到便宜的时候，而是一分价钱一分货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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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祭终

﻿    “各位真是，我不说开，都舍不得撒银子，其实个个聪明得很，就我是真笨的。林老爷，您可别后悔啊。”掮客事先受过培训，已经掌握这种新式卖房之法，“这楼自住其实可惜了。今日大家可都看见了吧，画柱，雕栏，神像，三层天圆地方，一本国书当顶，天地之间聚满福气不说，有多少人想进这园子瞧瞧？我笨嘴笨脑打个比方，一楼弄个茶馆，顺便买卖书画，二楼酒馆，把楼中楼长租给才子游子，三楼书馆菜馆，甚至客栈。大栏台上享春风夏阳，冬天也不怕。兰大姑娘造了敞天的热炉子，雪中把酒言欢更妙趣。庆云坊黄金的地段，已经是名胜的景，拿来做买卖……”

    “我加五百。”那个林老爷的声音，恍然大悟，算盘立刻换了一种打法。

    “八千五。有谁加个一百两？没有可就归林老爷发财了。”掮客是帝都行内最好，一张嘴一个脑，出名得机灵，因此才被选上担此重任。事后抽成，价越高，他拿得越多，自然全力以赴。

    “你还嘴笨？谁也没你滑头才是！老爷们心里想什么，都让你说出来了。加五百！”另一人没好气，却也不能让。

    “我说，长风还在验呢，通不过怎么办？”问题多多，因为是一大笔银子进出。

    “通不过，当然成交就不作数了，不能坑你们银子。各位签过约书，都该知道出最高价者看过楼之后。三日之内皆可反悔。说实话，这样的园子，这样的楼，还真不愁卖不出去。这块地的主人原本想自己接手，偏偏是外乡的，怕麻烦。不过，说不准明天一觉醒来又改主意了，毕竟是盘天天生银子的好买卖。”

    “这个小楼模子真精巧，谁制的？”这一问给人解惑。怪不得知道楼里什么样。

    “岂止是精巧？完全和真楼一模一样，兰大姑娘亲手所制，那柱子上的彩画是小神童伯喜加上天才小东家的真迹，雕画和女神像是木氏手法。你们看，书墙都可以滑动，还有藏楼梯的柱子。再微小也似真。”

    金薇看一眼脖子都快仰折的小弟，天才小东家？

    “一万两，加这个模子。”收藏价值。

    “不好意思，兰大姑娘说楼模只供观赏，非买品。”掮客嘿嘿一笑，“还是九千两。老板们，等着等着可就错过了啊——”

    “听说这是兰大姑娘所造第一栋楼。本想连模子一块儿买了，想来兰大姑娘自己要留着纪念，罢了，我还是出一万两。”

    这声音有些耳熟，金薇但想。

    屏风内这些话屏风外听得清楚，其中不乏没受邀约的名士富商，纷纷想要进去。却被围着屏风的护师们拦住。有些不肯就此罢休，呼喝着要见掮客的雇主。

    有一名管事打扮的中年人走出来。说主子考虑到可能性买主的身家，信用和感兴趣程度，才派得邀请帖，而里头的各位老板都签了约书，一成交之后就要下定，反悔要收部分补偿金。现在拍卖已开始，不能随便进去出价。

    中年管事说得客气，但眼前蹦跳着活鱼，贼鸥哪里不争的道理。脑子转得快的，立刻往桌上拍一叠千两面额的银票，说他要是出到最高，看过楼后立刻付了全额。一个财大气粗，两个财大气粗，跟雨后春笋似得冒出来。

    最后，管事只好说请示主子。虽然里面买家们也嚷嚷，但外面更闹，竞价不得不停下。没人注意，一位姑娘走到病公子的身旁低语，随后又走了出去。而不消片刻，管事就回来了，传话说带足万两银票的人可以补签约书。

    于是，又放进去七八人。

    听着此起彼伏的我加一百我加五百，玉蕊感叹，“刚听说大姐在造房子的时候，我怎么都想不通，却原来真能造。”

    不单只是能造而已，金薇望向那栋方圆的楼，感慨万千。在此之前，她既不知长风造，也不知白羊祭，直到兰生让她帮忙将那些石板放在玄清观养几日，她才知道这位竟在外面造宅，而且还惹了大风波。兰生用的名目堂而皇之，好一个为六殿下积福。如同画中仙阁的灵秀楼宇，今后天地滋养，受人赞美和膜拜，定会成为帝都一处福景。福景聚福，创造者的良苦用心得到回报，实在很说得通。

    哪面的凶险都避过了，震惊了那么多人，名声大噪。也不靠身份，别说六皇子妃，连南月的姓氏都没有抬出来，凭着一手工造大显神通。虽然已经打心里接受，金薇却发现根本还没了解这个长姐，而自己远逊色于她。长辈的冷落，冲喜的无奈，造一栋楼让人百般阻挠，在别人看来不是困境就是绝境，但她活得比谁都自在潇洒，有点不知深浅。然而，当她展翅的时候，天地都为她撑开了，才知她心中广阔，自然不怕一时狭窄，一直看得远，所以想要挣脱就挣脱。

    “出来了！出来了！”皮球趴着栏。

    被全家忽略的无能怯懦小弟，跟着那位竟也飞得很不错了。金薇敛目看出去，只见兰生一行人走到长风造的祭桌前。大事当前，她总是沉着的，好似什么结果都不再与她有关系，仿佛消极认命。却原来，从不认命。

    满脸红麻子的汉子双手合住五根香，面对人山人海，神情肃穆，用几乎是咆哮的音量——

    “一楼寻仙梯，过——验——”

    “二楼登仙会，过——验——”

    “三楼升仙台，过——验——”

    一根香给常海，一根香给兰生，另三根给铁木土三兄弟。五人上前，拜鲁班，敬香。也许是太庄重，也许是太激荡，山海不涌，人们的脸上多会心而笑，直到铁哥一声嚎啕。

    “十年之辱，今日得报！多亏大姑娘，从今往后再无白羊祭！”血性的汉子满脸纵横爬泪，双眼瞪得潮红，跪在兰生面前，“请受我一拜！”

    兰生急忙去扶，不敢二字还没说出口，但见木林和倪土拿袖子胡乱擦泪，也是重重一跪，同铁哥一齐磕头拜过。

    三人异口同声，“多谢！”

    没有人嘲笑三个大男人哭鼻子，长风汉也没有。敢于挑战长风，明知断指还接受白羊祭，那就是值得敬佩的铮铮好汉！再看他们往那位兰大姑娘身旁一站，竟令人胆寒。长风难道如白羊的最终一祭，走向末途了吗？

    兰生平静沉冷的心此刻才真正热了起来。一切的艰难痛苦，一切的纠结疲乏，成就的并不是一栋卖乖的楼，而是信任她的无价之心。漫漫孤冷的世间，这一遭她还是能沾点福气的吧！

    “请三清天尊。”兰生的声音无比明亮，一阵清风来，将它传到街道尽头。

    油布落尽，满园皆现眼前。兰生说造亭子的地方造了别的，并非胡说。

    灰白的石板和各色各纹的鹅卵石细缝相间，铺成一个圆。有些缝里挤了整齐的小花，明媚可爱。中间一座黄岩石塔，九层，一丈三尺。塔顶无顶，肩碰肩坐三清道祖玉石像，九层则象征三清之下的九天九方。塔不尖不棱，边角磨圆，拼接起来的石片厚敦，显得可亲可爱。塔里可容一人坐立，每层有方敦塔窗，塔窗之内隐约可见福符挂壁。再推敲细磨，竟发现一塔似三塔并成，三合为一，三位一体，体现最初的道格“三一”。

    南角一棵枫树，阳光恰好将其影投进塔中。树随风动，影子晃在符壁之上，枝繁叶茂。

    这片园，这座塔，只用自然之色，将一切返璞归真。

    “愿天尊降福，百姓安居，佑荣子孙，祛病消灾。”兰生长躬深拜。

    兰生这么一说，这么一拜，人山人海起浪翻风，虔诚跟拜，将她的许愿求福全句照搬，“愿天尊降福，百姓安居，佑荣子孙，祛病消灾——”

    祛病消灾四个字不断从更远处传来，如回音一般清晰。

    兰生没有提到六皇子，自始自终也没打算提。奇妃是聪明人，当然知道事实胜于雄辩，不管神仙楼和三相塔的新主人是谁，她永远都是设计者。她是六皇子之妻，当然怀着盼夫安康的心愿，将这样的心愿放在建筑之中。如今，祭过了，拜过了，祝过了，周周到到。

    这份周到，知情的金薇感受最深。她本以为兰生最后会挑明此园是为六皇子积福所造，谁知兰生只字未提。然而，虽然未提，惊现的三相圣塔，拜三清天尊，为天下百姓祈福，那般大气，令人心折。她想，如果她是奇妃，会相信兰生的一片诚心。

    啪！

    一声惊板。

    “一万三千二百两！这位公子，园子归您，恭喜贺喜！”掮客声音似乎激动。

    “何时能进去看？”买主声音年轻，音色沉若低弦。

    玉蕊一怔，盯着屏风发起呆来。

    “怎么了？”金薇问。

    “那声音……”

    而这时，长风造主的朗声盖过了玉蕊的呢喃，“兰大姑娘，铁哥，木林，倪土从此为我长风同行。长风造白羊祭自今日起废止。五月，长风将广邀工造各主，共同制定入行新规，改革旧制，今后携手同力，共创造业繁荣兴旺。”

    当街对众，兰生作了个福礼，不卑不亢，优雅非凡。

    欢呼动雷，掌声落雨，贺她一战成名。

    祭，终。

    造，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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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嘻嘻。(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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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秘闻

﻿    春和日丽，午后暖风吹散了陵地的阴沉，国师夫人邬氏墓前伏着一人恸哭，半晌后方歇。他既不上香，也不烧纸，只是坐那儿一动不动，好像化身成石。

    直到日暮云薄，天边瑰红一片，又来一人，看见他，却是面露冷笑。

    “滚！”一声带怒的呵斥属于邬梅。

    “梅妹。”化石长立，一张亲切的脸今日没有亲切笑意，神情藏不住哀痛。

    “遥空大师，昨日才是我姐姐生祭，你准时来多好。”怒转为冷，邬梅摆出几样糕点，倒了一杯酒，“虽然我知道你一向迟惯，不过人都死了，还怕什么？要是撞上南月涯，我帮你找说辞，保管他不会起疑心。”

    遥空眼睛还红，但已无泪，“梅妹，你对我误会太深，也从不肯听我多说一句。不过，这么多年了，正如你所说，蘅儿都不在了，我没必要撒谎。当年我真不知情，好不容易说服师父同意了你姐姐和我的婚事，我怎能害她？怎么能！”

    “就算你不知情，你师父利用你找到我们的隐居地杀害了大巫，是我姐妹亲眼所见，而你却屡屡阻止我们报仇，偏袒徇私。误会？什么误会？你和你师父一样，满口谎言，生性凉薄。我那时听到你对我姐姐的决绝之言，难道也是误会？”往事不堪回首，阴谋之中，东海大巫的陨落只是开始。

    “我师父也是中了圈套。天玄道淡然处世，从不为天子效命。但对弟子极为爱护。东海大巫用噬术害我掌门师兄，我师父没办法，才利用我找到你们。他只是跟大巫谈和而已，岂料突然晕厥，等他醒来大巫已经丧命，而你们认定是他杀害了她。我师父一生光明磊落，却因为此事一直耿耿于怀，正值壮年就坐化了。去时千叮万嘱，让我一定要查明真相。”往事的谜团已经浮现端倪，但心爱的人已经远去。“我这辈子最后悔的是。以为你姐姐是非不分，冲动之下说了那些决绝的话。待到想明白，你姐妹二人已经嫁给南月涯了。”

    邬梅长了年纪，也长了沉稳。“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你若是我姐夫。即便姐姐离世。你我也能算是亲人。如今你我陌路。去吧，别碍着我们姐妹俩说贴己话。”

    “兰生”遥空没走。他今日来，就等邬梅。

    “兰生怎么了？！”邬梅忽然面相恶煞。“她无天能无通感，只是普普通通的孩子，不劳遥空大师费心。”

    遥空苦笑，“你不用恶狠狠瞪我，你姐姐筮术天赋虽远不及你，但懂得并不比你少。她告诉过我，东海每代必出一位神血传承，大巫，你们母亲，还有你”

    “住口！”邬梅眸中闪寒星，“爱真是盲目，我姐姐有时蠢得让我咬牙切齿，竟把全族守护的秘密告诉了你。不过恐怕会让你失望，神血虽代代相传，却未必是母传女。更何况，有件事你师父大概没脸说，他在我族饮用的泉水中下了一种慢性毒，此毒会让我族人灵力减弱，最终衰竭而亡，看起来就象普通能者一样。那两年内，族里出生的孩子都是普通人，一点灵力也没有。而我，也中了这种毒。”

    “什么？！”遥空第一次知道这件事。

    “我姐姐反而逃过一劫。当时她追你而去，半年后才回来。后来，姐姐生下金薇玉蕊，二人都有天能，而兰生没有，显然与母亲的健康大有关系。”

    “你也中了毒的话，为何……为何……”大师也结巴。

    “可能因为我传承了神血？哈！谁知道呢？”邬梅眼睛却不笑，“不过，我的灵力已经损了七成，也许只是比别人撑得久一点。”

    “梅妹，算了好不好？我带你和兰生离开这儿，一定想办法解了你身上的毒，从此与世无争。”因为深爱着邬蘅，遥空将邬梅当作亲妹妹一般，所以他才对兰生那么亲切。

    “算了？”邬梅终于笑到眼里，“横竖你们只是遭人利用，不死不伤，天玄道仍是第一名派大教。可我东海呢？本土的人们以为东海一族住到皇帝身边了，而其他地方的人，包括帝都，以为东海族人还在某处施展神奇的筮术。却不知，若我死了，东海就灭族了，而金薇玉蕊早被当成明月流的传人。”

    “我知道。”虽不知慢性毒的事，遥空也有他掌握的消息，“和北疆心术一样，已经名存实亡了。”

    “难道柳氏也……”邬梅一惊。

    “只剩一对姐妹花，年纪尚轻，心术又没来得及学出师，走歪了道。兰生已同她们打过交道，狠狠教训了她们一下呢。”东海和北疆两族天能者几乎无存，不禁让他联想西域蛊族如何了。蛊族并非只会用蛊，他们最优秀的能力让大荣淡化了。他们擅长与动物交流，具有驯化它们的奇异本事。

    “你说你师父让你查找真相，查到了什么？”邬梅神情冷却，仿佛突然变得淡漠。

    “不是很明显吗？除了天子，还有谁能将能族灭得无声无息？”谜团虽绕了一圈又一圈，但他看得到终端。

    邬梅凛眉敛目，“你知道就好。泫氏无耻，开国之时多少天能者为他们每场战胜力竭而亡，如今又将我们看成了威胁，怕我们跟他们这群平庸无能者抢权力。姐姐也是皇帝害死的，明知她会为了金薇不惜性命，借此逼死了她。”

    邬蘅和邬梅当初嫁给南月涯时，还以为天玄道掌教是她们要报复的仇人，想借明月流和天家的力量来对付它。然而，不久之后族人那边就断了音讯，同时皇帝以祈福为由将姐妹俩限制在帝都之中。约摸半年后，才传来东面遭受大区域疫病，东海族人在这场可怕的病灾中全部死了。

    邬梅那时就想起遥空说他师父也是中了圈套的那些话来，起了疑心。同邬蘅说了之后，邬蘅也觉得不对了。在不知信任谁的情况下，又恰逢邬梅有了身孕，两人合演小妾斗妻的一场戏，在所有人面前分割了姐妹情，变成了抢丈夫大战。一演就是七年。七年之中，人们渐渐忘了东海的惨祸，姐妹俩总以最后的东海传承自居，也让人们相信她们接受了事实。所以，邬蘅赶邬梅走，除了对邬梅真心喜爱的南月涯，再没有任何人过问。

    邬梅远走瑶镇的途中，在宁伯的掩护下再次回到东海，发现了灭族的惊人事实。慢性毒，失灵力，衰竭亡，还有一场神秘的屠杀。但庆幸的是，她找到了族人藏起的数名遗孤，除了一名女娃，其他几个孩子灵力微薄却天生骨骼轻奇，适合练武。她将其中一个女娃送到邬蘅那儿，其余孩子跟她到了瑶镇，悉心教养，培育他们成为最忠诚东海的力量。

    邬蘅之死，在姐妹俩的意料之中，也是对她们所了解真相的最后证实。东海巫族毁于大荣天子之家。邬蘅要死。邬梅要死。倔强的金薇若进宫，估计也活不了多久。纯善的玉蕊无依无靠之后，命如草细。

    邬梅不能不回来，失去族人亲人的痛苦，花了经年积累的仇恨，邬蘅的死讯敲响了心中复仇的响钟。

    “天下最多负心汉。姐姐的死，对你而言只是一场无用的痛哭，对我却是失去手和足的锥心之痛。而且，东海当初也是隐世的，躲得了一代两代，躲得过三代四代？”她不信他。到今天，要复仇的计划只有她和宁伯知道，连葛婆婆都不曾说。

    “好，你意已决，至少让我将兰生送走。你瞒了她的真八字，用克母刻薄的八字取代，让所有人轻视冷落她，难道不是为了让她逃过一劫？”兰生是否有天能，遥空并不关心，身为普通人不见得不是件好事。

    “她是我唯一的血脉。”邬梅终于露出一个母亲的疼惜表情，“我虽不能当个让她依赖半生的慈母，至少希望她能远离这些残酷的阴谋。不过不用你操心，我已有安排。”

    “什么安排？与六皇子有关？”遥空之能不容小觑，“六皇子难道不姓泫？”

    “我并非不讲道理的疯女人，只想害我族人的凶手陪葬。那时六皇子还是孩子，总不会他也有份。兰生与六皇子发生姻缘也是我始料未及，不过暂时无忧。”邬梅再度冷漠了，“我何必跟你说那么多？”

    “六皇子自出生就是东星注定，天子之相。腊月十八六皇子出事，正逢兰生入宫。我观兰生额面凶煞，以为她那日要有灾劫，不料她无事，六皇子有事，之后两人还生姻缘。可见，两人命格必有关联之处。东星黯淡，将陨之兆，而兰生身为六皇子妃，命运相随。你若信我，将兰生真正的八字给我算合，没灾没难当然最好，如果有事－－”

    “不必。”邬梅开始收拾祭品。

    他不走，她走。

    白羊祭过了，秘密也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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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秘事

﻿    “我走，你陪你姐姐说说话，她在下面想来冷清，又和你一样恨我。你几时需要我帮忙，就几时来玲珑水榭找我，哪怕要我这条命，我也会给的。”遥空上马而去。

    邬梅重新坐下，“姐姐，我收回以前说他的坏话，其实你眼光还真不错。不过你这张嘴，跟他说什么神血，还好他只以为是东海传承。虽然确实有些本事，能看出来兰生的八字让我换了，我还想信任他一次，看他会不会说出去……”

    恨？不，邬蘅从来不恨遥空。

    良久，邬梅叹息，“就当看在金薇那孩子的面上吧。都说头胎的女儿像爹，金薇小时候的性子其实也讨人亲近得很，不然我那坏丫头才懒得搭理她呢。最近金薇跟兰生走得近，笑容也回来了些。你大可放心，将来有什么事，兰生都会护着这双妹妹的。她已让我练成了花木兰，今日上阵杀敌，赢得潇洒，我都目瞪口呆。原来即便像普通人无异，她也能活得很好，那么将来我走了……”

    昼风已成夜风，秘密在坟墓口打转，不知道会不会进去。

    对这些秘密一无所知的兰生倒是和她娘差不多，都在“自言自语”，只不过一个是对死人，一个是对活死人。

    “六殿下……”手枕头，她躺在窗下卧榻，离那位远远的，“今天咱们就长话短说……”

    本不想来的。白羊祭一过，应该如释重负，却不知怎么全身不对劲。长风一撤，连话都没好好跟大家说，交给铁哥就回家了。也许游了太久的逆流，也许压力挤得不能好好呼吸，也许获得了入行许可反而茫然，也许此时终于回味过来自己已婚的身份。最直接的也许是，让某殿下吸食“元气”。心口疼到现在。

    手放在痛处，她侧头望着床上躺的那位，这才觉得“福”帘比之前密了，从屋子这头看到那头的距离。竟看不清他的面容。

    “天杀的白羊祭，终于过了……”眼皮缓缓搭上，又猛地睁大，“二百两的房子结果花了三千两，其实没什么好得意，别人将它捧上天，我却清楚自己这是投机取巧了，而且时间又仓促。真正厉害的，是铁木土三兄弟。你要是醒了，帮他们向工造司荐一荐。”

    窗开着小缝。风吹进来，悄动福帘。

    兰生当有人提问，“你问为什么我自己不留着用？”

    “入行是一回事，做大是另一回事。我这小庙，怕他们跟着可惜了。而且。你娘，也就是我婆婆，看着善善柔柔的，对我却厉害得很。大概就是婆媳关系吧，把我当了天敌。这回多半能应付过去，今后容不容却难说。现在方知我娘好，虽然对我不闻不问。却真许我自在，我整天出门也放任了，明知我在干什么也不管。你……”脖子有点酸，干脆侧过身来，“……是孝子么？我以前待的地方，成亲后丈夫多向着老婆。所以还有儿子成亲就没儿子的说法……”

    不自觉闭起眼，原来已经习惯这屋子的药香，可以宁神，“……泫瑾枫，我可是跟你娘说了大话。造楼是为替你积福。虽然你醒了对我没好处，不过你要是听得到，好歹在那边使使劲，争取早日睁眼。如此，我的话就有信用了。”

    撑开眼帘，打个呵欠，起水雾的视线里那面帘子晃得有些大。

    她没在意，继续闭眼说道，“别说我吓唬你，单凭那些药汤，你的身体维持不了多久的。俗话说得好，一顿不吃饿得慌。吃就得好好吃米面这些让人有力气的主食，而不是汤汤水水。你不饿吗？我看你很饿的样子，盖着那么薄的丝被，却看不出里面躺着人，完全平了。今天早上不是想吸我的气，而是想念肉味道了吧……”

    又翻了个身，面朝窗，“……我说，我眯会儿眼，满了半个时辰再出去，也好跟小坡子交待。他对你好得都让我觉得你俩之间有点断袖子的情，每天晚上都要亲自值夜，而你又是荤素不忌……啊，忘了提醒你……你特别挑剔我，长得不讨你喜欢，比起明珍月珍，身材就像小孩子。记住，你很看不上我……记住……”

    断断续续催眠完毕，兰生睡过去。

    她真得累惨了，虽然给自己调了半个时辰的生物钟，这回却失灵。小坡子进来又出去，红影女进来又出去，竟然毫无所觉。因此她也完全不知道，后半夜里，随自己呼吸生出的玄妙紫风，让另一头的人一丝不漏接收了过去。只不过不再像早上那么渴切蛮夺，悄然无声，似乎，怜惜她。半个时辰方息。

    “啊——”

    一声尖叫令兰生立刻坐了起来，窗上发白，却还看不出阳光，显然还早。她头痛欲裂，半晌想起自己的床不靠窗，然后发现这是六皇子的寝屋。

    睡过头了。她揉着眼，看到身上盖了帛被，头一个反应就是看六皇子。但他躺在那儿一动不动，她就不禁笑起自己来。

    “什么！你说小姐昨晚睡在对面了？”尖叫声发自有花，一早过来服侍兰生起床，想不到铺好的被子根本没有动过，怎能不受惊吓？

    “姑奶奶，你倒是轻点声。娘娘看起来很累，连我叫她都没醒。再说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她和殿下是夫妻，夫妻同房天经地义。”小坡子乐见其成，说出来自然老神在在。

    “天经地义？”有花的声调没降下来过，“那也得你们殿下睁得开眼，当得一个正常郎君再天经地义吧。”

    “你这是嘲笑殿下么？而且什么你们我们的？我们如今可是在一个家里。”平时虽觉得有花厉害，小坡子却料不到她什么话都敢说，“有花姑娘，这还好不是宫里，要是在宫里让人听到，就是大不敬，你死定了。”

    “这丫头是让我娘惯出来的坏毛病，不知天高地厚。”兰生走了出去，“小坡子，你多担待。话说回来，谁给我盖了被子？”

    小坡子怔了怔，不能说出红姑娘盖的，就打着笑脸说是自己，“奴才还唤了娘娘两声，想问您要不要回屋睡来着。但您睡得可真沉，一点没醒来的样子，奴才就不敢扰您好眠了。”

    “这些日子老往外跑，所以有些累吧。多谢你。”兰生说罢，又看有花，“不像我们这位有花姑娘，一点不体贴，这么小的事大呼小叫，硬生生把我吵醒。”

    有花瘪瘪嘴，转身进里屋去了。

    “殿下该吃药了吧？”看小坡子张嘴要说话，兰生截过。

    小坡子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今日要试新方子，要照方道长定的时辰服用，差点耽误。娘娘要是没别的吩咐，奴才就去厨房了。”

    兰生点点头，看小坡子跑出屋，这才回自己房里，“你把对面那几个也当了自己人吗？什么话都敢说。小坡子说得不错，这要在宫里，你就是对六皇子大不敬，砍脑袋的。”

    “两个月来，对面一直说那位殿下今日吃得更好些了，汤能喝稠了，要么就是骗我们，要么就是骗自己。明明只剩一口气，随时下一口气就出不来了。那小子居然说什么同房！不是坏你名节吗？对面那位要是死了，这种话传出去，你还怎么再嫁？”有花气呼呼叠着被子。

    “别叠了，我还没睡够。而且，我不知道你还这么天真，再嫁？”兰生哈笑一声，“六皇子妃能再嫁给谁？谁敢娶已故皇子的遗孀？好在这年头也没殉葬，不然就是他死我也死的命，这会儿他能喘气倒是我的幸运了。”

    有花放下被子，“那也未必。冉殿下若对你真有心，或者会求恩典的。我也没那么天真，如果真到了那个地步，名分是不会太高的……”

    “呵呵……哈哈哈！”兰生从忍俊不止到捧腹大笑，突然正颜，“你太高看我的魅力。难道你以为高贵如冉世子的男子会为一个女子卑躬屈膝？此时，彼时。我与他是绝无可能了。”

    泫冉二月十五大婚，虽然排场不如六皇子大婚，但世子新郎亲自去居长侯府迎娶郡主新娘，一路随喜轿温柔不离，更没出苦民找茬的幺蛾子，因此传为佳话，羡煞多少女儿心。而婚后，传闻也不曾停歇，说冉世子对云华郡主一见倾心，为求娶她，写情诗约表白，煞费苦心。云华郡主不为所动时，冉世子痛苦买醉，曾放话此生非卿不娶。后来，终于打动了云华郡主的芳心，许下百年白首之约。

    泫冉本就是阳光形象，这么一来帝都之中更受欢迎了。而云华郡主则成为帝都未婚男子的理想型，还有娶妻当娶伯氏女的说法。总之，世子夫妇十分讨百姓喜欢，简直就像明星模范夫妻。反观六皇子夫妇，完全被人淡忘，处在阴山背后一般。

    南月氏收到了世子大婚的请帖，唯独兰生漏席。倒不是她故意不去，那时忙得火烧火燎，根本不知泫冉成亲的日子，早出晚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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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章结尾没完的感觉，明天就接下去了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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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胎记

﻿    大家出发去参加婚礼时，能干的妈一看女儿还不到，就直接跟老夫人说她要照顾六皇子。老夫人本来就不大管这个平凡的大孙女，而且兰生也是嫁出去的女儿，便随她了。几日后，南月凌跑来，说起喜筵如何精致，和新友伯喜闹新房，伯喜的姐姐有多好看，兰生才知泫冉大婚。

    那时候就没感觉，现在有花还拿出来说，实在好笑。

    有花看兰生这样，就知这人对那位潇洒的世子是一点没心思了，决心也从此不提，只拉住要钻进被窝呵欠连天的她，“昨晚本该沐浴，你说累。这会儿水都煮好了，洗过再睡吧。”

    兰生想起木桶，就想起浴缸，再想到带有浴缸的卧室和更衣室，脑子转不停，将一整间简约风格的现代公寓勾画了出来。再往下，公寓单元就变成公寓楼。即便是规规矩矩的高层大楼，对建筑师来说都是具有挑战的。她希望的挑战点在哪儿？

    “可以洗了。”有花唤回她的神。

    兰生发现木桶水汽蒸蒸，屏风架好，换洗的衣物都已挂好，哇一声，“我发个呆你就搞定，越来越来能干的有花，干脆升你当管事吧。”

    有花白眼，“哪有未出嫁的女子当管事的？”

    “不是管家娘子之类的，就和吴管事钱管事一样，在外有自己的家，每日到府里来做事，按月领酬劳，比那些管事的仆妇婆子拿得多，还自在。等我拿到这回卖楼的银子，我帮你置办个小院。”兰生很来劲。

    “你是不是累糊涂了？夫人决定我的去处，你能给我什么自在？而且我也不出去住，跑来跑去多麻烦。不过，能当管事似乎不错，等咱们将来出府之后，我会提醒你的。”看兰生不动，有花上前帮她宽衣。

    谁知兰生立刻紧紧揪住衣襟。“不出去就不出去，你可以走了，我自己洗。”让人伺候洗澡，是她成为南月大小姐后坚决抵制的事。

    “都是女子。有什么好害臊？要不是从小就在一块儿，我会怀疑你是不是男扮女装了。”有花瞥眼看看兰生的身材，切一声，扭头就走。

    有花的顶撞如今难得一见，只有在心情很不好的时候，况且还是为了她。兰生从前没怎么计较，现在就更不计较，但浸热水中，舒服得长吁口气，感觉一直拽着骨架子往下掉的重力也随之蒸发掉了。其实不是害不害臊的问题。而是——拨水的手刹那停住，凤眸紧紧盯住胸前。

    就在锁骨往下三寸，胸骨正中，皮肤上有一片指甲大小，浅紫微青的瓣状图案。

    她不是自恋。不会对身体的每一寸皮肤变化都了若指掌，不过却可以肯定那是新出现的。手摸过它，不知是水烫，还是皮肤烫，瞬间感觉今天早上胸口的痛楚又回来了。倒抽一口气，低头将图案看仔细，才知紫色青色竟是脉络。

    不是长出什么怪东西。而是皮肤透明了一片？她连忙又检查身体别处，却再无异样。胸骨之后偏左就是心脏，脉络浮起在这里，她今日用竭的脑袋已经完全不能再往下想，可又不觉得是吉利福气，又不知道究竟因何变成如此。就这么傻傻坐在浴桶里，直到水温凉下来。

    “还没洗完么？”有花防着对面，因此就守在门外，半天没听到兰生起身的动静，进来正见挂在屏风上的里衣衬裙滑下去。于是就起了玩闹之心，偷偷走近，然后跳出去大叫，“水都凉——啊！”

    迎面白刷刷一片，有花下意识拿袖子挡，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被浇了个从头到脚，全身都在湿嗒嗒滴水。

    “你多大了？！还玩水！”有花以为兰生不愿让她看洗澡，所以拿水泼她，怎能不冒火？

    湿袖子抹过脸，见兰生披了长巾立在桶里，但本该干的长巾也湿得一塌糊涂，脸上的神情竟比她还惊讶。有花这火就自觉灭了，咕哝一声搞什么，才看到桶坏了。不是破洞，也不是裂缝，而是向外绷断了好几根，好像水装得太满承受不住一样。

    “不怨我……”细声细气。

    有花一怔，这娇娇弱弱的语气大半年没听过了，心里突然逆反，没好气道，“不怨你，难道怨我？别装那些千金小姐娇滴滴的腔势，和你平时的样子一点不衬。”终于明白，很喜欢大病痊愈后性格也变强的南月兰生。

    兰生连忙收起惊讶的目光，清清嗓子，“让水呛到而已。”

    听到有花进来，她就想起身，谁知刚披上干巾，这丫头就跳出来。当时想都没想，那么反射一挥手，整桶的水都炸起，不但弄得有花和自己湿了一身，居然连桶也破了。没看到风色，不过应该就是天能的力量。因此她不是对这样的破坏力惊讶，而是诧异身体的不适似乎不影响能力。也就是说，昨天清晨六皇子吸她的紫风并非“吸星大法”。

    “快到床上去，病了也是我们受累。对面病得气息奄奄，也不知道会不会过了你，去年这时候你还弱得跟小草一根似的。要我说，和对面的就得分两个院子住，命衰吸命旺，宫里那些人当我们傻，不知他们打什么主意。还有这桶，上个月才换，这么不牢固，我要跟采买管事说去，再别买那家的……”有花唠里唠里催着说着，推窗叫了香儿她们来收拾烂桶潮地，一回头看到兰生隔被子抱着双膝，眨巴眨巴着眼看她，立刻噎了一下，瞪眼问，“……干嘛？嫌我啰嗦啊？”

    “你是真够啰嗦了，不过，帮我看看……”兰生小心移下被子，唉——隐私啊隐私——只能赌一次看看了，但愿没信错这丫头。

    玉润的肩头……纤美的锁骨……白皙的……有花正暗暗羡慕那么好的皮肤，刹那眼睛不由睁圆，手指着那瓣淡紫，惊道，“那是什么？”

    “我知道的话，还能给你看么？”真是，她都豁出去一露了，“你不是常说以前服侍我沐浴吗？见过这图案没？是胎记吧？”

    有花眯眼凑过来，“没见过……”凝脂般玉白忽然变成了被帛，让她又翻白眼，“每天都在工地上跟汉子们打交道，还怕人看那点皮肉？”

    “有花小姐，有空跟香儿学习学习，多念点儿书，说话没头没脑，没遮没拦。”什么逻辑！兰生失笑，“你刚才无意间把我说成什么了，知道吗？要不是我脾气好，你就挨耳刮子了。”

    有花是嘴皮子比脑袋动得快，并不是笨，想一想就回味过来了，但倔着，“我没那个意思，是你自己想歪。我记得去年帝都时兴高腰无肩袖的里裙，比你刚刚低得多，有什么呀。再让我瞧瞧，是不是撞到的？”

    兰生拉着被子躺平，看来那片东西真是突然出现的，“你这么说倒是提醒我，昨天拆架子的时候没站稳，当时没在意，多半是撞到木钉。我累死了，要睡觉。”

    兰生自从开始造庆云坊的园子，确实常常磕青破皮，有花这会儿觉得合理，“还好造完了，今后我们也能少为你担惊受怕。”

    香儿她们进来，有花帮着收拾妥当，这才想起来要说，“哪有人不穿衣服睡觉的？”

    但兰生闭着眼，裹着被子背朝外，不知装睡还是真睡。

    香儿推着有花，嘻嘻笑，“好姐姐，你管得也太多了，这么下去，比那些婆子还唠叨。小姐待你一片姐妹情份才忍着，真当她好捏扁搓圆不成？少说两句，大家太平。”

    丫头们说笑着要出门口，就听到兰生闷在被子里的笑音。

    “香儿这书是读出息了，有花没花的，都学着点儿。”知识就是力量，话说得多有水平。

    有花也笑了，“是，是，我这就捧书本去，你别来差使我。”

    屋里乐到屋外，斗嘴什么的，最欢快。

    兰生没再看纹瓣，实实在在睡觉，意识迷糊前的短瞬想着，也许睡一觉就会不见了。

    第二天闻着清新的糯香醒来，看到香儿在屋里摆花瓶。瓶里有几根枝条，枝刺上插着燕子瓜果一些可爱的小玩意儿。

    “这种摆法倒是挺新鲜。”伸手将矮几上的里衣拿进被窝穿了。

    有花还是贴心的，嘴巴再厉害，还是精心打理她的日常生活。

    香儿回头，垮着小脸，“有花姐姐还跟我打赌，赌小姐一定忘了。我特意一早过来摆酸枣枝放寒燕，想着这么明显总该记得起来。”

    “你欠我一两啊。”有花探进头来，“咱们小姐的记性都用在别处了，而且别人看重她看轻，别人看轻她看重。连夫人的生辰几时恐怕都不记，还记寒食？”

    寒食节？都没过过的节日，记得可就稀奇了。

    “去年没过，我就忘了。”兰生找理由掩盖自己的“没见识”。

    “过了，只是那会儿小姐病得昏昏沉沉，房里就没摆这些，也不能让小姐吃冷食，夫人就关照厨房留了个小灶。”香儿说道。

    兰生惊觉自己来到这个时空已满一年。庆祝什么寒食？应该庆祝她重生周年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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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天非常非常非常忙，评论区暂无法给大家回评了，感谢亲们支持，铭记在心。

    求粉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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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伤春

﻿    “睡饱了么？”有花看兰生精神大好，“睡饱就起来用膳吧，冯娘做了冷面，看着特别爽口。彩睛来过，说今天老夫人那儿摆早膳，早上就不过来了。”

    “全家人一起吃饭过节这么好的事，居然完全不知会我。”兰生起身走到外屋，精神奕奕。

    对面帘子不动，很安静。

    有花让香儿传膳，跟着兰生走到亭里，“知会你干什么？尽管还在一个府里住着，身份上却是六皇子妃。不然，你以为你在外面惹出那么大的风波，老夫人会不找你过去问话？我昨日让夫人叫去，原来南月萍添油加醋，家里人人都知道了。她可没说什么仙楼福塔，只说你成亲前就老往外跑，要做这工造的买卖。老夫人碍着你的身份，却把夫人狠狠训了一顿。连一向疼夫人的老爷这回也沉了脸，说夫人过于宠你，以至于你无法无天。夫人虽没提到李氏，我猜一定很得意。三月的时候夫人就该扶了正室，结果李氏闹出一场大病，只能延后。这回发生了你的事，又不知要拖延到几时去。”

    “别说家里人都知道，对面小坡子他们也都知道了，小坡子还特地跪谢我，说我能如此用心良苦为六殿下积福，可感天地。丈夫生病的不少，妻子这般真心求福的，就我一个。”原本只隔了堵墙，南月府的事就离她远，现在变成了泫家妇，真可以当自己外人，“其实有什么呢？别家千金打理铺子农庄，我给人造屋建宅，都是赚钱的买卖罢了。”

    有花却知兰生冠冕堂皇的理由下满满都是私心，也懒得说，只道，“你有时间就多往夫人那儿走动走动，等到将来搬出去住，想回来一次都不容易。”

    兰生默然。她和她娘之间的相处之道就没法跟普通母女一样。不做在人前，心里都相当有着主张。

    这时，冯娘端了面和小菜上来。她总是亲自上菜，会等兰生用完再亲自收拾。以便确认兰生口味方面的喜好。剩多的菜，若没兰生特别说明，她不会再上第二次。这么一个话不多很专心做事的女子，在过去的两个月里收服了有花香儿的心，厨房里那两个丫头惠尔和敏尔就更不用说了，没两天就当她师父一样尊重。

    兰生用过饭后，香儿才过来传，“簿将军要见小姐。”

    有花却往外走，“我去老夫人那儿瞧瞧，顺便问一问两位小姐今日的安排。寒食节若待在家里可惜了。而且女子伤春，出去走走才好。”

    “伤春？”兰生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词。

    “问香儿，她教我的。”有花搜集“情报”去了。

    香儿服侍兰生用茶，“天候四季，春来物兴。正是阴阳调和的好时候，尤其是成年尚未出嫁的女子，心中春思如春草，难免伤感悲怀。与其在家中胡思乱想，不如出去勾搭勾搭，大方见见男子，和男子说说话。将因节气而生的春思散掉。”

    “勾搭勾搭？”原来古人也很懂思春，还很会为少女们着想，兰生笑道，“这也是你书上看来的？什么书这么有道理？”

    “一本讲民俗的杂本，怪有意思的。”香儿也笑，“小姐想读么？我去拿来。”不知不觉。称呼从娘娘改回了小姐，和有花一样自称我。

    “算了，那些字看得累眼，有机会听你说也一样。不过下回去书铺子的时候，帮我找找有没有工造方面的书。”

    兰生这才看向亭外站了一会儿的大木桩子。“簿将军早啊。”

    簿马抱拳作揖，“卑职参见娘娘。”

    这间小院里有一种他很难形容的感觉，主子仆人像——同等的。他也不是没见过和气主子，但兰生不显得和气，厉害起来字字不饶人，说到做到的强性子。看如今在外院搬砖，又黑又瘦得结实的明珍就知道了。然而，她真是就事论事，让人反而由衷信任。

    很简单，不是吗？他若真心效忠她，她便真心任用他。不用一边发誓忠诚，一边担心防范。宫里就是如此，哪怕口碑最好的仁慈太后，在他看来也不是能完全依靠的，到关键时候就是衡量和斟酌，牺牲小利为大利。

    但在兰生这儿，小利和大利似乎是别样的定义。

    “簿将军用过早饭了没有？”

    簿马不承认自己会让这么小小一句话微感动，“用过了。”

    “是吗？看着不像用过的样子。听过宫里龙虎营的将军们训话都赶在校练前，你天不亮进宫，难道寒将军还给你管饭？那我还真错看寒将军了，以为他是没什么人情味的严苛上官。”想到寒索，兰生心里就起寒意。

    “娘娘怎知……”簿马吃惊。

    “每两日要进宫一次，而且多是在当值前。前日肯定要回禀奇妃娘娘，所以我就猜了。”兰生嘱咐香儿去厨房请冯娘再备些冷面，“簿将军说完话就去厨房吧。”

    “娘娘费心。”簿马不推辞了。她对他的行踪了若指掌，却这般坦然说出，他若客气，难显诚心。

    “奇妃娘娘要我进宫么？”兰生又猜。

    簿马就是为此事而来，“娘娘造了神仙楼三相塔的事，不单由卑职禀报了奇妃，寒将军也派人禀了她。卑职禀报时，奇妃娘娘没说什么。但我听说寒将军回禀之后，奇妃娘娘不是太高兴，立刻传了方道长，然后就去太后娘娘那儿了，好像是想让娘娘进明月殿学习。”

    “一件事从不同的嘴里说出来，就夹私心了。簿将军如今跟着我，当然捡好话说。”兰生淡然一笑，“还以为簿将军不擅与人交际，宫里的消息还拿得挺快。”

    “好歹宫里待了十年，两三个真兄弟还是有的。”簿马浅浅带过，又道，“明月殿每日就有半日课，娘娘一旦开始听课，便不能任意外出了，请娘娘早做打算。”

    “真兄弟贵在心不在多，那些看起来很能操纵属下的人自以为是，其实不过就是利诱之威胁迫之，人心难得。多谢簿将军知会，我本以为奇妃娘娘那边可以暂时无忧，给自己放个假什么的，看来老天不让我懒。”簿马明显向她靠拢，但她不会趁机拉拢。

    和日久见人心的关系不大，就是这不讨好的性子，不冷不热，不强求。就像她不要求有花无果在她娘和她之间二选一，也不要求香儿必须参与她那些事，连这次帮了她大忙的三兄弟，她也不会巴巴求他们留下。人各有志。志向相同，自然走到一起。志向不同，终究分道扬镳。她，做好她自己，就是最大的成功。

    簿马走时却似乎有些启发。

    一直蹲在亭梁上的小黑见兰生好像忙完了，这才跳下来，让她陪着玩。它特别喜欢猜找的游戏，就是兰生比划个什么东西，它去找来。找对了，会有各种好吃的。它还喜欢反过来玩，藏了某件东西，吱吱啊啊比划，让兰生来猜。

    这日算是小黑的幸运日，因为兰生还想偷懒一天，所以闲得发慌，对小家伙也是额外耐心。这会儿，看着小黑跳上跳下几十次，脑袋都快晕了的她终于撑到极限。手指指它，比划比划脖子，挥挥手。意思就是，去把东西拿来，不然就掐死。

    小黑收到，跳到花丛里，再出来的时候手上竟拿着一个玉轴画卷。玉轴原本的系带断了，纸卷得乱七八糟，显然也尽到一只猴子的最大努力。

    兰生打开来，小黑就很欢快地乱叫。

    虽然中国画讲究写意不写形，画卷上半部分中的园子呈现云海仙境的虚幻缥缈，她仍一眼看出那是庆云坊。画者精工妙笔，缥缈归缥缈，整体夸张，但局部相当精致写实，将楼的出彩处均描绘传神，连三相塔的三位天尊像都照倪土刀刻的方式画出。

    如果上部只是让她感叹画功出色，下部则令她好奇画者是谁。他已独立分画的方式将白羊祭的场景还原了出来。初祭，常海和她碰面，马何设香案，长风砸木楼，废墟中她沉稳立定。终祭，褐老四拆墙除门，楼宇现长风傻眼，马何惶惶然拖鞋弯腰，三兄弟感激跪她，她带整条街的人拜三相白塔。黑白的画中，唯独给她上了色，沉着的，淡笑的，愤然的，安若的，神情捕捉不遗，生动明快。

    卷尾一对句：得卿之画，君画还之。蕙质兰心，相思难绝。

    小黑吱吱叫，黑手就要戳到画上兰生的脸。

    兰生拍开它，“怪不得我那脸上脏兮兮的，你偷偷抹黑我了吧？这幅画卷怎么到你手里的？”她伸手捏猴子两个腮帮子，“好好一幅相思差点让你破坏！罚你少一顿吃的，上树检讨去！”

    小黑不怕她，捏也不真疼，两只手掌乱挥，居然还要去抢画。

    一人一猴吵闹得不亦乐乎，让正好走进来的金薇玉蕊看得好笑，后面的有花除了翻白眼，不知道还有什么表情能表示对幼稚主子的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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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煞星

﻿    金薇笑过就清冷了面色，“仗着长辈们进不来，高枕无忧。好歹住在娘家，老人家该哄还得哄，有本事再不出门去。”

    “得过且过吧。”兰生对这小黑的白脸就挥一记直拳。

    猴不敌人，呜呜窜到树上去，很不甘心做着鬼脸。平时待它好的玉蕊在树下招它，它心情不好，竟不肯给面子，吊着尾巴荡来晃去，自己跟自己玩。

    金薇走入亭中，看一眼画就定住了目光，再笑就有些收不住，“我说你看上去那么春风得意，原来有人对你相思难绝。”

    玉蕊和有花一听，猴子也不逗了，白眼也不翻了，都跑进来看。

    兰生嘿笑，“有得意时且得意，等我成了老太太，拿出这画来跟子孙们炫耀，便是嫁作他人妇，照样能吸引思我的小伙。哦呵呵呵——”原来适当时候掩嘴假笑，是这种闷爽感，不错嘛！

    “没准是老头子。”金薇此话一出口，顿觉肃静，不由没好气瞪着惊讶的各人，“怎么，我说不得这话？”

    有花最先反应过来，“说得，当然说得，天女下凡，咱们最欢迎了。”说完赶紧撤，边走边继续说，“圣女大人，我给你端凉面去。”

    玉蕊扑哧一声，目光与金薇一接触，立刻锲而不舍逗猴子去了。

    亭中只有两人时，话题却不再围着思慕兰生的神秘人。

    “皇上也知道你造宅的事了，安丞相今日早朝上当新鲜事说出来。皇上惊讶得很，不过暂时也难看出来他是否会怪罪，但你……得有个准备。”金薇道。

    兰生收起画，随意放在一旁，“前日看客中不少达官贵人，我亦真面目示人，传到皇上耳朵里也不稀奇。再说，奇妃不也知道了么？怪罪我什么？做买卖。还是指挥人造房子？那个安家，真是无聊透顶。安纹佩刁蛮无理，那位丞相老爹不但任女儿性子乱来，大把年纪还唯恐不乱。”忽然想起瑶镇小霸王王麟。那个也是安家的亲戚。

    “除了安师兄。”金薇但叹。

    安鹄，对于兰生而言，影像都快无存的人。他说会来求娶她，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她已记不太清，只知他娘病故之后他再也没有来过南月府。如今忽然听到他的名字，难免一怔，心想，哦——这人还在某处活着呢。

    忽然察觉到金薇审视的目光，兰生挑起眉，凤眼刁起。“看什么？”

    “没什么。”金薇的眼睛却看到画卷上，“以安师兄的性子，对你可能真会相思一辈子。”

    “我看你有点伤春了。”兰生嗤之以鼻，“安鹄心仪你大姐我，安家我家都知道。还弄这么隐晦的画来诉衷肠吗？我不觉得他有那样的雅兴。”画品看人品，画风看人格，安鹄大志难伸，一直委屈求全，性格看似温和，内心却压抑。

    金薇听到“伤春”而脸红，“说话真是没正经。也不知是谁伤春，小小年纪就有两个竹马郎——”陡然发觉自己说得太多。

    兰生要笑不笑，“那时候不是不理我了么？”有花听邬梅说，再转述给她，“还知道我有几个郎？”

    金薇实在忍不住，啐她一口。“不害臊，还几个郎。其实——”犹豫一下，终于说了，“比起安师兄对你一厢情愿得好，你跟六皇子倒是走得更近些。常听你们哈哈大笑。”只是“不小心”看见而已。

    兰生没说什么，也不必再说什么。就算小时候是同安鹄走得近，如今陌生，只不过是重生的她与他性格不合，怎么都不会有内疚感。

    玉蕊吃面的样子有点狼吞虎咽，好像饿了几天。兰生也知道她只有过到了病气才会没胃口，就问是不是又去平医所了。

    “蜜儿病了，她是我好姐妹，当然不能光看着，我就……”玉蕊看看兰生，再看看金薇，闷头吃饭。

    兰生对玉蕊和金薇的天赋通感只知一二，至今也没生出好奇感要问个水落石出。

    “玉蕊她——”

    “对了，等会儿咱们到哪儿玩去？”兰生却打岔，朝六皇子寝屋的窗口努了努下巴。

    金薇领会，“玉蕊她想去你造的园子里看看，不过既然已经卖了，恐怕也不方便进去。”

    兰生却道，“那日虽然是敲定了价，正式交屋却还有一段日子，所以园子还是我雇主的，应该可以带你们去。”

    “叫上阿凌。”玉蕊吃饱，心满意足。

    “怎能少了我？刚才一瞧姐姐们往北面走，就知要跟大姐出去玩。”锦白雀羽的春衫，头发扎一束扣红玉环，一枚英俊小帅哥就此让兰生养成了。

    “天才小东家。”金薇清冷中藏着调侃意。

    南月凌昂着头，“我和伯喜的画功不相上下，自然有些天分。这可不是我说的，是伯喜的爹伯炎大师亲口这么夸的。姐姐们可得对我好一点，没准我将来一字千金。”

    伯喜原来在四象馆总欺负南月凌，因花王会这个共同秘密，两人变好友了。伯炎就是居长侯，也是伯嫚的父亲。居长侯是世袭的爵位，对朝堂关心度不高，爱当闲雅人，一手好字画博得大师之名。他有几个儿子女儿，只有伯喜继承了他的艺术细胞，从小就被称为神童。

    兰生作势揪了南月凌的耳朵往外走，“等你一字千金，姐姐们头发都白了。”

    南月凌哇哇大叫，朝最好说话的玉蕊喊救命。

    玉蕊上车时还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叫萍妹莎妹一起？都是一家人。”她没坏心，不记恨

    “不用叫我姐，她实在怕生，去明月殿上课都脚软发慌，更何况陌生地方。至于萍姐，她和她娘整天兴风作浪，把梅姨和大姐当成死对头，连我娘都不和雎姨掺合了。要不是萍姐在祖母跟前挑拨是非，大姐造宅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却害梅姨被训了，爹要顾及着祖母，喜宴又要往后.....啊！”

    金薇来揪另一只耳时，他才真痛呼。

    “这么啰嗦。”金薇冰女本冷，眼神不耐。

    “萍妹妹刚得灵目仙女的称号，到处有人请她找失物，不会有空搭理我们。”刚听到这个封号时，兰生立刻想起灵长类科目动物系。而灵目仙女简称灵女，又感觉很幽灵。

    南月凌一边眦牙痛一边咧嘴笑，“天女姐姐，圣女姐姐，唯独这灵女姐姐，怎么喊都觉得怪异。”

    兰生笑着上车去。不过，知道自己拖了她娘的后腿，而她又是最知道让人拖后腿的感觉，心里就有些在意。

    一直以来她不管家里那摊事，一来不喜欢，二来有她娘。李雎母女一开始没蹦跶得那么厉害，如今是撕破脸皮了疯咬。先有李氏自残，却装气息奄奄生重病来博取同情，后有南月萍封了灵女，自鸣得意还不够，变本加厉诋毁兰生，借此贬低邬梅。偏偏老夫人上了年纪有点犯糊涂，在邬梅和李氏之间摆来摆去。尤其李氏还试图灌醉南月涯，想让他和襄玉生米煮成熟饭，虽然让邬梅识破阻止，竟一下子让老夫人偏心过来。

    她不擅长这种暗里斗的事，不过她不喜欢吃白饭，同样不喜欢当拖后腿的。趁着休假，要不她到宅斗战场上为她娘呐喊助威一回？有花说得有理，不知何时要搬走，回趟娘家不易。

    到了庆云坊，思绪暂放一边，却发现园子已经不同两日前。园墙虽然还没造，原来遮挡的油布围成一圈，还有陌生面孔的守卫，竟是不容人随意进去了。不过态度并不恶劣，还在布墙上贴告示，大概意思是仙楼福地已换新主，待里面装修完毕，就会开放给人们观赏，请大家耐心等待。

    南月凌帮兰生造了楼模，但还没看过真楼的里面，不禁有些失望，“不知是谁，一万三千二百两的高价，三日后悔之期都顾不得，这么快就买下来了。”

    “是他。”玉蕊从车窗里指着通天书阁。

    “谁？”南月凌连忙爬过去看，却立刻面露厌弃，“他啊。”

    “他回来了？”金薇也认识。

    “嗯，那日虽然隔着屏风，我就听出他的声音。想着怎么会是他？难道不知大姐的身份？”玉蕊想不明白，眉心纠结。

    “你们到底在说谁？”兰生只看到通天书阁比她盖房子那会儿生意好得多，窗口桌子全坐满了，那些客人边喝茶边看楼，摇头摆脑不知评说好坏。

    南月凌忽然合上窗帘，紧张地说，“他走出来了，好像还是朝我们这边来的。”

    “走吧。”金薇道。

    “对啊，走吧。”玉蕊也道。

    兰生唯恐天下不乱的任性冒出，反而要下车，铁了心要看何方神圣，“既然买主在，让我问问能不能给个方便。”

    南月凌死命拽住她，“大姐，那是我南月氏的煞星，离得越远越好。爹吩咐过，绝对不能搭理此人。”

    哦？越来越好奇。她已经够煞的了，还有能吓到南月一家子的煞？必须看看清楚！

    “南月氏煞星？真是冤枉。”声音沉若低弦，笑得满是促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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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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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吉星

﻿    无果帮兰生一早跑腿去了，没在。有花香儿在另一辆车上，来不及。所以车帘轻易让对方攻破，打进一道白光。

    南月凌惨呼一声，向后仰倒，一手遮眼，像吸血鬼见了太阳，面上惊栗。金薇玉蕊，不知何时坐得离车门有些远，贴壁笔直。

    兰生好笑，一个个要不要这么夸张？

    她回头一看，脱口而出，“不像煞星，像匹诺曹。”

    声音沉磁似属帅哥，但圆头圆脑笑眯眼，鼻子无梁翘鼻尖，胡子渣青敷圆脸，细脖子一根，身材瘦得很知识分子，身高属于二等残，嘴巴咧大笑哈哈，头戴一顶乌冠，不过弱冠年纪，穿华贵云衫蓝空袍，却一点不显华贵。

    “匹诺曹是吉星么？”长相好笑的这人，那么好听的声音就像讽刺他一般，只是他性格似乎十分开朗，一点不介怀他人目光。

    “一个很努力，最后变成人的木偶，你说吉不吉？”兰生反问。

    那人孩子气的眼睛一眯，笑得褶子都出来了，“兰大姑娘果然与常人不同，怪不得轻松弄废了白羊祭。”

    “也没那么轻松，还是很伤脑的。”兰生不是谦虚，三天头发都揪下一把了，“请问公子哪位？想当初我刚一到家就让这些弟弟妹妹欺负，以为他们天不怕地不怕呢。如今好了，跟公子交个朋友，以后这三个要是不听话，就搬出你来吓唬他们。”

    圆头公子居然露出腼腆神情，“在下京暮，让天女圣女，还有凌小弟当成煞星，实在有些冤。”

    “京氏？那京秋——”帝都京氏比南月氏了不起得多，是要进了名流圈才会发现的事实。

    “这位是繁京派宗主，也是钦天监大人的嫡长子京暮大公子，和京秋小姐是亲兄妹。”南月凌怕光的姿势已经换掉，却仍小心翼翼。对京暮哼，“冤什么？我每回遇到你都不会发生好事。前年我买书，正巧碰到京大公子跟我拿同一本书，结果摔折了腿。在床上躺了一个月。金薇姐姐去四象馆讲堂，大公子你在厨房开小灶，结果烧到她上课的那间屋子，为了救学生，她差点葬身火海。再说一件玉蕊姐姐的事，她布药施粥，你不过骑马经过，结果马蹄子溅粪进粥锅里。”三个铁般的事实，让人不信邪都不行。

    “这......这只是巧合啊，又不是我故意为之。”京暮无辜相。

    “不必狡辩了。爹和金薇姐姐都摇出同样的卦象，明月流若是水，京大公子就是火，咱们水火不容，平时离得越远越好。”南月凌挥手赶人。

    “京大公子确实与我们冲煞。并非私人恩怨。”玉蕊说得要良善得多。

    金薇静着，但她本身就是一块难融的冰，一句话也不说，却是让人敬而远之的明示。

    “命格面相冲煞吉兆，这些对我们普通人而言实在太过于玄妙了，难有说服力。与其信易经，不如学孔子儒家。先把做人的道理学会，再说天地阴阳五行之大道。再说，绝对不是每一回都煞——到你们，前日你们三人在我通天书阁里为兰大姑娘助威，不是平平安安回府了吗？”京暮笑侃。

    兰生却因京暮提孔子而大觉新鲜。大荣不是只说易经？而且繁京派和明月流虽暗中较量得厉害，却都以国书为基本。数理和权策运用上的分歧而已。这位可能继承繁京派未来的人竟说儒，不是有点意思，是非常有意思了。

    “你一个繁京派的人说儒，也不怕人听见！”南月凌吃惊。

    易经是大荣唯一教本，其余他说他著都或多或少是歪门邪道。比如风水说是禁得很厉害的。春秋战国诸子百家，当然除道家之外，多为闲散无用说，当作不可宣不可扬，或者为彰显道家成就的绿叶，在民间小部分读书人中流传。在帝都权贵圈里，说儒就等着被道家学子抨击。

    金薇却听出另一层暗示，“京大公子是通天书阁的主人？”

    “正是区区在下。”京暮不与南月凌论儒评道，“没办法，我若不奉道为尊，家父就不养我，无奈之下只能开间书阁维持一日三餐温饱。”

    金薇冷面冷笑，“一万多两买园子，京大公子这温饱还真贵呢。”

    京暮又装蒜，嘘一声压低了音量，“那是我娘贴己银子，叫我偷拿出来的。谁让兰大姑娘这园子造在通天书阁对面，要让别人买去开茶馆书楼，我那儿肯定关门了。”

    兰生但笑不语。说白了，她那楼那塔就是以商业价值为主要卖点，要不然就是开放公众当名胜，用来当自家住宅需要住户很“特别”很“勇气”的品位。

    京暮感觉兰生话不多却了然于心，年纪如此轻，还是女子，一战成名却能沉得住气，心中暗赞，接着说明来意，“兰大姑娘，我冒昧前来，其实是想跟你谈买卖。”

    兰生并未显得受抬举那样欣喜，虽然大概知道对方要谈什么，却也不自以为是，“京大公子请说。”

    “请兰大姑娘接了楼里细修的活儿，银子方面绝不会亏待你和工队。怎么装怎么修，只要符合我的大要求，随兰大姑娘摆弄。说实话，我就算想破脑袋，也不如兰大姑娘的妙思一着。”京暮要找兰生装修。

    “我以为卖园子的时候原主那边就跟大家说清楚了，我不擅做楼内装修，京大公子最好请专门的人做专门的事。”建筑设计和室内设计是不同的两个领域，而她自己擅长的领域都好不容易才完成，更欠缺经验。

    “兰大姑娘莫谦虚，工造还分什么里外。这楼这园是你构思你建造，里面要保持同样水准，非你不可，不然找别人搞砸了，岂不是白花我银子？请兰大姑娘别推辞，我愿出高价。”京暮不是木偶，拥有头脑和眼光。

    他诚恳相谈，要是一昧推辞，反而显得傲慢，兰生沉吟片刻就道，“放了工队几日假，等他们回来，我再跟他们商量一下，不知可否？”

    “难道不是兰大姑娘自己能作主的事？”兰生说考虑，京暮却还不解。

    “不是。”答得很干脆，“是要商量的事。”虽说侥幸过了白羊祭，她得到的教训是不能自作主张，也不能打没准备的仗。

    京暮认真看了看兰生，确认她不是应酬自己，点头身退，“好，我静候兰大姑娘佳音，消息送到通天书阁就是。不过三日之后，大姑娘要是没消息，我就派人上新门里候着了。”

    “无论接还是不接，总会给京大公子一个交待。”哪怕他那个妹妹京秋不咋地，还有他家和她家暗中别劲，可他知道新门里，当然会知道自己还是六皇子妃，如此还愿意送买卖上门，她就应该抱着感谢之心。

    “我还有个不情之请……”说了想带弟弟妹妹们参观园子。

    京暮说当然可以，又笑自己最好还是离三位远一点，免得又无枉当了他们的煞星，还请他们参观时千万小心，人摔了哪里不要紧，别弄坏他的楼梯阑干柱子，甚至地板，因为处处都是宝。

    这人实在幽默，兰生笑想。

    金薇看兰生对冲煞之说不以为然，就道，“不说明月繁京，此人额藏锐角，面相虽圆，却无圆合之气，眉峰立崖，眼角垂哀，是逆鳞孤命之兆，易招大凶。但他八字富贵吉祥，有转灾传病之吉运，我和玉蕊似乎因为天能的关系，特别容易转他的凶煞，所以你别和他走太近。”

    “我不也是克母煞命？”兰生眨眨眼，说笑，“煞星也有克星，没准我能克他。今晚回去看，要是都平安无事，那我就镇住他了。”

    四人在里面逛了半个时辰才出来，什么事故也没出。南月凌的调皮性子跑出来，说大姐没准真克京暮，就见马车前等了一人。

    身材高大，随便一件旧布衫就穿出明星效应，不喜欢笑，敲得一手好鼓铃，人称柴鬼，花王会上兰生南月凌一组的主要得簪手。这时立在庆云坊的街上，吸引四面八方“伤春”女子特别“热情”的目光。

    南月凌却酸溜溜大喊，“是你？你不是去天玄道了吗？”本来该成为关门弟子的是自己！

    柴鬼对兰生抱拳，“师叔出关了，听柏老板说你找他，问你这会儿要不要见。”

    兰生就迟钝起来，想她原本为什么想找遥空来着。半晌才记起，是为了腊月十八不能出门的事。不过她既然已经嫁给六皇子了，问也没辙，于是摇头道不用。

    “去吧，时辰还早。”金薇却说。

    玉蕊也说去，“明日祭祖，后日要跟祖母去东平王府听戏，不能尽兴了。”

    响应大家的意见，无视有花的抗议，兰生决定去。

    但柴鬼没领她们去玲珑水榭，而是出了城向东十来里路，从河边上一条大渡船到对岸，马车驾过一片无人烟的滩地，又驾过一片杂草丛生的密林。在兰生怀疑这位居心叵测时，眼前景象忽然一变。

    春风一阵，飞起桃花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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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周末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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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奇葩

﻿    有桃花的地方当然不会没有主人，这里本是柏家一处果园庄子，柏湖舟回帝都后时而想念自在的日子，就加盖了一座别庄，招待自己，招待朋友。他虽率性，也喜欢热闹。玲珑水榭不是他做买卖的地方，而是他的家，但只要不关门，就欢迎人来人往。

    兰生本来以为今日寒食节，这么美的桃花，这么绿的春草，柏湖舟一定会广邀宾客大宴好友，可能也会像花王会一样请一群小姑娘来。但除了飞舞的花瓣，这日柏湖舟所在的地方竟罕见得安静。

    柏湖舟亲自开门亲自迎，一行人往里走，坐入水亭吃茶。兰生说要看庄子，柏湖舟就带她逛。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水亭，阁阙，折桥，就好像身处玲珑水榭的某处。

    “这座别庄倒似袖珍的玲珑水榭，是同一人的建造风格，莫非是柏叔叔亲手设计？”柏湖舟面布阴云，兰生虽不知什么原因，捡好听的说总没错。

    “我哪里像兰侄女这么多才多艺，不但会造精巧的木模子，还会造云海仙楼三相塔？亏我当你亲侄女，你对我可是瞒得一点风声也不漏。你要早点告诉我，何至于——嗯，拍卖？我直接向你买了就是。”那个喊一万两包括木模子的人，就是柏湖舟。

    “叔叔这话没道理，庆云坊的园子又不是我的，我怎能做主？雇主精明得厉害，我也没想到他弄出这法子来卖园子。叔叔也是，真那么喜欢，多出点银子就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多出一百两银子说不定就是您的了。”兰生的话半真半假。

    “还多一百两呢。”柏湖舟瞥兰生一眼，“顶多四千两加人工的本钱，我出一万两就翻了倍，更何况出到了一万二千两。一群人凑一起出价，到最后就是脑袋发热比面子的事，不知你那雇主是谁。可打得好算盘，尤其用人得当，造了一等一上好的接金托银盘。京暮那小子仗着他娘有钱，不是自己挣得不心疼。我又长他一辈，瞧他急赤白脸的样子，就让他了。”

    兰生笑了一声，表情俏皮，“柏叔叔是白手起家，不跟小子一般见识，想得开就别对着侄女黑脸了，侄女胆子小。”

    “谁对你黑脸？”胆子小？“我让他，也是因为我不用跟他争。你叫我这声叔，等通天书阁那块地空出来。就得由你负责造。我要求不高，能同仙楼一比即可。”

    柏湖舟不是生意人，继承柏氏全部家业的他，只是在过富贵日子的时候，顺便赚点小钱。不过他也具有庆云坊那群人的某些共同特征。图新鲜，爱好广，对喜好之物可以达到挥霍的程度。

    “我不负责。”兰生式拒绝又出，没想到柏湖舟还是通天书阁的“包租公”，果然地主好当。

    柏湖舟吹胡子，“为什么不负责？难道我这叔叔是白当的？”

    “难道这个侄女您也是认假的？没见叔叔帮我，只吩咐我负责这个那个的。不如照着叔叔平时跟人做买卖的规矩来，至少银货两讫，彼此都甘心。”就像她和景荻那样，一桩归一桩，桌友归桌友，“而且今后我能不能再接工造还难说。奇妃娘娘请动了太后收我进明月殿学习。每日就要学大半日，明摆着警告我收敛。又说安丞相早朝将我的事告诉了皇上，皇上似乎挺吃惊，要考虑如何处置我呢。”

    “明月殿学习的都是小姑娘，你跟着凑什么热闹？放心。我会跟太后说的。至于皇上那儿，你想多了，一不犯法，二不违例，大概他也好奇到底这仙楼尊塔什么样。没准微服出宫，看了觉得好，还嘉奖你。”柏湖舟表示自己会帮忙。

    “叔叔能帮我就最好了。”嘻嘻，目的达到，兰生笑得刁滑，“通天书阁真要重建的话，叔叔可找我谈。”

    “谈什么？”捉漏洞，装糊涂。

    “谈价钱啊。”亲兄弟都明算账，他跟她又不是亲叔侄。

    “你这小家子气从哪学的？”大国师长千金哪！

    兰生笑得眸灿，“乡下学的。”

    两人正说着，忽见一个使女从一处园门里跑出来，头发上蒸着热气，脸色煞白。

    柏湖舟是主人，当然要问个明白，“小雪，慌慌张张的，怎么回事？”

    叫小雪的使女看到柏湖舟如释重负，奔过来跪下就哭，“主人救命！遥空大师让我和小雪照顾两位柳姑娘，并嘱咐我俩别让她们随处走。她们却不听劝告，硬要离开园子，我二人要将门锁了，却不料其中一位对小雨撒一把粉，小雨就不知怎么了，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不但泼我一壶热茶，这会儿正在树上打绳子，听她们的话，要上吊呢。”

    “竟有这等事？”柏湖舟抬脚就往门里走，同时嘱咐小雪，“你去请遥空大师来。”

    兰生不动。姓柳的，两位姑娘？这么巧，她也认识两位柳姓女子，还是很不想打交道的那种关系。

    柏湖舟没留意身后无人跟，要救自家的使女，急匆匆顾不得看。进了园子，小雪说话一点不夸大，果真望到廊前小雨站在一张圆凳上，双手抓着树上一圈绳，正往里伸脑袋。廊下，一额面印花的女子靠着柱子勾邪笑，一容颜万芳的白衣美人正背对小雨优雅摘花。

    “住手！”他不由大喝。

    柳浅浅说停，小雨就停了动作，两眼茫然看着前方，丝毫不知往前再一步就是生死两隔。

    “柏老板别这么凶嘛，您是大人物，我是小人物，虽然摆明以大欺小，我也不敢在您跟前叫苦。不过这心里的委屈总要想办法诉一诉，就找你这些不会待客的丫头们了。嘴上说我们是客人，却对我们横眉竖眼的，还想把我们锁起来，害得我一时火大，难免有些过头。不过，您放心，我不至于在您的地方闹出人命，吓唬吓唬而已。”

    她冲小雨道，“下来，你主人找你。”

    小雨就下来了，转向柏湖舟。

    “柏老板只要叫她一声，她的神智就会恢复如常。”柳浅浅微微站直了，双手放到身后，笑着的脸上神情并无不妥。

    柏湖舟道声小雨。

    小雨的眼神就从茫然转而清明，因老板突然出现而诧异，连忙上前福礼，“小雨见过主人。”

    两人这时的距离不过三尺，小雨忽然双腿一软往下坠，柏湖舟反射性伸手将她扶住。

    “挖他眼珠！”

    “叔叔小心！”

    同时两声喝，一声娇尖，一声沉冷。

    柏湖舟眼前一片迷朦，好似进了沙，原本扶着小雨的双手不知让什么东西打了一下，令他吃痛放开。下一瞬又觉自己的衣服被拽，不得不连退好几步，还跌坐到了地上。

    揉揉眼，酸楚中好不容易睁清了，只见小雨神情骇然，十指成爪，为美而留长的指甲在春日里闪森寒气，拼命朝他抠挖，哪怕他已经退开，哪怕她已经被挡住。

    挡住她的，是一把扫帚。拿扫帚的，是一个少年。

    柏湖舟印象中从没见过这样用扫帚的少年，不过他这时也顾不上认识与否，对柳浅浅怒气横生，“你出尔反尔，骗我还不够，竟敢暗算我？！”

    柳浅浅哼道，“要是那么容易让人暗算成功，柏老板早就没命了，哪里轮到我这个后辈？我不过帮您试试那些护师的身手是否敏捷，免得花银子养没用的饭桶。”咬了人，还要再补一口。

    但当柳浅浅的目光落在柏湖舟身旁，不禁变了脸色，喝道，“又是你？！”

    “我简直就是阴魂不散，对吧？”兰生想要一走了之，但又想柳氏姐妹是遥空弄进来的，估计还有后续，避不过，“你行事一点没长进，每回让我遇上，必是操控无辜者行你肮脏事。既然是自己受了委屈，何不自己抠人眼珠子呢？莫非你的手金贵，就能把别人的手当铁锹？”

    柳今今站了起来，手里一大把花，花圃里却一朵不剩，真是人比花娇。

    她瞥过兰生，仿佛无动于衷，傲冷着神情，对柏湖舟道，“柏老板，我姐妹当初冒名顶替进玲珑水榭，虽有不是，你却并未损失，且我已为之道歉。然而你仍将我二人禁在此地，原来是为了六皇子妃。说我们不长进的人，不妨先看看自己有多大本事，到头来还不是靠别人出头。”

    柳浅浅附和，“对啊，你也靠别人，凭什么说我们。水榭里诱惑了一个皇族给你撑腰。造宅子也是匠工的事，你躺着都能收钱，却人人当你多了不起似的。现在摆布了天玄道和柏老板，将我们囚在阵法之中。你也是金手玉手，彼此彼此。”

    有一种人，自己作恶不但理直气壮，恶事不成还觉得是他人恶劣，怀着一股“正义”的仇恨，高唱报复“有理”的慷慨激昂。这种人很奇葩，自私到无耻的地步，那般浩然天地。

    兰生突然发现，和这两人说什么都是白费，好笑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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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第三更。

    求粉。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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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噬己

﻿    “不准走！”柳浅浅这回誓要出口“恶气”，“那么清高看不惯我们，就自己出手教训。我和你单独打一架，赢了你，就放我们走，而且从此都别管我们的事。你不是喜欢挑事？还跟什么长风造立约过白羊。”

    “啊？”笑死人了！这对姐妹花的眼里，黑白是颠倒的，她已经很清楚。但能提出打架来解决，智力也颠倒的，和年龄成反比。

    “啊什么啊？要不是你屡屡坏我们好事，我们早赚一大票走人了。”骗子怎么了？ 没本事还做不了这行呢！

    “我不会打架，而且也没必要。”其实想把柳浅浅揍扁，“囚你们的又不是我，所以就算你赢了我也没用。”兰生看一眼柏湖舟。

    柏湖舟摆手，“我帮忙的，完全不知遥空对这二女是何打算。看着挺好的姑娘家，想不到心肠歹毒，手段邪恶，将他人性命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里有谁丢了性命？哼——我若要这两个丫头的命，一个能跑出去？一个还能喘气？早死透了！”轻松说命，柳浅浅听不懂人话。

    “没有人会对囚自己的人良善，我们自谋出路而已。若你们放了我们，自然也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有因才有果。”柳今今的头脑比柳浅浅好一点。

    “确实，有因才有果。”兰生反过来帮姐妹俩，“叔叔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赶紧送客吧。”

    柏湖舟瞪她，“不是说了不关我的事？”说着就往身后看，道一句怎么还不来。

    “师妹，把解药给六皇子妃。”

    柳今今终于和兰生对上眼，轻蔑之极，“六皇子妃不敢跟浅浅打架，敢不敢拿解药呢？只剩最后一粒，若毁了，今晚之后。这人就是行尸走肉，只听令我二人。”

    柳浅浅眼中的狡猾一闪而过，从腰袋里倒出一颗药丸，捏在双指之间。以绝对挑衅的口气，“敢不敢？”

    本想自己去拿解药的柏湖舟身形一顿。小扫更是一动不动，那张平凡的脸上空白一片。这般情形，都知柳浅浅不会善罢甘休，却又不知她到底会怎么做。

    兰生似乎想都不想，即刻朝柳浅浅走去。

    “兰侄女……”柏湖舟却有所抉择。这个抉择甚至不难作，小雨只是一个普通使女，兰生的份量当然比一个使女重得多。

    兰生没有停下，她不管别人的三观正不正，说实在的。身处的这个达官贵人圈里，又照她的标准来衡量，就没有正三观的人。她自己也不正，只求个自在活法。关键是，三观不正并不代表三观就坏。若是怕被柳氏姐妹整。随便小雨啊大雨的人成尸体还是傀儡，她觉得自己就跟那对姐妹花同类了。

    她这人性格脾气都有不少毛病，老被人说刻薄，不过还没到恶毒的程度。既然不是绝症，毛病也可能“轻重反复”，但也不存着无私的好心就是了。

    右手空握成拳，伸左手取药丸。

    柳浅浅夹药丸的手指刻意一松。趁兰生专注去接时，手一扬，对准她的脸洒出一片鲜绿粉。

    但凡有毒之物，若不加工掩盖，多数深色或彩色，而这鲜亮的绿粉叫藓面。沾到皮肤就生毒菌烂疮，无药可治，自己会好，就是完全愈合的时间需要久一点，要三四个月。

    想着兰生的烂脸。柳浅浅刚笑到露齿，洒出去的鲜绿忽然反扑了她满面，那缝白牙都成绿色了。

    风？！

    柳浅浅终于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将要顶一张烂脸过几个月，不由惨叫一声，捂着脸跑进屋里。

    兰生听到柳浅浅惨叫，抬起头来，只看到狼狈而逃的背影，脸上神情表示很“奇怪”，不解得瞧上柳今今一眼，“你师妹怎么了？”

    柳浅浅姑娘的想法都写在脸上，过于急切显露你要倒霉的小样儿，她就猜了几种攻击形式。果然，还是撒粉洒毒的机率最高。她还击的形式就简单了，只有一种，以不变应万变。

    饶是柳今今骗功十足，演技堪比影后，这时呆愣的表情也再真不过，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然而，兰生要走时，她突然张手来捉。

    兰生的身体素质已经非常好了，归功于每天早晚半个时辰的坚持。她的衣袖才要让对方触到，就被她快速卷了起来，手藏在袖中，不露一寸皮肤。

    柳今今想不到兰生这么敏捷，却是冷笑连连，双手在身侧摊开，“别人用失败了的方法，我不会再用。六皇子妃何等身份，我不像我师妹那么没脑子，只想说两句话罢了，你实在不必如此胆怯。”

    兰生并未掉以轻心，对方摊手显无毒，不代表无害。她也不受激，仍是防备的眼神，抱臂夹拳，随时挥出，就能打到柳今今那张漂亮脸蛋。她若胆怯，早离这女人远远的，不会与之近距离对视。只不过她不知道的是，柳今今的目的就是近距离对视。

    北疆心术，本是指控制意识的天能，后来能者血脉稀缺，所收弟子多以灵悟慧觉见长，再辅以药物或借助特具迷人心神。柳今今和柳浅浅虽然同姓柳，但她是北疆宗主的亲生女，也是当今唯一还拥有这种天能的人。不过，她的能力已不比她父亲，不但用一次很伤身，而且最多七日，被控心者就会恢复自我意识。

    柳今今怕暴露身份，除非是十万火急关系性命。行骗至今，施展不过一次，就在沙洲太守供养的能人识破骗局之后要揭穿她的瞬间，药物用罄，只好施展心术，逃过一劫。她却因此病了半个月，又让沙洲太守通缉，外出行走也很不方便，才不得已与柳浅浅联手，

    然而，兰生的出现激起了柳今今前所未有的比较之心。同样拥有能族血脉，同样是大小姐，她当年集长辈同辈的宠爱一身，在北疆如神女一般受人尊重，与兰生的意气风发可相提并论，只是她的快乐都属于曾经了。而兰生的曾经是她的如今，任性放妄，无所依靠，张惶中不知何去何从。她和她，好像互换了命运。而且，自从碰上兰生，骗也不行了，钱也没有了，见一回就会落入更沮丧的低谷，还被天玄道困在走不出去的阵法之中，感觉仅有的那点自尊自由都快渣子不剩。

    仿佛，老天只能让她们其中一个好。这样的想法，因与兰生再一次的碰面，如遮天蔽日的乌云覆盖了柳今今的自尊，电闪雷鸣，恨不得将好的命运劈坏，换过来给自己。她知不对，但嫉妒，羡慕，痛苦，悲绝，怀念，委屈，百感交集之下，心念生出惊涛霹雳，欲迸发慑人。而眼睛，是心灵的窗户。百感化能，由眼传递给眼。

    兰生看到柳今今双眸变双色时，目不转睛。她爹的样子可以忘，但她爹的齐瞳很难忘，外圈银亮，中间漆黑，一点蓝瞳。可柳今今的眼睛上一秒还是褐黑色，这时左眼里如同一团浓郁的墨，连瞳孔都看不见，右眸的褐黑却褪如撞岩的海浪白，只有瞳孔维持原样。

    然后兰生看她唇动，很清楚听这么一句话——

    “你今天会对遇见的所有男子抛媚眼，还会找到一个叫车非微的男子，投怀送抱。不管他怎么赶你骂你，还有别人怎么笑你说你，你就是会黏着他不放，直到破晓时分。现在，你对我说，好。”

    柳今今直直望进兰生的凤眸中，因为看得越深，控制的力量越强。但有刹那，她心神恍惚了一下，再看却无异常，只是那对人们盛赞刁美的俏目原来平淡无奇得很。嗯？南月兰生说什么？只要答一个字，怎么说了一长句？

    “……你对我说，好。”

    “好。”柳今今说完，双眼不再奇异，冷然望着微笑的兰生。这人居然还笑得出来？她下得控心术是针对某个特定范围的，只有做指令部分的事时会无自我意识，其他时候，包括她发出的指令过程和内容，兰生都会记——

    柳今今睁大眼，突然想起兰生说什么了。兰生并未答好，反而将她的指令对她重复了一遍。说好的人，是她自己！也就是说，今天对所有遇见的男子抛媚眼，还会对车非微怎么怎么，都要由她自己执行！

    怎么会变成这样？！她为何会听兰生的话？她竟遭到自己心术的反噬？

    柳今今再也维持不住清美的优雅形象，对兰生厉喝，“你怎么做的？”

    兰生挑眉，语气疑惑，专长之外的迟钝劲再次得到充分体现，“什么怎么做的？我做了什么？你如果是指我重复你的话，实在因为太有趣，就想让你也听听看，要是别人对你这么说，你会有什么感觉。”

    她虽瞧出柳今今与众不同之处，却不知她出身北疆心术，只凭自己的认知觉得似乎是施展催眠术之类的手法，心里难免要抗拒一下。完全没料到柳今今让自己这么一下，要成为抛媚眼托怀送抱的伤春女了。

    有句话说得好：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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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花痴

﻿    柏湖舟拿到解药，就想问柳今今这药如何服用。谁知那位眼波传春，半娇半嗔对他眨了眨眼。他年轻时风流，又一直怜香惜玉得很，却反而因此见多识广，更非急色男人，对那一眼儿的媚，直觉不敢受用。再看柳今今又对小扫抛媚，更肯定其中有问题了。

    于是他悄问兰生，“她怎么突然这样？”

    兰生要笑不笑，“受节气影响，伤春了。”

    古人这词用得多美，不像马蚤包闷马蚤想男人之类的大白话，俗得不好意思说。同样的意思，前者不但让人一听就明，还超有意境情怀。

    她幽默的敷衍让柏湖舟好笑，“今早还没伤，看到你就伤了？还有那个柳妹妹又是怎么回事？明明朝你撒粉，结果却都扑到她自己脸上去了。”

    兰生耸耸肩，表示不清楚，“这对姐妹花很会惹事生非，柏叔叔最好任她们去，不然保准让你寝食难安。其中，这美色勾人就是那位十分擅用的。”

    柳今今简直快气疯了。她当然不记得自己对在场两个男的抛了媚眼，却知道自己会做出这样的行为。她对兰生怀着恶意，想让对方头脑清明之下感受耻辱却无法自控的无奈，没想到居然还到自己身上。刚才，看着柏湖舟惊讶的神情，还有小扫嘻嘻眨眼的回应，想死的心都有了。虽然她很少用自身之能，但用药却毫无顾忌，心情大好或特别糟糕时会随便找人来取乐子。这些被她操控过的人中不乏有事后缓过神来的，对她恨之入骨。而直到此时，她方感同身受。

    “南月兰生，你做的好事！还不快给我解开！”解铃还须系铃人，只有施术者才能取消指令。

    从柳今今开始甩媚，兰生终于反应过来这是恶有恶报，而且还报得及时。虽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但真是很痛快。既然痛快。当然不会到此为止。

    兰生咦了一声，“柳大小姐怎么总说我听不懂的话？我做了什么，又要解开什么？”

    柏湖舟看出一点点迹象，“莫非柳姑娘像自己的妹妹一般。害人不成反害……己，呵 呵。”又接收一枚妩媚之极的眼波，美人如斯，风景如幻啊。

    “……”柳今今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咬牙切齿道，“你们统统滚开！”今天一天不见男人就行了吧。

    其实，她也不知怎么解开反噬的心术，爹没教。柳氏心术的很多秘诀她都还没开始学，她娘常说她还小。还有很长的今后。早知如此——早知如此——

    “柏叔叔，今日怎么没瞧见车非微？”兰生看不到柳今今的心情，只看到她的恶劣态度。

    车非微？

    柳今今全身细胞都对这三个字有电流反应，笑得像朵美丽的白花，以嗲得令人起鸡皮疙瘩的飘忽娇柔之声。“车非微在哪儿？我要去见他。车非微，哦，我的微——”

    兰生起先憋着笑，到柳今今哦一声的少女呼唤跑出来，就大笑起来，笑得站不直，捂着肚子继续。

    柏湖舟看傻了眼。让那种不正常的无脑嗲音激麻了头皮，但有一点他是明白的，对兰生道，“本来你会变成这样？”逢人抛媚眼，听车非微就发痴？

    兰生狭细的凤眼无辜睁大，点了点头。表情刁得那叫可爱，“柏叔叔，你看这两人多坏，我都没惹她们，她们又冲我洒毒粉。又想我丢人而死。还好，老天有眼，好人好报。”

    柏湖舟身在其中却越看越迷糊，但觉柳今今比较可怜，就道，“算了，大家等着我们回去开席，走吧。”想满足柳今今的愿望，就此“滚开”。

    兰生是女人，又跟柳今今对手了几回，知她不受足教训不会服软，“对啊，车非微肯定也等着我们呢，走吧。”

    一转身，忽如其来一阵香风，她的身体对气流变化的敏感是超常的，立刻往旁边一让。一道急冲冲的身影从边上过去，又嘎然停住。果然是柳今今。

    “车非微一定也在等我呢，走吧，走吧。”小女儿娇嗔，要见心上人的雀跃，面颊绯红，双目含春。

    兰生心想，和喜欢大个子殿下泫胜的朵蜜小郡主差不多，柳今今率真起来，还是不令人讨厌的。

    “嗯，车非微一定很高兴见到你，我带你去。”兰生任柳今今挽住自己的胳膊，很确定只要三句不离车非微，这位的脑容量只能存三个字，没空去暗算别人。

    柏湖舟暗自抹把汗，想这丫头才不是好人，没好气瞥她，“你以为我是同情这位柳姑娘么？我是同情车非微。”

    “有美女像蜜蜂一样围绕着他，还要投怀送抱，叔叔不是同情，是羡慕吧。”节日要有节目助兴，兰生不打算独乐乐。

    一句里没有车非微，柳今今就回神了，恶狠狠瞪着和自己并肩的兰生，刚要挣脱——

    兰生道，“车非微。”

    柳今今立刻乖巧。

    兰生想，车非微比紧箍咒还灵，唐僧一念紧箍咒，孙悟空还要折腾半晌才听话。她又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柳今今点名车非微，而不是柏湖舟啦，遥空啦，甚至现成在眼前某个扫地的，也就极有可能是这位姑娘心里第一个想到的人名。说起来，柳今今在玲珑水榭也提过车非微，说某某仙子花痴他，现在感觉是酸溜溜啊。莫非——

    兰生脱口而出，“你真喜欢车非微？”

    柳今今想也不想就答道，“我当然喜欢车非微，从小就喜欢他。”

    心声？或是催眠？很难判断。不过不关她的事，她只想看看这位怎么投怀送抱，怎么黏着人，而且还得坚持到天亮。兰生嘿嘿嘿得笑。

    落在柏湖舟眼里，一种这辈子都别得罪她的认知油然而生。

    “叔叔不是让人请遥空大师去了么？怎么没来？”兰生想起来就问。

    “这庄子虽小，找人还是要花点工夫的。”柏湖舟其实也有点奇怪。

    他们边走边说，渐渐瞧不见之后，园门外的假山后无声出来两人。

    “你看见了吗？”一人可不就是遥空？不是没来，而是早来了，猫着。

    另一人柴鬼，入了天玄道仍坚持用奴名，“恕弟子眼拙，虽知柳氏姐妹分别用毒粉和心术暗算控制她，却实在看不出她是如何化解的。”

    “掌门师兄说你非常努力，虽然起步比别人晚了些，未必不能成器。你不要有负担，就凭直觉说吧。”天玄道封山，只能出不能入，由遥空代师兄传授。

    “好像有肉眼看不见的屏障，护住了兰生小姐，且将毒粉，甚至连柳今今的天能心术都反弹了回去。”柴鬼一直记着兰生对他有恩，言语之间十分尊重。

    “屏障？你最先想到的是什么？”遥空接着问。

    “气。”柴鬼答。

    “我也这么想，如剑气，丹田之气，可以心随念转。她虽是明月和东海的血脉，却无天能。她娘怕她遇到诸如此类的麻烦，大概为她请了名师教护身之法。”遥空说到这儿似乎挺肯定，末了却加两字，“也许。”

    “师叔不确定？”柴鬼不但精通乐律，对各种声音的微妙变化能即刻分辨，也是他的专属长项。

    “确实还有一种可能……”然而，遥空没有把话说完，“……这对姐妹也真是让人头疼，屡次在她手上吃亏，却屡次冒犯，如今弄得像不共戴天的仇人一般，叫我如何从中调解。”

    东海北疆虽相隔万里之遥，但都是能族，也都灭了族，后人若能联手，或者可以抵挡更大的灾难。大荣的星空异象频频，即便他花了半生观天看星，自以为可以窥破一二，也已经没有头绪了。他只知要变，能者的变，皇朝的变，天下的变。

    两人回到庄前水亭，只见柳今今追着车非微跑，车非微在桥上边跳边大喊救命，而众人或惊或呆或笑。那位南月大小姐，六皇子妃娘娘，兰大姑娘，笑得最欢。遥空不禁叹气，好好一盘打算，显然不会有人给自己面子，硬捣散了。

    但除了杞人忧天的遥空大师，倒霉的车非微，格格不入的柴鬼，也就是除了天玄道的人，其他人在这日余下的时光里非常开心。

    “伤春”的主角柳今今，是以非常花痴的模样登场的，但包括兰生在内的每个人都对她追逐撒娇的行为十分友善，没有异样轻视或贬低。单纯到全透明的喜感，这样风和日丽桃花十里的好时节，有什么不妥呢？

    而因为柳今今和车非微这么你追我逐的一场闹剧，那或多或少存在女孩们心中的春思也很健康得发散了出去。

    寒食节的第一日过了。回府的路上，玉蕊流口水睡得香，皮球拿炭笔说要画下来，还有金薇睁一眼闭一眼的淡笑面容，兰生相信自己会记得很深刻。至于柳今今，第二日是羞得要上吊，还是火得要烧房子，她将之抛到了脑后，因为她一点也不怕柳氏姐妹再来报复。来一次打一次就是。

    第二日，景荻来信请兰生去锦绣山庄，她美滋滋地想，“分赃”的时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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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第二更。

    感谢亲们支持的粉红，有的话，再给点哈，不会嫌多的。

    第三更还是晚，情节又跟明天相连，不想闹心的，一定明天再看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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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分赃

﻿    兰生到锦绣山庄的时候，本该是生意最忙的时候。她记得头一回来，外面堂柜客桌，里面各个材料的储场，小到端茶递水的茶童，大到掌握千两万两生意额的掌事，那是穿插忙碌，歇口气的工夫都没有似的。但这日，堂柜后无掌事待客，一个伙计撑桌面打盹，苍蝇都没飞进来一只。

    无果叫醒伙计，他就到里面去报信，外面只剩了兰生和无果两人。

    兰生奇怪，难道景荻学她，也放了全庄人的假。既然如此，敞着大门算怎么回事？

    平旺来迎，有点强打精神的苦笑模样，有气无力问好，“兰大姑娘，过节好。”

    寒食三日，今天第二日，才过一半。

    “锦绣山庄集体放假过节去了吗？是不是关门的好？免得客人还以为你们做生意，来了却没人招待，坏名声。”兰生想得简单。

    平旺意味深长得看她一眼，“兰大姑娘虽不知情才说了这话，小的听起来却有些心寒，怎么就感觉原来这就叫忘恩负义呢。”

    兰生可不是随便忍气的性子，尤其和熟人，“你心寒，我更心寒，无端端说我忘恩负义，又说我不知情。平旺，你这是给人堵了心还堵了口，我想骂你都没法子。还不把话说明白，要我跟你翻脸么？”

    平旺连叹了几声唉，“兰大姑娘别恼，小的嘴欠，其实跟您没关系，就是您说得太对了。庄里就快连个人影都没了，关门得好。”

    兰生竖眉，“什么意思？”

    “哎哟，工造时候大姑娘的聪明劲都上哪儿去了？我都说那么明白了，您还反应不过来，锦绣山庄就要关门啦！”最后那声啦有点响亮，平旺下意识看看四周，还好也没什么人。

    “真关门？”兰生一惊，脑子一旦转了就很快。“是因为给我供造材。”

    “少东家说这是他的决定，和兰大姑娘没关系。不过，长风造可不管这些，各工头如今都不从我们这儿进料了，而且就算不由他们买造材，也会劝采买的人上别家。还不止如此。原本跟我们签了约的都反悔，宁可赔钱也不继续合作。从一个月前，生意就惨淡无比，到今日少东家已经辞退了好几批伙计掌事。要是这个月一点起色也没有，我也得走人。”平旺怎能不愁眉苦脸？

    兰生一时不知说什么。她也不是没想过长风造可能会为难景荻，但她以为锦绣山庄生意那么兴旺。名声那么响亮，而且是和柏湖舟并称的大富豪。即便遭遇一定损失，也能撑得过去。

    “也许只是暂时的。”半晌后，她给一句全无说服力的话。

    “我看着悬。”平旺摇头又叹，“我倒不怕少东家辞了我，锦绣庄垮了，别家就会有做大的，总需要能干人。我就是担心少东家。病得那么重，请诊都是名医。抓药都是奇珍，烧银票都来不及。要是没了进账，可如何是好？”

    “冲你这么担心公子，就算辞退你，也得请公子给你找好下家。”红豆等在花厅外，眉眼无愁，对兰生谨首福礼。

    平旺歪嘴勉强笑了一个，向兰生拱手而去。

    兰生问红豆，“庄上的情形真像平掌事说得那么糟？”

    红豆淡道，“婢子不懂买卖的事，但知公子看诊吃药的银子还是有的，请兰大姑娘不用担心。其实……”犹豫了一下，“公子辞退庄中的掌事伙计不单是生意清淡的缘故。”

    “还有什么缘故？”不用担心的话，可不可以好奇？

    “当然是因为兰大姑娘的缘故。”景荻这回拄着拐杖，所以行动自如，就是显得有些“老态龙钟”，“我若这么说，兰大姑娘是不是就没那么多问了？”

    从门外看进门里，兰生见他面色灰黑，比起前几日竟是大不好，心不由沉了沉，仍笑，“若是我的缘故，我好歹负些责任，卖楼的银子可以少分一点。”

    景荻对着兰生如今总有笑意，即便知道丑得入不了眼，也满不在乎，“兰生，别人不知，你我却心知肚明。这楼为了在两个月里完工，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支出比预算整整高出了一千五百两。要是说出去给那些精明的大老板听，恐怕都不能相信。”

    的确，兰生很清楚。

    这楼能奇迹般神速完工，没有那么多银子砸下去，绝对是不可能的。小小工地上五十个人白日黑夜三班不歇在帮她干活，但工地之外，有上百个工艺匠人在替景荻干活，照着兰生的图和名画进行雕刻。但凡可以组装的，如雕栏，门窗，女神柱等等，都由外面加工好之后才送进工地。因为不属工造领域，又只承接一部分，长风造也没得到任何风声。当然，三层最占时间的是底楼，后期让画工偷偷混进来，工地最拥挤时住了七十人左右。至于木结构的楼，是比较容易起来的，更何况里面几乎没动，只作了空间分割，储物暗格，书柜和楼梯一些内造必须。

    造就它的，是财大气粗，是资源分配最优化，是没有超重建材超高技术的一种便宜，还有聪明取巧的设计，一流的项目管理，一群力大无穷的山贼。没有起重机，咱有人。没有吊车，咱有人。没有挖土机，咱还是有人。两个月在很多人看来很短，白羊祭在少数人看来过得容易，但对兰生来说，对每个参与到工程中的人来说，这是一场很漫长很艰辛的战斗。体力脑力精神力的考较，分秒必争，疲劳循环，是靠一口争强好胜的气才撑到最后。

    容易也罢，取巧也罢，事到如今，这些都已经是不用再提一个字的旧闻。

    “少东家心里打定主意要克扣我那份，却不必拿预算来说。”兰生还不了解这病秧子小气鬼，“本着你叔叔的奸商守则，不占好处你死都不会瞑目。行了，直说。一万三千二百两银子，去掉五千两，去掉二百两零头，净拿八千两。你是雇主，我替你干活。怎么分，你说了算。”

    走进厅里，发现泊老三也在，她不禁一愣，“不是放你们假了吗？怎么还在城里？”

    泊老三抱着账本笑道，“兄弟们累趴下了，决定睡几天饱觉再说。铁哥知道我能见到大姑娘，让我捎话，问啥时候再开工。”

    这群人都住鸦场去了。

    “正好，你帮我告诉铁哥一声，神仙楼让京家大少买去，想请我们把楼里也装齐了，我没经验，但他要是觉得这活儿可以接，大家都同意，那我没意见。后天要答复，请他尽快决定。”来得正好，兰生想。至于通天书阁重建的事，八字都没一撇。

    泊老三说声好咧，兴冲冲走了。

    “兰大姑娘一战成名，这么快就有生意上门，可喜可贺。”景荻摸索着坐了下来。他今日看上去特别糟糕，眼睛一直闭着，但说话没咳。而他声音从来嘶哑，只要不咳嗽，清晰度挺高的。

    “是续尾的活儿而已。”严格来说不算另一桩工造，兰生也坐下，“景少东还没说怎么分，我等着呢。”

    景荻笑了一声，让红豆拿上来。红豆就从里屋端出一托盘，托盘用蓝绸子罩着，而绸子上放了一个红包。

    “又不是过年。”红包很薄，不过银票很薄。

    “图个开门大吉。”景荻道声请。

    兰生打开红包，果然是银票一张，数额——

    “呃——少东家，这字写得花了吧。”她眯了眼。

    有人扑嗤一笑。

    兰生看看那个人，“要不，红豆姑娘帮我瞧一瞧？”

    红豆接过，“二百两整。”

    “肯定是写花了，二千两写成二百两。少东家给我换一张来。”他要是乖乖给她换了，她就当从没看见过这张二百两的银票，今后还能有机会再合作。

    “兰大姑娘，我给你二百两作为酬劳，这三个月以来辛苦了。”二千两？她倒是想得美。

    兰生突然笑得停不住，扶着面额，“三个月前我从鲁老爷手里接了二百两，现在少东家付我二百两，是我脸上写着二百两三个字吗？这么有缘。”笑渐渐冷下去，“少东家别忘了，除了楼是我设计的，拍卖也是我提议的，你拿二百两打发我，自己收入八千两银子，怎么好意思？”

    神仙楼既然是名胜，商用价值远超于居住价值，利用这一点，这座不大的园子才卖出了高价，远超庆云坊同等面积宅屋的均价，但京家大少将来必定赚鼓他的腰包，她可以打包票。

    兰生本来建议景荻自己当神仙楼的老板，但景荻不肯。他说他身体不好，打理锦绣庄已经十分吃力，难以分心做铺子楼面的生意，而且又得罪了长风造，这园子留在手里就怕他们暗中搞小动作。她想想也是，祭过白羊的地方，她和他其实谁当老板都不好，简直就是竖着大招牌等人捣乱。

    于是，才拍卖的。

    “或者，兰大姑娘可以选另一封红包。”景荻从自己的袖子里掏出一红封，“里面是两千两。”

    兰生正了神色，“你到底什么意思？”

    二百两和两千两之间选？根本不用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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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第三更。(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cq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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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前腿

﻿    一边是两千两，红包直接放在桌上，没有蓝绸衬垫。另一边是二百两，红包放在蓝绸上，蓝绸覆盖着托盘。

    兰生静静看着，刚才忽然热冲上来的气愤情绪已冷却，但问，“蓝绸下面可有东西？”虽然看着很平，但盖着蓝绸的托盘形状有些怪，似乎很厚，象厚木盒一样方正。

    “有。”景荻淡青的眉一挑，“兰大姑娘好眼力。”

    “是什么？”兰生再问。

    “这要等你决定之后才能看。”景荻不说。

    测试她的风险偏好情绪？兰生一笑，“不告诉我也行，好歹给个提示。”

    “两千两是兰大姑娘认为自己值得的数目，二百两加蓝绸下面的东西是我认为合理的酬劳。无论选哪一边，至少有一方是满意了，所以兰姑娘不必想太多，照自己的心意就好。”闭着眼，却仿佛看得清人心。或者，对面那位女子的心。

    兰生呼地吹了口气，情绪蛮好，就是气多，“少东家，我看你最好一直这么病怏怏的，因为一旦你病好，我会揍你的。”

    红豆眼睛睁圆了。

    景荻笑，颧骨似乎要突破那层枯瘦脸皮，“兰姑娘要揍我大概只好趁这时病怏怏，我若好了，你是揍不到我的。我并非生来就弱，也有人见人喜的孩提模样，都说长来必定俊美郎。”

    兰生左看右看，摇头，“想不出你这张脸和这身骨架长出肉来的样子，唯一能看出来的应该是个子不会矮。”语气一顿，清音一落，“我选它。”

    手放在蓝绸二百两之上。

    景荻眼帘微颤看见了，“兰姑娘可想好了，这蓝绸子下的东西我虽认为合理，你却未必会满意。”

    “我是敢于冒险的性子。”从懂事起什么决定都得自己做，兰生没有选择恐惧症，考虑全面之后选定的那个。即便不理想也不会埋怨和后悔。

    “好。”景荻将二千两的信封重新放回袖子里，“兰姑娘，这木盘里的东西都归你了。”

    兰生拿过二百两，将蓝绸掀开。果然。下面是一个和托盘几乎一般大小的红漆雕花盒，盒上有锁孔。

    “没有上锁。”红豆道。

    兰生打开一看，那么大的盒里只有一个绿玉卷轴。她再将卷轴打开看，完全呆住。卷轴上裱着一封官府文书。文书翻成大白话，大致内容就是，经过核验，居安造符合行业标准，因此正式批准开业，文书就是行业执照。提前缴付业税一千八百两，三年的业税就可以不用交了。三年后照大荣所定税法征收。从业执照的期限为五十年，执照费每年为一百两，期满可续。造业主人：南月兰生。见证人的章有两个，一个长风造主的印章，还有一个工造司将作的官印。

    居安造？居安造！兰生看着。眼角持续升温发烫，深呼吸，“是我的吗？”

    “还不是。”景荻一伸手，红豆将红印泥拿来，“兰大姑娘按上手印盖上章，才是你的。请容景某有这份荣幸，亲眼见证。”他亲自打开印泥。双手为她捧着，根根手骨凸现。

    兰生感觉手颤不停，但按下拇指印的那一瞬，坚定而稳重，再盖上自己的名章。

    景荻笑道，“恭喜兰姑娘有了自己的工造行。愿生意兴隆财源不断，筑千古流芳万代瞩目。”

    兰生听到最后一句，连声咳笑，“少东家这是拿我的意气话笑话我么？千古流芳，万代瞩目。哪有那么容易，能一百年不塌就不错了。”

    红豆也道恭喜，“兰大姑娘，这么好的事，婢子得跟你讨红包，干脆那封二百两就赏了婢子吧。”

    兰生“惊愕”，“不愧是能服侍景少东家的人，开口跟你公子一样大，囫囵吞人不眨眼。这二百两银子只够付工队兄弟们的工钱，不能给你。”地主还是鲁老爷时，她没钱给，只包吃住。现在到手二百两，决定分一分，因为不止她一人辛苦。

    红豆抿嘴一笑，“大姑娘看着刻薄，其实一点不刻薄，公子小气抠门，只给二百两打发你，你还分给别人？”原来这女子是日久方见度大量大。

    兰生拍手翘大拇指，“红豆姑娘今日让我开眼，以为你只会对你家公子唯命是从，原来还有属于自己的声音，这小气抠门真是说得大快我心。”

    红豆看看景荻，再看看兰生，俏皮抬了抬眉，“兰大姑娘不知，正是因为你在，我才敢说公子不是呢。你们慢慢聊，我下去备席。”

    “兰姑娘到底有什么妙法，让人人都偏心向你？”景荻垂目敲指。

    “秘密。”就像磁铁正负两极，身边多正极，她负极，所以她的院子就变成收容所，她的后腿就拖了很多人，她那群难搞的妹妹弟弟投靠了一大半。不是她设想的样子，不知不觉就变成只能叹息了。再说，有多少真偏心？

    景荻无声笑着，兰生也笑得无声，就这么忽然静了一会儿。

    “我喜欢居安造这个名字，多谢费心。”小小一张文书，他一定花了不少心思。一千八百两税银，两个见证印章，还能在文书生效后才拿来给她盖章，都是难办的事。她不跟他客气，感激并接受他的帮助，因为她知道这不是讲自尊的时候。她自己要是出面办这些，肯定又是另一座大山。

    “不怪我自作主张就好。本来若只是接一般造房子的活儿，不用官府颁发的执业书，只有像长风造之类，管理工匠和工队，想要接官府朝廷的大工程，还有民间的大户大客，才会需要这工造的名头。有了自己的工造，就可以和长风造同等，官府若有工程给民间工造，居安也会在他们的邀请之中。别人不好说，但我想兰姑娘这么喜欢工造，不会只想接些小宅小园来做。‘

    “少东家懂我。”眼泪虽然没流出眼眶，却流进了心里，一滴热渗化冰层。那层冰其实早就不厚了，让那些对她的真心磨得只剩削薄一层，所以那滴热很快落进去，湿润一小片核心的涸土。

    很奇怪，奸诈吝啬，没好处绝不付出，病得没明天却还钻营恶劣的景荻，明明是她不会喜欢亲近的那种人，甚至连信任都不应该托付，但到了今天，她必须再一次承认，这是唯一没看低过她，一直公平衡量她，并平等对待她的人。要知道，即便是如今支持她的铁木土三兄弟，也曾瞧轻过她。

    “这是兰姑娘第二次说我懂你，但我不敢当。兰姑娘很多地方十分出乎我的意料，相信将来也不会少。”景荻却没接受，“如同我不了解兰姑娘，兰姑娘也不了解我。这会儿我们合作愉快，也许以后兰姑娘讨厌我的时候更多。世事难料，但看眼前。”

    “不用以后，我以前看不惯少东家的时候也很多 。一码归一码，今后也如此。就像这居安造，我会铭记少东家之恩，刚才差点感动得要哭了，不过这会儿我又想，这是白给我的么？且不说我是不相信天上白白掉陷饼这种好事的，少东家更不是白白帮人的。要是这文书上也有少东家的名字，那就合情合理了，我这时更能心安理得一些。”不会开始胡思乱想，“少东家要什么好处，能跟我现在就明说了么？”

    “兰姑娘难得糊涂一回不行吗？”抱着侥幸心理，以为她一高兴一激动，拿了这好处就忘了他的不好。

    “我其实是糊涂的时候多，不过在少东家手里吃过亏，不得不精明。告诉我吧，我都按了手印了，还能后悔不成？”这就是人的弱根性啊，一旦得到自己最想要的东西，就昏头了。但她绝不会像某二当家，说出不能以身相许之类的蠢话的 。

    “很快你就知道了。”景荻不肯说，“兰姑娘就当是再和景某合作一次。”

    兰生咬唇眯眼，半晌后，呼出一口长气，“如果像上回那般骗我，再事后说教育我，我可不管了。要教就明着教。再来一次，我和少东家的合作就真是最后一回了，桌友也没得当，老死不相往来。”

    “好。”景荻道。

    “好。”他说好，她也就说好。

    无论如何，有了自己的工造，她可是高兴得很，“对了，要通过长风造的白羊祭，就是这官文上所说的审验吗？”

    “正是。”景荻的语气中有一丝微弱的晦涩。

    兰生没察觉，她那根迟钝的神经是身体中最神秘的部分，时隐时现，“长风造果然有后台啊。”

    “官场没人怎能霸市？长风造和南方齐天造都和官府联合，由他们控制民间工造行，尤其对申请成立造行的人限制严格。这二十年来，居安造是唯一通过申请的，拜通过白羊祭所赐，长风造无力阻止你。或者说，常海信守承诺。”晦涩一现而过，景荻耐心解释，“再说工造司，每年从这两个大造行挑选最出色的匠师作为官匠，日积月累，如今大匠们多是长风齐天人，有工程的时候当然率先考虑自己人。再加上年年那么多税银充盈国库，将位高权重的官员一路打通。”

    税银，都快成为兰生的第二奋斗目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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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第一更。

    求粉啊，更得都快断气了，推荐到下午两点就没了，觉都没得睡。

    存稿，没了，求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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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后腿

﻿    兰生点头，“常海这人确实还不错，不过官商勾结之力太吓人，我就算有了自己的造行，听起来也很难打进官造。可是， 要我像其他小工造那样，看长风的脸色，捡他们不吃的小鱼小虾，我还真不太愿意。”

    “那就得看兰大姑娘能否像白羊祭那会儿，一鸣惊人了。你的工造远优于别造，让人爱不释手，连私心都能除了你无法任用他人，就是你的机会。你已经创造过一次，我相信你一定能创造第二次，第三次，很多次。”

    景荻的话令兰生信心陡增，不错，总不会比白羊祭更蛮不讲理。

    “我还有一问。那个工造司将作大人的印是怎么盖上去的，当他看到南月兰生这名字时。我是说……”想想如何措辞才不显得嚣张，“兰大姑娘顶多是工造上才露小荷尖角，但南月氏毕竟还是人人耳熟能详的。”

    “兰姑娘不知，这份文书在你通过白羊祭的时候就已弄好，见证的印都盖了，就等官府大印。为了让兰姑娘惊喜之下感激景某更深，除一千八百两税银之外，我还塞了点小恩小惠给盖大印的官大人，请他吃了一顿饭。南月兰生这四个字，是我后来添上，许久不写字了，笔画有些僵。”小恩小惠五百两，不必跟她报账，“不过，兰姑娘六皇子妃的身份瞒不了太久。”

    “我本没打算一直瞒下去，上回庆云坊也以真面目示人，如今就顺其自然罢，只要皇帝不禁我造，只要大荣法例不禁我造。”兰生看看景荻的爪手，想起他跟她立约合作时只按手印，确实也不曾见他捉过笔，“字写得挺好的，至少比我好多了。你以前练过？”很端正。也很初学者的年轻笔迹。

    “……很久以前。”景荻淡道。

    红豆来道午膳摆好了，两人正要过去，平旺跑进来，刚才那一脸晦气已一扫而空。乐得合不拢嘴。

    “少东家，太好了，小的就知咱锦绣庄能度这个坎。财神爷来了！”

    兰生有点惭愧，光顾着为自己高兴，忘了锦绣山庄生意惨淡，“有大客上门？”

    平旺欢喜道，“工造司采买贺大人来访，说要向我们进一大批货，还给我看了单子，足足一尺长。”

    “那可好了。”兰生也松口气。不然感觉十分内疚，好像都是因为自己锦绣山庄才要垮了，“锦绣山庄到底名气响亮，小客怕长风，中客被撩拨。但大客不会失。”

    “是这个道理。其实一般春三月都淡，刚过年，开工少且慢，大客才不怕长风，长风反而要讨好他们，不然哪里赚大银子去。”平旺拍心口表示安心，“大家都过于紧张了。”

    “平旺。请贺大人去云亭，我们也正要过去。”面对平旺的欢欣，景荻并没有添加鼓舞，语气仍平淡，似乎对庄里生意好坏一点不关心。

    不过，平旺没在意。高高兴兴请财神去了。

    能看到桃林的亭子，防蚊虫落了一圈碧纱，四人可围坐的石桌，头桌凉菜清爽七八碟。红豆刚添了一只饭碗一双筷，兰生就见一个身穿员外锦袍。胖乎乎的中年男子走入。

    景荻起身躬迎，“贺大人来得正好，今日景某有客，刚备下一席好菜要招待，您若不嫌弃素淡，与我二人一道用可好？”

    贺采买不客气，语气同景荻十分熟捻，“好菜要有好酒配，我就是惦记着上回在你这儿喝的玉泉金酿，今日特意挑吃饭的时候来。你不请我，我都不走。”眼珠子一转，视线落在兰生身上，神色不由暧昧，“哦，少东家见得是娇客，不知这位是——”

    “这位就是兰大姑娘，居安造的造主，我请您帮得那个忙……”关系是一层层铺的，铺到盖官印的那位。

    “啊！”贺采买想起来了，“哦哦，这几日兰大姑娘这名一直在我耳朵里打转，如今见到本人，想不到是一位如花似玉的美姑娘。长风造自摆白羊祭的规矩以来，就没人通过，想不到如今输给一个年轻女子。莫非真是江河日下，一代不如一代？还是长风造主对兰大姑娘这么娇滴滴的美人动了恻隐之心，不忍开祭？”

    兰生但笑不语，沉住了气。跟这种人不用争一时长短，而且他是锦绣大客，送银子来的。

    景荻不睁眼，看不见贺采买笑脸上的暧昧不正经，只道，“兰大姑娘和我的运气佳。”

    “也是，庆云坊的造材都是锦绣庄负责的，听说为此把长风造都得罪了。近来生意还好吧？前面柜堂一个人都没有，跟以前大不相同。”贺采买坐下。

    景荻请兰生也坐，“还好，锦绣主要收入源于大客，像贺大人您这样的。”

    “你要是想跟长风造握手言和，我可以帮你打点。你知道，我同司里几个长风出身的大人关系不错。可能需要多花点银子，毕竟对长风而言，是让你们打了谁也不敢碰的老脸，不过你们景家还缺银子么？”贺采买眼里贪婪之光乍现即隐。

    “事情才过没几日，这时他们恐怕还在气头上，再等一段时日，就得劳贺大人费心。”景荻语气始终恭谨，“听平旺说，大人要购一批货？”

    “没错。说实话，我为了来你这儿进货，顶了上面不少压力，但我这人重情义，你叔侄二人平时待我十分周到，我绝不白拿你们好处，关键时候更不能翻脸不认人。内务局发放了这个数的造材银子——”贺采买比出五根手指，“我第一个想到就是你。”

    “五万两。”景荻眯缝眼看清了，“宫里要造新殿？”

    “不是，是大修月华殿。六皇子暂时出宫养病，皇上就想把月华殿好好修缮一遍。”贺采买看一眼兰生，决定照说不误，“听内务局的意思，皇上打算将月华殿作为以后的东宫殿。六皇子大婚出宫，月华殿就空了出来，再加上它的位置独立又离主殿群近，适合将来太子居住。五万两只是头一笔，看工造司怎么出图，还有皇上的打算。怎么样？够你大赚一笔了吧？”

    月华殿要改为东宫殿，很明显，是皇帝要等六子康复之后以太子身份迎回的意图。贺采买清楚，景荻清楚，兰生也清楚。只不过兰生看来，六皇子的身体状况一点都不乐观，只怕这么多预算这么大工程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多谢贺大人，事成之后，景某一定重金酬谢。”景荻心中冷笑，贺民报五万两，至少已藏了一万，再算上自己要给的分成，头一笔就要拿两万进他口袋。

    “不客气，咱们谁跟谁。”贺采买不但吹嘘自己的功劳，还假套近乎，“对了，兰大姑娘也是造主了，要不要我跟上面人说说，把这修缮的工造交给她？”

    兰生不知其中奥妙，但听有工造就眼睛一亮。

    谁知景荻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她，对贺采买道，“大人说笑，她怎么能行？”

    她怎么不行？兰生倒想问问。还有，这么好的机会，这位懂她的人为何要拖她后腿的架势？

    “我虽还未见过那神仙楼，但听说连皇上都大感好奇要亲眼看呢。再说，能通过白羊祭又怎会一般，少东家不必代兰姑娘谦虚。其实以我和少东家的交情，少东家可以说实话。”贺采买眨单眼，“兰姑娘只是明面上的造主，真正的东家是少东家你吧？”

    “不是。”兰生脱口道。

    景荻眼皮内的眼珠子朝她的方向动了动，这才对贺采买道，“虽不知大人为何如此说，不过确实不是，我和兰姑娘只是生意上往来。大人与我叔叔相识多年，应该知道景氏做买卖对事不对人。而且，常沫那时来打招呼，我可是卖足面子的。之后换了海主，不曾为终祭之事找我。兰姑娘却捧大笔银子上门，我岂有往外推的道理。”

    贺采买点头直道不错，“原来是这么回事，我说少东家怎么忽然不给长风造面子。听说常海虽有工造的大本事，不过长得女相，也无造主气魄，不擅与人应酬。就此事来看，似乎确实。”话锋一转，“正是长风示弱之时，而兰大姑娘名声才起，就该趁胜追击。工造司最近忙得焦头烂额，皇上不但要整修避暑别宫，明年还打算南巡，那一路得造多处行苑。再加上西北大坝坍塌严重，去年淹死不少人，在夏汛之前好歹要派人去做做样子。所以，月华殿大修也可能交给民造行，至少有一部分包工。银子自然不会短，最重要的是有机会打开交情，真做得好，今后还愁没大活儿接吗？”

    就是啊。兰生刚张口——

    “东宫殿是未来太子居所，不能有半点差池。兰姑娘的居安造才刚刚成立，没有接大工造的经验，万一出事，推荐她的大人您也会受牵连。”景荻不让兰生“迈步”。

    “还是少东家考虑周到。”一听会威胁到自己的官帽，贺采买就不积极了，打哈哈道，“本来是我一句话的事。负责的大人与我同乡同期，交情深厚。虽然可惜了点，不过兰姑娘多磨练，今后有的是机会。”

    机会是连环的，一个飞了，连串都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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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第二更。

    第三更还没写，所以要很晚，老规矩，大家明天早起再看哈。

    求粉继续厚颜无耻中，求亲们各种支持。

    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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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冷水

﻿    贺大人打着酒嗝，约好五日后送货，留定金就走了。

    大午后的阳光照在兰生面上，眯着冷眼，语气讥诮，“看来我是白为少东家担心了，一笔就五万两进账，要不要恭贺锦绣山庄万年不倒。”

    “酸的。”景荻闭眼一笑。

    “还是火的呢。”兰生冷笑，“请景大少好歹睁眼瞧瞧，给我一惊喜，给我一闷棍，让我迈前腿，又拖我后腿，到底想干什么？明知打进官造有多难，送到眼前的机会你却给我推了。”

    “兰姑娘一向对自己信心十足，心里有方向，一旦机会到眼前就想一把抓了。不过，听景某一句劝，有时候做决定不妨慢一步，尤其是大决定。”景荻今日说了很多话，精力似乎与灰暗的脸色相反，“我并非觉得长风造霸市的做法就对，但兰姑娘当初若慢一步，将工造行的规矩打听清楚，就不会受到白羊祭刁难，却也不意味没有别的入行方法。图捷径者，要承担大风险，实力也许就在最后一刻输给天意。而兰姑娘这回的运气相当不错，老天帮忙。下回呢？我认为兰姑娘还没准备好，而且根本不用急于打进官造，应先从民造开始，把根扎深扎稳。你过了白羊祭，长风却还没垮，就算你入了行，它还可以找你麻烦的。”

    所有人都在捧高她，只有他，一边帮她一边踩她，始终处于理智冷静的角度，好像耐心无比的先生在教她。他就是这么给她矛盾感觉的。时讨厌时感激。

    兰生有一个难能可贵的优点，她从不以为自己比任何人优越，她自信，但也将对手抬到等高。接到长风要祭她的消息之后，她曾放低姿态和常沫谈，也是清楚白羊祭会是最糟糕的解决问题的方法。然而，这个优点今日缺席，她不觉得景荻有道理，她觉得自己就是优越的。完全能胜任月华殿的大修工程。那种对他无法言喻的暖润心情，大大打了折扣。

    “我若慢一步，此时此刻就没有居安造的兰大姑娘了。而且，少东家说我没准备好，还说长风会找麻烦，那我就什么都不做。等长风给骨头啃？”说她图捷径？她要真图捷径，第一步怎会走得那么艰辛？挂着大国师的招牌，打着六皇子的旗帜，那才叫捷径呢。“罢了，不说了，天色不早。兰生告辞。”

    “看来今日兰姑娘火气难熄，我又说多错多。确实不说了好，送兰姑娘到门口罢。”气氛僵了，但景荻风度不失，亦不多作解释，坚持相送至庄外，目送兰生离去。

    兰生走后，红豆来为景荻披衣。却让他推了。

    红豆问，“公子不妨告诉兰大姑娘那位贺大人的本性。她就明白公子的好意。今日本来多好啊，她又通过您一次考验，您帮她满足心愿，皆大欢喜。刚才婢子听公子说兰姑娘那几句话真有点重，是要改了主意？”

    景荻却道，“不至于让她一时之气就改主意，我信自己的眼光。而我的话虽重，却也不是全无道理，她那么聪明的女子，肯定会想明白的。”

    红豆暗暗叹气，开口不再说兰生，“贺大人如您所料来了，但只有五日准备，是不是急了些？”

    “大修月华殿，还要把它变成东宫殿，是想在东星彻底从六皇子本命星移走之前挽回一切，当然急了。五日也够了，等林大回来，让他把庄里留守的那些人全遣了吧。”该来的，终于要来；该走的，终究要走。

    “别人还好说，平掌事对公子倒是一片忠心，况且他也知道贺大人来买货的事，突然要辞他，恐怕不易。”因为景荻接掌锦绣庄才不过半年多，绝大多数的掌事伙计还认生，庄里生意突然清淡，他们拿了一笔不错的补偿银子，走得很干脆。不过，平旺为人不错，又机缘巧合接了兰生这单，总在公子跟前传递消息，就和景荻带来的红豆豌豆林大等人亲近起来了。

    “我亲自跟平旺说，你叫他来。”景荻自然也分得清。

    平旺来时还显得很高兴，主动向景荻自荐，“少东家，贺大人五日后要的货让小的去准备，保证做好，不出半点差池。这可关系到咱们锦绣的生死存亡，小的必定全力以赴。”

    “平掌事在锦绣庄干了两年吧？”可以信任的人，但还不可以托付全部。

    “是，少东家记性真好。”对着那张病相陋颜，平旺也看不出悲喜好坏，心情好着。

    “平掌事家住城郊小村，家里还有一个老娘，听说身体一直不好。”

    “……”平旺开始感觉不对，“有劳少东家还惦记着，我娘的病倒不重，就是不好根治，常犯常治，药不能断。”

    “你平时那么忙，你媳妇一人照顾你娘也挺吃力，不如趁庄里这段难得清淡的时日，我放你十天半个月假，回去帮帮家里。”景荻作个手势，等红豆递给平旺一个信封，他又道，“这里有五十两，算是补你的过年红包。”今日他就是个派红包的。

    平旺双腿一软跪下来，“少东家，您别辞了小的。小的笨嘴拙舌，您接手锦绣之前，小的也没做成几桩大生意，但近来觉得挺顺的，兰大姑娘还夸我账做得好，比泊老三强。”一难受，没察觉自己扯远了。

    红豆就道，“平掌事没听清公子的话么？谁说辞你了？让你拿假，还给你红包，又不是不回锦绣。快快起来！”

    平旺不起，“红豆姑娘别当我听不出来，少东家说是放假，其实就是让我走的意思。还有红包——锦绣庄何时发过红包，老爷和少东都是精明人，所以不是红包，是打发我回家的补偿银子。”

    红豆哼一声，“什么补偿银子要五十两那么多？你去跟人打听打听。我说你真是，公子待你好，你反而担惊受怕，觉得自己福薄么？”

    平旺眼角耷拉，苦着脸。

    “平旺，收下银子。”景荻嘶哑之声突然一凛，“好，我也不骗你，锦绣山庄你确实不用想着回来，但半个月之后你还是平掌事。”

    平旺一愣，“恕小的笨，听不懂少东家的意思。”

    “兰大姑娘成立了居安造，手上缺能说会道的人为她找客，我调你去她那儿帮忙，自然还是平掌事。”景荻挖自家的墙角补居安造的墙角。

    “这……”虽有些搞不明白，平旺心里安了安，这么想，帮兰大姑娘就是帮少东家。

    “不要这啊那的，今日就收拾一下走人，不然五十两银票收回。当我很容易发一回善心？兰大姑娘那儿刚开始，头几个月可能给不了你多少工钱，拿这五十两当贴补的。”景荻说完了。

    平旺这才连连应是，拿了信封去收拾行李。

    红豆盯瞧着景荻。

    景荻睁开了眼，落西边一抹霞映，“怎么？”

    “没怎么，我等着给公子送信。”红豆反而垂下眼帘，“送信给兰姑娘，才能弄假成真，自圆其说。”

    “比起送信这等无关紧要的差事，定时给你家公子端药才是你该关心的。”写什么信？半个月后平旺找兰生上工，兰生就让平旺上工，这么简单易懂。

    一向仔细的红豆真差点疏忽了，立刻去端药。

    而回到家中的兰生，从晚饭气到晚锻炼，从院里火到对面，对锦绣山庄即将掀起的风波一无所知。

    “没见过这样的人，前一刻让我感激涕零，下一刻就能让我心灰意冷。”她照例向她老公汇报“工作”，“居安造，我自己的工造，新鲜出炉的官方凭证，美好的一天刚刚开始，连憧憬一下光明的时间都不给，就给我一盆凉水，从头浇到脚。”

    背着手，绕着桃木桌打转，绣花鞋磨着砖地，擦擦擦擦！

    “说起来，是要修月华宫。月华宫是你从小住到大的地方，而皇上有意趁这回大修想将它改为东宫殿，也是希望你能快点康复，以太子身份重新住回宫里。我如果跟你娘说，交给我来修，为你积更多福，她能再信我么？”

    惦记上月华工程，但说到奇妃时，打圈的绣花鞋就慢了下来。

    “即便我的能力得到了一些承认，好像你娘还是很看不上眼，还有……”不少人都看不上眼，她静立屋中央，“你知道我最讨厌那人什么吗？”

    “福帘”后面现在多了一层幔帐。御医说春暖出蚊虫，以防叮咬。她进来前，小坡子叮咛别随意打开帐子。

    “我最讨厌他泼水泼得没错，心里哪怕再不爽，还得像这会儿，自己再泼自己一盆冷水，承认又从他那儿学到了东西。”居安造成立不易，她还是先老老实实啃骨头吧。

    抬脚要走，忽然想到自己最近跟老六是不是说太多“**”了，万一他是那种什么都听得到的植物人，醒来会不会跟她清算？

    手一撩，帘一层，幔一层，露一条缝，想就近说老六两句讨好话的兰生一怔。

    六皇子脸上盖了一方白布。

    呃？不是只有死人才会盖白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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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第三更，答应我家编编和亲们的承诺如数做到，感谢大家为聆子那么拼，给了很多粉红，还有各种支持。

    感谢编编为我争取了这么好的推。

    有粉红的，还请继续踊跃投哦。(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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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大限

﻿    “子妃娘娘！”

    小坡子一声狮吼，吓得兰生缩回手，帘子乱颤，六皇子又让幔帐挡住了。

    “干什么？”她拍着心口没好气。

    “奴才跟娘娘说过三遍了，御医关照蚊虫有毒，而殿下体弱，万一叮了可不得了，请千万别掀帐幔。可是您怎么还是掀了？”

    兰生看小坡子神色着急担忧，又想他是不是暗恋她老公，同时讪笑，“屋里不潮热，而且你们白天晚上都在找蚊子，我想不会那么巧。这不有阵子没瞧六殿下，刚才突然想不起他的样子，所以才……”笑着含糊过去。

    小坡子眼里闪耀着感动，“前两日奴才回宫看干爹，听到不少关于娘娘的闲言碎语，真替您委屈。明明娘娘对殿下关怀得无微不至，每日晨昏定醒为殿下念书，陪他说话，还给他编福帘造福楼，每日辛苦奔波，居然一点好都落不着。谁说照顾就一定要守在身边，娘娘所为虽不同寻常，但殿下的身体状况也不同寻常，说不定正好对了。无论如何，奴才都支持娘娘。太后娘娘和奇妃娘娘召奴才问起您的事，奴才也这么说的。”

    果然，为六皇子积福之说不足以让宫里减少对她的关注。喜欢造房子的女子也许不止她一个，但喜欢造房子的贵族绝对只有她一个。拥有大荣至高地位的女人们会觉得匪夷所思吧，虽然在她看来，能安居在宫廷中的她们才是匪夷所思的一群。怎么能在一个小小的鸟笼子里住到死呢？是鸟，就该向往天空。而人心之大，分明可容纳百川，又为何执意争眼前方寸长短？

    “殿下脸上覆白布何用？”这人要是死了，小坡子不会有心情叽喳，兰生算是反应及时。

    “那是浸过药的纱布，新法子。据说用上百年老参等二十多种珍贵药材配制，不但覆头。还覆手脚，护住殿下命脉要穴，还有头部血流通畅。”但小坡子的声音并不像从前试新药时那么充满希望，历经一次次徒劳无功。要保持正能量也难，“有时奴才也想，可能这些药都不好，殿下至今还撑着，全靠娘娘当初给的三粒续命丸。娘娘做到这份上，居然还有人说三道四……”

    “随那些人说吧，我无愧于心就好。”说到续命丸，唉——心痛！

    她本想成亲后观察一下再作打算，可再一想玉蕊给的时候有媒婆和几个宫女在场，难保不传到奇妃和皇帝耳朵里。她要是不老实。岂不是有谋害亲夫的意图？所以成亲第二日就无比诚恳上交给了奇妃，一颗没能私藏。奇妃当时十分欣喜，但后来听御医局说只能续命不能治病，就连一字谢也没给。

    在这样的医疗条件下，六皇子作为植物人。从十二月挺到了四月，说不定就是这三颗丸子创造的奇迹。因为兰生怎么看，都觉得这位殿下的“肉身”已经到了极限。

    过了四日，这天兰生收到太后邀请，要入宫赴宴。

    每次受邀入宫似乎都不会发生好事，就算只是去给奇妃请安，婆婆跟前实在难讨好。哪怕奇妃口碑好。都说柔善主子，奇妃确实说话柔柔软软的，但她听奇妃说话，就好像往心里一块块叠铁饼，十分压抑。也许是她心眼小，也许是她自加压力。一进宫里她便感觉憋气，应答那些大小娘娘们时片刻就犯头疼，待了超过一个时辰，一整天累得有褪层皮之感，第二日肯定起晚。

    然而再不喜欢。她也是六皇子妃，皇族的一员，要把入宫当作家常便饭来对待。

    换了华服美裙，兰生跟有花在发式加不加假发的问题上正争说得厉害，泊老三来了。她借此催有花发式从简，有花只好妥协。

    到了院中，看到泊老三身旁居然是平旺，兰生就奇了，“你俩怎么一起来？”

    泊老三说平旺有事求见她，但怕直接到南月府又进不来，就去鸦场找他帮忙。正好，铁哥和他把京大少那桩活儿的预算也定出来了。

    铁哥觉得装修可做，兰生就将此事全权交给他，他和京大少已见了面，先要报价。

    “不是让铁哥做主了？”兰生说着，发现平旺很不对劲，垂头丧气的。

    “铁哥说你是造主，咱居安造头一笔买卖还是要你过过目。”

    居安造成立的消息传到鸦场，反应有三类。一类特别高兴的，如铁哥三人。一类闷头不作声，如褐老四。还有一类看眼色，就是擎天寨其他兄弟。泊老三将自己归为第一类，特别高兴。

    兰生收过账本，“平掌事一声不吭，打算让泊三为你代言？”

    平旺抬起头，表情哭丧，“兰大姑娘，我们少东家可能不久于人世了。”

    呃？兰生笑得没心肝的样子，“平旺，从我认识你家少东第一天开始，我就知道这么感觉了。但经过这么久，他还是精明如初，聪明如初，能干如初，我想有一句俗语特别适合他。”

    平旺呆问，“哪句话？”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景荻生命顽强，看他瘦皮皱老命不久矣，内里却是一身铁骨架子，专用来欺瞒纯良的人。

    平旺可不喜欢这样的玩笑，“兰姑娘，我家少东帮过你的大忙，就算坑过你那么 一回，后来也补满了。再说经商的不精明，做什么买卖？人可一点不坏。”

    一旁听着的泊三开口说公道话，“大姑娘，虽然我跟景少东不熟，本性到底是好是坏也轮不到我说，但他做买卖还是讲道理的。你也知道，上回他叫我去领七百两银子，让我照着他开的工钱单子派给大伙。我告诉他之前大姑娘说好只包吃住，他说既然换了雇主，旧的就不作数。”

    兰生吃了一惊。她不知道，他居然支付了工队的酬劳。知道这件事以后，再回过头去看，那二百两就是单独给她的，作为一个受雇的建筑师，其实非常合理。而那份他花了近两千两的营业执照，原来是慷慨赠予她的礼物。只字不提就帮她做了那么多。一张口却对她老气横秋像个教书先生，惹她讨厌。这人真是——无法理解！

    泊三看她的神情，“欸，大姑娘不知此事？”

    兰生不答。但对平旺道，“你说说清楚，他到底怎么了？”

    “少东家给我五十两，还放我半个月假回去照顾我娘，我以为他要辞了我，谁知他说半个月后不用回锦绣，但调我到兰姑娘的居安造做事。”平旺见兰生蹙眉，叹气接着道，“这几日在家中待着，我就越想越不对。真要是照少东家说的那样。兰姑娘那天看见我怎能不提。于是，我昨夜悄悄回一趟庄里，竟发现一个伙计都不剩了。按理，神仙楼卖出了好价钱，又有宫里来进货。生意再如何萧条，这些银子也够撑一段时日，但少东家好像急着要关掉锦绣。”

    泊老三点头道有理，“恐怕知道自己时日不多。”

    “平旺，你想漏了一处。”兰生虽然也觉得景荻把所有人辞了的行为十分古怪，但活不久一说还不能成立，“景氏虽人丁单薄。还有景老板。”

    平旺好像才想起有这么一个人，重重打自己脑袋，“啊，兰姑娘不提，我都不记得大东家了。对啊，大东家只是回乡养病。即便少东家不行了……呸呸呸！”呸自己乌鸦嘴， “那究竟为何要遣散庄中所有人？”

    “我虽不知道为什么，但知道景少东待你不错，连下家都帮你安排妥了。”如果不是时日不多，难道是叔侄斗。景荻干脆来个人事大清洗，换一批忠于他的人？兰生心中衡量，决定不随便说出无根据的假设，但安抚，“你先家去，别自己胡思乱想，十天后找我或找铁哥泊三都行。居安造新开，有你这么能干的人帮忙就太好了。景少东那儿，我帮你问。”

    “有兰姑娘这话，我就放心了。”平旺拱手作揖。

    平旺和泊三走后，兰生赶往皇宫赴宴，但一路却不断回想五日前的情形。让她二百两和二千两选一个，狡猾不可测的景荻；给她一个施展长才的居安造，感觉设了圈套的景荻；不留情面数落她的缺点，又好像希望她能更好的景荻。完全不像在说遗言，很平常一样啊。大荣崇尚道家，景荻又体弱病深，不会听信某个骗子，家财散尽要从道修仙去？让别人不要胡思乱想，结果她胡思乱想得更厉害。

    忽然马车震了一下，簿马在车外道，“娘娘，前面有三四十辆工料大马车堵在东武门，我们走文昌门吧。”

    兰生听到工料马车，立刻抬手张开半边窗帘。只见宫门大开，旁边停着一架再熟悉不过的竹椅轿，椅上无人，因那人正柱杖而立，与宫卫们说着什么。

    景荻还在。

    这让兰生隐隐不安的心情平落了，想他既然履约行商，不做完这笔大生意是不会修仙去的，可以有机会问他。

    “娘娘。”簿马等兰生点头。

    六皇子妃入宫，自然不同兰生平时出门，二十位佩刀宫甲卫，二十匹俊亮快马，站在任何地方，都会引起人们的注意。

    也引起了景荻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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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完全没存稿了，这时候才写完，有啥虫啊之类的，大家谅解一下。

    但粉红还是求的，皮厚皮厚。

    聆子这几天一直缺少睡眠，昨天更是只睡了四个小时，走路都是飘浮状态，所以要去睡觉了。评论区争取明天开始管理。

    加更还是会有的，让我缓口气先。

    大家晚安，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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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欺寡

﻿    景荻虽然注意到兰生的马车，大概不知里面坐的是她，只看一眼就继续和守门的宫卫说话了。

    “娘娘。”簿马第三次请示。

    “绕远和等着差不多。”兰生忽然有种感觉，此时不问更待何时？“簿将军，等料车的主人和门卫说完话，帮我请他过来。”

    簿马应声而去。

    本来门卫迟迟不放料车过去，一来要仔细检查，二来是想得些好处。簿马本是右虎营的将军，宫里当差的谁不认识，听说他找景荻，还以为景荻大有来头，赶紧换上笑脸，开始放料车过去，查得也草率。

    但簿马回来复命时，景荻没有跟来，而是随车队入宫去了。

    “景公子说月华宫今日选定吉时开工，贺大人正等，实在不能耽搁，改日再向娘娘请安。他手执工造司凭信，神情似乎着急，卑职就没硬拉，望娘娘见谅。”簿马刚知景荻是锦绣庄少东，他也知六皇子妃造楼，想来两人认识，故此并不少见多怪。就算奇怪，他既要定六皇子妃为主，也无任服从。

    兰生冷哼，“他好大的架子。我在他那儿买过造材，刚看他被门卫问难，想问问要不要帮忙而已。”

    簿马又道，“那些门卫不识景公子，即便有凭信，难免仍要问东查西。”没说景荻银子塞得不够多，“卑职去时，他们便知娘娘也识景公子，因而确认身份，就放他进去了。娘娘还是帮到他忙的。”

    兰生不再言语，放下帘。簿马对前面的手下喝声走，那些贪油的门卫怎么也不敢拦六皇子妃的车驾，一行人长驱直入，顺利来到内宫玉霞门前。

    玉霞门后，只能步行或乘坐宫轿，宫卫也不可随便入内，要拿到龙虎两营当日发放的内禁执卫腰牌。

    兰生一下车。见簿马正眼看着前方出神，就问怎么了。

    簿马双眼微眯，对着玉霞门前鱼贯而入的队伍，“我知娘娘今日进宫。所以昨日就去虎营拿腰牌，上头却是不给，说太后吩咐不过皇族家宴，无需太多人随行。我本觉得有理，但那些是五皇子亲卫，他们竟能入内宫，为何我们不能？”

    “因为六皇子还没醒，保护我一个是大题小作。”兰生这回理解得很快，“无妨，簿将军要是看到大家都出来了。而独独少了我，就回去给我娘报个信吧。”到头来，能想到可以救自己的人，只有她亲妈。

    簿马有点懂这是兰生的幽默，却还不太知道怎么反应才合适。仍一本正经，“娘娘至少带个侍女。”

    “宫里还缺服侍我的人么？”不，她想要平安出来，肯定是一个人进去为上上策。有花绝对不是带得进宫的料，那张嘴什么都说，属于最好打击报复的典型。香儿被她培养成务实型工作制的丫头，不适合高危环境。无果如果是女的。那就两全其美了。

    两人正说着，一队英武的红骑士，还有两驾沉红马车驶近前来，车辕上敲着图腾徽案。簿马立刻看出来者身份，道声东平王府。

    兰生来了大半年，连自家的家徽都记不住。更别说他家的了，但听东平王府，只觉走快点得好。但她才起速，就看到五皇子夫妇正往玉霞门慢吞吞地走。她要是走得快，就得应酬他们。嫁了老六后。借口照顾他，她入宫不算勤快，但寥寥数次，撞上五皇子妃四回。五皇子妃和她同年，但十五岁就嫁了五皇子，可能从小娇宠，贵为皇子妃又是养尊处优，生了两个娃居然还能一面娇柔天真貌。尤其爱说穿戴，头一回见她就说耳环不配衣色，发钗样式老套，且每回聊都是大半个时辰。让她大开眼界，原来古人也有对时装追求狂热的。

    鉴于时装和建筑的艺术美感相通，兰生前两次还挺捧场，然而第三回就没办法了。大概五皇子热宠府中一舞姬，五皇子妃跟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居然还央她一起去跟太后说。她当然不能答应。五皇子妃竟因此生气，招呼不打就傲娇走了。

    兰生原本没放在心上，上回入宫又遇上五皇子妃，十分没记性得问好，结果让对方冰冷冷的表情和明嘲暗讽说她冲喜之类的话冻得凉透，方知这位心眼针尖小。这时看到五皇子妃走在前面，她的脚步不由慢下，不想再因为抢道遭针尖的心生出仇恨。

    为了前面慢，忘了为后面该快。

    “兰嫂嫂。”不冷不热，听不出情绪，温淡的招呼声。

    兰生回头，见东平王妃朵氏在中间，左手亲女珍华郡主泫悠然，右手爱媳云华郡主伯嫚，雍容华贵还能福气满溢。三人身后侍女七八名，单个拎出都比得大家闺秀气质，让人赞叹不愧是第一王府。

    只有女眷，兰生心里自在一点，对东平王妃盈盈福礼，抬头却见泫冉从旁大步而来，身前还有一位褐锦红龙纹袍的中年人，一双眼峻严，面相威仪。应该就是东平王。

    “王爷，这位就是六皇子妃。”东平王妃告知夫君。

    东平王本不打算慢下的脚步踩住了，目光炯炯打量兰生。身段漂亮，不为弱柳，灵秀大方之气。蜜肤黛眉，凤眸飞俏，聪明厉害之相。当初儿子为她跟他拍桌大呼小叫，他就好奇到底是怎样一个姑娘，如今看来是有些与众不同。但又如何，这女子天生就是克命薄福，居然给六皇子冲喜了。

    该来的躲不了，兰生心里叹口气，又只好侧身作福，“兰生问王爷安。”

    “好。”东平王收回目光，又觉答一字失礼，“枫儿近来身体如何？”

    大荣皇族之内，除了当皇帝那位，其他人还是照辈份称呼的。所以泫悠然称兰生嫂嫂，兰生要给东平王夫妇行礼问安。

    “托福……殿下虽还不能下床，但看得出他正努力得准备康复，我想不用多久就会醒了。”这几个月来，治病的御医们，喂药的宫女太监们，还有晨昏定醒伴读的她自己。对外一致统一口径，包括皇帝奇妃，就是这句“不用多久就会醒了”。

    东平王却对那句“正努力准备康复”不太理解，既然还没醒。从何努力？但他也不好问，含糊道声那就好，便走到前面去了。

    东平王妃放了女儿和儿媳妇的手，走过来亲切挽住兰生，神情间尽是怜惜，“孩子，辛苦你了。我相信枫儿有你这般全心全意为他求福的妻子，一定会有福报。”

    兰生微微一笑，“借王妃娘娘吉言。”朵氏也知她造房子？

    “前两日我和蜜儿到兰嫂嫂造的园子去，蜜儿只会哇哇叫。都不会讲话了。别的我也就是看个惊奇，但那九根云柱上的彩画，其中有一幅是出自鹿川名画师潘越之手吧。他的画作价值百金，虽不贵，画作数量不多。我仅收藏到一幅。”

    潘越？那个喝半壶酒就会发酒疯的赤脚汉子？听说要作漆画，他还直道不能。她问过景荻，景荻说随便找了些能画画的来。

    “应该不是。”兰生实事求是。

    “潘大师的画作在柱子上？”东平王妃诧异，也喜欢名家名作。

    “娘，您抽空一定要去庆云坊瞧瞧。我说像潘越的画法，京暮说要找验画的来。因为潘越从没作过漆画，若真是他画的。那可不得了。就算不是名家，我看京暮都得防人偷柱。”泫悠然说说，自己笑了。

    “是得去看看。”东平王妃点着头，又皱眉，“你这孩子，怎么直呼京暮京暮的。他比你大好几岁，要称兄长。”

    泫悠然挑挑眉，表示不管。

    兰生见过的，帝都为数不多的千金中，泫悠然和朵蜜是比较有个性的。一个自傲萌，一个刁蛮萌，都不伤人，两人自成一组闺蜜，好似爱热闹，却在热闹圈外，心里自有分明。与安纹佩京秋这些目中无人的大小姐显然不一类。

    “六皇子妃真能干，造楼建塔，算得当世女子第一人了。”伯嫚的声线犹如春枝出芽，很美。

    泫悠然就露出一种要笑不笑的神情，随即对上兰生，居然跟她眨了一下眼。

    兰生想，小姑子和嫂子大概也不是一类。

    东平王妃却道，“兰生不过是出钱雇工的主子，怎会又造又建的？我的儿，就跟你管着田庄是一个道理。”

    “不论是六皇子妃造的，还是六皇子妃找人造的，如今街头巷尾都说着六皇子妃的本事，连大工造设得高门槛都能轻松跨过，十分了不起。”

    伯嫚只是转述，但兰生听来，伯嫚优美的声线中仿佛吊一根极细的蜘蛛丝，隐隐有毒之感。也许是过度敏感，毕竟泫冉曾对自己有意，总觉得泫冉的老婆就不会对自己有好感。不过，有毒没毒，她都不用讨伯嫚的好，更无需应酬。

    “王妃娘娘，快开宴了，最好还是边走边说。”兰生往旁边让，想等东平王妃先过去，踩到一块微松动的地砖角，人就不禁一晃。

    根本不可能会摔，她的双肩却被人用力捉紧。

    “你小心点，走个路都不让人省心。”

    泫冉饱含关切的声音，伯嫚当场煞白的脸色，让兰生恨不得大喊一声——

    到底谁不让谁省心啊？她老公还没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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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发现女生网改版了，没有重磅白金这样的好推了？

    好吧，天要下雨，文要更新，粉红要照投的哦。

    关于评论区猜测纷纷的问题，亲们知道的，老规矩，看下去就会明白滴。

    夺舍这一词，聆子表示没听过没看过。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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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惠哥

﻿    风，轻轻地吹。云，轻轻地飘。地上几个人，脸色却一点不晴。

    兰生还真不能顾自己痛快，要冲到嘴边的话让两排白牙咬住，对东平王妃笑道，“将冉殿下教成如此谦谦君子，王妃娘娘一定用了不少心。”

    东平王妃立刻明白兰生的用意，暗赞她剔透玲珑，本来有些尴尬的神情就轻快起来，“是用心不少，若依着他儿时皮猴样，这会儿我就没这个好儿媳了，谁家女儿肯嫁。”

    肩上的力道仍重，兰生却硬是转了身，对泫冉道谢，“刚才差点摔了，多亏冉殿下眼明手快，不然家里又多一个动弹不得的人。”

    泫冉当然不是无知，以为自己早就将她理出去了，却在白羊祭那日看她意气风发，看她扭转乾坤，看她击败赫赫有名的民间组织长风造，看她带万众拜三尊，他的心竟又狂跳了起来。

    还是喜欢她！不似从前定不下心的少年郎，只要他的脑袋有空暇，她的身影就会来占据。还有一种他从未感觉的疼痛，在夜深人静时令他辗转无法入眠。他曾以为除了他娘和他妹妹不能换，女人都是可以相互取代的。一张新，换一张旧，刚开始时面貌不同性子不同，到了后来大同小异。但他错了，兰生不同。一开始就吸引他的是什么，他从不清楚，然而他很清楚，这个女子直到此时此刻，还能吸引他的全副心神。怎么办？

    泫冉阴郁的神情忽然恢复如阳光般俊朗，语气也明快，“兰生妹妹，真是服了你，我不过扶你一把，和我娘用不用心教有何干系？跟君子更是扯不上。”

    兰生妹妹？兰生抬头，目光都快成狠瞪了。

    泫冉笑容更大，“老六是我堂弟，论理该叫你一声弟妹。不过我二人相识得早，还照以前兄妹相称吧。”

    他和她什么时候也没兄妹相称过！兰生咬唇抿嘴，笑就显得十分诡异。明明她已经帮他找了个台阶，只要承认君子所为。他为何要把事情弄得这么复杂？很多爱情就是从认哥哥妹妹开始，挂羊头卖狗肉。两方都单身的，属于爱情童话。一方不单的，往往就害人了。两方都不单的，那就是一颗不定时炸弹，会造成可怕的后果。

    “那我以后就不叫兰嫂嫂了，跟着大哥喊兰姐姐。”会搭漂亮台阶的，还有泫悠然，“娘，你说行么？”

    东平王妃心里怪儿子胡闹。却不好当众说，借女儿的台阶下来，“私下这么喊无妨，到太后皇上面前可不行。走吧，真要迟了。”伸了手。等儿媳妇来挽。

    无论什么质地的台阶，都没让伯嫚刷白的脸色重现红润，但她没有拿这样的脸色对着兰生，而是对着泫冉。

    泫冉冷冷看回去，“傻了吗？没看见娘在等你？”

    外面那么多关于世子夫妇恩爱美好的传闻，这时却似稀薄的泡沫，阳光一照就碎。

    伯嫚的目光渐渐骄傲。回身勾进婆婆的臂弯，优雅娴静得走到前面，将背后那段空间大方留给丈夫。

    贵妇正妻，必须人前美好。哪怕传闻她们的爱情实质上很虚幻，但她们长远强大的目标，持续不懈的忍耐。最终会成就人人羡慕的闪亮人生。而丈夫作为摆设娶来的她们，守到儿女长成，花嫁迎娶，有媳有婿之时，就能把丈夫们当成摆设了。到了那时。再花心的丈夫都会成为孩子一般的糟老头，对她们百依百顺。这叫守得云开见月明。所以，这个位置不是人人能坐的，智慧，耐性，手腕，天赋，还有幸运，缺一不可。

    兰生看伯嫚挺直的背影，显然有忍到白头的觉悟，但她没有横刀夺爱的兴趣，刻意走慢，想要落到最后头去。值得庆幸的是，泫冉似乎还知道分寸，任她拉开距离，再没有任何引人误会的言谈举止。

    一入禧凤宫，得知宴席摆在大殿，兰生还有些没明白，心想家宴还那么正式？

    “惠哥，那个穿得最素净，走起来一点女儿家娇媚都没有的，就是南月大小姐，也是老六的正妃了。”泫胜个子最高，声音就传得广。

    兰生已习惯泫胜充气式的腔调，倒是对他喊的惠哥挺好奇。她听说过，泫惠是北平王的独子。

    泫氏算得上一大家子，但在帝都，作为最高贵族而来往于宫中的只有皇帝同胞弟弟们东平王和西平王，以及家里人。居住在封地的泫氏子孙是不能随便入都的，而后代和直系隔得越远，享受的皇族权利也会越少。其中例外的是北平王。北平王是先帝在世时就送到封地去了，作为四兄弟中的老幺，据说十分聪颖，深受先帝喜爱。然而，一山不容二虎，最终太子立长，先帝怕兄弟反目，觉得自己快不行的时候，给幼子安排好出路。

    不过，先帝去后，并没有发生大家担心的兄弟勾心斗角。相反，皇帝与北平王的感情不比另两个弟弟少，不但特许北平王和家里人可以任意回都，北平王还拥有白龙军二十万众的边防兵权。

    兰生循声找泫惠，看到站在泫赛泫胜中间的那张生面孔，心中一亮。兄弟友爱，给予兵权，原来如此。

    生面孔，具有泫氏俊美高挑的基因，却是俏眼柳眉，樱唇玉肤。长发披肩，没绾发式，只率性编起几束细辫，嵌了三彩的珠绳。服饰也不同帝都女子风情，竖领立襟，绸窄袖收口，短上装修以皮饰，半身长裙不及脚踝，穿裤蹬靴。腰间一把半月弯刀，看着绝对不是装饰品。

    惠哥其实是惠姐。北平王没有独子，只有一个独女，取名泫惠，小名惠哥。既然无儿子可继承王位，北平王当然就没啥野心了。

    兰生瞧着泫惠，泫惠也瞧着兰生，竟同时相视一笑。她们都是独立的女子，能即刻传达友善。

    兰生轻巧福身，“惠哥多大？”

    泫惠却是作揖，“十九，比你小一岁，要叫你六嫂，还是兰生？”

    “惠哥请随意，我刚嫁进来没多久，对称呼之类的很是头疼，尤其家人同辈之间。”有些人，可以一见如故。

    “那就兰生吧，六弟比我小，你又比我大，叫嫂子你我都别扭。”泫惠说罢，伸手给泫胜后脑勺一记。

    泫胜啊呀叫疼，表情无辜，“惠哥无缘无故打我作甚？”

    “一个大男人学女人嚼舌根。兰生不像女儿家，我也不像，你最像。我看你日子过得太闲了，这回就跟着到我家去，怎样？”泫惠拍拍手，过去拉着兰生一道走。

    “我不去！”看自家亲大哥和泫冉去一年后就练粗砺了，不用想都知边关生活艰苦，“我家老大快成亲，我这弟弟怎能缺席？”

    “你又不是新郎官。缺了你，新娘子难道会哭？”泫惠说话很大大落落，飒爽之风。

    “赛儿要成亲了么？我怎没听说？”太后到，看到泫惠就高兴不得了，却佯装板脸，“惠公主好大的架子，回来三天了，也不想着探望老祖母，还要我设宴请你。”

    泫惠赶紧上前讨好，“哪有三天？回来时夜了，第二天睡到黄昏，把家里整整干净，第三天就进来瞧老祖母。老祖母比去年春天时年轻，再瞧我眼睛一圈的褶子，您这是要跟惠哥当姐妹俩了？”

    太后明知那是马屁，乐得消受，“既然来了，得陪我住上十天半个月，明日咱姐俩先比比马。”

    一群人欢笑。

    有些人生来讨喜欢，兰生不羡慕，自己要是长得再讨喜欢的话，拖后腿的要用卡车来装，只嘀咕一声。

    “惠公主？”

    泫赛不知何时站在她旁边，耳朵尖得很，为她解答，“惠哥是北平王独生女，不能继承王位，因此皇帝封她为公主，将来可招驸马，为北平王一支继续香火。”

    兰生抬面看他，“恭喜。谁家女儿这么有福气？”

    泫赛就是好喝一口，有点闷葫芦石头脸，但比好色强得多。想到这儿，她觉得自己应该早点发掘这位才是，尽惦记着李家郎干啥呢。哎哎，这么适合当好老公的人选，而且也是世子爷，完全近水楼台睁眼瞎啊！

    “还没定。”泫赛硬声。

    “都快成亲了，还没定？”是不是一夫多妻就不用担心娶到质量不好的？这些殿下都一点不关心自己的婚姻大事。

    泫赛耸耸肩，果然一副娶谁都一样的无所谓表情。

    兰生眼翻天头摇摆。

    “为何摇头？”泫赛耳尖，还眼尖。

    她也耸耸肩，不试图去掰正他的观念。

    别说古代，就算现代，很多豪门出身的子弟婚姻也受家族控制，对爱情没期待。像游戏，婚前婚后都可以玩着，是他们穷奢极侈生活的调剂品。物质的不缺乏，反而难以触动灵魂，而接近他们的人，不能说全部，多多少少冲着钱的面子。他们既然看不清，索性一棒子打死，养成了唯我独尊。其实，是迷路的人，以为拥有了一切，但心灵还想寻找更多，却不知寻错方向。触动灵魂的，恰恰不是能用金钱来衡量的。

    兰生穷过，但她甚至忙到没时间去想自己有多穷，打工，赚钱，付钱，读书，每天周而复始，在别人看来简直是悲惨世界，然而她怀抱着梦想，充实踏实，路反而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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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还是要早早睡觉，双更——嗯——周末时候，要是粉红满180，就给大家福利。

    哎，我发现我很善良，亲们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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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便宜

﻿    惠哥一句好景致好胃口，太后就把摆在大殿的宴搬到花园里来了，为此整整晚了一个时辰开席。

    而当园中各处的泫家人走出来，兰生才知今日这个家宴是很吓人的正式。后宫中四位皇子的母妃都来了，三皇子五皇子带皇子妃，东平王和西平王两家人，再加上惠公主和她。在宫门口遇到东平王家三位女眷时，她还没反应过来，这会儿看其他贵妇们，尤其是四位妃嫔娘娘的穿着，才知自己真得很素淡，素淡到泫赛确实能挑茬的地步。一片缤纷色，到她就尽头。

    巧不巧，她的座席也在末尾，与对面惠哥相对。不过作为这场家宴的真正目标人物，惠哥实际的座位是在太后身边，所以面对着空席。

    奇妃看了兰生一眼，虽蹙眉，倒也没说什么。

    这时忽然一声皇上驾到，众人纷纷起立，正要跪接。

    “既是家宴，不必跪礼。”一身金亮龙袍，面相呈现与年龄不符的衰老，但神情却相当愉快的皇帝显示了这家长子的一面。

    然后，兰生就看到了贞宛。

    贞宛是绝色，人尽皆知。但她贫乏的出身令绝色之下空无一物，只能吸引肤浅贪美的男子，而让高贵的女子们不屑。如今再看，寒酸小家子气却是一丝也找不到了。面上月华，双眸涵文，云鬓无贵饰，落七八颗小珍珠，两根简单的贝扇钗面。一身不张扬不艳奢的浅春碧纱裙，只绣三两支静开的桃花。腰间系绦，一串象牙香珠点缀。整个人再无琳琅庸俗，气质已开始积贵。

    麻雀变凤凰，被打回原形的多，但如果够聪明，借助这个凤凰世界里的力量，长出自己的凤羽，那就长久了。贞宛虽跟着皇帝来的。却没有半点骄慢，给太后和三位贵妃跪过请安，又笑着立到奇妃身边。她也看到了兰生，却也一眼再未多看。神情那么讨巧。她是皇帝目前最宠爱的女人，然而她显然成长了不少。

    皇帝坐到奇妃那桌，对贞宛服侍奇妃的举动，并未表现得怜惜不舍。由此可见，皇帝力排众议将贞宛收纳是一回事，对后宫大小排名尊贵高低还是讲究的。同时，也显示奇妃的盛宠不衰。

    倒是三皇子，瞪着贞宛的那双眼都快鼓成青蛙眼了，还好三皇子妃拽拽他，蛙眼能在皇帝注意到以前瘪下去。

    兰生不属自来熟。她对新环境的人或事多以防范戒备的心理为主，连有着爹娘的南月府，她都一直以外人的姿态观望，更别说随时能掉脑袋的皇宫了。不得已嫁进皇族，不得已要跟皇亲国戚照面。不得已处于大荣最高贵的圈子里，但她选择站在最边缘，冷观。

    不过，事不由人，这圈子不大，她又是特别另类的一个，不是站得远就躲得掉关注的。饭吃一半。皇帝就点到她，还居然称她老六媳妇，就好像他是个慈祥公公似的。

    兰生放下筷子应是。

    “你为老六造福楼，心意倒是不错，但既是为他造的，怎么卖给京家了？”皇帝的语气听不出责难不满。反而很好奇。

    兰生但答，“那园子是兰生成亲前接造，卖不卖由那块地的主人决定，兰生不好说什么。”

    “那你该买下来才是。”皇帝说得理所当然。

    “一万多两银子，兰生买不起。”兰生答得也理所当然。

    她这么一说。这群非常富裕的亲戚中就有不少人露出诧异之色，仿佛说区区一万两银子还算贵吗。

    皇帝也这么说，“你难道连一万两银子也拿不出？”转头就问奇妃，“内务局给她准备了多少嫁妆？”

    奇妃脸色有些尴尬，“土地农庄加上各种金银器和首饰，合计是二十万两，报过太后的。”

    太后倒是不糊涂，“兰生出宫时，哀家不见她带嫁妆出去，自然没办法用。”

    “兰生觉得，这不是银子的事，若是花钱就能买福，殿下的身体大概早就康复了。”不抱怨嫁妆飞了，兰生语气沉静，“而且京大公子打算开书楼茶馆，今后那里人气越旺，福气越多。单单靠一人之诚心，兰生就不费那么大力气了。”二十万两，做门面的，她要指望就傻了。

    “朕去瞧过，还听说你带万人拜三相塔，确实好意头。朕决定了，为那园子亲笔题名，从今就叫会仙缘，朕亲自为六皇儿求福。”

    会仙缘，成为帝都一大胜景，再加上京暮经营有道，引全国各地名士来观，留下赞美的墨宝无数，成为楼里珍贵宝藏。而建筑风格掀起一股模仿热，柱画木刻受富贵人家追捧，一时风头无两。

    兰生却已放下，但等新的挑战。

    “你既成亲前接造，可是有所打算？”自古轻商，但贵族谁家不做些买卖，就算经营田庄农地，也得有人买农作物。至于放租，严格来说，也算一门商务。只有皇帝这家子，是靠全国人民的税银养着，无需担心没了来路。

    “既然是从前的打算，如今嫁进来，总不会继续。等六儿好了就会开府，她的嫁妆自然要送过去，有了那些，还赚蝇头小利做什么？”奇妃笑得温和，“是不是，兰生？”

    兰生绝不会在关键的地方迟钝，答得聪明，“蝇头小利兰生自然是不贪的。”

    惠公主一直瞧着兰生，眸中似了然，“皇上大伯父，太后祖母，奇妃娘娘，惠哥看来，兰生有打算也无妨。谁也没说女子不能骑马打仗，但我就让皇上封了女将军。谁也没说女子不能从工造楼，若能担当大任，皇上开明再封个女造司。这么一来，惠哥还有伴了。”

    皇帝也似喜爱这个侄女，大笑着点头，“那得兰生真能干才行，这会儿不过造一楼一塔，朕要提拔她，会令工造司的人不平。”

    “皇上！”奇妃娇嗔，“兰生能跟惠公主比么？”

    “怎么不能？”太后发话，“惠公主不是要找伴吗？她如此看得上兰生，哀家得跟她赌一把。”

    惠公主道，“皇祖母想赌什么？惠哥奉陪。”

    “等枫儿好了再说。”太后还卖关子。

    惠公主不依，“这会儿就当六弟好了，皇祖母，皇奶奶，说嘛。”

    “枫儿好了要建六皇子府，到时候工造司会选最好的图纸模盘来建，让兰生也参加，若是获选，那支持她的你就赢了，看走眼的我就输了。你赢，自己选驸马。我赢，我帮你选驸马。当然，兰生丫头就能负责造自己的府邸。皇上封她一个临造女司官，就跟你的临危女将军一样。”

    太后这一提议，让兰生眼睛亮。六皇子府！她自己住的地方！倒是没想到能争一争自主。

    “好，就这么办。”皇帝金口玉言，“就冲着母后这番苦盼之心，六皇儿也一定能好。”

    不管是太后打算拿惠公主婚事的主张也好，还是太后为六皇子设了未来也好，兰生属于捡找便宜的好运者，怎么都不吃亏。本来家宴吃得噎，但如果每回都有这样的好处拿，她不介意勤快来。

    惠公主哈一声，“皇祖母太坏了，兰生造了会仙缘，不知给六弟积了多少福气，转眼就会醒的事，却分明是要逼我快些成亲。”自说自话跑到兰生对面坐，表示和太后保持距离，“兰生，你必须让我赢，不然皇祖母给我随便指个丑驸马，我可不原谅你。”

    “胡说，哀家怕你自己随便找，才要为你作主，恨不得把最俊最好的人配给你，怎会找丑人？”太后好笑。

    众人纷纷附和。

    所以说女儿是宝这句话，皇家有时也适用。

    “人俊心丑，我不要；人丑心俊，我求之。”惠公主果然智觉明心。

    兰生更欣赏惠哥了，微微颔首表同感。大荣的千金多数不敢苟同，少数有个性却和自己保持安全距离，只有这个惠公主，感觉同类人，很值得主动攀交。

    惠公主这么一出，大家的视线就不在兰生身上了。她该不该，或者能不能，造六皇子府是次要的，关键在于太后和公主这一赌约谁输谁赢。

    大家正说得热闹，连兰生都有了胃口，忽然内务总管季公公慌里慌张跑进园子，由于跪下时太猛，差点打滚。

    皇上不悦了，“难得惠公主也在，还多了六儿媳，你们这些奴才是见不得朕开心还怎么？给朕退下，一家人好好吃顿饭，什么事这般等不得！”

    季公公吓得都快趴了，头也不敢抬，直呼饶命。

    上一刻还是全家福，下一刻就是肃杀气。兰生想，几乎给那幅其乐融融的画面迷惑了。

    还是太后仁慈，劝皇帝道，“季公公在宫中多少年了，必定是急事，皇帝暂消气，且听他怎么说。”

    皇帝便哼，“还不快说！倘若虚惊，看朕不打你几十板子。”

    可怜那季公公，那日到南月府下旨冲喜时何等趾高气昂，这时颤巍巍如枝头残叶，还欲言又止一脸惊惧，“皇上要不要移驾……”

    没人发现，三皇子和五皇子迅速交换一个眼神，一冷笑一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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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谋逆

﻿    皇帝非常火大，“还不让朕吃饭了？移驾？要不要打死你再移？快说！”

    季公公真是一脑门的汗，结结巴巴道，“今......今日月……月华宫……开始大……大修，刚……刚……刚刚才拆了一个时辰，在六皇……六皇子寝殿……发……发……”要死了！要死了！

    “再结巴，拔了你的舌头！”皇帝越听越上火，拆啊修啊的事也来问他？

    “发现了一套龙袍！”舌头立刻捋直。

    此言一出，震惊四座！

    自古皇帝最忌讳什么？最忌讳有人图谋他的皇位！选个太子什么的，或者说自己百年之后怎么怎么的，那都得从皇帝嘴里说出来，由皇帝定夺。儿子们暗地里争太子相互踩，只要是背着他，不明晃晃使枪，他看不见，也没证据，当然不追究。但——龙袍？！在他还有口气的情况下，那就是谋逆大不孝！是咒他死！

    众所周知，皇帝最偏心六皇子，从小时了了的小六，到大了不佳的妖六，这个当爹的，可是风雨无阻没变过心，而且对各种反对之声视而不见，准备抗住全面压力，一定要弃长立幼，让六子传承大荣数百年基业。

    然而，这样固若金汤坚守到底也是有底线的。

    如今底线被触及，若是真事，本来交定了六皇子的大荣江山将会易主。而且一个不好，便会弄出一场腥风血雨，六皇子及其臣下，甚至许多无辜的人都会被牵连其中，经受突如其来的浩劫。

    在座的，人人震惊。但最先有反应的，当然是和六皇子关系最密切的人——奇妃。她是六皇子亲妈，六皇子在寝殿藏龙袍，就算她不知道，她仍会成为首当其冲被怀疑合谋的第一人。而皇帝对她一旦起疑。就意味着她后宫之首的桂冠摘去，和六皇子的命运共苦。

    奇妃的反应是：晕。

    皇帝回应奇妃的反应是：抱。

    这说明，尽管面对这么骇人的消息，皇帝并没气昏头。眼里目前还是清亮的。

    “传御医！”皇帝大吼。

    春和日丽的午后，刹那阴沉起来。

    季公公仍伏低了，不敢抬头，“皇上，工造司不敢再动一样东西，奴才也让左龙营李将军封锁了月华宫，任何人不得出来，就等皇上定夺。”

    皇帝不理会，直到御医局几个领头的都到了，一致诊断出奇妃只是气急攻心。没有性命之忧，他的脸色才稍稍好看一点。

    太后也会看儿子脸色，这时方劝，“皇上还是去月华宫看看吧，不论真假。这么大的事总要由皇上决定。”

    皇帝哼了哼，“有什么好看！六皇儿尚未醒，如何藏龙袍咒朕死？多半看错了，也许是太子袍，没什么大不了。”

    帮到这份上，连兰生都觉得这爹太偏心，明摆的事实不看。可能的谋逆不看，全心全意信六儿子。真不知小时候的泫瑾枫到底怎么了了法，让他爹如此固守着。

    “皇上，看错那就最好。”东平王起身请君，“但兹事体大，眼见为实啊。”

    “行了行了。朕去还不行吗？”有点像耍小性子，皇帝起身，“大弟二弟，老三老五，两位世子。泫胜，同朕一道，看看是谁闹这么大的笑话。”

    “皇上，惠哥也要去。 ”惠公主巾帼不让须眉，面色正经，“我代表我爹。不然让我爹一问三不知，他肯定急着要回来。”

    “六殿下为兰生夫君，私藏帝袍是天大的罪，兰生不亲眼看个分明，若作有罪论处，恐难心服口服。请皇上允兰生同行。”有这么一个偏心的爹，兰生实在不觉得泫瑾枫需要藏龙袍。

    皇上想答应惠哥，不想答应兰生，但觉兰生的话有道理，干脆都应了，“好好，你俩也来。”

    一行人正要走，不料奇妃这时幽幽醒转过来，直言要跟。儿媳妇都可以去，更别说亲妈了。皇帝当然应允，且小心翼翼扶奇妃上凤辇，与她同乘。

    月华宫离禧凤宫有一段距离，惠公主与兰生共轿。但刚才两人无言的惺惺相惜，似乎因为龙袍的事，突然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令谁都没有开口，一路静默到底。

    下了轿，兰生看到景荻带进的几辆装料大马车还在，不由一怔。难道他也在月华宫里？马车已经空了，既然卸完工料造材，为什么不走？虽说只是送货，遇到这种事可算倒霉，千万别无辜受牵连。

    当瀑布，潭水，亭子组成的镜月妙景出现在眼前时，果然看到病怏怏一人垂眼枯瘦正立潭边，袖手观望的态度让 兰生心里一定，但想没事的。然而她没发现，看到皇帝后跪得稀里哗啦的一片人，景荻竟然膝盖不弯。

    “龙袍呢？”好在，皇帝也没心思注意礼数。

    一个身穿武将轻袍的年轻男子起身招手，立刻有名内卫捧了托盘过来，盘中一叠黄灿袍，金龙舞天，确实是龙袍不错。

    皇帝就算想睁眼说瞎话，在场有工造司官员，工匠工人，左龙营侍卫，众目睽睽。况且，他这时心里的滋味可谓不好受。就跟历朝历代的皇帝一样，他不能容忍这种大逆不道的行为。之前相信自己最心爱的儿子决不会如此，现在一件龙袍如铁证，情绪便开始逆转了。眼底酝酿着风暴，心里也有龙卷风，能将最心爱六儿的形象彻底摧毁掉。

    “这位将军。”兰生看到托盘时就觉得好笑，必须开这个口，“既然发现了龙袍，就该留在原处保护现场，不让任何人破坏线索才是。你这么捧过来，谁知道是有人嫁祸还是六殿下所为？”

    这话就像给皇帝心里的龙卷风装了刹车，嘎然停住。眼中的暴怒沉深，冷冷瞥过不远处的两个儿子，不错，他怎么可以忘了嫁祸的可能呢？

    将军姓李，左龙营今日当值都尉，因巡到明月殿附近而赶上这摊事。年轻，宫里又很“太平”，没有处理此类事件的经验。

    他让兰生问住，立刻显得憨头虎脑，“呃……卑职是怕龙袍有损……”

    兰生厉害起来嘴不饶人，“这龙袍不管是不是六殿下藏的，又不是真天子袍，有什么怕损的？就怕有人居心不良趁乱放火。”

    小李将军呃了半晌，最后指着镜月殿塌了的一处，“卑职只将龙袍取出，其他地方不曾动过，本来就压在书房墙下。”

    兰生看过去，镜月殿别处都还没动，唯有书房拆了门墙和内墙，不禁哼笑，“倒是会拆，左边不动，右边不动，偏偏拆中藏袍的地方。”

    众人听了暗道有理，连东平王都多看兰生一眼。

    五皇子想要反驳，却被三皇子拉了一把，示意他静观其变。没有美色当前的三皇子，还是有些判断力的。论嫁祸，最大的嫌疑人就是自己，越想澄清越引父皇怀疑。

    奇妃抚额痛面，皇帝便让东平王代他问，扶奇妃坐下，任她依偎在怀。

    “工造司今日这里谁负责？”东平王发问。

    采买工料的贺大人跪着，也是心惊胆战，回道，“下官虽不负责拆造，却是工造司品阶最高的了。”

    东平王点点头，“书房拆墙时，你可看见了？”

    “当时下官正催促工人搬料，虽然在场，却背对着书房。知道他们要拆墙，乍听坍塌时并未在意，直到有人惊呼墙里有奇怪包袱，下官才立刻过去看。原本靠书架的墙已全部拆除，下面压着黄绸包裹，露出一角金龙纹。下官不敢擅动，叫了李将军和季公公来，方知真是龙袍。”今日不该出门啊，遇到这么件一不小心就要掉脑袋的大事！

    “谁最先发现墙里有物？”东平王感觉贺采办说得都是实情，至少能排除对他的怀疑。

    书房那边跑来一小吏，身穿九品官服。另有一布衣工装汉子。两人一起近前，跪呼万岁。

    小吏道，“卑职工造司丁部工长，是卑职和工役队长一起发现的。”

    工役队长道，“小的一锤子下去就觉是空的，但也粗心，墙倒后才看到下面压了东西。”

    “你等拆墙之前，可曾发觉有别处异样？”东平王问得比较细。

    两人互相看看，又同时摇头。

    “贺大人。”东平王问回来，“你既为采买，可是负责购进宫中所有修造材料？这月华宫修过几回了？”

    “下官只负责一部分，但月华殿确实是下官管辖。下官任职以来，连今日在内，也就修过三回。第一回是六殿下刚搬进来之前，五岁那年。第二回六殿下十二岁生辰之际，那时只小修了几处，却包括书房。”贺采买记忆力不错，“暗格可能是那次做的。”

    大家觉得这样的推测很正常。

    兰生大不以为然，“未必，墙里做暗格又无需复杂工序。更何况既然是暗格，怎么会交给工造司来做？贺大人陈述事实就好，不用加入自己的揣测，容易误导他人。”

    贺采买刚才看见兰生时，还以为只是长得相像的两个人，如今离得近瞅得真，方知是同一人。一声兰大姑娘差点脱口而出，但不敢当着皇帝的面认人，只好假装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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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傀儡

﻿    泫胜也忍不住要说两句，“六嫂到底帮六哥，还是怀疑六哥？一会儿说可能有人嫁祸，一会儿又说做暗格不复杂，也就是六哥瞒着工造司甚至所有人偷弄得吗？”

    “我可没这么说。”兰生瞥泫胜一眼，这位殿下光长个头了。

    “我想六弟妹的意思是，六弟可以，谁都可以。”泫冉是个聪明哥。

    “不错。月华宫无主已有两个多月，这期间谁弄个暗格出来都能神不知鬼不觉。单凭一面塌墙一个包裹，实难让人信服。六殿下自幼受皇上喜爱，为何要做这等愚蠢之事？算不上物证的物证，一个人证都没有，弄件龙袍岂不是跟唱戏差不多？”她是六皇子妃，哪怕只是一个头衔，此时六皇子和她的命运是绑在一起的，必须捍卫！

    皇帝大觉有理，看向三儿子的目光已充满怀疑。

    三皇子一对上这样的目光，惊觉再不出面反而对自己不利，“父皇，儿臣也以为此事大有蹊跷。六弟年龄尚小，时有孩子气的任性之举，却怎么也不会大逆不孝。连六弟妹都能看出这其中牵强附会，不知到底是谁叵测居心。六弟若失了父皇的信赖，儿臣便是直接获益的第一人，这一切岂不在指儿臣嫁祸六弟？儿臣不蠢，怕只怕有人想要栽赃于儿臣。泫氏从无手足害命，儿臣一向对兄弟情深意重，请父皇明察。”

    五皇子也来了，“父皇，六弟出事，便是三哥得好处，三哥出事，难道就是儿臣得好处？就是儿臣设局害三哥六弟？儿臣自认没有治国之才，只求为父皇和兄弟们尽一份心力。请父皇明察。”

    两声父皇明察，皇帝轰然头大，问他的两个兄弟怎么办。

    东平王但道。“恐怕要从人证着手。暗格虽好弄，总要有人弄。出入月华宫，能挖墙补墙不留痕迹，除了工造司。就是宫女太监。”

    皇帝道不错，“此事交给别人查，朕不放心，由你二人负责吧。”

    东平王西平王才要说遵旨，憨头李将军忽然跳起来喊声什么人。他喊得快，泫冉泫赛，再加上泫惠，三人却是动得快，眨眼就冲向通往正殿的阙廊拐角。

    趁着这当儿，兰生又朝景荻看了一眼。他仍低着头。似一道影子的存在，仿佛对这场阴谋无动于衷。虽然本来就跟他无关，但不知为何，兰生觉得不安。这不安，其实早在看到锦绣庄生意清淡的时候就开始了。还有平旺的调动。可究竟是什么，她全无头绪，以至于事情结束之后好几天，还茫然似梦一般。

    此刻却不容兰生多想，两位世子一位公主出马，当然把人捉了过来。那人长得很奸，五十多岁。头发白了大半，眼睛转得鬼头鬼脑。

    “奎雷？”奇妃居然叫得出名字。

    泫冉勾嘴角冷笑，“还以为六殿下放你回乡颐养天年，想不到还在啊。”

    “奎雷，你鬼鬼祟祟干什么？”皇帝也认识。

    到这儿后，惠公主对兰生说了第一句话。“奎雷是六弟养着的，且受重用的谋士。”

    什么样的人养什么样的手下，除了小坡子一批新进，六皇子从前就没养出几个像样的人来。兰生已经无可评价。要不是因为坐在一条船上，她大概只会对妖六越来越失望。巴不得一辈子别有交集。

    奎雷踉跄跪倒，“皇上万安，奴才没有鬼鬼祟祟。六殿下突然摔伤，对我们一干人等也没来得及安排，大伙儿在家里闲得着急，所以奴才今日进宫来见奇妃娘娘，问上一问，总不能光领月俸不干活。”

    他说得好听，眼珠子却溜溜到处偷拐，先看到书房少了内墙就恍惚一下，再看到那套龙袍，神情顿时大骇。

    这么明显的脸色变化，不少人看得清楚。

    东平王立刻发问，“奎雷，你来得正好，本王问你，你可知你主子书房里有暗格吗？”

    “……”奎雷嚅动着上下两层嘴皮，“不……不知。”

    “撒谎！”心里没鬼结巴什么？东平王直觉奎雷知道，不由大喝，“来人！给我打这老鬼一百板子，看他还装不装！”

    板子结结实实打下去，奎雷一开始直喊冤，但十来棍子后，变成杀猪般厉呼，“皇上饶命！奴才说实话！奴才全招了！”

    兰生但感觉，一道拦水的大坝突然破了个拳头大的洞。

    三皇子咕哝一声，“六弟养得好东西，挨十几下棍子就卖主了。”他的咕哝其实挺大声，大家都听得见，奎雷也听得见。

    奎雷苦笑，气虚道，“奴才这把老骨头，再挨几下就见阎王去了。这事又不是奴才干的，当初还拼命反对过，如今出了事，总不能冤死奴才吧。”

    “奎雷，这是何意？”奇妃睁寒一双美眸。

    “奇妃娘娘，六殿下对奴才信任重用，奴才自然心中感激。若没出事，奴才虽知情，万万不会说出去，但这会儿皇上在，您也在，王爷们也在，大家都看得真切。奴才如果不说实话，就是欺君罔上。再借奴才两个胆子，奴才也不敢。六殿下是奴才主子，但奴才也是王臣。”当得谋士，自然很会说。

    皇帝催问，“到底说什么实话？”

    奎雷仿佛下定决心，吐口气，“书房中的暗格是一年前做的，龙袍也是。”

    奇妃立刻怒斥，“胡说八道！”

    奎雷双手撑地低着头，一副畏惧的姿势，“皇上，奴才不敢说谎。六殿下做事率性而为，根本不听劝。他突发奇想，说月华宫月光充满灵气，反正自己将来要当皇帝的，不如收一套龙袍在殿中浸润月灵，等到登基时就能带来吉祥如意，兄弟也会心悦诚服。”

    说人证，人证来。且不是一般人，而是六皇子十分信任的人。

    皇帝心里的大卷风重新刮起，眨眼将以往对六皇子的种种喜爱摧毁成碎片，本就因色衰老的脸上更显得龙钟，气得全身发抖，一拳敲桌，“好个忤逆子！”

    奇妃由惊畏转而怯懦，神情柔弱，语调带哭，“皇上，枫儿……他还小……孩子心性，肯定只是好玩……好奇罢了。”

    兰生一听，这位亲妈倒戈得快了点。

    “还小？十八十九了，还小？这几年，多少说他任性胡闹的谏言，朕就是想着他还小，不过爱玩爱闹，朕小时候也跟他一样，所以无一例外都没听进耳。朕尽量记得，这孩子两岁说一岁事，三岁背全一本易经，五岁陪朕批奏折就说得头头是道。因为记得，朕处处偏心处处维护，总以为天资如是，大了能差到哪儿去？想不到啊想不到，朕打算将大荣江山交给他，他还不满足，还嫌朕活得太久，挡了他登基的路。哈哈！哈哈哈哈！”受到的刺激着实不轻，皇帝仰天大笑，又嘎然而止。

    “皇上息怒。”东平王还是比较理智的，“也不能仅凭奎雷一人之言。”

    皇帝坐着，脸色阴沉无比，一字不言。龙卷风已刮过，那份坚固不摧的信任再也不可能回来。

    东平王严面追问，“奎雷，你可知若有半句虚言，就是大不赦的死罪？”

    奎雷抬起头来，獐头鼠脑的模样只剩胆怯，“此事六殿下的几位重谋之士皆知，王爷只管叫他们来问，若与奎雷所说有出入，奎雷愿以死谢罪。”

    奎雷又对皇帝道，“皇上，奴才知私制龙袍罪为谋逆，但六皇子绝无盼皇上不好之意，只是……只是自小到大受皇上疼爱，皇上对他的期望人人皆知，才被众星捧月一般，难免心气高些傲些，不知轻重。因奴才们常劝殿下自重自律，殿下对奴才们也不耐烦了，一点小事就打发走，都是忠心耿耿敢于直言的。奴才今日敢作证言，一来是忠于皇上，二来是盼着殿下能因此懂了事理，不要一错再错下去。”

    六皇子喜怒无常好色荒唐那些，在场的人心里多少有数，奎雷说到这份上，几乎都信了此事是六皇子所为。

    东平王对皇帝道，“臣弟会召六皇子的谋士们问话，还有暗格何时造的，又是何人所为，以及龙袍出处，都会一一查清。皇上暂且宽忧，等一切水落石出再想别的吧。”

    “还有什么可想？朕的儿子，朕的血脉，却是狼子野心无孝无仁。为何过了这些年才让朕看清楚这不是人的东西？”皇帝起身要走了，心里已给六子定了罪。

    天家有亲情，然而一旦涉及到龙椅，就能立刻心凉情薄，过去所有的其乐融融轻易抹杀掉。那个对儿子一昧盲信宠溺的父亲，突然把儿子说成了东西，却不过因为儿子做了一件老子穿得上班服。如此残酷！

    “皇上——”奇妃哭得梨花带雨。

    皇帝垂眼看着奇妃，良久之后，伸手搀扶她起来，毕竟他对六皇子的爱一半是因爱屋及乌，叹息道，“爱妃莫伤心，那不孝的东西虽令朕失望，但朕不会迁怒于你。只不过此事不能小惩，爱妃今后若为六皇子求一句情，朕就对你母子二人一起失望了。”

    奇妃面色苍白，死死咬着唇，但道，“若他真做出这般大逆不道之事，臣妾绝不为他多说一句，就当没生过这个孩子。”

    夫与子，抉择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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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谋忠

﻿    “且慢！”

    “且慢！”

    两声且慢，令要随皇帝奇妃离去的脚步纷纷停了下来。一声来自兰生。

    皇帝因为六皇子的事，心情糟糕透顶，对儿媳妇当然就没好脸色，大手一挥，“兰子妃立刻回府待着，没有朕的旨意，不能擅自出门。”软禁她。

    兰生面对皇帝无一丝惧意，“皇上，此案未有定论，为何大家已当我夫君有罪？”这是她当着皇族成员的面，第一次称六皇子夫君。

    “人证物证俱在，还有何可狡辩？”皇帝冷着神色，“况且此案不是一个女子管得的，自有他人查明，无需你替夫喊冤。”

    查明？做父母的都已经替儿子认了罪，还有谁会认为那个儿子无辜？虽然她嫁六皇子以来几乎没听到他的好话，但她觉得这件事闹出来的时间不对，大有阴谋的味道。

    人群两分，兰生一边，其他人在另一边。但她不是独自一人，没人注意，另一个道且慢的人静静立定在她身后不远。午后的阳光似乎让阴谋攻击到无力，她的影子和那人的影子连成一线，却是强大的一线。

    “奎雷证言过于轻巧，所说的其他人证也可买通，他刚才说六殿下为小事赶走忠心耿耿的谋士，兰生以为他和那些人对六殿下有私人怨恨的情绪。六殿下如今无意识，不能为自己澄清，这些人趁机祸害旧主，说得满口仁义，实乃小人所为。无论两位王爷能查到多少对六殿下不利的证据，既然是恶意陷害，自然早有准备，兰生怎能不管？丈夫不能言不能知，兰生不喊冤不叫屈，夫妻之拜，天地之拜，高堂之拜，算什么一世诺言！”

    皇帝看了兰生片刻，面上冷霜融了一层，“想不到朕倒是为老六找了个好媳妇。”

    兰生暗道不敢当，“兰生有几句话问奎雷，不知可否？”

    皇帝点点头。

    奎雷此时已经直起身，既然是六皇子妃问他，不跪也罢。

    “奎雷，你撒谎了吧。”兰生眼底清冷，“你根本不是来找奇妃娘娘的，而是知道月华宫今日开始大修，算好时辰来等着告六殿下一状。”

    奎雷掀高眼皮子，“没有，奴才所言句句属实。”

    “属不属实，刚才你鬼鬼祟祟探脑袋时，看到的人都心里清楚。”兰生一说，众人但思。

    “我嫁六皇子时见过月华宫里所有的人，你既是重要谋士，为何不来贺喜？”所有人都知道奎雷，兰生却听都没听过这个名字。

    “......奴才......奴才有阵子没进宫了。”比起刚才说话的痛快劲，奎雷突然需要想一想才能回答。

    “你可认识小坡子？我听他说六皇子溺水后遣走一批人，其中有为六皇子平时出谋划策者。你可在其中？”六皇子突然爱清静，也许因此能帮他刷刷清白，“刚刚冉殿下以为你养老去了，不是很久不见的意思么？”

    泫冉抬眉，暗赞她心细。

    “......”没料到六皇子妃难对付，奎雷又想半天，“不算遣出，只是暂用不着奴才而已。奴才有进宫腰牌，若是遣出，怎能进得宫来。”

    “这还不容易，谁想你进来作证，谁就给你腰牌。”兰生不看变脸的三皇子五皇子，没证据，不点名。

    奎雷却禁不住瞄两位皇子一眼。

    这一眼，看到的人又不少，但都聪明，一个也不说。

    “子妃娘娘，奴才知你护六殿下心切，毕竟夫妻情分在，但也不要信口开河。奴才刚就说过，不止我一人知道此事，问问别人就明白了。”奎雷极力辩白。

    “我与殿下有三个月夫妻情分，殿下与你有多少年知遇之恩，不过看起来你不太懂得知恩图报啊。”很明显，小人。

    “奴才已说过其中原因，也是不希望殿下一错再错。龙袍又不是奴才挖出来的，迟早要真相大白，殿下不能说，便由奴才说，早点老实交待，也能有改过机会。”奎雷老调重弹。

    “皇上。”兰生却不理奎雷了，“请找有经验的泥瓦匠来。既造暗格，必用新土新漆抹墙，他们一看就知是一年前抹的，还是最近才抹的。”

    奎雷一惊。

    连皇帝都看出他脸色变化，心里就知还是有蹊跷，对东平王吩咐，“照兰生说的，找泥瓦匠看。”

    然而，信任一旦决堤，很难立刻恢复，再加上六皇子长年做得不像话，所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皇帝但觉无风不起浪，对这个儿子无法再盲护下去。

    东平王应是。

    “不必了。”

    眼看兰生找出突破口，这声不必令她的心慌张乱跳，呆呆瞧着瘦弱得只剩骨架的那人走上来，连跪都无比艰难。她不能扶，不能帮，不知他搅进来的意图，手脚僵住。

    “你是谁？”皇帝皱眉问。

    “草民景荻，是锦绣山庄少东，今日来送造材。”景荻跪在那儿，上身直挺，抬面大方对着每个人。

    奎雷听到锦绣山庄，脱口而出，“你是......你是景胖子的什么人？”

    “奎老记性真差，八年前叔父带景荻见过你一面。”

    瘦得不成人形，抬眼皮的力气都没有，双颊死灰色，额面沉病黄，任谁看了都觉丑，也觉他大限将至。

    奎雷想起来了，“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景氏一族有怪病，代代相传，景荻和叔父都难逃此劫。”笑也不是笑，只是皱累了一层皮，“皇上，草民可证奎雷撒谎。”

    奎雷咄一声，“竖子不要口出胡言，暗格之事你叔父都不知，你又能作什么证？”

    “奎雷，你也好意思说自己是六殿下重用之人？”景荻突然连咳，弓身面地，几乎让人以为他就要咳没命了。

    兰生不能动。她有脑，哪怕是为景荻说一个字，都会让自己和他成为阴谋的牺牲品。

    “……皇上，草民无官职在身，但草民叔父是六殿下所养家臣，自六殿下九岁起就跟从侍奉，一直在外打点六殿下的土地和事务，更建立了锦绣庄为殿下拓展财资。”景氏原来是这样的身份，六皇子原来是锦绣真正的主人，“锦绣庄虽在我叔父名下，但我叔父与六皇子有约在先。契约与锦绣庄的存银都放在天宝银号之中，皇上可查。而我叔父更是每年巡视六殿下各处土地，主管都识他。”

    皇帝看看奇妃，“爱妃可知此事？”

    奇妃脸色仍凄楚，但神智清晰，“臣妾不知景氏，但枫儿确实很早就问我要去了他名下所有，说要自己打理。臣妾拗不过他，想那么小的孩子懂什么。他说会找最信任的能干人帮他，又跟我约法三章，一年为期。一年后他给我看了五万两的银票，臣妾就再也不过问了。皇上那时常说枫儿聪明，臣妾便信他。”

    皇帝叹口气，“难道当朕真是偏爱无理么？”

    皇子出生起就会陆陆续续分到土地田庄，还有皇帝的各种受宠的六皇子也不例外。但皇子成年前，这些一般都由母妃或母妃娘家代管，大家怎么也想不到六皇子九岁就知养自己的家臣管自己的财产。

    景荻这时说话带了痛喘，“六殿下谨慎，外面的一切事务不曾告知奎雷等谋士，我叔父只以生意人的身份与他们接触。我叔父病前，六殿下已说奎雷等人有异心，叔父劝殿下驱逐，殿下也同意了。”

    奎雷冷哼，“难道听你一家之言？你叔父呢？有本事让他来与我对质。”

    “我叔父前些日子已病故。”景荻更冷。

    兰生愕然。事到如今，简直不知说什么才好。锦绣山庄，景氏叔侄，竟然和六皇子密切相关，而只露过一面的肥景已经死了？她脑袋里一片浆糊。

    “叔父虽不能来向主表忠，但还好他没看到你这张小人无耻的嘴脸，做得出卖主求命这种卑鄙之事。要不是我今日送造材，差点让你谋害了殿下。”景荻又咳。

    奎雷再跪，“皇上听到没有？这小子说奴才卖主，那就是承认奴才没有撒谎。暗格确实有！龙袍确实有！”

    “景荻，你的身份朕自会派人查明，此时朕姑且信你所言。你叔父既是六皇子最信任之人，他如今病死，你又如何证奎雷说谎？”皇帝喝问。

    “叔父临终前写了一封长信，让草民能够接替他的位置继续侍奉六殿下，信中将月华宫的秘密告诉了我。此信也放在银号中，草民绝不敢随便虚言。”

    秘密？兰生忽然不想听了。景荻叔父死了，景荻遣散庄里伙计就不是夺利。锦绣山庄是六皇子出的本钱，又帮六皇子赚钱，弄空了必定也和六皇子有关。然后，阴谋就发生了。景荻这日入宫，看似巧合，却和奎雷一样，都存着别样意图。奎雷告发主子谋逆，景荻公开身份反道奎雷无耻，这时又说月华宫的秘密。

    难道如奎雷所言，暗格龙袍确实是存在的？！兰生有着这样强烈的感觉。别说！别说！她咬唇瞠目，看着景荻那张不成模样的脸，何时竟似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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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尽劫

﻿    有些时候，成为旁观者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兰生和景荻，关系不暧昧，道得清，很明显，从桌友到雇主，一直分明。两人连像样的朋友都不是，因为认识的时间不够长，来往的次数十指到头。但假以时日，他和她或者可以成为不错的伙伴。虽然被他算计，却也在被他教导，让他扶一步放两步，骂他的时候，气他的时候，回过头来，她已经走上了自己想走的路。而他功不可没。

    这样一个人，不似他人的面好，不似他人的明恶，赞是真心，训是真意，给予她能力的肯定，给予她平等的尊重。

    然而，这人此时正打算去做一件事，她不知道，却能感觉危险的事。但她必须像陌生人一样，站在这里旁观，被迫冷漠遥远。

    景荻道来，“殿下十二岁生辰时，趁工造司进行修缮之际，叔父在书房弄了一处暗格，并在暗格中放了龙袍一件。当时，锦绣山庄也负责工料，他可光明正大进出，也可安排工匠冒充车夫。叔父不知请教了何人，但道如此可稳保六殿下继承大统。然而，此事别说奎雷不知，连六殿下也不知情，完全是我叔父一人所为。”

    景荻的话出乎人们的意料。本以为他会全力捍卫六皇子清白，否认一切到底，但居然承认暗格龙袍，只不过时间换了，主谋者也换了。这让他的话听起来有几分可信。

    “如六皇子妃所说，请有经验的泥瓦匠一验即可。而且龙袍距今已有六年，保存再好，比起一年新的袍子也会显出不同。叔父信中还说，龙袍上绣了六殿下的生辰八字和大名……”

    奎雷脸色变了又变，心里暗道稀奇，自己准备龙袍时，并没有生辰八字，还有辟邪符之类的东西啊。

    “还有。龙袍里襟有个暗袋，袋中装了一道避邪符。”描述得如此细致。

    皇帝立刻命人呈上龙袍，与东平王西平王一齐看过，果然一点不错。

    奎雷硬着头皮强辩。“你说你叔父一人所为，六殿下不知情，谁能相信？”

    “殿下或许天资聪颖，善于用人，但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想得到谋逆这种事么？”景荻但道。

    “那可说不准。”奎雷忽然大叫一声，“我知道了，宫里问你买造材，你肯定怕暗格藏不住，故意换了一套旧龙袍保殿下。一年前的龙袍是我放的，根本没有生辰八字。也没有缝入辟邪符。”

    “你真是说得越多漏洞越多。你既反对殿下放龙袍，为何殿下还会让你去办？”豌豆说过，景荻是天下第一聪明人，这个聪明人对付奎雷，奎雷没有机会。“明明是你对殿下怀恨在心，意图栽赃陷害。龙袍是你放的？那么殿下有事，你也逃不过同罪。”

    “我说错了，我没放，是趁殿下不在偷偷瞧过了。龙袍既是你叔父放的，谋逆同罪的就是你叔父，还有你。你叔父病死。就得由你替他掉脑袋！”奎雷开始昏头。他就是怕死所以才背叛旧主，怎能和那个即将失宠的六皇子同罪呢？

    “皇上，草民既敢说出真相，便已有赴死之决心。叔父临终前就是怕他一时错行害了六殿下，让草民想办法将龙袍取走。今日草民前来，确实有目的。但并非换袍，而是取袍，不料被奎雷这等小人抢先，阴谋害主。皇上圣明之君，即便我主有失察之误。却绝不应该大惩其过。”

    景荻之凛然，奎雷之慌乱，让人一目了然该取谁家之言。

    奇妃最先看出有利于自己儿子的形势，“皇上，若真是这群蠢奴才自作主张，枫儿也是无辜受害啊。”

    一波三折，皇帝都糊涂了。龙卷风不能刮回去，但好像也不能太草率，除了交待弟弟们好好查之外，气也气不得，急也急不得，只是心情无论如何好不起来。

    “皇上，叔父还告诉草民一个秘密。”景荻却没说完，“但愿因此皇上可知我叔父言之凿凿，并无半点虚假。”

    “说。”皇帝也干脆起来了。

    “叔父说那边假山石下有一间密室。”景荻指过去，同时眼缝之中将奇妃的大惊失色尽收入，声音嘶嘶似冰刀，“叔父效命六殿下之前就在了，信中说小时候殿下常去密室里待着，似乎是玩藏宝游戏之处。殿下信任叔父，曾带他去过一次。”

    兰生发现，那正是六皇子摔头的假山。

    景荻又对奎雷冷笑，“奎老，你既知六殿下的暗格在何处，应该也知密室所在，不妨打开让皇上瞧瞧？”

    奎雷冷汗涔涔，压根不知。

    皇帝哼道，“你这奴才可真受主子重用，一问三不知。等着，若查出你半个字谎话，朕将你五马分尸！还有，你到底是怨恨，还是受人指使，总有办法让你说出真相。”

    奎雷眼中睁满血丝，看到三皇子蓄满阴冷的眸子，更是吓得魂不附体。此时已不是自己保命的问题了，若不能加罪给六皇子，最后还牵出三皇子这个主谋，他全家都会没命。他必须想个办法，就算六皇子一时不倒，也要保他家里人性命。

    “景荻，你可知密室如何开启？”东平王问。

    “转动假山上那棵独松下的圆石，假山里的暗门就会打开。”景荻道。

    东平王立刻示意李将军，李将军连忙过去，果然转动了石头，听到里面传来声响。

    东平王就对皇帝道，“皇上，不知密室中有无危险，臣弟带人进去就好。”

    皇帝看看景荻，“你说是六殿下小时游戏之处？”

    景荻点头，“叔父信上这么说的，又是临终之言，草民相信他 。”

    皇帝便当步往假山走去，“事到如今，朕不知该信谁，还是眼见为实得好。大弟二弟，随朕一走吧，免得朕有看不清的地方。”

    李将军带人先进去开道，紧跟着皇帝，奇妃，两位王爷，三位殿下都进去了。只有两个内卫守在假山口，而兰生和泫惠没跟，景荻跪着，奎雷跪着。

    “惠哥不去？”兰生想找机会和景荻说话，最好这时就剩俩。

    “我虽好奇得不得了，却最怕黑漆漆密室山洞之类的地方，总觉得不祥。”惠公主笑了笑， “瞧今日这波折越闹越大了，不那么容易收拾。不过你也别过于担心，六弟毕竟是皇上的亲儿子，只要不是他主谋这桩糊涂事，小惩大诫而已。”

    “我不担心。”兰生只是尽力不要跟老六一起沉没，这时担心更多是－－

    “你能为六弟力争清白，我很佩服你。其实见到你之前，我已知你嫁给六弟冲喜，以为你对他没有一点感情。”惠公主拉着兰生的手，同时朝着假山口凑近，又好奇又顾忌但听不听，“希望六弟醒了之后能珍惜你。啊，怎么一点动静都听不到？”

    “你俩进去一个瞧瞧，守着门有什么用。”惠公主对守卫道。

    一个守卫跑了进去，另一守卫，惠公主和兰生三人都冲着假山，忽然听到奎雷一声咬牙切齿得吼－－

    “臭小子，老子活不了，也得拉你垫背。咱俩一起到地狱里见你叔去吧！”

    三人惊转身，只见奎雷掐着景荻的脖子，一脸要他命的模样。景荻虽病弱，生死关头倒也使出了点力气，一边捉着奎雷的手，一边拿脚踹他。但奎雷的力量到底大得多，为了躲开景荻的踹，往后不断退，同时手上用力，掐得景荻死气的脸竟出现一片红润。

    兰生反应最快，边跑边喊，“住手！”

    惠公主的脚步声，守卫的脚步声，跟得那么近，但谁也没来得及，眼睁睁看着奎雷一脚踩空，带面红耳赤的景荻摔进镜月潭去了。

    奎雷掐着景荻的动作变成了胳膊箍脖，大喊，“我不会......”咕噜噜......“游水......救......”咕噜噜......他抱着要和景荻同归于尽的念头，死到临头却喊救命。

    景荻的脸一直被奎雷压在水面下，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但奎雷也迅速沉了下去。

    守卫过去拉，手在水里捞了好一会儿，却什么也没拽出来。

    惠公主催，“下水救人啊！愣着干什么！”

    守卫哭丧着脸，“卑职不会游水。”

    惠公主急死了，“不会游水还不赶紧叫会水的来，你知道这潭水多深吗？两个重要证人，死了你负责啊！”

    守卫赶紧跑去喊人。

    惠公主脚下打着转，“我也不会游水，真是－－”见兰生一脚跨空，她一把拉住，‘你干什么？难道你会游水？‘

    兰生神情茫然，“不会也得救人。”她以前是会游泳的，但本尊和水是冤家，不知临时让这具身体浮起来且救一个人的可能性有多大？

    “不会怎么救？”惠公主用力拉兰生，“没事的，很快就有人来了。”

    兰生的力气不比能打仗的惠公主小，竟然奋力一抽就脱开，反身跳下潭去。

    惠公主愣住，随后一跺脚，“这不是添乱吗？”声音陡高八度，“快来人，六皇子妃落水啦！快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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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寒梦

﻿    春潭还寒，不知多深，水面如镜，水下却浑浊，仿佛揭示世上所有美好都如镜潭一般。

    身体往下沉，头脑无比清明，兰生想着所有游泳的基本技巧，尽量不让自己失去平衡。游泳姿势是对的，身体没有听话，她只好利用下沉搜索要救的人。但哪怕再沉着，她也知自己行为冲动，甚至不知道自己一口气能屏多久，就跳下了水。要是因此再死一次， 绝对是自找。

    可她必须冒这个险。景荻不可能，也没力气游泳。等其他人来救，谁又知道那些人里谁勾结了谁，偏好谁当太子当皇帝，救上来的是哪一个。而且她还想，只要她抓着景荻，救她的人就不得不连他一块儿救。这种时候，就是六皇子妃身份带来的便利了。

    水越来越冰，似无数小针扎麻了她的手脚。潭面只有十平方米大小，潭下竟似一片汪洋。下水时摸沿的潭壁没有了，四周混沌不清，感觉沉了很久，却还踩不到底。惠公主提到潭深，她倒是没想到这么深。

    不上不下之间，进退两难之间，忽然，她看见了。下方两团黑影，一左一右，正往更深处沉去。她知道自己只能选一回，错了，也许就再也浮不上去了。

    风。她心念一生。

    大荣奇异的天能存在，她已经无可否认是其中一员，但从没当自己有别于常人，不想依赖忽有忽无的奇能，希望还是凭一技之长过日子。所以，迄今都不曾追根究底，也不曾好好开发，随心所欲施展，不计较成与不成。但此时此刻，她希望自己能依赖它一次，信任它一次，让她心想事成。

    起先。什么也没发生。

    兰生就想到风是气流，水里可能受限。然而，她刚要放弃，周身的水流瞬间与之前不同了。压力和寒冽顿减。令她惊奇的是，那缕常出现的紫风居然在皮肤和水之间形成一层薄如纸的膜，不至于让她换气那么神，但她手往哪儿一拨，身体就轻快往哪儿动，浮力恰到好处。

    不敢耽搁，选那团比较小的黑影划开水去。她认为景荻病瘦，必定比奎雷沉得深又显小。但当她抓住那只手时，就觉不对了。那手胖厚，不可能是景荻。

    兰生连忙要放手去另一边。不料那手反抓住她，连那团黑影都恶狠狠攀附上来。她当然不想救奎雷这个小人，用力挣着踹着。但对于奎雷来说，眼前这根就是最后的救命草，捉牢了就能活。松了手就是死，所以也拼尽全力纠缠。

    兰生本来气已不足，紫风又只护她水里游动快，奎雷这么死缠着，一时难以摆脱，但觉胸口发闷眼里发黑。然而，她发了狠。不让紫风浮起自己和奎雷，手脚干脆并拢。

    同归于尽吧！她想。

    救不起景荻，总不可能救奎雷。豁出自己的命，让这场阴谋见鬼去！她怕什么死呢？活时当痛快，死时不留恋。这辈子已比上辈子好得多，她这回死了。大概会有不少人为她留泪，还留了一座楼让人凭悼，绝对没有白走一遭。

    有人握住了她的左腕。

    她惊回望，一道浓墨的影子，却被自己漂浮的发丝。分割成一截一截，连影子的动作也分割模糊了。腕上比水还冰的冷意，渗入皮肤之下却暖了回来。这种感觉，很熟悉，曾经历。

    上一刻还让奎雷死拽着，下一刻却让墨影包裹住。她的发，他的发，丝缕缠绕。

    她不禁伸手回抱那影子，却愣了愣。这人，不是景荻。景荻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不似这人，虽瘦却还称得上结实。

    是谁？

    她甩着头，想撇开她水草一般的乱发，看清楚那人。但胸口快炸了，不小心还吃进一口水，明明睁着眼却漆黑一片。然后，不知是那人推了自己一把，还是水流托着自己，无数气泡从手心里，还有脸上刷过的感觉，身体迅速浮了上去。

    不要！她坚持的最后一丝意识，迫使她回头，硬生生撑开漆黑，透进一缝水光。那人的乌发如水草遮去了面容，从发中透露出珍珠般洁白的面色，唇间吐泡，说得是两个字——

    兰生。

    她觉得自己哭了，哪怕整个人都浸在水里，很难分辨是眼泪还是水。那人无声的呼唤，好似悲怆，好似希冀，令她不想离开他身边。心头涌现巨大的愿，刹那竟让她反转了身，眼前已经全暗，仍不顾一切往底游。

    但，救援已到。两股强力左右捉住她的臂膀，刹那而起的精疲力尽击碎她那丝恍惚的意识，任自救的本能占夺身体的主控权，完全昏迷了过去。

    兰生再拿回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能在水里呼吸。她还不及奇怪，就见前方一道黑影，以为那人没事，不禁大喜过望。她虽不知那人是谁，但能救自己两次，总希望他也安然无恙。

    她赶紧游了过去，那影子也似感觉到她，向她游来。她的心怦怦直跳，好奇，欣喜，怯懦，纷涌而至。那只她重生时就遇到的潘多拉之盒，终于要开启了吗？

    乌发如草，身影成形，在她眨眼间，忽然急速拉近。

    竟是一个雪白的骷髅头！

    啊——她大叫，睁开眼，橘色暖光交织幔顶，幔纹是每天睁眼必见的符案，原来却在自己床上。这梦也太真了。抬手竟抹到发根渗汗，她坐起来，抱着双腿，额头顶膝盖放松呼出一口气。

    有花跑进来。

    兰生没注意她红红的眼睛拍心的手，但开口，“我做了个吓煞人的梦。”嗓音沙哑也以为是睡久的缘故，“梦里去宫里赴宴，月华殿挖出龙袍，皇帝……”

    她巴拉巴拉讲了一大段，直到骷髅头为止，才发觉有花的神情异样，不由心里咯噔一下，“干吗哭丧脸看着我？不过是恶梦而已。”

    有花咬唇，露出难看的苦笑，“前些日子你东蹦西窜才累得做恶梦呢。冯娘熬了汤，你喝一碗再睡。”

    门帘一动，走进来的不是冯娘，是一个英姿飒爽的美姑娘。

    兰生脱口而出。“惠哥？”

    惠公主一笑，“你可算醒了，这三日来问你好的人一批批来个不停，连皇祖母都在等消息呢。说你身子骨弱吧，不会游水还跳那么干脆，气魄惊人。说你身子骨强吧，救上来也算及时，御医也说没大碍，竟昏迷了三日。”

    不是梦！

    兰生脑袋轰然炸响，耳朵里嗡嗡。脸色煞白，只见惠公主嘴巴动，却一个字都听不见了。如果一切都是真的，景荻是生是死？

    有花很快看出兰生不对，一边让惠公主别说了。一边捉了兰生的手，立刻以一根金针扎穴。自己也许扎木偶没什么天分，学习金针过穴还是挺上手的。

    “疼。”兰生呼痛，三魂七魄归位。

    有花松了口气，瞪眼上火，“知道疼就好！吃东西！”

    她还活着，比她早那么一小会儿落水的人总不会挂了。兰生笑了笑。以沙哑的声音问惠公主，“龙袍之事如何了？”

    惠公主神色如常，这让兰生心里更定。

    惠公主道，“两位皇伯父从天宝银号取到了景荻所说的两样证物。一件为六弟与景荻叔父所立之约，证实景氏为六弟家臣，锦绣山庄属六弟名下。另一件是景荻叔父的亲笔信。与假山密室中搜出的，署名景氏的信件，笔迹相同。龙袍的衣料是六年前的织物。让有经验的泥瓦匠看过，暗格周围的墙泥也确具有六年左右的特征。景荻没有撒谎，奎雷撒谎了。”

    兰生长吐一口气。“那就好。”

    “是啊，到了这时候，六弟没被问罪谋逆，已属大幸。”

    兰生疑怔，“公主话里有话。”

    惠公主看着兰生，“你才醒，本不该跟你说那么多，但我想你性子坚强，非同一般柔弱女子，就告诉你吧。”

    原来，假山密室之中虽没搜出龙袍之类的谋逆物，可是除了一些六皇子不想让其他人知道的信件账本之外，竟还有一间地牢。地牢里刑具各种，还有陈年血衣。就血衣大小来看，受刑之人似年纪都不大。再经查证，那时六皇子宫里有过小太监小宫女失踪的旧案，因此得出被六皇子虐杀的结论。

    虽说皇权之下人命如草芥，宫里宫外不知多少卑微奴才死于主子之手，但这么曝于人前，皇帝不悦，贵族装惊，文武百官新一轮的告状又起，将六皇子以前干的那些事整个起底，再加上龙袍之责，要求惩诫六皇子的声浪一波高于一波。

    皇帝对六子的偏爱信任已流失大半，心力交瘁之下作出了决定。查封全国各地锦绣庄，庄下全部财产充公国库。鉴于六皇子尚未恢复意识，惩诫暂延后。同时百官荐书，阁部呈三皇子品德学识考，皇帝终于拟旨备立三皇子为太子，着礼部择黄道吉日宗庙上册，举行太子册封大典。

    “三皇子为太子？”兰生冷笑，“奎雷分明受他指使。”

    “死无对证，不能言三哥主使。”惠公主摇头。

    “死无对证？”奎雷死了！兰生心里又轰了一下，“那……景荻……”

    惠公主眸中淡敛，将兰生再度惨白的面色看进眼里，“景荻也溺毙了。”

    兰生瞪着惠公主，就好像被这几个字砸得脑中空白了一片，然后——

    “呵呵……溺毙了……哈哈哈……你说景荻溺毙了……啊哈哈哈……真是太好笑了……”

    那笑声，任谁听了，都是痛彻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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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茶凉

﻿    三皇子府这晚灯火通明，虽说立太子还在准备过程中，但已是十拿九稳的大喜事。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三皇子将成为太子，太子之后就是皇帝，这府里的人便是原班人马亲信党羽，将来多数要成为一方人物的，怎能不露喜色。

    “贺喜三哥，参见太子殿下千岁。”五皇子当然不会漏过奉承的机会，“还请太子哥哥今后多提携兄弟。”

    三皇子乐得合不拢嘴了，说得倒谦虚，“正式旨意还未下，便是最快，也要一个月才能举行册封大典，这其中万一再生波折……”

    五皇子忙阻，“三哥千万别自招晦气，如今百官一心，阁老们，皇叔们，个个站在三哥这边，而父皇对老六失望透顶，今日早朝更是金口玉言要立三哥为太子，还有什么波折。”

    “可惜没能将老六彻底拉下马。奎雷这个蠢货，被一个病秧子问得舌头打结，屁也不会放了。想当初他来投诚，本殿下给了他多少好处。老六尽养些没用的废物，亏得父皇还那么偏心他。”三皇子想想就气，差点全盘皆输。

    五皇子道，“三哥别为那些废物气恼，横竖都死绝了。话说回来，要不是奎雷说出书房多了暗格的事，咱也想不到这招来整老六。只不过出乎意料的是，搜出来的不是咱们准备的那套。”

    “奎雷做事不牢靠，估摸着中间出了岔子。好在老六早有心思。父皇宠他上了天，他当然以为自己当定皇帝，准备龙袍算得了什么。姓景的叔侄俩一口咬定是自作主张，估计还是老六所为，可惜没了人证只有物证，只落个约束不力。”三皇子得了便宜还卖乖。

    “无论如何，老六这回算是乌龟摔跤难翻身了，父皇已对他失望之极。而三哥你稳重能干，又是兄弟中最长。太子之位本就该属于你，谁也不能动摇。”五皇子自认选对了边，高兴得很。

    “但愿吧。其实我和老六也是亲兄弟，只要他安分守己。将来我也不会太亏待他。他倒是真会打算，锦绣庄开了二十来家，这些年不知帮他赚了多少银子。还好，这回奎雷虽然失手，能把老六的金矿弄没了，算是意外的收获。”三皇子心里其实最庆幸的是，老六小时候的聪明劲没有延续到大。

    “不知能抄出多少，两位皇叔经手，咱是没好处拿了。”五皇子又庸又贪。

    “老六拿不着就好。可恨他将贞宛献给了父皇，否则此时他倒霉。我就能把美人夺过来。”三皇子心胸狭窄，肤浅馋色，完全不知检讨他那方策谋的缺漏。

    他以为，人都死绝了，又达到了目的。自己就是赢家。

    这场阴谋中，死的人不止景荻和奎雷，还有六皇子原来常用的谋士六七人，也就是奎雷串通一词的几个。宫卫赶去捉拿时，这些人已全部服毒自尽，并留有包括奎雷在内的血印遗书。遗书中说为六皇子竭力效命多年，却因他暴戾乖张而被驱逐。实在不能心服，因此将龙袍的秘密和盘托出，以控诉六皇子不公。

    这些人的家人全部不知所踪，两位王爷认为是他们事先安排家人离开了，但已悉数死在三皇子的人手里。奎雷的牺牲并没有唤起三皇子的一点良心，怕存祸患。一条命也没留。

    东平王和西平王最后得出景氏叔侄的话为实，奎雷等人携私报复，将证物一一呈堂，都是死罪，但也都成了死人。由皇上下旨结案。

    明面上的激浪，暗地里的血河，到了兰生这儿，只剩一条撕心裂肺的悲讯——景荻死了。继大笑之后，又骤冷漠，一步不出，一客不见，连宫里太后再请，她都能继续躺回床去睡觉。一晃眼，到了死者头七。

    这日清晨，有花送早膳入屋，却只看到空被，兰生已不见了。正逢金薇玉蕊来探，撞了个正好。

    “大姐会去哪儿？”玉蕊担心得很，自兰生回家，那样冷漠苍白的脸色她还是第一次见。

    “好在无果跟着，去哪儿都不至于惹出事来。”有花将早膳照摆不误。本来就是四人份，还有皮球小公子。

    “能出门了，反而是好了。”金薇显得放心，“她的性子本是闲不住的，这几日一动不动才吓人。”

    “金薇小姐。”有花心头有疑问，“你能看人命长命短，那位景少东真是死了么？”

    金薇蹙眉，“众目睽睽之下打捞上来的尸身，还用得着我看吗？大姐好了，你却开始乱想？”却叹一口长气，“是，那人病沉已久，面相死气沉沉，确为早亡之征。但——”

    玉蕊比有花还心急，“但什么？”

    “面相只有三分准，还得看生辰八字，我又不熟他，不好说。再说，我就算说他能长命，难道他就回魂了不成？”一个个这是向她要什么样的心理安慰？

    “姐姐那日在通天阁就不该拦我，也许我能治他，也许他就不死。”玉蕊为兰生伤心。

    “哪里那么多也许。谁知那位景少东是六皇子家臣，谁知锦绣庄是六皇子财产，只不过他帮了大姐不少，突然身亡，而且还是在眼前去的，再加上六皇子那些事，难免不好过。”金薇但道。

    “六皇子醒了要受罚，不醒又难保命，大姐今后可怎么办？”玉蕊这纯真的姑娘都能感觉到不妙的未来。

    “自然还是醒了好，毕竟是皇子，罚也不会不顾父子情。再者，皇上仍宠奇妃娘娘，这些日子都歇在她那儿。”如今去明月殿的时候，天女也关心起八卦。没办法，家里老大成了皇族，六皇子好歹还是姐夫，两人命运与南月府十分相关。

    有花眼角拐到小坡子，看他端高着托盘蹑手蹑脚，好像做贼似的，“他们几个还没回来么？”

    照顾六皇子的四个宫女和另一个小公公被叫回宫中问话，却是一去不返。

    “没，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想进宫问，但殿下身边没人照顾可不行。”托盘都快拿头顶的高度了，小坡子僵笑着。

    “八成因为你家主子失势，都趁着回宫的机会找别的出路去。你不是还有个干爹吗？一进宫多半也不回来了。”有花这嘴又厉害起来。

    小坡子摇头，“我可不走。那些见风使舵的都是笨蛋，和主子共患难将来才有大福气。等殿下醒了，没准赏我一个主管公公当，到时候气死没长眼的。”

    “哟，这是有大志的。”有花哼笑，“那咱们也借你的志气，这会儿心甘情愿合抱在一起倒霉，将来你家主子可别忘恩负义。”

    玉蕊起身往对面走，“御医好几日没来了吧？我给殿下瞧瞧气色。”

    小坡子欸欸应着，先进了屋里。

    “别说御医没来，宫里的药材也断了，都从我这儿支呢，贵得吓煞人。”有花跟金薇叨念。

    “人走茶凉，今后恐怕更艰难。要是你这儿困难了，记得跟我说。梅姨给了我和玉蕊一大笔嫁妆银子，让我管着，估计也没地方可用。”说是娘帮她们姐妹俩存的，但更像是邬梅将李氏暗中克扣她们的银子拿了回来，因为数目有些惊人。

    “我懂。我们这院子至今还是花着夫人的银子，没用过府里一文钱，就是看人眼色的关系。更别说六殿下失势，人又出了宫门，还指望他们热心热肠吗？”有花瞧瞧对面，“我头一回希望六皇子赶紧好，给那些人颜色瞧瞧。”

    金薇牵牵嘴角，没有作声。但她心想，就算六皇子好了，也不会像从前那般风光了吧。

    而风不风光，对此刻站在锦绣山庄门前的兰生来说，完全不值得担心，反而那两片鲜红的封条映红了她一双俏厉的凤眸。

    “撕了它。”她的声音已复柔，但音调似冬。

    无果上前要撕，一把扫帚飞来，被他一腿踢开。

    “喂，别给我找活干，扫地很累的。”小扫从后面逛荡过来，“拿湿布抹一抹，很容易取下来，很容易恢复原样，最重要的是，不留烂摊子给我。”

    小扫近来常在自己身边神出鬼没，兰生已习惯，但往旁边让开身，示意他来。

    小扫去了一会儿，回来时手上多了一盆水一块布，将封条原样揭下，两条眉毛耸耸。他也知兰生心情不好，就没露出过份得意的小样儿。

    兰生走过无人却凌乱的柜堂，本来放满各种造材的大小场地空荡一片，所有的屋门都被贴上官府红封，一个个牛叉叉梗在眼前。人去楼空，这家特别凄惨。

    她，昏迷三日，发呆四日，对景荻的死讯好似消化，又好似茫然，想着头七出来悼念，到了这里又觉得能见到本人。

    有花她们小心翼翼，连小扫都不顶嘴了，都看她悲痛。但她这时明明心里空空如也，脑袋里盘旋三个问题。今后，谁卖她造材呢？谁能当她的好桌友呢？谁愿意用她的主意，还哗啦啦投钱呢？

    “兰大姑娘。”

    花儿尽谢的林子那头，走来一高一矮两个女子，皆披麻衣穿白裙，是红豆豌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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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缘满

﻿    豌豆眼睛肿成了豆，看到兰生，想起自家公子，哇一声又哭出来。

    红豆也不劝，对兰生浅浅一福，“今日公子头七，想大姑娘也许会来，特意在此等候。婢子奉公子遗命，要将他带回景氏祖地安葬，明日就要出发。若非大姑娘的面子，朝廷罪人之尸身不可能发还，婢子谢过。”

    “怎么是我的面子？”兰生浑浑噩噩过了这七日，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实在事。

    红豆没有多说，“公子带罪之身，锦绣庄又让朝廷查封，婢子不能设灵堂，又怕朝廷收回成命，将棺木暂放城郊义庄。兰大姑娘若想上香，婢子可为你领路。”

    兰生盯了红豆半晌，“少东家真不在了么？”

    红豆一怔，“兰大姑娘何意？”

    小扫窜话，“她的意思是，你家公子会不会是诈死或侥幸逃命。”

    同时被红豆豌豆瞪，小扫不以为意，“难道提到死就得一本正经？生死有命，生未必喜，死未必苦。莫明其妙翻出龙袍来，你家老爷放的，你家少爷招的，但他要是不溺水，此时关在牢里也要受尽活罪，就他吊着一口气的身子骨，不若这么干脆死了。”

    红豆抿直了唇，要笑，但笑不出来，对兰生道，“不愧是兰大姑娘的手下人。婢子想起豌豆说过，姑娘和公子头回见面也是直言论生死。”

    是啊，为了不吃霸王餐，她曾让景荻做善事，死后转世可添寿。但真到他命落九泉后，她反而成了不能接受的那个。

    兰生茫空的心里豁然凿进一道光，不是不痛楚，但已能忍耐，脑中恢复条理分明，“不怪我问这样的事。实在是你家公子平时太精明，想他既看得到危险，当然会有一盘打算。”

    红豆苦笑，“景氏是六皇子家臣。六皇子醒不了，大事无人作主，眼看要遭小人陷害，公子不得不舍身取义。”

    “舍身取义？六皇子对景氏有义么？”兰生奇道。

    “老爷当年入都求贤主展抱负，不料遭遇恶人加害，差点丧命之时，多亏六皇子相救，从此誓死相随。而老爷待公子犹如亲父，老爷病后将效力六皇子的使命交托给公子，公子尽孝也是尽义。一个月前老爷亡故的消息传到。公子但觉无力再支撑锦绣山庄，开始整理生意上的事，也打算在六皇子苏醒后请辞归乡。岂知奎雷这些卖主求荣的小人竟想把谋逆之罪扣加到六皇子身上。公子得知消息时已晚，六皇子不醒，亦进不得宫。除了成功将龙袍调包，也需有人在事发当日作证。此罪重则满门抄斩，公子自觉大限将至，不想连累无辜，因此遣散全部人，独自进宫。”红豆说得不详尽，但足以解去兰生大部分疑惑。

    “那套六年旧的龙袍……”哪来的？

    “老爷私藏在庄里的。”红豆这时面色有些悲戚。“公子虽知兹事体大，未必能够全身而退，却想不到奎雷竟要和他同归于尽，跌落深潭……就这么走了。”

    兰生眉心又皱到疼，“看来我这个六皇子妃也难得到他的信任，竟被瞒得风声不闻。”

    “恕婢子斗胆。兰大姑娘嫁给六皇子并非出于自愿，而六皇子和锦绣山庄之间的关系就连奇妃娘娘都不知道。公子不说，也是守约。”红豆招豌豆过来，从她肩上解下一个包袱，“而公子对兰大姑娘信任与否。等兰大姑娘看了这里面的东西，自然就一清二楚。婢子在离开之前无论如何要见大姑娘一面，也是为了完成公子临入宫之前的最后交待。”

    包袱里有一叠厚厚的银票和官纸，还有一本账册和一本名册。兰生撇开银票不看，翻了翻账本，里面记录得是一笔笔资产的细节。至于官纸，全都是土地权书，在居安造名下

    红豆道，“现银票兑五百万两，田地农庄三十六处，放租店面七十三家，除了银票，都转在居安造的名下。全部是这些年来六皇子投入和老爷精心经营所得，公子将它们全部交给姑娘了。名册记载了曾受雇于锦绣的能干掌事和伙计，公子说，等危机过去，居安造做大了，兰姑娘可以放心择用，人品能力都毋庸置疑。”

    兰生惊呆瞪着，半晌才道，“不是查封了？”

    红豆的神情此时显得自豪，“早防着这一天，锦绣山庄一直是漂亮的空壳而已，所有利润已经藏起转出。这些是不知经了多少手，无可追踪，却真正为六皇子累积起来的一笔巨资。不过，公子也说，这些既然交给了兰姑娘，还不还给六皇子，就全凭兰姑娘决定了。”

    “为什么交给我？”这就是传说中的天外飞来一笔横财？兰生懵了。

    “公子跟兰姑娘说过，从没有一个人能让他掏心挖肺。但他让我转告姑娘，他错了，假以时日，姑娘会是那个人。兰姑娘心容大海气量宽，性子坚韧不屈服，恩怨分明却能审时度势。公子其实一直看着姑娘，历经种种刁难，连他的那份在内，却全都跨越过去了，令阻挠者难望项背。兰姑娘或者欠缺商者之经验，而要成为一个大造之主也有很长的路要走，但公子说，对你，他可以全心全意信赖。这笔财富交给你，你不会为非作歹，不会助纣为虐，会用在当用之处，也会有更多善用的可能。”红豆一气说完，“公子之言，婢子尽数转述。”

    红豆又把豌豆叫过来，“豌豆，给兰大姑娘跪下。”

    豌豆听话跪了，目中有问。

    红豆从袖里掏出一小卷纸，“婢子有一不情之请。此次送公子回乡，路途遥远，婢子又打算在那儿守景氏祖地，但豌豆年纪尚小，不想她就此跟婢子过清冷日子，请兰大姑娘收留了她吧。这是她的卖身契。”

    豌豆立刻掉下泪来，“红豆姐姐，我要跟你和公子一起。”

    红豆但不听她，同时也对兰生跪了，“兰大姑娘，豌豆性子活泼些，手脚很是勤快，又十分机灵，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兰生一时没说话。

    “接收了全部家财，还附送丫环一个，啧啧啧——”小扫那个家伙咂巴嘴，“这犹豫为难的表情是为哪般——啊！”

    兰生抬脚踹过去。没踹着，但扫地的叫得响亮。

    “我还没说要接收这些。”她只是怕吃白饭，没钱时省着花，但赚到够吃白饭的钱也满足了，并不贪婪要变成巨商富贾之流。

    小扫的脸立刻拉长变惊讶猴面，“你傻子啊。”

    红豆却浅浅一笑，“还以为婢子用不上公子的话了。公子说，土地农庄铺面这些已经转到居安造名下的，兰大姑娘没法不收，所幸都是好地好庄好店，卖起来并不麻烦。加上那些银票，如果姑娘实在为难，那就请姑娘当回六皇子妃，暂且替六皇子保管着。”

    小扫哼哈两声，“六皇子够倒霉的，不但半死不活，还将身家托错人，醒过来就变成穷光蛋了。”

    兰生也哼哈两声，“敢情你是六皇子妃啊，平常都是女扮男装。”斗嘴之间，心中的痛又缓释一些。景荻安排了一切，连死亡大概也不属意料之外，她若纠结不放，他不能安心。

    “只要豌豆姑娘愿意，我并无所谓。当丫头就罢了，她如今年纪还小，跟我一起住好照应，将来她大了，明白自己要什么，我就随她意。”她重生的身份是千金小姐，但手里一张卖身契也没拿着，更不打算破例。

    豌豆眨了眨大眼睛，再眨了眨，“兰大姑娘这是放我自由身了吗？”

    红豆却能抓机会，“你要跟了兰大姑娘，她才能放你自由。”

    “可是，姐姐一人送公子，我不放心。”豌豆权衡之下，顾了情义。

    “不是我一个人，有林大呢。你要是日子过得好，我兴许还能来投奔你。再说，我一定常常给你写信。”红豆是个好姐姐。

    豌豆抱着红豆大哭。

    兰生再不多说，将包袱慎重扎好，递给无果保管，远远走开去。

    不管景荻留给别人什么影像，淡或深，坏或好，至少对她们而言，作为一位好主子和一位好伙伴，获得了真心的情义。而景荻对她的信赖更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将这笔惊撼的财富毫无保留交给了自己。

    这回，他不诈不奸，不是明着给暗着算，走得很干脆，留得也很干脆。她贪财，可以独吞；她大方，可以花光；全由她自己而已。

    但她宁可他还在，病得睁不开眼却什么都看不漏，笑得皮老面丑却不吝欣悦，双腿无力行走却扛着这么重的担子，如果能和他相处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可惜，如果就只是如果。此刻，痛失的只是良师，悲恸的只是益友，将他的心意接收了，铭记他，也要沉淀他，在这条和他共同开辟的路上继续前行。

    红豆走了，豌豆留了，兰生没疑神疑鬼跟去义庄。景荻将一切安排妥当后走了，舍生取义，没有遗憾，而认识他的，不认识他的，也都说他走了，她又拼命留住他做什么。

    他这一程是尽头，她这一程是开头，并行一程，缘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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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家里有点事，所以更晚了，评论区也没时间回复了。

    有关六皇子和景荻的种种猜测，聆子只能再次强调没有修仙类可能。本书只是有点异能的设定，而且在大荣也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继续求粉无节操，感谢亲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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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青龙

﻿    五月十六，太子册封大典，举国欢庆，帝都更是要连庆三日不落灯火。皇帝太子和贵族百官在大殿庆宴，而皇朝地位最高的仕女贵妇们聚集宫楼青龙阙，一边享受丝竹乐声，一边等待夜晚烟火。

    来到大荣的第二个初夏，兰生因六皇子妃的身份，莫名处于这样勾心斗角的权贵圈中，感觉不如在瑶镇看霸王。更遑论，原本十拿九稳的太子妃头衔与她无缘，她自己倒没什么，但别人看她的目光就各种意味，让她来了之后，懊恼不应该来。尤其今日庆典还特意模仿民间夜市，阙廊之间挂花灯猜灯谜，套圈掷箭等小游戏，很活泼，也可以随处走。即便她避开了太后王妃公主郡主太子妃五皇嫂一干人等，躲在旮旯里，却避不开有心来寻晦气的“老友”。

    老友其实也没几个，最“熟”的那个是京家大小姐京秋，不过这会儿来得是安家不得了的千金安纹佩，还有黄阁老孙女和方道士女儿。三朵花。

    安纹佩连礼都不施，显然上回窗户砸头没能让她变好，幸灾乐祸道，“这么大喜的日子，兰子妃娘娘躲在这儿，怕谁不知娘娘心里难受吗？”

    安纹佩对兰生的讨厌并非没出处。原来是因为厌恶安鹄连带厌恶，后来是因为兰生成了六皇子妃。她自小喜欢六皇子，希望有朝一日能嫁给心上人，谁知输给南月玉蕊也就算了，到头来竟让庶出的兰生占上位。尽管六皇子变成这副活死人的模样，更是失宠失太子位，爹娘都在庆幸还好没说成她和六皇子的婚事，但她就是看兰生不顺眼。像那样庶出的平凡女，就该跟安鹄凑作堆，给她低声下气。而不是现在，她可以偷不作礼，可六皇子妃的身份在人前高她一截。也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兰生凭阑而坐，对安纹佩的挑衅连假客气都懒，“三位是忘了行礼，还是故意不行礼？本妃难道是三位的闺蜜？”贵族就喜欢用地位身份压人。她不装大方，也要讲讲圈里时兴，计较一下。

    黄小姐和方小姐福身屈膝。

    安纹佩却任性惯了，“看你还能摆多久六皇子妃的架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今天一早你让奇妃娘娘拒之门外。原本是借你逃过死劫的吉运为六殿下冲喜，想不到殿下不但没好，反而越来越糟了。克星就是克星，哪能变成福人儿呢？这些日子都在准备太子册封，过了今日，娘娘会请钦天监大人亲自占卦看六殿下的姻缘。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今日我还是六皇子妃。你要是再不好好问安，我就叫人来扇你巴掌了。”话那么多，嘴巴那么大，名门望族的教养其实也参差不齐的。

    “你敢……”啪！安纹佩只觉得半张脸火辣辣疼，呲牙摸着。暗恼宫楼上风太大，同时不自觉行了礼。

    这么近的距离，已是兰生得心应手运用风力的范围之内，扇个巴掌属于小事一桩。

    “安小姐可以走了。”兰生一抬手。

    她看得见，别人看不见，一道紫风出去，绕上安纹佩双手双脚的时候变了灰色。刹那仿佛形成一个风眼，吸引了楼台上所有的风，吹得三人眼睛睁不开，只能身体随之转走。等风劲过了，发现离兰生已远。

    安纹佩自然不懂其中缘故，还跺脚耍脾气。“这风怎么不把她吹下台去？娘是蛮族，她更卑贱，还敢这般厚颜无耻命令我？就算仗着南月这个姓，也得意不了多久，等金薇玉蕊嫁人。明月流就彻底无能了。”

    黄小姐方小姐诺诺称是，这让安纹佩抬起孔雀一样骄傲的脑袋，讨好西平王妃去了。她对泫赛那个石头一样的冷男子打心眼不喜欢，但她要是被西平王妃相中，及不上皇子妃，世子妃也不错。而且，她娘说了，泫赛将来继承西平王王位，回西平封地，她就是王妃娘娘，一方土上最高贵的女子，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比帝都里的女人们自在得多。

    但安纹佩走到西平王妃那儿一看，差点气炸。王妃正拉着金薇的手亲热说话，一众千金都干瞪着眼心里犯酸，却没一个敢上去打断的。天女啊，要是愿意许给西平世子爷，还算下嫁呢。

    兰生这旮旯，躲得隐蔽，看得清楚，自然将西平王妃对金薇的喜欢瞧进了眼。泫赛人不错，金薇要是嫁他，郎才女貌不必说，大概会过得比较省心。像她们这种所谓的大家千金，嫁人后能很省心是十分难得的好命。

    该迷糊时份外精明，兰生陡然想到柳二当家身上的刻字，婚事要成了，这个不会影响金薇的幸福吧？等柳夏回来，跟他商量改刻别的好了。

    柳夏去白岭已有数月。古代交通不便，随便一个旅行就是一年半载的，也很容易出现“少小离家老大回”的情况。

    “到处找你，你倒是藏得好。”五公主的声音到，人也到，笑闪了出来。

    这位辈份身份都比她高，兰生却拍拍身旁空位，“五姑姑来得正好，我占了几个看烟火的好位子，本打算等开始时叫人请你和惠哥来。”

    五公主坐下，定眼瞧她，“瘦了。”

    因为吃饭的桌友没了，兰生但道，“我要胖了，奇妃娘娘更会不舒服，哪有儿子受难儿媳妇却吃睡照香的道理。”

    “出了这种事，心里难免要生气，这时候只有冲亲近的人才发火。奇妃向来柔和性子，但婆媳难处，自古如是，她若说些不中听的话，你别放在心上。”那日家宴，公主和驸马不在帝都，没看到乱象。

    “兰生明白，谢公主关心。”三皇子当了太子，奇妃言下之意说她克老六，还有周围那些星星点点的幸灾乐祸，她一点不难过。

    安纹佩打着如意算盘，兰生也噼里啪啦拨珠子呢。老六不当太子了，万分之一的机率醒转过来，只要安分守己，照大荣皇帝不残杀手足兄弟的传统，封个安逸王爷没问题。老六要是不换王妃，她估计自己就没人管，挂名可闲。要是换掉她，她肯定会出王府，嫁过一次怎么也不能算黄花闺女，回不回娘家应该能跟她娘达成协议，住在外面专心发展居安造，最理想不过。

    “奇妃今晚不来么？”五公主问。

    “娘娘这些日子一直身子不适。”奇妃只在泫皇宗祠外站到太子册封大典结束，就回自己宫里去了。“兰生听说，奇妃娘娘对六殿下当不当太子从不上心，想来只是担心殿下醒来后皇上怎么罚他。”

    五公主笑得意味深长，“枫儿只是失察之误，再说毕竟是皇上亲生骨肉，怎么罚也不会太重。不过，她和贤妃的权位轻重如今会微妙些，虽然皇上仍让她主理后宫，但有眼色的都会看，谁敢得罪未来的太后娘娘。”

    “设身处地换个立场，就怪不得奇妃娘娘会生气。”兰生本来也没想到宫里权力地位变化之类的，让五公主点醒，有些同情奇妃。皇帝当然是爱奇妃而疼儿子，但皇帝老了，后宫女人想要荣华一生，最终还得母凭子贵。没儿子再受宠也是有限的。

    “枫儿的身体到底如何了？”龙袍事件后，皇帝颁一道禁访令，除了御医，谁也不能探访六皇子。

    “老样子。”说是这么说，却连兰生也不能进对面做早晚功课了，宫里收回宫女之后把小坡子的干爹派来顶替，父子俩把守着对面门帘，很尽忠职守。

    但凭感觉，老六是不行了，御医都已放弃。禁访令不禁御医，但这个月她没瞧见过御医局的人露面，只有小公公送药方子。家里有个香儿秀才，再草的字也能认，跟负责买药的有花说一味药没变，把有花气哼半天，说御医局草菅人命也不要用那么贵的药材。

    人走茶凉这样的话，兰生不会跟五公主说。

    “老样子就是好样子。”五公主说罢，拉着兰生从旮旯里出去，“越是别人等着看你伤心难过的时候，你越要打起精神笑热闹了，让她们明白，六皇子还在呢。冲喜怎么了？冲喜也是正位皇子妃。冲成冲不成，现在可说不定。”

    兰生其实是不想应酬，但让五公主拉着，也不好不出去，而且还是望太后贤妃太子妃那儿扎堆。

    刚刚走马上任，一身太子妃朝宗大正装，满头摇曳金凤凰的原三皇子妃坐笑着，“妹妹去哪儿了？奇妃娘娘身体不适来不了，六弟还躺着，你若是再倒下，如何是好？”

    自己高兴也不用踩别人吧。兰生真是受不了这些虚情假意，但怎么办，嫁都嫁进来了，这时候除了说客气话，似乎也没别的法子。

    唉唉唉！回回来“婆家”，回回铮头疼。她张开嘴，舌尖抵牙，一抹嫣然恬笑——

    “报——报——报——”一道人影穿廊急奔而来，滑跪到太后面前。

    兰生看清来者居然是小坡子，心里重重一沉，脱口而出，“六殿下——”

    众女前来围观，不少人露出得色，大概和兰生一样的想法。

    “太后娘娘，各位娘娘，六殿下……”小坡子换口气，哭丧着脸。

    “短气的，关键时候能急死人，还不快说！”太后催促，心头也准备了最坏。

    “醒了！”

    不是哭丧，是喜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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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天完全没码多，亲们，我周末给你们加更哈，如果到225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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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兴风

﻿    坐在北院亭里，有花要点灯，兰生不让，黑灯瞎火里悠悠喝甜汤，看主屋通明如昼，将里面的人影子贴满窗纸。小黑伸爪，在一个盘里拿瓜片吃，还会乖乖吐籽在另一盘里。香儿说小黑聪明得不似寻常猴，她也不以为意。不寻常人，能养寻常的猴子么？

    小黑是她现在的桌宠，吃东西的时候自动寻来，又不唠叨又不挑食，挺好的。不像旁边这朵花，一张嘴就不能空闲，立也立不定，反复问她进不进屋。

    不是她不进去，而是她进不去。巴掌大的地方，已经进去了皇帝太后五公主，两对王爷夫妇，两位兄弟，四位堂表兄弟一位堂姐，加上御医局几乎全体出动的七八位，以及伺候的人，怀疑供氧都会出现困难，自己还凑什么热闹？

    奇妃要病到底，她也要冲喜到底，坐镇风神位。这小亭子有名堂的，风来八面，面面俱到，全方位掌控“吉祥凶恶”。此时，这个位置最佳。

    “真醒了吗？我听不到说话啊！”豌豆跳过来。

    豌豆本就活泼好动的性子，一个月来已适应新环境，和冯娘相处得特别好，认了姐姐。冯娘告诉兰生，豌豆有时夜梦里还哭，但白日不会再忽然掉泪。兰生也尽量让豌豆忙，以前这丫头常跟着景荻跑，现在就跟着她跑，仍喜欢穿男装。

    “躺了快半年还能睁眼，已是奇迹。要是睁了眼就能说话，只有一种可能。”兰生道。

    “什么可能？”豌豆好奇宝。

    “装的。”兰生才说完，只见冲着自家的那扇院门开了，老夫人和她爹娘在门外同金薇玉蕊说话，眼看也要走进来凑热闹。

    兰生连忙从亭子里转移，闪到厨房里去。但冯娘忙得团团转，要奉给太后皇上的东西，哪怕一杯水都不能出错。她不好躲久，等家里人进主屋。悄悄走出了院子。

    无果是最忠实的影，无声跟在兰生身后。

    北外院一片坑洼夯土，说要给六皇子和她住的阙殿只搭了半高石台，还有山石瀑泉之类尚没建出奢贵气质。皆因六皇子当不成太子而搁置了。走在不平的小路上，灯光只照数尺之外，却能听蝈蝈和蟋蟀的鸣叫，闻着夜风里清爽花香，如置身于田野之中。

    远远的，有欢呼笑闹和烟火飞啸，其实不管谁当了太子，百姓享受的不过是当下节庆。他们很容易满足，一份美味的饱，一声娃娃的哈。一盏绚烂的光，一条知底的谜，仅此而已。

    “真奇怪，不是吗？”兰生说，无果听。“六皇子沉睡的时候应该失去了一切，太子之位，皇帝的偏爱，谋臣的背弃。一睁开眼，却还能让关心的人关心，惧怕的人惧怕。你没瞧见，小坡子一说六皇子醒了的刹那。变脸可谓百相，什么表情都有，精彩之极。”

    “能睁眼，就能生变数。”无果总有点睛之笔。

    兰生双手捉着挑灯的杆，当成晚锻炼，走得快。气息却稳，“也是，立太子还可以废太子，失宠还可以再宠，此时看似与帝位无缘的六皇子。只要皇帝活着，就还可以重新有缘。”

    “活人比死鬼可怕。”无果再点睛。

    兰生点头不语，但来到巫庙。虽然她娘三令五申让她没事别来，可她心烦时最先就会想到这儿。也许她曾亲眼看到筮术破咒的力量，也或许是隐隐觉得自己的天能来自大巫，总之没听她娘的话。

    刚要进去，小黑从屋檐翻下，落上她肩头，冲她吱吱吱叫。

    “不知道你说什么。”她只听得懂它要东西吃时的叫声，“我今天要在这里熬天亮，你要不要陪熬？”

    小黑吱一声，真像听得懂人话，还帮她推门。

    兰生走进去，无果守门。她想让他自管回去，可他肯定不听，要不是她成了亲，他大概会一直睡门口。好在如今难得守一回，她也不坚持了。

    点烛，上香，给大巫磕头，然后将所有垫子拼成地铺，竟还找到一条被子，刚晒过，能闻出阳光的味道。她躺下来累得打呵欠，透过雾蒙蒙的眼，忽见大巫手里那本木卷书翻了翻。

    又来了！

    兰生立刻坐起，木头还是木头。一次是看花眼，两次是想太多？正想着，看到小黑窜到香案上。它一下子抱住那卷木头书，一边吱吱叫，一边荡了起来。

    兰生好气又好笑，“笨猴子，下来！那不是树，是书。”话音刚落，小黑嗖得一下荡高出去，攀上横梁，尾巴笔直背对着她。

    “你的脾气渐长啊——”兰生尾音消失，发现大巫手上木卷书到了小黑手里。

    那木卷居然可以拿下来？她惊讶之余，对小猴说话就成了哄，打着手势，“小黑乖乖最聪明，我不好，我错了，把书给我，明天起三顿饭改成四顿饭，让你点菜！”

    小黑就看懂吃和四根手指头了，快乐呲牙跳下来，将木卷递给兰生。

    木卷面上刻着巫经的起页，这是兰生早知道的。巫经由大巫记载，以草本植物的治疗法为主，还有针穴详解，但凡东海族人可以随意翻看抄写，有花都有一本，没什么秘密。卷筒约摸兰生的手臂粗，长一尺，看似桃木，份量沉手，两头完整，也不像里面藏空。

    然而，她看到的风一般不会是无缘无故的。风色越沉，风力越劲，遭遇越险；风色明亮，风力轻柔，遇好人生好事。木头的书翻起，风无色，不劲，不是危险，是某种暗示，暗示这其中藏有希望她找出来的东西。

    “祖奶奶，您都能将一本巫经无私传给族人了，还有什么不可以光明正大说出来呢？”

    兰生再度爬上香案。这回邬梅没来阻挠，所以让她看出一点眉目。这木卷的漆色与大巫像虽说完全一样，却是后来重漆的。也算小黑的功劳，它刚才那样荡法，又带上屋梁，蹭磨了木卷一角，露出旧漆。因此，木卷极可能是邬梅保存的。

    不过既然本来保存着，现在又为何放在人人能看得见的地方？钻回被窝，她躺着研究，最终睡意袭来，抱着木卷作梦去也。

    小黑独自玩耍好一会儿，觉得没意思了，才骨碌打滚到兰生脚边，缩成一团绒球要睡，忽然大眼睛睁开，看巫庙里多出来一个人。

    那人披着一件鸦青斗篷，既不走近，也不离开，站在原地望着香睡的兰生。

    小黑往那人的方向跳了一步，不叫不怯。

    “待着。”声音是女子，头上的大帽垂落到肩，散着一头青丝掺银，一张如月洁白的姣美面容。不是邬梅，又是谁？

    小黑即刻蹲住。

    “你主人的天能果然在解封中，居然一字不跟我说，可见我这娘在她心里是一点可信处都没有。也罢，只希望我们解不开的谜，她能解得开。”邬梅伸手摘灭了兰生点得那支香，“不知你旧主喂了你什么，梦香对你毫无作用。门里门外的人都睡得死沉，猴子倒比人精神。好好守着你主人。”

    小黑轻轻一吱，蜷成绒团。它听得懂“守”这个字。

    邬梅弯身，伸手为兰生拨开粘在脸上的发丝，还为她盖好被子，这才转身走到大巫像后面去了。煞费苦心建造的巫庙，当然不仅仅一扇门一个目的。

    第二日，灿阳明晃，还有些莫名的嘈杂，硬生生把兰生眼睛晒睁。她感觉似乎睡得相当熟，连一个梦都没记住，然后看见那木卷还在身边。可她才想再瞧瞧，却听无果问她起来没有。

    她答声起了，将木卷放回大巫像手中。虽然想捎带走，但这么明显的位置少了木卷，绝对会被她娘发现。

    “小黑，记住这个。”她用手比划出一个筒状。这么灵性聪明的猴，不能摆着浪费，要善加利用才对得起老天的美意。等夜深人静，让小黑取来就好。

    小黑抱抱木卷，松手，再呲牙，表示明白。

    兰生开了门，却见无果已站到院门那儿，身影有点僵。一顿不吃就说长不了个头的小子，难道饿了？她想着，还老神在在。

    “子——妃——娘——娘——您——在——哪儿——”

    “子——妃——娘——娘——快——出——来——”

    一声吆喝，再一声吆喝，声声喝，吓得老神不在，兰生惊得拍心脏。这回音般的声声涛浪，是找她吗？

    兰生连忙跑出去，只见五六名宫卫正在巫庙前面的花园廊道里扯嗓子喊，就差没敲锣打鼓了。而除了他们几个的声音之外，“子妃娘娘”四个字从三百六十度方位传过来，漫山遍野开春花的诡异肉麻感。到底有多少人在喊她？

    “喊什么喊？！”简直——兰生高喝。

    那几名宫卫看到兰生，一个上前，其他人伸脖子又喊扯，“子——妃——娘——娘——找——到——啦！”

    兰生翻白眼，一觉醒来翻天覆地。

    上前来的宫卫跪请，“六殿下说昨晚不见娘娘，今早还是不见娘娘，怕娘娘跑了，故而全府上下都在找您。若再找不到，就要下令封城。”

    啊！兰生想起来了。

    要死了！妖孽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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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意思，今天才码完，更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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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作浪

﻿    鸠占鹊巢是什么感觉，兰生算明白了。

    踏进北院的第一步，早蹲门的有花香儿和豌豆加入，无果在门外，小扫随意失踪中，算她在内，一二三四五。而院子里，七八名宫女穿梭不停，每扇门都快成自动转门，开关的频率之高，连柴房门在内。她的风神亭，名字很大气，但四根柱子三五平方米，只能放一张桌供四五人围着吃饭，这时却有八九人在里面开会，讨论药方子怎么开。呼啦去一列三人小公公组，为他们上早膳，转眼就吃得香了。说不上花园，只是花圃的地方，三四人打理着，除草栽花，怎么也得赶上最后一期牡丹花会。

    五根灯芯草，面对着一把旺火，只有蒸焖发蔫儿的份。

    有花揪着兰生的袖子，火大却不敢喷，压低了声，“上哪儿去了？这么重要的时候怎么能不在呢？看吧，完全变成对面的地盘了，今后咱们还能喘气不？”

    “怎么回事？”兰生嫌吵才出去的，想着过一晚家里就会恢复老样子。

    “太后皇上走后，宫里就派了这些人来，说六皇子需要悉心照顾。十六名宫女八名公公轮班，御医加药官就驻了亭，还有百名宫卫。谢天谢地，宫卫们只是守在外。可这里我是没法管了，没人听我的，你亲力亲为吧。”有花是北内院总管大人，平素手下小兵不多，好歹听她调遣，打理起来不费神。可宫里出来的，现称“空降部队”，个个自以为是，当然不会听府里一丫头的。

    “这么多人住哪儿？”亲力亲为？不是吧？

    “宫女们把我们几个的两间屋子占了，公公们住原本给对面的那两间，御医白天来晚上走，留两人值夜。”有花的视线落向主屋。

    兰生愕然，“御医要住主屋堂间？”

    “那是值夜宫女住的。御医住花厅，床都搭好了。”有花撇撇嘴，“你到底去哪儿过了一晚？那么多人喊子妃娘娘，不但全府惊动。恐怕都传到大街上去了，怎么能睡得着？”

    兰生对有花后面的问题忽略，但问，“全占满了，那你们呢？”

    “要我们住外院去。”豌豆指给兰生看门边一只只大小包袱。

    兰生张嘴哈笑一声，刁凤眼冷望，朝着那把忙旺了的火，声音不高不低却绝不容人无视地说道，“你们之中谁是管事的人？”

    鸠占鹊巢，作为鹊。想拔鸠毛。这就是她的感觉。

    众人发现六皇子妃回来了，纷纷跪下请安。

    一名看似年龄大些的宫女回道，“禀娘娘，我等奉内宫总管季公公之命前来，由月珍姑娘管着。”

    月珍？兰生冷哼。果然不晃荡的满瓶水厉害。她平时不管家里，只打自个儿撞上来的蚊子。明珍让她教训了，后来再没来嗡嗡叫。月珍懂得藏锋，原来一直暗中活动着，才能靠山一醒就冒尖。不过，这位是不是小看她了？

    “你们由月珍管着，本妃是否不能差遣？”她不撒泼。她讲道理。

    “娘娘是奴婢们的主子，自然惟命是从。”宫女答。

    “那好，你们看清这位姑娘。”兰生拉过气呼的有花来，“这是本妃师妹有花，她是北内院总管，从此刻起。你们都听她差遣，不得有误。”当然，这种时候，身份不用白不用。

    跪着的人们互相看看，一小公公道。“月珍姑娘和有花姑娘的安排要是冲撞，奴才们该听谁的？”

    “本妃说，月珍姑娘要听有花姑娘的。你们觉得自己该听谁的呢？”兰生反问。

    众人连忙齐身答，“有花姑娘的。”

    兰生对呆怔的有花一笑，“有花妹妹，交给你重新安排一下，我的习惯你懂得。我去跟对面打声招呼，希望出来的时候，看到的还是自己那个窝。”说罢，穿廊往主屋去，这仗，还没开打呢。

    经过对面那人的窗下时，她忽然停身看风神亭上的风杖，是东南风面。于是，她将闭紧的窗一扇扇打开来，屋子就如拼格一般翻到她眼前。

    福帘后一双眼，看风从她身边悠转，吹她的青丝缕缕，只是不进屋，一面晴日蓝天为她剪俏美的身影，却照不进那影子来。但无论如何，因她开窗的动作，窗外春夏和窗内秋冬的分割不再明显。

    “请娘娘住手，殿下身体尚弱，受不得风寒。”月珍正坐六皇子榻前，手中一本书。

    读书给老六听？赤果果抄袭她啊！头轻歪，兰生眯眼而笑，不说话，等对面说话。她不找他，他找她，她不着急。

    明珍也在，勾魂眼看兰生时好不得意，竟过来要关她面前那扇窗。

    “爱妃——”

    好吧，她想等他说话，却绝不是等这两个字。爱妃？指尖到臂肩突然发麻，往脑部冲上一阵颤，身上冒出鸡皮疙瘩。

    好在“爱妃”之后气不足，小坡子凑耳朵过去听了，跑来笑呵呵转达，“娘娘，殿下请您进屋坐，他整晚没见到您，担心得很呢。”

    兰生冷冷盯着明珍伸过来关窗的两只手，“被剁了爪的猫还能讨好主人么？”

    明珍吓得缩回手。

    兰生走入堂屋，无视多出来的两张卧榻，再进了对面。

    “今日天气好，风不入屋，但这屋里脂粉味太重，对殿下身体不利。明珍月珍，你二人既然随六殿下出宫，就不再是宫婢，但听主子安排。我将你二人调在外院帮忙，没问过我，怎么就进了内院？罚你二人到钱管事那儿领活做，今后不得随意踏入这里。”两个宫女也想欺她，好歹问过六皇子妃这身份。

    明珍弯下唇角，委屈往福帘里靠上大胸脯的半身，娇滴滴准备施展美人计，“殿下——”

    殿下没声音，估计让那对肥包堵住了嘴。

    兰生好笑，“小坡子，快救你家殿下，晚一步就可能被人蓄意谋害了。”

    小坡子回过神来，立刻把明珍拉下榻。看六皇子闭眼昏迷的样子，惊慌大喊御医。

    月珍也没想到明珍此举会压晕六皇子，吓得一旁跪地。

    兰生还没完呢，“我早知你二人别有居心。六皇子一年前就打发你们出了月华宫，趁他不省人事，你们仗着从前的情份混入。我虽怀疑，看在奇妃娘娘的面上忍了你们。如今殿下一醒，你二人又急巴巴赶来，这回我可是亲眼瞧见的，明珍意图令殿下窒息。”

    明珍吓傻了，跌坐在地直愣愣看着御医对六皇子施救。

    “说，是谁派你们来的？”小坡子气急，抬脚就对明珍的肩膀飞起一踹。“要不是你二人拿出季公公的信，我没想让你们进屋。我被你二人害死了！”

    月珍颤巍巍直磕头，“没人派我们来，我们只想服侍殿下。真的！”

    小坡子也不管，跑到外面叫簿马来。将二女押了出去。

    兰生坐在窗边，撑头歪看院中，只听明珍哭天抢地，连月珍也保持不住温婉的形象，挣扎着吼喊冤枉，不禁摇头。至于么？她最后仍是罚她们到外院当苦力丫头而已，又不是要她们的命。

    “爱妃心情好些了？”

    不知何时。御医已退，小坡子已退，只剩一对小夫妻。而六皇子这语气，便是无力，便是虚弱，充满揶揄。也充满妖气。

    兰生回过头来，“你不叫我爱妃，我心情就更好了。”一声爱妃，一身鸡皮，她黑她土。肤质却有保证的，这么下去长满疙瘩怎么行？

    “兰姐儿？小青梅？哪个好？”

    听他气断声弱，兰生觉得自己也快没气了，“哪个都不好，兰生就好。”

    “兰生。”一声沉。

    兰生的心却一跳。

    “来，兰生。”一声磁。

    兰生身体自动自发，走到福帘前坐下，帘子晃得厉害，帘后的身影因此模糊，但那双眼分外清晰。琥珀光，妖仁褐瞳，墨眼线如飞翼，俊得那么华贵。

    她心里叹息，但道，“别怪我小气，那二珍不是正经来照顾你的，只想献媚而已。一压就晕的身子骨，你若想长命，暂时远离些女色得好。”来了，来了，她对这人就是无可救药得心软。

    “什么眼神？装晕和真晕也分不出来，不过那个明珍好像肥胖不少。”妖目中有点藏不住好笑意，随即作浪，“昨晚去了哪儿？睡了半年的夫君醒过来，哪有面都不露的妻。”

    “去巫庙……还愿，不小心睡着了。”兰生想起今早尴尬时刻，没好气，“也不至于你那样敲锣打鼓找人。”

    “没办法。太子让三哥当了，总不能再跑了本殿下的爱妃。虽然我说过，你该找个本分老实的丈夫，没想到因祸实践童年之诺把你娶了。昨晚听父皇说完，当时懊恼，再想想，娶谁也是一样过日子，所以本殿下就适当表现一下。如何，还像一个丈夫吧？”

    兰生让他这番话气笑，“还像呢？表现过头了！殿下所表现的，不是一个娶谁都一样的丈夫，而是一个深爱妻子的丈夫。我今日还有事，要出门一趟，殿下少说话，安心静养。”

    “兰生。”又是沉磁，病着还能施妖法，“晚上回来陪我吃饭，别让我封城找人，嗯？我俩还有很多话要说，今后也不会是你说我听那般冷清，一定会有问有答的。”

    这是久病的后遗症么？骨头都酥了。但为何她觉得脖后吹冷风，被一把无形大刀架着的感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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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六说

﻿    出门不是借口，是真有事，帝都各造相约万和楼，要商讨新行规。作为废除白羊祭的第一人，以及居安造造主，兰生当然也收到了邀请。

    皇上虽禁止这院里所有人进出，但有无果和小扫，墙那边又是娘家，兰生要出门就是一句话的事。

    从对面屋子回到自己屋子，换衣服都感觉紧张，好像某个刚醒的植物人会蹦进来一样。明知他说话其实十分费力，明知一个半年不活动的人不可能蹦得进来，可他醒着。这样一个事实，让大剌剌生活在家里的她，突觉大敌临近。

    换了行走方便的简式衣裙，兰生走入堂屋，叫豌豆去找无果备车。

    小坡子笑眯眯跑出来，“娘娘，奴才送您出去。”

    兰生瞎警惕，“为什么？”

    “皇上不是下过禁足令吗？殿下怕那些宫卫还不知禁足令解除了，害娘娘要图别的法子出门，主要是翻墙什么的太危险，摔坏了哪儿，殿下说他会心疼。”

    六皇子醒，最高兴的是这小子。兰生想呸老六，面对这位“忠公”，却是不能。

    “小坡子，殿下病得这些日子，人走茶凉，各种嘴脸，你看得最清楚。我还算很不错的吧？”为了这一天，兰生想想自己没少花功夫，也该有些收成，“每日晨昏定醒为什么，每日早出晚归又是为什么，就连昨晚，殿下醒来这么重要的日子，都不急着露面，那也是为了他还愿去的。邀功啊奉承啊，我不会，但我一颗向着殿下的心，小坡子你该懂得。”

    小坡子直点头，一副挺兰生到底的义气模样，“娘娘不用多说，昨晚皇上走后。小坡子就把娘娘对殿下的好一五一十很详尽得描述了一遍。殿下虽没说出来，但小坡子看得出他可感动了，喝药时哽咽好几回，也不会一大早就急着见娘娘。”

    想象不出妖月哽咽的样子。只有气到哽喉的样子。兰生笑笑，说声那就好。

    小坡子伴兰生走到新门，“娘娘放心，小坡子还会想想有何遗漏，只要一想起来，肯定跟殿下说。娘娘待殿下的好，实在言语不及道，小坡子以为殿下一定也感受到了。”

    兰生驻足回望，有花实在是理家能手，在自己和六皇子“谈心”期间。已将院子理清静。可是，回不到原样了，那个对面“妖气”冲天。

    “御医怎么说？”唉，活死人是个麻烦，活人更是个麻烦。

    “御医说那一摔本来就没有伤到别处。只要能恢复意识，就不会有什么大碍了。尤其值得庆幸的是，六殿下神志一如从前，除了出事那时想不起来，其他都一清二楚，显然也没后遗症。接下来就是调理，慢慢恢复身体之本。”

    “怎么摔伤的事。殿下想不起来了？”这个重要。她怕有人跟她算帐。

    “殿下只记得他那日独自赏雪，因为请了圣女说话，正走去前殿的路上，然后就直接到昨晚了。”小坡子如是说。

    分明是和贞宛搅和在一起，不过肯定不能在皇帝面前说，兰生撇嘴一笑。“皇上原谅殿下了么？”解除禁足令，调来那么多人照顾，还能有封城的权力。

    “皇上本来很生气的，殿下即便醒转这么大好的消息，也难免要说他不是。龙袍的事。密室的事，殿下都知道了。殿下但说一句话。就那么一句话，皇上就心软了。”小坡子一边摇头，一边露出崇敬的神色，“不愧是六殿下……”

    “什么话？”兰生打断小坡子的崇敬。

    “殿下说他恃才傲物，任性妄为，一直以来做错了不少，出了这等事，他自然要有担当，愿受皇上责罚。还说——”

    “这是一句话吗？”啰里啰唆一堆话。

    小坡子眼白多了一片，“还说，三皇子稳重宽仁，是太子的不二人选，今后必定全心全意辅佐，尽兄弟之情份。三皇子老激动得握了殿下的手，说兄弟情最大。殿下又拉了五皇子，三人共言要持续大荣繁世。看得小坡子眼角湿润……”

    兰生踩上车去了。一句话？她要再待下去，这小子能说上一整天。

    “娘娘！”他还没说完哪——“殿下请您晚上共用晚膳，别太晚回来，不然……”

    兰生隔着纱帘，学某人有气无力的声调，“封城嘛。”却又转回自己的声音，“不过，我好奇，我要跑了的话，封城也来不及啊。”

    “哦，昨晚殿下跟冉殿下，赛殿下，还有胜殿下都说过了，娘娘不能出城的。”六殿下做事太有魄力了，都说他好色啊残暴啊，自己一次没见过。

    “不能出城？”还跟那几个殿下都说了？

    “对啊，殿下说娘娘身上长了翅膀，一出城就跟天上去了一样，不会飞回来。”虽然不知道原因，小坡子但觉很有道理，“冉殿下就说，为何不干脆禁娘娘出门。”

    “你家殿下又说了哪句话？”兰生拉开帘子。一句话？一句话个鬼！不听完，不安生。

    小坡子咕噜一句也是你家殿下，看兰生火眼，忙回，“殿下说，物极必反，是鸟，怎么也变不成家禽，不如放出去扑腾扑腾。”

    “……”不知是不是气饱了，兰生噗嗤笑了出来，“是狗，总要出去遛遛。”

    小坡子眼睛发亮，“差不多的意思。”

    “你转告……”又呵笑，兰生气平了，“我会回来陪殿下吃饭的，请他等我，一定等着。”想这人还只能躺着，难道这会儿就开始怕他不成？

    小坡子嘿应，快乐跑进门去。

    豌豆坐一旁，出奇沉默。

    兰生也不问，真不爱东猜西猜。

    “兰大姑娘。”豌豆一直这么称呼兰生，“公子其实很喜欢你，你知道吗？”

    兰生眼里一酸，“他若真喜欢我，不会一句道别的话也没有。他只是将自己要做的事都做完了，你我都非他的遗憾。”

    “是呢，不难过。不难过。”豌豆抽抽鼻子，笑了起来，“不过，如果说。公子和姑娘两情相悦，这六殿下怎么办啊？”

    “我不回答假设性的问题。”兰生自觉性格不在这里扭捏，如果如果的，那就干脆假设如果她没重生好了。

    到了万和楼，铁哥，木林和管宏迎上来。南月府的工程暂停，管宏也没了事做，干脆入伙居安造，当了二组大工头。

    管宏搓着手，松口气的神情。“兰大姑娘可来了，真担心你来不了。”六皇子妃的身份，对造主来说，目前只是阻碍。

    木林勾搭管宏的肩，冲兰生眨眼。“管老哥瞎操心，天塌地陷，也阻不了咱造主出入自由。”

    兰生看到他们，心情才真好，“天塌地陷，也阻不了你们救我出牢笼。”看看人数，短了。“倪土呢？褐老四呢？今天可是咱居安造的大日子，竟然缺席？”

    人家造主，一出场牛气冲天，万众归依。她这造主，管了几十号小兵，个个比她牛。请都请不动。真是。

    “褐老四来了——”木林手指打个圈，“又走了。阿土陪他去喝酒，免得他喝醉了走不动步。”

    “为何？”来了又走了？出来散步吗？

    管宏笑哈哈，压低了声，“大姑娘可还记得去年腊月褐老四他们吃了脏东西大病一场？”

    兰生当然记得。眉一挑，打量万和楼，“不会是——”

    管宏鼓着眼珠子，半笑半不笑，缓缓点了点头，“褐老四记恨着呢，他之前只听说有酒喝，也没听清楚是哪家酒楼，来了这儿差点立刻拆房子，咬牙切齿说要找这家黑店的女东家算账。”

    “女东家？”不小心造成的食物中毒？抑或真是黑店？

    “嗯，还是富贵人家的孕妇，马车上开国老族的族徽，百瓣花案。”管宏说道。

    平时兰生可能还要迷糊一阵，这时却立刻想起一个人来。京秋，孕妇，贵妇，居长侯朵家是开国老族。而且就京暮大少的娘很多嫁妆来看，京秋的嫁妆应该也不少。于是，她就想，如果真是京秋，应该是不小心才出得问题，那么有钱了，何必做黑店的买卖？

    “不是我不信褐四兄弟，虽比不得玲珑水榭或醉仙居，万和楼还有些名气。也许并非因为吃了这里的酒菜，而是在别处吃到不干净的东西。”木林也想不通。

    管宏但道，“也许是牢——”猛然闭紧嘴，想起这事不能说。

    “水土不服吧。走了，别让人久等，以为我们派头大。”兰生明白管宏想要掩饰什么，确实，擎天寨的事该由擎天寨的人说。

    铁哥这时才开口，“白羊祭让长风造失了颜面，还算事出有因，今日会面尽量别得罪他们。不管怎么说，他们还是工造行的老大，他们若一直对我们抱有敌意，居安造也难接到活儿来做。”

    目前，居安造的活儿不多，一件就是会仙缘的室内装修，还有就是平旺拉来的一些小造工活，都用不上她这个建筑设计师。不过，柏叔叔大概真会考虑重建通天书阁，要是能交给她，她会忙一阵。

    所以兰生不悲观，对长风造有没有搞小动作也暂没介意，今天与会，吃一顿好的，提些建议，大概就差不多了。

    想得挺好，可“计划赶不上变化”这话，是老生常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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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第一更。

    有关女频大封推的加更，暂时还不知道三更还是双更，全看能存几章稿。因为时常加更，到现在是一章存稿都没有的。

    聆子并不是每个月都照粉红加更的，而是在月初或月末通知大家，这个月因为有主站大封推，本来是不照粉红票走的，因为亲们很踊跃，所以在270票的时候开始以粉红加更了，是给大家的福利，也是不想白求粉红。反正，一有存稿，全部奉献。

    感谢亲们一直给聆子粉红和各种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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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姐说

﻿    兰生进了包间，见两大桌一小桌。小桌正中，可坐十人。大桌两边，可坐十七八人。她到得不算最早，也不算最晚，大桌座位约摸半满。不过，小桌还没人坐。

    她和豌豆是仅有的两个女子，尤其是她，在工造行已是人尽皆知的兰大姑娘，所以一出现，无人不知她是谁，立刻鸦雀无声，都盯着她瞧。

    管宏原就是这地头上混饭吃的，大多数人他都认得，笑着抱拳招呼，又问道，“各位造主还未到么？”

    在座的这些人，对一个女子入造行当造主虽觉别扭，但事隔多日，也算勉强接受了。只是接受，不代表热络，态度十分疏冷。

    有个跟管宏挺熟的汉子斜眼瞟着兰生，又嘲笑管宏，“管头儿，听说你高升了一造的大工头，本该恭喜，可是跟在女人屁股后头听她发号施令，兄弟就觉得你可怜。嫂子不会天天在家里闹腾吧？要换作我媳妇，肯定不能愿意。”

    各人笑各人，表情都轻蔑。

    管宏不臊，“你嫂子也在居风造帮忙，不但没那闲工夫闹腾，跟咱造主还特别热乎。为啥呢？一家老小指着咱这位大姑娘吃穿呢。”

    那汉子摸摸鼻子碰了灰，自认说不过，答先前管宏的问，“各家老大都到常府迎长风造主去了。长风不到，造主之桌谁敢先——”张嘴结舌看兰生坐到小桌前。

    兰生对上众人诧异的目光，但道，“我先坐着，等会儿各位造主来了再起身迎。”铁哥让她别得罪人，她就软着性子。

    铁哥木林和管宏坐了大桌，那桌其他人连忙并到另一张去，好似三人身上有霉运，坐太近就会被染了倒霉一样。三人却也不以为意，倒酒干了一杯。豌豆和无果则站在兰生身后。

    这样的场景。让兰生觉得很像香港经典电影蛊惑仔里常出现的，穿黑的大哥们，五颜六色的小弟们，各派别苗头。她暗想。建筑同行会如果搞得像混混聚头，就证明这一行有待规范化。

    没过多久，听到了上楼的脚步声，哈哈大笑声，噼哩啪啦就像一群牛正冲过来。兰生侧过头才瞧，门就开了，首进一名五十多岁的男子，白面黑胡，鹰钩大鼻，眼中炯炯厉光。他视线扫过包间。最后落在她脸上，不由嘴角勾凛，十分不屑。而随他走进来的，除了常海妻舅田翎和马何，她竟一个都不认识。

    常海呢？兰生奇怪。却听一人说话。

    “兄弟们赶紧问好，这位是长风造新任造主常豪，快叫豪爷。”

    长风造主换人！这是多惊人的消息！不止兰生，在座的人人惊讶万分，但总有机灵的，立刻躬身喊豪爷。

    常豪拿眼角瞥了瞥，冷淡点个头。算是回应过，仍看兰生，“这位就是大名鼎鼎兰姑娘吧？”

    兰生起身，如常豪一般点个头，“豪爷好。恕兰生失礼，不知长风造何时换了造主？海爷卸任的原因为何？”

    “刚才我已同其他造主解释过。不过兰姑娘当时不在。各位都是忙里偷闲来参加这次商讨的，再说一遍就浪费了大家宝贵时间。”常豪不想搭理。

    “那我建议豪爷长话短说，不然我有理由怀疑豪爷越俎代庖。难道居安造不在工造之列？独独将我们排斥在外么？若然如此，今后我居安造行事，是否可以不守这行行规？豪爷要是同意。我就不问了，甚至可以马上离开。”从此，居安不受拘束。

    常豪眯起老眼，心想小小一个新工造，由女人领着还能有何前途，敢威胁长风？但转念一想，居安造到底是有官府批文认可的，争朝廷工程时和长风等同权力，撇开容易，将来万一居安造发达，长风可就一点好处捞不着了。想到这儿，不由骂常海没用，居然让一个女人过了白羊祭，害得长风造丢大了人，声势也不如从前。虽然因着这件事趁机把常海拉下了造主位，不过那也是他自己筹谋的本事。

    “年轻人缺乏耐性，脾气那么冲也不好，照岁数，我可以当你的父辈了。”常豪就没和兰生闹翻，“海侄子早有退意，虽然正值担大任做大事的壮年，但力不从心也是无奈。经过数月家族和长老们的慎重考量，最终同意他卸任造主，由我这个叔叔接任。我五十多岁的人了，接任其实不得已，也就过渡个几年吧，再由家里能干的后辈接手，免得年轻人担这么大的责任吃力。”

    真是长话短说了，只不知里头有多少阴谋阳谋。长风的霸和大荣的繁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内耗得太厉害，好看在表面而已。

    虽然不知细节，兰生可不傻，“海爷工造之能十分了得，这么早卸任委实可惜，兰生本还想多向海爷学习呢。”

    “海侄子虽十分了得，好在长风人才济济，不会因他一人离开就慌了手脚。兰大姑娘，今后咱们合作的机会还多的是，不必感怀。我是老人家，可不是固执的老人家。海侄子在位时的许诺仍作数，好比工造行齐心协力共同制定行规，废除旧制陋弊没，不然今天我就不来了。”常豪坐到主位，派头很大，张开双臂示意大家坐。

    一朝天子一朝臣。兰生看马何神情不宁，而田翎的笑还是得意的。马何这人忠得是长风造，从常沫到常海，转换得挺好，大概常豪才上任，还不能把握准心。至于田翎，他虽是常海的妻舅，田氏却是长风造两大长老之一，就算换了造主，长老地位仍稳固，故而不必担心。但今日，长风造内部的天崩地裂不是主题。

    等着热菜上桌，常豪就开始议了，“众位请各抒己见。”

    除了长风，除了居安，还有造行七八家，但造匠出身的造主其实没几个，所以邀约的时候也包括了造主的得力助手。如兰生带了铁哥木林管宏等经验好手，大桌上多是造匠和拥有众多工人的大工头。

    “豪爷，这回聚本是海爷的意思，我等对行规一点意见也没有。”

    “就是。海爷一手工造的本事确实没得说，但缺了些造主气概，多少年来长风造的规矩就是工造行的规矩，有什么可商议的。”

    “我们唯长风造马首是瞻……”

    “就算有人……过了白羊祭。也不用废除。这规矩挺好，不听话的倔驴要入了造行，得惹出多少麻烦，帮他们擦屁股都来不及……”

    “咱造行本来就不是随随便便能进来的，小活咱就不说了，大活一笔就是上万乃至数十万两，如今是粥多僧少赚钱的行当，等什么人都来插一脚，咱喝西北风啊。必须立严规！”

    造主们因看轻兰生，也没有自我介绍。七嘴八舌的，兰生分不清谁是谁，可她听出来，这些人都是看长风造脸色而叫的狗。

    常豪很满意，看好戏一般问兰生。“兰大姑娘，废除白羊祭是你和常海的赌约，你如今入了行，今后大活自然也有你一份，这入行的新规要严还是松，你认为呢？”

    “兰生以为，严己严他。宽己宽他。兰生被长风造要求祭白羊时，兰生无可选择。但在座的各位造主，有几位是通过白羊祭入行的呢？没有吧。为何有些人入行要过白羊祭，有些人就不用？兰生对白羊祭的厌恶就在于此，不是严不严松不松，而是不公平。所谓行规。应该白纸黑字诠释分明，是多数人明白并能够判断统一的条例，而不是由某个人或某一造行歪曲泄愤。”

    一席话，令人无法反驳。

    常豪暗道此女棘手，再装风度。“兰姑娘举个例子说说？”

    “比如就入行这一部分，可以明文规定开造行者所领工队的匠人数目，工头的经验年数，造主或东家的资金投入数目，符合以上硬性条件者，可以接试造的活儿，由造行行会进行定期检验，不定期抽检，完工检验，通过者就能申请官府批文。而检验的方法也需明文列出，绝不是检验者随心所欲，拿个锤子当令箭。再比如，入行之后也并非高枕无忧，定年由行会对各造的工程进行抽检，一旦不符合格建筑标准，根据疏忽轻重，给予警告，赔偿，甚至报官府追究刑责，更失去工造资格。所有行规执行决定由行会投票表决，行会会长代表行会宣布执行，行会成员共同监督执行。”这些都算普及的法律常识，再加上兰生有备而来，说得那些没有“常识”的人一愣一愣。

    “工造行一直是有行会的，却也需要除旧革新。不看各造自身的规模大小人数众寡名声高低，但凡入行之造主拥有均等的权力，比如，成为行会会长。”兰生终于看到那些小造主们露出感兴趣的神情。说到底，谁愿意一直居于人下。

    “行会会长每年或每几年进行重选，同一人不能连任两期以上的会长，由工造行所有注册的匠工投票选出。会长可以提出修改行规，但最后决定由行会成员共同作出。在此，我建议，将行会分为上下两级，上级为造主组成，下级为造匠和工头组成，设立不同的权限。越大的决议，越需要人多参与。没有绝对的公正公平，只能做到最大化。”

    兰生说完后，整个包间静了良久，几乎所有人都露出惊讶却思索的表情。

    常豪一看不对头，以哈哈大笑定住撼动的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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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第二更，也是粉225的加更。

    因为要存稿等大封，暂时不能加更了，请亲们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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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戏规

﻿    “真是闻所未闻的愚蠢之言。”常豪笑完，冷哼。

    “哪里愚蠢？兰生但问，是白纸黑字定行规，还是行会会长的位子轮流坐？”她怎能不知道，若真按照她的这些提议，长风造吃亏最大。

    常豪觉得全部都蠢，但也知其中不乏正确的建议，所以不好全盘否定，又不想说兰生一字好，干脆不理，“各位难道要听一个女人的话？”

    兰生哼笑，“豪爷这话没道理，你不想听我说话，为何来此？今日是造主聚会，我以造主身份而来，与男女何干？只不过照我的提议，长风造业霸主之位恐怕难保，在坐的谁不知道，豪爷不必气急败坏。兰生承认这是一家之言，但豪爷不是说各抒己见嘛。”

    “......”常豪咽了一口气，面色发狠，“长风就是霸主又如何？也不看看我长风多少造匠多少工队，官造但凡和民造合作，头一个就选我长风，你们小造行如何比得？说共定行规，也是我长风给你们面子，还真当自己一回事。就拿兰姑娘的居安造来说，我长风要是不让你开工，你明天就得关门，信不信？”

    常豪霸道毕露。他正是以强悍上位的，誓要将长风造重新扶强，与南面齐天造一争高下，压根没把北方同行当回事。或者说，在他看来，这些小造行都在长风管辖之下。今日来，就想给兰生一个下马威，一道收服帖了。却想不到反让兰生一番夸夸其谈，动摇了各造主长久以来不敢吭气的畏惧心。

    “不信。”兰生不假思索。

    铁哥虽也为兰生刚才的言谈震动，听她这么直接顶着常豪说话，不禁暗道糟糕。他该料到，这姑娘可不是听话的主。白羊祭就是最好的例子。

    “你！”常豪瞪眼。

    “豪爷别误会兰生对长风积怨，而是实事求是说。居安造有官府批文认证，属于合法执业。长风若再阻挠，一无名头。二无白纸黑字行规，兰生会告上官府，誓与长风计较到底。不过－－”兰生犀利话锋一转，“我们北造这么内斗。让南造捡现成便宜，真得好吗？”

    常豪怒气滞慢一拍，干咳，“还不是兰姑娘挑事！行规也好，行会也好，可不由你一人说了算，要从长计议。”

    要是以为“民主制”能立刻受到拥戴和推行，她才白痴，今日能灌输这样的概念，只是小小洗脑而已。但是。行规的明文条例制定还是可行的，她不急，慢慢来。

    常豪一看没人附和自己，拍拍桌子，提高声调。“从长计议，大家说是不是？”

    众造主如梦方醒，连连称是。但热菜上桌的时候，大家明显吃劲不足，心事甸甸的模样。

    常豪但觉不行，正逢伙计端来一锅鱼鲜汤，就思出一法子。想要调高大家积极性，“行规虽不能一时定成，而兰姑娘关于行会的提议也不合实情，不过其中意义还是有的。”

    兰生想，官腔来了。

    “免得有人说我新上任就不重诺，咱今儿为工造行吃这顿饭又不能一事无成。这么吧，来个助兴的小赌。”常豪看众人有了些兴致，得意继续， “今天一早，工造司大人送来一封公文。说要建六皇子府，邀我举荐几家民造制图打模，与工造司相较后，择优选用，优者可独立负责此造。预算虽然还没出来，但那可是六皇子府邸，各位该知银钱数目不会少。”

    常豪故意卖会儿关子，夹口菜吃。

    “豪爷，到底赌啥啊？”比起兰生那番“夸夸其谈”，毕竟还是眼前实惠好，一造主问。

    “咱先说赢者得啥。”常豪心想自己成功扳回众人离心，“赢者，我就只荐他的造行，长风不参与。若之后他能代表咱民造拿到这桩大工，长风愿意全面配合，只要照最低行市价，长风造中最好的匠工可以任君挑选，也请各造仿效长风，一切以六皇子府为优先。”

    小造主们眼睛发亮，这可是大鱼啊，若吃得下来，官造民造都是露脸增名的天大好事。比不上长风，好歹也算老二了吧。

    “而且——”扔根骨头就来咬，不是狗，是什么？常豪暗地冷笑。“咱不是要定行规吗？既然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定出来的，赢者就当个召集的造首，但凡议规之邀，咱必须出席，不可随意推诿。这个造首的任期就直到行规定好为止，但行会增第二把交椅，今后就由他坐。有人要公平公正，我也是讲道理的。”

    兰生对当老大都没兴趣，别说第二把交椅了，但显然其他人对当老二垂涎三尺。这是一想就能明白的事。长风是北造最大，官造合作常年的不二选，重大工造上几乎都有长风贡献。就好像一片海域就它一条鲨鱼，其他鱼类要么是食物，要么是附庸。它要是嘴里漏一条大鱼下来，老二肯定有食用优势。长久下来，变不成鲨鱼，海豚也好。

    呃——海豚有点可爱了。兰生正想着，就听大家齐声道好。这些人，赌什么都不知道，喊得那么起劲。她嘴角一撇，看穿常豪骗人心的小把戏。

    “兰大姑娘似乎不以为意啊。”常豪将兰生看成了眼中钉，因她妖言惑众，让他不得不扔一块肉多的骨头，虽然自己赢是十拿九稳，还有一拿不稳呢。

    “不是不以为意，但想赢者有好处，输者不会倒赔好处吧。”她可不是长风狗。

    “这个嘛，其实也不该说输赢，但如果各位一个不赢，那就别折腾了，还是照以前的规矩办，我长风罩着各造，代表北造说话，大家靠着长风赚大钱。当然，白羊祭是不会再有了，入行新规矩，我会想想好的。”常豪又哈哈。

    说半天，不宰白羊，宰黑羊了。

    “豪爷，您还没说怎么赌？”

    长期被压迫的人都已经习惯，有块骨头就摇尾巴，更何况这回还是肉骨头，个个很兴奋。

    “咱们——”常豪眼珠子骨碌一转，“捞珠。”

    说着，他从怀里拿出一枚白玉环。白玉环由精致的金丝镂圈在其中，金丝镂盘成繁复案纹，玉环之下一串珍珠，也都用金丝镂包着。

    “这是长风执事者所掌金玉环，只有常氏嫡系可佩戴，珍珠越多，地位越高。听说一颗珍珠等于一道造主令，不知真假啊？”有人惊叹而问。

    “这当然得是这枚玉环上解下的珍珠才等同了。”常豪这枚造主玉环才拿到手，立刻显摆。处心积虑，忍气吞声多年，终于能坐上造主之位，春风得意，不把玩权柄更待何时？“我解下一枚珠，请万和楼放进锦鲤肚腹之内，大家各捞一条上来，谁的锦鲤肚里有珠子，这珠子从此就归他了，且凭珠兑赢诺，绝无虚言。”

    众人连声道妙，兰生却觉荒唐。这些人无论权力大小多少，拥有着一半工造领域，竟如此儿戏做出分工决定。而常豪最可恶，说什么捞珠，没有底气才怪。昨日接到改在万和楼吃饭的通知，这会儿又表现得那么大方，拿六皇子府的工程出诱饵，实在有古怪。

    “这玉环实在精致，不知能否让我们传看开眼？”心里想的，嘴上说的，兰生没有表现出不同，也显出兴致。

    常豪见兰生都似服从了，哪能不同意，任玉环转一圈，享受人人捧高的拍马奉承。然后，他叫万和楼掌柜来，将赌约说了，吩咐准备二十条锦鲤，又解下玉环珍珠交给掌柜的，请他喂进锦鲤腹中。

    不一会儿，几个伙计抬来一口花瓷缸。缸里锦鲤游动，色彩缤纷，尚不知自己可能被开膛破肚。

    “如我所说，若是谁都没捞到珠子，今后还以我长风为首，大家跟着赚钱就是。若谁捞到了，那就是大赢家，今日是他的大福之日。哈哈哈！”

    这人改名哈哈豪好了，别人一点没觉得好笑的事，他哈哈哈哈不停。兰生腹诽着，同时定睛看缸中锦鲤。水色清澄， 但鲤鱼的颜色让人眼花缭乱，如果是一般人，只有抓瞎凭运气。遗憾得是，她不是一般人。

    不管她愿不愿意，有一种不能解释的，称之为天生能力或自然赋予的通感，就是能让她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尤其，还是属于她的东西。

    刚才她在玉环的每颗珠子里注了一道紫风，虽然没有具体的指望，但二十条色彩斑斓的鱼里，此时确有一条红白鲤的肚子隐隐泛紫光，眼睛不用刁，就看得清晰。

    当老二，她不觉得光宗耀祖，但不赢就会让长风正名了欺负，也不是愉快的事。先拿下再说？兰生敛眸沉心，在人人往花缸围去，决定自己的“幸运鱼”时，她坐着没动。

    常豪也没动，看着兰生笑冷，“兰大姑娘很定心，势在必得嘛。”

    “哈……豪爷说笑，我不过以为看和不看一个样，都是凭手气。”兰生“谦虚”。

    “这大概是兰大姑娘今日在这儿说得最对的一句话了。”就是说她之前都不对，常豪哈哈哈，“手气这种事是给有福之人的。”

    兰生应是。不是福不福，而是刁不刁。正好，她不是一看就知的刁姑娘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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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水狗

﻿    可怜的鱼儿匆匆逃，一条，两条，三条，让人捞上去，避不开剖肚子的命运。人们哀叹声声，却不是为它们可怜，而是为自己可惜，没捞上宝。

    兰生是被遗忘的，常豪是被敬重的，就这么留到最后两个。锦鲤还有十条多一二，红白那条，或别人运气不好，或它别有灵性，在缸里上上下下打圈。

    “兰大姑娘，请吧。”常豪显“风度”。

    兰生不要这份“风度”，凤眼笑得俏美，“豪爷，让兰生增加十份之一的运气如何？”

    常豪哈哈又来，“兰大姑娘的意思是我捞不着。”

    没错，他捞不着。兰生依旧笑俏了，“我当然希望豪爷捞不着，谁不想赢呢？不过，要是豪爷的运气真到了，我也只好自认倒霉。这点风险还是要担的，总不能只对自己有好处。”

    常豪抬眉，感觉兰生好像意有所知，嘲他只做有好处的事，不由脸色一沉，“好，就让兰大姑娘压轴。”

    他撩起袖子，拿过伙计递来的捞盆，大步走到缸前，好似在看十来条鱼，但就在红白锦浮上来时，忽然出手。

    别人不知道，兰生却是知道了。这个哈哈哈的常豪果然得意有出处，红白色的锦鲤有好几条，看上去差不多，他偏偏对准那条吞珠的锦鲤下手。虽不知他同万和楼的掌柜是如何沆瀣一气，但肯定有某种暗示，或者早有准备。

    却说常豪一盆舀下去，确信自己会赢。

    别人不知道，他却是知道的。他是万和楼老主顾，以前每回来帝都都光顾，和掌柜更是交情不错。而他命中缺水，常氏造主却任任带水，请教了不少人之后，他在自己常居处或常去处养锦鲤放龟生。恰好万和楼后院里有一个水池。这些年他放了不少鱼，而这条红白锦是他前两日亲自选来的，当时还跟掌柜好好描述了一番这条锦的特征。那么多人在场，刚才他也不好给掌柜打眼色。但看到这条红白锦，他就明白掌柜听懂了自己为何用锦鲤来打赌的意图。珠子肯定在这条鱼的肚子里。

    但常豪发现对鱼的游速估计不足，明明对准红白鲤舀的，再看，盆里的鱼却换了一乌白锦。好在盆大半还沉在水里，他假装手滑，将乌白锦倒出去，哈哈干笑两声，说这些鱼不似看起来好捞。

    众人跟着哈哈，还没看出名堂来。

    唯有兰生沉眸。声色不动。这位要耍把戏，她就让他耍得滑稽一点。

    常豪又看到红白锦了。这回他不敢大意，双手捉盆，顺红白锦游得方向慢慢跟着移，确认它怎么都逃不掉。极快往上一提。不料，突然几条鱼哗啦跳出水面，吓得他真手滑，捞上一盆无鱼的水，还泼得衣服鞋子湿嗒嗒。

    常豪暗咒一句，又见那几个小造主面露疑惑之色，便知不能再拖延了。否则会让他们看出端倪，于是哈哈笑道，“最后一捞，有鱼没鱼都算完。不然跟捞一回的各位比，又要落人口实，说我长风不公了。”

    “豪爷小心脚下滑。”落她口实吗？兰生以德报怨。

    常豪顾不得身上湿。捉盆的表情有些光火，恶狠狠盯着花缸，心想自己难道连一条鱼都对付不了？但这回他竟看不清是哪条红白锦了。鱼儿悠悠，和刚才跳出水的景象完全不同，全部沉在缸底摆尾。面上的水还是清澈的。但往下似乎有些漩动，几条沉底红白鱼看着都差不多。他眯着眼想要看仔细，后来干脆将袖子挽到肩，伸盆探身拨那些鱼，就差没把脑袋探水里去。

    他太急于找那条吞珠的鱼，忘了那么多双眼睛在看。

    人们看不同颜色的鱼儿被他拨上又不要，心里开始了然。几个造主心里都骂娘，就说没这么好的事落到自己身上，这位新任的长风造主一肚子坏水，比常海难打交道多了，今后还不知会怎么样。

    “豪爷原来爱玩水，要不要到缸里游一回？”兰生淡淡笑着，出言讥讽。

    她这话说得正是时候，那些原本看不起她的人暗道讽得好。

    常豪猛然醒悟，咬牙切齿盯准一条红白，觉得最像，抬起了盆，“哈哈，不是我玩水，是这些鱼太滑溜，成了精一样。哈哈…..”盆浅水浅，一下子看清此红白非彼红白，眼珠子就瞪了瞪，声音干巴还得故作松口气，“……就它……”

    盆里的水飞溅起来，一股脑儿，泼得常豪一头一脸，哈哈嘴里噜噜冒泡。鱼在盆中乱跳乱甩，人人都不怀疑它是让长风造主这般狼狈的始作俑者。

    常豪气得脸红脖子粗，连鱼带盆往地上砸。

    伙计上来收拾，又当场剖鱼肚，找不出珠子来。

    常豪早就知道，这时候的心情也哈哈不起来，粗声说道，“看来今日我的手气也不行，各位稍等，我去换了湿衣就来。”

    长风其他人还在，但也止不住多数看明白的人偷着幸灾乐祸，要笑不笑的表情浮在正经的脸皮。

    木林可不管，对兰生眨眨眼，“咱家造主，就看您的手气了，像白羊祭那样，手到擒来。”

    兰生但笑不语。

    常豪没一会儿就回来了，神情如常，拱手哈哈道，“让各位久等，经过这回，我肯定是不能改行当渔夫去了，捉条鱼都让大家看笑话。”

    心里嗤之以鼻，脸上却堆着笑，捧场常豪的笑话，一群人是是。

    “兰大姑娘，你最后压轴，咱们这些人可是都让了些福运给你，你要捞到吞珠锦鲤，就当大伙儿给居安造送一份开门大礼了。”常豪想缸里还有十条鱼左右，就算他没捞着，也不见得兰生就能捞到。兰生哪怕是过白羊祭的第一人，但他人对她的第一印象却是一个女子。女子无大才，是这个时空的主流。

    兰生不介意别人看扁她，宁可对方掉以轻心，她的赢面才大。走到缸边，让豌豆给她扎紧袖口，将手腕都包了进去，只把半个盆浸到水里，眨眼就舀起来，端着盆摆到地上，动作一气呵成。水清清鱼游游，别说身上了，手都没沾水。相比常豪之前的狼狈模样，简直就是对他的莫大讽刺。

    常豪又变了脸色。盆里那条鱼，可不就是他费了半天劲都没能捞上来的红白锦么？他三捞不成，还弄得跟落水狗差不多，那位姑娘却轻轻巧巧捧到手。

    伙计上来取鱼，大家都盯着他手上的锦鲤，这时候，奇了。红白鱼嘴张嘴合，竟吐出一样东西。那东西滚落盆中，精美明润，正是那颗金镂珍珠。

    没剖鱼肚，没见水溅，没有血流，赢得那么漂亮那么爽利。

    木林一拍桌，整个人蹦起来，大声叫好。管宏铁哥不必说，四平八稳的性子，就算得意也只放心里，要忍到没外人在。

    豌豆配合木林的叫好声，笑嘻嘻捡起珍珠，用干帕子擦净，“大姑娘，我帮你收着？”

    兰生点头，对金镂珍珠未多看一眼，也知豌豆玲珑心思。虽说是赢到的战利品，毕竟是常豪的东西，她随身带着，恐怕有人恶意说闲话。景荻教出来的，没有笨蛋。

    “各位，先谢过你们大方让给我的福气了。其实看豪爷捞得那么费力，我一点希望都不抱，怕水也怕鱼，随便捞一条算数，想不到真撞了大吉大利。”兰生微微一福，谢礼。

    “豪爷，工造司那边就拜托您推荐我们居安造了。我们要能拿下六皇子府的工程，保证对大家都有好处。”目光览过，造主中只有常豪不以为然，她笑了笑，今天这顿饭吃下来，收获会不错，“至于定行规临时的这个行首，虽说我经验浅，但豪爷的话一言九鼎，我也不好意思推辞，就却之不恭了。等我想一想，定个大概章程，尽快安排第二回商聚。别的好说，请一定准时，在座的谁不是大忙人，谁让谁等都不应该。”

    常豪又觉兰生说得是他，哼了一声，“兰大姑娘， 我说话算话，今日你撞吉也好，走运也好，横竖珍珠归你了。我只荐居安造给工造司，这里其他人，包括长风在内，都不会跟你争。定规行首也是你，帖子一到，人准时。谁敢不到，就是不给我面子。今后，有我长风，就有你居安，第二把交椅由你坐。除非，你不想坐。”

    “兰生不敢想那么远，把眼前过好再说。”长风凭什么第一？居安争什么第二？“豪爷豪气，兰生可以放手做事，但愿不负众望，也不负豪爷所托。”

    “我突然想起海侄子今日回乡，作叔叔的，定要相送。各位，改日再会。”饭没吃完，常豪已待不下去，找了个蹩脚的借口。

    自从红白锦让兰生捞上来，他就没哈哈笑过，全部力气都用来压心火了，还让兰生呛了又呛，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赢注是他许诺的，吞珠捞鱼是他提议的，最坏的打算就是让某个运道好的小造主赢了，他只要略施压力便能叫对方把好处吐出大半来。谁知，让最不该赢的人赢了。

    居安造明明小到可以无视，偏偏刺得他眼疼手疼全身疼。常豪一边走，一边下定决心——

    眼中钉，只有拔了，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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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激将

﻿    常豪走了，其他人也不好继续吃喝，离开才上热菜的席面。倒数第二拨走得那几个属乐福造，造主叫乐和，唯一和兰生拱手道别的人。

    包间里就剩了居安造的，管宏才道，“乐氏是殷实商贾大家族，那位排行第十，成亲后分家出来单过，手上拿着帝都几块旺地，自供地自造宅，后来干脆自己开了造行，凭家族人脉一年到头倒也忙不停，不需要靠长风关照，不过也不得罪长风就是。跟他名字一样，挺和气的，所以才跟大姑娘打招呼。”

    富二代？怪不得刚才嘿哈点头的症状轻得多。兰生却也不多说，让伙计拿两套碗筷来，请他们接着上菜。

    伙计一愣，“客人不走？”

    这家万和楼是有问题，兰生撇笑，“听说是包席，难道豪爷没付定银？”包席是照桌数算钱的，一般先下定，定银不退。

    “付是付了……”而且常豪一向大方，是早付清的。

    “那就行了，我们几人并成小桌，吃下来定银还有得多。”终于能好好吃饭。

    伙计半张着嘴，僵笑道是，退下去传菜。

    掌柜看他不收拾桌子就出来，骂道，“你个懒驴拉磨不干活的东西，留里面的菜喂耗子啊。什么事都要我盯着，小心我踢你滚蛋。”

    伙计苦脸分辩，“掌柜的，我好歹干了也有两年，怎么会不懂做事？可里面客人吩咐了，让我们接着上菜。三桌并了一小桌，要吃回定钱来。”

    万和楼的规矩之一，剩菜不是用来倒的，而是用来赚银子的。

    掌柜一听就瞪了眼，“豪爷都走了，还有谁没走？”

    今天可不是他的好日子，豪爷的鱼让别人捞去，豪爷走时招呼都不跟他打。说不准今后再不光顾，平白少一大方客。好在包间酒席的银子提前付清，菜还没上几道。他刚才瞧得真切，那些造行的人没怎么敢动筷。把菜回收加热，再上别桌，又赚一赚。至少这一笔本钱都不费。

    他想得这么好，不料居然有人赖着不走，还要上菜？谁啊？

    伙计答道，“就是赢了豪爷那颗珠子的姑娘，和她那帮人。”

    掌柜吹起胡子，“真麻烦，主家都走了，她还当自己是客人吗？你去告诉他们。豪爷走时说吃完了，万和楼不能再上菜，要吃就捡桌上的吃。”

    “掌柜的，反正咱们都收了豪爷银子，三桌又并了一桌。随便上几道菜就行。没准居风造做大了，今后也能成咱这儿常客。”伙计心想，得罪人的事让他干，凭什么？

    “呸，一女子能开造行，都是常海无能。如今换了豪爷，居风造要能做大。我给她开个十桌百两的大席面，不收银子。”算了吧，说不定明天就关门。“能不能成常客，我一看就知。瞧她那么精明，还叫咱上菜，今后能给咱送银子？”

    “就是说啊。那女的精明得很。不过掌柜，你说居风造做大就请大席面，真的假的？”掌柜和伙计之间突然横来一颗脑袋，长得平凡，笑得普通。十四五岁一个少年，肩上扛一把扫帚。

    掌柜心里憋一口气，语气直梗道，“真的。”

    “那——怎么才算做大？”少年笑眯着眼。

    “……”眼珠子左右晃荡，掌柜定下居风造肯定达不到的高度，“把六皇子府造完就算。”

    少年抿拢了嘴，一本正经点脑袋，拍着伙计的肩膀，下巴朝兰生所在的包间努努，“有劳，再往那儿送副碗筷。还有，上菜要照豪爷的标准。银子都付清了，你们随便应付可不成。”

    掌柜和伙计眼睁睁看少年推开包间门。

    “万和楼掌柜放话——”小身板，大声量，传遍万和楼每个角落，“咱居安造要是能把六皇子府造完，给咱开十桌百两大席面，不用钱。”

    包间里，凤眸刁俏的女子转过头来。隔那么远，掌柜却能清楚看到她笑弯了眼。然后，那少年坐下和女子说了一会儿话，女子听完，又对身旁小丫头说了什么。

    那丫头蹦蹦跳跳过来，也笑得明丽，声音清亮，“掌柜的，我家大姑娘多谢万和楼一番盛情美意，决定接受了。十桌席，到时候谁都能来当吃客，先到先坐，坐满为止。写吧。”

    堂客们欢呼拍手，人人有机会吃到，人心自然有了偏向。

    掌柜觉得脊梁发冷手脚发麻，“写……写啥？”

    “掌柜真是，瞧你一副很会打算盘的模样。虽是掌柜的好意，不过既然允诺，就要立约为凭。百两大席，就算我家大姑娘犒赏大伙儿，也得掂量掂量呢。所以——”豌豆进了柜台，磨墨蘸笔，手腕漂亮一翻，“能当掌柜，字一定写得好，请吧。”

    掌柜狂冒冷汗，咽下一口干涩意，内心挣扎无比。按理，居安造绝对拿不到六皇子府的工程，豪爷不可能干看着。但是，万一呢？那位兰大姑娘，过白羊祭，捞红白锦，鱼自己吐珍珠，一路吉星高照，万一真把六皇子府造成了，万和楼要搭上一百两银子！东家什么样，他最清楚不过，不可能掏这银子，那就是他自己吃进。一百两等于他两年薪俸啊。

    赖吧！他陡然拿定主意。大堂客欢呼又怎么样？他一个掌柜，万和楼又不是他的，没道理冒这个风险。

    “呃——我说笑而已，我又不是东家，怎能随便作主？”口说无凭，还好还好。

    豌豆发出长长切一声，“掌柜刚才信誓旦旦说是真的，看来万和楼不讲信用。付过银子的酒席，还没怎么上菜，主家提前走了，客人想继续吃酒席都不行，居然让我们捡桌上剩下的吃。这种话也说得出口，实在很小家子气，不知会不会其他地方也抠门，以次充好。”

    掌柜恼怒，“你！”

    “掌柜作不了主，我却作得了主，你不必大声嚷嚷。”一位大腹便便的少妇让丫头扶了出来，穿贵妆美，容貌秀丽，是安国侯家的好媳妇，京氏的大小姐，万和楼的女东家，京秋。

    她亦远远看着兰生，但颔首，隔着大堂喊话“兰大姑娘，若居安造能顺利完工六皇子府，万和楼定向你贺喜，不过十桌酒席先到先得这法子少些意思，不如为西北逃难来的百姓发米一日，如何呢？”

    兰生眉头一拢，又笑开来，“好得很。”厉害！让京秋拐弯抹角笑她见识短，她还没法顶回去。

    人们纷纷赞好，豌豆的话轻悄悄散了，一点疑虑也没煽动起来。

    京秋走入包间，连同掌柜一起，关了门就斥责掌柜，“还不快给人赔不是，因为你没出息，害得我都跟你丢人现眼。平素我怎么叮咛的，别为了几个小钱就开罪客人，哪怕赔银子都得让客人满意而归。说话小心谨慎，既然开了口，就别扭捏小气。”

    掌柜心里奇怪，但东家说赔不是，他就老老实实低头哈腰。

    “你可知这位兰大姑娘是什么人？”京秋坐到兰生旁边，原本是豌豆的位置。

    掌柜不太服气，脱口道不知。

    “我能说么？”京秋看兰生一眼。

    兰生不置可否。

    京秋便道，“这位是……”忽然语气一顿，“……是我的好姐妹，今后要待若上宾。”

    掌柜立刻说记住了。

    “记住就行了，别再给我抹抹黑。我要是能指望你们，万和楼早和醉仙居齐名了，统统都是榆木疙瘩脑袋。出去吧，准备最好的酒菜来，我陪兰大姑娘吃饭。”京秋叹气，将人打发走。

    掌柜下去后，兰生不动声色。说实话，京秋一开始就和安纹佩一起出场，也看安鹄跳桌舞，让她不能有好印象。不过，这时单独瞧这人，气质娴雅大方，绝不显一分不善，比她高端上档次。她，反而是坏的那个。

    小扫知道的事情很多，连褐老四栽在万和楼的糗也一清二楚，说一辆百瓣花案的马车等在外面有两刻了。兰生才让豌豆挑事，想看看究竟是不是京秋。结果不出意料。

    “我自己管着买卖营生，身份能掖着就掖着，不想让人异样的目光瞧自己。想来你也不容易，便不说了罢。”

    兰生认为，做了好事一定要张扬者，这份好心也未必纯粹。于是，心里又生距离感，面上保持客气礼貌，说些无关紧要的话。

    “快生了吧？”大肚惊人。

    “七月初。”准妈妈一般都爱摸肚子，京秋也不例外，神情似乎更多一份柔和，“我挺怕的，都说要到鬼门关前走一遭。而且我又怕疼。你不是知道吗？小时候咱俩比爬树，我不小心摔下来，就膝盖磨破了层皮，哭得惊天动地。”

    兰生沉默半晌，绽开一笑，“我怎么记得摔下来的是我，破了皮的也是我，你哭得是厉害，以为我摔死了。”

    京秋啊了一声，面色有些尴尬，“有了身子之后脑袋突然笨了，算账老出错，连记性都差成这样。没错，没错，是你摔我哭。”

    伙计来上菜，京秋说要早些回侯府，便告辞了。

    没人注意到小扫眸中的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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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京白

﻿    京秋虽说了要回侯府，但直到兰生离开，她才上车。马车也没往侯府去，而是回了娘家。她娘白氏，正在晒花茶，和一位粉衣少女笑说着话。

    “母亲。”京秋加入，亲热贴白氏而坐，同时对少女点头，“雪音，几时来的？”

    粉衣少女也坐到京秋身边，喊她表姐，“昨日才到，祖父让我送雪莲丹来。”

    “这回多住些日子，陪陪我娘。别像上次，非要住在外头。我到底是嫁了出去，出门都要跟婆婆开口，更别说回娘家了。”京秋说道。

    粉衣少女是清音宗宗主的孙女白雪音，也是柳今今在玲珑水榭冒充的那位。白氏和京氏结亲，就和邬氏南月氏联姻的意义相同，强强联合。

    清音宗早先制药见长，与其说是宗派，不如说是药商，专购种植药材的土地，占据着药材市场相当大的比例。宗主姓白，大荣建国初期扬名，后代宗主中出了相当出色的北侠宗弟子，在清音宗单立武派，广招弟子，名声鹊起，成为五宗之一。

    “上回是师弟妹们爱热闹，这回我自己来的，要住到表姐你生完孩子做完月子。不止我爹娘，连祖父都反复叮嘱，都为表姐紧张呢。”白雪音会一点武一点药，因长相甜美，备受宠爱。

    “雪音，你不是还为表姐带了补药？去拿来吧，省得要派人送，让她婆家觉得好似她们照顾不周到。”白氏想起来。

    白雪音吐吐舌头，“看到表姐这样，我都不想成亲了。从前多好，我每回到帝都来，表姐带我到处见识。如今见面也难，出门也难，送补药还要看别人脸色。”

    “女子最好的时候就是在家当女儿的时候，到了婆家，上孝公婆。服侍丈夫，下育儿女，一大家子要你操持，一点为自己的工夫也没有了。所以。你好好惜之。”白氏笑着，催雪音去取物。

    待雪音走了，白氏看着女儿，神情有些绷紧，“没事先说一声就来，你婆婆知道么？别还像从前那样心野，要在你相公身上多花点心思，免得再来一个冯娘子。”

    京秋笑容泛冷，“我相公就爱怜惜那些出身贫贱没了丈夫的可怜寡妇，除非他死了。我是没办法博取他的欢心了。不过，好歹我公婆还是明理之人，只要讨得他们喜欢，外面那些是进不了侯府大门的。”

    白氏脸上但露不屑，“安国侯府怎么养出这么一个没出息的东西！当初看着文质彬彬知书达理的。竟爱招惹寡妇。在外头胡来也罢了，男人嘛，有几个不爱拈花惹草的，你相公居然还想娶回家。真是气死我了，你爹也气得不轻。”

    “男人爱拈花惹草，所以嫁谁都一样，娘也不必烦了。女儿心中有数。他近来还算收敛，要是我这胎得了儿子，婆婆就更帮着我了，他怎么都在我手心里捏着。”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京秋的贵妇生活并不顺心。

    “唉，越看你好强。我越难受。你自小聪慧，比你大哥不知强多少倍，却偏偏是女儿身。女子若得不到丈夫喜欢，面上再强，心里也枯。”叹完。听出女儿话中它意，“你这胎若是女儿，你婆婆难道就不帮你了？”

    “各家宅门里不就那点事？娘安心，侯府里的事我自有主张。我今日是去万和楼会账，想在走动还方便时再盯一盯，不料遇到一个人。照娘前些日子的吩咐，我跟她应酬了几句，所以才回来跟娘说这事。”京秋要说兰生。

    “南月兰生？你遇到她了？”白氏挑眉。

    “南月兰生开了一家造行，今日长风新造主常豪在万和楼请客，她自然也在受邀之列。”京秋将捞鱼争珠的事跟她娘说了，“常豪没捞到吞珠的锦鲤，只得将工造司给的机会双手奉送，但心里也没法高兴，随便找个借口先走了。南月兰生却不走，还让人继续上菜。掌柜气不过，背地说她要是能将六皇子府造成，万和楼就赠送她十桌酒席。谁知让她的小厮听个正好，当即宣扬开来。眼看万和楼名声有损，我只好出面应付了她几句，将十桌席改成给灾民发米一日。”

    白氏语气轻蔑，“邬家姐妹来自东蛮之地，教出来的女儿也好不到哪儿去，如此小家子气。主家走了还赖着吃酒席？不过你的做法高明，借积善行福的名义，反而给万和楼做出好名声。这米——”

    “正好明月殿要购三千两好米发放，我自己捐百两，再让小姑子到咱们米铺里去提就行了，正好把前几年屯得陈粮处理掉，赚大差价。”有白氏这样的妈，才有京秋这样的女儿，做买卖做人像足十成，利字摆前。

    “南月家的几个女儿都是好看面孔笨心思。那些灾民能填饱肚子就行了 ，哪里分得清好米陈米，我们不必跟她们一样犯傻。”白氏对女儿的做法表示赞赏。

    京秋一笑，“且不说它。我和南月兰生说起小时候爬树的事，故意说成我从树上摔下来大哭。”

    白氏问道，“如何？”

    “她却记得很清楚，说是她摔了我大哭。”京秋答。

    “这么说来，南月兰生还是南月兰生，邬梅没有动手脚。”白氏沉眸。

    京秋环抱双臂，“好母亲，别再吓我。那日您跟我说了之后，我连着好几晚做噩梦。移魂替身也好，诈尸还魂也好，这种事太荒谬了。父亲不是说过，东海巫族多为行骗之术，要么就是鬼魅伎俩，登不上大雅之堂。”

    “你父亲说得没错。天下能者已经十分罕见，自称有天能通感者，多是骗者。如明月和邬氏，一代不如一代，很快他们会跟普通人没两样。反观繁京，以易经为本，从象数义理纵深横广研究，小可治人，大可治国，才是智者的正途大道。血脉会疏远，天能太稀有。然而易经中的道理却是不变的，大荣该由智者辅助，而非能者。”白氏嫁夫随夫，“不过。东海明月仍有传承，邬氏姐妹金薇玉蕊所展现的匪夷所思之能，仍让繁京忌惮。还有方道长，他的预言连你父亲都信七分。南月兰生活不过二十，结果不但活过了，比起小时候安静的性子，如今好似换了一个人，实在无法不联想到东海筮术。”

    “话虽这么说，但南月兰生如果真死了，换成别人的魂。那就不是亲生女。邬氏何必这么做？难道就为了让女儿嫁六皇子，将来当皇后吗？”京秋实在不懂。

    “因为南月氏还想保住大国师之位，还想保住明月流。明月流已是皇族所用的最后一族能者，只要它仍光明正大存在，能者之心不会死。普通人就会一直低他们一等。”一位中年男子走进花园。

    方正脸，严正眼，面额开阔，五官正直。京朋，繁京之高师，朝廷之高官，但他这辈子最想要的大国师之位还没拿到。大荣国师。一直是天能者担任，从不交给普通人。

    “父亲。”京秋起身行礼。

    京朋对子女的要求一向严厉，看到出嫁的女儿回来，亦不露高兴神色，但道，“南月兰生确实渡了劫就好。邬梅一回来就祈到雨，若还能使东海传说中的行魂术，防范起来会十分棘手。”

    白氏道，“想来又是一则夸大其辞。”

    “这些夸大其辞很快就一个字都不留了。”京朋目光冷峻，“六皇子虽然醒了。我却看不出跟南月兰生有何关系，要说祈福聚福之类的，谁不会做？南月兰生无天能，八字又不好，六皇子醒了，也失了太子位，不似福倒似祸。南月涯，明月流，都已经走到末路。”

    “大哥还买了南月兰生造的楼，真是，不知他怎么想的？女儿小时候就知道，只能和南月兰生表面交好而已。南月兰生隐瞒着自己的身份在外立造行，女儿也没说与别人知。不是帮她，但想她凭六皇子妃的身份做事反而得了便宜。”

    如兰生所想，京秋不是闺蜜，从一开始就不是。

    “她要想说出自己的身份，早就人尽皆知。她不想说，何必我们多嘴？等着吧，终究她撑不住，不得不靠皇家媳妇的名头赢过对手，还说成自己有本事。至于你大哥，你爹就要跟他断绝父子关系，着实不用理他。”白氏前半番是真心，后半番是假意，要看京朋的脸色。

    京朋哼了一声，没说话。

    白氏放心，这表明父子之间还能修补。

    天昏暗时，兰生回到新门里。吃过饭，整个下午去看地皮。东市是长风地盘，她不争，而西市在家和鸦场一线，地价也没那么贵，想建居安造本部。看中一块，很心动，让铁哥一句话堵到噎。

    “六皇子府万一选在东面，兰大姑娘是打算横穿整个帝都过来么？”

    所以，她空空两手回来了。

    回来了，还没走完巴掌大那块院子，小坡子滴溜溜跑出来。

    “巧得很，殿下才问起娘娘，娘娘就回来了！”

    原来回家多自在，现在回家多了个太爷要伺候，这日子得怎么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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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天没能回评，不好意思，感谢大家投票打赏和各种鼓励。

    关于兰生和六皇子的对手戏，毕竟六皇子才醒，不可能马上就鲜活妖孽，但是一个屋檐下，今后会有很多掐架的。

    至今一章没存上，因为工作非常非常忙，但是封推会争取双更的。封推之后，如果写得顺，会再以粉红换加更，请大家留意章节后的通知。

    所以八月还请大家多支持了，没有别的推荐，希望在粉红榜上露个面。

    感激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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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从夫

﻿    进自己的屋换衣服，被对面唤娘娘三次；亭中同有花说话，让金薇玉蕊和皮球照常来这儿开伙，被对面唤娘娘四次；冯娘来请示今晚菜色，没说上两句，被对面唤娘娘五次。一声娘娘黑一条脸皮，十来声下来，彻底黑面。

    兰生蹭蹭走到小坡子面前，看他一缩脑袋，“你也知道过头？”

    小坡子讪笑，背着一只手合拢身后帘缝，低声道，“娘娘该知奴才也只是听命行事。殿下没醒那会儿，何曾烦过娘娘一声？奴才难为，请娘娘担待。”

    “他才刚醒转一天，精力倒是充沛，那么会差使人。”兰生看小坡子小心翼翼，也知不该为难他，但掀了帘子进屋。

    六皇子双脚着地，坐在床沿，靠着叠起的被子。屋内圆桌移位到他跟前，上面摆着两只碗，一只盛药，一只盛粥。让兰生诧异的是，居然没人在旁边服侍，他自己捉汤匙舀粥。可毕竟躺了小半年没动弹，抬个胳膊都十分吃力，一匙粥抖掉大半。

    其实他恢复得最快的，只有那双眼睛。魂神炫彩妖华，全映在眸仁之中，墨美。也因为他的眼气恢复了，她早上才觉得妖力迫人。

    然而，他离康复还早呢。大袍下的虚瘦架子，空落无比的袖管，没有颊肉的病容，和梨冷庵外那位月华般俊美的男子相比，全靠神韵魂魄的回归，让人不能错辨。

    她望过去，他望回来，比她多一抹笑。然后，垂了眼，目光仿佛和手里颤动的汤匙较量，好似这般，就有力气把汤匙送到嘴里。

    兰生听到自己心里叹了口气，坐过去，拿走他手里的汤匙。端起粥碗，一勺送到他面前。这段婚姻已成事实，自己之前没作挣扎，也并非老六强娶。所以她没资格扮憎恨丈夫的委屈老婆。就当回到医院打工的时候，喂那些没法自己吃饭的老人家。

    她送粥，他吃粥，叮叮当当这么吃完了一碗，彼此却无一字交流。或者，有默契，知道吃饭时吃饭，别做多余的事。

    小坡子进来也似掐准了点，正看到兰生喂六皇子最后一口，立刻笑咧了嘴。打破一室安宁，“娘娘，这药需随饭喝下。”

    兰生从善如流，端了药碗。人后都当好媳妇了，没道理人前换成恶妇脸。

    “不喝。”病人却撇开头。突然不合作。

    这是再次证明冯娘子的厨艺一绝？兰生放下药碗，不说话，因为她相信，忠心耿耿的小坡子一定不会沉默。

    小坡子果然苦口婆心，“殿下不可不喝。这是御医局众位大夫一起开出的药，由宫中药房精选最好药材配制，有助于殿下……”

    兰生撇撇嘴。

    “爱妃的神情相当不以为然哪。”六皇子的视力大概也恢复完全。“那我就更不能喝了。”

    小坡子看向兰生，眼睛老圆了。

    兰生发现，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原来有双猫咪眼。不过，她心如铁，对可爱的动物不感冒，连小黑都难以讨好 。更别说装猫的人了。

    小坡子见对方不为所动，只好硬着头皮自己坚持，“殿下为何不喝？”

    “爱妃为何不想我喝？”

    两人互相踢球就好，传给她一个场外观众干什么呢？为了不背上谋害亲夫的罪名，兰生不得不澄清。“殿下看来真是摔得不轻，刚说过的话就不记得了。”

    六皇子妖眼忽无辜，“我说了什么话？”

    小坡子是真无辜，“不喝。”纯纯的无辜，“是殿下自己说不喝的，本来娘娘要喂您。”

    “小坡子。”主人叫小狗的语气。

    “是，殿下！”小狗汪汪回，与有荣焉之感。

    “你是忠心于我，还是忠心于六皇子妃，给你一晚上，明日一早告诉我。现在，让我夫妻俩说会儿悄悄话。”赶人不用说一个走字。

    小坡子忙不迭跑了出去。

    兰生看六皇子以手肘顶着被子，还没想到他这么做的用意，自己就成了他的靠垫。他歪在她身上，头靠进她的颈窝，手臂环住她的腰间。她能感觉他的虚弱，也能感觉他手掌隔着衣料传来的温度，但他以前一直是冰手，就像放浪不羁的眼神，无情的。他的呼吸也弱，忽长忽短，但每次呼出的气会拂烫她的皮肤。

    她吃了一惊，反射性就想抽身让开。

    “爱妃，你这么做，在外人面前一点面子也不给我，为夫会伤心的。”气弱魂强，“为夫若好了……”

    从爱妃到为夫，一道道往她身上套铁箍，要让她动弹不得，兰生伸出食指，意图顶开他的脑袋，“你若好了，我也不会坐那么近。而且殿下，你的头很重，我的肩很瘦。”

    “不会。”那颗脑袋居然在她肩头滚来滚去，“很舒服。”

    兰生开始咬牙了，有把妖头揪下来的冲动，“你舒服，我不舒服。六皇子，事到如今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该清楚，我是冲喜嫁你的，而你本来是要当我妹夫的。童年那点事，在玲珑水榭里就说好的，散了，清了，可别说你摔了头不记得了。”

    “兰生。”

    他喊她名字的时候，她的心总会跳一跳，必须立刻竖起篱笆墙抵制，“干嘛？”

    “我今早就说了，日子一样要过。冲喜也是新娘， 被冲喜也是新郎，散了又聚了，清了又欠了，我当然记得很清楚，但你我结为夫妻，已是无可改变的事实。”他虽靠着她，却没有托付全部重量，声音沉着，有些慵懒，似乎漫不经心，“拴在一起的蚱蜢，应该好好相处才是。”

    “我也没跟你吵得鸡飞狗跳的，人前你要我扮恩爱也好，演憎恶也好，一定全力配合你。不过，在家里就让我自在点吧。”这一世，她终于感受到了家。

    “相信我，兰生，我和你都想自在，但这个院子外。有很多人不仅不想我们自在，还想要我们的命。”呼出一口气，他笑声轻传，“兰生。可笑的是，到头来我想不出还有谁，能陪我安然吃顿饭。除了你。”

    他又道一声兰生，“五岁时我被送到这里，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你。这回，青梅姑娘再陪我走一遭吧，我实在不喜欢独行……”

    “你！”兰生见过这样的六皇子，玲珑水榭山台上，他让她坐到身边说话，也是如此冷静清晰。“不吃药，难道是怕药……”

    靠在她身上的重量忽沉，她以为六皇子好色的老毛病发作了，这回不再犹豫，起身让开。谁知。他整个人就往床下栽去。她连忙伸手扶住，才发现他不是想占她便宜，而是睡着了。

    得！她继续当好媳妇，将他弄平了，还给他盖被子。不为别的，要是他这时有个好歹，那她可真要陪葬了。六皇子妃的金冠。不知怎么搞得，戴得好像越来越牢，动辄就是娘娘驾到，所以和他，也许需要同舟共济。

    透过福帘，她看他侧过身去。不由瞪眼气笑，“泫瑾枫，你装睡？”什么都干得出来啊，这人！

    没回应。

    兰生也干脆不理会，但要出去时。听到他说话。

    “兰生，别忘了你每日晨昏定醒的功课。今天在外头做了些什么，你睡前要来说一说。不用管我是否醒着，好习惯就该保持到底。”

    “想得美。”兰生一手抬帘。

    “你不来，我就去找你。对面距离不远，就算我一时还走不动，却有的是法子过去。”声音那么弱，却那么清楚。

    回答六皇子的，只有帘竹敲门框的啪啪声。然后，兰生啪啪走入亭中，啪啪对齐筷子，啪啪吃饭。去，去，去，去他个头！愤怒转化为食量，眨眼扫空一半饭桌，看得蹭饭那三只愣愣着。

    “大姐……”南月凌想问怎么了，让金薇在桌下踢了一记，怏怏闭嘴。

    但阻止得了一个，阻止不了两个。

    玉蕊征求意见，带着小心，“大姐，六皇子一大早差人在府里喊你，是不是想起那天的事了？”怕六皇子因此大发雷霆，迁怒了兰生。

    “没有，反而说不记得了，所以你们今后谁都别多嘴，让那天的事就此过去吧。见到他的面，也无须尴尬，他……”厚颜得很。

    兰生还道，“玉蕊，圣医谷有否派新的弟子来？”

    玉蕊点点头，“和流光住一个院子。”

    “明日一早，我想请他们给六皇子看诊开药，要嘴严的。”外面有很多人不但不想他们不自在，还想要他们的命。六皇子这话让她惦记上心。

    “嗯。”玉蕊单纯的好处在于问题少。

    用过饭，玉蕊和皮球先走，金薇多留几步。她聪慧非常，当然明白兰生担心什么，目光清浅看着这位姐姐。

    “他醒了，反而日子不能宁静了。”她道。

    “嗯，但我倒不怕不宁静，因为宁静也只是假象，不如尽数掀起来，看看到底有多黑。这时候有个知黑知底的坏人在，对我们是好事。”凤眸一眨俏丽生。

    金薇笑得无奈，“知黑知底的坏人就是你的夫君，哪里好？”

    “金薇，真正的坏人，脸上不写坏人两个字。”

    六皇子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或者需要她自己亲身经历之后，再下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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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粉红大战第一天就那么激烈，虽然连十五名的影子也看不到了，但是感谢亲们仍这么支持着聆子。

    周末必须要开始存稿了，评论区也只好暂时不管，请大家见谅。

    求粉还要继续，明日七夕，祝亲们节日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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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乞巧

﻿    六月夏鸟戏空，时光如漂水流手的丝绸，绿郁而过，七月到。

    朝廷无大事，各地无忧报，太子有人坐，尘埃落定一般，只有蝉声嚣嚷，仿佛又是大荣兴盛的一年。

    黄金帝都，这个夏天最备受瞩目的地方有二。一为会仙缘，在庆云坊抢尽风光。二为新门里，六皇子暂居养身之处。

    新开的小巷看似门可罗雀，但暗地之中很多双眼睛盯着，不定时将六皇子恢复状况的消息更新，以刻不容缓的速度送进那些最有权势的府邸之中。同时，帝都市井里也有各种小道消息，让人们不知信哪一个好。但无论如何，大道小道的消息们所显示的，最统一的事实是，六皇子确确切切已经好了起来。

    南月涯岌岌可危的大国师之位就此暂稳了。人们传诵，明月流真神奇，最好的御医最好的方士都没能唤醒六皇子，娶了南月家大小姐，住了半年，却能令将死之人复原。连六皇子小时候重病时在南月府养着的事，也不知怎么重新翻出来，增强了人们对南月氏的尊崇。

    南月氏是最闻名的能族，也是作为单独一派，最后的能族。明月流若消失，能族将会彻底退出历史舞台，即便拥有天能，没有标杆，没有宗派，能者终究变成散沙，甚至当成异类，不得不混迹于寻常之中，小心隐藏自己的能力。所以，南月是繁京的眼中钉，是贵族们又惧又羡的存在，如今全靠皇帝一人的宠信决定未来。

    虽然民间南月声名仍盛，然而朝堂之上，自春天就开始论起的司局变革第一个就拿南月氏开刀。废掉了明月殿，天女圣女掌管四象馆女子别馆，隶属四象， 而各贵女可入别馆学习，但不再学易经。以礼书为重，也不再参与任何祭祀准备。虽然天女圣女的女官品级还保留，每月定期入宫为娘娘公主们卜卦看病，也可受诏进宫。但再没有神女祭司的实权，与两极殿并行的地位完全被剥夺。

    没有明月殿，掌管无极宫的南月涯就失去了最可信任的力量。两极殿一直由繁京派的人掌握，这么一来等于架空了无极宫，今后南月涯难有作为。 而他和玄清观方道士虽长年交好，但再好的交情也可能会变化。如今四象馆中，以繁京弟子占了多数，拜在明月流下的学生寥寥无几。其一，天能天赋是学不了的。其二，同样学易经。不如拜在钦天监下。尤其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钦天司监取代无极宫之势凶猛难挡，除非出现变数。

    这个变数，就是六皇子。

    六皇子是皇上曾经最中意的儿子，龙袍密室案之后。三皇子成为太子，六皇子受宠的日子似乎已到了尽头。想不到他一醒转，皇上太后都亲自到新门里探望，更听说皇上后来还去了两回，并下令御医局内务司全力配合，数不清的名药珍药日日往里送。另选回封地多年的皇叔平王爷那座王府作为六皇子府邸，现成的广厦庭园嫌老旧。打算全部重建。说是失宠，倒似皇上补偿六皇子失了太子位。

    六皇子是南月涯的大女婿，哪怕南月涯朝堂上处处受压，只要大女婿在，那些名门高门就会一直跟他保持面上客气。万一六皇子有朝一日权倾朝野，谁不怕呢？

    兰生嫁泫瑾枫的时候。完全没想到南月府会有要靠她夫君来支撑的一日。不但自己的命运和他绑在一起，连同南月氏明月流都和他绑在了一起。

    而六皇子的康复甚至决定了宅斗哪方的胜利。老夫人最终放手，襄玉抬进李氏娘家，当了某个李家郎的妾。七月十五，邬梅将正式成为国师夫人。虽然到如今。兰生发觉她娘对国师夫人的头衔兴趣并不大，好像瑶镇那些魂不守舍的日子全是自己的误会。李氏和南月萍因此跟老夫人也闹翻了脸，南月萍从梅园搬入她娘的院子，数日前母女二人更是一声不吭住回了李府，不知道又在计划什么让人糟心的事。

    但李氏一走，南月府空气都新鲜多了。兰生被某人硬拉着复健，晨昏定醒的工作汇报变成晨昏定醒的散步闲说，每天早晚要逛府里一圈，而且还不是随便逛逛。老夫人那儿吃顿早饭，主院爹妈那儿吃顿晚饭，钟氏那儿都顾到了，一日讨一杯茶。这么转，金薇玉蕊和南月凌也跟着转，一大家子天天吃团圆饭。兰生自打进这府里，还没见过真融洽，托某人的福，见到了。

    原来老夫人不偏心，就是一辈子养成了为南月氏着想的习惯，从大局出发，小事软糊；原来她爹的大男子主义其实是不擅长与人交际，得罪人的固执性子；原来钟氏对她爹有真情，本身不强硬，有些小心眼，但还明理；原来南月莎不爱说话爱读书，小小年纪看光了一屋子的书。等等，等等。

    兰生带着一家子排挤她娘和她的偏见，一直隔居在偏僻的角落，没看到这个家其实还有美好的地方。宅斗，还没变成血斗，生死斗，只是在有限的资源里争取自己活得更好的一些努力而已。而世上哪有人心纯净一片的地方呢？就得互相磨，互相合，互相争，互相和，如此反反复复，却因为亲情，爱情和各种好的情感，始终不分离。

    到了昨日，御医局终于撤去夜值，宣布六皇子已经完全康复，可以放心外出如常走动。兰生觉得老六早半个月前就很如常了。现在是超常，散步就像快步，她还有点喘，被他反笑她体力不好。

    至于夫妻关系，如之前他说的，好好过日子，又如她说的，不吵闹打架。她出门的话，他在家养身；她不出门的话，她陪他在家养身。他说话时而阴恻恻寒森，时而妖坏气煞人，时而傲慢不讲理，一堆毛病，但好歹还没犯她最讨厌的贪色暴戾，怎么着都能对付过去。唯一令她奇怪的是，他就是不肯出门。御医都放话说小心照顾之下还是可以出去散散心的，宫里也不止请了他一回，但他就会诈不舒服，还是北内院里人人看得出的粗劣诈法。

    御医们个个吊着胆子呢，病人自己说不适，他们当然不会强迫，还赶紧换方子。直到六皇子自己点头说好了，他们才对

    直到六皇子自己说好了，他们才敢进宫对皇上说他好了。

    兰生问泫瑾枫为何装不好，却被他一眼看得好似自己很白痴 。他说，好了就得应酬人了，作为一个皇帝的儿子，应酬会非常得多，而作为一个皇帝的儿媳妇，应酬也不会少到哪里。他和她大概这辈子也就这段安生日子可过，当然要趁病好好休息。

    这不，昨晚才说，今天一早宫里旨意就到，让六皇子夫妇进宫见驾。

    有花进屋给兰生梳头，一边有点撅嘴，“什么日子不好入宫，偏捡今日。”

    兰生一向不记节庆，只记工程进度，就问，“今天什么日子？”

    “乞巧节。”有花习惯兰生不时迷糊的脑袋，“前些日子不是收到柏老板的帖子，让咱们去玲珑水榭踩星桥呢？你忘了？”

    “柏叔叔名堂真多。”这么说，兰生就想起来了，“京大少是不是也发了我帖子？他有什么活动？”有的挑，就要挑一挑。

    “会仙缘今日有棋赛终决，赢者可免费入住二楼客舍一个月，包一日两顿，还能参加二楼定期才论会，有荐举为官的可能。又请来两位名厨，今日专做南方菜，还有开女儿桌，比针线小玩意儿，谁的手巧，奖各种小礼物。”帝都坏人多，但好玩的也多，有花心野野。

    “有好吃的，你不去？”兰生觉得会仙缘的活动也不错。

    “柏老板说，如果我们去他那儿，送蜂橘屋招牌点心，一人一份。”玲珑水榭也有吃的，有花却面有为难色，“虽然我也想尝南方菜，但柏老板跟咱们交情深，不像那个京大少，南月煞星。”

    兰生笑得不行，这别苗头抢生意的商战策略历史够悠久，“你又不姓南月，我也是泫家妇了，煞不到咱们。香儿不是迷下棋么，让她比棋，万一赢了，我让你们姐儿俩住客舍去，就当放假。”

    香儿正好进来听到，“我就想去会仙缘的，有花姐姐却选玲珑水榭。”

    有花笑香儿，“不臊脸，学了几日的棋，比得过谁？就怕输得哭鼻子，让人看笑话。”

    香儿皱皱鼻子，不说话了，为兰生套宫装。

    “分两路不就是了吗？”沉声磁，门帘动，进来一华美男子。

    身着银龙云纹天白袍，象牙腰带，坠一双红玉白石珠串。发扎高髻，金冠落珍珠，衬他明月洁面。一对褐金妖目，明明浅灿，却似深幽。他的唇色瑰美泽润，嘴角微翘时就流露出不羁薄情。

    兰生想起第一回他那身黑袍，长襟敞风，纱透奢靡之欲，那般艳丽。但这回白衣，俊艳竟然更盛，是一本正色之下难以遮掩去的月冷华美，注定这人不属光明，却比光明更吸引，如无尽黑夜里一簇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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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存了大半章，明天继续。有亲投催更，虽然是万年潜水党，感谢冒泡，感谢投票，但现在没法多更，要等7号封推。

    亲们投了那么多粉，感激不尽。

    聆子继续求，有粉红的，喜欢本文的，投投我哈！粉红多多，订阅多多，我就兰生和老六明天继续对手哈！哦哈哈哈哈——

    祝大家七夕快乐，健康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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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小打

﻿    “敲门。”面对这簇火，兰生必须不扑过去，小命重要。

    “装门。”泫瑾枫眸一敛，尽收对面女子的模样。

    嫉妒她的人，才说她长相刻薄。下巴尖尖小小脸，肤色不是苍白之美，腻细金润。一双眼，最俏最得意，凤落枝头，百鸟无法争辉。她的五官都精致，和当年帝都最美的邬梅共通，母女二人均有令人无法忽视的一份灵秀。这时，她一身湖绿丝锦，裙上绣兰叶翠鸟，呆板贵气的花样因高腰窄褶长裙的样式显得生动。发式也轻盈，不加假发，看在他眼里亦自然。不过，露了半肩的荷叶领让他觉得刺目，优雅的颈线，锁骨，到此而已，但会引发遐想。

    有花和香儿见了他，连忙施礼。一个多月来，院子里每个人都已认他为男主人，包括豌豆在内。泫瑾枫一言一行，妖也好，阴也好，坏也好，无形却强势汹涌，令人不自觉臣服。

    大概只有兰生，仍能与之抗衡，不时上演类似敲门装门的对话。

    泫瑾枫走到兰生面前，笑得忽阴恻，双唇削薄，嘴角翘，嘴抿线，双手落在她肩上，手掌直触她的肌肤，“爱妃美矣。”

    兰生眯冷凤眼，一手捉住他的一手，“殿下这身也英俊神武。”

    “神武？”泫瑾枫笑出齿白，阴森感尽消，“爱妃不用说违心话，我从前都没能神武，更别说躺了半年。”

    然后他回头吩咐香儿，“今日外面太阳大，给娘娘加一件长袖丝衣，免得晒伤了。”

    长袖丝衣？想让她中暑吗？兰生拎起他另一只手，“宫里坐着，太阳大也晒不着，殿下不必操心。”

    “爱妃晒伤的话，本殿下会心疼，怎能不操心？”他对他的爱妃什么话都会说。当人面，私底下，从不停止调戏。

    “殿下直说荷叶边太大就好。”香儿看出来，嘻嘻笑。“我另找一件小领口的去，这样娘娘也不会热坏了。”

    有花翻个白眼，摇着头，识趣跟香儿一起出去。

    “兰生，你这院里的，性子各异，却没有一个笨的，连小黑在内。”那只猴子鬼精鬼精。

    “殿下夸自己就行了。”兰生看看铜镜里，手抚过领边，心道还好吧。规规矩矩，满大街都是的式样。

    铜镜里，泫瑾枫的身影突然加入进来，左手贴上她后颈项，右手重新落在她的肩。但这次慢慢移着，覆到她锁骨。他的掌心温着，目光也温着，动作看着暧昧，却并无暧昧实质。因为他的神情十分平静，眸光不闪，沉着一层金冷。

    他不暧昧。她却一惊，顿时跳成了鹿，“泫瑾枫，你我说好的，只太平过日子。”

    他眸中金冷不散，面容却妖魅起来。勾着一抹坏，“所以，才叫你换一件衣服。肉在眼前晃，狼怎么改得成吃素？”

    随着他身体康健四肢灵活，荒唐本色也要出来了吧？兰生警觉自己这些日子太麻痹了。这个小她两岁的家伙，是帝都出名的浪荡子。从明天，啊，不，从今天起，从头到脚都要给她蒙起来。

    惊归惊，口才不想输，她冷笑，“哟，那可好了，大夏天随处都是肉，狼只管吃，小心别吃撑就行。”

    他呵呵笑起，沉音如鼓，似要敲进听者心里，“为夫以为爱妃早知道了，我很挑食，非对胃口的肉不咬。”

    兰生骇然看着他，一股火气冲头，“是啊，我早知道到了，假姑子最对你胃口。”挑食个屁！明知贞宛攀附权贵，他不也吃干抹净了？

    泫瑾枫顿时将兰生拉到眼前，面色森冷，“兰生，别认真了，认真了就没意思了。六皇子好色，非绝艳不吃，非美人不碰，你气什么呢？”

    兰生呼吸加快，毫不畏惧他的阴寒冷冽，直视入眼，“泫瑾枫，不是你先气得么？”她一句只管吃，他回一句挑食。

    香儿拿衣服进来，看两人身贴身，四目冒火，书上好像叫“干柴烈火”？妈呀，小书虫赶紧往回踩步子。

    “回来！”

    “回来！”

    两声同时起，香儿止步。

    兰生拿过衣服去屏风后，衣服换好，气息也平。她怎么了，跟那位殿下生什么气？明知他就是那德性，将来还指不定要弄多少女人进门，心里早有准备，也没抱过期望。

    她拍拍心口，深呼吸，恢复淡定，绕出屏风，不看仍立在铜镜前的男子，道声走吧。不知是错听还是什么，一声不可捉的叹息，起在瞬间，消在瞬间，好像在她心里落了一颗雨点。

    她禁不住回身，看着他走上来，然后垂头伸手。她要退，下一瞬改了主意，想她自己实在不必怕他，却不料他竟是为她整理腰带上的流苏。那双大手，刚才还熟练得调戏她，现在却展现她全然陌生的温柔。

    兰生迷茫得瞪看着泫瑾枫，想问他什么意思，却最终一个字都没说。能让贞宛念念不舍的六皇子，大概除了他俊美的面庞，还有一些别的什么。问了，就又认真了。罢！

    同坐一驾车，同入一座殿，零交流，就好像在为刚才彼此的火花惩罚自己。然后，一个好儿子陪父亲说话，一个好儿媳陪婆婆煮茶，各自展开社交活动。

    兰生看奇妃仪态万方，煮茶如庄舞，每个动作都蕴藏技艺，暗道奇妃其实挺了不起的，不管是为了获宠，获名，还是获利，并非坐享其成，脑力体力都需保持最佳状态，还要不断学习提高自身，养出与皇帝匹配的内涵气质。看那个贞宛，也是聪明的，不能再以假姑子轻蔑之。

    儿子昏迷的四个多月里，这位母妃娘娘一次未曾来过新门口探望。虽说出宫不易，她却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太后最喜欢的儿媳妇，只要她愿意，探望一回应该不至于引起争议，但她自始自终端坐在宫中，宁可从他人口中得知儿子的状况。而每每召见兰生，也会问得非常详细，言语之间关怀备至却又为儿子痛心。儿子苏醒，皇上太后都赶去了，她却病着不动。这日是半年来第一次母子见面，她也不过双眼含泪道声好了就好。反倒是皇帝更激动些，对久病痊愈的儿子嘘寒问暖。

    明明一直挂心，为何见了面却显得冷淡？明明大家都说她为儿子伤心欲绝，为何没有一点冲动举止？连儿子被陷害谋逆时，皇帝说什么她就是什么，最后似乎完全放弃了儿子。

    “这么看着我，有话要问？”奇妃是温柔的，贤惠的，也是聪明的。

    兰生想了想，觉得问也无妨，“娘娘不喜爱六殿下么？”

    奇妃舀泉的动作停了，“你这孩子真是敢说啊。我若不疼他，他还能进得宫来吗？”看兰生神情疑惑，她一笑，“你以为当娘亲的，只要一昧宠着他爱着他，对他全然信任，为他据理力争，在所有人都说他不好的时候，就该站在他那边，与所有人为敌？”

    兰生听着。

    “皇上的性子我最了解，他盛怒之下，越是忤逆他的意思，他越坚持己见。我不能为枫儿委屈，只能比皇上还冷漠，待事情水落石出，皇上就不会下不来台，反过来觉得亏欠我母子二人。我守在这儿，与皇上并肩而立，对枫儿不闻不问，皇上才会对枫儿尽显慈父之情。我守在这儿越久，皇上就越体谅我。我不倒，我的儿子就不会倒，不需要做多余无用的事。”奇妃难得说说心里话。说出来了，自己还一愣，不知为何跟兰生说这些。

    后宫一直是母凭子贵的规则，奇妃这番言谈却恰恰相反，子凭母贵。兰生心头诧异，面上不露。

    奇妃满意兰生的沉默，心里话虽然出了口，倒也不希望听对方说什么。她对这个儿媳妇喜欢的地方没几处，就这话少的性子还勉强合衬她心意。若枫儿当了太子，太子妃她一定会另外选，如今暂安稳一段时日吧。无论如何，南月兰生冲喜有功，聚福有功，她要是把六皇子妃换掉，必定会惹非议。

    “御医们虽说枫儿已痊愈，但我看他面色大不若前，你平时要多费心，别忙不该忙的事。”兰生开了一家居安的造行，这样的消息奇妃当然不会漏掉。

    兰生回道，“外面没什么好忙的，都有别人打理，只是建六皇子府这桩事，关系到惠公主和太后的小赌，兰生已不能推辞。”

    居安造代表北造，将在七月底向工造司递交六皇子府的图模。另外参选的，除了工造司的大匠，还有南造代表齐天造。三选一，居安胜算最小。

    奇妃也为此恼着，却无力阻止事态发展，但说一句，“输了就是。”

    兰生但回，“也不是我想赢就赢的，工造司已知我身份，显然亦不想让我接造，毕竟是皇子府邸，数十万两的大工程。我这个六皇子妃接手，岂不是成了肥水不流外人田，让外人说闲话？我自己也没多大心思，想想殿下刚遭人陷害，万一这回造府再埋下什么陷阱，到时就成了我督造失职，夫妻二人要一起受难。”

    兰生漫不经心，奇妃却忽然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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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小闹

﻿    奇妃想，枫儿的府邸若由兰生来督造，总比落在不知根知底的人手里好。即便这对小夫妻感情不深，但兰生六皇子妃的身份不容改。一条船上的人，船沉一起沉，这时候是能防外人动手脚的。肥水不流外人田！

    于是，她就笑道，“其实你赢惠哥赢，你输太后赢，实难两全，但我是偏心惠哥的。”

    兰生垂眸，暗道来了。别说皇帝，奇妃也一样，爱跟人反着想。她要是开诚布公让奇妃同意她干工造，奇妃肯定不同意，还得想方设法阻挠。她顺着奇妃说，反而奇妃能想明白其中利弊。

    “婚姻大事虽说媒妁之言父母之命，惠哥却让人心疼得很。家中没有兄弟可以继承北平王位，爹娘要是百年过身，她就孤苦伶仃一人了，不挑个自己中意的驸马怎么行？再说，惠哥可不一般，是将军公主，凡夫俗子委实难匹配，该谨慎挑选。太后老人家虽心急，但惠哥的婚事不能急。”茶壶跳泡，奇妃优雅端壶洗杯，“你同惠哥年纪相仿，就由你自己看着办吧。”

    输赢不论了么？兰生心里笑着，沉稳道是。

    她的心情变好了。泫瑾枫捏着棋子，状似思索，眼睛却不望棋盘，头微微侧外，将廊下跪坐的兰生看得清楚。他不好奇他母妃说什么，却好奇是什么让他的爱妃心情不错。

    “……枫儿？”皇上语气好笑。

    泫瑾枫收回视线，心里懊恼，神色如常，“是，父皇。”

    “你要是继续偷瞧你媳妇，这棋就不必下了。”皇帝看别的事眼睛从不尖，本性风流，看这个就特别锐利。

    泫瑾枫笑而落棋，“父皇要是只看儿子不看棋盘。这棋是不必下了。”

    “不下就不下。”皇帝下棋的水平不高，正想找个借口，但一招手，燕公公上来撤了棋盘。他兴致仍高，“你媳妇是朕临时换上的，满意吗？”

    “换了个美人，父皇知儿臣心思。圣女孩子气，是母妃中意的，并不得儿臣喜欢，但儿臣知孝。”子与父的对话，完全不似媳与婆。

    “朕记得你小时候就是个孝顺孩子，人多的地方你就会看你母妃眼色，不似你两个哥哥淘气。十分懂事。”皇帝对六儿子的喜爱也不仅止于爱屋及乌，“倒是你哥哥们在朕面前装懂事的年龄，你反而荒唐起来了。朕知道，但朕一直装不知道，你可知为何呀？”

    “父皇希望儿臣是年轻气盛一时妄为。”泫瑾枫答。

    皇帝点头。“不错，一时妄为，而不是彻底转了性子。此次，在镜月殿中搜出龙袍，打开密室，朕几乎就相信你是小时了了。虽然事后朕也想了，你尚躺病榻。而奎雷证言漏洞多处，恐怕是有人想栽赃你，但景氏也是你养的奴才，偷藏龙袍却说你不知情。朕可以信他们，但那间密室中的刑具和血迹又作何解释？”

    泫瑾枫跪下，“父皇。儿臣所犯错事何止这一两桩？这些年荒唐行径怕是数都数不清了，不知如何才能弥补父皇对儿子的信任。然，这回死里逃生，儿臣大彻大非，昨日种种不堪回首。今后定当收心敛行，不负父皇母妃，不负兄弟情义。”

    皇帝神情欣慰，“早在你醒转那晚，朕就看出你的悔过意，是当年最让朕喜爱的六儿回来了。那些命在旦夕悬一线的日子虽让人提心吊胆，却也算因祸得福。大彻大非就好。枫儿，朕还不老，如今太子虽是你三哥，他若实在不如你，朕自会再安排。”

    泫瑾枫跪着不起，“父皇千万别这么想，三哥稳重，待兄弟友爱，即便有些不足，也是可以改的。太子既定，儿臣甘当辅臣。”

    “话虽如此，朕总希望你成为朕的继承人。你不争，你娘也不争，朕反而想把最好的留给你们母子。龙袍之事恐怕跟你两个哥哥脱不开关系......”皇帝自己也从皇子到太子这么经历过来的，对此类阴谋不陌生。

    “那也是因为父皇对儿臣一直偏心，而偏偏那时的儿臣其实又没资格，难怪两位兄长不服。父皇，大荣争皇位的事从来不曾断过，但各凭本事，不害手足之命。三哥五哥并未害儿臣性命，儿臣输得心服口服，也请父皇坚持自己的旨意，莫搅得人心惶惶。”泫瑾枫语气肯切。

    皇帝更欣慰了，叹道，“你这孩子要是早一点醒悟，也不至于人心尽失。以你此时才智，非你三哥五哥可比。”

    “天意自有明道，儿臣为从前的行为付出代价也是应该，父皇不必惋惜。儿臣自小得天独厚，一路坦途，反而没有惜福。如今受挫，未必不是好事。”泫瑾枫字字似发自肺腑，“儿臣还有一个请求，请父皇务必答应。”

    “说吧，朕无法保住你的太子位，其他总能答应你。”皇帝对六儿子的信任本来建在孩童遥远的时期，多年听人告他的状，虽说一直没动摇，基础已老已旧，所以龙袍的事一出来就彻底击溃了。皇帝也不以为自己会很快对此子再信赖如前，想不到的却是，醒来的老六竟和童年的老六合上了，那般懂事得体，所以不知不觉就想对他好。

    “儿臣想随惠公主去北关投军戎。”泫瑾枫一脸沉静，不是冲动得脱口而出。

    皇帝大惊，“你是皇子，怎能去北关苦寒？”

    “泫冉泫赛都能去，为何儿臣不能？不经历练，今后如何为皇兄开疆辟壤，如何像几位皇叔为大荣镇守边关。父皇该知，儿臣是在为今后打算......”视线再次落在同跪着却在另一边的兰生身上，泫瑾枫淡淡一笑，“父皇，儿臣也是有家室的人了，总要看远一点。趁儿臣年轻，出去闯闯。而且父皇虽疼儿臣，但儿臣犯错本要惩戒，就当是罚我这些年不懂事吧。”

    皇帝心里后悔得要命，心想怎么就不等老六醒了再定太子，这么看他，老三实在没法比，“早知你成家之后才懂事，朕该早点让你成亲的。不过，你要去北关，你媳妇当如何？跟你一起去不成？”

    “儿臣不是去享福。”兰生可不在他的打算之中，“兰生留在帝都还能和母妃有个照应，再说儿臣并非一去不返，北关虽寒苦，却很太平。”

    “......”皇帝不想答应，但话说得已满，“罢了，你母妃，还有太后老人家若答应，你就去吧。不过，一年为限。”

    “谢父皇允准。”泫瑾枫说到这儿，奇妃带着兰生走入亭中上茶，他站了起来。

    “父子俩说什么那么严肃？”奇妃为皇帝亲自送茶。

    皇帝看泫瑾枫一眼，“枫儿同朕请罪，真是成亲之后像个大丈夫了，很有担当，朕十分欣慰。”

    兰生有样学样，递茶给泫瑾枫，但看他妖美的面貌不变，不知哪里像大丈夫。

    奇妃不用看儿子，横竖谦虚是道理，“皇上别夸他，他犯了大错，不可不惩，否则不能服众。”

    皇帝吃了功夫茶，赞声大好，又道御书房堆了奏折，要去批阅。匆匆离去的背影，在兰生看来有点像逃走。泫瑾枫却对奇妃道有话说，母子两人入殿去了。兰生立在亭里，眼睁睁看这顿精心煮出来的讲究茶变冷，吃在嘴里，实在分不出好坏，但也不觉得受冷落。她虽爱听八卦，秘密这种事是没多大兴趣的。秘密和危险，是姐妹词 。

    殿中茶杯落地，奇妃比皇帝还吃惊，“什么，你说你要去哪儿？”

    “儿臣要去北关。”泫瑾枫坐着不动，母与子和父与子的相处之道，显然也有区别 。

    “不准！”温柔的奇妃，贤惠的奇妃，这时都不在，只有气愤的奇妃。

    “父皇已经准了。”墨睫描出的眼线本来是妖美的精髓所在，此时狂气，“儿臣无需母妃允准，只是告知母妃而已。”

    “枫儿，你又要跟我任性么？这么多年，母妃哪里对不住你，你对我无视到这个地步？为了你，母妃－－母妃 －－”奇妃呼吸急促起伏，双目睁红。

    “母妃为儿臣怎么了呢？”褐眸沉金，泫瑾枫眼中冰冷。

    奇妃却垂了眼，低头望着自己腕上玉镯，“枫儿，我知你生气没成为太子，但你不必心急，只要母妃在，这个天下迟早是你的，没有任何人抢得走属于我们母子的东西。你且沉住气，稍安勿躁几年，做些改过的样子给人看。至于其他事，母妃什么都会帮你做，什么都会帮你准备好，一点不用你烦心。你若嫌无趣，等六皇子府造好，关起门来随你如何玩乐。明珍月珍你不要，母妃再送别的美人。你那位正妃多半是不管的，而且母妃有法子让她心满意足。”

    “母妃最本事，所以父皇有你就心满意足，儿子有美人就心满意足，我的爱妃只要能造房子就心满意足，好似我们都很好打发。儿臣却突然好奇，母妃要如何才能心满意足呢？儿子大了，是时候尽孝道，还请母妃示下。”声音冷似冰，面颜傲狂，“儿子当皇帝，母妃大概也不会满意的。不如这个天下由母妃作主，如何？”

    奇妃杏目一抬，精光四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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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捋毛

﻿    “胡说八道！”精光散去，奇妃怒意横生。

    奇妃变脸，泫瑾枫也变脸，无比妄为的骄横样，“母妃生什么气？儿子随便说说罢了。母妃一向为儿子着想，当儿子的怎能忘了这些年享过的福。母妃就当儿子死里逃生之后犯糊涂，但北关我是一定要去的。别当我不知道，满朝文武请求惩诫我，我若不自请罚，三哥五哥不知道找什么法子整我。北关就是幌子，北平皇叔和惠公主在，我能苦到什么地方去。过个一年，等那些人防心放了，我就回来继续享母妃给我的福。”

    奇妃看儿子这么任性说话，反而放心了，“话虽这么说，但也不用去那么远。帝都也有军营，你在里面历练也一样。”

    泫瑾枫走上前，挨着奇妃，竟是撒娇的语气，“母妃真是，历练是我说给父皇听的。若在帝都从军，如何偷懒？走得远，话才传不过来，我在北关到底是玩女人还是睡大觉，谁也不知道。”

    奇妃伸出食指顶顶他的额头，宠溺道，“你这孩子啊，我还以为你突然上进，想着儿子不要娘了，搞了半天又耍小聪明。”

    “娘是儿子的天，谁死了都不能没有娘。”泫瑾枫仍用腻死人的二世祖语气说话，“母妃，让儿子出去躲躲晦气也好，今年那么多倒霉事。而且，我那个媳妇是克命，冲喜一回事，我如今好了，克不克我却难说。儿子跟她一个屋檐下住着，胆战心惊怕得很。您就允了吧。这一年我不在家，您也少找她，免得她冲撞了您。等我回来，再想法赶了她。您不中意的儿媳妇，儿子也不中意，下回娶个您喜欢的。”

    奇妃已经完全心软了，“要不是为了你，我也懒得见她。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但你得答应每月一封报平安，只要一个月没收到，我就叫你父皇下旨召你回来。”

    “这还不简单。”泫瑾枫搂搂奇妃的肩，“母妃。儿臣回去了。”起身，走得步履轻浮。

    “兰生想要造六皇子府，你觉得她会否藏心计？”奇妃叫住儿子。

    泫瑾枫定住脚步，“她和我们是一条船上的，她接造自然好过别人。但她主张不少，人也聪明，怕母妃控制不了她。儿子以为，母妃还是省心得好，交给工造司，别再出密室之类的圈套就是。”

    奇妃冷笑。“你的意思是我不如南月兰生聪明？她有主张，我却是她婆婆呢。再说哪家没有密室暗仓，她是你的妃子，造了也有罪，可以嘴牢些。我不帮她。但也不阻她，她若入选，那就由她造吧。”

    “母妃作主就是。”泫瑾枫声调浮夸，直到走出去，才收起轻骨头的样子，面上狂傲不再。

    百花争妍的花园里，他的妻独自立在那儿。没有伺候的人围绕。她和他一样，不属于这座残酷无情的皇宫。而她是该飞翔的，但他还得抓牢她，紧紧地抓牢她，哪怕被她厌恶。他需要同伴，也挑剔同伴。所以只有她了。玲珑水榭的湖上，人人往岸上跑，只有她，会朝他飞奔过来，傻傻到令他想笑。想怒，想伸手捉住她，强留她在自己身边。那么，他也许还能笑对这世上的孤凉。

    可他有什么资格留她呢？众人皆知六皇子醉生梦死，他觉得自己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更做不了好人。他曾希望她能嫁个平凡的丈夫，能给她平静的日子，而他会取得足以保护她和自己的权力，远远得，将那些想要她消失的力量打发掉，不惊扰她半分。这是他能做的，许诺的，支撑他到现在的，最后一丝良知。但她竟嫁了他！阴差阳错，始料不及，却似一道明光，打进久不见亮的心里。

    火热艳阳之夏，姹紫千红之间，她的身影落在他眼中，是仅存的暖。

    他要颠覆的，是脚下这片地，是身后那片金，还有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野兽。他要成功，自己必须先变成野兽，冷血，狂傲，自大无比，比任何一只都要野蛮，都要凶狠，绝不容情。

    装久了野兽，自己可能就回不去人形了。可是，她在的话，他很想变回来，愿意相信寒寂的夜路有尽头，还可以看到日出。

    他没走过去。看似被冷落的六皇子妃，受六皇子宠爱的子妃娘娘，前者安全得多。哪怕他只安心于她在身边的温暖感，落在有些人眼中，就会成为对付他的弱点。她还不是自己的弱点，但抉择必定痛楚。他不想去抉择，只有保持着不冷不热，热了就要降温，这样的距离。

    “走了。”他说罢转身。有那么一刹那，他担心她不满自己的冷漠，与他背道而驰。然后，听到她大方的脚步声，暗自松口气，感谢她小事上迷糊迟钝的可爱性子。

    夫妻二人离开皇宫，关于两人关系冷淡的消息也立刻传入各个关心的角落，有人叹，有人欢，有人惆怅，有人满意。

    半途中，簿马说乞巧节庆，大路挤得水泄不通，车马难以直行，只好绕道走。

    “女儿节一年一度，可要下车瞧瞧热闹？”泫瑾枫却问。市井之中好混迹，可以少防备一些。

    兰生看看窗外，发现这里离玲珑水榭不远，“和金薇她们说好去玲珑水榭，我直接从这儿去。”弯身要出车外。

    “穿着这套衣服过大街，怕人不知你是娘娘？别的好说，万一被人知道你是六皇子妃，再砸你恶咒恶符之类的，人人喊打。”泫瑾枫的语气要笑不笑。堂兄弟表兄弟轮番来瞧他，将半年来发生的事说了七七八八，自然不能漏掉大婚那日的凶险。

    兰生回头瞪他，“你既然知道，今后就收敛点。”

    “收敛什么？吾等天之子神之子，自当比寻常人优越。难道有地方遭灾，我们就得和他们一样悲戚戚，不能享富贵荣华了吗？”一番显身份的“狂肆”言论。

    鸡，不同鸭讲，而且兰生也自觉没有悲天悯人的大道大心，只奉行以身作则。

    “你干嘛？”她惊讶地看他解着腰带。

    “脱衣服——”他拉长尾音，好笑瞧她变脸，才把话说完，“换一件便装。爱妃不必紧张，难道我还能怎么你不成？”

    尽管他只换外衣，兰生撇过头去，免得这人又有机会胡言乱语，心知她越争辩，他越起劲。

    泫瑾枫换去龙纹外袍，穿上一身墨绿。但他自身华丽，所谓的便装也穿出华丽。 墨绿丝锦，白兰花的绘染，袖边襟边同染白色的兰叶。

    兰？兰生眯眼，觉得他是故意弄了这么一套衣服，却又不好问。绣兰的花式很多，她自己都有好几套衣裙带着兰花。再者，若是衣服上有兰的就是她这朵兰，满大街都是暗恋自己的了。于是，无视之。

    泫瑾枫似乎没察觉兰生的懊恼，自顾自下车，临了扔来一句，“你那套在垫子下。”

    他的马车，他的衣服，多备一套，无可厚非。但她也有？兰生打开一看，春浅叶子衣，临水兰花裙，腰绦垂白玉兰花，样式简单，衣料质地却十分好，做工绣工也精细得不寻常见。她虽然很喜欢这种不繁复的风格，偏偏也有兰，偏偏也是绿，更显得某人不良用心。所以，她坐那儿犹豫。

    车窗落影，泫瑾枫的声音入内，“别忘了把头发放下来，云髻摇凤簪，太吓人。你一身行头在宫里算是很素的，但出了宫门，再素也贵。而且今日女儿节，当回未出嫁的女儿家，我绝不抱怨。”

    兰生换了，然后才觉这是姑娘家的衣裙样式。她跳下车，裙摆起春湖涟漪，兰花摇动，尽显活泼俏丽的身段，引路人纷纷看来。

    她看泫瑾枫一眼，真有点搞不懂他。他不让她穿大领口的衣裳，却愿意让她打扮成未嫁小姑，这衣服虽包脖子包腕子，摆明无主的俏美，可他丝毫不介意路人对她的回头率，还一副他当居功的自鸣得意。

    “兰生，你这么看不明白我的模样，像个俏妹妹，而不是美姐姐。别忘了，我比你小两岁，要跟在姐姐后头，逛市集看妹妹呢。”

    这就叫无赖啊！

    兰生连丢白眼，“弟弟，要不要姐姐买串糖葫芦给你吃？”因为病得太久，还没完全恢复到结实，脸上也瘦，所以笑起来就有皱纹的家伙，这时候根本不显得比她小。不，应该说，什么时候她都没显得比他老过！

    泫瑾枫抿薄了嘴，回头下令簿马别跟太近，遂拉着兰生的袖子走入市集。他走得很慢，每个小摊都看，好似真悠闲。任兰生抽回了袖子，也不在意。

    瞧他这么悠闲，兰生也有了悠闲之心，不紧不慢走在旁边，看他时不时拿起某个小玩意，问她这个那个的。刚开始她还不太愿意搭理，后来让周围热闹的氛围感染，渐渐有问有答。

    和平共处，就是这样的吧，只要他别再倒毛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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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巧妇

﻿    “兰生，这个看似有趣，你我去吧。”

    呃？什么有趣？去哪儿？来不及问，兰生突然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圈中。圈外层层的人，圈内一排椅子，坐着一对对年轻男女。女子腿上放着小小草盘，盘里是针线顶箍加剪刀。

    “两位进来迟……”一位中年男子打着笑脸想说不行，却见来的是一对俊男美女，能招揽看客，立刻改了主意，“二位可是夫妻啊？咱这比得是妻巧。”

    看客们果然爱瞧俊夫美妻，有人喊，“两人衣裳都是绿水白兰，不是夫妻能那么穿吗？多问，多问。”

    古人不知情侣装这个词，但很能领会。

    泫瑾枫居然做出抱拳的动作，竟一点妖相也没了，只是神清气爽的俊美相公，“各位，我二人前些日子才成亲。她性子不爱多话，手工却是巧似织女，偏她没被人赞过，我说好她又不信，这才拉她来比一比，请大家道个好。”

    人们爱起哄，个个应声当见证。

    泫瑾枫十分好兴致，问中年男子，“怎么个比法？又怎么个评法？胜出有何赏物？”

    “比得是补衣如新，评得是无踪无迹，赢得是夫妻蝴蝶玉一双。在场的看客们，一人可以用一个铜板换我手里一根红绳，扔进自己觉得手艺最巧的草盘里。哪对小夫妻得的红绳最多，哪对就赢了。我这红绳可是玄清观求来的，打十个结叫一世情，打百个结就永世结发。”中年男子答。

    兰生嘀咕，“永世结发？还让不让我活了？”

    但有一个夫郎，看自己的妻子盯着泫瑾枫发怔面红，不禁气恼，“这位身穿富贵衣，何处需要缝补？”

    原来，衣裳破了的才上场比手巧。所以一对一双都穷窘，然后能坐在一块儿让大家瞧，必定也是感情和美的。不过，气恼的这位容易吃醋。

    兰生双眉一挑。对泫瑾枫低语，“他们双双对对心连心，你也好意思混在里头。你要耍，自己耍去。”她想走，却见他走过去问人借了一把剪刀，将肩袖处剪开一个大洞，然后拽住他自己的袖子，嘶啦啦，袖子和那身华丽脱离。

    兰生傻了眼，额头上黑线。头顶盘乌鸦。

    “破了。”他笑，阴恻恻。

    丢人啊！熊奶奶啊！能把这么幼稚的事做得如此阴险，哪是比她小两岁？千年老妖了吧！兰生抬手抹额，想藏脸，想挖洞。

    众人也是先傻。然后哄堂大笑，直道破了就要补。既然符合参赛标准，中年男子乐呵呵加了两张椅子一盘针线。他想这一场的红绳会卖掉不少，单看这一对，那就是赏心悦目。

    兰生看看隔壁一对，妻子已经开始捻线穿针，而衣服是不可以脱下来的。两人得靠近了，亲密无间。她再看看和自己排排坐的泫瑾枫，成为视线的焦点仍是自得。不过也是，他从小就是当着焦点，让无数目光视线烧到大，压根不会在乎。

    “兰生。开始了。”他不但很自得，还很好意思催她。

    兰生不动，“好玩吗？”

    泫瑾枫嘴角始终翘笑，有些调侃，有些愉悦。“过节当然应该尽兴，就算明日天要塌下来，那也是明日的事。别告诉我，你虽极擅工造，却其实不会女红。”

    “会不会都坐在这儿了。”兰生盯着针眼，一个线头穿了半晌，对上泫瑾枫好笑的眼，没好气道，“也没说缝得快就能赢，急什么？”

    他要玩，是吧？这些日子让他牵着走，是她不想在他养病期间闹出事情，连带影响了刚刚起步的居安造。看他撕袖子，力气挺大的，应该扛得住一点疼了吧。

    一针下去，听到他倒抽气，她憋着笑，“唉呀，只跟有花学了扎人，还没缝过衣服呢。”声音遂低，“殿下，忍着些，我会尽量不把你的皮缝进去，虽然你厚皮大概也不怕疼。”

    泫瑾枫神情一骇，随即又转了妖华，“无妨，早上我惹你生了气，这会儿让你出气也应该。”

    兰生怔住，挪椅子与泫瑾枫面对面，一手捉袖一手拿针，边缝边道，“气早就没了，不必你让我出气。”

    “你的心一向大。”泫瑾枫赞她。

    “我小心眼，不过不会跟自己过不去。生了气，发作出来，就过去了，我还想长寿的。”郁闷的情绪可以有，不可以储存。

    “我就想跟你安静说会儿话。”虽然被钉，泫瑾枫却不看肩膀上那根大咧咧的针。

    “安静？人山人海里？”兰生好笑，“你倒是想法独特。”

    “山海挡住外面的顺风耳，安静，安全。而你手里捉针拿线，即便恼我，顶多就是扎几个洞，无法掐脖谋害亲夫。”泫瑾枫似玩笑意。

    兰生这时不迟钝不迷糊，“你这么防备，怕谁呢？太子是三皇子当了，大局已定。就算皇上还疼你，废太子那么大的事，也不能由他一人说了算。太子若无差错……”

    “难道龙袍之事是我的差错？”泫瑾枫冷笑，“三哥这回将我多年经营连根拔起，我信任的人已死，我不信任的人也不能再用，若继续留在帝都，父皇再表现出偏爱我，而我只要任何一个招兵买马的动作，三哥必生杀心。所以，今日我同父皇说了，自请北关从军，以当惩诫。”

    兰生手里有泫瑾枫的苦心经营，但也是景荻的临终托付，在没断定泫瑾枫有资格拿回去之前，她会保守这个秘密。同时她却得承认，泫瑾枫这一步走得好。

    三皇子才当上太子，椅子还没坐稳固，泫瑾枫就醒了。三皇子当然要怕君心动摇，一定会盯牢，一有变机就将引发杀机。大荣皇族所谓的手足不残，她是不以为然的。那是没到取兄弟性命的时候，一旦有必要，下手不会软。而这时，泫瑾枫出于弱势。谋臣没了，势力没了，也没有支持他的朝臣，锦绣山庄建立的人脉成为一盘散沙，积累的财富反而不最着急所需。他需要养精蓄锐，避开险锋，麻痹三皇子的神经，留待青山。

    泫瑾枫看着兰生坚毅的目光，便知她懂了，“兰生，你也是死里逃生的，生死一线之际有何感觉？”

    兰生缝衣的动作慢了慢，“冷。”没人问过她，她也没说过，但此时告诉他，“不甘心，不情愿，想要好好再活一回。”

    泫瑾枫墨线眸忽然飞彩，“我也如此。不甘心，不情愿，祈求上苍再让我活一回，这回好好做人。兰生，我不再是梨冷庵外的六皇子。”

    兰生微眯眼，“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但你生性阴晴不定，还不好说，需要时日。”

    “我睁眼瞬间，过去的事恍若前世，虽无法抹灭，却也不想再提。性子是天生不善，改不了，只能少恶，但害我之人我必报之，即便不是太子不是皇帝，也不会在三哥五哥手下卑微求富贵。天地之大，必能挣下属于我的一片，可乘风骋空，随我自在。你若愿意携手，我定与你共享。”

    泫瑾枫是低语，但句句重击兰生的耳鼓，引她盯着他发怔。

    “我不能带你去北关，不是我对父皇所说的一套敷衍之辞，而是需要你帮我们守住帝都。六皇子妃在，六皇子必回，那些看似归顺三皇子的人心就不会完全倾过去。聪明人识时务，或者不可信赖，却可为我们所用。而这一年，我会让三哥多关心别的事。他不害我们也还罢了，他若害我们，我绝不坐以待毙。”语气一顿，他望定着她，“你若不愿意，我不勉强。不过，兰生，大荣已经容不下天能者，你不可能独善其身。”

    兰生圆睁凤目，受到惊吓。他知道她有天能？

    “你七岁，我五岁，你最爱玩的游戏是手掌之上聚云下雨。你的记忆糟糕透顶，看你吃得好睡得香。但我偏偏记性好得要命，撞了头，昏了半年，居然还没忘。”他知道。

    聚云下雨？喂喂！她不会的！

    他看出她的震惊，“你母亲是东海大巫之后，你父亲是明月流强能，女儿平凡才不寻常。不过，你平安过了这么多年，皆因有人悉心保护你的缘故，蒙蔽了他人的双眼。”

    “谁在保护我？”兰生不喜欢秘密，却不知她自身的存在就是一个惊天秘密。

    “五岁至今，我一字未说，大概还算得上一个。然后，你那么聪明，你自己猜。”他和她结为了夫妻，默默守护这个计划就变了。

    他相信她不是娇贵的名花，而是兰中墨草，遇水则茂，遇风则强。他不想将她当成弱者，同住同食，却还苦苦隐瞒真相，令误会越积越多。在她心目中，六皇子是无可救药的混球，可他不再愿意承担这个恶名。死劫余生，这是上天给他的一次机会，让他名正言顺重新拾起自己。

    针尖颤亮，西晒的日光很热，兰生手心出汗，这一针穿了又穿，却一直滑出去。悉心保护？这么多年，有谁能够做到？答案呼之欲出！但她不知该不该信。就算保护她，也不用冷漠待之。那位不是亲妈吗？亲妈对女儿好，天经地义的。

    “我得想想。”携手合作，还是分道扬镳？

    之前戏言戏说，半真半假，兰生现在却发现，前方真是岔路口，但路口那边迷雾重重，似两只等待吞人的巨嘴怪兽，不能轻易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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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太子

﻿    “缝好了。”相比其他贤妻亲亲热热贴近丈夫去咬线，兰生拿剪刀卡擦，干脆无比。但她看似沉得住气，心里浪涛卷天。

    不需要亲亲热热咬线，两人却一直“亲亲热热”说话。俊男配美女，羡煞旁人。看客们养了眼，直觉要捧场，纷纷以一枚铜板换了姻缘红绳，想要为兰生和泫瑾枫续永世的夫妻缘。可等兰生让开，众人看清那只缝好的袖子，拿红绳的手却无论如何松不开了。

    比得是补旧如新，评得是无踪无迹，但这只袖子一看就是后来补上去的，毛边翻出，线迹粗显，横来竖去像蜈蚣，竟似反穿了一般。尤其跟这身衣服其他完好处一比，简直惨不忍睹，滑稽万分。若是闭眼投了这位俏佳人，对另外几位真心手巧的少妇就交待不过去。

    这也算了，看两人富贵扮相，不会太在意夫妻蝴蝶玉。只可怜这位风度翩翩的公子爷，穿着一只毛边蜈蚣袖在众人面前出丑。

    泫瑾枫见这么久都没人认出他的身份，兴致更高，得意洋洋还显摆拉票，托着草盘，“众位瞧，我家娘子缝得多别致，不止是补旧如新，根本就是新样式了。缝袖子原来都千篇一律，想不到还能如此翻新，当赞当赏。来，来，别手软，我好不容易娶得她，求大伙儿给个永世结发的好兆头……”

    兰生瞪着这个人，半张着嘴，在第一根红绳落到盘中的刹那，拽着他就走。她怎能以为这家伙扎一针就会皮薄，穿个反袖就会消停呢？

    泫瑾枫的笑音低沉传来，“爱妃不想同我当永世夫妻也罢，我就珍惜今生今世。不过你这双手实在新巧，为夫一定好好保存这件衣，记念你我第一个七夕相度。”

    “泫瑾枫，你给我把衣服脱下来！”兰生咬牙切齿。纪念品？她一个线头都不留给他纪念。

    “我不脱，但你可以扒。”

    已身处熙攘的街道。行人穿梭，将两人硬生生挤贴在一起。而因为那只丑陋的袖子，令他们再度受到不少瞩目。兰生若主动去扒泫瑾枫的衣服，将会出现怎样一种情景？

    兰生发现。她只有一个法子对付他，那就是自己闭嘴。

    玲珑水榭好不热闹，处处闻笑声起歌乐，鹤舞泉彩霓丝袖舞天高。华灯初上，正是帝都金色，逼天边夕阳匆匆收了最后一抹余辉。兰生虽打心里排斥抵触帝金，客观而论却也真美。不过看到三皇子五皇子那两只狼殿，她刹那后悔选来了这里。京暮那边应该少权贵多才子佳人，琴棋书画，名厨名艺。至少庆得纯粹些。

    亲自来接兰生的柏湖舟看出她懊恼，“兰侄女别恼，我家大得很，打过招呼就可换地方，你瞧不惯的人肯定碍不着你的眼。哪像京大少那儿。要是碰到一个同你不对付的，楼上楼下的小地方怎么也避不开。”

    兰生但笑，“叔叔小气了些，想来是京大少生意兴隆，您才干背地损人的没品事。叔叔忘了，那个小地方是侄女造的。”

    柏湖舟坦荡承认，“没忘。可我本来请了知情识趣的年轻人，倒有一半婉拒，都去会仙缘了，结果……”下巴往三皇子那儿努了努，“没请的倒来了。我比兰侄女惨，还得一直应酬着他们。你可别早走。我还要同你说通天阁的事。 ”

    兰生怀疑柏湖舟其实只是找借口留她，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她并没真想换地方。

    柏湖舟这才瞥泫瑾枫一眼，“你小子好了？”

    “好了外面，里面还虚。柏老板也别当着我妻面骂我。我躺了半年，什么坏事也没干，却什么坏事都扣在我脑袋上，心中有郁结。”泫瑾枫的语气又成了傲横。

    兰生知泫瑾枫防备起来。他当真不同以往了吗？就连已在权力中心之外多年的柏湖舟，也得不到他一面本貌。她沉眸不语，亦不动声色。

    “我不骂你，你如今成了家，就该立业当大丈夫，自己要懂得收心敛性。如此一来，年少轻狂那些事也不会有人跟你计较……”柏湖舟难得端个长辈架子，“……你这只袖子是怎么回事？”

    “不小心让我扯破了，我家这位造了神仙楼的巧妻亲手缝制。柏老板觉得她手艺如何？”同样是调侃，这时候泫瑾枫就带着浓浓嘲讽。

    柏湖舟因此没听出任何异常，好笑道，“兰侄女是鲁神班仙女弟子，自然当不像织女，如此就好。”

    三人说话间就进了水边亭。

    “六弟！”三皇子的小胡子一耸一耸，神情惊喜得夸张，起身上前捉了泫瑾枫的手，“六弟终于大好了么？刚才我们还说起，这么热闹的场合少了六弟没意思。这可好，说曹操，曹操到。”

    泫瑾枫笑薄了唇，“三哥这话里的意思肯定是有美人，没有美人，再热闹我也不来。我可不是泫赛，有酒就好。”

    “知兄莫若弟，有美无酒可也，有酒无美不可。早闻小舅这里新养了一批舞姬，今日女儿节，可不能再藏着了。能给咱们献舞，也是她们的福分。”三皇子从来都是色胚，“一来给本太子庆贺，二来给六弟庆贺。”

    柏湖舟眯冷了眼，“献舞可以，动手动脚可不行。老三，你今日是带美人来过七夕的，而不是寻美人。我家又不是飘香苑，除非两情相悦，那我管不着，不然都得守我家规矩。”

    “飘香苑除了婀姬，再没有一个能让咱兄弟有兴致前往，而且我正有打算拟一道奏折，向父皇建议从今往后我皇族子弟不可入青楼，肃整风气。”三皇子俨然东宫的姿态。

    五皇子忙赞，“三哥说得对，青楼那种地方确实不宜皇族出入，美人到处都有，何必跟凡夫俗子争美。”

    兰生觉得五皇子是专拖三皇子后腿的，不过三皇子看似颇享受后腿的重量，她乐见其继续拖下去。

    三皇子笑得突然嚣张，“老六，你的婀姬为兄赎了，对不住啊。我早知你二人郎情妾意，但你睡了那么久，飘香苑的妈妈又不肯等，免得婀姬落入庸商土绅手中被糟蹋，哥哥只好抢了一步。本来还能送还你，偏生你三嫂中意婀姬能歌能舞，怎么也不肯放了她的卖身契。你如今成家了，该知道这家里的事都是正妃说了算，我也没辙，只能当实了婀姬的丈夫。”

    不知是她嫁夫随夫，还是对泫瑾枫多了解了一层，兰生认为三皇子才是人渣。六皇子的名声却远坏于三皇子，看来其中有可疑之处，或者人为宣扬误导，或者有人藏得妥当。

    “一个女人罢了。”泫瑾枫对帝都第一美没有执着。

    在场的人皆知，六皇子玩女人成性，但从没有专宠过一人，所以对他此时冷淡傲然的态度觉得再正常不过。

    “三哥，老六媳妇也在呢，咱说话得有点分寸。”五皇子不但是拖后腿的，还是狗腿的。

    三皇子好像才看到兰生，眼珠子一凸，竟似起色相，“六弟真是好福气。弟媳妇初看没什么，一看再看，却是秀美灵气，丝毫不比我瞧见过的任何美人逊色。尤其是这双凤眸，啧啧……”

    这就是大荣皇室。老子光明正大抢儿子的女人，兄长堂而皇之抢弟弟的女人，一张嘴随便喷粪，当众也不知羞耻。

    泫瑾枫薄唇冷情，“那我得多看看了，反正这会儿看不出特别美的地方来。嫂子们来了么？让她也过去吧，省得碍着我们兄弟喝酒寻欢。”

    “只有冉弟带了他媳妇来。”三皇子还敢对兰生眨眨眼，然后才调侃泫冉，“冉弟和云华郡主如胶似漆，恨不得将他的爱妃拴在身边寸步不离呢。”

    泫赛开口同兰生说道，“惠哥，悠然，蜜儿，还有你妹妹她们也在。”

    兰生也不福礼了，转身就走。

    “六弟既然带了弟媳妇来，等会儿可以走走星河玉带。”三皇子看到六皇子，今晚心情特别好。多年眼红的情形终于反转，至少他以为是反转了。他是太子，离天子一步之遥。

    “三哥说笑，这种事儿女情长的人去做，我却是不耐的。”泫瑾枫不看兰生，但挑了一直沉默的泫冉旁边去坐。

    三皇子嘿嘿一笑，“六弟仗着自己俊美，不缺女人喜爱，却听兄长一言。我们男人也要小心，女人哪，是要哄的。不哄她，她转身投进会哄她的男人怀里，再合起来算计你，比变心的男人不知狠毒多少。尤其是爱往外跑的女子……”

    兰生停住，奶奶的，这位狼殿下是指桑骂槐说她水性杨花吗？

    “说起来叫能干，但能干女子打交道的，难道还是女子不成？十之八九都是能干的男子。一来二往，眉目传情，若正好又受丈夫冷遇，暗通款曲也就顺理成章了。最怕的是什么？六弟可知？”三皇子越说越兴起，“对方还是你养的狗——”

    这只色狼说她和景荻暗通款曲？兰生简直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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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儆猴

﻿    七夕相会，兰生发觉原来到这时候才真正不能愉快。泫瑾枫那点调戏，那点无赖，那点皮厚，比起他的太子哥哥，实属小巫见大巫。

    那日在月华宫，景荻和她甚至没有表现出互相认识，而她跳水的理由也让惠公主说得圆满，并未跟景荻沾边。但显然让三皇子挖过了，多半知道两人有生意往来。不过她相信，三皇子挖地的本事再大，也不会有景荻藏密的本事大，自己无需心虚。

    泫冉猛地站起来，看不下去了。但他一动，其实更糟糕，因为他喜欢兰生那点事，泫氏家族里并非鲜闻。

    三皇子借太子撒泼，“哦，我忘了，六弟，你冉哥也喜欢你媳妇呢。本来你媳妇该是他媳妇，他打算一石二鸟，一箭双雕，娶个郡主当门面，再娶个知己贴心人，把天下所有好事都自己得了……”

    兰生想把这个猪头扇到水里去，目光与泫瑾枫相对时，想起他让自己小心使用天能的话来，这才忍住。

    泫瑾枫妖仁一转，凝目，勾笑，“三哥看来是喝多了。”张手一招，“来人，扶太子殿下坐好，上醒酒汤。”

    两名小公公连忙来扶，岂料三皇子拔出腰间一柄饰刀，恶狠狠朝其中一人扎去。两人距离相当近，又发生得太突然，在场所有人都只能呆看着那柄刀没进小公公的身体，又被拔了出来。

    小公公一声惨叫，倒在地上滚两圈，就不动了。

    血，溅得又高又远，差点溅上了兰生的裙边。她惊愕，却一步未退，瞪着三皇子。他手里的刀滴血，他的面孔充红，他的眼中没有醉意。只有得意。醉？醉个鸟！

    但三皇子身形摇晃，似醉得不轻，舌头也配合着大起来说话，摆着他的食指。“本太子的奴才，由本太子差遣，统统给本太子记住了。就算——”手指对着泫瑾枫，“就算六殿下是本太子的弟弟，也不能代本太子发号施令，否则下场如同此奴才。”

    身份卑微的人们噤若寒蝉。

    “听到没有？！还不给本太子跪下，磕头应大声了？”三皇子吼道。

    柏湖舟也吼，“老三！要耍酒疯也不看看是哪里？今日节庆，都是我邀来的贵客，竟然见了血光。你当上太子。我记得道了喜也送了礼，没什么做得不周到的地方。明日我就禀明太后回族地去，帝都我不敢待了，也免得碍外甥们的眼。”

    敢同太子对吼的，这时。也只有柏湖舟。

    三皇子扔了刀，竟嘻嘻笑着过来给柏湖舟作揖，“小舅莫恼，外甥刚才连着三杯下肚，又让不懂规矩的奴才们气着了，一时没注意地方。明日我就遣玄清观的道士来散晦气，当我给小舅陪不是。”

    说完。他就回头对亲卫们吹胡子瞪眼，“愣着干什么？还不把死人给我抬走？一个个木头疙瘩没脑袋的东西，我说一句才动一动，白养一群狗不如。”

    人抬下，血迹清洗干净，天色全暗了。

    何管事来问。“老板，要不要点星河？”

    柏湖舟被搅没了心情，“点什么点？今晚上没星星，想要走星河的，自己飞天上去。”

    高个子泫胜僵笑。“小舅……”

    “谁是你们舅舅？我可不敢认。挺高兴的心情，全让你们搅和了。殿下们自娱自乐，本老板不奉陪。”柏湖舟摔了袖就走，临下亭子又回头，“要我的人招待你们，可以。但，若是惹出他们的人命官司，我可不罢休。老三啊老三，你父皇身体还好着呢。”

    何管事有点左右为难，嘟哝一句，“这都准备好了。”

    在太子殿下突然走狂的期间，泫瑾枫坐着，撑了下巴歪着头，好似一点没察觉他三哥杀鸡儆猴的目标其实是他自己，“冉殿下既然带了爱妻，定是想走星河玉带，求姻缘和美。点吧，也是求各种好兆头。小舅这会儿正气头上，说得当然也是气话，作不得数。”

    何管事应了是，连忙去张罗。

    泫瑾枫见泫冉坐着不动，但道，“我家兰妃似乎有些受惊了，又不放心奴才们领路，冉哥若去接郡主，烦请你带她过去吧。”

    泫冉瞅泫瑾枫他半晌，起身就到兰生那儿，道声走了。兰生退两步，神情那般平静，转身走下石阶，跟在泫冉身后。四个掌灯的女侍，让太子随意摘命的暴虐脾气吓得惊慌失措，灯光飘摇，也不敢跟近，对“绯闻”男女一点好奇八卦的心都没有了。

    “六弟真是大方。”三皇子哼了哼，心中狂躁已压下去。

    “三哥不是说女人要哄着？”泫瑾枫并未往那对离去的身影看上一眼。

    三皇子好笑，“哪有这种哄法？把你媳妇推到别的男人怀里去了。”

    泫瑾枫眸光忽沉敛，勾了一抹玩世不恭，“那个媳妇到谁怀里去，我不关心，但如今差开了东平世子爷，就少一位风度翩翩正君子同咱们抢美人。”

    三皇子暗想，老六刚醒那会儿，对父皇一番自悔自责，对他和老五一番兄弟情重，就轻易让父皇软了心肠，原本的门禁冷落都撤了，宫里又对六皇子重新关切起来，连月华宫改建东宫的工程也慢下，因为要先建六皇子府。该死的老六不但没死，醒来的时辰也似算好了。要不是他运气还不错，此时仍是三皇子，而非太子，又得看老六跋扈嚣张。既然得了，他就不会让位，哪怕要砍断手足。

    老六小时候的聪明劲，他也知道。若因着这回把脑袋撞清醒了，就不能不顾忌。所以他刚才发了一通飚，不尽然只为杀鸡儆猴，但想试探老六的反应。因为他记得，老六小时候出名的，不但是聪明，还有处事公正。然而，老六一言不说，更为他圆场，而玩世不恭爱美人的没出息模样也一点未变。

    三皇子放了心，不知检讨自己的德行，看一众新鲜清爽的美人们上来献舞，两眼直冒绿光，喉头兴奋滚动，竟忍不住呼五皇子一同上前捉美，搅乱了一台好舞。

    泫瑾枫撑歪着半身，正对泫赛的视线，懒懒抬手敬酒，连一口干的姿势都能做到华丽。

    泫赛挑眉，眼微敛，冷然喝了自己手中那杯。

    “这就是你想要的夫君？”泫冉忽然停步。

    此时两人离水亭已远，转了不知几座桥，水上渐渐一片漆暗。兰生记忆中，水边的灯火从未那么缥缈，仿佛有人置下一个罩幕，将这片水面与世隔绝。黑暗中，泫冉的目光如炽，气魄光明。日和月多不同，但她是冷心冷体质，和太阳在一起并不舒服。

    “若在寻常百姓家，这话可不是堂兄对堂弟媳该说的。”兰生冷然回应，“不过，省得你放不下，我就告诉你，他醒后我仍过得很自在。”

    “但他一点不在乎你。”可是，他很在乎。

    “我实在觉得现在不是说这些事的时候，就在刚才，太子杀了一个人。要说，也该说说这个。”七夕情人节，她经历了血色残暴。

    泫冉怔后哈笑，语气充满调侃，“六皇子妃成了皇族一员，竟关心起太子之事，真是夫妻同心，亲情可嘉。”

    “这就是你们想要的未来皇帝？”她从前没关心过时事，确实也是在嫁了六皇子后，开始看到形形色色的阴谋。因为身为六皇子妃，避不开皇族往来家族聚会，尤其还牵涉到自己这条小命，无法像过去一般漠视之。

    “太子教训自己的奴才，难道会动摇他的皇位？”泫冉反问，冷着神色再道，“更何况他显然是做给你夫君看的，让你夫君要识时务。”

    “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太子，杀了人竟不用承担责任。等将来他当了天子，是不是全大荣的人都能任他杀？”她透过今日现象，看到明日恐怖。

    “他若真这么做，你又奈他何？兰生，我从不知你还有如此天真的一面。”以为她蕙质兰心，比多数女子都看得分明。

    “我只是……只是觉得，一个杀人不眨眼的人不应该当皇帝。”人们的视线一直都放在六皇子身上，因为他曾是太子的不二选，官方民间皆关注他的一举一动。即便是资讯无比落后的这个时空，也只是传播得慢一点而已。所以兰生和外界一样，只知六皇子好色荒唐，不知三皇子嗜杀暴虐。

    “那么谁该当皇帝？你夫君？”眼中开始映入星星点点，泫冉却无温柔的心情。

    多可笑，就在不久前，他还产生了趁人之危的卑鄙心思，希望老六一睡不醒，希望老三早点登基，他去封地前可以求个恩典，让六皇子妃改嫁给自己。这并非不可能，也有先例。伦常道理是给百姓立的，皇族从不严守。父夺子媳，子纳父妃，兄弟接收早寡的兄弟媳妇，只要血脉不乱。但，老六醒了，一如从前傲慢，游戏人间的狂野姿态。他等待的时机，变成了遥遥无期。

    兰生不答，看到了玲珑水榭出名的第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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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错桥

﻿    无数只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竹船，竹船中载着金白的瓷片灯盏，将这片水面点成星空，汇集处更如条条银河玉带。而脚下，就成了星桥。星桥纵横通各处，剪了成双成对的影，再落了甜情蜜意入水中，拾灯许愿。

    星河玉带，一年一度，专为七夕的情人们搭桥。

    泫冉听到兰生轻笑，心弦为之而颤。他的眼里只看进她的笑颜，痛楚到不能再望。他不知道，真不知道，刻意离得这么远了，也已经各自成家，对她的感情却能越来越深。他甚至不清楚她到底哪里好，可就是吸引自己。早知如此，那时就不该轻易松手，他要是拼了命求——

    “好美的星河。可惜，鹊桥搭错伴，只得辜负今宵妙景。”

    兰生的笑言立刻铮断了泫冉的心弦，鲜血淋漓。他告诉自己，走吧，别理这女子了，他和她今生已经结不成良缘，再纠缠下去，等于自取其辱。跨出半步，但，收了回来。

    “星光”中，他看到她的神情仿佛在说——还不走？这让他惊觉，他从来没有为她付出过什么，以为说娶她就是给予的最大荣耀。而两人见面的几乎每一次，他总是先走掉的那个，因为觉得自己是大丈夫，是东平世子，是不会对一个女子卑微的。然而，他竟忘了最重要的一点，像她这么独立坚强的女子，怎么可能会为男子的钦慕而肤浅得神魂颠倒？他耍嘴皮子说暧昧，又如何获得她的真心？

    “兰生，可以诚实回答我一个问题吗？”泫冉想知道一件事。

    兰生扶着桥栏，点点头。

    “你……”想不到对着女人也有需要谨慎措辞的时候，泫冉沉吟片刻，“那日你跳下水，是去救锦绣山庄少东？”

    他救到她时，她拼命想甩开他，对沉下水的那道黑影。双手徒劳抓了一次又一次。后来他才得知兰生造会仙缘的材料都是向锦绣山庄买的。长风造为了刁难兰生，早就跟各大造商料商打过招呼，虽说景氏叔侄是老六的家臣，但兰生跳下去。似乎不为救忠，而为救友。友，是好听的说法。三哥毫不忌讳说两人有私情，他不信，但感觉不太寻常。

    “是。”没有犹豫，这是兰生对景荻的尊重。

    “你和他……”

    兰生挑眉，“恐怕要让冉殿下失望，到他身故之前，我和他仅止于好友。要是多给些时日，太子殿下的玩笑说不定能成真。红杏出墙，诸如此类。”

    泫冉没生气，但叹，“我并无此意，只是好奇你何以能豁出性命下水救他。”

    “因为我若落水他也会豁命救我的情义。只可意会，不必言传。我亦不想再多说，死者已矣，心中为他留一片清静记念。”再问，兰生打算沉默以对。

    “兰生，从今往后——”

    兰生心中挺快乐地，等待阳光般的殿下跟自己说拜拜。

    “就让我这么一直喜欢着你吧。”

    太好了——呃？呃？星星河。玉带桥，氛围不错，她才听岔？

    “但我不说了。再也不会说。”言爱确实过于容易，他总那样轻而易举得了女子的喜爱，也因此痛失了她。他本该为她做些什么，而不是说些什么。

    “若哪一天我心里放得开你。反而会拿来玩笑，到时你却别信了我。在那之前，你如果需要我帮忙，但凡我能做到，都会为你去做。我也知你未必信这话。我却当成最重要的承诺赠给你了。此诺到我再说出喜欢你的话为止，否则即使将来我回了封地，儿女成群，头发都白了，也会一直遵守。”

    “泫冉……”这是他跟她较真，还是他跟他自己较真？但他加了条件的承诺，让她连反驳都不能。说什么呢？别喜欢她？人家说了，说不准哪天就放开了，不是一根筋死守。

    “走吧，我既答应了送，自然送你到底。这座桥，你觉得错搭，我却觉得正好。七夕，星河，你，全对了。从此，你当我朋友也罢，夫兄也罢，不必再尴尬。”坦诚过心事，再不同她暧昧不明，突然豁然开朗，不管别人怎么看，在他对她有这种牵念和喜爱的感情时，他会惜她如宝。

    到了廊间，众女正围一桌吃酒。爽朗的惠哥笑得开怀，刁萌的朵蜜笑得拍桌，引其他人也是笑若银铃，都难得放下了千金的淑女涵养。

    玉蕊最先看到兰生，一声大姐就跑过来拉手，将所有视线招过来。别人却不似玉蕊天真，看到泫冉送兰生过来的，笑声顿减到无，各有心思辗转。

    惠公主最先想到圆场，“世子爷来接世子妃走鹊桥么？快快带去，你娘子坐立不定，原来时时盼得是你。”

    伯嫚本来神情不好看，因惠公主这话，面色竟有些娇羞，任一群女子起哄，却是不肯起来。

    兰生心里叹气，既然这么喜欢泫冉，主动点好不好？两人毕竟是夫妻关系，天天朝夕相对，一个秀美，一个多情，日久生情的机率很大。可不像她和泫瑾枫，同样是包办婚姻，性格差距太大，完全不是一国的，也想不出处于一国的景象，会掐架的。

    “我受六弟之托送六弟妹过来。”泫冉却没再和另一女子走星河玉带的打算，拿三皇子当挡箭牌，对伯嫚点头示意，“三哥喝多了，怕再惹出事来，我不好久留，郡主见谅。”称呼也生分。

    伯嫚才想说不妨事，泫冉已经走了出去，弄得她咬紧牙关，挤出一个笑模样。

    惠公主圆场没成功，反而帮了倒忙之感，又想到转移话题，问兰生，“我听阿冉的意思，三哥喝多惹事了？”

    兰生只当没瞧见伯嫚投在自己身上的冷冷目光，和金薇玉蕊坐一起，将太子杀人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她没带当时的愤怒情绪，叙述得很客观，自觉没有放进褒贬之论，人人却惊变了脸色。

    “听六皇子妃的话中意思，对太子殿下颇为不满。话说回来，送六皇子妃来的人不应该是六皇子么？随便差使世子爷。不太合适吧。”伯嫚不甘于被兰生无视过去。

    伯嫚一直一直忍耐着，好像除了刚定下婚事的那几日是真高兴，之后就因为兰生横插在她和夫君之间，没过过一日好。什么新婚甜蜜？什么如胶似漆？什么东平世子追妻写情诗？还有什么被她拒了世子买醉？全部都是假的！有些是她让人传得。有些是市井流谣。但凡有一点真，她也不至于失了风度，同兰生计较。

    得知兰生嫁六皇子的消息，伯嫚暗暗松口气。她不想接纳兰生，因她清楚一旦兰生成泫冉侧妃，自己就等于进冷宫了。她当然会想尽办法守住正妃位，图谋长远，但兰生的沉慧让她心慌。她嫁泫冉，是希望自己的爱情能得到回应，幸福过日子。而不是一嫁进去就斗丈夫的其他女人。赢了，失去丈夫；输了，也失去丈夫。

    她喜欢泫冉的时间可以追溯到十二岁，立下泫冉新娘这个目标，多年来学习如何掌家。厨艺，女红，礼仪，还有配合筝所学的琴，增进情趣的诗书画，等等。她爹娘只以为她想要成为一个合格的大家族嫡妻，却不知她就是为泫冉而学的。

    六皇子病倒。一躺四五个月，几乎没有生望，她却看到丈夫望兰生的目光咄咄。大荣皇族还存在古制，泫冉若想兄娶弟妻，未必不可能。于是，她日夜祈求上天别收走六皇子的命。从来未曾那么虔诚拜过三尊。

    好不容易，六皇子醒了，她想这回丈夫一定绝了念头。再怎么心头爱煞了，六皇子在，六皇子妃是不能改嫁的。结果。不让她安生片刻， 泫冉和兰生堂而皇之出双入对，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叫她如何忍？

    面对伯嫚明目挑衅，兰生但笑不语。她不语，其他人帮她语。

    玉蕊是无条件支持兰生的，直说大姐没这个意思。金薇说声郡主多想。两人是兰生的妹妹，帮衬护短都应该。但泫悠然想半天，问六皇子妃哪句话是对太子不满，她怎么没听出来。这就把伯嫚气得脸上血色褪白，称忽然身体不舒服，直接回府了。

    惠公主一旁看着，一句话也插不上，直到伯嫚走了，才对众女道，“你们何必气她？换了你们自己试试看，心爱的丈夫不爱自己，眼里看得是别人。”

    兰生哟一声，好笑，“惠哥，我要喊冤。”

    “去！”惠公主斜睨兰生，语气并不真怨，“最不冤的人就是你。连我这个刚回城的，都听说了阿冉为你跟他爹娘闹得不可开交，你早点答应不就没这些糟心事了？”

    兰生骇然瞪眼，“放着好好的六皇子正妃我不当，干嘛给世子爷当侧妃去？不像话！”

    “是啊，是啊，老六和你情比金坚。”惠公主和兰生认识的时日实在很短，却是一见如故，玩笑往大了开，也知对方明白自己。

    兰生耸耸肩。

    “嫂子该把心放宽，整天疑神疑鬼，针尖大的心眼，更吓跑了丈夫。”泫悠然则是另类小姑。

    朵蜜托着腮帮子，双脚腾空晃荡，苦一张小脸，“嫚姐姐其实挺可怜的，我家胜哥哥要是喜欢了别人，那我可怎么办哪？”

    惠公主和泫悠然一人捏朵蜜一边脸颊，同声大笑，“谁是你家的？不害臊！”

    七夕，此刻方欢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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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奸细

﻿    第二日一早，兰生前往鸦场。

    昨晚回家晚了，而她本想今日找她娘问天能的事，铁哥却差人送来口信。六皇子府的图模选没剩几日，事关居安造几十号人的生计，她必须优先处理。横竖天能自带，娘亲是家庭主妇，总在的。

    信上没说什么事，只让她尽快去一趟，所以兰生以为是技术问题。但等她到时，乌鸦只只盘旋在鸦场上空，一进拥挤的小路，就能听到铁哥家方向的吵嚷声。各木棚各草舍空无一人。邻居们物质贫乏，热心富裕，可以肯定都赶过去了。

    鸦场地大，居住却集中，自泊三褐四带兄弟们入住，人口才过了百。虽处于西城门外两里地，又曾是乱葬岗，但已被官府弃用多年，一直无主。经过兰生仔细勘察，鸦场的位置并不糟糕。过了乱葬岗，就是青山环绕。山中有活水，取自地下河流。地势两边，由高缓倾，将中央地抱拢，挡西风，弹北风，东南两面气流爽畅，大吉的龙首位。

    土地不肥沃是事实，但她又不会种田，用良田造屋，还觉得糟蹋呢。表层地质贫乏沙质，挖深却有固泥，无顽石阻碍，可以造一片美村。她之前只考虑地段方便，如今却另有主张。以鸦场为居安造大本营，城内设办公楼，经济实惠。要建六皇子府的旧平王府在北城偏西，与鸦场也在一斜直线，比起南月府，竟还近了两三里，她来往更方便。

    北城西城的地价成两极，皇宫和官家宅邸所在的内城贵得令人咋舌，到了西北外城，就大片荒凉贫困，送地都没人要。路是靠出城的车马和脚印压出来的，官驿和门楼长年失修，路边几乎没有店铺商家。只有零星的肉铺米铺，还有城外卖菜的农户图近摆个早摊，行人皆穷苦潦倒，比鸦场的人好不到哪儿去。

    西北两座城门是帝都守卫最宽松的门。没有油水可捞，有点本事的城卫都会调走，有点野心的守将都不肯待，到最后只剩老弱残兵一两队，拿着每月清水饷银混日子过。倒也好，没了贪赃枉法，没了骄横冲天，至少能给老百姓办点实惠事，她还因此能跟他们混个脸熟，晚回城给开小门。

    大荣当然有基建。但项目分类很单一，多集中在大坝，修路，造桥，官邸这些。没有长远规划，想到一处是一处。举例来说，皇帝八月要去南方巡游，基建就以南巡路线为主，修旱路开水路，建行宫盖别苑，眼睛不眨就耗资数百万两。所以。像西北城郊这些地方，有西斜落日衰哀之说，又有鸦场乱葬岗之恶，属于被官府彻底遗忘的一片，自然也不会投钱建设。

    鸦场，她买了。二百两银子。到官府去申请时，还被当成傻子，地契现写，地的大小由她自己圈。从山脚到鸦树，方圆千亩。她趁胜追击。因为鸦场实在贫瘠，请求附赠西郊靠内城的两条街边地。

    管土地的大人二话不说，应了。原因无它，兰生点名的那两条街，住得全是市井混混，既没地契，又没正经事做，在鬼穷的西北外城欺良捞钱。街道就在内城外，但内城里的高官贵族们可不管。还有传闻说，那些混混其实就是其中哪家养着的奴才，专门负责石头里榨油，再送到主子手里去。传闻可不可靠，谁也不好说，不过那些混混欺善怕恶，百姓又敢怒不敢言，都护军巡城时半点岔子都不会出，所以没被抓住把柄。如今有人要买，乐得一并处理掉。

    第一次赚的银子花完了，换成一大片地，包括这鸦场。作为地主，头一回踩着自己的土地，脚下很踏实，心情很踏实，就算前方炸开了锅，都觉得不是问题？

    不！不！不！很有问题！

    铁木土三兄弟的家很小，真得很小。一人一间板屋，加一个厨房，连会客的堂屋都没有，兰生每回来都只能挑晴天，坐在院子里说话。让三人到新门里，却是请不动。反正这一个个的都比她牛，管你什么皇子妃，国师大小姐，要从工造，就得屈就他们觉得舒心的环境。

    兰生其实本是苦娃娃，一点不拿乔。说实话，搁在现代，她就是一个刚出校门的新笨鸟，凭什么对资深同行指手画脚？学一点建筑设计，会一点天马行空，也许比他们看得多一些，但未必比他们懂得多，一旦真刀真枪造房子，她早就一败涂地。她一直觉得，不是这群老资格需要她，而是她需要这群牛气老资格。他们愿意加入居安造，她才有信心，底气十足。

    这时，平常几人说事就觉得挤的小院子里站满了汉子。干工造的人高矮胖瘦，一般都有好身板，挺胸撑腰，再来粗眉竖眼，一人能站成一座山。天井院子里耸着群山的情形，绝不是青山遥遥绿水迢迢，天塌地陷还差不多。汉子分两派，一派管宏带的，一派褐老四带的，脸红脖子粗，抬臂指手地嚷嚷不停。

    “娘的！说谁呢？说谁奸细？”

    “妈蛋！不是你们先说的吗？别血口喷人！”

    “屁！刚才你们外来人外来人喊，当谁傻啊？”

    “那不男不女的家伙，难道不是你们带回来的？”

    哗啦，两边撞中间，胳膊顶胳膊，斜眼对斜眼，脚下刷刷往前攻占。

    兰生想，她才感恩，这群牛气哄哄的家伙就起内讧了？

    “兰大姑娘来了！”

    声音由院外传到院内，两边本来谁也不让谁的挤兑立刻自觉分开，给兰生让出一条通道。没有人会忘记那场激荡人心的白羊祭，没有人会质疑这个女子的能力。她是居安造主，他们期待追随她而过上好日子。

    兰生来到屋前，发现两派少了管宏褐四，敛眸但问，“你们的头儿在哪儿一决胜负？”

    “就在里头决胜负。”管宏从铁哥屋里走出来，“大姑娘，你可来了，快进屋说话。”

    兰生往里一瞧，人影憧憧。“铁哥的屋子原来是门小肚深，能容纳这么多人。不过，他们——”回头看院中又挤到一起去的汉子们，“这么闹法。你和你四弟不管管？”

    原来，六人一见如故，结拜了兄弟。重新排序，自大到小，铁哥，管宏，泊三，褐四，木林，倪土。泊三褐四。还是老三老四。两人本有些不好意思跟大当家流光说，感觉背叛擎天寨似的，最后还是兰生开得口。

    流光很爽快，原话如下，“我是打算一辈子赖着圣女了。擎天寨解散就解散，省得二当家老是念念念。你俩带着一帮兄弟不容易，既然有别的出路，认别的兄弟也无妨，这样一来我的好兄弟就更多了。”

    居安造六兄弟名扬四海，此乃后话。

    “没这工夫，当务之急是模子啊。”管宏焦急搓着手。

    “模子？”兰生顿觉不妙。连忙迈进门槛。

    泊三双手合十拜老天爷，“哎哟，兰大姑娘，你总算来了，再不来我们就去新门里。”

    “谁不让你们来，还省得我趟趟出城……”兰生消音。凤目凛冽。

    铁哥屋里有一张大工桌，六皇子府的木造模型一直是放在上面的。经过两个月的合力赶制，宅模基本已经完成，就差细部精工。而现在，模子上每一栋仿真屋宇全被砸烂。桥，廊，花圃草地，假山小湖全被毁去。花了很多精力还原的，可以流动的镜月瀑布，起涟漪的镜月潭，如一叶扁舟的镜月亭，更是破坏殆尽。

    五日之后，宫中将举行图模选，在居安造，齐天造和工造司负责的造匠三方，选出最好的宅邸，但就此时的境况来看，居安已经无望。

    “完了，全完了。拿不拿得到工程是小，连基本争选的要求都没达到，今后别说官造，民造也没我们居安的份。兰大姑娘那么辛苦打响的名声，全都白费！没工造，就没进项。没进项，就养不了咱这么几十号人。”泊三现在是合格的账房了，以居安造的“钱途”为第一考量。

    木林接话，“会仙缘顺利完工，京大少昨晚请我们去喝酒，回来时就变成这样了。是这小子，不对，这丫头干的。她装成小子，混进管二哥那队人里有半个月，还给我打过下手，学什么都很快。我本来想收她当学徒，娘的，竟然看走了眼，不但是个丫头片子，还是长风造的奸细。”

    褐老四气得直哼哼，“偏偏管二哥的手下人个个柔肠，帮着那丫头死不承认，这才闹起来的。”

    身为工头，管宏就沉着得多，“事情还没弄清楚，别急下定论。她人在屋里，模子就是她砸得吗？咱谁也没亲眼看到她砸，她自己又说不是，总不能乱按罪名。”

    “她说不是就不是？”褐老四褐脸更褐，“那让她滚蛋，总行吧？老子看她碍眼。还有五天，不吃不喝不睡也来不及重新把模子做出来。单单镜月幻地里的机关，铁哥就花了十日。”原来，吃哪行饭都不容易。

    被点名的铁哥却不说话，在一堆烂木模中翻找翻看。

    兰生看在眼里，想起自己曾站定过一回废墟堆，深吸一口气，暗道别心慌，开口便镇定了，“你们说半天小子丫头的，到底是谁？”

    先看看这位女扮男装的“奸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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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说真

﻿    墙角慢慢立起一人，一身过大的布衣，头扎布巾，面貌清秀，约摸十七八，一双眼睛红通通，神情却坚毅，小身板平平。女扮男装？挺像那么回事，怪不得能混进汉子堆里。

    无果呃一声，“是你？”

    无果一怔，兰生顿然想起，“你是假扮了送饭伙计，到工地上探消息的姑娘？常海的女儿！”

    管宏惊讶极了，“常海的女儿？是大小姐？”她只说自己曾是长风人，他又当她是个小子，想不到居然有这样的身份。他听马何说过，常海有个大女儿聪颖非常，深得常海喜爱。

    褐老四哈笑，“长风前任造主的女儿在我居安里当细作，我们竟一个个蒙在鼓里，传出去真是丢死人！好了，现在总不用争了吧？真相大白。就是她砸了咱们模子，给长风造，给她爹，出气。不能赶走这么简单，绑了她去向常海常豪讨个说法。”

    木林却问兰生，“她还扮过伙计？”

    兰生点头，但没说啃骨粉的事，只道，“常大小姐挺厉害的，能避开咱们那么多双眼睛闯到后面去，还好心地良善，手下留情了。”

    女子惭愧无比，低头沉默片刻，屈膝福礼，“伊婷给兰大姑娘赔不是，当时我太心急了，差点犯下大错，实在对不住。我也不姓常，就姓伊。常海是我义父大爹，我爹与他和今涛是结拜兄弟，我爹娘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大爹小爹带大我。不过，这模子真不是我砸的！”

    两人对话听得大家有点稀里糊涂，却也没心思追问。

    木林虽没褐老四那么气冲冲，对伊婷也存疑虑，“我们回来时，你不是就站在桌前吗？不是你，那你这回又混进我们居安造做什么？不管你姓不姓常。你是常海的大女儿没错吧？是长风造的大小姐，也没错吧？”

    倪土立在伊婷身边，看她双肩发颤的委屈模样，想扶又不好意思伸手。但皱眉道，“木哥，也不是每个长风人都坏。她不是说来学手艺的吗？”

    “学手艺？”褐老四吐口唾沫，“土弟弟，别看到漂亮姑娘扮可怜就心肠软。越漂亮的姑娘，越厉害。看看咱们造主还不明白吗？”

    嗯？兰生气笑，“褐老四，你这是借机发泄长久以来被我欺压的不满呢？还是真心夸我又漂亮又厉害？”

    褐老四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噎半天才道，“算了算了。我大老粗一个，心肠硬，恶人脸，不似你们一个个聪明脑袋聪明肠子，反正我是没辙了。劝架去！”往外走两步，回头看管宏，“管二哥，走吧。都是一家兄弟一家亲，不能任外面那群混小子闹真了。你不也不知道这丫头的身份嘛！”

    管宏看看兰生，欲言又止。

    兰生点头，“管头儿。你知道我的，别说还有五天，哪怕只剩一个时辰，我都不会认输，把心放肚子里，安着。”

    管宏心里一下子踏实了。追上褐老四，拍着肩头走出去。

    铁哥看一眼兰生，这才出声，“你这自信，真让人好奇是从哪儿来的。”

    “外面来的。里面来的。从你们那儿来的。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那咱们也有十来个孔明了。”兰生虽说得有些夸张，却也确实缓解了大家紧张的心情。

    铁哥服兰生的，不是她的奇思，不是她的设计，而是她纳海容川的大气度和不折不挠的自我要求。她做人不怨天不怨人，总说自己自私，却是从不害及他人的私心。她做事很尽力很拼命，以她那么高贵的身份，其实完全可以颐指气使坐享其成，但她从不会。

    “伊婷姑娘，莫怪我们怀疑你。你女扮男装混在管头儿的工队里，又是常海义女，难免不让人往坏处想。除非，你能说出加入居安造的真正原因。”兰生愿意相信伊婷的话，但她不是善心人士，来一个就欢天喜地收一个。

    伊婷咬着唇，如同自言自语，喃喃道，“我没撒谎，就想学工造。你也是女子，你能，我也能。”是兰生给了她勇气，做自己喜欢的事。嫁人什么的，见鬼去！

    “这个可以有。”兰生还是很挺上进的女同胞的，又道，“不过姑娘你似乎舍近求远了。常海是你大爹，今涛闻名遐迩，也是优秀的大造匠。你明明得天独厚，怎么会跑我们居安造来，还装成男子？”

    “大爹虽被迫卸任了造主之位，但他和小爹本就没有打算再回常氏族地，两人即将远游。我既不想拖累他们，也不想留在长风造，这才扮作男子加入居安，诚心诚意想跟各位学本事。”想起常豪田氏逼大爹让位的丑陋真相，伊婷一直红红的眼睛才流下泪来。

    但她性子要强，哭得无声又短，袖子一抹，眼中已无泪光。

    “我对海爷还有一份钦佩，白羊祭起初就不是由他刁难我，终祭他也坚持了公道，说话算数，十分了不起。想不到常氏族人这么没远见，竟将他撤换了。可惜。”兰生对事不对人，如景荻所说，常海还算公道。

    “大爹若知兰大姑娘这般赞他，会很高兴的。他常说他魄力不够，不足以带领长风造十万众，但我却觉得他是最好的造主了。长风造如今势弱，并非因为大爹，而是内部争斗引起的。不思进取，只图权力金钱，怎比得过居安造上下一心？南方建筑风格逐渐多样，但北造墨守陈规遵循旧制，又自大得要命......”伊婷发现人人盯着她瞧，惊觉自己扯远了，“这话是我大爹说的。所以，我才要进居安。”

    “对了，那个常豪到底用了什么法子让你大爹卸任？太突然了，事先一点风声不露。”木林好奇。

    “......”伊婷不想说，家丑不可外扬，大爹对田氏虽没有感情，但毕竟夫妻一场。

    “管它什么法子呢？肯定见不得人就是。”倪土的表现今日好似特别积极。

    兰生看在眼里，促狭一笑，但道，“不错，怎么卸任不重要。重要的是常海能成为我们的朋友，但常豪不会。咱们跟长风造的关系恐怕会一直如履薄冰，即便不是做在明面上，暗地也少不得挑衅啊。”

    她又对伊婷道。“姑娘早这么说，也不用女扮男装混进来。我居安造用人不分男女，只要能干肯吃苦，你又是常海的女儿，开后门也会让你进来的。”

    铁哥干咳一声。

    “当然，要大家同意开后门的前提下。”兰生补充，再问昨晚的事，“伊婷姑娘为何会进铁哥的屋子？”

    伊婷答道，“昨晚大伙儿都进城喝酒，我不会喝酒。就推托不舒服没去，后来......就想......想看看模子。”有些期期艾艾。

    为防止设计外泄，图纸和宅模只有兰生和六兄弟参与绘制，没有离开过这个院子。

    “但我真得只想看看而已。”伊婷突然急道。

    “屋子上了锁，你怎么进来的？”铁哥也只问事实。

    “我跟小爹学过一点制锁术。开锁一般难不了我。”伊婷说着，迅速看一眼兰生。

    兰生吹出一声口哨，情不自禁地。

    木林惊耷拉了下巴，再次觉得兰生同道中人，也吹一声口哨，“兰大姑娘还会这一手？”

    兰生指指伊婷，“佩服我不如佩服伊婷姑娘。咱今后有个开锁高手。姑娘请继续说。”

    伊婷听兰生话里的意思是留下自己了，不由激动，“六皇子府的格局开阔，一改北造无序的建造法，亭阁楼宇，廊道阙台都有层次递进。后庭的瀑布流水舟亭却一改中规中矩的宫庭结构。有画龙点睛之感......”

    铁哥冷声，“伊姑娘，我们不是让你说观后感。”

    伊婷立时尴尬，倒也不小气，马上正色。“我正看着，忽听院子里有声音，以为大伙儿回来了，就跑到外面探究竟，结果却什么也没有。那期间大概是一刻时左右。我本想立刻回来，碰到陈嫂家小宝发烧，陈嫂抱孩子去找李郎中，我就帮她看着大宝二宝，又过了一个时辰吧。从陈嫂家出来，我突然想起铁哥屋门忘锁了，赶紧去锁门，临了想再看木模一次，却发现模子被砸坏了。”

    “岂止砸坏，完全变成一堆烂屑，下手真狠。”木林说说就来气。

    “......”伊婷开始揪袖边，很难受很懊恼的神色，“虽然不是我砸的，却是由我而起。要是我没偷偷进屋，走时又锁好门，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我......我......”

    “如果伊姑娘说得都是真的，这件事确实有你的责任。”铁哥说得很客观。

    伊婷的脸更苍白，似乎强撑站立的身形，“兰大姑娘说得那句会为伊婷开门的话，伊婷感激铭记。伊婷自小喜爱木艺，曾希望有朝一日像我爹，大爹和小爹那样，平地起华厦，但也知世道对女子不易，本来早看清了现实，也已放弃。多亏见到了兰大姑娘所为，令我重拾旧愿，无论是否能坚持下去，伊婷永不忘初衷。”

    再深深一福，摇摇晃晃，要走。她留不下来了，尽管遇到是兰生这样的大气女子，但她心怀愧疚。

    兰生手里拿着那把铜锁，在伊婷说话时，已经看了好一会儿，“伊婷姑娘，我这人手笨，特别是开锁这种精细活儿。你再开一回这锁，让我见识见识吧。”

    伊婷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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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从头

﻿    一开始，大家都不明白兰生的用意，但在伊婷无比艰难和铜锁“搏斗”时，就都明白了，这人根本不会开锁。

    伊婷撒了谎。

    “怎么......怎么搞得.....明明昨天一打就开了。”没经历过比这更尴尬的时刻，伊婷要自己去证实自己的谎言，但还得圆谎。

    “伊婷姑娘，可以了。”兰生道。

    伊婷开锁的动作一僵，秀美面容上不但有尴尬，还有歉意。

    木林拍额，“我说，你这丫头到底搞什么呀？不是你开得锁，你却说你开的，扯了一堆有的没的，耍我们是不是？”

    这回连倪土都没法帮了，但他没有走开，一直站在伊婷身旁。他看她的目光近乎怜悯，因为他已经懂她说谎的用意。她不会开锁，但她说成自己开了锁，还忘了关门，将部分责任归咎到自己身上，这一切当然是为了转移视线。她看见了破坏木模的真凶，而且还是她认识的人，不得不为之说谎的人。

    “伊婷姑娘很不会说谎吧。”刚才说一句就看她一眼，就跟小学生面对老师一样，一脸说谎不得已的样子，“你扮伙计那一回，我也是一眼就看出来了。你的目光太清澈，心事都写在里头。”

    “有吗？”木林自大的视力完全受挫。

    兰生就道，“哪有叙事像针对盘问那般分明的？听到动静就行了，还告诉你一刻时。去帮人孩子也行了，又告诉你一个时辰。这鸦场是有人敲梆子报时，还是家有漏刻？不是事先准备好一套说辞，记一段一段时间干这干那的吗？而且女人看女人，很挑剔的。伊婷姑娘不是惯常说谎的人，言谈之间也听得出，大爹小爹对她十分好。当爹的，怎么会教女儿开锁？又不是小偷世家。大概。顺序上转换了吧。伊婷姑娘是听到铁哥这里有动静，才进屋来看，然后，恐怕是看到了对方的脸。至于她为何说得出模盘上的构造和一些细节。大概是看过图纸了吧。”

    木林恍然大悟，追问伊婷，“丫头，冲我教过你几日的份上，说实话！果真如此？”

    伊婷抿紧了唇，一字不说。

    “到底是谁？”木林还问。

    “伊婷姑娘和大家一起住通铺？”兰生的问题却歪了。

    伊婷因此点点头。

    真是了不起的姑娘，冲着这，也不能立马赶人，兰生瞥倪土，“阿土。把你屋子让出来，暂让伊婷姑娘住几天，行不？”

    “行！”倪土求之不得。

    “兰大姑娘，我还能留下吗？”伊婷愕然。

    “要是拿下六皇子府的工程，就让你留。如果拿不下。抱歉，得对大伙儿有交代。不过，伊婷姑娘就算能留下，大概也会受到不少刁难，到时候我不会帮你。你自己趁着这几日想清楚吧，别今后吃不了苦又怨天尤人。我最讨厌那种推诿责任，不顾别人的人。”兰生与伊婷约定。

    伊婷张了张嘴。眼眶再度激红了，但最终没再说什么，和倪土走出屋去。

    木林反对，“这么让她走了？她可是知道罪魁祸首是谁，咱们不用问清楚？就算不是她干的，她看到了又不说。跟同谋一样，怎能留下她？”

    兰生如今和铁哥他们说话很随意自在，“因为她诚心想学工造，真心想留在居安，所以虽然说了谎。却就是坚持不是她砸的这个事实。她知道，自己要是背下整个黑锅，就肯定没机会留下来。想要留，又想要保护那个人，我看她快累昏过去了。你想想，如果干这事的，是倪土，是铁哥，你说不说？明摆的事。就是长风造的人干的，具体是谁都没关系，主使只有一个，跟听命行事的人计较什么。”

    铁哥说出那个名字，“常豪。”

    “是我疏忽大意，应该想到那位哈哈豪不会善罢甘休。亏我还挺好心，保住那条锦鲤的命。早知如此，就该任万和楼剁了做鱼汤。”常氏无大才，尽出歪瓜劣枣。

    “欸？保住锦鲤的命？”木林这会儿恢复耳聪目明。

    兰生才知自己口快，找个大荣特色的说法，“我运气好，连带鱼也运气好。”

    让木林嗤之以鼻，但至少他不感奇怪了。

    “当务之急，是五日之内重新把模子赶出来。”铁哥一直没掺和到追究伊婷的队伍中，因他和兰生的想法是一样的，这时候就算有凭有据去找常豪算账，也于事无补。

    “模子肯定要赶制，不过－－”兰生捉一把木屑在手。

    “你不是又要改吧？”木林双手拍脸，五官变形，“造主饶命！吹毛求疵，也不能挑这个时候 。五天！只有五天！那些窗，那些门，那些桥，那些屋梁架子，就算有十只手都来不及，别说我只有八根手指头！”

    泊三噗地笑出来。

    木林瞪他，“笑屁！我可不是说笑！”

    一眨眼，木林就跟兰生叫板，“我抗议！我反对！照着图纸来，我都要喊娘啦！还改？”

    “想太多了。”兰生悠悠呼口气，笑模样俏丽起来，“咱不改。改什么呀，那么麻烦。”

    “欸？”木林随即拍心，“吓死......”

    “咱从头来，新形象新面貌。”兰生手里不知何时拿了图纸，撕啦－－

    死啦－－木林化成石头化成灰。

    铁哥冷冷看着兰生，但语气一点都不惊慌，“你吓他干什么？这小子懒骨头，最怕辛苦。五日赶工咱们就得让他唠叨死，你还想一桩是一桩。图纸撕了也没用，都在我脑子里记着。难得我同意这小子，别改，照原本的来，多找点人帮忙，像造神仙楼时一样，外包给别人。不用担心银子，我们几个能凑。”

    兰生笑道，“铁哥这是扇我脸呢。堂堂六皇子妃难道穷到这个地步？好歹我夫君已经醒了。”

    铁哥神情不变，对她的幽默半点不捧场。“造主。”

    铁哥喊她造主，多数是很严肃的事情，于是兰生举起手，竖两根手指。“两点。第一，模子被砸，当然也就是有人看到了咱们的设计。常豪要是狠角色，随便泄露给工造司或齐天造，反过来说咱们抄了他们，咱们就白做工。第二，伊婷姑娘的话也一直是我心里不舒畅的地方。”

    “什——么——话？”木林“活过来”了。

    兰生想了想，“不记得原话，大概就是过于中规中矩的意思。”

    木林两只眼眨眨，实在没好气。“她明明是一堆好话，你说出来怎么就成了坏话？”

    “还有，我怎么想就怎么别扭，后庭还原镜月三景。”图纸是她画的，主架构的设计是她想的。和大家反复讨论修改得出终稿，但每次讨论她提出改的地方最多。她不觉得自己是完美主义者，不过能做到尽可能完善，总是好的。

    木林简直快吐血了，咬牙切齿，“六皇子对水景情有独钟。咱们造房子就得以居住者的喜好为第一要素。这些话是谁说的？！因为要堆山挖水，工程难度加大。泊老三说会很耗银子，又是谁固执己见，非说这是决胜点？”

    “我说的，但我错了。”兰生飞凤眸。

    “……”木林郁闷得要死，“你！你！你！每回认错那么快，不怕咬舌头啊！”

    兰生眉毛一跳。有些顽皮状，却也不废话，“六皇子也许喜欢他的镜月景，但很多人都不喜欢，而这些人中却有这回的评选人。比如皇上和太子。才发生过不愉快的事，不必再让皇上心情不好。而太子的东宫选定了月华宫，他已下令要填平镜月潭，绝了瀑布水，砍掉舟亭。你们说，太子若看到咱们把他恨之入骨的东西再造回来，咱们会赢吗？”

    “……你总有道理。”木林服了，“那你还在这儿啰嗦什么劲，赶紧回去想新招，明天拿图。”

    “白羊祭教会我一件事，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所以最好要有两手准备。”兰生笑眯眯，“图已经绘好。前些日子心血来潮，突然想做模盘，就拆成几十个细部包给了不同匠人，两日前也送达了。”

    “今后早点说。”铁哥其实早冒了冷汗。

    “我一直犹豫，毕竟也是大家两个月的辛苦，想着自己可能太挑剔。不过，出了这样的事，大概是老天爷的意思了。请各位大哥移驾去我那儿，宫卫帮咱们严守，跟国库一样安全。要知道，即便做好了一部分，五天还是很赶的。”她真不是完美主义，想混过去来着。

    “六皇子不是好了吗？他不管你的事？”木林问。

    这就是大家不去她那儿的理由。在鸦场，能轻松喊她兰大姑娘，能玩笑能嬉哈。在新门里，一声六皇子妃，一声娘娘，还说什么工造的事啊，光磕头就去半天了。

    “我能让你们去我家，你说他管不管呢？”再说，她这是为谁辛苦为谁忙？从门匾上看。

    铁哥开始收拾工具。木林回屋收拾工具，隔着木板墙又喊倪土收拾工具。

    兰生嘱咐泊三照看一下伊婷，又出去和管宏褐老四说他们手上的工事进程。平旺不愧是出色的销售，最近给居安造拉来一个平地盖宅的中等项目，五千两银子全包，雇主是外省来帝都的大财主，一家迁入，立约之后爽快付了二千两的定金。

    居安造，在夹缝中不止求生存，还有了兴盛的绿意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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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第二更。

    封推结束了，感激大家鼎力支持。明天起恢复日更，等我缓两天。

    太累太累了。不止是码字，工作也是最忙碌的一段时间，实在精疲力竭，请大家理解。聆子真是很尽力，完全没有周末休息，昨天凌晨两点才睡。

    有一两章存稿后就给大家加更，我看下哈，现在是105票粉，等粉红到150票的时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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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闲夫

﻿    蟋蟀跳，蝈蝈叫，约莫还有个把时辰就会天亮，这日将会决定六皇子府的工程花落谁家。兰生轻轻掩上北院客居的门，独自提着一盏橘灯走了出来。

    橘火橙红，照得不远，但夜空一轮将圆的月，银光似涓溪流淌，浮亮了前面的小路。

    北院的工程不是暂时搁置，而是彻底终止了。六皇子府的地点已经选定，自然不必再借住南月府。工造司将值钱的造材全部拉走，留了一地废砾残砖。他们不但破坏了原本建得十分顺利的舒适庭园，自身进展却拖拖拉拉，直到走得时候，才显出超高的效率，一天之间就撤完了，而且完全没有为南月府考虑清理事宜。

    还好兰生挑剔自己，不挑剔环境，在北院渐渐变成田野的过程中，安之若素。她倒是有个念头，这北院让居安来造就好了，横竖谁都知道她现在做这行吃这行，她婆婆都同意肥水不流外人田的道理，她亲妈更应该“循私”。

    后日就是她爹妈正式成亲的日子，夫妻俩却早出晚归，又一直在一起，而她和铁哥他们为了赶制模盘没日没夜，只有吃饭的时间能出来透口气，所以每每错开，找不到机会跟邬梅单独说话。

    今晚吧。兰生想着。输赢虽不是她能够决定的，至少这之后的时间就可以自由支配。

    夏风习习，一人的小路，一灯的探照，令她缺睡的疲惫大脑顿然清凉，心头惬意。她这世享受这样独自的短小时刻，因为难得，所以珍贵。一只蟋蟀落在灯光里。可能是碎白石子路将它的身影衬托得矫健帅气，只顾欣赏自己，忘了人类就离它一步，不断发出得意的鸣响。

    兰生起童趣，折裙蹲身。拎高了灯盏，下巴叠在膝盖上，看它。孤儿院早年的夏天，好像就是这么过的。沿着二楼的水管爬下来。一个人跑到最偏僻的冷角，在草丛里抓蟋蟀。她抓一只，院长收一只，她满不在乎，总想还可以再抓的。但有一天，突然听不到夏夜令她心安的瞿瞿声，她才知道喜欢一样东西，最好还是任它自由自在。她明白了，但那年，墙里再没有蟋蟀了。

    一片橘暖的光与她的橘光重叠。一双海浪卷云靴进入她的视线，打破她的专注。靴子正要再踏出一步，她仰面透光，作了个嘘声，轻声阻止对方落脚。帮蟋蟀守住了界河。然后，她伸手在蟋蟀旁边一拍地，蟋蟀乍惊，眨眼跳进路边草丛里。草叶逆风动了一会儿，才又顺风轻摆起来。

    兰生站直，看清那人，就问。“这么晚了还没睡？”

    苍鹭一行过云水，画在白袍上。橘灯映山红，似日出时分，云水和鸟都染了朝阳瑰丽。泫瑾枫还爱佩戴宝石珍珠，腰带上从不空着，这日手腕也有一串红珠。也许是他俊美的关系。也许是他懂搭配，他的配饰虽价值不菲，但一直点缀得恰到好处。不像有些人，身上的配饰比本人贵重，或者恶俗土气。

    “这么晚还是这么早？”他也是独自一人。“完成了？”

    兰生点点头，提灯前行，“个个累趴了，打呼噜跟打雷似得，隔了墙还能震桌，弄得我半分睡意也没有了，干脆出来走走。”

    “我是睡醒之后早起散步，运气这么好，碰到爱妃。”泫瑾枫露白牙笑森森，转身同兰生并肩走。比起她倦累的面容，他的皮肤白皙光润，褐眸璀璨，精神奕奕。

    兰生撇过头去翻白眼，暗道一声才怪。

    “爱妃不必腹诽，有话不妨直言。”泫瑾枫拿过兰生手中的橘灯。

    “谁腹诽你了？心里活动而已。”让他看穿，她当然没好气，“我心里想的是，你肯定让簿马在客居外放了暗桩，知道我出来了，就有人禀报给你，你就故意撞巧当偶遇。不然，怎么我昨天中午碰到你，前天晚上也碰到你，大前天，大大前天......”

    “爱妃矜持些，有如此温柔体贴的丈夫，心里明白就好了，不用说出来让别的女子眼红。”泫瑾枫截断兰生的话。

    “呵呵。”搬来万能笑声，兰生嘲他，“这里哪来别的女子？你是看铁哥他们都是男子，怕我－－”

    “兰生，我一点这般小气的想法也无。我只是怕你－－”泫瑾枫回以轻笑，“像刚才那样，一个人看蟋蟀的寂寞。”

    兰生脚步一顿，凤眸收进橘暖，再睁就冷清了，“要不要我多谢你关心？”

    泫瑾枫妖仁闪灿，“夫妻之间不必说谢。”她真是一只刺猬，一旦让人看穿，就竖起全身的刺准备拼杀。

    “谢你个头！我喜欢看蟋蟀，不行吗？”他看出她寂寞？那肯定是见鬼了。

    “哦。”泫瑾枫继续朝前走。

    “......”他这是敷衍她？当她耍性子吗？笑死人了。

    “我让冯娘做了你爱吃的酒糟肉豆饼，预祝你今日出战告捷，杀得对方片甲不留。”其实他真冤枉。没有派暗桩盯着，他只是将平时散步的范围缩小在北院。如果同一个地方同一天走上十几二十次，遇到她的可能性当然高。更何况她还有饭后快步走的习惯，一日三餐，他只要看厨房的动静就行了。

    兰生和泫瑾枫能和平共处，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泫瑾枫不限制她从事工造，也可以说是完全放手，不闻不问。鸟扑腾理论？无所谓，他让她扑腾就好。

    “我已经不吃酒糟肉豆饼了。”今天这样的日子，绝对不适合怀念。

    “因为景荻死了？你和他第一次见面就是在冯娘子粥饼铺，你忘了带银子，他帮你付了账，从此结识。”泫瑾枫的语气很平坦。

    听在兰生耳里意味深长，顿怒，“泫瑾枫，你别阴阳怪气，有什么话就直说，我这几日脑子耗干了，没多余的力气猜人心思。”他让那只猪太子洗脑了。怀疑她勾三搭四？

    泫瑾枫回身望着她，墨线褐眸沉金的眼底，全部盛住她的怒意，却是一笑妖华。“兰生，我是不会吃死人的醋的。我还感激他呢。要不是他，我此时已让奎雷陷害谋逆，不是自请从军，而是贬为庶民发配边疆了。你为了纪念他，再不吃酒糟肉豆饼，是性情中人，在我的眼里，实在可爱得紧......”

    “跟你就说不上两句正经话。”兰生却刹那消气，“你要真介意。那得容我翻翻你的旧账了。”

    “那岂不是要说上几天几夜？”泫瑾枫笑意加深，说起过去，那个皮厚。

    兰生讽刺道，“殿下谦虚了，几天几夜恐怕也说不完－－”

    啪！静夜一声闷响。

    就在两人不远的一棵树上。滚下一道黑影。泫瑾枫立刻将兰生拉近自己身侧，大手握紧她。影子伏在地上一动不动，而两人均胆大包天，也不立刻喊人来，亦步亦趋上前查看。

    “是人？”兰生被泫瑾枫挡住，看不清楚。

    “家里有一只鸟就够了。”泫瑾枫还有心情说笑，同时让兰生待着别动。自己去将伏影翻了过来，“爱妃一定旗开得胜，因为天降吉兆，落下来一个死人。”

    “死人是吉兆？殿下这是自欺欺人。”但兰生可不是让她不动就不动的乖女，又叫泫瑾枫说得好奇，很干脆地走到黑影跟前。

    橘光之下。一黑衣人，脸上蒙巾落下，满面血污，而身上被刺破多处，翻出白皮红肉。鲜血汩汩流。他双目紧闭，面色苍白，一脸青渣胡刺。

    “刺客？”兰生一开始没认出来。

    “刺谁？这府里最招人怨的，不就是我吗？容我想想－－”很有自知之明的殿下一名，然后泫瑾枫肯定地回答，“今日没人来刺我，除非我睡着了，不知道他来。”

    看他一本正经，兰生扑哧笑呸道，“你睡着了让刺客到眼前，你早就是死人了。”

    “难道是冲爱妃来的？平时喜爱我的女子可不止一个两个，八成嫉妒眼红，买凶杀你想取而代之？”泫瑾枫还有心玩笑。

    “谁要当你爱妃，不用买凶，大胆呈明心意，本妃立刻让位。”让他说话的调调影响，她也显出活泼的一面。日子还长，不能成天跟他板脸过。

    黑衣人突然睁眼，双目充血丝，却似乎对不准焦距，暴喝一声，“泫澈盛，你杀尽我兄弟，我要你以命偿命！”说罢，他竟坐起半身，一手捻剑诀，一手紧握，似捉了剑柄，徒然在空气中乱挥，却很快又昏迷了。

    “太子？”泫瑾枫沉冷双眸。

    “柳夏？”一个人闭眼和睁眼的样子可以相差很大，兰生看出黑衣人是谁，不禁大吃一惊。

    “你认识他？”开玩笑也分时候，泫瑾枫显然掌握分寸，“真刺客假刺客？”

    “自己人。”该决断就决断，兰生的分寸也把握有度，“他是昆仑剑宗弟子，玉蕊的女护卫流光是他义妹。”

    “你去叫无果来背人。”还不能叫宫卫， 簿马可用，但其他人就难说了。

    “无果几天没合眼了。”她是疼弟弟的好姐姐，刁眼角对着泫瑾枫飞尖刻，“你背不就好了？”

    “我是来接爱妃的，又不是来当苦力……”泫瑾枫忽往兰生身上一靠，在她耳边阴恻恻，“别看我似乎恢复了，其实内虚……”

    “内虚你个头！”兰生一巴掌拍开他华丽丽的头颅，毫不容情，不知道被某人成功转移了视线，没注意前面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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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皮厚厚，求粉中。老六说了，喜欢他的，表示下。

    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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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匪无

﻿    因为浑身是血的柳夏，北内院悄悄忙热了起来。冯娘豌豆在厨房开火烧水。香儿去请圣女。小坡子帮小扫扶人。有花略通医术，先把脉探鼻息看伤势。六皇子夫妻俩却悠闲，风神亭里，一个喝茶醒神，一个趴桌养神，对外面匆匆来去的身影，看都不看一眼。

    喝茶醒神的是兰生，眼看就要天亮，没时间补眠，“看你的样子，别人会以为几日夜没合眼的是殿下。”一个大男人，竟然拿连背人的力气也没有，不如小扫少年。

    原来，泫瑾枫好歹还试着背了柳夏，但只走出几步路，就趴倒了，差点把柳夏摔死，也把他自己压死。

    兰生只好叫了小扫来。这位少年郎虽说身材矮不溜丢，身手还是很神秘的，一肩背了柳夏大部分重量。不过，柳夏俊哥腿长，兰生想帮忙抬，某夫不让，再加上某短腿似乎不爱这件差事，多少有些撒气的成分在内，又拖又撞了一路。

    泫瑾枫换过衣服，就双手横在桌面上，脑袋东歪西摇。他没喊一个累字，但肢体语言，骨头语言，神情语言都在喊累。无声地！激烈地！

    “爱妃冤枉我了，我帮你休息呢。”趴桌伸懒腰，张大嘴打呵欠。

    可怜的是，这位的妖华俊美已经到了固若金汤不可摧毁的程度。趴桌显手臂长且手指修竹般莹美，懒腰显长腿。隔着桌子能抱到兰生，那么令矮人羡慕的长手长脚。张大嘴，唇红齿白，天家富贵养出来，可以分解出多角度深层次的内涵，绝对和丑态没有半点亲戚关系。呵欠润溢了那双妖仁沉金，墨线飞挑，对着人眨一眼，魂都能飘过去一缕。

    “帮我休息？”兰生拉呀拉呀。拉回自己丢人的魂缕，用力捧着茶杯，好似这样就能绑牢了。

    “夫妻本为一体，我休息就是你休息。爱妃坚强。不爱人前示弱，为夫声名狼藉，懒成这样也不会变得更糟。”太坚强了，反而让人心疼。她和从前的他一样，都在独自作战。但他如今要去依靠她，希望她也能依靠着他。因为他已经懂得，想要在这世道生存，不能单凭自己。

    “你的歪理倒多。”兰生哼了哼，说起柳夏，“昆仑剑宗的弟子不过如此。还什么一剑飞柳絮千色盛夏开。我看他是一剑都刺空身上洞洞开。当初，被我这样完全不懂武的人还刺昏了。”

    “爱妃经历真丰富。”泫瑾枫调侃，又道，“再厉害的高手也难敌人多势众，他身上的伤痕是不同兵器造成。恐怕受到群攻。你要是信我，不妨告诉我多一些这位昆仑剑客的事。他一身夜行蒙面，显然想要隐藏身份，又喊了太子的名字，多少让我在意。”

    兰生干笑，“我跟柳少侠没那么熟……”

    流光冲进院子，气势汹汹朝着她横眉冷对。“二当家呢？”

    兰生指指泫瑾枫的屋窗。殿下大方，让出自己的屋子给伤患。

    流光顶着脑袋顶着肩，像大炮一样，继续往里冲。

    然后，玉蕊跟彩睛小跑进来，看到兰生就道。“大姐，柳少侠怎么…..”再看到泫瑾枫嘎然刹车，“我自己去看好了。”

    “玉蕊每次看到我，神情就有些古怪。”泫瑾枫微拢眉心，目光却了然。“因为未婚夫变成了姐夫，而且小姨子喜欢我？”

    噗——兰生喷出一口茶雾，但泫瑾枫已经拿袖子盖了脸，反应灵敏。

    “也不是人人都有我爹那种福气的。再说，一夫多妻已是对女子不公，姐妹共侍一夫更万恶。”冷冷看着对面蒙脸只露眼的男人，她第一次阐述自己对大荣婚制的真正想法。

    墨彩睫毛眯叠在一起，泫瑾枫缓缓移开了遮脸的衣袖，“这样多好。”

    兰生还以为他要跟她来一场辩论，“好什么？”

    “心里想什么，就跟我说什么。你不说，我只能猜，猜中了是我运气，猜不中惹你闷气，偶尔是情趣，周而复始是折磨。”他没有露出妖相，微笑清爽。

    同一屋檐下住，会越来越多本我，越来越少虚伪。兰生看泫瑾枫，也确实不止一面妖华一面阴险。

    “你说一般什么人才会被称作二当家呢？镖局？帮派？”泫瑾枫又转回正题，但摇了摇头，接着混猜，“山贼？马贼？盗贼？”

    心里想什么就跟他说什么？她说自己的想法，是她自己的事，不会伤害到谁。然而，涉及到柳夏的私事和一百四十七条性命，实话不是那么容易说出口的。她踌躇之际，听到泫瑾枫再开了口。

    “数月前，三哥上书父皇，说白岭八百里匪类猖獗，而内有逆天之贼擎天会，杀官之后迄今未捕获，动摇了百姓对官府和朝廷的信心，实在不该再放任下去，建议增兵三十万，沿白岭自两边山翼往上，寸土不放过，大规模清扫一次。”

    兰生目光一凛。

    “父皇将此事交给三哥去办，三哥派出得力谋臣，拟定详细作战计划，而就在月华宫搜出龙袍没几日，捷报传来。白岭共剿杀匪类两万余名，荡平大小山寨四十多处。其中就有一个叫擎天寨的，穷凶极恶，男女老幼皆嗜杀，又与杀朝廷命官的贼子同呼擎天，必定有密切关联，因此将二百余人当场诛杀。挂头颅于被杀官员的衙门前示众，相信今后不会再发生挑战朝廷威严的惨祸。父皇大喜，众官纷赞，三哥拿着这份大功当上了太子，得意至今。”

    守着寨子，还在等大当家二当家回去的那些汉子；泊三褐四一提及寨里，就会催着她都招进居安的那些汉子；柳夏特意赶回去整理寨务，顺便接到帝都继续当兄弟的那些汉子，全死了。所以，柳夏成了这副模样，恨天恨地的杀意，血海深仇的暴怒。

    兰生没见过那些汉子，但从流光柳夏和泊三褐四的话里，他们有血有肉，只是穷苦人，没活路了才当匪类，却连打劫都懒的一群普通人。听说擎天寨更像一个村落，各有各家，小家又拼成大家。有好吃的，先尽老人女人和孩子；挨冻的时候，大伙挤一团取暖。今朝有酒今朝醉，能欢笑时不流泪。她以为她一定可以见齐了这一百四十七条好汉，今日却得到令她窒息的噩耗。

    她一个外人尚且如此，柳夏会如何？流光会如何？还有幸免于难的那五十多名汉子又会如何？

    “擎天寨里有无辜的老人孩子。”兰生喃喃，也等于承认流光和柳夏的另一身份。

    “白岭又哪里会有两万多的山贼？”泫瑾枫褐眸敷寒，“山中的村子倒是不少，如同隐居，与世隔绝，压根不知外面是何世道。”

    兰生倒抽一口气，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你的意思是……太子他……”想用滥杀无辜这个字，却即刻想起七夕那晚的血案。

    “三皇子颁发剿匪赏令，一匪换二两，就按人头算，砍下来也算。你说，离开身子的头颅能说自己不是山贼么？白岭变成红岭，血流成海。住在山里一辈子的人，但凡没来及逃的，一律作匪类论处了。”泫瑾枫冷笑一声，“三哥杀人一向图心里痛快。”

    “那也不能这么胡来！”兰生怒道，但还存一丝天真，“若让皇上知道他谎报……”

    泫瑾枫呵呵笑了起来，伏在桌上，半晌才抬头，仍一脸好笑，“兰生啊兰生，你以为我父皇是个贤明君主么？自他登基以来，每日看奏折绝对不超过一个时辰，谓之养生。除非是天灾军情和威胁到他帝位的事，他都直接下发阁部或任意找身边的宠臣去办，所以才让安丞相，黄阁老，京天监等一干重臣把握朝纲。好在他们还没想到同心协力，彼此为了更大的权力而争斗不休，最重要的兵权又始终在父皇和泫氏手中，迄今勉强平衡。三哥隐瞒白岭剿匪的实情，这种小事父皇听不到看不到，也不会想去关心，他本来只需一个结果，一个白岭再无杀官山贼的结果。三哥很了解父皇，也知道父皇最怕什么，根本不用投鼠忌器，一个反字扣上白岭，杀多少人都不在话下。”

    “那些朝臣……”兰生不懂就问。

    “黄阁老是淑妃的父亲，也就是三哥的外公，为了让三哥当上太子，多年殚精竭力。这回三哥能立这份大功，黄阁老才是真正的推手。”泫瑾枫看天色已亮，叫来小坡子上膳。

    兰生本来饥肠辘辘，此刻却没胃口，有些茫然迷失，“天下如此，皇帝如此，太子如此，我还造什么房子？”

    泫瑾枫眸中清曜，“不能居安，才向往居安。居安造，造安居，令住者存一份安居乐业的希望，才能待到天下焕然一新之时。”

    兰生从前只觉得居安造这个名字很顺口很温馨，让泫瑾枫这么一解释，意义深远，激励人心，令她茫然感顿消。是了，初衷从未变过，建造幸福感。

    “所以兰生，我们的安居就交给你用心造了。”

    比她，还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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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意思，刚写完，上传晚了。

    求求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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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联盟

﻿    进了内城，随处可见身穿浅黄软甲背心的骑兵，呼喝停轿停车，严厉盘问。泫瑾枫让簿马去打听，原来昨晚有黑衣人夜闯三皇子府，太子虽然平安无事，但太子妃被刺成重伤，如今性命危在旦夕。

    兰生与泫瑾枫交换一个眼色，同时想到柳夏。

    “柳夏是冲太子去的，应该不会伤太子妃，多半是太子拉了太子妃挡驾。”要是能对女人下狠手，柳夏不会成为她的阶下囚，也不会被流光吃得死死的。

    “三哥身边的女人都得有豁出去命的觉悟，先前不是还让马车压死了一个？”泫瑾枫记得兰生“金句福话”。

    “哼，太子的桃花运其实比你强不知多少，个个为他身先士卒的。太子妃只要跟我说话，三句不离太子爷，就好像不说这三个字，天就要塌了一样。这倒好，才当太子妃几天，就要让天挤死了。”所以，做人可以高调倒霉，可以高调惹事，就不能高调臭美。天妒人怨，臭美不了多久。心里高兴，关起门来，偷偷乐去。

    “还没死。”泫瑾枫是名声响亮的花样殿下，深知“潜”规则“暗”游戏，“此时就算只是轻伤，也会往重里说，不然怎能调动这么多骑卫？”

    “太子和太子妃遇刺，谁有心思做事？看来可以打道回府了。”兰生看出窗外，听马嘶鸣不断。

    泫瑾枫端坐一角，闭目似养神，“三哥是太子，太子是未来天子，言行当作贵族朝臣表率，不会为了家事影响国事的。再说，就算工造司有意想延，我也不准。”

    兰生嗤笑，“殿下还以为自己是太子热门人选呢？封城也好。不准改期也好，恐怕只会让你自己生自己闷气。”

    “爱妃真是残忍，一点自尊不给本殿下留。”泫瑾枫竟似同意兰生，他就是自欺欺人。

    “良药苦口利于病。殿下早些认清了现实，就能早些适应。其实，富贵闲人什么的，长寿。”兰生认为，两人之所以能和平相处，固然有老六自身的原因，也是由于境遇自高而落的改变。

    “枫弟。”泫赛的声音。

    兰生撩起窗纱，对泫赛颔首。

    “怎么？”泫瑾枫的语气却有些傲慢。

    “太子下令封城门，今日你和惠哥恐怕没办法出城了，告知一声。”泫赛对兰生微微一点头。看向靠坐着的泫瑾枫。

    “那可不行。”泫瑾枫睁开眼，嘴角噙一抹淡笑，“我都跟爱妃道了别，走不了可就尴尬了。难道明日还要依依不舍重复一遍道别的话不成？赛哥跟惠哥说了没有？”

    泫赛摇头。

    “暂且别说，说不准会有另一道旨意。”泫瑾枫就道。

    “好。”泫赛说话不拖泥带水。一拽缰绳，调转马头，驰开。

    兰生糊里糊涂，“你和惠哥要出城？何时跟我说过？我怎么不记得？”还要说成道别那么夸张。

    “今日，惠公主回北平地。她本来只逗留一个月，因为我的缘故推迟至今。”垂眸，继续养神。

    兰生呆了呆。泫瑾枫五日前才自请从军，皇上旨意还未正式下达，这么快竟要走了？有点突然，她半晌未开口，不知道说什么。

    “就知道爱妃舍不得我走。”闭着眼，却什么都仿佛看得见。自以为。

    兰生任他抹黑不反驳，但道，“今日若居安造被选中，我就同你联手。”

    她已然看清三皇子的暴虐。泫瑾枫说得对，他只要稍有不慎。就会遭三皇子毒手。而她名义上和他是夫妻，他若有事，她也逃不过。不能独善其身，就只能找强者联手——不，应该说是她依傍他。她虽看不清这个人，但莫名相信他拥有强大的力量。

    墨睫分开，瞳仁星灿，泫瑾枫优雅点首，“与卿联手，荣幸之至。”

    “还不一定，要拿到工程才行。”兰生自信，但谦虚。

    “六皇子妃造六皇子府，谁能争得过天经地义的道理？”这般“骄横”，这般“狂傲”，“要不是惠哥担心自己走到半途突然被赐婚，过好七夕就出发了。”

    天经地义的道理？！兰生立即狐疑看过去，“你没做手脚吧？”大荣官场百态，脱不去一个贪字。

    泫瑾枫则立即露出无辜的神情，“我即便不信我自己，也不能不信爱妃的本事。而且你刚才还要我认清现实，我就算想做手脚让你稳赢，哪个又会卖我面子呢？你赢，绝对是自身实力。”

    兰生更蹙紧了眉。

    “天地良心——”他呼。

    “苍天无情，大道无情。”她断。

    他抿住嘴，片刻弯了唇角，是一抹大大的，温柔的，笑容。

    兰生想，这人原来还能这么笑。

    “你醒了之后，皇上对你关心不减，锦绣庄能解封了吗？”她没话找话。

    “解了封也只是空壳，土地铺面都向他人租用，现银又已全数查抄入国库，要回来又有何用？况且，有舍才有得。”泫瑾枫语气平淡。

    兰生总不能说他的钱都在她手心里攥着。这么咯噔一下，很没良心地想着，他快点走也好，不然她可能保守不了秘密。然后，这位也没动力奋斗了，抱着几百万两醉生梦死，回归妖殿下浪皇子，抛却糟糠妻，迎来四方妾，让她的人生彻底杯具……

    她想得出神，一张如玉俊颜突然占满视线，几乎碰到鼻尖。

    “爱妃眼底都是秘密啊。”忽近，又忽远，泫瑾枫说完就弯身出去了，只有他耳垂那点紫晶光芒还在兰生眼里烫迹。

    兰生跳下车，看见那座气派的工造司门前立着一排人，由司正大人带头哗啦啦跪了下来，大概排演过，异口同声——

    “恭迎六皇子千岁，祝贺贵体康愈！”

    兰生有问题。六皇子妃不用恭祝吗？她站在千岁旁边，难道没有九百九十九岁吗？彻底无视她，是很不对的！咳两声，提醒存在感。

    泫瑾枫如今似乎和兰生有一种诡异的贴心感应，一句话正中她下怀，“各位，和六皇子妃问过安就可以起身了。”但他的语气很疏淡，变成了别人所想的那个六皇子。

    稀稀拉拉，众人道声参见子妃娘娘，忙不迭爬起来，好像给她跪就掉价一样。

    “人都到齐了吗？”泫瑾枫看在眼里，不说什么。也没什么好说，即便他是皇子，也不能改变官员们重男轻女的想法。更何况在这些人看来，兰生不安于本份，是一个和他们抢饭碗的女子。她若是当个无所事事，只知打理家务的贵妇人，可能还容易得到他们的敬畏，因为女人的枕头风吹起来，比同行相竞要可怕多了。然而，作为一个刚入行的小造主，这些人高高在上，是不需要尊重她的。

    “太子妃娘娘伤得不轻，太子殿下说要晚到，所以皇上那边传来口谕，推迟两个时辰，而且将地点改在青龙殿。因为改得突然，内务府季公公交待我们等齐人再一起过去。子妃娘娘来早了，齐天造的人还未到。”司正大人这才看兰生一眼。

    兰生感觉自己的尺寸从尘埃变成了蚂蚁，至少多一点存在感。

    “六殿下不必陪等，可以先行去青龙殿，此时太后娘娘和众位娘娘应该也到了。”司正大人说着，眼角飞快瞥一下泫瑾枫。

    泫瑾枫目光冷淡傲慢，却是对着兰生，“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过去。”

    不待回应，他重新登上马车，吩咐簿马前面开道，带走了所有宫卫。但兰生不是一个人，身边有一颗皮球一把扫帚，矮不溜丢，半大不小，两少年。

    司正大人见六皇子走了，就收起陪笑的表情，面上对兰生还算客气，说他还有公务在身，只叫了贺民接待她。

    贺民就是向锦绣山庄买造材的采办大人，他和兰生早认识，态度要热络得多，“娘娘真了不起，女儿身，皇子妃，立造行，您可是大荣第一人啊。”

    “贺大人没受龙袍事件的影响就好。”比起那些分党立派的老顽固，兰生现在宁可跟滑头打交道。

    “承蒙娘娘记挂。其实啊，事后下官还真遭了不少罪，停职削俸，被刑司关了几日调查，后来就禁足在家，门外都有督军司的人守着。要不是六殿下为下官证实了清白，这会儿恐怕就不知在哪儿了。”贺民带兰生到客堂待茶。

    贺民为老六做事？兰生警惕性却高，但笑，“也是贺大人确实清白。”

    “娘娘。”贺民突然看看外面，甚至走到门口探了探，才匆忙走回来，又瞧兰生身旁的两少年，“这二位可信否？”

    南月凌瞪眼，“我是她亲弟弟！”

    小扫翻白眼，没什么好说。

    “贺大人只管讲。”兰生好奇。

    “不知怎么，兰大姑娘就是六皇子妃的事没传到民造行，长风造可是卯劲不让你胜出，甚至和齐天造暂时结盟。而且，司正大人也答应睁一眼闭一眼，已内定将工程交给齐天了。这回我们司里派出了最年轻造匠，压根就是新手，完全不行。”贺民唉声叹气。

    南月凌也唉声叹气，真不明白，这些大工造行为什么就不能凭实力堂堂正正比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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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恶妃

﻿    这回，比白羊祭更糟糕，兰生腹背受敌。背面，有人刻意压下她的身份不宣扬；正面，打不死的长风蟑螂屡屡找茬。想想看，她一不图长风霸主位，二无野心挤兑同行，工造那么大一只蛋糕，她只想安静吃一块，能养活自己，至于抵死拼命不让她吃吗？

    贺民说，评图模的十位官员来自其他官署司府，官衔最大如正二品安丞相，最小只有芝麻九品看文库的小吏，各部各司抽签决定。但是！十官中有八位和司正大人吃过饭，已明白表示会投齐天。司正大人是黄阁老的学生，自然也就属三皇子党。三皇子虽没说不要六皇子妃接造，但六皇子妃造六皇子府，好处可就太多了。今后六皇子要造反，那可就是大本营，万一弄成迷阵暗宫，增加捉反拿人的难度。总之，工程交给齐天，对三皇子大大有利。

    “八位吃过饭，哪两位没去？”

    贺民但觉六皇子妃关心得不是重点，不过有问有答，“安丞相和九品文吏。”

    一个官太大，一个官太小，掐头去尾最高最低，赶情她这是参加奥运。

    贺民却还没说完，“安丞相是奇妃娘娘的远房表兄，虽然在太子人选的事上，安家从不倾向于六皇子，加上安丞相之女落选六皇子妃，两人关系更为疏远，但司正大人还是有点顾忌。至于那个九品文吏，据说是请了的，不巧正赶上腹泻，没去成，倒霉薄福。”

    “安丞相和奇妃娘娘是亲戚？”这倒是兰生头一回听说。

    “和淑妃娘娘家世显赫略不同，奇妃娘娘未进宫前，是寄住在安丞相家的。安氏是百年老族中地位最高的，但本家只辅佐了元帝就退出朝堂，安丞相的父亲出自旁支的旁支，当年凭一封本家的推荐信入仕。立刻平步青云。皇上选妃，奇妃娘娘的画像送入宫中，凭得是本家嫡大小姐独生女的身份，风头立刻盖过了淑妃黄氏。据说。奇妃娘娘虽然不姓安，但父亲早亡，从小就随母亲在本家生活。但开国安氏已淡出世，奇妃娘娘从不说本家事，也不似淑妃贤妃一直为娘家加官进爵向皇上吹风，不曾帮帝都安家拿过好处。所以，皇上才那么喜爱奇妃娘娘。就算太子位，奇妃娘娘也不曾替六殿下说过一句。”贺民说着说着，变成歌颂奇妃了。

    兰生对最后之言不以为然。奇妃不是不争，而是手法高端。超过淑妃贤妃不止一级。她更在意的是，表面上看来疏远的表兄妹，是否真疏远？瑶镇小霸王是帝都安氏之女的儿子，也是表亲。小霸王听涛观推她下水，寒索听涛观杀人放火。原本一个个独立的片断悬疑，竟然都牵涉到了安氏，不是巧合那么简单吧？

    “打道回府，打道回府，打道回府……”小扫撑着下巴坐门槛之上，百无聊赖念。

    兰生抬手砸去一个杯子。

    小扫躲也不躲，看着杯子在离他两丈远的地方落地开花。撇撇嘴，“这点手劲，省省力吧。你不累，我还怕干活呢。”深深叹口气，从背后掏出一把迷你小扫帚，开扫。

    他的眼睛里就是容不下一粒尘埃啊！跟着看起来就很干净的天女多好。跟着这位却要累死他。有段日子给她守工地，脏乱得让他汗毛直竖。而最叫他抓狂的是，那种地方根本无从下扫！在那里待上一会儿，就感觉自己全身都长出草来，脏死！

    贺民有点傻眼。呆呆看回兰生。

    兰生笑道，“贺大人不用理他，那小子洁癖，不然也不会背个扫帚到处跑。”要不是今天带他入宫，她都不知道他还有迷你款扫帚，简直。

    贺民讪笑，清清嗓子再道，“但娘娘并非输定了，有六殿下在，您大可放心。这不，皇上突然下旨换了评选的地方，恐怕司正大人完全没料到。换地方，就是有变数。”

    但泫瑾枫说自己什么也没做。兰生很难判断贺民这话的真实度，没准他也是猜测。

    一小吏跑进来，跟贺民耳语了几句，又匆匆跑出去了。

    “齐天造的人到了，直接进了司正大人的办公处，还关起门说话。”贺民搓着手掌，“娘娘，还是下官去打听一下吧，知己知彼。”

    贺民去了很久，再进来时，却跟在一群人身后，十分不起眼。

    走在最前的司正大人对兰生道，“子妃娘娘，皇上派人来传咱们了，在这之前呢，先让你和齐风造，还有工造司负责制模的人，见一见。大家虽各自身负重任，但论工不论私，民造之间也好，官造和民造之间也好，更多要互相合作……”

    兰生听不进那段官腔，但抽神，看向司正身旁的老者。

    一方蓝巾包髻，白发苍苍，却一丝不乱。一双白眉之下炯目铜铃，五官端正，方脸阔堂。看白发似六七十，看颜面似四五十，就是所谓的老当益壮。不是哈哈豪那种享福的身板，身材铁钢结实，手掌蒲扇厚大，肤色古铜鉴光。这位老爷子，要么就是爱好晒紫外线，要么就是整日跑工地现场。她猜后者。

    初次印象不错，就是场合不对，此时敌我。她打量着对方，也感觉自己被打量，但彼此都很大方磊落。

    “这位就是齐天造第三把交椅的欧阳吐雾。”司正大人终于开始介绍了。

    “吐雾？”小扫张大嘴笑，“我还吞云呢。”

    老爷子瞥过小扫，目光锐利，却砍不掉小扫的嚣张，但一本正经，“我兄长确实叫欧阳吞云，齐天造排名老二。”

    得！真是吞云吐雾两兄弟。不过，造主会叫什么？兰生不敢明笑，只能暗笑。

    “六皇子妃就是居安造兰大姑娘，万万让人想不到。瞒得如此辛苦，难道是怕不能靠实力取胜，别人都让着娘娘吗？”硬巴巴的语气破坏正义国字脸，老爷子不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说话也是一丝不苟。

    变成她瞒得辛苦？兰生无声笑了笑。

    “我们齐天就遵从娘娘这份好意，将您当造主看，而不是六皇子妃。会跟您力争到底，只要您讲公平公道。”和其他人一样，这位老爷子也觉得女子就当做女子该干的事，管它是娘娘还是公主。

    “……”真当她理亏怕了他们吗？“以为年纪大的人至少见多识广。不像那些无知的人，却原来不过如此。”

    吐雾老爷子铜铃眼颤叮当，“你说什么！”

    司正大人也不劝，瞧好戏。

    兰生走到这群人面前，一个个睨过去，缓缓吐出一个字——

    “跪。”

    人人一怔。

    “要我叫礼部的人来给你们读读礼书吗？”凤眸染浓彩，面容那般华丽贵气。她在六皇子妃袍之下，人人以为她是借它的尊贵，却不知她才是真贵真尊，“任何官阶比不上皇姓嫡贵。本妃乃六皇子正妃，皇上子媳，太后孙媳，现在让你们——跪！”

    人人跪了。

    “本妃成亲之前是曾隐瞒过国师女儿的身份，成亲之后虽未刻意宣扬。但也未刻意隐瞒，想知道的人就会知道。”这样就跪得心甘情愿了吗？可笑！“据本妃所知，工造司最迟是在两个月前知道兰大姑娘的另一个身份，你们齐天造又是何时知道的呢？”

    老爷子立刻抬头看了一眼司正大人，神情吃惊，脱口而出，“今日。”

    司正大人早备好说辞。“我以为你们早知道了。”

    “老爷子，为了胜出，光明正大结盟也好，暗中买通了评官也好，耍什么手段，不该由本妃说三道四。不过。公平公道这四个字，您老是没资格说的。公平公道的，是本妃。六皇子妃建的造行接六皇子府的工造，天经地义，连皇上都想看看我的本事。而本妃的府邸，为何要别人决定怎么造才能住得舒服？本妃要是不公平公道，齐天造，长风造，就算是工造司，也得给居安造让道。”却一个个得了便宜还卖乖。

    “本妃刚才能任你们在面前站直了，正是因为本妃还想凭一技之长较输赢，如果实力不如人，输也服气。不过，你们可真是豁得出去脸皮，分明作好了局，还反过来指摘本妃的不是。难道本妃是寡妇吗？难道本妃就找不到人撑腰吗？岂有此理！”真是怒极！

    自白羊祭起，让人欺了一回回，她告诉自己要靠实力赢得人心，所以一次次亲自上阵过关斩将。但现在才发现，这些工造霸王根本不在乎实力。他们就要说了算，她是女子，她不听话，她就成了必须清除的障碍。

    司正大人暗自战兢，不知六皇子妃根本不好对付。

    “既然如此，本妃也不能浪费了自己的特权。”跟这些人没法论公道，那就拼爹拼娘拼公婆好了，她还乐得轻松，“司正大人，你派人把长风造常豪给本妃找来。本妃要告御状。长风造主管教不严，五日前放任属下砸了居安造准备的模盘。还要告长风欺行霸市，以行规为借口动用私刑，敛财聚富，比皇上还有钱呢。”

    司正大人抬袖抹汗，“子妃娘娘息怒，这……这......今日选图评模为重，我们还是赶紧去青龙殿吧。”

    兰生也不过说说而已，长风造背后必有官势，但要真搅起来，肯定能让常豪头疼。但挑眉，甩袖走到门口，回头却见人人还跪着。

    “起吧。”她冷笑转身，“今日，请各位一定要睁大眼，看清楚胜负结果，那可是公平公道得比出来的。”

    哇，她可是无比期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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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每天这么晚写完，而且只写一章，难道是卡文？我的妈呀！不是吧？

    求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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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弊胜

﻿    青龙殿，廊桥上，银龙舞风，那人靠着桥栏，垂首低眸，侧影竟无比落寞。

    南月凌咕哝一句，“皆传六皇子多坏多恶劣，其实还好，他还会问我的功课，像兄长，不像姐夫。伯喜说，冉殿下没陪他姐姐回过娘家，而他每次去，姐夫都不在。”

    那人听到动静，侧过头来，明月皎洁的面庞展露一笑，清风淡拂，“来了。”

    兰生走上桥，看到那头人们忙进忙出，“你这么悠哉怎么行？”

    泫瑾枫墨线眼飞，“怎么不行？”让南月凌和小扫下桥，同小坡子会合去

    “我输了你负责吗？”她说过，赢了才跟联手。

    “哟，爱妃这是允我帮你作弊吗？我没听错吧？”阴险的目光晃动了沉底的金，眸色深深，“我看爱妃熬夜通宵粘木头，两耳不闻对手事，一心一意要打造一座完美的府邸，那副全力以赴的模样，让我仔仔细细回想了从前的自己，简直惭愧得无地自容。五日重塑的实力，还有满满的自信，怎能不赢？所以，我不能帮你作弊，对不住。”

    兰生斜睨他一眼，“错了。五日重塑的实力，还有满满的自信，既然全力以赴了，赢不赢又有何关系？”

    泫瑾枫望着她，突然呵呵笑了起来，“爱妃真是厉害。不错，你可以输赢不论，与你和居安造不过就是少赚点的事，但有人却绝不能让你输。不过这人，并不是我。”

    什么锅配什么盖，而泫瑾枫是只阴险的锅。

    兰生才想问是谁，就见惠公主从殿里走了出来，东张西望之后，锁定她这边，招手。

    “惠公主。”她怎能忘了，她的胜负关系到这位公主的终身大事。

    “还有。”泫瑾枫对兰生作了个请势。

    “还有？”谁？

    “你婆婆。”泫瑾枫点破。

    欸？兰生脚下一顿。

    泫瑾枫也停下，立低了一个台阶。与兰生平视，“让愿者服其劳，你发挥实力即可。对方是谁，只要不让你杀人放火昧良心。我倒认为无需太计较。”

    “谁计较了？怕你母妃从中作梗，我特意旁敲侧击了一番，希望她明白肥水不流外人田的道理。不过，你母妃不似看起来那么柔和，所以没想到她会真被我说服。”兰生不知眼前这位起到了旁敲侧击的关键作用。

    泫瑾枫也不提自己的功劳，“你我都是她手里蚱蜢，为我能够跳高了，当然也要为你打算。”

    这个比喻听起来很怪异，兰生不禁道，“母子关系还能用手里蚱蜢来形容。殿下是不是书读少了？”问完却并不期待答案，想从他身旁绕下去。

    泫瑾枫却一把捉住她的手肘，弯身贴到她的耳廓，呼吸拂动她耳边碎发，“若你拿到此工。母妃让你加造什么，你千万听话，一个字都不要多问。”

    兰生惊诧望他，转得太快，脸颊正好让他的唇刷过。明明只是温的，却迅速热了起来，闹红她整张脸。还忘了自己本来要问的话。

    泫瑾枫一脸享受的“浪花”表情，话里却还不满足，“爱妃这算临别赠情？讨巧了些。”

    兰生伸出食指将人顶到一旁去。脸虽红了，目光还是受自己控制的，冷冷瞧着他，右手捉袖。抬起来擦两下脸。

    泫瑾枫眯起眼，“这是——”

    “报复你。”玲珑水榭咬她之后，他拿帕子擦嘴的，那次。

    “小夫妻俩旁若无人耍什么亲热呢？”惠公主招手失效，干脆来接人。“尤其是老六你，姐姐我还没成亲，不但破坏长幼秩序，还不知道收敛。”

    兰生才知，刚才她和他这么站着，身影原来万分亲昵暧昧。她立刻瞪他一眼，然后快快走下桥去。

    泫瑾枫背手转过来，朗笑的面容那般明灿，“这里哪来的姐姐，一个是我爱妃，一个是我兄弟。惠哥要成亲还不容易，兰生这会儿输了，皇祖母大概今晚就能让你入洞房。我好奇，皇祖母会选哪个倒霉鬼配你啊？凶巴巴，拿柄大刀就是红脸关公。”

    惠公主柳眉倒竖，指尖一定，“臭小子，给我下来！姐姐不教训你，你就不知道乖！”

    泫瑾枫下来，却捉了兰生的双肩挡惠公主的打，“夫不教，妻之过。惠哥训兰生就好，不过别下了重手，意思意思就行了。”

    “想不到自大自狂的家伙也有躲在女人身后的时候。你小时候怎么说来着？说我爹太听我娘的话，你将来绝不能是那样的丈夫，要让妻子感受到天地那么遥远的距离，只能膜拜你。”惠公主“爆料”，“兰生，你可不能对他太好，知道吗？像这种自大的小子，就得狠狠踩在脚下，让他给你搓背洗脚。谁说女子不如男！”

    兰生忽然知道，惠公主和泫瑾枫的感情是真心好，不似三皇子五皇子假惺惺的兄弟情，也不似泫冉泫赛泫胜距离感的堂兄弟情。

    “好一句谁说女子不如男。”兰生挽了惠公主的胳膊就走，“自大的男人不用理，理了越来劲，倒似我们倒贴了。我上回听柏老板说，帝都有个地方是小相公倌……”

    泫瑾枫失笑，这是说给他听得吗？小相公倌？他这日要走，她才说？太狠了。

    但他也不跟着，等她们走远了，才自行踱步往青龙殿去。其实，去不去看评选都无妨，结局早定。可是，他喜欢看兰生展翅飞起的模样，那么专注，那么美丽。她跟着他会遇到很多委屈，也不得不搅到那些复杂的人事中去，若工造能让她保持自我，他比她更希望她坚持下去。宫廷名门中那么多女子，各有各美，各有各才，论聪慧论才智，能和兰生相比的，真是不少，但多数在他看来千篇一律。她们看男人眼色，哪怕本来是树，也都为之折断了掐柔了，成为缠藤依附的植物，作为谁谁的夫人，谁谁的母亲，某某氏，已经没有自己的名字。

    入殿，男女分坐，隔着帘，泫瑾枫看到兰生坐在自己对面，有点尊贵的神秘感。此时太子才匆匆而来，最后入场。

    皇上问太子妃伤势如何。

    太子神情伤怀，答得冷静，说太子妃的伤未及心脉，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他又说凶手受伤也不轻，必定还留在城中，请求继续封城，直至捉拿到凶手为止。

    皇上点头同意。

    泫瑾枫看一眼惠公主，惠公主对他眨眨眼，显然是搞定了的样子。太子一步步精心算好，包括最后入场的时间都掐好。在他看来无聊，在太子那党看来，是彰显赢姿，是要不断敲打人心，提醒谁会是未来天子。

    然后，工造司正请示圣意，十位官员起身，要开始评选。

    变数也就来了。

    惠公主是皇族的一个异类，摆上明面作变数，人们不会多想，“皇上大伯父，怎么都是男官？”

    皇上好笑，“朝官自然都是男子，惠公主有何不满啊？”

    “若是寻常比较，自然无妨，但兰子妃是女子，难保有人先入为主，结果偏见。惠哥有个提议，今日这青龙殿上，除了工造的人，人人能评一票，不记名，得票最多的就谁赢。而且，三个模子也不放造匠或工造的名，按一二三号码选。如此出来的结果，惠哥就服气了。若兰子妃输，惠哥让皇祖母选孙女婿，绝无二话。”惠哥坐在皇子席，没有帘子，但她看泫瑾枫的时候，没有一人注意。

    “这主意确实公道。”皇帝那么轻易接受，自然是由另一个变数暗中使力的。

    惠公主又很大方问皇太后，“皇祖母，您同不同意？”

    皇太后点头，“是公道。”

    工造司司正没想到今日人人说公道，暗觉不妙，捏着把汗垂死挣扎，“图模若没有造匠说明，一般人是看不明白的，也无法了解造匠的巧心思，评选就以外观为主了。说公道，也有些盲目。”

    “谁说的？”还是惠公主，“我以为今日参选的造匠和工造行都是相当有实力的，心思巧不巧都在模盘上了吧？要靠说明才能让人了解，未免牵强附会。兰子妃的神仙楼，一目了然，才称得上名景。齐天造在南方所造的名园春雪漫舞，听说是看到就能惊叹的。”

    “……”司正大人说不过。

    太子道，“太监宫女也能评，未免轻率了。”

    “太子哥哥，这话也不对。大家都说好，才是真好。不然，干脆皇上大伯父一人评。皇上大伯父一定公道，惠哥服从。”

    兰生觉得，惠公主不是能说会道，而是很能撒娇啊。

    皇帝哈哈大笑，果然心情好，“行了，事关惠公主的婚事，朕以为还是照她的心意吧，否则输了还不干不脆。”

    这就是金口玉言了。

    于是，三盘模，一个大花瓶，殿上除了工造司和参选的人，人人一张纸，看好模盘后，写了号码就放到盘里，最后唱票。

    兰生完全呆住。这种匿名投票的方式，是泫瑾枫前几日跟她吃饭聊天时，问她喜欢怎样评选法，她就搬上了这套。想不到，他现学现卖，竟落到实处。他还说他不帮她作弊？

    虽然这方式严格说起来也不算作弊，是比较公正的做法，不过当结果公布，居安造以压倒性的票数胜出时，兰生一点惊喜的感觉都没有。

    郁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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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喜到

﻿    工造司的年轻造匠还未出师，设计风格奢华散漫，堆金砌玉，精雕细琢，符合帝都宅型的主流，或者说过气的主流，又是内定要牺牲的，再加上对手强劲，得票数最少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并非兰生谦虚，齐天造的设计相当不错。

    同样用料奢华，但贵木代替金玉显得内敛沉稳，经得起岁月考验。房屋多采用三间五间，突出撑柱屋顶的出挑和大气。同时摒弃高台基，改变整片地势，营造高低山水园林的自然效果。整体感局部感十分协调。最突出的，莫过于东面主府中的枫亭秋水。亭，不是舟亭，而是树亭，两层。一层大根铺桌，树荫底下好纳凉。二层和亭顶铺土栽枫，形成漂亮的树冠。东面北面接湖，引水入府，作成梯形清池，层层而落，清澈见底。与枫亭呼应。

    枫亭秋水虽然美得十分，但与镜月三景异曲同工，尤其是引水的机关，和铁哥的设计一模一样。但它又不是镜月，所以还能博皇帝和三皇子一声好，说符合了六皇子坐亭观水的喜好。

    齐天造要建的六皇子府，新意，富贵，细美，大气，可谓周周到到，主次建筑安排得恰到好处。懂造的，懂宅的，这些人细品之后都会叹美，感受到符合居者身份，同时藏秀的内敛之意。

    但居安造的设计，截然不同。

    首先，有眼睛的，都能看清布局，因为主建筑群是照双喜字的笔画排列，还是倒双喜。

    其次，没有水景，没有亭子，原本和皇宫一样坐北朝南的大门改为朝东开，整个府邸的方向也随之变了。自东门至西门，开了一条笔直水道。因旧王府原本地势东高西平。所以水道入前庭后才渐渐显出，至中庭后庭，水平面高出地面，最高处竟达三尺。为了配合这样的变化。沿水道造出的一步桥廊，小桥亭，观水桥阙，变化多端。而水面高于地面处，以波浪琉璃墙隔水，借透明度见墙里水流。人走着路，侧头可观赏鱼儿悠游的生动景色。水道两边造彩砖宽路，不但供人行走，还可以行马车。明明将整座府分隔成两半，却因为双喜格局。北一半南一半仍各自是喜，有二合一的奇巧。

    喜字拆开，四部分。北贤（士）楼，南仕（女）楼。尔日庭，尔月庭。珍园。惜园。嬉斗馆，天籁馆。如地水变明水，主建筑的用途由静到动，又分阴阳。那些细院小厢巧花园，用与主建不同色系的屋瓦屋色廊色路色，只有点缀的效果，不至于模糊双喜的清晰布局。

    最后说说用料。以木结构为主，但府后两大馆却是人们不曾见过的造材。不是夯土，不是砖，外层涂以蓝黑贝壳纹的高墙。屋顶呈弯弧穹状，平滑面，居然也是琉璃。只不过一块块拼接而成。有点像草原牧民的住包，但顶是圆弧形的，而且墙面有大片大片的窗。很新鲜，虽然只是空壳，却好奇里面是什么样子。嬉斗天籁。听起来是玩乐之处，看起来却完全摸不着头脑。

    还有一点令大家惊讶，与旧王府的图一比，很容易发现，除去嬉斗馆，北喜字竟原封不动搬用了旧王府北半边结构，只不过老楼换新貌，旧庭抹新妆，陈园穿新衣，再以水道为界，翻页一般，造出一模一样的结构，与之对称成了双喜临门。如此一来，不用大费周章拆旧填地，节省了各项开支，又让人耳目一新。太后连声道巧，因她最不喜铺张浪费，当场投了它一票。事后虽知是居安出品，亦是心服口服，赞兰生手下有能匠。

    有些人是知道了却不肯承认，而多数人却压根不知道，只把兰生看成是雇着一批能干人的女东家，所以赞好常带着慧眼识人运气不错这样的词。但兰生从不反驳。她一直很清楚自己想做什么，既然做着了，就够了。这盘模是居安造每个参与进来的人合力制成，这成效图是皮球伯喜，加上她自己，改了又改。功劳不归她一人，夸居安就是夸她，所以她实在也不用反驳。

    不过，临了太子一问，兰生一答，有点狗尾续了貂。

    太子问，嬉斗馆和天籁馆是什么。

    兰生答，两馆对外就是逢年过节招待客人用的。嬉斗馆为男子竞技，角斗，骑马射箭之类，戏赛的地方，也可供六皇子平时解闷。至于天籁馆，就是歌姬舞姬乐师戏子登台的地方，一般为女眷们专用，但也可以分为男女席，根据表演种类，一同观赏。

    说了大概，人们却听得明白，就是吃喝玩乐的场所。

    几乎同时，反应分两种。男的，多数表现出相当的兴趣。女的，多数露出轻蔑责备的神情，嬉斗馆也罢了，但天籁馆就太过份。虽说家家都有养歌姬舞姬，也没有专门造这么大场子的。然而，不论男女，都能感觉出两馆其实是六皇子妃讨好六皇子的。

    太子原本因居安造胜出而不以为然的态度，也顿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轻松笑侃六弟娶了一个贤良大方的妻。心里戒备一减，暗道南月兰生果然克老六，给老六整这么多好玩好乐的事，老六就彻底成窝囊废了。撇开幸灾乐祸，他还真有点羡慕老六，他家那位黄脸婆就没这么好的情趣，而且她自己乏味还不止，把他带回去的女人个个变成了她那规矩样。

    太子终于真心友爱地笑了一次，皇太后却收敛了笑意。她道六皇子府又不是外头酒楼戏楼，天籁馆就不必造了。又道盲选果真太盲目，也未必公平，若事先听过造匠的解说，或者胜出者就不一样了。言语间不但对兰生大大失望，还恨不得摘了她的桂冠。

    泫瑾枫却道，双喜少了一个口大不吉利，双馆一定要造，大不了空关着，今后另作他用。皇上立即帮着说不错，又说不过是节庆之用，而哪家没有宴客的地方，造得独特却也不必夸大用途。

    皇太后得卖儿子面子，十分勉强地点了头。

    散席后，坐进马车的兰生长长久久没说话，目光定落在模盘上。

    快到新门里时，泫瑾枫才问，“兰生，你若说心里在意太后那些话，我是不信的。”

    兰生收回视线，看了泫瑾枫半晌才回神，“太后说了什么？”

    这丫头！白费了他一路担心，“从你答完三哥话，一直到这会儿，你都想些什么？”

    “想内务局季公公能给我拨多少银两，想造材该向谁买，还有这么大的工程一年要完工，上哪儿找那么多工人和匠人，想……”所以，连高兴都来不及。

    “为何一年就要完工？”何时设了期限，他怎不知？

    “一年后你不是回来吗？总要有住的地方……你笑什么笑？”而且他还一脸自恋，兰生翻白眼，“我说这话，可没别的意思。”

    “我笑我的，也没别的意思。”刺猬出来了，他得穿厚皮衣，“爱妃是否还有话要问我？”

    “没有。”她答得飞快。

    “真得没有？”眸细若叶，敛了月光，“难得我想跟你说说心里话。”

    一根纤巧的手指顶上泫瑾枫的心尖，“殿下，您先长了心，再说——”

    “我帮你作弊了。”他一把将她的手指捉了下来，任她挣扎却不放开，她安静了，又自然松手。

    “泫瑾枫，没人让你说。”她咬牙切齿。

    “买通十个评官也不是不行，一来时间不够，二来，拿买通他们一人的银子就能把全青龙殿的宫女和太监都买通了，我又何必贴了那些我看不顺眼的老家伙们。”单眼一眨。

    这……这是无齿没节操的调情？兰生甩甩头，禁止自己深想问题，“分明就是他们看你不顺——”

    “不过，我后悔了。”

    这人怎么老是不让她把话讲完啊！呃？后悔什么？

    “不必帮你作弊，你也会赢的。我一直告诉自己，我对你有信心，其实却还是对自己更有信心。我知你心中不喜，虽然抬出了六皇子妃的身份，仍希望对手输得心甘情——”

    兰生手一抬，轮到她打断他，“殿下，今日比得不是技艺，而是靠山。我有惠公主，奇妃娘娘，还有你撑着，赢得当之无愧，毫无怨言。”郁闷的是，好好展示居安造的机会，结果压根不用登台上场。

    “别人非不看实力，我还非要给实力？”她冷哼，“倒不至于如此天真。”

    “双喜的六皇子府，我觉得最不错，这是实话。”他知道她不是死脑筋，其实鬼精的。因为一旦涉及工造，她就很认真很拼命，容易给人不识时务不懂拐弯的错觉。

    兰生一笑嫣然，又似有一抹戏弄，“殿下喜欢就好。”

    泫瑾枫心头划过奇异，待要问，却到家了。

    惠公主在车外催，“天黑之前要出城，你俩就别卿卿我我的了，分开一年而已，又不是一辈子不见面。”

    泫瑾枫跳下车去，笑道，“等惠哥成了亲，我却要看看你和驸马怎么当夫妻？”

    兰生随后要落车，看他手伸过来扶，本想甩开，却记起自己答应在外要给足他面子，便任他捉了自己的手。他捉得不紧，但手掌有一股力量，可以放心撑住。

    只是，他和她已没有独处的时间，要各自作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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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谋金

﻿    兰生一进堂屋，金薇就睁着怒眼走过来。

    “南月兰生！你……”看到惠公主也在，嘎然止声，连忙福身行礼，“公主殿下。”

    惠公主笑道，“姐妹俩吵架啦？家中就我一个女儿，真羡慕你们姐妹好几个的，说说笑笑多热闹。”

    金薇咬牙切齿，“公主若遇到这样的姐妹，恐怕会希望自己还是独生女的好。”

    “惠哥不知，兄弟好当，姐妹难处。你要是瞧见我俩打架的模样，绝对会庆幸家里只有你一个女儿。”兰生在家里说话自在得很。

    惠公主吃惊，“兰生你的厉害我早见识过。”镜月殿拆出龙袍时，面对盛怒的皇帝，兰生都不怯场，“但金薇打架？不会吧？”天女绝美绝傲，不食人间烟火。

    “还是她先动得手。”兰生挑挑眉。

    金薇一时上火，甩开来劝架的玉蕊，忘了顾忌，“那也是你逼得！你说，为何在柳夏背上刻我的名字？”

    啊？糟了！这件事！兰生老早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她立刻瞥玉蕊一眼。

    玉蕊悟性很高，忙解释，“柳少侠伤得太重，我又要给他上药，不小心……看到了。然后……然后流光说…...柳少侠被大姐你关起来的时候，被你刻字施刑。”

    “南月兰生，你有本事就别认！”气死她了！金薇少有得恼羞成怒。

    泫瑾枫听得大感有趣，瞧向兰生，“真得？你在那人身上刻了金薇的名字？”这么天才！他十分同情柳夏。背负着女名，时刻提醒着失手被擒，简直就是一场永不止歇的“酷刑”。

    兰生没心肝，敢作敢当，“有什么不能认？就是我刺得字。那会儿我和金薇互看不顺眼，再说柳夏是天女的铁粉——”看大家不明白，就换个说法。“就是崇敬得很。我，玉蕊和金薇冒着危险要把他送出城去，他总不能白白受恩，我就把以金薇为代表给刺上去了。如此一来。他不会忘恩负义，又是他尊敬的天女，多么两全其美。”

    “哪里两全其美了！”金薇恨不得再跟兰生打一架。

    “我说得是当时，谁知道你我能当回亲姐妹。你那时不也讨厌我这个姐姐吗？”兰生笑嘻嘻，上前抱住金薇的胳膊，“我错了，今后绝不再干同样的事。下回，刺南月萍的名字。”

    金薇愣了愣，随即失笑啐她，“去。还想着有下回。萍妹也是妹妹，若跟她再和好了呢？”可想到柳夏身上她的名字，还是生气，“我不管，你刺得字。你想办法弄掉它。”

    “这个……还是要尊重他本人的意愿。说实话，字是我刺得，但他要真不喜欢，忍疼划花了就行。堂堂男子汉，难道还怕那点疼不成？”兰生不想负责。

    金薇眯眼，“你什么意思？”

    惠公主道，“她的意思就是有人舍不得划花了。可能还想继续尊崇天女的意思。”

    女孩子都爱说谁喜欢谁的事，公主也不例外。兰生和惠公主对看一眼，彼此同时笑得很阴险。

    泫瑾枫看在眼里，真希望这样愉快的景象能持续，但现实却不允许。

    他一边走一边道，“这样的事不上心就算不上大事。太子坚持柳夏还在城里。封城之后就会挨家挨户搜查。他捧着父皇旨意，别说国师府，丞相府和王府都得配合，我们必须想办法尽快把人弄出城。”

    惠公主将柳夏杀进太子府的事说了，金薇玉蕊立刻意识到事态严重。

    “二当家为什么要杀太子？还有我寨里的其他兄弟呢？他是去接人的。为何一个不见？”流光掀开了帘子，那双看到玉蕊就冒心心的眼，如今寒星点点。

    兰生还在犹豫该不该说，泫瑾枫却直接扔出一句话。

    “因为太子下令血洗白岭，你们擎天寨已无活口。”

    流光一步冲出，揪住泫瑾枫的衣领，暴露了女匪类的大力气，竟将他拎得只能脚尖点地，且任玉蕊拉着，身形仍能一动不动，“你说什么？”

    兰生这时才发现，泫瑾枫的脸色泛青。原来他说内虚，并非撒谎。

    呼吸不畅，泫瑾枫神情却沉着，“你既然听清楚了，何必我再说一遍？心里无法接受，但人死也不能复生。这时候……除了冷静……别学里面那……那人……报不了仇……纯粹……送……死。”

    玉蕊急道，“流光，放手！你会把人勒死的！”又看兰生，“大姐，快来帮忙！”

    “不用！”泫瑾枫促音阻止，“我倒要……看看……得多蠢……才会想要勒死唯一能救……”

    话未说完，流光松了手，又出乎意料地跪下，抽吸着鼻子，仰着一张倔强却悲恸无比的脸，却就是不让自己掉眼泪，“求殿下救我义兄！”

    这是流光第一次如此称呼柳夏。

    玉蕊讷讷道，“流光……”

    “他要是死了，就没人能为我擎天的兄弟们报仇。”流光知道，一直知道，爹死后，撑着擎天的人是柳夏。她很自私，只想图省力，什么事都甩给他。明知他是仗剑江湖的侠客料，却死死拖着他不让走，拿爹的遗命逼着他当山贼。迄今为止，她到底为山寨做过些什么啊！

    流光重重磕了个头，起身摇摇晃晃往外走去。

    玉蕊追上去劝。

    流光却道，“圣女放心，我这人天生胆小怕死，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连二当家都伤成了这样，我不至于昏头冲去报仇。我只是想单独待会儿。”又回过头对兰生道，“泊三褐四那儿，你帮我暂时瞒着吧。我怕他们发起疯来，我镇不住，最后连这几十号兄弟都保不住。”

    兰生点点头，“南月府地方大得很，你单独待会儿可以，别出门去，免得玉蕊担心。”

    流光半晌才应，走了。

    兰生随泫瑾枫走进里屋，看柳夏全身包成了粽子，躺在那儿活像木乃伊，但问玉蕊，“他有救吗？”

    “外伤多处，失血太多，好在内伤不重，只要用药调理，应该不会有大碍。”玉蕊看病色，也会诊脉，一般的病还是会治的。

    “能坐马车吗？”泫瑾枫问。

    “等他醒转，养几日，大概——”

    玉蕊的话也被打断，泫瑾枫道，“我说现在。”

    “咦？怎么能行？他经不起颠簸的。”失血过多也会死人。

    “那就是他的命了。”泫瑾枫冷冷说完，嘱咐小坡子，“把我行李箱腾出来，准备装人。”

    小坡子咦一声，“殿下，您说行李不能多带，我就装了一只箱子。这要是装个人，您到北关那么冷的地方，穿什么呀？”

    “废话少说，快去！”泫瑾枫又看看惠公主，“这人不能留下。”

    “有皇子和公主保驾，算这小子运气好。”惠公主拉着金薇玉蕊出去，“我和你们难得见面，这就要走了，陪我看看老夫人去。”

    兰生以为惠公主是让她和泫瑾枫独处，却见泫瑾枫走到柳夏跟前，对着他的脸噼噼啪啪拍打，叫人醒醒。她突然心中明敞。柳夏和她们姐妹仨有渊源，但泫瑾枫应该不曾见过他，为何这么积极救人？而玉蕊说了不能移动，泫瑾枫仍坚持己见。

    “你该不会……”该不会什么呢？她想不出来。

    “他前几日来找过你一次。”泫瑾枫一开口，却让兰生大惊，但不待她问，他就继续说了下去，“他本是来托付义妹和你带着的那些擎天汉，恰巧你们正闭关做模盘，所以撞上得是我。正好，我想拿三哥一样东西，就和他商量能否帮个忙。”

    “……什么忙？”

    “帮我把东西捎出来。”他在家养了那么久，难道真歇吗？“那样东西叫密水，是从某个地下钱庄将银子兑现的唯一凭信，认东西不认人。此次父皇南巡，由三哥负责路线，下面想捞油水，就得给三哥送钱。三哥从不脏手，有亲信帮他将银子兑了黄金存入地庄，少说八十万两黄金。密水是一种特别的石印，无法伪造。那个亲信被我买通，但三哥将他灭了口，他只来得及告诉我密水藏在哪儿。柳夏的身份不会让三哥联想到我身上，所以我想到他。”

    “八十万两黄金？”除了无意义的问题，兰生无话可说。

    泫瑾枫却笑得妖相肆意，“三哥如今是太子了，捞起好处可不手软，我正好缺银子，又正好知道了这一笔，没道理不拿。再怎么说，三哥也算抢了我的太子位，不补偿我，我心塞。”

    妖孽啊妖孽，她眼神是不是出了问题，怎会觉得他真心要改好。

    “爱妃别拿看恶人的眼神看我，我不似你本事，除了动歪脑筋，没实力赚实在银子。”对手如何做事，他如何做事，而且要比他们更快更狠更绝情。“而你也不用怀疑我忘却前尘的诚意，女色荒唐，残酷无情之类的行径，今后就真正只是谣传。”

    “柳夏拿到了么？”无妨，她适应力很快。

    “不知。”泫瑾枫看看地上那堆血衣，“我还不至于趁人之危私自翻看他的所有物。”

    并非君子，却时而这般，出人意表的，光明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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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旧部

﻿    柳夏突然喘咳，睁开了眼，好不容易视线聚起焦距，对上泫瑾枫和兰生，明显松口气，张嘴半天，说出三个字。

    “右……鞋底。”

    泫瑾枫立刻拿起柳夏的鞋子，“我可以看吗？”

    柳夏点不了头，但眨了眨眼。

    鞋底空心，掉出一个白绸小包，泫瑾枫打开看过，墨彩绚眸，“不错，就是这样东西，多谢柳少侠。柳少侠可愿随本殿下去北关？”

    柳夏瞠目，“不……”他要留下！他要报仇！

    偏偏某六有个恶劣毛病，不让人把话说完，“现在，你可以放心昏了。”从袖中拿出一个白玉小管，对柳夏吹了一口烟，柳夏又没知觉了。

    兰生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切，“泫瑾枫，你这是恩将仇报？竟然还随身带着迷烟，江湖上所谓下三滥的东西。”

    “怎么会呢？要不是我拜托他取密水，他此时可能已经是个死人。我对他承诺，只要他帮我拿到手，我就保他义妹平安，否则他义妹身份曝露也是迟早的事。所以，他才拼死保住一口气。”泫瑾枫将小管递给兰生，“挺好用的，送给你。”

    兰生僵笑，“不要，我有我自己的防身物。”

    泫瑾枫举着半晌，笑收回了袖中，“你这么聪明，有时也是让我头疼的事，竟看穿这是我送你定情之物。”

    汗，她可没看出来！好险！兰生感谢孤儿院院长的严格教导，以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为准则，不贪小便宜。

    小坡子和簿马抬箱子进来，将柳夏装入，再装上了车。

    一切准备就绪，惠公主也回转，和兰生咬耳朵，“我会帮你看着这小子的，你在帝都听到任何关于他的消息。可都别信。而且，北关最惨的是，没有美女。要不然，我爹怎么就娶了我娘一个呢。不是不想。是看不上。”

    兰生笑死，“惠哥就是美女啊。”

    “我？”看似爽朗的惠公主脸上闪过一抹落寞，“男子都把我当兄弟，不把我当女人。”

    “那是他们眼瞎，配不上惠哥。好话我也不会说，惠哥做自己就好。我与惠哥一见如故，愿早日再相见，多多保重。”兰生真心喜欢这位帅气公主，可惜相隔太远了。

    “你看我跟谁都说得热闹，懂我的却一个也没有。唯居安造主南月兰生。今后我会给你写信的，你必须回信，不然我杀回来。保重！”她和她，都是这个世道的异类，相逢很短。也没能见几面说几句，却彼此知心。

    惠公主上了车，泫瑾枫还站在车旁。隔开两丈，他没走来，她也没走过去。

    “兰生。”他道，“送我一路顺风，可好？”

    兰生默然。

    起了风。先是在两人之间打卷，然后，慢慢吹顺了马车的旗。那风，她看得见，他看不见，淡淡的紫色。

    泫瑾枫踏上车去。没再回头。

    车行远了，风一直一直跟去，直到兰生再看不出一点颜色。无论送谁，离别总让人惆怅唏嘘，因为未来的不安定。即使相约，也不知能否再重逢。她只能如约。守一年。一年之后，他不回来，她就自己飞翔。六皇子府，人人还没看出名堂来，而她心中另有宏图。等他回来，交给他的，将会成就最强战力！

    她不知道的是，突如其来的大风让三皇子亲带的搜查人马改道而行，正好和泫瑾枫的马车错开一条街，安然将人送到北城门口。

    北城门一向清冷，今日却恰逢西平世子到来，散漫的兵士们严阵以待，敢喝停乌沉马车，见到车中公主和皇子也不识人，吵吵嚷嚷要搜查。而西平世子亲至车前，令人人自危，噤若寒蝉。

    西平世子石脸刚毅，表情冷漠，“奉皇上旨意，封城三日，任何人不得进出。惠哥，枫弟，请回。”

    众人这才知道是鼎鼎大名的惠公主和六皇子，膝盖软哪。

    “我二人有皇上特许出城令。”泫瑾枫窗后露妖面，递出一卷黄绸。

    泫赛打开黄绸，让人们看清上面的金龙盘身谕旨字样，看过之后收了，示意开城门，在泫瑾枫放下车帘时道声保重。

    “赛哥还记得你我九岁时比箭？”泫瑾枫笑望着这位堂兄。

    泫赛道记得，“你胜我输。”

    “可你如今却是帝都第一神箭手了。不知我此去北关，能否把箭术练好，回来再胜你一回？”一声告辞，笑音随马车驰出。

    泫赛望了良久，身旁亲卫提醒他落城门，才回神。他想什么，却也无一人知。

    马车行至天黑，却偏离了官道，来到一处山谷。谷中扎营，骑兵数百，是惠公主的护卫队。惠公主说拔营回北关，众人立刻去收拾。而进入大帐暂歇的泫瑾枫，却见里面坐了二十来人，一看到他就立刻站起来盯瞧，但没一个开口说话。

    泫瑾枫只以为要和护卫队会合，根本没想到会再见这些熟悉的面孔，平时浓墨炫彩的妖颜渗出一丝激动，一句话胜似千言万语，“还活下这么多，好啊！”

    这话一出，人人激红双目，跪伏喊六殿下，更甚者痛哭流涕，捉袖掩嚎啕，对地闷呜。

    为首一位头发斑白的老者，浊泪满面，“我等能力不足，不但未能预见此祸，还眼盲心盲，以为殿下听信小人，不辨忠奸，迫害忠良，因此弃殿下而去时仍愤慨不平。如今真相大白，方知殿下这些年所受迫害折磨，令我等听了心胆俱裂。而我等自认忠良，竟无一人察觉其中变故。本来实在无颜来见，告知真相者也说殿下不曾有半分招回之意，但殿下正值用人之际，若不嫌弃我等无用，请允我等厚颜再次追随，誓死效命！”

    “誓死效命！”异口同声，心潮澎湃，原来明主仍在。

    泫瑾枫郑重向那些人作一长揖，“蒙各位不弃，枫诚谢之。”

    众人跪得更低。

    “然，当年已成往事，不提也罢。枫此时只是无权无势，一个普通皇子，无财资养谋聚士，无力担负过高期望，又有圣命责罚在身，此去北关凶险难料。各位心意，枫只能心领。各位曾是枫重用之人，才华不同一般，想来如今日子也过得不错，家有老少其乐融融，不必跟着我再走一趟漫漫艰程。”能看到还有幸存下来的人，对他而言，已感激天恩，“各位，散吧。”

    无人起身。

    “宇老。”泫瑾枫对老者道，“你长孙跟我同龄吧？”

    “殿下一向好记性，初之如今有孙子孙女六个，最小的刚满十岁。”老者道，“孩子们已不是初之需要照看的年龄，而我来见殿下之前，将全家搬至远地，再无拖累。殿下放心，既然能来这里，自然没有后顾之忧。”

    众人连连道不错。

    “无论殿下收不收，我们反正是跟定了，大不了自己去北关，在军营之外等着殿下。”老者年纪虽大，目光炯然有神，显然是这群人中的代表发言者。

    “殿下不收，公主收。”惠公主笑着走进来，“北关缺谋士才臣，各位肯加入，再好不过。马上就要出发了，大家赶紧收拾去吧。”

    宇老却跪着不动，但看泫瑾枫。

    这时要尽快离开帝都范围，泫瑾枫无奈，只得点头让众人起身，“我丑话说前头，到了北关，你们担什么职做什么事，我不是你们主子，也不认识你们。”

    宇老应了，带众人出帐。

    “是你找回这些人的？”泫瑾枫看惠公主一眼。

    “是我。”里帐走出一人，身穿乌袍，斗篷大帽落在脑后，孩子一样的小身板，奇丑无比的大人脸，是个三尺侏儒。

    这人，也是南月涯的车夫可达，长相奇特，身材可笑，存在感却一直微弱，因为刻意隐藏。

    “为何？”泫瑾枫问。

    “因为你要实现承诺，就用得着他们。难道殿下以为去北关真是享福？别忘了，你体内毒素还留着一半，只有熬过一年发作才能全解，而寒地有助于减轻噬骨之痛。你一个人瞒不住那么多双眼睛，哪怕有北平王暗中相帮。所以你身边必须安排生面孔，又必须是忠于你的人，他们曾是你精心挑选的暗士，不用他们，用谁？”可达掏出一只锦盒，“里头是精心养过的平安符，殿下切记不可离身。这也是我们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今后全凭殿下自己了。”

    “我还有兰生。”泫瑾枫眸光如暖阳。

    “殿下该知，那孩子若没嫁给你，一辈子或能无忧无虑。嫁了你，这些年悉心保护全部白费，而她的能力一旦被那些人发现，你的力量又不足，她就只有死路一条。她若死了，能族尽灭，从今往后就是野心和阴谋者的天下。殿下也是泫氏，与你合作，如履薄冰。但求你一统天下之时，可以放她自由。”可达是侏儒，智慧是巨人。

    “我只记得答应为你们的族人报仇，找出真凶，结束对能者的杀戮迫害，不曾答应你最后所提。兰生已为我妻，我若是天子，她便是皇后。她若自由，我也必定自由。”有了兰生，他才选择活着，“我血出泫氏，要让我甘心背负千古罪名，单单救了我的命可不够，你们能族之无价宝，必须奉出。”

    兰生。无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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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今天打了一百个喷嚏，至少。用掉了两盒餐巾纸，大概。现在，头昏眼花，发烧脑热。

    亲们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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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新辰

﻿    “什么？我能族无价宝，必须奉出？哈！哈哈！他倒是想得美！”

    四周无窗，却一室明辉。小室如斗，但气流清爽。靠墙壁放了一排书架，上面立着一些书和卷轴，而另一边有书桌，文房四宝一应俱全。看似密室，毫无神秘感，更像一间普通书房。

    一人站于桌前，身高三尺，正是可达。一人坐于桌后，貌若桃花，正是邬梅。乌袍人，其实有二。

    “你别笑，我倒觉得，他说得出做得到。”可达认真看着对面。

    邬梅止住了笑，“老叔，你我是否择错了人？泫瑾枫虽有大智，但他经历非常，性子大改，狠时真狠，阴时真阴，善时也难说真伪，实在不可预测。我们拼了性命帮他，万一他却反悔，岂不是冤枉之极？他自己也说，他血出泫氏。让他报复泫氏，是我们想简单了吧。”

    “哪里是我们选的呢？从一开始，就是兰生选的。两人在这里遇见，命运便注定他们分不开。她在，他就在；她离，他就离。这种命系，不是我们阻止就可割断的。好在，我看泫瑾枫对兰生不存害心。”可达咳了几声，喉头滚动，咽了什么下去。

    邬梅知道他咽下的是血，连忙拿出一个瓷瓶推过去，“老叔，我又试制了新药，似有减缓。每日三丸，记得服用。”

    可达不收，“药材珍贵，还是你留着用吧。我已无法施能，看得见死期了，不必浪费。”

    邬梅眼睛一酸，声音有些哽咽，“老叔……”

    “混血能者不都是这个下场吗？能力用竭，命也到头，看似强大，其实脆弱不堪。可笑的是，咱们的祖宗偏偏还自以为是。为了荣华富贵，沦为泫氏的工具，背叛父系母系，残杀了纯血能族。如今。我们这些羸弱平乏的后代食用前人背叛的苦果，深陷阴谋杀戮，要眼睁睁看同族一个个被泫氏灭尽，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可达笑声怪桀，却也深存无奈。

    大荣之前，天下能者出风族。风族纯血，近似仙者，隐秘生活，不问世事。但世道大乱时，必有风者入世。助有道者得天下。泫氏先祖身逢乱世，寻至风族求助，却因野心勃勃和嗜杀无情，被风族拒绝。泫氏从此怀恨在心，挑拨混血能族与风族的矛盾。最终说服当时的三大能族联手，不但集中上万能者对付一百多位风族人，更用诡计事先布毒阻碍了风族的天能，一夜之间就将风族灭尽。

    后来，泫氏称帝，重用天能者，封赏各族。又鼓吹易经为能者的颂书，道家为能者先驱，能者风光一时无两。风族成了禁忌，风水是禁忌之说，一代一代下来，风族不再为人所知。风水成了邪恶。但当人们遗忘了风族的同时，能者的地位也慢慢产生了变化。大荣最繁荣的土地上充斥着易经术师，易经分出各种学派，成为人们日常关心的主流，而真正能者的三族被风光迁离繁地。被风光封为东海西疆北域三地，被风光和大荣三派五宗并列。名不见经传的明月流被泫氏捧为帝师一般的能者存在，受天下人景仰。到了今天，三族凋零，将不知不觉永远消失掉。

    一场持续百年的阴谋，让时间变成一把刀，非我族类，其心必诛。但策划这场阴谋，并且一直在执行着阴谋的继任者们大概没料到，风族之血没有流干。那夜里，一个风者被东海族人救下，他的后人成为东海领袖，并努力将血脉传承了下去。风者只有和能者结合，才能生出一位纯血。而纯血也有优劣，看与生俱来的天赋体质。东海大巫尽得风族能力，但邬梅身上虽有天能的印记，始终不能操纵风力，而中毒之后，印记也不见了。尽管如此，邬梅邬蘅两姐妹的通感天能却仍远强于其他族人。

    如今，大荣还有一位纯血能者。

    兰生，出生时满室兰香，胸前开紫兰花，不哭不闹，小手一挥，关着门窗的屋里却起了风。邬蘅当场落泪，泪珠竟腾在空中，最后在小家伙的上方聚起。那样的异象，让人又喜又惊，姐妹俩商量之下，晚报兰生出生的时辰，冠以克母的伪命，再演一出妻妾大战，将兰生和府里人隔离开来。邬梅哭诉，令南月涯对长女不喜，她又对兰生极其严苛，其实都是为了掩盖女儿的天能。

    但兰生毕竟只是孩子，到七岁时自己能偷偷运用小小风，虽然娘亲一再禁止，还是在泫瑾枫面前展现了出来。

    邬梅无奈之时，可达找上门来。他是西域能族最后一位长者，感到能族危亡一线，因此离开族地来帝都寻找答案，想不到感应到强能。他帮邬梅封印了兰生的能力，并藏身于南月府中，助姐妹俩保护兰生，一待至今。

    叮——叮叮——铃铛响，上面的巫庙有客来。

    “去吧，多半是兰生来了。”可达一笑。

    邬梅叹口气，“真是不怕我凶的丫头。她自从大病之后，越来越像小时候，胆大包天，一肚子的鬼主意。”

    “因祸得福。”可达走到一角，闭眼打坐起来。

    邬梅出了暗门，从大巫像后绕出，果然看到女儿在门外往里东张西望，“要不要干脆给你放张床？”怎么总喜欢摸黑来？

    兰生拍心，肩上的小猴差点被她震下，“妈呀！”

    “女儿呀！”邬梅却看着小黑。

    兰生整治常沫那晚，她担心跟出，不料常沫囚禁的那个咒师竟也知风族，还感应到了兰生。她怕咒师的身上藏着风族之物，惊动到不该惊动的人，这才在他死后弹火烧尸。

    结果都护军的人没追上自己，却让猴子逮个正着。本想杀猴灭口，可达却阻止她。西域能者懂动物语，说这小猴子十分通灵，不如送给兰生作伴，说不准关键时候能派它用场。如今看来，还真做对了，瞧这人这猴多有默契。

    “我刚才去主院找娘，但有霞说您在这儿静祈。直至成亲之日？”看起来，她娘对她爹的感情还不如对巫庙祖奶奶深。

    “找我有事？”成亲？谁会对这样的事有半分兴趣？

    兰生不惧邬梅冷脸，踏进巫庙，目光瞥过大巫手中书卷。“娘，北院若要继续修缮，不如交给我做。”

    朝堂风云变幻，南月风雨飘摇，能者生死较量，权者明争暗斗，唯独这孩子还有一份简单却明亮的理想，令邬梅焦躁不安的心也能随之安稳一些，就说家常，“那要看你的造行做张怎样的模盘出来。”

    居安造拿到了六皇子府的工程。这样的消息已经不算新鲜。

    兰生笑，“娘啊，有这做模盘的工夫，北院都造得差不多了。还是让凌弟画张图给你看，若觉得满意。就赶紧开工吧。”

    “敷衍不了上面，却敷衍得了我。”虽然这么说，邬梅的神情并不较真，“随你。没事了吧？”

    “六殿下去北关了。”兰生没头没尾来一句。

    邬梅蹙眉，“所以你才更要懂事，以为宫里的长辈会因此放任你么？”

    “六殿下不在，这家就又成了我娘家。娘不想趁机跟女儿说说心里话？就像我出嫁那日的大清早一样，娘坐在女儿床头嘱咐叮咛……”

    “直说！”绕什么绕！

    “有人说，天下容不下能者，我也无法独善其身，而我之所以能似普通人一般生活，是因为有人一直保护我。”

    邬梅敛眸。不禁冷哼，“这个有人说却是谁说的？你本就是普通人，自然该过平常生活。天下能者就算全死光了，也和你没有一点关系。”

    不承认？兰生今日却不那么容易打哈哈过去，“娘。女儿已经长大了。”

    邬梅一双冷目却似穿透人心，“但这个女儿背负不了她娘正在背负的血海深仇。兰生，我就问你一件事。如果有朝一日，我和你爹都不在了，而你得知你祖奶奶的死因蹊跷，东海巫族灭于他人之手，你会否为他们报仇？”

    兰生虽知自己身上有秘密，却不知秘密的范围这么大，沉吟半晌后答道，“冤冤相报何时了。”

    首先，她虽然小心眼，时不时爱施展一下小报复什么的，但报仇就不一样了，而且还是隔了代的恩怨。其次，追究本源，她不是本尊，为了血海深仇抛弃自我，情感达不到那个牺牲高度。最后，即便是本尊，理智上来说，就算要报仇，也要看怎么报法。那种阴森森不见天日，把自己弄成心理变态的执着，她是绝不会盲从的。

    邬梅目光不再冷，怜爱看着女儿，比起可达老叔那份保住纯血承继才能保住能族的坚信守护，她更希望这孩子能够平安快乐，不用继承仇恨，不用为素未谋面的老一辈付出代价。报仇这件事，到她和姐姐就好。最后结果如何已不重要，尽到努力，到了另一个世界，她们姐妹俩可以面对冤死的族人。

    “照你想过的日子，好好过下去。况且，能族的消失已不是我们可以阻止的，无论你是否有天能，你都得像平常人一样生活，隐藏着，装傻着，不会成为他人眼中钉肉中刺。我的女儿，如今应该会做得很好。”她睁一眼闭一眼任兰生满大街转悠，终成气候了。

    兰生咬着唇，“娘——”

    不料邬梅将大巫手中的木卷取下，递过去，“这是大巫生前常摆弄之物，死时手里还紧握着，我瞧你有兴趣得很，送你吧。”

    小黑一骨碌抱过，蹲回兰生肩头。

    “有些事你不必问，将来也会慢慢知道，回吧。”邬梅将兰生推出巫庙，当面合上了门。

    兰生呆了片刻，吐口气，转身走下台阶。她娘不肯说，她就不追问了吧。能族存亡，血海深仇，听起来真是很遥远。她一直活得很寻常很踏实，今后什么世道都好，应该能凭本事挣口饭吃，足够了吧。

    夏夜天远，那些曾经拥有耀眼光芒的古老星辰，悄然黯淡。然而，斗转星移本就是不变的规律，如同黑暗太久之后，必有新的明光照亮，一颗亮星陨落，定有另一颗亮星辉灿。身处在黑暗中，幽幽无名，却努力发光的小星星们，自己也不知道，哪一天可能突然成为夜空最美，在星河中留下一段属于他们的传说。

    （卷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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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第一更。

    第二更老规矩，会比较晚，因为感冒了，所以写得更慢，不好意思啊，亲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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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云！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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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雪原

﻿    一望无际，无垠，白。

    寒冽撕空，喧嚣，冷。

    白是青白，冷是僵冷，最浪漫热情的诗人，身处在此情此景之下，也无法写出煽美的诗句，必带孤凉寂寒和绵绵无期的颓然。空旷的雪原，几乎扼杀一切活物，连最长寿的树都畏惧它，卑微臣服在遥远的一角，除了等待冬的天敌，什么也做不了。

    “咱北关大雪原，只有王者和狡者，还必须是出色的猎手，才可以征服，如天空翱翔的苍鹰，桦林优雅的白狐，山崖呼嗷的孤狼……”

    然而，就在飞鸟绝走兽无的寒林中，竟传出人声，苍劲有力，听得出与年龄相符的沉稳。

    嗷呜——

    “妈呀！真有狼！戒……戒备！”锵锵有声，慌乱无章。

    冬阳直穿枯冷的白桦林子，无力落亮一片斑驳褐地，照映出两顶雪帐，五个人。这些人穿灰白的厚冬袍，戴一款的白绒长耳帽和牵脖手套，厚袍直襟，里面一色软甲。那些本围坐着的人，此刻站起四个，手中持刀，身形像黄鼠狼的脖子滴溜溜转，神情慌张向上方看。一个立在石上，看着下面那几人，翻个白眼，一脸看白痴的嘲意。

    “谁他妈生了你们几个蠢蛋！连真狼叫假狼叫都分不出来？”苍劲沉稳的声音变得粗暴，出自一位大胡子汉，“奶奶的，就算有那么一匹狼要来，戒备个屁呀！我们人不多，但个个前锋好汉，还怕畜牲？平时白练你们了，是不是？吃饭个个抱饭桶，一年多前根根豆芽菜似的，如今看上去膀大腰圆，敢情都他娘是肥膘！等巡完这趟，回去看我不练废了你们不可，省得给咱狼营丢人现眼！”

    “队长。咱不是头回出来嘛，给个机会。”叫戒备的家伙长着秀气的五官，笑得谄媚，收了兵刀。跑进帐中捧出一个碗，又颠颠送到大胡子跟前，“队长，天寒地冻，赶紧吃点肉干润润喉。”

    “你个马屁精。”队长大剌剌拿过碗，又对空吼一嗓子，“阿风，你小子还不给我滚出来！当我耳聋啊！一听就是你嗷嗷叫呢。”

    石上那人再翻一记白眼，想自己堂堂昆仑剑宗弟子，竟跟这些小兵蛋子混在一起。真是——他娘的——衰啊！

    秀气脸听了，立刻叉腰跳转身，“原来你小子耍坏！赶紧给队长滚出来！”

    声音一层层在林中铺开，却半天也没出来一个人。

    秀气脸深吸一口气，准备来个狮子吼。“景——”脖子一凉，低眼看到一把钢刀蹭皮，吓得灵魂出窍。

    “马秀兄弟，叫我？”妖笑，嘶嘶沉。

    马秀听出他的声音，这才定了心，咬牙道。“景风，你从哪儿冒出来的？”他这么好的耳力竟没听见！

    撤刀，走前，皮帽子下一张墨彩妖眸的华美面相，指指马秀身后的树，“不是冒出来。是跳下来。我在上面半天，看来要对付你的顺风耳，高处就行了。”

    景风。瑾枫。泫瑾枫。

    “景妖怪，战场上你到哪儿找树去？”切，马秀擦擦鼻子。鄙视妖男。

    “战场上，你的顺风耳狗鼻子贼爪子也派不上用场。”泫瑾枫是不会吃亏的。当兵这么久，别人都变了黑炭，但他怎么晒也不黑，反而五官棱角更分明，刀削还妖。不过他自己知道，身体已经完全没问题了，可比柳夏的健硕。

    泫瑾枫不忘拉好友，“是不是，柳夏？”

    “屁！”马秀跳起，但跟这俩高大的北人比，南方出身的修长就变得不带劲，“打仗可不是逛江湖，武功高了不起啊，来个车轮战就累成死狗——”

    嘶——马秀的冬袍破了一道大口子。

    柳夏淡淡收起剑指。

    大胡子队长眯眼瞧。这些小子入伍一年，新兵蛋子，属于同期中最出挑的士兵，组成一队，调入前锋狼营不久。上官把这回新兵队吹到天上去，他可不信。本来新兵不够资格巡原，他还是把他们带出来了，看看这群小子的本事。谁知道，六个当中就有三个刺头儿。

    这个叫马秀，标准的混混，嘴巴抹了蜜，脚下抹了油，胆子针尖大，逃起命来，却是谁也跑不过他。但就这么个人，脑子活络，人缘好，新兵老兵个个对他掏心挖肺。平时大家有个纠纷争闹，他出面都搞得定。他还有一双灵耳，能听很远。一只狗鼻子，两里外闻到今天菜色。两只快拳，出其不意制敌一招之间。

    景风，那张脸就是妖祸，出趟营身后能跟回一溜串姑娘，哭天抢地要嫁他。撇开脸不说，当兵态度还是很认真的，一开始看着娇生惯养，练起兵来玩儿命，别人做一遍的动作，他能做一百遍。但性格上毛病太多了，阴险，要么不说话，说话也不算话，骗起人不负责任，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拿家书一项来说，营里每个人每两个月能写一封信出去，偏他说家有新媳妇，每月必须捎两封。将军不同意，好，他就发桃花，自请天天看营门，故意穿小一号的兵服，完美的身材完美的脸，引得一群姑娘在营门口要扎营，又惹得一群难得见到姑娘的兵小子们无心当兵，吵着要退伍，鸡飞狗跳。结果将军没法子，只能改了营规，每人每月能送一封信，这小子才安生啊。

    再说石头上这个叫柳夏的，真是差不动的主。新兵操练是啥玩意儿？人家从不参加！非要他去？好，打得过就去！结果，连将军都败给他了，从此成为北平军帐下最最自由散漫的兵。但他一腔正义，刚来那会儿听说有马贼抢粮，一人请命，把二十来个马贼全部活捉。将军能不把他当宝？

    唯一能和柳夏说得上话的，就是景风。两只都我行我素，但两只并一双，军营无敌，居然还有不少甘心情愿给两人当小弟的人。马秀偏偏和这两只不对，如今凑在一队人里，天天较劲，时时争王。出来三天。大胡子度日如年。

    “你们仨！吵屁呀！小仨口，打是亲骂是爱？娘的，有点男子汉沉默寡言的样子，行不行？统统给我闭嘴！再吵。老子动军法啦！”他火大，一天说不上几句气爽的话，就让这三只搅和好心情。

    “老大。”泫瑾枫漫不经心道。

    “老大！”马秀短促一声。

    柳夏才张口，大胡子吹胡子，“喊屁哪！要拉屎，自己去，不用跟老子说！”

    “有商队来了。”自打进了军营，粗言秽语听到麻木，归结为士气豪风，泫瑾枫自己有时也会来两句。

    “很近。马蹄训练有素，不是普通商队。”只有给马秀一瞬间的清静，就能听到远音。他说完不是普通商队，对泫瑾枫挑挑眉，炫耀之意。

    泫瑾枫顶转马秀的脑门。“别恶心我，军里没女人，也不至于看上男人。”

    马秀作个呕吐状，谁恶心谁。

    柳夏跳下大石，“正南方，不满三十骑，商旅打扮。”

    大胡子还没反应。泫瑾枫就道，“十日前收到飞鸽传书，说武州有人贩子出没，拐抢了不少工匠和妇女，却忽然失去踪迹。武州离北关不近，但照时日来算却是很巧。而且关外近来出现较多的大荣工艺。又不似通过正常贸易传出去的。”

    马秀擦擦鼻子，没唱反调，“极有可能。我看过文书，那群贩子个头高大，说当地语。却很生硬，行事十分彪悍。还有，坐骑也是关外种。”

    柳夏道，“跟去看看。”

    泫瑾枫点头，“走。”

    三人迅速入帐，其他人也连忙跟入。

    大胡子一人在外，瞪圆了眼，“这群小子，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老大？”说罢又笑，摸摸胡子，也收拾去了。

    雪袍在雪原里移动，已经尾随那支商队走出十里，眼看就要天黑。雪原的黑夜，如果没有可靠的栖息地，是非常危险的。不知何时而起的大风雪，还有夜行而出的黑暗王者，狡者和猎手，随时能悄声无息吞没一条性命。

    虽然一路跟踪已确认商队大有问题，但大胡子作为队长，做出赶回大营再组织救援的决定。可他这回带出来的，是刺头。刺头的作用，就是专挑这种时候来哽人喉咙的。

    泫瑾枫先刺，“马秀不同意。”

    马秀是不同意，可让泫瑾枫说了，当然想闹闹别扭，“谁说我不……”

    泫瑾枫不让人说完的阴险随时冒，“马秀兄弟是追踪高手，在这种气候下都觉艰难了，如果这时我们回去，茫茫雪原，根本不可能再找得到这些人。”

    柳夏极为干脆，“要回你们回，我自己去。”他要救人。

    “老大，总不能让柳夏一人去，你去搬救兵，我同柳夏跟着，沿路做记号。天黑了他们也走不远，很快就会扎营。”泫瑾枫说完，有意瞥马秀一眼，“胆子小的千万别跟来。”追柳夏去了。

    马秀看看大胡子，又看看柳夏和泫瑾枫的背影，心里天人交战，他最讨厌武力解决问题，偏偏那两个家伙打起来玩命，但要是不去，就觉得自己今后再抬不起头了。

    “……他们没我成不了事，我也去。”他走两步又回头，“老大，您可快点搬救兵来，我一定不让那两小子抢功劳。”

    大胡子劝不住，而且兵分两路确实是最佳方案，于是带其余三人赶往大营。但他忘了，那三只都是混世魔王，等救援可不是他们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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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混贩

﻿    又下雪了，雪如棉絮成团，很快就在雪地积起厚厚一层。广阔无垠的山原有凹有凸，凸为山，凹为谷，数不尽。也正因为如此，地形可不是那么好掌握的，但商队似乎对这里熟门熟路，竟在短短半个时辰里转进一个峡谷山洞，生火做饭，人声不断，还有拉琴唱歌的。

    “狗崽子们哪儿找到的这个地方？咱地图上没有吧？”山洞外的土坡上隆着三个包，这包是马秀，伏地没一会儿，全身一层厚雪，而周围没有挡风处，冻得他鼻子通红。

    “营里的地图不顶用，每回都照固定的路线巡原。”泫瑾枫敛眸看着山洞口。

    北原仍是大荣地界，虽然人迹罕至，但春夏秋是牧草生长的好时节，常有关外牧民过来偷放牛羊。北关大营却驻扎在边城外，兵力有限，只能通过这样小队轮流巡原的办法，看管几条入关主道，防止蛮族骑兵扰村抢粮，也防备出其不意的战事。长此以往，主道之外就疏漏了，甚至有长居牧民。而一旦被北关兵驱赶，反而义正言辞说大荣侵占他们的土地，全族相抗。

    牧民族多，本来分散而居，没什么凝心力，对大荣边境造不成压力。然而近年出现一个叫燎的部落，一支三千骑兵队强悍凶猛，不断向四围的各族挑衅，所向披靡，不但抢夺败族的粮草资源，还迫使他们俯首称臣。北平王担心燎族势大，向皇帝请示围剿，却一直被驳回，说关外事关内不管。不过燎族确实谨慎，迄今也不曾和北关大营正面冲突，令皇帝的驳回有了依据。

    “既然知道他们在山洞里，咱们赶紧找个地方避雪吧，这么趴着，一会儿就冻成棍子了。”马秀哈气暖手。哆嗦提议道。

    “柳夏，你去看看有没有别的出口。”泫瑾枫却盯着洞口的火光不动。

    柳夏倒退着爬下土坡，快走无声。

    马秀小声道，“要是没有出口。你打算怎么着？”

    “那就进去烤火呗。”泫瑾枫看得是火光照出的人影。

    “啥？”马秀暗道要命，“你想逞英雄，可别算上我。”

    泫瑾枫抬头看看越下越大的雪，“行，你自己找地方避雪吧，如果不怕死的话。我听说，冻死还算是比较舒服的死法，想睡觉，闭上眼，然后就没气了。”

    马秀心里骂娘。啊，不，骂爹，嘻嘻一笑，“阿风兄弟。我一个人当然不行了，咱仨一块儿来的，当然一块儿走。老大教的，我可都记着呢。雪原行走，一狼，一狐，一鹰。那就能活滋润。你看，你是狐，柳夏是鹰，我呢，不太喜欢狼，但没办法。王者总得有人当，就勉为其难啦。听我的没错，只要这山洞没别的出口，咱们就先撤，明天一早再跟。”

    泫瑾枫不理他。继续盯着洞口石壁上晃动的那些人影，心中默数。

    “只是小山，后面没出口。”柳夏伏来。他虽不说出口，但泫瑾枫的本事还是挺大的。马贼那回并非他单枪匹马，而是由泫瑾枫施计将人引入狭道，他才能一夫当关。

    “刚才进去了二十八个人，马车停在山洞口，石壁上晃过去的影子有七十余个，多半是人贩子不错。”泫瑾枫几乎可以确定，但还保留一分别的可能。

    “我说你怎么斗鸡眼呢，想不到还挺能观察的嘛。”马秀其实是夸人，只不过他一直都是被夸的那个，从来还没佩服过谁，所以夸得“含蓄”，“行了，都看完了吧？咱走……”

    柳夏也没理马秀，等泫瑾枫开口。

    “你们说，山小，洞也不大，那么多人挤在里头，解手怎么办？”泫瑾枫开口了。

    马秀嘟哝，“出来呗，要不然闻着尿臊味睡屁呀！而且里面还有女的呢。”

    “不愧是王者，马秀兄弟脑子就是好使，那咱们就听你的，等他们出来解手，混进去。”泫瑾枫眨眨眼。

    他娘，哦，不对，他爹的！他说什么了，就听他的？这小子欠揍！打第一天入北关大营，跟这小子编在一个队里，他就看那张脸不顺眼。他是南方翩翩美男子，女子莫不倾心，但到北关之后，桃花运都给这小子抢了，连片桃花瓣都不在他眼前飘，只有一帮子成天要跟他诉衷肠的兵蛋子。气死他了！

    “混个鸟！当那些人瞎子，自家兄弟都认不出来？”说得容易。

    “谁说装人贩子了？装被贩的。几十号人呢，记不住，至少不是每个贩子都记得住。咱们仨轮流盯，每人三刻时，我先，你俩下去吃点东西，活动活动。”泫瑾枫分配。

    “我凭什么听你的？”马秀来气，“我先盯，你俩下。”不能示弱！

    过了一个时辰，丘上柳夏砸来雪球，泫瑾枫和马秀连忙趴过去，果然见洞口出来一排人，由五六个大汉呼喝着快点，朝三人所在的土丘走来。那里有一排野棘灌木，是解手的好地方。

    马秀看看四周，不禁问泫瑾枫，“你早就看准那是解手的好地方，才伏在这儿的？”

    “我没你那么未卜先知。”泫瑾枫却不领这份功。看准了解手的好地方？真是——问得出来啊！

    “都是女人。”柳夏看清了。

    “不是女人还不好办呢。”泫瑾枫猫起身，高个子在雪地上也不显眼，动作轻巧迅速，借冬袍的掩护色悄潜到野棘丛后。

    “居然扮女人？！”马秀虽然抱怨，动作却也不慢。事到如今，他不可能自己单独行动。

    柳夏垫后。

    贩子们呼喝着，再把人带回山洞的时候，全然不知三个男人调换了三个女人，引入一只狼一只狐一只鹰。

    三人一进洞，就被赶到一群面色哀戚的妇人小孩中间。好在大家都是披头散发黑污面，再加上北女身材也有高大的，随随便便披着破袄的他们没引起注意。

    山洞如泫瑾枫所料，不大。女人小孩坐一堆，对面男人坐一堆，但男人们都戴着脚镣手栲。两堆人前有七八名手持大刀的汉子来回看守。再往里，柴高火旺，肉香馍香，十几个大汉大口啃肉大口吃馍，乐哈哈说话。拉琴的是个年轻男子，很专注，垂眸晃脑。这些汉子对一个正对洞口方向高坐的大汉特别尊敬，开腔先喊烈哥。烈哥约摸三十出头，看似十分凶相。

    泫瑾枫还注意到，其中一辆马车仍有人看守。他对柳夏和马秀使个眼色，两人也立刻看出来了。

    “接下来怎么办？”马秀问。

    三人特意缩在一起，别人听不到他们低语。

    “他们总要睡觉。”泫瑾枫道。

    “但也总有人看守。”马秀不觉得这算个好主意。

    “先干掉看守，无声的。”泫瑾枫对马秀笑露白牙，“你不是快手吗？让我们见识见识。”

    “喂！你们三个干什么哪？分开！不准说话！”尽管没听见声音，但这些人贩子的警觉性还是很高的。

    三人连忙背对了，假装畏缩一团不敢抬头。

    “怎么回事？”烈哥立刻上心，隔着火堆问手下。

    手下再看不出异样，就答，“烈哥，没事，几个娘们有点不老实，吼一声就不敢动了。”

    烈哥便一吼，“谁再敢不老实，立刻拧了他脑袋！别以为你们能卖钱，老子就不敢开宰！”

    有汉子趁机起歪心，“烈哥，咱们没日没夜赶路，难得今日到了安全地方，让兄弟们耍耍乐子吧。那么多女人放在旁边，怎么睡得着哟，憋得兄弟们蛋疼。”

    马秀一听，立刻用胳膊肘顶泫瑾枫，狠狠瞪他一眼。爹的，这群混蛋要玩女人，怎么弄？

    泫瑾枫要笑不笑，胳膊顶回去，抛个“媚眼”，努努下巴。意思是：看上你，你就上！

    马秀低咒。

    “怎么？你们个个蛋疼？不嫌这群女人又脏又臭？”烈哥大笑，“行！不过，只准一人一个，还得留着力气明天继续赶路，要是谁他娘明日腿软，老子阉了他的蛋！”

    那群汉子马上猴急过来抓女人，吓得女人们纷纷哭叫，拼命往角落里缩。

    马秀趁机说话，“没辙了，动手吧！一共才二十来个女人，等他们识破，不如趁其不备。”

    “再等等。”泫瑾枫拉着马秀和要开打的柳夏往后躲，看到那辆被人看守的马车车窗出现一双手，晶莹洁白，女人的手。

    “等个屁！”马秀身前的女人数量急剧减少中，几只猴急的爪子离得越来越近，令他头皮发麻，“我的身体是给美人摸的！”

    “住手！”一声清脆如黄莺出谷，但没有人因此住手，女人们的尖叫声，男人们的浪笑声，照样继续。

    胡烈笑得邪恶，“大家都住手，武洲第一美人有话说，要给面子啊。”

    那马车竟没锁住，板门砰地推开，跳出一个丫头打扮的姑娘。她长了一脸的麻痣，让人看一眼就觉得没法再看第二眼的丑。

    “这么丑的丫头，小姐能好看到哪儿去？”马秀咧出一张嫌弃的嘴脸，却见泫瑾枫张嘴合不上看呆了的表情，“你小子其实没媳妇吧？对一个丑丫头流口水？”

    马秀没察觉，傻眼的，还有柳夏。

    “死丫头怎么掺合进来了？”泫瑾枫抚额。

    死丫头。惠丫头。惠哥，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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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杀战

﻿    泫瑾枫是到了北关之后才真正开始了解这位堂姐姐的。惠公主简直就是惹祸精，火烈的脾气常将好事做成坏事，让人真不知该笑还是该哭。而且她交游广阔，朋友一大把，多是和她臭味相投之辈，所以一天到晚无故“失踪”，北平王夫妇都被习惯了。

    泫瑾枫放了个替身在北平王府，专门负责吃喝玩乐，泡酒气逐美人，而自己化名景风，作为新兵投戎，以痛制痛，以酷制酷，把自己往死里练，终于熬过了最难捱的一冬。别人还算新兵的第二冬，他已参加过大大小小不少任务，其中就有惠公主潜伏敌方，里外合应的行动。因此，她的乔装伎俩根本瞒不过他，而和他基本上都一起行动的柳夏也一眼看得出来。

    此时，满脸丑痣的惠公主一下车，泫瑾枫和柳夏就对看一眼，眼神皆表示无奈头疼。

    “难道是将营行动？”柳夏问。

    “我倒希望是。”泫瑾枫答。

    马秀听过惠公主的鼎鼎大名，但他一直活跃于新兵线，自然不曾见过只有战时才会出现的将军公主，只看得见一个丑丫头，然后眼珠子外凸，拉拉身旁两人，“美人啊。”

    惠公主装丫头，扶下的，当然是小姐。那女子一身白狐皮袍，肤白若粉雪，青丝如绢，铺在双肩，月面清眸，墨黛蹙娥，樱唇一点红，气质纤弱雅贵，确属出挑的美人。

    但泫瑾枫的视线略过去之后，无论是惠公主，还是武洲第一美，没再看上第二眼。他集中注意的是烈哥，还有烈哥身后那位琴师。鸡飞狗跳了，那人虽不再拉琴，但坐姿不变，耷着脑袋正在紧弦。呃——有趣！

    烈哥语带调笑，“刚才我请美人。美人不下车，这会儿为几个贫贱女子下得车来，想来是有所觉悟了。”

    惠公主顶着痣脸嚣张，“什么觉悟？我家小姐国色天香。配你燎族大王都绰绰有余，难道你一个奴才还敢垂涎不成？让你撞上的狗屎运，就该好好把握，不要抱不切实际的幻想。除非你办完事杀人灭口，逞足自己的兽欲，放弃即将到手的高官厚禄。不过，说实在的，女人脱光了衣服不都一样嘛。”

    泫瑾枫虽没看着惠公主，但耳朵将她说的每个字听了个清楚，暗叹这位姐姐真是什么都敢说。

    马秀在一旁小声嘀咕。“想不到丑丫头挺聪明的。”

    烈哥咧大了嘴，“小丫头片子，老子承认你说得不错。像你家小姐这等货色，一辈子也遇不上两回，自然要往天大了开价。对老子来说。灯下摸黑，只要不是男人，老子都能干。武洲第一美人，又是玉洁冰清，就算我王不要，想来争抢的贵族爷们也不少，老子比你还着紧保护你家小姐呢。不然也不会吃得穿得都给最好，反而让自己兄弟勒紧裤腰带。”

    “知道就好。”惠公主把头仰得高高的，“我家小姐浅眠，听不得吵，今晚你们还是安静睡觉吧。”

    烈哥歪脸邪坏，“我保得住小姐。可保不住别人。兄弟们离媳妇久了，饿得嗷嗷叫，总要喂点好吃的。小姐最好还是回车上去，拿被子堵了耳，一觉就到天亮。再说。听听也没什么，学学怎么伺候男人，对小姐将来有好处。”

    “放——”武洲第一美人开口，音色美极，即使发怒，模样更俏。

    “放开她们！”惠公主抢过去。

    马秀又嘀咕，“我觉得武一美要骂放屁，好像不那么柔弱嘛。”连外号都给取了。

    “物以类聚。”这位武洲第一美和惠公主走一道，就绝对不会和柔弱沾边。柳夏笃定。

    马秀不及问，就听烈哥大笑。

    “哈哈哈，放不开！美人要是不愿上车，就过来陪老子喝酒，共同观赏吧。”他突然收起笑声，面色沉冷，“兄弟们，把她俩给我请过来！”不碰美人也可以耍的。

    惠公主神情一变，挡在“小姐”身前，“你们谁敢碰她，本公——姑娘剁了你们爪子！”

    他就知道这丫头不行。装，就好好装，一点牺牲都见不得，这时跳出来摸虎须未免幼稚。真狠真坏的人，先“煎”后杀又怎么着？！小聪明只能缓得一时，要见好就收。泫瑾枫不以为然，却大概猜出惠公主甘心成为俘虏的理由。她和人贩子的对话中提及燎王，若能最后确证燎族从大荣拐卖人口，北平王就能问责。

    烈哥伸出舌头，很恶心舔着嘴巴，“这小妞丑归丑，脾气很对老子胃口，看着绝色，再拿她下酒，必是爽极！”

    把自己赔进去了吧，泫瑾枫暗自摇头，看着四个大汉用刀将惠公主和武一美架到烈哥跟前。话说，武一美这名挺好记，马秀有才。而就在他闲看的工夫，汉子们已经捉够了女人，重新回到火堆旁，但他们还在等，等老大先动。

    烈哥一把揪住惠公主。武一美也清高不起来了，惨白着脸，想要救人，却被左右两大刀架着脖子，动弹不得。

    惠公主反捉了烈哥的腕子，竟还十分冷静，“我对我男人挑剔得很，你太丑了，还不给我滚开？”

    “可惜，可惜。”马秀悄声叹。

    泫瑾枫瞥他一眼，“可惜什么？”

    “这么漂亮的辣性子要是美人该多好。”马秀也是这个时代的风流青年。

    “马秀兄弟所说，也正是我所想。既然不是美人，咱就不用救了吧？”泫瑾枫闭起眼来。

    马秀欸一声，“不救吗？也不止她一个无辜女子，难道看这些可怜女人被蛮子糟蹋？而且救不救跟丑不丑有关系吗？”

    耳中听惠公主跟人掐架，泫瑾枫露出妖美的俊容，“没关系，但我不能救，我媳妇会吃醋的。马秀兄弟，听说南方君子多怜香惜玉，而我北人据说待女子粗鲁无礼，你让我瞧瞧这份君子之风吧。”

    马秀骂人，“你媳妇，你媳妇，我信才见鬼。像你这样阴阳怪气的家伙，哪家好姑娘肯嫁你？就算真有那么一个，也是凶婆娘。每个月要写家书，救人还分得男女……”脖后一凉一痛一热，回头对上一只拳头，拳头指缝里三片银刃薄尖。

    拳头的主人当然是泫瑾枫，他笑着，但眸底冰寒冷金，“叫你一声兄弟，客气而已，你可别高看了自己，说话小心点。”

    马秀一摸脖子，手心见红，虽然只是擦破皮，他却火大了，“景风你个混蛋，随便说说，居然给我动真格的？”一伸手，掐住泫瑾枫的脖子。

    泫瑾枫趁势往其他人身上撞，引得女人们惊呼连连。

    负责守卫的那几个汉子本来正心里散漫，等发现女人堆里突然两个人掐起来时，一边叫着住手，一边挤进人堆。但打架的影子越发激烈，劝架的影子却有点模糊有点声弱。

    烈哥只好暂时放开惠公主，信手点了三四人，骂道，“抱着女人就不会走路了？还不快去看看怎么回事？屁大的事都要我吩咐。”

    三四人有些不甘愿，但又不敢不听，叫嚷着把吓得乱窜的女人们往旁边推，看到两人在地上又踢又骂。他们也没想到刚才分架的人上哪儿去了，更没留意惊恐的女人们封了来路，而前面也没有去路，已经有来无回。

    烈哥等了半晌，只听打架没停，女人嚷嚷没停，却不见他派去的手下出来，终于起疑心，大叫一声，“不对！拔刀！赶紧都给我拔——”

    不待他把话说完，男奴那堆也乱了套，一个身材壮硕的男子率先跳向其中一名看守，挥出已经自由的拳头，踢出已经自由的腿脚，“咱们人数比他们多，而且不拚也是死路一条，想回家的，千万别他娘没胆！”

    原来，柳夏趁乱混进去，把人的脚镣手栲统统卸了。

    烈哥完全没料到会这样，但不愧是心狠手辣的老大，率先冲到前面，挥刀就杀了两个女人，“立刻蹲好，饶你们不死！否则，别怪老子今天大开杀戒，大不了这单买卖不干了。”

    马秀跳出来，“大家别信他，我们已经干掉他好几个手下，他一定会为他们报仇。今日不战必死，战还有一线生机，拼啊！”

    烈哥变了脸，一股杀人戾气熊熊烧身，又肆笑，“既然如此，就别怪我心狠手辣，兄弟们，杀！除了武洲第一美，这群贱骨头一个不留！咱这是无本的买卖，不心疼。”

    立时，混战一片。

    照烈哥的想法，一群工匠一群女人，即便人数多过他这边的人，也是绝对不会有胜算的。他的手下可不是普通人贩子，个个皆能武，别说对付寻常百姓，就算是北关训练有素的兵士，亦能以一敌一双。然而，在他看见一个单捻剑诀，徒手就能劈断他手下脖子的男子时，他知道自己错估了形势。

    眼珠子一转，命令手下死挡，烈哥退往洞后，他想拿武洲第一美人当人质。谁知，又一件出乎意料的事发生，他的手还没沾到美人，丑丫头手中竟抖出一柄软剑，当胸刺来。

    他大吃一惊，狼狈抵挡，“你……怎么会有剑？”

    惠公主却不理他，对着人群中喊，“臭小子，谁要你多管闲事！”

    嗖——一支白羽的箭，飞过烈哥，飞过惠公主，擦过武洲美人的乌发，正中一把三弦琴。

    武洲美人惊瞪，刀光血光中，如月华一般明亮的，一张华美妖颜，普通的弓，在他手中，化翅。

    烈哥瞪得却是，三弦琴缓缓移下，呆板一副青年脸，却双眸嗜血，周身似死神黑暗，使者勾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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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邪子

﻿    烈头子冲琴师大喊，“喂，你愣着干什么？老子付那么多银子，可不是雇个拉琴卖艺的。”一边架开惠公主的剑，一边指着大步而来的泫瑾枫，“快给我杀了他！”

    琴师眯狭漆夜的呆眸，拔掉琴上的箭，双手噼里啪啦剥开琴壳，竟从里面拎出一把锈剑，笔直朝泫瑾枫走去。

    泫瑾枫在军营中担当弓箭手，距离就是优势，也不管中间还隔着惠公主，一气连发两箭。

    “……瑾枫！”想起泫瑾枫的身份是秘密，惠公主去掉他的姓，“你射谁呢？敌我不分哪？”

    那个烈哥也闪一旁，眼珠子贼溜溜乱转，最后盯住武洲美人。大荣那些男人女人死光了无妨，只要拿着这一个大美人，这趟买卖也值了。他想到这儿，就朝她跑过去。

    “惠哥！”武洲美人手里也拿了一把匕首，脸色惨青，惊却不怯。

    “来了！”惠公主盯着泫瑾枫的弓，心想着这小子的箭不长眼，再一转身，居然近到差点跟琴师撞对面，吓得她以为自己会没命。

    谁知，琴师一定足，双手背剑，身形往后微倒，明显等她过去的意思。

    惠公主还没反应过来，听到泫瑾枫一声让开，但闻风声。琴师背在身后的手已到身前，竟将她轻巧推开，同时竖锈剑一挡，羽箭折向，射进一人贩子的脑袋。

    惠公主和武洲美人相互扶着，一时有点懵。这是弓箭手的技艺高呢，还是琴师的眼睛瞎呢？或者两人都不分青红皂白？

    烈哥气得跳脚，“混蛋，你杀我兄弟，老子扣你银子！”

    烈哥说这句话的时候，琴师和泫瑾枫之间的距离只差一臂。琴师双手握剑柄，剑尖正对泫瑾枫的心口。一般情况下，别人早让开了。但武艺算不上强的泫瑾枫连眼睛都没眨，弓箭拉满，箭尖指定琴师的咽喉。两人皆无惧，才能省略防御。一出手就是豁出命的杀招。

    “为那种人效命，不值得。”泫瑾枫看都不看那把剑，妖仁眼炫彩，“跟我谈谈价。”他早已看出琴师与人贩子不是一伙。

    琴师冷目无光，“护得他安全回返，一千两。你能出多少？”

    “摘他项上人头，我多给你五百两，无其他条件，不扣不减。出洞付清，一拍两散。否则——”泫瑾枫拉弓的手指淡然收紧，“看看是你的剑快，还是我的箭快。”

    琴师回头看了看“雇主”。

    烈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见琴师看向自己，立刻将刀横挡。但说话有些虚气，“你可是跟我有约在先，怎能反口？十三杀还想不想在江湖上混了？”

    “对了，我有组织的。”琴师好像才想起来。

    烈哥才要松口气，眼前忽然一暗一明，怔怔看着一把锈剑从自己胸膛抽了出去。

    “但你连定银都没付，又打算扣银子。我当然可以自行终止雇约。”琴师面无表情看烈哥瞪眼倒下，“下辈子记住，要做个说话算数的人。”

    解决掉烈哥，他看都不看怔傻的两个女子，转身对泫瑾枫张手，“一千五百两。”

    泫瑾枫对惠公主和武一美张手。“一千五百两。”

    琴师挑起一眉，“你问女人要钱？”

    泫瑾枫但答，“钱就是钱，管谁要无妨，要到就行。她们要是不肯给。你可以捉了她们，向北关大营的将军要赎金。武洲第一美人，是武洲太守的小女儿。我都说到这份上，你该懂了。”第一美人什么的，在军营这种有空就说美女的地方，身份不可能成谜。

    “我再给你出一个主意。”泫瑾枫掏出自己的匕首，染了死人胸口血，又把它塞进呆怔的武一美手中，回头冲那些人贩子一喊，闪身让开，“你们老大让美人刺死了！”

    琴师乏味的表情中出现一丝兴味，也闪身让开。

    擒贼先擒王这一招不是任何时候都有用的，对于这群人贩子来说，他们本就是为了利益才聚在一起，并非忠心于某人。烈哥死了，对他们反而是出头的机会。

    一人喊，“谁能给老大报仇，谁就是新老大！”

    立刻从四面冲出十来人，脚下快蹭，反手拎刀，煞气神恶向武一美跑来。柳夏要拦，却见泫瑾枫连作几个手势，让他赶紧把无辜的人用马车带出去。他一点头，跳上大马车，载了所有幸存者驶出山洞。

    惠公主明白了，这些人贩身经百战，虽然让突发其来的状况打乱阵脚，但时间越久，他们的战力就越强过自己这边。丹儿不会武。她是武将，不是剑客。而泫瑾枫还打不过她呢。柳夏武艺高强，一人对付那么多悍汉，还有三四十个老百姓要救，几乎不可能。至于那位杀起雇主不眨眼的家伙，肯定不能指望。所以，泫瑾枫转移了这些人的视线，等老百姓都安全离开，他们几个再走就不难。不过，这小子太狠了，一点怜香惜玉都没有，还撺掇杀手琴师拿她们换赎金。

    惠公主想得出神，一个人贩子的刀砍到眼前也不闪。泫瑾枫看见了，但也看见了惠公主身后的马秀。他手中的弓因此对准扑向武一美的家伙，一箭穿心。人贩子即刻毙命，武洲第一美人仍被那死人扑倒，痛呼一声。同时，惠公主被马秀拉到身后，以刀架刀。

    “哎呀呀，美人又给那小子抢先，我只救到一个丑丫头。”马秀哼唧唧，回头对惠公主眨记桃花眼，“英雄救美，算姑娘好运，托我的福，当了一回美人。”

    惠公主一剑从马秀胳膊下刺出，结果敌人的性命，又狠狠对着马秀踹了一脚，“谁用得着托你的福？狗屁不是的英雄，这般细手细脚斯文相，回家绣花去吧。”

    马秀顾前没顾后，被踹了个狗吃屎，不由火大，“臭丫头，你怎么恩将仇报？”

    惠公主没理马秀，搬开于丹身上的死人，看她右肩汩汩流血，才知泫瑾枫那是一箭双雕的力度，回头对他怒问，“那么近距离开弓，你竟然使出全力？”

    于丹闷哼，脸色苍白，却没柔弱晕过去，反劝惠公主，“生死关头，哪里还能计较这些？”向泫瑾枫感激颔首，“多谢小将救命之恩。”

    “别谢他！你不知道这小子多阴险，明明可以避免的事，他却只图自己痛快，行善积德到他这儿全不值当，为所欲为，坏透了。我回去一定告他状，罚他吃顿结实鞭子，给你报仇！”惠公主不让自己的姐妹受委屈。

    泫瑾枫不以为然，邪肆勾笑，“眼下我们回不回得去，还不一定。”

    惠公主眼挑包围圈外的素相男子，再看妖相堂弟，“想我给银子啊？我偏不！你小子坏了我大计，知不知道？”

    “大计？”真是笑死他！“你的大计就是假装让人贩子抓，混进燎族刺探军情？还是觉得这群人就是燎族武士，到大荣境内烧杀抢掠？后面跟着北关大部队，所以才稳坐囚车。”

    都对，除了后面那句。惠公主发现包围他们的人贩子开始面露惊慌，顿知泫瑾枫又耍坏。

    “闭嘴！”混进燎族的计划完蛋，但她还没盘问这些人呢，可不能让他们跑了。

    他也说完了。泫瑾枫沉金的眸子往后扫过面面相觑的人贩子们，“我等惠将军手下先锋卫，大军在后，奉令捉拿人贩，你们再不跑可就来不及了！”

    一听说是北关大营设局抓他们，人贩子们争屁个老大，打屁个架，撒丫子就往外跑。

    惠公主喊站住，但谁能听她？

    泫瑾枫悠哉道，“惠将军再不出银子，鱼鳞都不剩一片。而且他们若是逃到燎族散播谣言，倒成燎族找麻烦的借口了。”多一个杀手，决胜反转。

    惠公主恶狠狠白泫瑾枫一眼，对琴师说，“我出银子，尽量留活口，留不住也别让人跑了。”灭口之意。

    琴师的目光瞥过泫瑾枫，这人只有一手好箭术，却擅长谋略，不论是自己人，还是敌人，都让其玩弄股掌之间。而这人虽然说话不算话，不过那个丫头气魄十分劲，是说到做到的人。他飞身而追，赚银子去。

    惠公主指着马秀，“你，照顾丹儿。”说罢，也去追人贩子。

    马秀冲泫瑾枫苦着脸，下巴努努惠公主的背影，“将军公主？”

    泫瑾枫笑得阴风阵阵，“马秀兄弟今日英雄救美，明日加官进爵，可要记得提携我们这帮好兄弟。”

    “扯蛋！”也只能对泫瑾枫的背影挥拳，马秀觉得自己跟过来就是天大的错误。

    身后有人扑地的声音，惠公主一回头，看见贩汉背心中箭，却对相助的泫瑾枫半点不感激，“你到底帮谁呢？”

    “帮自己。”刀锋从头而落，泫瑾枫蹲身，举弓向上，此箭穿颚入头，“本来入秋就要回都，是谁不让将军放人？”

    “兰生请我多练练她夫君，一定要变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才能放回去。你不是最喜欢听媳妇的话了吗？在军中成天把媳妇挂嘴上。”剑挑刀环，足尖飞踢，也是对准敌人下巴。

    “你行事冲动，八成是半路遇歹临时起意，后面无援前方未知，一进燎族就是凶险。叔父一上火，我能不去救？一救一个春，回都就是夏天。”百姓，救了；燎族，不去。

    他所做的，就是将事情化繁为简，过冬回家，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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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赛顶

﻿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嗨！嗨！嗨嗨！嗨嗨！

    鼓声激振，人声鼎沸，从一座巨大的平顶建筑物中传出，惊动了老树黑鸦。

    建筑外观十分朴素，灰白涂墙，高约二十米，方方正正，两面大门，四面有窗，根据墙的承重力开大开小。窗子不用纸，用最粗制的琉璃面，降低恶劣天气的破坏。这日晴好，琉璃窗全部敞开，并将阳光最大限度投入建筑物内。四面窗导八面风，平顶放置四个螺旋向上的风转轮，双砖墙结构，考虑得是冬暖夏凉的舒适性。

    建筑内只有必要的支撑柱，没有其他阻隔空间的架构，反而还会嫌地方不够大不够高。这里是生产定制的木架屋顶以及木屋墙的流水线，然后直接拉到建筑工地安装，省时省力，提高工人操作安全系数。人们可以一脚踩地，一脚踏顶，不小心从屋顶滚落，也就几米高，一笑了事。

    居安造的新工具，多具备可移动可拆装，却又极安全的特色，如滑动高梯，升降摇架，等等。人不在多，手摇脚踩的齿轮设计，节省运输移动的时间，强化工艺的精美牢固。

    大屋有序，天字号，是居安造最先建的厂房。地字号，又称火龙场，烧砖烧瓷烧琉璃。第三号马上竣工，是实验场，研发新造料之用。

    鸦场所有的木草棚陋宅已经完全不见踪影，原居民们有些变成工人匠人，有些负责勤务杂务，工作在穷土贫壤却绿意盎然的厂区，住在依山傍水风景如画的宿村，往返于专造的平坦大路。鸦场人，绝望边缘的人，从没想过有一天能过上这样的生活，凭一己努力。可以获得同等的回报。

    居安造，不但在行业中名声渐盛，民间也有了一定知名度。然而它没有肆意扩大造行规模，仍以兰生。六兄弟和平旺为主干，分成勤部匠队工队三部六支。铁哥是大掌事，平旺主销售，泊三主账房，木林管天字匠，倪土管地字匠。管宏被推举为大工事，统领工队。褐四负责第一工队，但工队合并又拆，现在也带管宏的工人，没有什么山上山下之分。工队的人数略增。从六十到七十余人，只是多了些鸦场居民。而原有的工人中有二十来人成了匠徒，由木土兄弟分带。平旺领掌事三名，泊三管两个账房先生。

    经过一年半，已不算菜鸟的兰生如今带第二工队。负责六皇子府工程的收尾。

    当然，六皇子府不是居安造一家做下来的，她将大半工程承包给乐福造等其他造行，甚至还向长风造开出了合理的价钱。常豪饭局上说得好听，说会优先让出资源，却不但拒绝出工队工匠，还以承建东宫殿为理由。和居安争抢造材。不过，兰生不觉得委屈。长风造主如此小人，他不肯和她签承包合同，她还乐得少些防备，免被人抹黑陷害插后背。

    熟练工虽然有限，有力气的人却无限。看着造行小，一旦接活，找足工人并不难。单乐福造一家，乐和手下人比居安少一半，承包士馆仕馆之后。短短一个月就有上百人开工。整个六皇子府，最忙最赶时工人超过千数，凿打嘿喝之声传遍北城内外。只要长风不捣乱，根本不愁人力资源。

    倒是造料有过一些麻烦，好木被工造司和长风一抢而空，连夯土包都得提前订。好在兰生用料反传统，不但用他人不用的大量坚石料，砖坯需要特别定制，还要烧瓷片，造墙纸，制水管，打铁基，准备期长达半年，和东宫工程静静错开，材料商才能正常供货。

    总之，六皇子妃的身份曝光之后，在长风不合作不针对的疏远态度下，居安造已被业者接受。行规虽因长风的傲慢无法顺利制定，兰生却让常豪接受了三条。公会由各造造主组成，不分大小，一人一票。长风造的规矩不适用其他独立造行，各造行自定标准，其他造行就不得干涉。新入行者可通过注册任何一个造行，完成他所属造行的考核标准，就能自行开业，但公会有权对他的工造进行合理查验，检验队由随机抽取的各造匠工组成，当日组队当日验。

    公会权限小，仍容易受长风控制，但促动了入行新途径和抽检的公正程度，将长风一家垄断的形势悄然打破，产生了多寡头的可能。不过民主这东西，就算千年之后，浑身仍都是毛病，只能接近民众一点是一点。

    今天这么热闹，正是居安造在做一规矩，叫做择优取用。

    厂房里腾出一大片空地，大清早，有工没工的基本上都到齐了。褐老四咚咚敲鼓，场中央三人高高踩着地上的东西，另有十来人摩拳擦掌等在一旁，周围个个为他们鼓劲一般，嗨嗨大喝。

    踩得是屋顶——嗯——或者说是抗力测试的屋顶模型。它们当然不能太大，但也不能太小，在同等尺寸比例的基础上运用自己的设计。这日是三选一。普通瓦，雕了漂亮飞檐的歇山顶。开放式八字高低顶，亮漆平瓷贴面，还有天顶平台。拼砖弧型筛箕顶，开天窗，顶边延展花台。设计者是这时站顶的人，分别为褐老四，倪土和伊婷，以褐老四笑得最大声，踩得最用力，而且声援浩大。

    “兰大姑娘，怎么说？”他问得也大声。

    人人立刻看向场边环抱双臂，侧望着，凤眸淡敛的女子。她做事时，总是份外专注，周围的纷扰喧闹好似和她隔了一层水膜，加上铁哥不在，就成了唯一认真看屋顶的人。一身紫花藤的涟漪裙，随她绕圈缓走，如水波轻漾。紫花攀藤，花骨清美，倒影在涟漪之中。汉子们看得有些呆，但也只敢如此仰慕着远观而已。

    走一圈，兰生在褐老四前面立住，凤眼笑起，“褐老四，你出局。”

    “为什么？我的屋顶比起那两个奇形怪状的来牢靠多了。”褐老四不服，“再加重！”

    “这屋顶是给什么屋子设计的？”兰生反问。

    “蜂橘屋。”褐老四答。

    “蜂橘屋是甜品零嘴闻名，客人多是女子，原来的风格就是小巧玲珑。东家看中居安所造与众不同，才用我们的，你这正儿八经大歇山的屋顶虽牢固，少了些雅致。”兰生说到这儿，眉梢俏皮一挑，“不过，褐老四勇气可嘉，给大伙儿带了个好头，虽然落选，正好刚接到一单私家宅邸，主屋就用你这顶吧，屋主是正儿八经的名绅。”

    她说得大有道理，褐老四服了，跳下退出。

    兰生走上倪土的分顶平台，踩着鼓点跳了几下，点点头，“不错，阿土。”

    倪土抬眉一乐。论资历，兰生不如他，但能让她说不错，他有些得意。兰生的布局和构架设计，帝都无人能及，甚至整个大荣也难得一见。

    听到兰生说倪土的设计不错后，斜弧顶上的伊婷就更不安了，本来便站不太稳，一下子就滑落下地。引起大家哄笑，却也没有恶意。

    兰生视而不见，因为话还没说完，“不过，空间上浪费不少。蜂橘屋的地比会仙缘还小了一半，却是宽长型，平台不要，加高盖二层，就能利用打开的顶部空间，又可以保持独特的外观。但是，还有一点，双尖如刀锋，对点心屋而言，太凶了。”她走下去，停在伊婷身边。

    倪土耸耸肩，道声不错，落选还挺高兴，“那就是伊姑娘胜出了。”

    倪土喜欢伊婷，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但倪土不明说，伊婷不表示，别人就只当不知道

    兰生不语，蹲下身将斜弧顶掀起来看，然后抬脚往顶面用力一跺——屋顶破了。一点抵抗也没有，破得心甘情愿。

    鼓声咚止。

    这回没人笑，个个静得连呼吸都憋住。伊婷是居安造最受年轻小伙们喜欢的单身姑娘，笑她滑下来的可爱劲，却笑不了她的失败，因为她的努力众人皆知。初制的六皇子府木模被毁，她不是罪魁祸首，却在明知凶手是谁的情况下闭口不言。终于拿下工程后，兰生如约没赶人，伊婷自己要求加入工队，从最基本的学起，却让不少人看不顺眼，期间受到很多刁难，最后凭着自身的坚持才得到了肯定。然而，一年多的努力竟一脚就被踩烂了。

    “屋顶之所以多为人字三角，不是因为它们好看，而是确实起到了直接支撑的作用。弧面顶的柔和线条有无可取代的美感，也是我想在六皇子府的双馆采用弧顶的原因，但我后来改掉了，却不是率性而为。”因为她做不到坚固，就算能做到，要耗费大量人力物力，最后将嬉斗馆的全弧顶改成了半弧扇顶，而天籁馆改成四角攒尖。

    “但穹顶未必一定不可为。”倪土帮说话。

    “伊姑娘设计的不是普通穹顶，是斜弧面，还用砖拼接而成。美则美矣，却承不住一脚压力。难度之大，简直就是自讨苦吃。”实话伤人，仍要实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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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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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抠主

﻿    伊婷只是紧张，并未失望，“但蜂橘屋的地宽长，面积又不大，只要加强坚固和承压。蜂橘屋的预算不多，砖便宜，却有特别的视感，再运用花台天窗，以包间的格局，女儿家们可以看街景，会喜欢的。”

    兰生挑了挑眉，沉吟片刻，“砖纹上屋顶，虽然特别，倒也未必符合人们的审美标准，但我喜欢你花台的想法。不妨拓展一下。”她抱膝又蹲身，手摸砖顶，“弧度改小，保持线条柔和即可，顶上铺草毯种四季花。本来天窗的部分开辟赏花间，内部造梯直上，对蜂橘屋来说是个新卖点。”

    大家连连点头。

    “承重力不行，还要加草毯？”木林走上来，蹬蹬斜弧顶，又掉落了几块砖，“不要用砖，用嬉斗馆的琉璃片贴扇面，还有三角木架弯铁梁，又轻巧又坚固。”

    “麻烦各位大造匠，别想一出是一出，也考虑一下预算。一家点心铺子，能同六皇子府一样的造法吗？”泊三不敲鼓了，发表自己部门的意见。

    “砖弧面的想法还是很不错的，比起单层砖，用三层砖面加固，去梁木角架，照着弧面顺向搭多条木轨，分担弧面压力。即便从店里看，都是无梁的漂亮砖面。如何？”兰生拿了一块碎砖石，在地上刷刷画起来。

    木林摸摸下巴，眼里渐渐发亮，“无梁顶，有意思。啧啧啧，兰大姑娘又要创前所未有了。”

    “不是我，是咱们居安造。”兰生瞧瞧一旁也看得认真的伊婷，“蜂橘屋的设计交给伊姑娘，大伙儿没意见吧？”

    伊婷怔住，“我？”

    “三选一，伊姑娘的斜弧顶胜出，恭喜。”兰生道。

    “可…..”她的设计不坚固，而且无梁弧面怎么造呢？“这明明就是大姑娘你的设计。”

    “我只是对你的设计提出修改建议而已。”兰生喜欢这款构思。虽然有些技术问题需要克服，“不过，蜂橘屋东家催得紧，三日之内要出立面平面图。你要是拿不出完善的设计来，我就会接手，到时你可别不服气。”

    大伙儿上前，纷纷恭喜伊婷。

    兰生走了出去，木林跟后。

    “那丫头学得挺快，但能独当一面吗？”女子造匠居安目前有二，他佩服的，只有一个，“她自己不也担心？最美的弧面顶已经在你家里，咱开过眼也不稀奇了。这次。无梁才是精妙处，却是你提的。”

    “我会帮她的。”无梁，层间，隔寒保暖，造材创奇。不知能否用这时的工艺水平来造？她手痒。

    木林看进她跃跃欲试的表情，实难理解，“怎么回回你都把功劳让给别人呢？”

    居安造在行业内外扬名，但居安女造主只鸦场出名，在外就是一个出钱的大东家。六皇子府的双喜格局，有铁哥阿土，还有他的名字。却没有她的。

    “我若出名，会有很多人视作眼中钉肉中刺，不把我禁在家里相夫教子绝不罢休。”她是六皇子妃，听上去荣耀之极，地位崇高，却其实连普通老百姓都不如。皇家规矩森严。她这么活跃已开了先例，无名最好。

    木林撇撇嘴，“哪日大姑娘不想当皇家的媳妇了，跟咱说一声，大不了远走高飞。凭咱们的手艺还怕没饭吃？受什么鸟人的气！”

    “别忘了没多久之前。你还饥一顿饱一顿。”铁哥大步而来，管宏和平旺并行。

    “开完会了？”三人撇了她，不知道“密谋”啥。

    管宏却关心里面赛事，“谁赢了？我买阿土赢，下注今日中饭的一个包子。”

    兰生笑道，“管二哥要饿肚子了，选定伊姑娘的。”

    “她的顶好看是好看，不牢啊。”管宏一看就知，只不过选赛之前是不能说的。

    “兰大姑娘给改进了，无梁斜弧绿草顶，又能让人惊一惊。”木林道。

    “既然改过，那就不算伊姑娘赢，我的包子还是能吃到嘴里的。”管宏却不像木林那般兴奋，笑得钦佩又无奈，“大姑娘又要给工队加难了。无梁斜弧，还是用砖，听得我头疼，你自己带着二队做。”

    “是，管大。”兰生接得干脆，然后道，“你们三个不是要跟我说事？”

    “两件事。一，组匠队。二，分工队。”铁哥不啰嗦，直奔主题，“阿木阿土带的匠是内部挑出来的，还未出师。但咱们手上的活儿越来越多，阿木阿土不可能盯着每一处，需要有经验的匠师。工队不一定扩招，但要细分小队，由熟手带生手。”

    平旺笑着报喜，“大姑娘，贾州名绅王家要建新园，千亩的地，三十万两包整个工造，指名咱们居安造，正急等回复。”

    兰生哦一声，“咱们居安要出帝都了？”

    “没错，势如离弦之箭，挡也挡不住。”这是继六皇子府之后，头一笔大工程，而且得来全不费工夫，“据说常豪亲自去贾州谈，结果对方主动找我们。”

    管宏也道，“大姑娘您不知道，我每次回家，多少人来问咱居安造招不招人，我家门槛都快挤破了。要不是爹娘有田在那儿，我也搬鸦场住。俺媳妇就有这个意思。”

    木林去过管家，笑侃，“嫂子不但有搬家的意思，还有进居安造的意思，说大姑娘没道理不用她这么能干的人。”

    兰生笑言好，“不是要分小工队？让嫂子管一支。”

    管宏急忙摆手，“别，她什么都不会，上来就带工人，谁能服气？”

    几人说笑一番，兰生便正色道，“目前居安刚起步，仍靠接活赚钱，看别人眼色吃饭，所以并非我舍不得花银子，而是收入不稳。我同意工队分细，但招匠的事暂缓。”

    造行的惯例是常年养匠的。拿长风为例，财大气粗，帝都分造的造匠就有百余人。长风还养大小工头，有活没活都支取固定月俸，没有佣金奖金制，除非自己找财路。而长风一直垄断民造，直接和官造挂钩，所以没有什么淡季，工头匠人廉价养，因此长风常氏就发了财。

    但兰生不想这么干。居安八十人都是全职，没活的时候，只发基本生活费，有活的时候，扣除杂七杂八的开支，留部分再投入资金，拿纯利发红包，人人有份。小气时抠门，大气时感人，也不在乎大家怎么看她。刚成立居安造时，她把这些制度一说，不少人暗地骂她。然而，随着完工，拿到别人两三年不休的工钱总数，就个个感激了。她既不生气，也不亲近，对事不对人。说实话，如果不是擎天寨出事，她根本没打算养这么多人。但是养了，就得尽量养到底，又没有别的财源，只有居安造的进账，所以才步步谨慎，精打细算。

    “实在要招，得换一种规矩。匠师可以挂在居安造之下，但按每单工造结算，事先签契写明。没活就没钱拿。平时他以个人名义接活，居安不管。同样，他也可以选择签不签居安这单。”就像临时工人一样，不“包养”。

    管宏道，“其他工造都用自己的匠。而兰大姑娘造思奇巧，用这种挂名的匠师，万一泄密或者偷学了出去，如何是好？”工匠是手艺人，手艺可能会带祖传或不传的密技。长风声势浩大，也是因为它旗下的巧匠如云，对于各种工造都有相当稳健的把握，令雇主们安心。而这种稳健的把握，是不会告诉别造的。

    兰生笑答，“一旦竣工，全落了人眼，还用得着泄密或者怕偷学？光明正大学就是。况且，有些东西是学不去的。”指尖顶顶自己的脑袋，“铁哥的机关术，木哥的雕术，管头儿的辩造材优劣，平掌事的巧舌如簧，我一样都没学到。”

    各人心中同时喝采。

    铁哥同意了，“好，那就这么招，反正愿者上钩。”他知道，居安造的兰大姑娘，不是六皇子妃，也不是大国师之女，没有金山银山可以挥霍，也没有靠山可以欺弱，凭本事为造里每个人提供生活的保障。八十人是她的责任，她可以不背负，但背负了。

    木林无所谓，但也不乐观看待，“造匠一般都希望造行养，旱涝保丰收，如果只是挂名，恐怕没人来。”

    “那就继续和别的造行合作，咱们少赚点罢了。等我想到别的财路，到时也能包养了。”包养？哈哈！兰生手一招，无果驾车来。

    “什么别的财路？”木林好奇。

    “靠别人发粮，不如自己种稻。”兰生眨眨眼，动作利落地跳上马车，“太子今晚借嬉斗馆摆宴，我得回去盯着。”

    “我看太子把你家当他家了吧，都借几回了？”木林嗤之以鼻。

    嬉斗馆上砸了二十万两银子，玉阶看台玉石桌，中央渠火分隔，有摔跤场，蹴鞠场，箭靶场，赛马道，可升降的小擂台。半露天的碧空星空雨空雪空各种景，琉璃顶垂落的百盏流火大灯璀璨辉煌。坐落在贵宾席中，冬日有地暖，夏日有冰壁，刮风下雨都不影响游戏，已成太子最爱流连的场所之一。

    玩物丧志，哼，嬉斗馆要得不就是这种效果吗？兰生入车坐好，面上刁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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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第一更。

    第二更还在写，会很晚，请大家明天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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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丑闻

﻿    东宫殿。原月华殿。

    太子正在更衣，不过这样也不老实，一手揽过身旁美人，扯开她正经的宫装，色迷迷看着绣荷的胸衣，俯头在雪白丰丘间一通狼啃猪拱。

    为他更衣的，是当年帝都第一美婀姬，她在自赎和被赎之中选择了后者。被猪非礼，是没有美感可言的，只有恶心。她蛾眉悄蹙，但十指插进太子的头发中，抱紧了，刻意发出娇柔妩媚的呻吟急喘，神情却冰冷。她身经百战，即便不动情不动心，也知道如何应付这等色胚猪胎，而且略施技巧，让对方完全以为掌控着她，其实却是被她掌控着，为她生死放开。

    她对那颗拱动的头颅，目光充满厌恶，声音却妩媚之极，身子化了无骨，吐息引诱，“殿下，不如我们别出门了，婀姬伺候您，早些歇了如何？”出身低贱，太子妃死了也轮不到她上位，但在太子纳新妃前，她可以挣脱出舞姬的境遇，为自己争取一个正式名份。只要，她得子。

    她本来没太大的野心，只想这辈子找个贵族男人养，锦衣玉食，有些地位。俊美的六皇子是她的第一选，不过她也知皇族难攀，没打算在一棵树上吊死，而是广撒网重点培养。六皇子病后，她还以为不可能进贵族的门了，想不到三皇子抱着和六皇子事事较劲的心思，将她赎了回去。三皇子是急色鬼，而她美色事人的功夫都是经过调教的，自然把他迷得神魂颠倒。后来，太子允封她美人，却让名门出身的太子妃强硬拒绝，并遣她和府中舞姬同住去了。太子有了新人忘旧人，很快将她抛在脑后。直到太子妃重伤不治，她才找到机会重新获得太子宠爱。

    三皇子成了太子，太子妃没命享福，帝都第一美又有了新面孔取代。婀姬觉得这是洗刷自己污点，平步青云的最佳时机。宫里有个受宠的贱民婕妤，为何东宫就不能有个舞姬王妃？将来太子继位，她也能被封个婕妤。再来母凭子贵，将来随儿子回封地，也算没白走人世一遭。

    婀姬的梦想变大了，她自己只觉顺利成章。

    太子辛苦抬起脸来，迷红的眼泡思足“银”欲（怕河蟹），“请帖都发出去了，本宫虽想抓住美人不放，今日却是美人生辰，本宫可是费足了心思……”一手捏捏婀姬的脸，一手狠狠握住她的丰团柔软。又贴上去深嗅，“今晚回来再让你酥骨销魂……呵呵……你个妖精，身上怎么那么香？”

    婀姬娇吟一声，靠到太子肩头，“殿下对妾身的好。妾身会永远记得的，哪怕将来离开您……”香用得妙，男人都会钻她的裙裆。

    太子清醒了一些，“为何美人会离开本宫？”

    “妾身出身卑微，殿下有朝一日继承大统，那些臣子不会让妾身留在殿下身边的。您看看宛婕妤就知道了，一年多来。皇上一直想封她为妃，但太后和大臣们就是不赞同。宛婕妤要是怀孕还好说……”暗中观察着太子的反应。

    太子果然顺她的意，“父皇年纪大了，宛婕妤自然难受孕，但婀美人就不同了，本宫正当盛年。给你一个儿子还不容易？今夜就让公公们撤药汤，今后不必喝了。”

    婀姬大喜，跪下谢恩。

    太子拉她起身，闻诱香但按耐不住，就坐在椅子上和她肆耍了短会儿。这才解了念头。然后，更衣的更衣，上妆的上妆，如恩爱夫妻一般，坐上马车往嬉斗馆去。

    这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的典例，因此出了个贞宛，再出了个婀姬，掌握好色男人们的根本，肉计之后藏了心计，从容登上天梯。

    这夜，兰生也是盛装，但她并非主人，而是客人。

    设计双馆的时候，考虑到出借，与珍园惜园之间建了墙，内门一关，后门一开，双馆就独立于六皇子府外。水道仍在，只有两座拱桥连接嬉斗馆和天籁馆，此时拱桥上了锁，天籁馆一片漆黑。皇太后说过暂不用，那它就只能荒着。

    皇帝刚出发去南巡，带了奇妃和宛婕妤，大臣去了黄阁老和京天监，护将选了泫冉泫胜，留贤妃和淑妃辅助太后掌管后宫，太子监国，安相和两位王爷辅国。这种时候，哪怕是为一个美人庆生这等小事，太子派发的请帖，谁会不给面子。更何况，婀姬在飘香苑时曾受贵族子弟追捧，总有一点情面可讲。

    等着无果开门，有花将小黑从兰生肩上拎下来，一边哼道，“太子怎么越来越荒唐？太子妃虽过世满了一年，一个美人的生日都这般铺张。不知谁家女儿要当选太子妃，实在可怜。你非得去么？反正称病推托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咱回去算了。”

    太子本来就荒唐，由他六弟帮他在前面顶着，他才能得到稳重的好名声，兰生看得透彻，“又不是冲太子和他的美人去，五公主说没瞧过嬉斗馆，凑今晚来看，我才接得帖子。”对婀姬的印象，她只记得一身火焰的舞者。

    有花噘噘嘴，拍开又要爬兰生脚的猴子，“帝都真是无奇不有，假姑子能当帝妃，舞姬能当太子妃。接下来是怎么？假姑子生皇子，还是舞姬生将来的太子？”

    “出了这门，你可管住自己的嘴。”哪怕有花说得对极，兰生深知在这个圈中少言的好处。

    开了门，但见明火辉煌，照亮嬉斗馆独美的贝壳石墙面，幽蓝衬白。石墙上面就是闻名的黄金扇顶，居安打造，同行佩服，外行惊叹。四面琉璃扇面张开，精铁打制的扇骨，再以无数檀木三角架支撑。夜间大灯一照，不仅馆内金碧流奢，天空都耀金了。四柄扇尾垂流苏灯盏，碎碎落金，顺嬉斗馆四角而下。贝壳墙这里那里留窗，透窗可见人影绰约。

    嬉斗馆，也是小型的体育馆，用途却不具备运动精神，让她往“颓废”方向“邪恶”造了。大家以为她是讨好老六，她却是帮老六打烟雾弹。只不过没想到的是，先让太子殿下派了用场。

    兰生走得这面是私家路，听得见热闹，瞧得见热闹，但周围宁静。左边流水墙，墙下凿石灯；右手竹林翠绿，藏着一座惬意的客舍小楼，以备不时之需。

    无果忽道，“客舍有灯光。”

    他才说完，兰生但见翠绿中出现一片红，渐渐游曳成风，却不出竹林。她也算有经验了，想起初见贞宛时诡异红风和桃色相关，不禁暗咒一声，猜会不会有人在客舍里搞乌七八糟的男女关系。

    有花低语，“今夜不宁，看，斗馆那儿也来了人，急冲冲，捉贼么？”

    两盏宫灯急晃，只有三人，却走得飞快，来到兰生跟前。为首一位绝色美人，鹅蛋脸水漾眸，身姿妩媚，是长年练舞的妖娆气质。她看清兰生，微愕之下连忙屈膝。

    “妾身给兰子妃娘娘请安。”

    “婀美人今日生辰，不必多礼。”兰生不知婀姬为何奔出来，“我来得有些迟，难道已经散席了么？”

    “进行到一半，正准备赛马。”婀姬笑得牵强，心想迟了一个时辰还有些迟？“太子殿下今日特别高兴，刚开席就喝得不少，便到客舍休息，吩咐妾身赛马开始前叫醒他。皇上南巡前赐殿下一匹千里驹，殿下想看看它跑得如何。”

    “原来如此，怪不得看到客舍有灯光。”兰生心头惦记风色桃艳，就想避开，“婀美人快去请太子殿下吧，免得错过精彩比赛，你我等会儿见。”

    兰生要走，婀姬也没想找伴，但这时竹林边多了个小丫头探头探脑，一见人就往客舍跑。

    有花啊了一声。

    兰生看有花一眼，没问。

    婀姬也看有花一眼，却面露冷笑，转身就继续走。

    兰生瞧见了，怎么想都不能沉默，“有花，你啊什么？”

    “那个小丫头……好像是萍小姐院子里的人。”有花不太确定地说。

    兰生吃惊，凤眸凛冽，南月萍的丫头怎么会在这里？而且鬼鬼祟祟！预感大不好，她叫声婀美人。婀姬回头，金灯不入她的美目，微妙的嘲讽表情存于樱唇淡翘的一角。她突然明白，婀姬其实知道客舍里发生的事。

    “兰子妃娘娘还有何事？”婀姬冷眼望着橘暖光下的女子。她费尽心机都得不到的那人，这女子却轻而易举嫁了他为妻，只因为身份。那好，就让她看看南月家女儿高贵的模样吧！

    脚步匆匆，这回来了一列金灯。走在最前面的，是南月萍的娘。她身后跟着五公主，居然还有邬梅。

    而李氏看到兰生，竟用前所未有的亲和态度拉了她的手，着急问道，“兰生，看到你萍妹妹没有？”

    兰生还没答，突听厉声尖叫。那声音是南月萍的！

    李氏大惊失色，立刻往客舍跑去。五公主急跟，婀姬反而走得不慌不忙。

    邬梅也不急，对女儿道，“不是什么好事，你就别凑热闹了，回吧。”

    兰生皱眉，看着嬉斗馆那边跑来的几条人影，“她们豁得出去，爹却卧病在床受不得刺激，金薇玉蕊也还没嫁呢。”

    往嬉斗馆走去，必须将被惊动的人心重新抚平，因为她姓南月，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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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煽斗

﻿    赛马推迟，太子的马，太子的宴，太子却醉歇下去，人不到，总不能径自开始。婀美人去请，已过了两刻时，仍不见回来。不过，美人正当红，太子又风流，人人自恃能猜，也不急，又有嬉斗馆的女主人在，不怕没人招待。

    兰生让人摇了擂台，把闷头喝酒的泫赛叫上去当角斗士，一下子就吸引了大家的眼球。西平世子，平时连跟他说话都需要打死老虎的勇气，这时站在那个叫擂台的地方，要给大家表演摔跤？今晚是绝对没白来了！

    “别干站着，脱一脱啊。”为了后腿上的份量，兰生也不得不上擂台煽动气氛，而且她发现西平世子好请，他的对手难请，所以要让那些女眷没空想别的，只能用美男计了。

    泫赛眯眼看着兰生，她知不知道，他能站上来已是给她天大的面子。什么？脱一脱？像玲珑水榭花王会上她那队拍铃鼓的光膀哥？

    他，纹丝不动，目光如两把利刀。

    兰生迷糊劲儿起来却不管三七二十一，“不脱也行，撩个袖子绑个裤腿啥的。”

    他要是放任她的话，她的脑袋瓜是不会停的，泫赛抬起胳膊，手一指，点向看台上随便哪家的护师，往擂台上冷冷招回。

    护师缩了缩，但金扇顶的光辉令他无所遁形。

    “我来！”一声爽朗的笑，圆头圆脑笑眯眼，鼻尖份外翘，胡子渣青，一根细脖。长得像匹诺曹，南月氏的霉星，京家大公子京暮。

    因为居安造帮会仙缘做定期维护，兰生后来跟京暮还挺熟了。这个叛逆的京大公子似乎真和京家其他人不一样，无官无职，不谈道家，结交广泛。常呼朋唤友聚一帮论时政，却也只是论而已。其余时间就是打理会仙缘的生意，虽有聪明头脑，却没有利心。每月赚足几十两纯利就喊请客。一旦遇到志趣相投的人，招待住在楼中楼，吃住不收钱。而他自己也住在楼里，没见他回过京府。

    所以兰生能同他开玩笑，“京大公子莫非喝迷糊了眼，看不清台上是谁？”

    京暮本来不醉，听兰生这么说，就摇晃起身子，抓绳上台时还差点摔一跤，引得看台上人们哄笑。但他爬起身来还对兰生顽皮眨眼。原来故意逗大家乐呢。

    他拿过兰生手里的铁皮喇叭，对人们喊，“台上不就是块石头吗？若本公子搬得动，各家送幅字画给我，如何？不必名画古字。亲笔一幅，允我挂在神仙楼中即可。”

    给会仙缘打广告？兰生暗笑在心。

    泫赛收了双目锋芒，锋眉拢得无奈，“京暮，你一个文士凑什么热闹？”

    “孙武会武么？孙膑折双腿，却能杀庞涓。一本孙子兵法，多少武将在用。不是出自文士之手么？世子爷别小看了我们文士。”京暮开始折起袖子，露出芦杆瘦的两条胳膊，而他的身材又矮，站在人高马大的泫赛面前，更像根发育不良的豆芽菜，但神情闲淡自若。

    “打仗和摔角都分不清。说什么大道理。”既然确认京暮处于清醒状态，泫赛也并不挑剔对手，卸了双袖扎在腰间，露出精壮硕美的上身。

    同时，女眷看台区的卷帘被撩大了。传出哦哦嬉笑声，几只玉手从帘后伸出，指指点点。

    兰生双眉挑高，眼睛吃冰激凌，不用喇叭说话，“你俩假打就行了，尽量坚持到太子出来。”

    “假打？”泫赛也挑眉，“不会。”

    “有什么不会的？”兰生绕着擂台走，“你们看啊，这四根柱子是皮逢的，看着粗壮吓人，里面填得是棉花。而这个擂台地板是软木，落在上面也不似硬地那么疼。还有这些绳，用姑娘扎发的头绳编粗，弹的。比如，泫赛你假装把京大公子往柱子上一扔，京大公子落地，作出满面痛苦状。京大公子你飞起一脚，把泫赛踢到栏绳那儿，泫赛就可以借绳子的弹力假装飞回擂台上，趴着。再比如……”

    泫赛听得一头黑线，敢情她不但摆布局造房子，对摔角也很有自己的一套，“你要不要画个图指点？”

    兰生比如比如的，京暮本来就憋着笑，石头冷的西平世子爷竟说笑话，实在忍不住了，抱着柱子哈哈大笑，哎哟又叫肚子疼。

    兰生瞪京暮，“有什么可笑的？”

    “冷酷世子爷说笑话，怎能不好笑？”京暮快抱不住了，滑手。

    泫赛也瞪京暮，“谁说笑话？”他很认真说的。

    京暮本来笑得差不多了，看泫赛认真的样子，不由再度爆笑，改抱了肚子，“你……你再说一遍……要子妃娘娘画图那句。”

    泫赛可不是别人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的人，懒理笑疯了的家伙，对兰生道，“你再不下去，我下了。”

    “别真打！出了人命，我惨了。”兰生抬绳要跳下去，终是不放心，回头又道，“再比如……”

    “再比如，你也不用下去了，我一拳，京大公子就笑不动了，你可以实施你的比如。”泫赛真不知道他上来干什么！害他说那么多话！

    兰生赶紧跳了下去，吩咐熄大灯打小灯，试图将人们的心神集中在擂台上。不过，泫赛和京暮还真是不错的搭档，一个看着就是要认真摔角的人，一个却是滴溜溜转的滑头，闹了一出出，好玩又惊险，让人们又笑又惊，也看不出真真假假，根本不关心太子是醉过了还是戏美人。

    但等京暮讨饶，泫赛将他踹下擂台，大灯重新亮起，太子和婀姬已双双回到看台。

    有花走到兰生身旁，低语道，“五公主，夫人和李氏也回女宾区了，之前用的借口是公主想看看天籁馆，夫人和李氏陪同，看上去尚无人起疑。”

    “心里想的东西怎能让人看出来，估计一出这里就有嚼舌头的了，咱们只能不落人话柄。”兰生冷笑，“你瞧清了没？到底什么事？无果又上哪儿去了”她三观不正，猜得也不正，这回希望自己是小人，想太歪太脏。

    “无果给南月萍开门，让她从咱们府里出去。”有花小心翼翼看了周围，神情有些不好看，“其实我不说，你也明白得很，南月萍的清白恐怕是让太子毁了。我绕到客舍后面，但两人却在二楼右翼一间屋里，因为就那间屋亮了灯。然后我听到李氏哭天抢地的，还有南月萍的哭叫声，说没脸活了，要死之类的话。太子说他醉了，只以为是婀美人。反正一片乱哄哄，还是五公主喝一声，才静下来。五公主说，不管什么理由，既然发生了事，只能负起责来，又不是随便女子，要回禀太后作主。太子很生气，说不负责，南月萍只是庶出女儿，而且朝堂正商讨废除大国师官衔，到时候南月氏就什么都不是，总不能娶什么都不是的庶女当太子妃。李氏立刻疯喊，说没有这样的道理，大国师名位一天不废，她女儿就是一品大国师的千金，而她娘家李氏一门将军，受皇上器重，庶出也宝贝尊贵，更何况南月萍还有圣旨封下的称号，总不能一声不吭被糟蹋了。”

    “……被糟蹋了啊。”兰生但道，“会不会是李氏夸张？同处一室误躺一床也说成清白毁了，其实什么事也没发生。”

    有花惊讶瞠目，“躺了一床还清白吗？而且李氏还说万一有了身孕怎么办？”

    “……”兰生叹口气，“是不能怎么办。”唉，做绝了，真是做绝了，不留后路啊！

    “南月萍说是吃了酒不舒服才去客舍躺的，她就带了个小丫头，偏偏那丫头解手去了，没看见太子进客舍。”有花顿了顿，不解道，“不过，我就奇怪，客舍那么多房间，太子怎么正好进了南月萍的屋？”

    “方法有很多种，就看设计的人。”是李氏吗？还是——婀姬？

    后者不必给自己拉情敌，但若是李氏，用这样的手段为女儿谋出路，是不是也太狠了？这么做，不管南月萍是否单纯受害，毕竟见不得人，不可能直升太子妃。而一旦南月萍进了太子府，今天的客人们大概都会知道原因，南月府还有三位女儿，会怎么被人瞧低贱了呢？可是，不是李氏，还会是谁？

    兰生看着华丽的金扇顶和流金灯，玉石台上若无其事调笑的太子和婀姬，珠帘之后高贵美妇们层层不透的心，外面太亮了，所以里面才暗，滋生魇魔。她造得金馆发生了这样的丑闻，是否也意味着自己成了推手？婀姬方才看她的眼神，那般不屑，其实是透过了南月萍嘲笑她吧？她就算再自爱再努力，也可以因为这种家人，一夕成为别人的笑话。

    太恶心！太卑鄙！

    兰生咬唇，呼吸急促，咬紧牙关快步走出嬉斗馆，一转弯却撞上一个人。她身手敏捷，警惕心强，双手带风推开那人，跳后几步。

    金火映出那人略带忧郁的英俊面容，又见安鹄，但他随即一笑，却是圆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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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报恩

﻿    追上来的有花看到安鹄，十分诧异，“是你？你回来了啊？”

    安鹄娘亲过世没多久，他就外放为官，一晃已两年。

    安鹄笑着作一个深揖，连语气都和从前大不同，圆融之中颇为自信，“下官见过兰子妃娘娘，娘娘别来无恙？”

    今天看到的婀姬，不是身着火焰有灵魂的第一美人，只是千篇一律的美艳贵妇，而再看到的安鹄，也非当年惶惶然忧虑的邻家兄长，是大荣官场正要得志的一员。兰生望着熟悉却陌生的面孔，不禁想到远在北关的泫瑾枫，他也会变得面目全非么？

    “安大人免礼。不知你这是回来述职，还是调任？”官腔对官腔。

    “调回来了，前些日子刚到，任户司簿记官。”安鹄直起身，望向兰生的目光淡而有礼，仿佛一点迷恋也没有。

    这让兰生安心，说话也能自在些，“这是升官了？”

    “六品上五品，算是值得庆贺的事。”安鹄眼中铺满嬉斗馆的贝壳蓝，谦谦美礼之外深不见底，“听说是娘娘的造行建了这美轮美奂的金馆，还有会仙缘。别人问起下官，下官真得大吃一惊，虽说小时候和娘娘情同兄妹，竟完全不知娘娘有此心气。”

    “人是会变的。”兰生今晚最大的感慨。

    安鹄微微点头，“的确如此，若想娘娘七岁时，再看娘娘如今，说是换了一人，下官恐怕也会信的。”

    兰生神情不动，“安大人的变化也给我同感，想来你我都获上天垂怜，这时也算活出些自己来了。而且，我看安大人今后会更好的。”

    “借娘娘吉言。”安鹄一揖，“下官不会忘记自己是明月流的学生，无论今后变得多好。南月府永远是下官的家。外传国师不存南月将垮，娘娘不必为此忧心，下官一定会尽绵薄之力，以报师恩。”

    兰生当安鹄讲场面话。只是一笑而过，忽听身后脚步声。

    “安大人去哪儿了？叫奴才这通好找。”来得是个小公公，毕恭毕敬，“太子殿下问起您好几回，说没有安大人与他痛饮，今晚宴席就不痛快了。”

    安鹄点了点头，让小公公先去回话，就向兰生告退。

    兰生看他走出几步，突然对他那番报恩的言论有所感悟，叫住了他。“安大人回来后可曾见过萍妹？你我小时候虽熟，但我七岁就离开帝都，怎么看都是萍妹与你更近兄妹情份。”

    安鹄回身，却是低垂着眼，“见过了。一晃眼萍妹也到嫁人的年龄，还颇为感慨。”

    兰生凤眸眯冷，“今晚的事……和安大人不会有什么关联吧？”不会吧？

    安鹄缓缓抬起头来，面上却无一点表情，“不知娘娘所指何事？”

    兰生看不清楚他，当然不会多说，“罢了。太子在等大人，大人快去吧。”她转过了身。

    “如娘娘所言，我与萍妹的兄妹情份更深一些。妹妹愁嫁，身为兄长，既然是举手之劳，总要让她心想事成。”君子一般温柔似水的声音。却令人起寒。

    兰生猛转回身，惊愕看向安鹄。李氏南月萍要给太子设局，手还不够长，她想可能有太子身边的人牵线搭桥。但万万没料到，这人竟是安鹄！她问他。只是因为太子好像很器重他，也因为他来的方向似乎偏客舍，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念头火花，没有期望得到最糟糕的答案。

    “娘娘为何如此惊讶？”安鹄双手拢入袖中，再次垂了头。

    他居然问她为何惊讶？！兰生瞪着，突然发现他发间牙簪雕金琢玉，价值不菲。安鹄，出身贵族却是庶子，加上受到嫡兄妹们的欺辱，手头从不宽裕，但如今他已用得起贵重之物。这意味着什么呢？

    兰生轻声呵笑，“安大人真是情深意重，相比之下我这个当大姐的，反而太冷漠了。好一个心想事成！我刚才还头疼呢，不知这下家里又得怎么鸡飞狗跳，原来是我多虑。萍妹有安大人这个好兄长，事情自然会十分圆满。”

    安鹄规矩地看着地上，“娘娘哪里话，下官只有微薄之力，出个主意也就罢了，之后还要看正主的意思，当然希望能够圆满，但谁也说不准。”

    她看他，当簿记太大材小用，外交部长都绰绰有余。兰生已无话可说。

    但安鹄还有话说，“一家姐妹若都嫁得好，对娘娘其实是件好事，毕竟血脉相连，平时家中磕磕绊绊，关键时候还是会齐心协力的。”

    “这么说，安大人居然是在帮我？”哟，谢谢了。

    安鹄听得兰生的嘲讽语气，依然不抬头，“下官在帮恩师。今夜无月，金馆照不远，娘娘回去的路上小心。”鞠身，落袖，走入馆中去。

    有花嘀咕一声，“这个安鹄不窝囊相了。”

    但兰生不觉得有什么好欣慰，窝囊的时候至少真心，不窝囊的时候却腐坏了。

    两人快走到内墙门外时，有人喊兰大姑娘。

    兰生见京暮跑过来，有点意外，却因那颗匹诺曹的脑袋心情轻松，“京大公子，不会是让赛殿下打伤了哪儿，向我讨公道？”

    京暮笑道，“兰大姑娘几个比如下来，再笨也明白了，哪里会受伤。呃——”略一沉吟，“在下刚才远远瞧见您和安大人说话。”

    帝都权贵形形色色，兰生从不天真，即便熟悉了对方，也不会以为自己能看透，总保持着适当距离。她这时看他，没有生疑，没有不满，目光很静。

    “在下并未听到什么，只有一事相告。”京暮的目光也很安宁。

    “听到也无妨，安大人是我爹的学生，还是我小时候的玩伴，见了面当然会聊几句。”

    她和安鹄说南月萍的事，是以一种非常隐晦，彼此心中有数的方式，连安鹄她都防着，更不用担心被人听去。而京暮对南月氏是霉星，兰生却免疫，虽不到朋友的程度，和他喝茶闲谈至少不失愉快，所以她并不觉得冒犯。

    “安大人是白岭剿匪的参军，太子能获得皇上和百官的褒扬，安大人算得上他的第一功臣，因此才能这么快回帝都来。”京暮说完了，来得快，走得也快。

    有花愣愣看着京暮的身影被黑暗笼罩，“这个京大公子，什么意思啊？”

    兰生推开门，跨过槛，“告诉我人心不再的意思。”

    不过她这会儿比较好奇的是，京暮特意过来提醒她又是为什么？他姓京，她姓南月，就是冤家了。而他就算是京家的叛逆，她和他只是点头吃茶的交情。难道因为她是六皇子妃，而安鹄成了太子党羽？但这些关京大公子何事？

    兰生没想明白，也没想着一定要明白，但很清楚一点，京暮没有给她制造问题。那就行了。

    等了半个时辰，无果来回嬉斗馆散席，兰生才吩咐备车。夫君不在，又不跟公婆同住，她就是六皇子府说一不二的老大，半夜要回娘家，谁会说一个闲字。再者，惜园，尔月庭，仕女楼，所有仆人由有花和钱管事严格把关挑选，一旦发现爱嚼舌头的，立刻撤换，经过这么久，就剩下二十来人，属于十分精粹的组成。

    至于那边喜字里的空降部队，白天可以两边走，入夜却过不来了。一条水道分双喜，六皇子妃规定夜间必须锁桥，就巧妙将双喜变成了日月。日落月升，两不相扰，这才是兰生真正的设计精妙。也就是说，即便六皇子回来，他的活动区域只能是贤士楼，尔日庭，珍园和嬉斗馆那一半，尤其太阳下山之后。

    她很坏，她知道。有时逍遥独坐尔月庭，温壶小酒，从容制画，眺望着尔日庭的灯火，想象着某人面黑的脸色，她就很得意，超得意。他说过双喜的六皇子府最不错，那就得好好坚持这份不错，不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吧？

    马车从偏门出去，另半边早进入梦乡，嬉斗馆有那么块大石头激起的浪花，竟一滴不浸。月亮挪出，更是波澜不惊，只有水道轻哗。

    兰生回家不走大门，走新门里。邬梅将北院拨给了金薇和玉蕊，对自己的女儿都放任，对侄女更不管，安排足够的护师，就随她们自由出入。老夫人原本想封门，但自从南月涯病倒之后也就没精力管了。所以，北院仍是兰生搬走以前的氛围，只不过外院建好后，内外换了一下，巴掌大的旧内院白日里成了玉蕊的医馆。

    兰生穿过昔日的小院，风神亭还在，风杖叮叮，药香浓郁，温馨胜旧。她本想不惊动人，穿过北院直接找南月萍去，谁知还没走出北院范围，就让金薇追上了。

    “深更半夜回家来，你可真是不怕人说闲话。”

    “住得近还是有好处的，想当初我还希望夫家离娘家远一点。”兰生向后挥挥手，算是招呼过，“深更半夜不睡觉，你要是不困，跟着吧，家里要天翻地覆了。”

    金薇立刻皱眉，“爹的病没有好转，祖母又犯了咳喘，家里的事还不够多，难道又是李氏和萍妹？”

    是啊，一点惊喜感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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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狂妾

﻿    兰生和金薇来到主院，推开没掩紧的门，见廊灯引向花厅，就顺着亮走。两人才到厅外，就听到摔瓷的脆响，一进去就听李氏恨声。

    “为什么不让我见老爷？邬梅，你别以为当上继室就是国师夫人了，东海夫人也不过是光杆一根旗，若真论出身，我比你好得多。巫族天能只有皇上还信，等到太子登基，这些就会成为蛊惑的邪力。你的好日子快到头了，你知不知道？还敢对我摆脸色？哼！”

    邬梅声音淡然，“我没给你脸色瞧，只是大半夜的，涯哥早睡下了，你有话等明日吧。”

    “不是你的女儿，你当然不心疼。这事能拖到明日么？”李氏看到兰生和金薇，不禁冷笑，“长辈说话，有你们俩什么事？出去！”

    金薇清寒着神情，“雎姨如今越来越不讲究规矩了，梅姨是金薇长辈，你却算不上。”

    李氏早就跟这家里的人如同陌路，连虚伪的客气都没有，“哟，嫡出的大小姐怎么跟在庶出的大小姐屁股后面，说话都跟腔。亏我当初还挺高看你，谁知她们给你一些好处，你连亲娘给谁气死的都无所谓。我真是替你娘不值！好不容易赶走的狼，不但回来作威作福，还把她一对宝贝女儿给驯服了。”

    兰生抬起手，却让邬梅眯看一眼而改作抚额，打嘴仗，“金薇妹妹，别跟雎姨较真，人在伤心时难免说出伤人的话来。萍妹妹出了这样的事，怨不得雎姨心焦。”

    金薇还不清楚事情的经过，但蹙眉。

    李氏冷哼，目光厉狠，“所谓家丑不可外扬，关起门来，我也不跟你们这些人多废话。今晚的事是我乐见其成的，萍儿即将当上太子妃。这么大的喜事，我有何心焦？”

    金薇一惊，看向兰生，目光满是疑问。

    兰生道。“今晚嬉斗馆捉到一对鸳鸯，萍妹妹已是太子殿下的人了。”

    金薇无法再保持清冷，神情不可置信，半晌说出一句对天女而言前所未有的重话，“你还要不要脸？”

    “我不要脸。难道要了脸这家里就能有我母女的容身之处？”李氏面色薄凉，“我本来也没想做到这个地步，萍儿是我生的，她清白毁了，比起你们假惺惺，我才真心疼。但我要不为她打算。难道还指望东海夫人吗？她现在不用愁了，女儿成了娘娘，却看看你和玉蕊。她表面待你们百依百顺，其实就是放手不管。你和西平世子的婚事为何不了了之？就因为她不上心！你嫁不出去，玉蕊更是难找。加上老爷病成这副光景，我自然不能眼看着萍儿错过择婿的好年华，只好自己想办法。”

    “那件婚事没成，却不怨梅姨，是我请她推了的。”金薇澄清。

    李氏哪里听得进去，“没错，看起来是你自己不想嫁。其实是她恶毒。要是亲娘，哪有这么好的婚事帮女儿推掉的道理？当初六皇子病得快不行了，人人觉得那是火坑，她还让兰生嫁过去，因为是亲生的，知道长远的好处。才硬心肠逼女儿跳火坑。你年纪到底轻，又没了生母，以为她顺着你就是好，其实却是恶毒心肠，看你和玉蕊成老姑娘。到时候再随便许人，你俩一辈子就毁了。你现在一心倒向她们，恐怕也听不进我的话。我但劝你，别信了这对自私的母女，自己的事还是要自己上心。”

    兰生觉得李氏真了不起，话是黑白颠倒得说，但那么有道理，若再参考她娘和她的过去，估计心生警惕的人不在少数。

    邬梅不辩解，兰生也不辩解，因为事情的真相不需要这些巧言令色，有人懂得善用自己的头脑，有人随风倒易被煽动，都由得各自去判断。

    金薇是有头脑的人，“雎姨也是为了萍妹，将我和玉蕊的用度扣掉了大半，全拿回娘家存了么？还有我俩平时放进公中的月俸赏赐和礼金，雎姨交账的时候，这笔银两却成了你的私房贴己。”巧言令色的人有一个通病——说的比唱的好听，做事却一定谋私利。邬梅和兰生不用说什么，因为她们没有做亏心事。

    李氏眼珠子都不颤一下，“别冤枉我，你们出门一趟多大的开销，尤其是玉蕊，做善事花钱像流水一样，用完就跟公中伸手，我何时说过一个不字。你俩拿回来不少银子，但花得更多。再说了，我早就不管家里的账了，已经交接完的事，想翻旧账，拿出证据来。”

    邬梅道，“的确现在再翻旧帐是晚了一点，证据倒也不是没有，只不过涯哥说到底是一家人，而银子还能再赚。”

    李氏刹那怔了怔，却随即冷然，“好，老爷要是把我们母女当成一家人，就帮我们这回吧。只要他肯出面求太后和皇上，一道圣旨就能让萍儿风光嫁为太子妃。那么从今往后，我也不想别的了，就专心待在这个家里，伺候老夫人，伺候他，甚至伺候你。”

    软硬兼施，而且能做到转换自如，这也需要相当的智慧。

    邬梅看着李氏，目光近乎怜悯，“我虽能明白你的心情，但这件事你做错了。单凭萍儿清白不保这一点，无论是皇上还是太后，还有贤妃，都不会认同她作为太子妃入东宫。婚前贞节不保，这是女子一生的污点，即便两情相悦也得不到祝福，更何况太子是玩玩的心性。太子妃的地位何等重要，一般而言，那就是未来国母，怎能因此让给南月萍？此例一开，今后还有主动投怀送抱的，太子是否一律纳进？”

    邬梅这番话可谓诚恳，只不过李氏心术不正，看谁都心术不正，“你别造谣生事！分明是太子误入萍儿休息的屋子，怎是萍儿主动？太子不负起责任来，如何说得过去！南月女儿多尊贵，又不是贱民平民人家的女儿……”

    “你们说什么？！”突然一声怒喝传进，面黄唇裂，头绑药布条的南月涯扶着门框，眼里遏然震惊。

    邬梅连忙过去扶了，“涯哥，你怎么起身了？”

    金薇去扶了另一边，道声爹息怒。

    兰生不是孝女，旁边看着，在要和不要火上浇油之间摆动，却没李氏的嘴快。

    李氏嘴一瘪，眼睛里面聚起水珠子，委屈哭道，“老爷，您得给咱们萍儿做主啊！今晚我和萍儿应太子殿下之邀去嬉斗馆赴宴，萍儿一向不胜酒力，但今日来得都是她的好姐妹，大概就喝多了，我便让她去客舍休息。嬉斗馆属六皇子府，我想总是安全的，所以也没跟着。过了一个时辰她却没回来，我就有些着急，正好五公主说要随处看一看，我便和她一道出了馆。谁知看见婀美人往客舍去，才知太子也在客舍歇息。我当时就觉得不太好，虽说客舍房间多，夜深人静一男一女同楼传出去不好听。然后，听到萍儿尖叫，我赶紧跑进客舍，竟……”呜咽一下，擦把眼泪，“……竟看到太子和萍儿在……在一张床上，两人皆衣冠不整。萍儿哭得死去活来，说是不活了。我虽然整个人也懵了，但毕竟女儿的命要紧，便求太子殿下负起责任。五公主已答应去太后那里帮忙说项，我想来想去不能拖延，来求老爷您也为女儿出个面。只要萍儿能当上太子妃，这丑事就变成好事了啊。”

    南月涯瞪红着眼，死死盯住李氏的脸。

    不知真吓假吓，李氏软了膝盖，一手抱住南月涯的腿，一手打自己巴掌，还嚎啕大哭，“我知老爷想什么，我带女儿出去，却没照顾好她，说一千道一万都是罪不可恕，可事到如今，实在不是论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的时候，而是应该赶紧将萍儿风光嫁出去，别给他人说三道四的话柄啊。”

    兰生这辈子，啊，不，两世，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南月涯病了反而不糊涂，抬起脚就摆脱李氏的纠缠，止不住怒意，“你倒是盘算得挺好，教萍儿做出这等不知羞耻的事，还好意思让我出面求人？太子妃？太子肯收她进东宫，都算是她的造化了！”

    李氏嘎然止哭，面色僵寒。

    让兰生佩服的是，眼睛不红还能哭得啪嗒啪嗒的，功力太深。

    “南月涯，我教女儿的又如何？那也是让你逼得！你哪怕将放在邬氏姐妹身上的感情分出一点点给我，我也不至于让女儿这样找夫婿。我跟你二十载了，却如同守活寡，一年说不上几句话，连架都跟你吵不起来。”原来李氏也曾有情，如今只剩歇斯底里，“好不容易熬到女儿长大，你又把邬梅带回来，明知她小气，还扶正了她。你不给我母女俩活路，我又为什么要给你和这个家留脸面？我告诉你，你要是不去求，萍儿要是当不上太子妃，我和萍儿就在南月府门口上吊，你们谁都不能安生。至于你另外三个女儿，等着一辈子没人要吧！”

    南月涯就算有那么一点愧疚，也被李氏后面的话给气到了，手紧紧捉着心口的衣料，身躯一震，喉头一甜，嘴角就溢出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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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抬法

﻿    邬梅看着白丝绢上的血，突然心累。

    一个仇字，她几乎付出了所有，不能爱姐姐，不能爱丈夫，连女儿都爱不得。她的族人死在屠刀之下，她甚至不能光明正大悼念他们。一个家字，她曾经万般忍耐，但这么多年后再回来，才发现竟是唯一可以容纳她的地方。然而，却像她的生命一般，这个家也岌岌可危，祸福旦夕。而李雎居然还在争！不仅暗争，而且狂争，豁出脸面，不计后果，得不到想要的，绝对誓不罢休。

    “滚。”她抚着南月涯的背，朝李氏轻吐一字。

    李氏的神情没有温度，仿佛对面一群不共戴天的仇人，“老爷为大荣为皇上鞠躬尽瘁，如此劳苦功高，即便大国师之名位要废，也能求到最后一个恩典吧。”

    兰生呵笑，“雎姨干脆说要爹求临终恩典好了。你那么能干，其实应该也清楚生米煮成熟饭这法子虽然直接又快，但对萍妹的名声必定大损，弄不好恐怕连婀美人的待遇也没有。可你还是一意孤行，因为你想爹为你母女俩求圣恩，押上了南月府两代建起的名望地位，要用它换得萍妹一世尊贵。”

    “是又如何？你们可以不管，我母女二人和你们同归于尽罢了。说实话，这个家反正都要沉了，金薇玉蕊不在乎嫁贫嫁贱，萍儿在乎，不想跟着一起沉。”李氏冷眼盯着南月涯，“老爷，邬梅母女回来之前，您一直最疼萍儿，帮她求门好亲事不行么？萍儿若当上太子妃，对老爷的处境也有帮助。”

    “你……你若早跟我说，我未必不帮……因你一时蠢行，却是毁了萍儿。”南月涯对兰生虽冷漠，对另外四个女儿只是严父。严父有爱。

    李氏哼道。“别说得好听，我要不做到这个地步，你们谁会关心萍儿的婚事？只有没了退路，大家才协力一心。我话说到这儿。想你们都该明白了，家里还有老夫人，你们嫌难办，我找她去。她的一品诰命换不来一个太子妃？”

    南月涯胸口又是一阵疼。

    “爹，您别理她。”金薇看父亲的脸色越来越差，不由心惊，一指李氏，“你简直不可理喻！”

    “事到如今，随你们怎么说，横竖我是为女儿豁出去了。”李氏爬起身来就要走。

    “雎姨。老夫人身子不好，万一气出好歹来，萍妹是要守孝的。一年之后，说不定萍妹的孩子都满月了。”兰生不多话，未必不敢说。

    邬梅语气有些无奈。其实和女儿搭档，“兰生，别说霉话，若萍儿因此有了太子殿下的孩子，太子就更不用理会名份了，这可不是男方着急的事。”

    李氏原本是真打算找老夫人说去，但觉兰生说得有理。只能打消了念头，回头恨恨道，“即便我这会儿不去，却看你们。惹恼了我，大不了全家死一块儿。”

    李氏走了，南月涯强撑直的坐姿才垮了。

    金薇又急喊一声爹。

    “兰生。你和金薇回吧，这事我和你爹自有主张。”邬梅往前一站，挡住了南月涯俯桌颓病的模样。

    “娘，您不是打算真去求太后吧？”因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想法，兰生觉得今晚自己也算仁至义尽。不过这时经过李氏这么一闹，她一点想帮南月萍的心思也没有。

    邬梅便问女儿，“你难道还有让她消停的办法不成？”

    “明知太后贤妃会因此看不上萍妹，咱们还卯劲拥上去求恩典，就算将爹的大国师之位，老夫人的一品诰命，还有李家将门全部押上，只会让人厌恶，还自取其辱。我觉得不能求，越求越掉了价。”兰生撇撇嘴，“至于李氏，让她闹。她的女儿，她带出去的，让太子吃干抹净了，作死的是她们。那些因此而看不上金薇玉蕊和莎妹的肤浅人家，就当沙子一样筛掉，留下的就是金子。咱南月府没有大国师，没有天女圣女灵女，才能真正过安稳日子呢。趁着这一次，彻底沉了吧。”

    邬梅让兰生说得微笑，“人人若像你，筛子里都是金豆子了。今晚睡北院吧，我和你爹商量一下，明早再说。”

    兰生走后，邬梅想去扶南月涯回屋，却见他怔然望着门外，“涯哥？”

    “我从没想过这孩子会成为家里的支柱。”南月涯喃喃道。

    邬梅沉默片刻，但道，“只不过和金薇玉蕊她们亲近了些，支柱是说不上的。涯哥莫忘了，她已经嫁出去了。”

    南月涯那只变异的银眸已呈死灰色，另一只眼里淡淡失落，“因你说介怀她的克母命，不喜我和这孩子亲近，我一直冷落她。到她出嫁离开家，才发现她长得那么像我，脾气那么像你，本该是我最宠爱的女儿的。”

    “我们和她父母缘浅，远远看她活得自在就好。”身边的能者走了一个又一个，可达性命垂危，南月涯通感尽失，下一个是她了吧。

    “不知怎么，看着她，就觉得放心。”南月涯撑起身，推开邬梅伸来扶他的手，“但我惭愧，从不曾得过家里关心的孩子，反而要同我们一起承担这份艰难。”

    “这一点涯哥可以放心，她生死看开，所以苦中也能作乐，别人看来憋屈的境地，她能嚣上天去。”邬梅收回手，走在南月涯身侧，影子引着他蹒跚的脚步。报仇的事，她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如今想弥补她的丈夫一些，在将尽的世途上同行。

    南月涯悄悄握紧了邬梅的手，他不需要她搀扶，却需要她在他身边。

    别人看来相爱至深的夫妻，其实现在才开始彼此全心全意投入。但爱情，在任何时候的来临，都不迟。

    第二日，没等邬梅决定，太后就派人传她即刻进宫。同时，六皇子府钱管事送急信来，太后也让兰生去一趟。兰生虽不情愿，但昨晚的事自己也算半个见证，又在她家发生，道理上是必须去跟太后说明一下的。于是，母女俩一同到了禧凤宫。

    除了太后，还有贤妃，五公主，太子，婀姬也在。

    太后当然面色不好，先问了邬梅昨晚所见，又问兰生看到的经过，然后带着责怪的语气说了太子一声，“东宫怎么一醉就做糊涂事？”

    兰生想起那年七夕太子借酒杀人。

    太子的神情不以为然，“皇祖母，屋里黑灯瞎火，孙儿好好睡觉消醉，突然有暖玉温香入怀，还以为是梦。既是做梦，自然放开怀抱享受。再者，我以为是婀美人。”

    贤妃却不甘于这项指责，“太后，此事臣妾还有疑惑。听说客舍有二三十间屋子，当夜只有皇儿和萍小姐两人，怎么这么巧就进了同一间？而且照东海夫人所言，萍小姐睡得昏沉，都不知皇儿做了什么，醒来才知。可皇儿却道自己一人在屋里，有人托怀送抱。到底谁先谁后，一定要问个清楚明白，否则倒成了皇儿的不是。”

    太子大拇指摩挲过小胡子，“母妃说得是，孙儿多个女人容易，但若说我做了亏心事，那我可不承认。我这等身份，难道要个女子还需用强吗？”

    太后没有宣召李氏，不然李氏肯定有各种激动情绪要表达，但邬梅只冷静说事，“臣妇问过萍儿的丫环，说楼下的房门都锁着，才去了二楼。丫环是左撇子，因此习惯往左拐，直觉靠里面好一些，就走到底。她当时点了灯，但萍儿嫌亮，熄了。不过，丫环出屋时，看到萍儿挪进了床内侧。”

    太后召昨晚伺候太子的小公公，小公公也答楼下进不去才上楼。他不是左撇子，但往左拐，只因左边廊底有灯光，觉得能摘下那灯进屋，免得摸黑。进屋后，太子甩开他就自个儿摸上床，又叫他走，所以他就守到楼下去了，没看清当时床上时什么情形。

    五公主叹道，“原来都因为一盏灯。”

    贤妃瞥兰生一眼，“老六媳妇，你可真够节俭持家的，嬉斗馆摆宴，客舍就该提前备下。”

    躺着也中枪，兰生心理素质好，一脸觉悟，“兰生会请季公公给六皇子府多拨些灯油钱。”

    六皇子不在家，怕六皇子妃往娘家搬钱，六皇子府的用度由内务司每月发放。

    贤妃被呛，却一字说不得兰生，而既然是真巧合，便不能再纠结，“太后，事情显然是误会而起，两人都有错，也都没错，不过既已有夫妻之实，解决的办法也就只有一个，抬南月萍入东宫吧。”

    太子一抬眉，露出无所谓的表情。

    五公主昨晚见过李氏的歇斯底里，再听贤妃轻巧说抬进宫，便代问了出来，“贤妃嫂嫂，抬要怎么个抬法？”

    贤妃显然没想深，因为她也不需要想深，名节已毁的女子要给她儿子，南月府悄悄用顶小轿抬进就是，还要怎么抬法？所以，一怔。

    怔得不仅是贤妃，还有太后。太后虽比贤妃和蔼，但她的想法和贤妃是一样的。丑事难道还要大张旗鼓不成？

    婀姬立太子身后，始终垂着头不吭一声，这时嘴角勾冷笑。

    兰生旁观，全部看在眼里，暗道要开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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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来不及写完第二章了,明天中午会有第一更，不好意思。

    但大家有粉红只管投，因为离月底没几天了。粉红225票开始，每45票加更，可能会欠，但一定会还，而且这回和推荐双更分开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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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祸心

﻿    五公主问贤妃，所以开口的也是贤妃，说得很慢，“公主殿下的话，我不是太明白， 什么叫怎么个抬法？抬轿子是轿夫的事，而轿夫是南月府找的，实在不必问我。”

    太子笑，“母妃，您这是真不懂假不懂？昨晚儿臣说不能娶个庶女当太子妃，大国师的如夫人李氏差点没冲上来扇儿臣，说什么她女儿是一品大国师的千金，她娘家是一门将军，就算庶出也尊贵宝贝，而且南月萍还有父皇御赐封号。母妃，您明白她的意思么？”

    贤妃的目光从兰生移到邬梅身上，也笑了，微冷，“东海夫人，太子说得可是实情？李氏想让太子娶她女儿为正妃，当本宫的儿媳？”

    邬梅垂眸，“贤妃娘娘，当时臣妇不曾听到李氏说这样的话，只是过于震惊，又担心女儿想不开，说话大声了些。”

    “李氏没明说，本太子却不傻。”太子一脸轻蔑，“母妃，且不说这事是否南月萍勾引儿臣，儿臣就算纳她，也不能是儿臣的正妃。”

    “这是自然。”贤妃一锤定音，“太子妃是太子贤内助，未来国母，地位何等尊贵，即便名门嫡出的千金都要好好挑选，庶出的女儿是绝无可能的。更何况，出了这等不合宜之事。李氏若真敢说出如此话来，本宫就不得不怀疑她是否别有用心，还有昨晚之事蹊跷了。”

    “太后老人家，您说呢？”贤妃拉支持者。

    太后淡拢眉，“太子正妃的人选确实要经千挑万选，仅因一场酒醉荒唐当然不能定如此重要的名份，且又是两人皆醉。想来李氏不过震惊之下口不择言，冷静后便懂得分寸了。”

    五公主对兰生不错，对南月家也不错，因此为之着想，“母后。贤妃嫂嫂，南月女儿不同一般千金，李氏出身也不一般，不声不响抬南月萍入东宫。如同告知天下人发生了什么，到时必定众说纷纭。大国师和李将军今后要如何面对朝中其他大臣？而人们又会如何想泫氏帝王家？以为我们皇族任意轻贱忠臣之女。”

    太后听后，半晌不语。

    五公主又道，“我也知南月萍当太子妃并不合宜，但给一个名份还是要的。”

    “我不要！”太子拍桌而起，“皇祖母，母妃，如今便是南月金薇或南月玉蕊要嫁我，也不可能当得正妃，更何况分明是南月萍主动投怀送抱。而明月流已穷途末路，南月氏将会与平民百姓无异。要么就自备小轿天黑入东宫，要么就当昨夜什么事都没有，她该嫁谁嫁谁。”

    “太子避吧。”太后道，“此事留与我和你母妃商量。”

    “皇祖母！”他喜欢美人。越难上手越惜得，可是南月萍倒贴令他十分反感。

    “去吧。有什么？不过你宫里多个知情冷暖的人，娶进去或是纳进去都无妨，横竖随你自己的心意，谁还能逼你宠她不成？将来等你娶了太子妃，自然有她打理，无需你这时担心。”贤妃一心偏向儿子。

    太子一想也对。“南月萍当侧妃我也不要。”甩了话，甩了袖，走出去。

    “请东海夫人也留下吧，你是国师府的主母，南月萍的婚事可不由她亲娘来决定。”贤妃说完，看着兰生。

    兰生会意。施礼告退，边走边想南月萍会怎么被抬进去，却见太子等在廊下，笑眼眯眯得望她。她却不怕，盈盈浅屈膝。

    “昨晚多亏你为本宫圆场。设了一台好玩的角斗。”太子想再靠近兰生一步，却觉得抬不起脚，见兰生继续走，只能也走，而且始终隔了几尺。

    兰生笑了笑，目光不经意划过站在不远处，背对着她和太子的婀姬，可真是一朵善解人意的解语花。

    “刚才在皇祖母和我母妃面前说了些气话，本宫并无轻瞧六弟妹的意思。六弟妹为本宫消过灾，本宫可是一直记着的。这要是未嫁给我六弟的南月兰生……”小胡子油光锃亮，眼花花，“本宫会很爽快许太子妃之位。哈哈！帝都百姓也许不识六皇子妃，但谁能不知居安造兰大姑娘。本宫如今监国，批理工造司的公文，居安造法创了一例又一例，受到大匠们的推荐，用于官造。这般了不起的能耐，一改本宫以为女子无用的看法，对六弟妹十分佩服啊。如此一比，便是天女圣女也要排你之后，南月萍就更无吸引本宫的地方了。”

    难道还想她受宠若惊谢恩？但兰生又无意为南月萍说好话，只回一声殿下高看。

    “六弟真是狠心，在北关快两年了吧，那么穷乡僻壤的地方也能玩得乐不思蜀。不过，听说关外美人和我们大荣不同，白肤大眼，身段丰腴又健美，是六弟最喜欢的……”好似才觉失言，太子摸过小胡子，“帝都关于六弟那些荒唐传言，本宫是不信的，六弟妹也千万别听进耳里去。再说，好男儿当风流，不获美人青睐的男子，必定只是庸类。六弟妹你说是不是？”

    “是……”是个头！美人青睐是一回事，来者不拒是另一回事，风流和下流都搞不清的家伙，她不想与之交流。至于六殿下那些传闻，她可喜欢听了，这年头娱乐太贫乏。

    “太子殿下。”东宫车辇旁，安相在等。

    “安阁老怎么等在这儿？”太子作出勤劳状，“莫非朝中有急事？”

    安相是奇妃的表哥，而这两年中兰生只见过他寥寥数面，一句攀谈都不曾有。她的印象就是严肃的中年人，眉头永远皱着，忧国忧民的模样。但大荣大概也没有纯粹为民的官，她很清楚这一点。

    不知是因为太紧急，还是丞相架子大，安相没和兰生对一眼，回太子，“殿下应该知道，前些日子东城郊不少百姓染了急病。”看太子完全想不起来，又道，“平医所报知了御医局，殿下问了一句会否是疫病。”

    “啊，我想起来了。”和切身相关的，太子的脑袋瓜转得动，“御医局派属官去查了吧？结果如何？”

    安相这才看看兰生，对太子回道，“这个……还是请太子去阁部再细说吧。”

    太子点头，上了车辇还跟兰生辞别，“本宫原想送六弟妹一程，但如今本宫担负监国大任，身系万民，不得不以国事为先。”

    这人是唱戏的吧？兰生什么也不说，仍盈盈一福，听车轮碾砖路，带着太子滚远。

    “听说兰子妃娘娘不爱说话，婀姬今日可见识了。面对太子殿下殷勤，娘娘一共说了六个字。也是太子没在意，换了小心眼的，恐怕要觉得被敷衍。”婀姬还在。

    兰生转过身来看她，“有人习惯多说，有人习惯多听，话多遇到听多，不是正好么？我看婀美人的话也不多。”自己的话未必少，但肯定不跟色狼废话。

    “婀姬今日方知，太子殿下对娘娘挺上心的。看殿下如此贬低娘娘的四妹，原来不是不中意姓氏，而是不中意人。说起来，前有冉殿下，又嫁六皇子，再来太子，娘娘似乎特别合了泫氏的眼。不知有何讨喜的法子，婀姬真心求教。”在她看来，兰生之美让那双飞俏的厉害眸子削去不少。

    兰生呵笑，“婀美人所说的前有，又嫁，再来，除了中间那个是事实，其他的本妃不清楚，但本妃也跟婀美人真心求教一事。”

    婀姬明显感觉到兰生的贵气凌厉，不敢再冷嘲暗讽，谨首道，“娘娘请说。”

    “昨晚婀美人去寻太子时，已知发生了什么事，为何见到本妃却不说呢？”兰生想不通。

    婀姬答得全无犹豫，“听说娘娘和南月萍姐妹情不深，那么告诉娘娘也没用。”

    兰生好笑，“你听谁说的？”谁这么了解她？

    “今日娘娘也只是干看着，一句未帮自己的妹妹出头。”听谁说又有何关系？只怕兰生比李氏先到的话，看出各种端倪。

    兰生突然快步走向宫轿，对话到此为止。

    婀姬愕然看轿子远去，怏怏回到东宫殿太子书房。书房中有一人，温儒面相，文官服，正用朱笔批阅一本文书。

    “安大人真坐得住，你料错了，邬梅母女没有为南月萍争一言。殿下又不能无风起浪，略发了点脾气，却没能让太后对南月氏生嫌。太后反而被公主说服了，多半会给南月萍一个名份。”婀姬靠上桌沿。

    年轻男子抬起眼来，眸深幽暗，正是安鹄，“邬梅聪慧，以退为进，不争才是争。无妨，南月萍的性子我最知，没有妃位，什么名份都如同没有名份，进东宫来必会对我言听计从。她娘李氏见利忘义，只要是为了女儿的荣华富贵，什么都肯做。如此一来，殿下就得到李家一门忠心，也等于掌握了南境海地。”

    婀姬俯身过桌，姿态妖娆，领口下风光一览无遗，“南月萍一入东宫，如同给南月女儿的尊贵判了斩刑，从此任一南月千金都能给人当妾。待太子登基，给六皇子按个谋反的罪，那南月兰生也顺其自然是安大人的女奴了。只是漫漫长路，安大人等得住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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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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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围疫

﻿    书屋沉香，却是迷魂女香。

    安鹄看着眼前绝色，伸手就能化媚香为绕指柔，目光却又回到公文上，“太子多疑，你奉命试探我，想来心里很委屈。不过你别费这力气了。我没等谁，家中有暖床的女人，虽不能与婀美人媲美，至少干净。”

    确实让安鹄说中，太子一向疑心病重，促她试探。结果安鹄一本正经，婀姬却高兴不起来，什么叫至少干净？她因此冷哼。

    “安大人这么爱干净，为何对南月兰生念念不忘？即便将来殿下把人赐给你，也像婀姬一样脏了的，你打算干眼瞪着瞧吗？”从桌面撤回身体，站直，让她出卖尊严的，一个太子已经足够。

    安鹄握朱笔的手指紧白，“婀美人关心太多，我将南月兰生当女奴也好，干眼瞪瞧也好，都是我和她之间的事，与你何干？”

    婀姬双臂环抱，“是与我没关系，就怕安大人心软，想着童年的情谊，这边受着重用，那边弃主投敌。”

    “童年的情谊？若有那种东西，南月兰生怎会嫁给六皇子？”安鹄一勾嘴角，目光但寒，“她无情我无义，我要出人头地，让她知道她选错了，这辈子到死都后悔不及，又怎会去帮她丈夫？”

    安鹄语气一转，“婀美人还有事么？”

    “方才安相把殿下找去了，是东城郊不少百姓突染急病的事，太子虽没吩咐，可我觉得还是告诉你一声。我从前最瞧不起报复女人的男人，不过对方恰恰是我讨厌的女子，而安大人前途无可限量，我便把宝押你身上了。安大人，你我很像，没有家人没有朋友，要什么都得靠自己。然而这座冰冷的朝堂殿宇。一个人走得再小心也难以幸存。你可以防我，如同我也不全心全意信你一般，彼此顺手帮一把，可能有朝一日走出你我想不到的成功局面来。”婀姬婀娜。身姿柔美，如水纹淡然退开。

    安鹄沉思片刻，合上公文，往阁部赶去。

    第二日，兰生如常去鸦场办公，却发现西城门本来人数可怜的守卫竟只剩两人了。她走了两年的西城，和守卫们十分熟捻，就直接问。

    “其他人呢？放假？还是哪位兵大哥家里办喜事，都帮忙去了？”

    守卫道，“还放假呢？兰大姑娘以为哪儿都跟你们居安造似的。干活发饷，不干活也发饷。这不，东城要围禁封坊，人手不够，上头就把咱们一整队差不多全抽走了。”

    “围禁封坊？”兰生好奇多问一句。“出了什么事？”

    “前些日子东城郊的渣玉山病了一片人，而且只要家里有一个人染上，全家多会得一样的病。当时以为就是普通的风寒症，结果御医局派医官查了，没查出病因。”守卫越说越小声。

    “怕是传染……疫病么？”兰生皱眉。

    守卫竖起食指，凑在车窗边直嘘声，“兰大姑娘小声点儿。要让人听到可不得了。既然没查出病因，就还不一定，只是朝廷十分重视，以防万一，要将东城渣玉山周围的五个坊全部封禁。不过，兰大姑娘今日早些回城。怕上头再要求提前关城门。”

    兰生想起来，“渣玉山住得都是两年多前逃难来的百姓吧？”

    守卫点头，“岂止是渣玉山，渣五坊是帝都最糟糕的贱乱区了。咱西城好歹只是穷，大多户人家还懂本份老实干活。渣五坊里穷成什么样的都有。干着帝都最脏最臭的活儿。同乡人抱成团，不同乡人互相欺，对朝廷一直存不良意。那座渣玉山原本叫查玉山，改了名，因为那里住得都是渣滓臭屎。我听说，从渣五坊外圈走过，衣服上都会染上臭味，鞋底必定沾上粪渍。”

    脏乱不洁确实容易引起瘟疫，尤其是春天，过冬的细菌迅速苏醒繁殖，最可能爆发的时节。兰生思忖着，不禁有些担忧，毕竟瘟疫是很大的灾祸，一旦扩散开来，全城人都会倒霉。她因此改了主意，让红豆去鸦场报信，同时让无果赶车回娘家。和病有关的消息，问玉蕊应该最准确。

    谁知，她问医馆的人，他们说玉蕊在内院，她去问彩睛，彩睛却说玉蕊在医馆。兰生心中就有不祥的预感，干脆找了一遍北院，结果玉蕊不在，流光也不在。

    金薇不知东城的事，“难得看你这般紧张，可你又不是不知道，自从搬到北院里住，玉蕊要么就待在医馆，要么就跑平医所。八成又去给人瞧病了，所以流光才不在。玉蕊只要出门，流光总跟着她的。”

    流光得知擎天寨留守兄弟们全军覆没后，整整两个月，人疯了一般要找太子报仇。如果不是玉蕊不厌其烦劝说，还有泊三褐四带着幸免于难的兄弟们轮流盯着，她大概已被同样疯找刺客的太子碎尸万段了。而兰生扔一句等着柳夏，她的迷神状态才渐渐恢复过来。

    “我刚才听说东城郊渣玉山的五个坊兵封围禁，似乎怀疑是疫病，想这方面的消息玉蕊知道得多些，过来跟她打听一下。”兰生告诉金薇。

    金薇如今只是四象馆的女先生，天女的影响已大不如前，但对朝廷的大事并非一无所知，“已经到围坊这么严重了么？前几日玉蕊去东城平医所，优先收容渣玉山的病人，虽然还没找到病因和诊治的方法，但圣医谷的草药暂时能控制病情，除了最早几个未获诊治而去世的重患，平医所里还无人病亡……”

    兰生转身就走。

    “你这又是去哪儿？”金薇快步跟上，发现兰生走路，她却得跑，“玉蕊不会有事，你忘了我最擅长的。玉蕊面清额润，是长寿相。”

    “爹的天能可以消失，你和玉蕊说不定也一样，今后别动不动开六爻用通感。”兰生拿了大巫的书卷，虽没再看到异象，却将大巫传给东海族人的手记全理解了。

    大巫认为，天能是神留给自然之母的礼物，再由自然赋予了某些具有超凡体质的人，但赋予的同时并非任取。自然母亲最公允的规则，有付出才有收获。因此能力不能滥用，不能无止尽得用，尤其是预测力，避凶力，求福力，以及违背天道命运良心的破坏力。

    天能虽是这个时空的独有现象，兰生也早就接受了，而大巫手记中不少主观臆断的地方，或者说是受到客观条件的限制，不过就付出收获这个道理而言，她是相信的。玉蕊看病气还好，一旦用能治病，自己必定病一场，这就是代价。

    “我看过大巫手记。”金薇并非天性清高，而是因为她的能力不似玉蕊，容易反噬己身，又因为皇帝老头的贪盯，更是待人冷漠。一般开卦就是自娱自乐，星象是和爹一起看的，面相说个长短寿。不过要是有推不掉的重金礼请，她起爻之前必献生祭，写完签后至少斋素十日。

    “知道就好。我猜玉蕊去了东城平医所，平医所离渣玉山太近，太子突然封坊围禁，必然人心惶惶。玉蕊容易心软，家里又正值多事之秋，怕她只顾做好事，我还是去看着她。”兰生说不出为什么，就是觉得不安。

    “我也去。”金薇让兰生弄得有些紧张。

    “老夫人病着，爹病着，你帮我娘照顾家里。而且，太子这时可不想看到南月家的女儿。”兰生问金薇，“我娘昨日回来说南月萍的事怎么办了吗？”

    “孺子。”金薇道。

    大荣太子妻妾排位基本沿用汉朝，从高到低，太子妃，太子侧妃，良娣，孺子，美人。此美人与皇帝的美人差得远了，不上礼司宫册，如婀姬。太子妃生前掌得严，太子有美人五名，孺子三人，再往上却空了。孺子是太子妾中能上册的最低位，李氏费尽心机，只给女儿谋得孺子，比婀姬高一级而已。

    兰生作个惊脸，“孺子？那李氏岂非要气死？”

    “李氏立刻跑祖母那里大吵大闹，还好梅姨一回来就先跟祖母通了声，祖母气归气，没晕过去。不过，家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李氏非要祖母和爹亲自去宫里求太后，昨夜起就坐在祖母院子里不肯走。”金薇叹口气，眉心居然出现疲累。

    “知道嫁人的好处了吧？”兰生眨眼。

    “难道就为这个嫁人吗？”金薇反问，“梅姨说得对，已不是我们能管的事了。”

    兰生同意，“是啊，管不了就随她们吧。李氏其实有够天真，她只能在家里撒泼打滚，却能在太后和贤妃跟前撒泼打滚么？人家根本不给南月府明月流面子。”尊贵的南月女儿，只值太子的一个末等妾。

    “快去吧，把玉蕊平安带回来。”金薇不再跟着兰生，送到门口止步。

    然而，当兰生赶到东城平医所时，医官却说玉蕊已经回去了。她正要让无果循另一条路回南月府，突然回头看着脏乱的院子。

    应该住满病人的地方，未免太安静。几乎立刻，兰生往里面走。

    医官急拦，“娘娘！”

    帘子后，屋子里，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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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渣人

﻿    “人呢？”兰生敛眸。

    医官暗道麻烦，但他的八品阶和六皇子妃的从一品天地之差，头都不敢抬，“回娘娘话，奉相阁令，为防病势扩散，已将所有病人送入封坊之内。”

    “听说这里的病人暂无性命之忧，且病因也尚未查清，那么朝廷可往渣玉山派了大夫？”兰生问。

    医官有些吞吞吐吐，“……这个……下官不太清楚，大概……是派了的……吧。”

    那就是没派，估计太子那帮人个个当成瘟疫，避之不及。兰生心里有数，只关心玉蕊，“圣女同意送走病人？”

    医官背后冒凉汗，最后牙关一咬，打算糊弄过去，“是……”

    “无果。”兰生剑指一挥。

    医官眼见一道橙光劈出弯弧，离自己虽有丈余，但觉剑气森森擦过官袍，吓得扑通跪了，“娘娘饶命，圣女大人没同意，可是下官位卑职小，不敢不听相阁之令啊。”

    “到底是不是疫病？”她没时间了解别人的苦衷，一旦确认是瘟疫，会马上收拾行李离开，尤其她后腿上带着的份量那么重，实在刻不容缓。

    “不是疫病又是什么？一人病全家病，一家病邻家病，以渣玉山为重病区，已波及邻边三坊，所以才要封禁八坊。虽然圣女大人觉得能治，但药方定不下，时间又紧迫……”

    兰生打断医官，“封了八坊？”不是五坊？

    “是，坊门全关了，重兵把守，任何人不得出入……”

    学了某人听不全话的坏毛病，兰生再打断，“相阁除了封禁的对策之外，打算如何治疗患者？御医局的对策是什么？”

    医官额头都见了汗，感觉比应付上上官还难。“下…..下官不知，只得到送走病人的命令。”然后想到怎么卸去责任，“都军司在东市设立了临时调度署，下官告诉圣女大人之后。她就没再坚持留下病人，而是带着圣医谷的弟子走了。如果她没有回府，也许……”

    兰生转身就走，不想一瘦高的孩子从门外冲进来，差点撞上。

    孩子大概十一二岁，头顶心留一根乌亮的辫子，一身小厮短衫，快撞上兰生时灵活往旁边一跳，急呵呵对医官说，“大人不肯救人。圣女姐姐不怪你，不过平医所里的药都给我们吧。实在不行，圣女姐姐说，就当南月府买了。”

    医官当着兰生的面哪能说不，连忙到药房装药去。

    小子这才看了看兰生。神情马上惊愕，“是你！”却见兰生好似不认识他，“我是三宝，当年你在我家粥铺吃饼，付不出钱来，硬跟一位公子攀桌友。

    无果对兰生道，“冯娘的儿子。”他知兰生认人的反应常慢。

    兰生恍然大悟。“是你啊。你不是在玲珑水榭当差，怎么帮圣女跑腿？”心中唏嘘，原来，已是当年。

    冯娘跟兰生搬进了六皇子府，专司尔月庭的厨房。因为自己官婢的身份，她从不愿意三宝进府探望。向兰生要了每月两日的假，出去看儿子。

    “我想学医，柏老板允了，平时还在玲珑水榭当差，活儿干完后就可以到平医所帮忙。”小小年纪。大理想。

    “我妹妹呢？”省得她无头苍蝇乱撞。

    虽然三宝和兰生也只有一面之缘，但没少听他娘提起她，所以知道兰生是南月大小姐，理得清这家子的关系，“圣女姐姐要同那些病人一起去渣玉山。”

    兰生不自禁叹气，她就知道玉蕊会这么做，“你们知不知围禁了？”

    “知道，但圣女姐姐要去给人看病，当然会放行吧。现在里面没有大夫，圣女和圣医谷弟子就是确诊和治愈病人的唯一希望。”三宝看到医官拖了两只鼓囊囊的麻袋出来，不知是六皇子妃的面子，咕哝一声难得大方，然后赶紧帮他把袋子装上门外等着的驴车，“你找圣女姐姐的话，跟着我就行了，圣女说好等我拿到药再一起进去。”

    “你说渣玉山没大夫？”兰生思忖之后，问道。

    三宝努努嘴，“别说渣玉山了，平医所也只放一个医官而已。要不是圣女姐姐几乎天天来，那些病人根本撑不下去。这时候，人人怕染病，谁肯帮他们诊治。圣女都说不是瘟疫了，但一群庸医自以为是，居然不信。如今封坊围禁，不派大夫不送药，分明就不管里面的人死活。”

    兰生但道等一下，从车里拿出一张自制地图来，找到渣玉山的位置，炭笔画出封坊的范围，“你们要从哪个门进去？”

    三宝看着那张精细的地图，哇叹了一声，但觉清晰好找，指着离东市最近的明丘坊，“这里。”

    兰生就在明丘坊打上大叉，“三宝，你先去，让圣女在坊门前等我，我很快就到。”

    三宝应了走了。

    兰生又对无果道，“你去找簿马，让他能带多少人就带多少人，也到明丘坊等我。”

    无果有些不放心兰生一人，“小姐去哪儿？”

    “我去东市找找看西平世子。”她大概阻止不了玉蕊，但觉不能盲目进去，想先跟泫赛探探风声，弄清楚太子究竟有何打算。

    兰生跳上车夫座，拿过缰绳，催无果，“你快去。东市离这儿不远，人人又惊得不敢出门，就算只有我自己，也不会有事。”

    无果看了看街道两旁，忽然吹个响哨，稍等一会儿，就对兰生点点头，飞奔而出。

    兰生知道无果找爱扫地的家伙，不过她的耳力听不出那小子在不在，只管自己驾了马车往东市赶去。不一会儿，但见前方兵列跑动，骑士踏尘，整条东市主街禁了普通百姓，还在街口设卡，出入要有都护军的木牌。她没有，当然被人呼喝。

    “女人别瞎凑热闹，赶紧回家待着去。”大兵冷着脸，表情黑。怕自己倒霉染上疫病。

    兰生不在意，安稳问道，“这里谁在调度？可是西平世子赛殿下？”

    大兵一听，重视起来。“你什么人？问这些做什么？”

    “请你传报，六皇子妃想见调度的将军。”只希望玉蕊乖乖等到她去，兰生虽觉得不安，仍沉住了气。

    旁边一个新兵蛋子，看兰生穿得素衣素裙，眼睛就往她身后看，嘻笑道，“六皇子妃在哪儿？”

    “在这儿。”兰生指指自己，“劳驾通传。”

    新兵蛋子下巴落耷拉了，想说怎么可能。但却说不出这样的话。这是帝都，整条街都是都护军。他们小兵不认识六皇子妃，但将军可能认识。将军不认识，调度署总有人认识。这女子无论如何也装不了假。既然不是冒充，那就是真的。

    一双俏凤飞挑的眸子。令那张精致的面容刁又刻，却不容否认它的天生丽质。

    新兵耷拉下巴的时候，大兵跑得飞快，很快就带了一个人来。新兵不认得兰生，却认得来人，那是户司新上任的簿记安大人。

    安鹄对兰生直揖，“下官参见娘娘。”

    守着关卡的兵士跪了一排。“参见娘娘。”

    兰生道声免礼，对上安鹄抬望的眼睛，“安大人负责此次围坊的话，本妃就可以放心了。”

    安鹄一笑，“恐怕让娘娘失望，下官只负责统计连同渣玉山在内九坊的人口总数。帮太子殿下打打下手，对于围禁的事，半句插不上嘴。”

    “太子殿下也在么？”春天了，蛇虫鼠蚁都出洞了？

    “关系到九坊一千一百三十二户，将近三千百姓的生死大事。太子殿下当然要亲自坐镇。”安鹄在前头引路，“倒是娘娘来得突然，让人不明来意。”

    “本妃来找人情求面子。安大人说这是三千百姓的生死大事，难道已经确认是流疫死疾？”兰生的不祥预感并非空穴来风，当朝太子贪婪荣庸，官场充斥舞弊营私，如果瘟疫真发生在帝都郊区，这些惜命的人一定会用极端手段保住他们自己。

    “就在一柱香前，下官派出的小吏回报，渣玉山已有五百余人染病，而渣玉山总共也不过一千二百余人。短短数日，已接近半数得了同样的病，不是疫病又是什么？”安鹄领兰生走进一家酒楼。

    闻着酒香菜香，听着琵琶落珠，传来笑声阵阵。兰生抿薄了唇，暗道这就是调度的“司令部”？真长见识！

    “看来太子殿下胸有成竹，已有应对良策。”她腹诽的功力已臻化境，面上一片诚心实意。

    “娘娘若为玉蕊妹妹而来，却是晚了。”

    兰生猛然侧身立住，正想问他为何晚了，安鹄已经推开了门。

    门里，太子左右各坐一位陪酒的乐伎。两排长席的客，皆拿香花美人和醇酒配菜。琵琶一串湍急，一名身姿曼妙的舞姬转动似火轮，久久不停。直到琵琶音缓，她轻盈跃上太子的桌席，大荷叶边的绸裙正好罩了太子的脑袋，娇笑成铃。

    兰生神情自若走进去，声音朗然喊太子殿下。

    猪头终于拱出了荷叶边，丑态百出还不自知，“这不是老六能干的媳妇么？来，来，来，本宫敬弟妹三杯。”

    安鹄道，“殿下，兰子妃娘娘来求人情，却不是来喝酒。”

    太子就问，“六弟妹，你我一家人，不必客气，有事直说。”

    兰生就直说，“请太子殿下别放玉蕊进渣玉山。”

    本来，她只是想探清楚一些。现在，她已经很清楚了。玉蕊不能进去，进去就出不来了，因为控制瘟疫最好最快的方法，以太子的风格，就是——

    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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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聆子去睡觉，凌晨两点睡的，七点起床上班，累死。争取睡好觉，明天多多码。

    话说评论区有点冷清，请亲们有空多多发言啊，不然聆子桑心。

    周末愉快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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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借鬼

﻿    无乐声，妖艳的乐伎们全退了下去，身穿宫衣的女子们来上茶，又鱼贯而出。据说是心系万民的太子殿下，却把东市变成了东宫。

    兰生仍站着，静等太子开口。

    太子此时谨直坐姿，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弟妹这话从何说起？无端端让本宫别放圣女进渣玉山，但本宫可不记得让圣女去了。”

    “玉蕊心慈，平医所的病人要移转回去，她自然放不下，已跟到明丘坊外。我料她必定坚持己见，所以请太子殿下帮忙，拦她一拦。”眼角的余光看不到泫赛，但也没几张见过的脸，兰生想可能是太子谋臣。

    “圣女号慈恩，正是因她一颗善心。不瞒弟妹，本宫正愁派何人进去查病因找治法。你倒是提醒了本宫，圣女拥有与众不同的天赋体质，自然不会染上这回的怪病。如今她要自动请缨，实是为朝廷解决一个大难题。本宫知道弟妹与圣女姐妹情深，但弟妹身为皇媳，而妹妹又肯定不会有危险，更应当支持才对。弟妹，对不住了，本宫不但不能帮这个忙，还得请圣女帮本宫的忙。明日太阳落山之前，圣女若能找到病由和诊治的法子，本宫也可以不用下下策。”太子道。

    “下下策？”兰生听着。

    “疫病随风散播，瘟似恶鬼，染上便无生路。帝都繁华，将近十万户人家，一旦扩散可不得了。本宫虽担忧里面的千户人，但不能因小失大，无视多数人的性命。经阁部和百官商议，明日入夜，如果病情得不到控制，就只好请都护军出动清理了。”太子说得沉痛，神情却满不在乎。

    兰生沉默不语。她已经料到太子的手段，真正听他说出来，却仍很心惊。几千条性命。在这些达官贵人的眼里，连尘粒都算不上。尘粒入眼会难受，还得劳驾他们抬手揉一揉，但那些贫民不劳他们动手。

    忽闻一声长报。跑进一位尉官，“禀太子殿下，圣女大人带一队圣医谷弟子，不顾劝阻，进明丘坊坊门了。”

    太子拍手，“不愧是圣女，这下也好，无需本宫请她。”

    兰生知道玉蕊不会乖乖听话。这个妹妹不是带着圣母光环，根本就是圣母，尤其对着那些贫穷困顿中受病痛折磨的百姓。从来不考虑自身。要不是金薇一直限制玉蕊用移病治人的能力，又在邬蘅临终前发了誓，大概早已呜呼哀哉。

    见兰生一直不吭声，安鹄便讥诮，“殿下别吓到兰子妃娘娘。南月出了天女圣女。想来娘娘也有忧民之善良，理解不了大局，只当朝廷视人命如草芥，轻贱百姓。”

    “安大人想多了。”兰生突然勾起刁俏的笑。

    太子看着，眼珠子凸出，“六弟妹却是想什么呢？”不知为何，南月兰生那双凤眼一带笑。就会让他心痒。

    “我实在惭愧，刚才一直想得是找到妹妹，赶紧带着全家出城去。可太子殿下和诸位却坚守在这儿，忧国忧民。不得不为的下下策，恐怕也是万般艰难才决定的。”她的俏笑一瞬而过，眸淡然眯狭。“殿下说得不错，玉蕊妹妹体质优越，不会染上里面的病，是查病确诊的最好人选。所以我并未担心别的，只请殿下明晚动手前能等玉蕊一队人先出来。”

    太子让兰生说得飘飘然。想都不想，就道一声好。

    “若圣女大人迟迟不出呢？”安鹄是个尽责的谋臣。

    太子立刻了悟，“对啊，要是她不肯出来，我们总不能一直等。这么吧，顶多等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后，不管她出不出来，都护军都会杀进去。这是杀无赦的军令，刀剑无眼。”

    “我保证带玉蕊出来，不让太子为难。”兰生转身就走。

    兰生走后，太子才反应过来，“她刚刚说保证带圣女出来，难道她也要进去吗？”

    一旁有人道是。

    “快去拦住她！”太子急唤。

    “太子殿下，六皇子妃爱妹心切，恐怕谁也拦不住。”安鹄眸光冷淡，“如此一来也好，圣女可能心软，但六皇子妃却识时务，绝不会为贱民出头。”

    太子挥退其他人，单留安鹄，“安大人以为本宫是怜香惜玉？”

    安鹄品着茶，“殿下以为她进去会发现我们封坊的真正意图。”

    “此女聪慧，看似不动声色，但镜月殿里翻出龙袍那件事，父皇几次怒急，都让她平息了，问到点子上，咄咄逼人。你再看她掌家，开得是工造行，单单六皇子府一件包工，就为她赚进少说十万两数。一个女子，能把长风造摆平，虎口里夺食，掌大了事业，自然具有不凡，怎能不怕她坏了本宫的事。”太子好色，喜欢口头调戏占便宜，才能亦平庸，但并不白痴，是杀人不眨眼的暴虐性子，“安大人与她从小一起，该比本宫更了解她才是。”

    安鹄不说小时候的事，“殿下多虑，她只不过是出钱的东家罢了，运气好，招揽到强手高手，才有今日事业。而且我看她性子自私，与自己无关的事，宁可不为。渣玉山的人是死是活，和她没有半点关系，纯粹为了玉蕊去的。只要把玉蕊安全带出，她不会掺合其他。”

    “安大人虽说恨她，却竭力保着她的命。”太子冷望着安鹄，忽然又笑，“让她生不如死的报复，本宫可就等着看了。”

    安鹄举杯，“先祝殿下成功找回黄金，顺利将渣玉反民全部铲除，又是防疫除疫功于社稷，在皇上面前再大大表现一回。”

    “多亏安大人的好主意，借疫杀人，实在高。”太子笑声畅快。

    兰生驾车出了东市，突然一颗脑袋从帘后钻出，吓得她差点跳车，看清是小扫，没好气道，“你何时在车里的？”

    小扫打个呵欠，想了想，“无果吹哨那时。”

    小姐驾车，小厮在车里蒙头大睡，她这千金当得——

    “太子知道不是疫病。”但小厮大牌也不是没道理的，人有实力。

    兰生有同感，“东市离明丘坊只隔三个坊，以太子拿太子妃挡剑的怕死程度，不可能坐镇，还有闲情寻欢作乐。”

    “明知不是，却当作是来处理，是要跟他的皇帝老子邀功，表示有能耐监国？”物以类聚，聪明人扎在同一堆。

    “剿匪有功已是旧事，是时候需要新功勋奠定他的太子英名。不过为何选渣玉山？”互相问，互相答，小姐驾车也自得。

    “我去查。”头一缩，又伸出来，“你要进去？”

    兰生点头，“我进去查。”太子的阴谋，多数和帝位有关，也就和六皇子有关，而她是六皇子妃。跟她有切身利益的是，她不能就此放过。

    小扫笑嘻嘻，掏出一把迷你扫帚，“借你防身，扫个大风什么的。”

    兰生敛目，惊起，又很快平静，接过，“好。”

    小扫缩回头，没再出来。马车后有个小窗，可供他穿梭自如。

    明丘坊门外，兰生一下车，只见乌鸦鸦的都护军严阵以待，不但门前搭起木刺架子，架子外做了一圈防御工事。除了官兵，外面没有一个百姓，但明丘坊里人声沸扬，可以清晰听到敲门声，还有不断重复叫喊的字眼。

    开门……没得病……让孩子和老人出去……

    孩子的哭声，可以让母亲撕心裂肺，手持刀枪的士兵却无动于衷；女人的哭声，可以让心爱的男人愤怒舍命，执行皇命的武士却无情嫌闹。一座墙，里面的绝望攀到了天空，砸不痛外面的铁甲，成为一道巨大无形的屏障，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得镇压着。

    “小姐，玉蕊小姐她——”这么混乱的情形，老成的青少年也有点沉不住气。无果十七了，每顿准时吃，所以如愿长成一副高而结实的身板。

    兰生接他的话，“我知道她不会听话。”问随后而来的簿马，“你带了多少人来？”她是要进去，但单枪匹马可不行。

    “二十五人。”簿马已有自己的势力，数量不多，个个精英，“明丘坊守将曾成，我和他有点交情，刚刚试探了几句，明天日落后开始清坊，是要——”作个切刀的手势。

    “我知道，所以我们要把玉蕊带出来。簿将军最好跟你的兄弟们明说，不愿意冒险的，我不勉强。包括你在内。”太子的话能不能信，也是个问题。

    “我已说明，这些是自愿来的。”簿马是个好上官。

    于是叫了曾成来见，兰生说要进明丘坊。

    曾成面色为难，“末将不得已放了圣女进去，想着圣女不同寻常人，必定染不上病。子妃娘娘身份尊贵，万一出个好歹，待六皇子回来，末将无法交待啊。”

    当初，泫瑾枫让她守着帝都，就是为了这样的效果。六皇子妃在，六皇子就在。朝廷文武百官偏心太子的时候，就会顾忌。太子不好惹，但六皇子也不好惹。

    “太子都答应了，曾将军不必觉得为难，再说是不是疫病还没确定呢。本妃一定在明日落日之前出来，到时还请将军开门。”

    阴谋对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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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樊圻

﻿    吱啊——

    “门开了！门开了！大伙儿快冲——”最先冲出去的人话音却断。

    明丘坊的门是开了，但外面围着铁刺木栏，木兰后面黑鸦鸦的铁甲兵持盾拿刀，连苍蝇都飞不出去的严密守卫。门和栏之间有三辆货车，二十来人护着。

    曾成在马上高声喊，“朝廷并非弃你们不顾，特送来米粮三车，很快还会派进大夫和送药。你们别吵吵嚷嚷的，日子原来怎么过还怎么过。圣女都去了渣玉山，你们怕什么？这门迟早要开的。”

    有人不买账，喊回，“到底什么时候能开？如果是疫病怎么办？没得病的人就该放出去！没病的和有病的关一起，朝廷根本不管我们死活。”

    顿时一群人挤向木栏。

    曾成抬手，前排铁甲兵一蹲，一圈密密麻麻的弓箭手，“谁再向前一步，粮车拿不到，小命也丢了。本将军奉令封坊，任何人不经允许进出，杀无赦。你们可以试试看！”

    这些都是普通穷人，让杀气森森的阵仗震慑住，呆怔着被缓进的马车和缩紧的围栏逼回坊间，看坊门重新关上。

    “管他娘的，大伙儿先吃饱了再说。”

    一人道，数人动，打开货车发粮，暂时压下大家沮丧不安的情绪。人心惶惶的时候，谁也没在意和马车一块儿进来的二十几个人不见了。而乔装成男子的兰生和穿着平民衣服的簿马他们，飞快跑过狭窄困顿的街巷，往渣玉山方向赶去。

    渣玉山，紧靠东城南城墙，一面荒岩，一面绝壁，绝壁外一条宽河急流，不能出不能进，可谓战略天险。

    荒岩之地。本来是没人住的。六皇子大婚那年北方遭灾，帝都逃进近千难民。他们不肯走，又被官府赶得没其他地方可去，就在这片无主的贫山定居下来。大概已经没人知道。这些难民是太子还是三皇子的时候，为了给六皇子大婚找茬，故意放进来的。

    穷山恶水生存极难，逃难活下来的人们又十分坚韧，一开始如同一盘散沙，抢夺现存资源，就传出了同乡抱团外乡争抢的恶名。但乱地出豪杰，当恶性竞争到了白热化的阶段，有人发现自相残杀只会导致他们弱小，便成立了查玉会。整治乡团之间的争斗，说服各团取消同乡异乡，将渣玉山的力量联合起来。查玉会帮大家接帝都最脏最苦的活计，掏粪坑拉粪车，敲更梆看坟地。葬死人守义庄，这么一日日坚持了下来。虽然苦不堪言，但还活得下去。

    天灾可以逃，穷灾可以熬，但疫灾如同地狱阎罗的催绝令，给这群已熬得干命瘦骨的可怜人致命打击。相比邻坊们的慌乱挣扎，渣玉山一片死气沉沉。人们对外来者连一丝好奇都没有，脚步飘浮，目光丧灰，似孤魂野鬼。

    大好的春日，景象冰封寒冻。街道狭小脏乱，干一块湿一块。空气中充斥着臭酸味。因为可居住的地方不大，近千人就挤在一块，随处可见破烂东西。兰生的鞋上沾满了潮泥臭土，簿马却看她神色如常，跟着二十多个汉子赶快路。额角发鬓湿亮，却一字也不抱怨，还不怕行人冷脸，耐心十足地打听。

    “挂白布的篱笆，表示家有死人；挂红布的篱笆，表示家有初病者。他们好像都听一个叫查玉会的组织，所有重病者都集中到查玉会庐堂去了。”兰生手一指，“就在半山腰上，那片土墙围起的院子。玉蕊应该也是往那儿去了。走吧。”

    “查玉会是渣玉山的地头蛇，听说十分凶悍。娘娘，要不要我带人先去打探？”簿马平时虽只负责六皇子府的守卫，但他如今可不被动，各种交好，对帝都的势力比较了解。

    兰生左右环顾，“在这儿当地头蛇，我觉得查玉会老大可真不容易。”

    鸦场人少，而且多数是受造行排挤才在那儿逗留的匠人工人，有赌气的成分，也有无奈的成分，傲骨断了再接，仍有骨气。这里是农人难民，擅于种田，此处却无田可种，又身无长才，活得卑微，骨头里榨不出油水，而且老弱妇孺比比皆是。当这里的老大，绝不是肥差，两条腿被这么多人拖着，估计迈不开步子。

    兰生看到一两个护卫揉揉鼻子，“这里确实是又脏又臭。住户太密，房子都是随便搭的，连排水管和排水沟也没有。”

    护卫中有人道，“还没茅坑。”

    兰生点头，“我们一路过来只看到一口井，各家便桶晒在院子里，大概是水冲着就倒在外面了。农家本来是有化粪池的，好作肥料，现在无田可种，官署又不管，所以乱来。”

    护卫们也不见得个个家境好，但还真没有穷到这地步的，纷纷说怪不得这么臭。

    “所以才可能得瘟病。”忽然窜出一男子，约摸二十出头，戴文士瘦耳帽，一身旧青衫，鞋子也跟大家一样，灰尘仆仆，“这位小兄弟，你刚说排水管排水沟，懂工造啊？”

    兰生女扮男装，对方显然没看出来，论个头，自然就是小兄弟。

    兰生和众卫交换一个眼色，有志一同不说穿，对年轻人道，“懂一点。看你文质彬彬，不像渣玉山的人，莫非是郎中？”

    “我是渣玉山丞官樊圻，早跟他们说不要随便倒粪，没人听我的，这下好了吧，让人说成传瘟带疫，连反驳都不能。”樊圻眉清目秀，一双眼睛乌亮，读万卷书又踏着实地的稳重感。

    虽说不应该以貌取人，但实事求是地说，一般看到这样一个人，不会起恶感。

    兰生也一样，笑面对他，“丞官是属都府衙门的吧？管几个坊的事务。”

    樊圻哦一声，“本来渣玉山没人管，但人数过千，我看再不管可不行，就在前两个月跟都府大人申了代管，结果还没批下就出了这等事。”

    “还没批，就不是樊大人的管区。如今渣玉山四周都封了，大人不出去，来这儿做什么？”难道，这是传说中的好官吗？兰生眯眼，心中不信。

    “我也想出去啊，但病因总要有人查吧。御医局那帮人是不可能来的，我在宫里当书库文吏的时候就看穿啦。我虽不是大夫，但读书读得多，小毛小病还能看，所以跟都府大人讨了差事。”樊圻笑时有一个酒窝，显得腼腆，但说话很直，看透了世情却还存热忱的积极态度，“本以为就我单枪匹马，不过刚听说圣女大人带一队人进来看病，正要去给她帮忙，不料又遇到你们这些人。原来，世上热心人还是不少的。”

    兰生的不信任感淡去。

    簿马但问，“我们怎么了？”

    樊圻看看左看看右，“穿着老百姓的衣服，却一点不像老百姓。乔装打扮多只有两种：做坏事和做好事。这渣玉山已经这样了，也没什么坏事可做，那就是做好事来的。”

    兰生起了玩笑之心，“那可不一定，没准来劫圣女。”

    樊圻很能观察，“来劫圣女，就不是你们这种神色态度了。上半山的路有点绕，我带你们走吧。”

    兰生和樊圻两人路上边走边说，竟让她发现，这个人她是早就听过的。六皇子府图模选的评委有十位，贺民当时提到司监大人请吃饭，买通了八位，另两位是安相和一个看管文库的小吏。也不知道是否因为这个原因，小吏不久就被调派出宫，明升暗降当了不讨好的坊丞官。

    “司监大人请吃饭，你不是不舒服才没去吃饭吗？”兰生的记性当好则好。

    “装的。”眼看到了庐堂门口，樊圻耸耸肩，“大概是我没多装几天，隔天就进宫，让人瞧出来……你怎么知道司监大人请吃饭这件事？”

    这时，门里出来两人，其中一个正是玉蕊，看到兰生好不高兴，喊声大姐。

    玉蕊是大荣明星级的人物，帝都官场几乎无人不识，樊圻听圣女喊大姐，立刻盯住身旁兰生，“小兄弟，你……”这位的个头在一群人中最小，而圣女的大姐就是南月氏大小姐，就是六皇子妃，也就是他当初想要公正评判的其中一方居安造的造主兰大姑娘。

    “樊大人，虽然最后评选的方法改了，不过还是感谢您的公正之心。”兰生向传说中的好官表示钦佩。

    “子妃娘娘！”樊圻要跪，却让兰生扶住。

    “樊大人免礼，此时解决这场危机要紧，不用讲究这些。”兰生说罢就放了手，朝玉蕊走去。

    樊圻有点转不过神来，“传闻兰大姑娘长相粗妇，眼睛吊三角，腰圆膀阔……”

    无果瞥他一眼，“以后要眼见为实。”传闻多假，就他看，那个太子不知多荒唐，反而盛言荒唐的六皇子却从不曾在他眼前荒唐过。

    兰生不管樊圻愣神，但拉着玉蕊兴师问罪，“让你等我，为何不听？你可知太子——”

    玉蕊有些不好意思，“病情不能耽搁，他们又一定要把人送进去，我一着急就顾不上了。流光在啊，有事我会让她传信的。”

    兰生看一旁面无表情的流光，那已不是当年流着哈喇子缠着玉蕊的乐天女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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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硬茬

﻿    流光的爹算是走得早的，但他去世之后给女儿留下了一寨的家人，又把柳夏找回来罩着她，虽是官府天天喊打的山贼，日子却过得无忧无虑，还可以崇拜偶像，流光因此一直是个没长大的小女孩。但太子血洗白岭，再也回不去擎天寨的事实让她一夕长大，心仇难消。

    流光对玉蕊仍好，但不轻浮了，笑容也难得，英气的剑眉总拢着，不允许自己轻松片刻，一张脸成了冷削面。仿佛只有如此，她才对得起死去的兄弟。

    “渣玉山的人对朝廷有敌意。”流光性子大变，同时懂得了人情世故，目光也渐锐利，对兰生建议，“我觉得这里不可久待，你劝劝玉蕊小姐。”

    兰生低声道，“是要走。明天日落之后就开始屠坊，待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玉蕊脸色刹那苍白，捂住了嘴。

    流光恨恨一声，“太子？”

    兰生点头，“他从不把人命当回事。”

    “我一定要杀了他。”流光的手放在刀把上，颤握。

    兰生不想打击她，但不说实话会酿成悲剧，“太子如今势如中天，你根本不能近他身侧，所以别成天把杀他放在嘴上。你是玉蕊的护师，一言不慎，会连累她跟你一起遭殃。你要杀他，可以。等你离开南月府，淡出人们的视线，过个**年再去杀。到时候，南月氏就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了。”

    流光瞪大眼，但紧紧抿住唇。没有反驳。她知道，兰生说得对。

    玉蕊拉拉兰生的袖子，摇头示意她别再说，“大姐，真的不是瘟疫。他们的病症虽然相似，而且若放任不治就必死无疑，但用药后就能控制病情。如果是瘟疫，药起不到作用。我们只要找出病因，向朝廷呈明没有蔓延全城的危险。”

    “话是这么说。但你找得出来吗？”渣玉山的卫生状况确实糟糕，别的瘟疫她不清楚，还真怕鼠疫。

    “找不出来也要找，我不能见死不救。”这是玉蕊的决心。

    兰生却自有主张，“玉蕊，我只能等到明日日落前。到时候就算打昏你，我也会带你出去。众生与我无关，这种世道，能保住自己和身边人就已经精疲力竭了。”

    “大姐——”玉蕊还想反对。

    “你别以为抬出圣女的名号来就能保住这些人，也别以为转一个人的病到自己身上就有用。”玉蕊能通过转病而治好病人，但只能一对一。兰生掌握她的心理，“渣玉山和天下人一比。只是很小一部分，算不得众生。你心中有众生，就不该为小部分人牺牲。”

    玉蕊愣住，不知还有如此一说。

    “查玉会谁当家？”兰生身为造主，如今霸气自然生成，回头问不远处的樊圻。

    “我！”一声苍老。

    山路上突然涌进二三十人，手里拿棍子锄头。为一名拄根粗树枝佝偻着背的老者开道。老者身旁一高大男子，男子后面有个小女娃探出头来。污漆小脸破袖管。也不单是她穿得破烂，这些人就没一个穿得像样的。

    樊圻笑面作揖，“俞老，我又来了。”

    “樊大人真是清闲无事，可我渣玉山没有好茶招待，请回吧。”老态龙钟，但气魄强盛。

    樊圻丝毫不在意老头冷脸，对兰生道，“这位老人家姓俞，渣玉山人都尊他一声阿大，是查玉会当家人。”

    俞老看向兰生，但最后却冲玉蕊说话，“你就是慈恩圣女？”

    玉蕊应是。

    “带你的人走吧，渣玉山不欢迎外人，更不信朝廷派来的人。”俞老边说边要走进庐堂去。

    “老人家，玉蕊不是朝廷派来的。这里没有大夫，就让我帮大家看病吧，不然明天……”玉蕊要说屠坊的事。

    兰生立刻打断，“玉蕊，既然他们不用你看病，你何必自讨没趣，咱们回吧。”说罢，伸手去拉玉蕊。

    不料，俞老旁边的男子突然捉了她的腕子，疼得她顿时冒出冷汗，但她可不好惹，右手从袖边暗袋立取一根针，闪电般朝男子脖上拍去。

    “住手！”俞老喊。

    男子立刻放手，可兰生却不听什么阿大的，一针照样扎下。

    小女娃惊呼一声，“爹——”

    男子翻白眼，双腿一软，瘫在地上。

    二三十个渣玉山人立刻围来，却被簿马的人挡住。一方是手持木棍饿瘦干的穷人，一方是钢刀在握吃肉长肉的精卫，而无果飞身护在兰生身前，流光出刀将玉蕊拉后，面对一个老头一个小孩，高低立见。

    “你们这里到底谁说话算？我照老爷子的意思带圣女走，这位阻止我却是何意？”并非穷就值得她同情，兰生眸冷。

    “爷爷，爹死了吗？”女娃子哇哭。

    “小鱼别哭，你爹没死，只是晕了。”俞老道。

    哦？有点眼风。兰生暗想，说话却仍冷，“一会儿就会醒的，不过要是再乱来，别怪我下手狠了。”她态度强硬，正因为明白情势。互相不识，对方只会以身份来看待她和玉蕊，那就是阶级差别，苦口婆心可说不清。

    俞老终于明白兰生是这群人的头一号，而不是圣女，不禁疑惑她的身份，“你是多大的官？比他——”说的是樊圻，“当得大么？”

    兰生声音沉冷，又穿男装，老爷子看得出儿子有气，却看不出她是女儿身。

    樊圻连声道，“是是是，这位可比我的官阶大多了。老爷子您稍安勿躁，好歹听咱们一回。朝廷当官的，也不个个一样。”

    兰生瞥过樊圻，“樊大人闭嘴，我没空跟牛脾气的人啰嗦。”

    樊圻作个苦笑的脸，“子……”不能喊子妃娘娘，“大人也别这时候较真。渣玉山总共一千一百十八人，得病人数三百七十九，死亡数二十三名，还不到统计文册中定疫的比数，一切还有转机啊！”

    玉蕊也道，“是啊，就算找不到病因，只要找出治病的方子，也能求朝廷解禁。”

    “你俩倒是好心好意，但人家不领情，在我看来好笑得很。”兰生又喊流光，“带圣女走。”安鹄虚报五百多病患，当然是为了杀人有理。

    “这位大人！”俞老突然跪了下来，“老朽听说天女体质不染恶疾，又是看病不能医病，就以为你们只是装模作样看一看，回去随便交差，其实已判我等死刑，故而无法平心静气。”

    兰生这回可不扶人，“渣玉山不是农户么？老爷子说话斯文得很。”她还怀疑呢。

    “俞老原是教书先生，和儿子孙女逃难来的。”樊圻却是为民的好官，扶俞老起来，“大家进去商量吧，吵吵闹闹耽误治病良机。”

    玉蕊干脆无视兰生，跑进庐堂里去了，因为她的病人最大，亲姐也得靠边站。

    走不了，就只能继续查，兰生跟了进去，听俞老讲述经过。

    约摸一个月前，渣玉山出现了第一个生怪病的人。病者是个樵夫，一开始先发热发寒，以为只是普通的风寒，但第三日起脸上出现红斑，很快就蔓延到全身，然后红斑发泡流脓，第五日不治身亡。樵夫死后，他的邻居家中也有人生了跟他一样的病，数日后病故。如此一例接一例，才有了疫病的传闻。

    “但老朽不信，樵夫家有妻有儿，两人均未得病，那些外边传闻一人得全家得，根本不实。而老朽请都府大人派医来诊，却是迟迟没有回音。樊大人自己跑来几次，但他既非这里的丞官，又帮不上忙，老朽不能寄望于他。”俞老叹气。

    “是不是水源食源的问题？”兰生问。

    玉蕊进来，“不是，我一来就让师弟妹们查过了。渣玉山水井只有三口，水质很干净。食源并非自产，从邻坊集市买得，如果有问题，也是邻坊的人先得病了，所以不太可能。”

    “也可能是脏乱。”樊圻说到这儿就摇头，“俞老，我跟你说过了吧，穷是穷，但各家得注意居住地的整洁。”

    俞老儿子醒转过来，哼道，“你说得轻巧，我们干得都是什么活儿，累得连吃饭的力气都快没有了。”摸着脖子瞪兰生，“你们这些官大人怎么能明白？”

    “燕归，别再说这样的话。”俞老但道。

    玉蕊道，“这一点比较难断，但从扩散的速度来看却是不太像。有几位病人似乎有所好转，我们打算换个药方，看看今晚之后能否有明显起色。如果明天疱疹干缩，那就好了。老人家，我们人手不足，又想煎些防病的草药汤，需要人帮忙。”

    俞老就吩咐儿子，“燕归，快去找些心细手巧的人来。”

    俞燕归站起来，竟然还有些晕，但父亲说得不错，这时候不能计较，急忙出去了。

    俞老的孙女小鱼怯怯拉住玉蕊的裙子，“姐姐，小鱼也想帮忙。”

    玉蕊当然说好。

    兰生自觉没有医人的本事，却也不想坐着干等，“老爷子可有渣玉山这一带的详细地图？”光是病情好转恐怕不能让太子满意，一定要查病源。

    “我有。”樊圻呵乐，“樵夫既是第一例，是不是该去他平时打柴的地方看看？”

    正中兰生的心思。

    也是，物以类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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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归来

﻿    呕——咳咳咳咳——呕——咳咳——

    一只手掌张裂如蹼，“停……”呕——“船……”吃一口水，爹的！

    “停了。”沉音低铮。

    扁舟一叶，两头穿蓑衣的船夫，中间三人站，一人坐。坐着的那人歪身靠船边，冲着水面干呕，却已吐不出东西来。站着的，无人看晕船的家伙一眼，仰头但望陡峭的山壁，一个背弦琴，一个手中转弓，一个剑指空手。

    “停了还这么晃？我他爹又不是水军，早知道要走水路，我才不来！”头晕眼花转回身，整个人瘫软在船橼，却见一面绝壁压来，顿叫，“姓景的，你说这山好走？”

    “我说这山好登，没说好走。”姓景的，景风，泫瑾枫，北关大营神射手。

    “有什么不一样？”晕船的，姓马，马秀，北关大营腿脚最快先锋令。

    “你不是江南的吗？”气魄恒傲，一剑飞柳絮，千色盛夏开的柳夏实在看不下去马秀之怂。

    “江南怎么了？水乡出来的人就会游泳，就不晕船？”马秀眼珠子晕荡。

    泫瑾枫却不说话，绳钩挂弓，一气拉满，铮——弦弹，钩子急升一道银光，没入天色，发出细小的叮声。但他伸手一拉，绳就松落下来，带着铁钩一起。

    马秀正好击退堂鼓，“石头山怎么卡得住钩子？咱们先回去，另想别的法子。”

    “啰嗦死了。我能干掉他吗？”背弦琴的，唯一不属北关大营的人。来自叫做十三杀的组织，没名字，以琴师称呼。泫瑾枫看他身手不错，雇了半年。

    “不能。”马秀抓着山壁上的绿藤，减少身体摇动，口齿清楚了些。

    “他攀直绳比我和柳夏灵活，暂留着小命比较好。”泫瑾枫一边说，一边射出第二箭。这回没听到声音，绳子也没有落。他用力拽了拽，绳下滑了一段，但最终定住。

    “最像猴子的就是他了。”柳夏以气为剑，刺肉可以，刺石头不是不可以，悬点儿。

    马秀一听。“嘿，姓柳的，有本事你别靠我啊。”江南男儿儒俊，居然被说成猴样，他还觉得北男像熊呢，五大三粗。眼前这两只。哼，瘦的熊。比他高那么一点点，打死也不能承认比他俊。

    “废话少说。”锈剑跳出，黑暗水面，琴师的眼白挑亮，杀气森森。

    “景风，柳夏，这个冷血的家伙不算。咱仨好歹是一个营一个队的兄弟。做兄弟，有今生没来世。我这会儿全身乏力，头晕眼花，万一攀到一半手软怎么办？”马秀哀哀叫。

    “好，我们就这么空手调头，你自己回北关大营——”泫瑾枫阴恻调子出现，“当驸马去吧。”

    马秀顿然浑身一颤，“我不回去！”

    雪夜山洞中救了被拐卖的百姓，与大部队集合之后，惠公主还是决定抓住机会混入燎族，以大将军令挑选了一支强兵假扮人贩子。泫瑾枫，柳夏，马秀一个也没逃掉。结果，混是混进去了，燎族那些马上贵族就为武洲第一美人大打出手，惊动燎王。那个燎王倒是英明神武，一句女色误人，就对整支人贩队伍下了追杀令。他们什么还没打探到，赶紧撤了。在这一逃亡的过程中，马秀和惠公主脱离了队伍，比大家晚五日才回到北关大营。

    北平王一看，孤男寡女一起待了小半个月，女儿名节有损，对马秀十分光火。谁知，打听之后发现马秀是南方名门之嫡孙，便有了一皆大欢喜的主意——让马秀当驸马。

    惠公主沉默，不过她迄今就没看哪个男子顺眼过，大家当她沉默即反对。但马秀的反对比惠公主要强烈得多。一，放话。绝不入赘，马氏嫡长嫡孙的他是一族未来的领袖，不可能没了自己的姓。二，逃营。夜黑风高，小子跳门楼时让人捉个现行。

    北平王气得火冒三丈，想他头一回亲许宝贝独生女，这小子居然不领情，本想假公济私军令罚下，还是惠公主打破沉默，说非男子汉不嫁。言下之意，马秀不是男子汉。北平王才罢了。

    经过此事，马秀就觉得军营日子难熬，听说景风柳夏要去执行任务，立刻自告奋勇。他本是避尴尬跑出来的，怎么可能这么快回去，当下咬牙，捉了绳嗖嗖往上攀。北关虎先锋营，不是练兵，而是练兽的地方，听他叫苦连天，其实斯文貌下精钢的身坯，哪里还有半点晕船乏力，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柳夏收回视线，“你多射几个钩子就是了，我们也不用等他。”

    “石山难抓牢固，钩住一根绳已是运气，先上一个，就能保证其他人安全上去。”泫瑾枫也想过，但觉不够好，“这时钩子若松了，就死他一个，可如果是一人一根的话，咱们可能全没命。”

    “真狠。”琴师道。

    “让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杀手说狠，荣幸之至。”泫瑾枫笑，他的白牙和琴师的白眼一类，森寒。

    柳夏则另有说法，“做兄弟，有今生没来世，他自己说的。为兄弟们冒险也应该。”

    “看来绝不能跟你俩当兄弟。”琴师重新背好琴。

    “我和他也不是兄弟。”柳夏瞥着泫瑾枫。

    泫瑾枫不置可否，“兄弟不兄弟，我是不知道，但知道真兄弟不用放在嘴上说。”

    绳子突然往上升了一大段，没多久，又左右晃了晃。泫瑾枫抓住它，腾空蹬了蹬脚，感觉十分牢固，就知道马秀已经成功登顶。二话不说，他快速攀了上去，动作竟不比马秀慢多少。

    绳再晃动起来的时候，柳夏对琴师道。“你先。”

    琴师冷瞳转看两头船夫，才回，“你确定？要知道，就算只剩一口气，也有泄密的可能。”

    “确定。”柳夏是侠，侠者有原则，“你先。”

    绳又摇起来，催人上去。但琴师却不动，手慢慢移向背后。而。柳夏的衣诀忽然簌动。两个船夫大气不敢喘，他们收了重金，知道犯性命凶险。

    琴师的手一抬，捉住了绳，蹬崖而去。

    柳夏竟觉背上冷汗涔涔，着实松口气。此人杀气有实劲。内力完全不逊色于自己，若真打起来，他没有必胜的把握。他知道十三杀，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邪派，专给不走正道的黑商当护师，但从不曾听说有身手如此惊人的杀手。雪夜山洞。他将百姓安置在安全的地方，再赶回去时。人贩子已经几乎全灭了，其中有半数死在琴师手上。而且，一场杀下来，琴师身中七八刀，血流满身却毫不在乎，是玩命的打法。泫瑾枫要雇琴师，他觉得很离谱。但这么长一段日子相处下来，他又很清楚泫瑾枫的做事手法。是个不分正邪只求结果的阴险家伙，反对也没用。所以只能一路盯紧着，不让琴师随心所欲杀人。

    想起昆仑学艺时意气风发，下山除恶扬善，获得四季剑客的美名。然而造化弄人，自从被义父的临终托付留在擎天寨，每况愈下。不但成了山贼，擎天会昙花一现，如今，和他轻蔑的一皇族成员，他厌恶的一官宦子弟，正邪不两立的一杀手，混在一起。

    他叹气，抓绳踩崖，最后冷声让船夫慎言，没察觉那两个船夫看他就似看恶人一般，是贼头贼脑的狠相。山顶，绳尽头，一手伸来。他一看就知是马秀，毫不犹豫拍握住的瞬间，凌空踏危的心踏实了。

    其实，四季之夏真正的千色，方才开始。

    随日落才升的月上弦，照不出脚下的路。山风哨啸，山下一边墨林深影，一边灯火暖摇，看不出半点贫瘠。泫瑾枫却似熟门熟路，往一株小树走去。

    马秀跟过去，见一条小路蜿蜒陡下，只容单人行走。

    “你知道我这一路最大的心愿是什么吗？”荒山野地，找话来聊。

    “千万别被北平王捉回去？”泫瑾枫如履平地。

    如履平地的，不止他一个，个个夜行轻松平常，大气不喘。

    马秀抽抽脸筋，手一抹，变成嬉皮笑脸，“看你媳妇。景风媳妇，在北关大营的名气仅次于将军公主。临出发前，虎营兄弟们郑重托付，要我丹青妙笔绘你媳妇的霸气模样，满足他们的好奇心，到底怎样的女子降得住你这样的妖物。”

    泫瑾枫背对着，马秀看不出他的神情，但听身后一声哼笑。

    “哟，柳夏也会笑？”他惊吓！

    “看在兄弟份上，告诉你一件事，柳夏后肩背上……”山这面陡峭不高，此时换成半山平地，前方是缓下的稀疏树林，泫瑾枫突然抬手，再果断切向前，弓身无声速行，立在林边树后。

    两年的兵可不是白练的，马秀和柳夏立刻明白那手势，与泫瑾枫一样悄然隐蔽，又保持看得清对方动作的距离。至于琴师，跟了他们一冬，亦有默契。

    四人借树影和暗色交叉行进，很快就来到火光附近，数着人影，听他们说话。

    “我丈夫砍柴最远也就到这片林子了。”一妇人，语调苦涩。

    “出了林子，前面是什么？”也是女子的声音，清澈。

    因为留意着泫瑾枫下一个指示动作，马秀就将他的神情看了个正好。有点像一提起媳妇就华丽丽的得意神情，但不知怎么，挑衅欠扁的那张妖脸，这回，很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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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逢妻

﻿    樵夫的妻子诧异瞧着男装却出女声的兰生。

    樊圻干笑着帮忙掩护，“你嗓子怎么了？”

    兰生咳两声，清清嗓子，音色重新沉下去，“这两日喉咙不舒服，一说大声就尖，像姑娘似的。”

    树林哗响有些吵，樵妻便信了这种说法，“回大人的话，前面就快到山顶了，只有一条小路上去，十分陡峭。山顶那边是悬崖，崖下急流。我丈夫病倒那日正走到这儿。”

    兰生举高火把照周围的树木，“他那日有没有遇到别人？”渣玉山不大不高，两段缓坡，一段盖了查玉会庐堂，一段有山林，而两段以外多是陡坡，只有一条山道上下，爬起来很吃力。

    “没有。”樵妻答道。

    兰生让无果把樵妻送下山去，自己则往树林靠山顶的边界走。火把发出噼啪声，树影向后拉长，她完全不知树后藏了人。

    “这些树很普通，而且山地不肥，也没长野果野菇之类的，不可能误食了毒物。”樊圻也算得上仔细。

    兰生忽然将手中火把往旁边一照，皱眉沉吟。

    “怎么了？”樊圻也照。

    好像……风向有点变化，兰生看了一会儿，回应她质疑的，只有稀疏寂冷的林，她淡然拉回火把，道声没什么，“刚才樵夫妻子说过，她丈夫只吃了一张家里自做的烙饼。如果吃野果野菇，他应该早就跟妻子说了。而且，看了这么久，我已不认为是这林子有古怪。”

    “我也知道，毕竟其他病患中有很多压根没进过这林子，但抱着一丝侥幸，希望能找到点什么。”樊圻吐口气，却看兰生继续往上走，奇道，“你既然认为没古怪。为何还越走越深？”

    兰生直到林边才转回身，想说随便走走，但目光一定，落在右上方的树冠。虽然山地贫瘠树木稀松。然而这片林子的绿叶已经发得很好，唯有这几棵林边树，新叶覆了一层乳白沙色。拿火光来照，反而不显。于是，她将火把交给樊圻，让他离远点。

    樊圻好奇得要命，边走边问怎么了。

    兰生不答他，背手退着走。黑夜聚拢过来，叶上仿佛结起银霜，令她不由睁起双眼。忽觉悄风吹动耳边碎发。伸手拨后，微侧过面，漫不经心瞥了身旁一眼，又漫不经心收回视线，继续倒退着。想看清树叶上的沙白。然后，猛又侧回了头去。

    两丈开外，一人背手，与她平行，也倒走，悠游。上弦月光剪裁出那人矫健的影子，一支弓形背肩。一身比夜还黑的衣，唯箭羽白，

    她大吃一惊，以为是危险人物，正要开口喊樊圻，那人竟也侧面望来。她看不清他的面容。却见他右耳垂划过一道蓝光。

    戴着蓝宝石耳钉的人，她只知道一个——泫瑾枫。但那人，身形看起来不太像。泫瑾枫不穿乌漆抹黑的衣服，不扎没有宝石配饰的发带，即便是走在无星无月的夜里。大概也会从头到脚发散妖华的魔物。而那人太沉敛，比起放光，更吸光，无比幽暗的存在。

    可是，心头的熟悉感又是怎么一回事？她抿紧唇，背手退了一步。

    那人随她，背着手，也退了一步，似乎非要跟她并行。

    她突然知道了，不再看他，叫樊圻过来。

    樊圻两手举着火把，没注意黑衣人，挺期盼问道，“可是发现了什么？”

    “樊大人会爬树吗？”兰生反问。

    “下官是读书人，手脚笨点儿。”樊圻说实话，又问，“怎么？”

    “我想摘些叶子。”兰生从褡袋中取出手套戴上。今天本来要去造行的，所以随身带着一些工程必备品。

    樊圻看她往树干走去，“你要爬树？”六皇子妃爬树是什么样子？

    “你不是不会爬么？”兰生说得颇大声，抬手指准了，“我要那上面……”

    弦铮响，嗖——白羽破黑，树枝惧颤，整根断下。

    还是不听人说完话的坏习惯，兰生眯眼。不像他，却是他。这人回来了，拣着黑，穿似贼，与华丽完全不沾边，彻底阴恻恻了吗？

    樊圻惊跳转身，两支火把呼啦甩才看见那人，喝道，“你什么人？想干什么？”

    那人当然就是泫瑾枫，与兰生女扮男装同理，他也涂了一张炭面，说话不慌不忙，“草民来捡柴禾，并无恶意，只不过听那位大人要摘叶子。几张叶子而已，爬树摔了大人可不好，草民却是举手之劳，实在不用谢。”

    兰生弯身捡起叶子，万分小心得收妥，但道，“好个油腔滑调！我看你不是来捡柴禾，而是来捡便宜的。”

    “不错，而且你入夜上山，手中一张精弓，根本不像渣玉山人。”樊圻也质疑。

    “突然暴露行藏也就算了，我不知道你还有笨嘴拙舌的时候。捡柴禾？还不用谢呢，谁他爹谢你了？”火光摇曳下，一道人影变成四道，其中，马秀火气很盛。

    樊圻一听暴露行藏四个字，顿知对方身份可疑，连忙要喊。

    “樊大人不必慌张。”兰生阻止及时，“来者虽不善，却并非冲着我们。”目光经过柳夏时，接受他的微微颔首。

    樊圻糊涂了，“可这四人鬼鬼祟祟——”

    “我还看你们偷偷摸摸呢。渣玉山已被朝廷封禁，不能随意出入，你们却在这林子里采……”马秀截了别人的话，这会儿咬了舌头，疼得嘶嘶抽气，但看某妖居然勾搭上女声男子的肩，疼也要说，“景风，你果然是拿媳妇儿当借口，其实好断袖这口。和柳夏难道也是……”

    “再一个字，我就让你没舌头说话。”柳夏冷言，“平时自诩机灵，原来是睁眼瞎。”

    马秀眉毛一跳，又拢紧，盯着眼前那对儿看，半晌眼珠子开始凸出来，“不会吧？”

    柳夏还没给他解答，也不用给他解答，因为某妖自己很愉快地交待出来。

    “媳妇儿，我回来了。”脸黑，牙齿白。

    “我有眼睛看。”原来，妖光仍盛，天太黑，看走眼。

    一人客气一句，樊圻就差点跪了。妈呀，他说这人怎么雄心豹子胆，敢勾六皇子妃的肩？竟是六皇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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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不起大家，今天这章只写了两千字，因为工作实在太忙了，压力非常大，白天完全没能码字。

    明天会争取补上的，欠更也一定尽快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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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逢夫

﻿    “我数到三，你的爪子再不挪开，我就拍针了。一！二！三！”兰生肩上的手不见了。

    马秀何时见过泫瑾枫这么乖，哈笑，“景兄弟，你也有今天，媳妇一吓唬就缩了胆。”

    瑾兄弟？兰生心知泫瑾枫在北关军中多半会用化名，尚没想到他用得是“景”姓。

    泫瑾枫回笑，对兰生道，“这小子不知你厉害，你给他瞧瞧，到底是吓唬还是说真的。”

    兰生一翻掌，一枚尖亮的针夹在指缝中，任对面瞧。

    “……”马秀笑声立止，吓抽气，“真的啊！”

    “像我媳妇这么贤惠的不多，随身带针做女红。”泫瑾枫表扬“媳妇”不遗余力，“这一点，柳夏身——有体会。”某人肩上永远痛。

    兰生也懒得跟泫瑾枫装，直问，“你从哪儿来？”

    泫瑾枫看了看一旁下巴快脱臼的樊圻，问兰生，“这位樊大人可信么？”

    兰生实事求是，“今天下午才认识他，不知可不可信，但他在宫里管过文库，应该是认出你了。你这趟行程若隐秘，你就得想办法让他闭牢嘴巴。我是不管的。”

    樊圻惊归惊，反应很灵敏，听出“灭口”的弦外之意，“下官一定闭牢自己这张嘴。”转而苦笑，“我真心希望自己能帮这里老百姓的忙，这么说，恐怕你们也不会信。”

    “樊圻是一言九鼎且心怀天下之人，为何不信？”泫瑾枫却能报出他的全名。

    樊圻怔住。立刻抿紧嘴巴，激动点点头。

    泫瑾枫这才对兰生道，“我们今早入城，听说太子封坊围禁，就趁夜混了进来，保护——”语气略顿，“北关军饷。”

    兰生皱起眉，什么跟什么啊？

    “八十万两黄金。”马秀压低了声。

    这个数目有些耳熟，兰生想起来了。看向泫瑾枫，“北关军饷？”不是他从太子那里偷了，打算当私房的么？

    “北关军饷。”面对北平王叔那只老狐狸，他不交生活费，一个人怎能做到瞒天过海？代价虽贵，反正不是血汗钱。给得很痛快，也不心疼，横竖包吃包住。

    好吧，他大方他的，八十万两无关她痛痒，兰生却明白了一件事。“太子封坊是为了黄金。”

    “大概听到了风声。”泫瑾枫以为是，“本属不义之财。自然不好大张旗鼓地找，这场人心惶惶的疫病也起来得蹊跷，让他可名正言顺派兵。万一搜出，藏得大半重归他自己，小半充公，但已变成渣玉山人的不义之财，洗白了金子。朝廷中建功，一举几得。”

    “而且——”有件事樊圻觉得自己必须说出来。“我一旧同僚不小心说漏嘴，阁部正在调查渣玉山一股反朝廷的势力，这回封坊可能也和此事有关。”

    兰生终于看全，“又是黄金，又是反贼，太子定下明天日落后屠坊，围杀渣玉山在内的九坊百姓，利益巨大才能下得了这种狠心。如此不法涛天，居然还能到皇上面前邀功。”

    “屠坊？！”樊圻，柳夏，马秀，三人震惊。

    “太子让我在时限之前，或能证实并非瘟疫，或将圣女带出去，否则只要留在渣玉山，格杀勿论。”兰生看一眼泫瑾枫，“若太子知你也在，恐怕要乐坏了，明日之后便从此高枕无忧。”

    “等等！”马秀太多疑问，一把抓住泫瑾枫的手肘，“你媳妇到底什么人？能让这位大人自称下官，又能让太子跟她约定，还同圣女似乎亲近。你又是什么身份？”

    “你在我的名字前面加上太子的姓就知道了。”到了该挑明的时候。

    马秀没好气瞪去一眼，“直说你真名叫泫景风……”他出自南方官宦高门，皇帝四个儿子的名讳是儿时必背的功课，当下瞠目，“泫瑾……六皇子！”

    他又立刻看柳夏，见其毫无惊讶状，“你早就知道？”

    柳夏冷面，“你受伤个什么劲？你不也瞒着自己的出身？要不是北平王想招你当女婿，大家才知道你出生名望。”

    “马秀兄弟谈虎色变的神情，颇让我伤心，原来白白认识了这两年。”泫瑾枫则是语气促狭，却似自嘲。

    满脑子飞着的，六皇子恶劣传闻因此消散。马秀冷静一想，是了，从前都是道听途说，自己却和他在军中相处朝夕整整两年，一个大帐里生活，交情过命。但这个消息来得实在突然，他不禁低咒一声爹的，随即想到景风媳妇其实是六皇子妃，不能开母大虫之类的玩笑，更是有点赌气，落到一行人最后。

    泫瑾枫可不会安慰马秀，继续和他媳妇儿说事，“所以你来林子里找病源。”

    兰生答是，但问他的事，“八十万两黄金藏哪儿了？”

    “你猜。”不知道的话，她会安全些，泫瑾枫暂时瞒着，逗她，“你要是猜中，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

    “和离？”兰生接得快。

    “你我不是民间夫妻。”皇族哪能和离？一旦成亲，除非一方离世，才有可能脱离夫妻关系。

    兰生撇撇嘴，“我提我的要求，答不答应却是随你说。我不猜。不过这么多金子，太子把人一杀，定定心心来个掘地三尺，总能找到的。”

    樊圻听着，暗自抹汗，这是正常夫妻之间说话吗？尤其两人还是久别重逢。

    “我也这么想，所以才冒险来守。本来没多大把握，想不到遇到我的聪明媳妇儿。”言下之意很有把握，泫瑾枫问到点子上，“树叶有什么？”

    “敷了一层霜沙，但又不是每棵树的叶子都有，觉得奇怪，所以想拿给玉蕊瞧瞧。”

    上山容易下山难，脚下一步高陡的石阶，兰生动作顿了顿，却见先下的泫瑾枫伸出手来。她犹豫一下，握住，跳下。他要是握住不放，她肯定起毛，但他放开得正好，连尴尬都来不及感觉。而他的手，居然很暖，完全不似从前冰凉。

    “假瘟疫多半用毒。”重逢，比他想象中更欣悦。她在他身后，伸手可及的距离。

    “我也这么想，可是水源食源都查过，没出问题。”重逢，比她想象中少嫌弃。他在她身前，挡风遮雨的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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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传两千字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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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双妖

﻿    兰生和泫瑾枫有一句没一句说着，扶一把搭一阶，很快就走下了险峻的羊肠小道。520到庐堂，泫瑾枫却停下脚步。

    “你去办自己的事吧。”兰生也停住，“而且，也别让太多人知道你在这儿。渣玉山的百姓多是……”

    “那时北方虫灾，官府弃之不管，数万人逃难来，只剩下数千。这些人对朝廷，即便不是每一个都恨之入骨，也绝对没有好感，你和玉蕊尽快离开得好。”八十万黄金藏在渣玉山，一来正因为这层敌意令朝廷不肯踏足，二来谁想得到帝都最贫最脏的地方有巨额钱财。泫瑾枫再清楚不过，涂炭的脸黑笑，“媳妇儿担心相公我。”

    “不希望被你拖累才对。”兰生撇笑，好话就不能跟他说，一说就翘尾巴，“六皇子这两年的风流之名在帝都只涨不跌，与关外卷发碧眼的美人们连儿子女儿都生一窝了。北平王送进宫里的年货中亦有献美十名，听说也是六皇子的主意。龙心大悦，一个没赐出去，皇上自己受用。为此，你母妃我婆婆把我叫进宫去，含沙射影说我拴不住丈夫的心，任由丈夫长久不归，命我立刻写信催你回来。”

    “说起写信，我一个月两封一块儿寄，可你却一封信都没回我，只能从惠哥那儿偷……”泫瑾枫的语调刹那阴侧，一股怨气。

    兰生眉梢一跳，这么回道，“我和惠哥也就说些帝都的事，她一定会跟你说，我为何要再誊一遍？而且，现在是闲扯这些的时候么？一个不好，命就到头了。”

    泫瑾枫哼了一声，妖气取代怨气，“太子要是敢取六皇子妃的命，他的命也到头了。”太子位是他不要的。他若不放手。那位哥哥可爬不上去。

    听着像玩笑，兰生心底却不禁起寒。

    这时玉蕊和簿马说着话从庐堂里走出来，看到兰生就道，“大姐怎么才回来？我还想让簿将军去找你呢。他们说山路很难走。尤其天黑之后。”

    而簿马见兰生身边身后多了好几个人，不由暗生警惕，大步迎来。

    “我确实需要去办些事，稍晚庐堂再会。你吩咐簿马一声，让我们四个能混在侍卫队伍中。如你所说，还是尽量不惊动别人，以防万一。”泫瑾枫说罢，不等簿马过来照面，转身往山下走去。

    泫瑾枫一走，柳夏紧跟。马秀落在后面半晌。气也消了，朝两人跑了几步，忽然觉得少一个家伙，回头发现琴师冲庐堂站着一动不动。

    “走了。”他催道。

    兰生这才看琴师一眼，脸虽然和泫瑾枫等人一样涂黑了。却有一双无常目，露杀气锋锐。顺着他的视线，她发现他在望玉蕊。她已将玉蕊绑定自己的后腿，当然护短，立刻站到他眼前，目光冷凝。

    琴师双眼微眯，“挡我者。死。”

    马秀连忙跑回来，“我虽知你见财起意，是个不讲义气的家伙，好歹景……”切，如今该怎么称呼啊？“好歹没拖欠你银子，你就得把这趟活儿好好做完。”

    琴师杀人的眼白一转。返身就走。

    马秀咧嘴作苦脸，再看看兰生，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还是罢了，一拱拳便也要走。

    “原来你就是马秀。”兰生好似自言自语。

    马秀身形一顿。半面侧过，耳朵竖着。

    “没惠哥说得那么丑啊。”马秀停了，兰生却转身离了一步，继续“自言自语”，“说什么江南男子瘦弱如芦杆，多读点书就自以为是。还说……”

    听不见，马秀忍不住问，“还说什么？”

    “还说你笨得像猪。”不见琴师人，但闻琴师声。

    马秀魂魄归体，浑身一哆嗦，撒腿跑进黑暗中去。

    “还说天下男人死光了，也不会嫁给一个叫马秀的家伙。”兰生始终没有回头，悠闲散步一般，“樊大人，这话你记得也要一耳进一耳出。”

    樊圻机灵，“我会当自己今晚哪儿都没去，看到的，听到的，都是梦，一觉醒来什么都忘干净。”

    “倒也不至于那么严厉，暂时别说出去而已。世上哪有永远的秘密？”兰生说完，就吩咐簿马去。

    然后，她又将叶子交给玉蕊，本想说有一位无常琴师死盯着的事，却又打消了主意。因为渣玉山又有人病亡了，虽然不是玉蕊正在治疗的病人，但由于朝廷迟迟不肯派大夫来，申请的药材也批不下，实在没办法照顾到每一个。

    三百多人病着，庐堂却只有二十多人，渣玉山的人不仅对朝廷仇视，对朝廷加冕的圣女恩慈也并不领情，愿意接受她看病和帮助的人并不多。然而玉蕊的心焦内疚不安，在兰生看来，实在不必要。生死的选择属于个人自由，因仇恨敌意而放弃活路的人，无需他人多余的同情。

    “大姐，我是不是该出诊？”玉蕊向兰生询问。

    “嗯，应该。”兰生很“支持”，“庐堂里那些人病情都差不多稳住了吧？反正我们明天下午才走，你趁这段清闲，去吧。”对叛逆的小孩，越说不行，越要行，所以反其道行之。

    论心机，玉蕊哪里是兰生的对手，“庐堂的病人只几位略有起色，我也不好这么丢下他们。”这就自己搞明白了。

    兰生走进庐堂，听玉蕊跟着的脚步声，暗吁一口气。此山此险，她还真怕这位圣母妹妹大爱众生的心太出挑，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她的目标简单明了，就是带玉蕊安全出去。

    应该可以吧？尤其还有泫瑾枫那个妖孽在。

    “玉蕊妹妹，陪我眯会儿眼。”心里愈发放心，她硬拉玉蕊休息。

    半夜感觉玉蕊起身，兰生没跟着起，一直睡到天色微光，才让外面的嘈杂声吵至彻底清醒。声浪一波接一波，喊得是——

    交出圣女！交出圣女！

    什么？！她猛睁开眼，却听耳边沉魅声音。

    “好像是太子屠坊的消息泄露，邻坊百姓想捉圣女当人质，就闹上了山。还好他们不知你我在此，交出小姨子就太平了，爱妃真是先见之明。”

    妖，醒也；妖，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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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第二个两千字。

    有亲留言问，今天两千字两更算不算粉红加更。

    不算的啊，这是补昨天的。

    暂不能管理评论区，好几天都是2点睡觉的，现在要去睡了。希望精力恢复后，能赶紧补上双更。

    谢谢大家打赏月饼给聆子，还有那么多粉红票，以及各种心意。因为你们一直帮我打气，所以我才有动力。

    众么！中秋快到啦，先祝愉快好心情哦，像我看到上涨的订阅一样。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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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运风

﻿    庐堂简陋，几间草屋，平时只是聚会商量事情的地方，自然也没有床榻。俞老对圣女没有仇视，专门为她腾出一小间独屋，铺草搭铺供之休憩。

    地铺很小，两人收手收脚可以勉强躺平。像泫瑾枫这样，刚从军营里放出来，肌肉练得一格格的，身材硕实得没话说的，当然就只能侧躺。所以，一肘支上身，一手撑妖相，如此造成了慵懒俊美的躺姿，倒并非有什么诱妻的歪念。虽然刚睡好的娇妻双颊粉扑，雪肤剔透，一对凤眼儿半迷朦半清澈，嗔嗔怒怒之间，实实在在无比诱人。

    他的心思很纯洁，至少在这个时候。

    “我保证，就算过了这时候，你的心思也会一直很纯洁的。”兰生不急着摆脱**，保持躺平的姿势，因为深知越急越黏。

    “啊，为夫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吗？”泫瑾枫勾笑，仿佛刚才真是脱口而出。

    “起来。”兰生说着，看他洗净的脸一眼。

    梨冷庵围夏猎的六皇子，如贵重的宝石妖冷的月，吸引贪婪的目光；离开帝都前的病殿下，如将尽的残烛要灭的灯，避之唯恐不及；北关两冬归来的泫瑾枫，妖冶有彩，阴恻有光，紧靠她的身躯如铜墙铁壁，却有实暖。

    “好不容易能和爱妃独处，说说床头话不行么？或者，你吹吹枕头风也可以。这两年谁欺负爱妃，为夫定帮爱妃出气。”

    变化似乎很大的六皇子，但在兰生的内心深处，总有一处说不出来的共性，让她觉得，从过去到现在，他就是他，他始终是他。而他人眼中的六皇子，市井传闻的六皇子，仿佛完全是另外一人。那么的，奇异。

    “兰生。”他一手捞起自己随意扎的发束，垂了妖冶的眼眸，以尾梢轻拨她睡乱散开的青丝。低望。

    明明他连她的一片皮肤都没碰到，她却觉得身体发热，心跳渐快。

    “大姐！”玉蕊推门急唤，看到兰生身旁躺着一男子，立刻惊呼，随即看清是六皇子，忙捂了嘴，慌不迭缩回脚，把门重新合了起来。

    兰生更惊，也不管草铺之外是泥地。翻身打了几个滚，手脚并用爬起。

    “爱妃动作敏捷身手矫健，为夫不知该高兴，还是该懊恼。再说你这位圣女妹妹，每次看到我就会蹦成兔子。这回又搅坏了我与爱妃的好事，我能说我实在不喜欢她么？”泫瑾枫坐直了，从腰带束里拿出一个小小扁盒，手指蘸进就变成炭黑，慢条斯理涂脸。

    “先说好，你要是不能休妻，我的妹妹们就只能是你的小姨子。因为我最讨厌姐姐妹妹共侍一夫。”好端端的姐妹情被糟蹋了。

    “这些当然由爱妃说了算，不过你那些妹妹们我一个都看不上眼，迄今还没嫁出去，也是有原因的。金薇过于清高，玉蕊过于恩善，供着可以。娶回家就没意思了。”泫瑾枫表明“坚定”立场。

    “那是因为她们还没遇到对的人。”兰生不以为然，“而且我一共有四个妹妹，你说没人要，却有一个快嫁了。”

    泫瑾枫哦了一声，“谁？”

    “南月萍。很快就是太子儒子。”只不过也并非什么喜事。

    泫瑾枫默然半晌。涂黑的动作慢下，“南月萍是你们姐妹中最活跃的一个，喜爱她的长辈可不少，竟只配太子儒子的名份，可是她做了什么难以启齿之事？”

    “随她了。”兰生不想多说南月萍的事，眼下形势紧急，“太子屠坊的消息怎会泄漏出来？那些百姓真要拿玉蕊当人质，又该怎么办？”

    “那就让玉蕊被捉吧，比起你找病她治病，也许反而是最有用的法子。”他刚说过不喜欢这个小姨子，怎么办都无所谓，“毕竟，圣女受无数百姓爱戴，太子可能会投鼠忌器。他也很快是南月家的女婿，看在南月萍的份上，更不能下狠心。看来，你我都多虑了。”

    兰生看他边说边点头的样子，好笑道，“行了，你那位三哥何时投鼠忌器过，而且说嫁是好听的，连拜堂都不用就进门罢了。太子是太子妃娘家的女婿，南月家高攀不起。黄金还在么？”

    泫瑾枫涂黑了整张脸，一笑白牙特别亮，“一两不少，不过爱妃可别打它们的主意，倒不是我小气，而是它们已属北关大营军饷，擅用者军法处置，不归我作主。”

    “大姐，你能出来一下么？”玉蕊怯生生的声音。她一直在门外等，以为既然让她鲁莽撞瞧了，两人就会马上出来，谁知仍不见人。

    “到底怎么办？”兰生低声问。

    “爱妃就当为夫不在，想怎么办就怎么办。我还是这话，实在不行就别顾虑太多，把圣女交出去，顾自己就好。”泫瑾枫竟撂手，开后窗翻了过去。

    兰生瞪着窗外灰沉的天色，深吸一口气，回身打开门，对玉蕊笑眯眯，“什么事？”

    玉蕊悄悄往屋里打量一眼，却找不见六皇子的身影，“呃——刚才我瞧见……”

    “你看花眼了。”兰生合上屋门，但见庐堂大门紧闭，簿马的人已将内墙围了起来，流光无果都紧跟着玉蕊，其他人仍在正堂照顾病患，一切还是井井有条，便心中一定，“外面喊那么大声，我都听见了，别怕。俞老怎么说？”

    她看花眼？玉蕊不至于那么单纯，知道大姐不想说，就顺她的话，“俞老带人在外面劝其他邻坊的百姓冷静，不过我不怕，只想告诉你，我们知道叶片上是什么了。”说完，竟还一笑。

    “好消息？”兰生感觉。

    “是一种俗称拘魂花的古树，花的毒性不大，但旺花期携着花粉摘下整花，浸入特制的草液中，对呼吸和肺部有剧烈伤害。晒干，磨成花粉那么细，有风就扬。这种花毒若不及时服药，能夺去人的性命，看上去像得了急病。我和师兄弟们一致认为，这就是病源。”确实是好消息，不过，“解药虽然不难配，但我们手上的药材不齐。大姐，我们去向太子殿下禀明吧。既然能治，他也不用围禁了。”

    兰生却知玉蕊想得太简单。如今确认不是瘟疫，而是毒粉，就更证明是太子搞鬼，但凭找出治法，恐怕不能说服他撤消杀人的计划。

    “有刚得病的人吗？”她问。

    玉蕊点了点头，“今天凌晨送来一个小男孩，有点喉疼发热，显然是刚接触到毒粉。”

    “你说这些毒粉细如花粉，有风就扬，那么吸入的人立刻会出现病症？”兰生又问，觉得自己就要抓住什么了。

    “要看吸入的量，还有自身的体质，老人和孩子的体质较弱，比较容易一吸就出现病症。”这是玉蕊的擅长，十分自信。

    “樊大人，地图！”兰生大声唤道。如果玉蕊说得没错，她还有机会抓住太子的尾巴。

    樊圻拿了地图从偏屋里跑出来，兰生立刻铺在地上看，不一会儿，就叫来簿马无果等人，“你们现在立刻去查渣玉山所有病人在病前活动的地点，以及出现初症的时日，但凡神志清楚的，还能开口的，或者问家属，也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问，只要别出人命。快去快回！”

    人人领命速散，其中包括泫瑾枫为首的泥鳅四人组。他们大白天涂黑，反而有些古怪，不过兰生要求执行的是急令，大家没去在意。

    “樊大人能否重制一张渣玉山地图？放到一丈长宽。”兰生请求。

    樊圻答应得很干脆，但问，“又是调查地点，又是画大地图，做什么用？”

    兰生从她随身的褡袋里拿出一本装订的小册子，“算风。”

    “算风？”樊圻不明白。

    玉蕊知道，“这是大姐的风神册，专门用来记录每日风向和气候，造行日常出工必需，也是为了预知节气。”

    “可是，这本册子和大家生病有何干系？”樊圻还是想不通。

    “你去把地图画出来，等簿马他们收集了消息，我会一起解释的。”兰生看着天边积沉的灰云红霞，双袖忽然向后直飘，“今日东风，要下春雨了。”

    樊圻也看天，却只瞧准了头顶那片，“我虽不懂工造，也不懂农事，不过一片天蓝无云，春雨从哪儿来？”

    “要是真下雨就好了，毒花粉随雨水落土，如此一来便吸不进肺里。”玉蕊倒真心盼望。

    “不小心误食呢？”兰生想起来问。

    “因为粉末量微，又是对呼吸的重伤害，混在水井或食物中却无妨，除非呛到。”玉蕊伶俐解答完毕，“大姐，是不是也该问一下庐堂里的病人？”

    兰生一说是，玉蕊就小跑走了，而这时外面喧嚣更大，好几人暴喝，嘹亮清晰。

    “一个都不能放走，说不定圣女就混在里面！”

    “放走他们，咱们就都死定了！”

    “马上交出圣女，否则同归于尽！”

    “渣玉山人滚出去！”

    兰生立在院中，闭眼听着人们的怨怒，再睁亮一双凤目，已有决意。欺负她的人，她自己会欺负回去。

    那位太子殿下，不宰人不痛快是吧？她偏不让他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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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调水

﻿    一张张面孔那么激愤，上百的百姓将簿马等人围住，喊得很响亮，但对方手中的刀令他们相当忌惮，推搡之间不敢太过上前。不过，他们想当然以为这些人是圣女的护卫，怕圣女因此跑了，留人人等死，所以破釜沉舟的决心亦在高涨。

    俞燕归也信了太子要屠坊的传言，趁着邻坊人们和簿马等人僵持，悄悄对他爹说，“爹，太子如果真想将咱们都杀了，就只有抓住圣女和他谈条件。”

    俞老却不同意，“即便消息确实，也是太子恶劣，与圣女何干？她冒险进来为我们治病，我们反而危难当头弃她不顾？你若当此卑鄙小人，这些年爹就白白教你读圣贤了。”

    俞燕归不服，“我们又不伤害圣女性命，只不过拿她阻止太子动手杀人而已。书读了那么多，到头来却有何用？一入贱籍，代代不能翻身，我是掏粪的，小鱼将来可能也只能嫁掏粪的。爹难道还寄望大荣那些贵族吗？圣女一人心慈，拯救不了水生火热的万民。”

    “燕归！”对于儿子的言论，俞老大吃一惊，“这半年帝都富贵人家屡遭窃案，时间地点与粪车的几条路线相合，我曾有过怀疑，却又说服自己不可能。果然是你吗？”

    “是我又如何？那些人的富贵何来？还不是从我们身上剥来？凭什么他们不劳而获，而我们的老人孩子连顿饱饭都吃不上。爹，您瞧不见吗？我们已被逼上绝路，再不反抗就只有死。累积财富只是第一步。”

    太子以瘟疫为借口准备大开杀戒，一是为了黄金，二是为了反民。两者原来都确实。而他之所以笃定杀伐不会引起皇帝反感，因他知道他父皇最痛恨的是造反，哪怕有点蛛丝马迹，宁可抹灭，也不放任。渣玉山人反朝廷情绪渐高。在他看来，全部死不足惜。

    俞老被尊为渣玉山阿大，是他采用“一切集体所有”的无私方式，将渣玉山的人心拧成了一根绳。往一个方向用力。他一直沿着“努力就有回报”的大道在走，反抗着悲苦的命运，却不知儿子已经开始反抗大荣的天。

    “你这是带着大家找死啊！”但俞老比儿子看得分明，“兔子不吃窝边草，你要造反就该离开帝都，选个穷乡僻壤养精蓄锐，死也不会连累无辜。你想想，我既然能看出窃案与渣玉山有关联，别人也能看得出来，恐怕太子灭疫是假。围坊剿反是真。”怪不得，一名大夫不派，就认定了瘟疫。

    俞燕归年轻气盛，有抱负却少深思，怔道。“怎么可能？”

    “太子养谋士过百，加上朝堂重臣百官，发生在眼皮底下的事还能漏过？就算多是酒囊饭袋，也有一两个目明的，更何况皇族最怕最防的就是反贼。你太鲁莽了，有这样的心思，也不跟我商量。我是你爹。就算不赞成，难道还能告发了你？如今可好，官兵围杀在即，要这么多毫不知情的百姓为你们陪葬。”俞老痛心叹道。

    “是爹想得太多，那个昏庸太子只不过怕瘟疫。”俞燕归死鸭子嘴硬，不肯承认自己莽撞。

    这时。簿马亮了刀。他其实很沉得住气，但手下一个兄弟让人推搡在地，还差点被群踩，让他不得不下令自保。

    “圣女的侍卫们要杀人啦！”人群中有个声音特别宏亮，“他们的命宝贵。我们的命就贱。大家可别心软，圣女要真善心，就该主动出面保我们，现在却避而不出，就是不管我们死活。必须把她捉住绑了，吊上坊墙去，看太子怎么说！”

    马秀在泫瑾枫身旁低语，“这人唯恐不乱，声音几次都是带头闹，绝对挑唆。”

    泫瑾枫同意，“找出来！要是太子的人，就按计行事。”

    马秀和柳夏立刻移动位置，不动声色找人。而琴师老样子，谁雇他的，他就在谁身后，只负责雇主个人安全。

    “我保你们，如何？”一声清爽明快的女音，随着庐堂大门敞开，传了出来。

    泫瑾枫当即皱眉，看兰生从门里淡定走出，不禁苦笑。他让她先顾着自己，她可好，首当其冲了。然后呢？她打算怎么做？

    “你是谁？说话好大的口气！声音女里女气，穿得却像个男人。告诉你，我们见过圣女的，你别想冒充。”又是那个声音。

    兰生拔下头上发簪，柔顺乌亮的青丝披肩，顿显柔美女相。

    泫瑾枫突然知道她要怎么做，暗叹一声要命。他虽跟她说不管她，但如何会真不管？太子要找黄金，他要守黄金，不可能撂手。

    “我乃六皇子妃，自认比得圣女之尊，愿意留在渣玉山，和八坊的百姓共同进退。且不说屠坊的消息是否有人故意危言耸听，就算真有其事，太子屠坊之时，各位可取本妃性命。”兰生挑明身份，以本妃自称，是建立威信所需。这些百姓已到了生死攸关之时，亲民是镇不住的。

    众人鸦雀无声，包括俞氏父子和渣玉山人，个个吃惊非常。虽然在一个城里住着，帝族如天一般高高在上，怎么也想不到渣玉山这日不但来了亲民的圣女，还来了六皇子妃。六皇子妃，六皇子之妻，太子的弟妹，也是皇帝的儿媳，当然比得过圣女。

    人群里那声音又起，“你说你是六皇子妃，却有何凭证？”

    兰生但唤簿马，让他给人们看六皇子府腰牌，“他们并非圣女侍卫，而是本妃的侍卫。”然后，又叫樊圻请出玉蕊，“圣女是本妃亲妹，大家不信我，可问她。圣女不会撒谎。”

    真有人问，“圣女，她可是六皇子妃？”

    玉蕊看看兰生，对终于安静下来的人群柔声道是，“大家大概也知道，她是我亲姐。”

    兰生见多数人有些信了，又道，“圣女和医谷众弟子已知治病的方子，只要再找到病源，帝都就能解除险情。到时自然解禁。你们此时拦在这儿，不让我的侍卫们去办差，其实是拿自己的命开玩笑，耽误宝贵时机。”

    大家一听有方可医。马上如释重负，再听那些侍卫是要去找病因，就不由往两边让道。

    挑衅的声音再起，“别轻信她的话，而且圣女说谎我们也无从得知。谁能分辨这些人到底是去找病因，还是去给太子通风报信？”

    柳夏刹那飞身而起，从人群中揪出一个瘦精的汉子，将他按倒在地。

    汉子奋力挣扎，憋红了脸大叫放开，“看吧。让我说中了，心虚要杀人！大伙儿听我的准没错，把圣女和这个女的一起抓起来。真是六皇子妃，是咱们赚到，不是也没关系。咱还有圣女在手，和太子谈条件去！”

    马秀问人群，“你们谁认识他？”

    众人互相看看，都摇头。

    马秀露齿森笑，一屁股坐在那汉子身上，“这位老兄，我怀疑你居心不良。从外面混进来闹事的。你要不同意，就说说自己住哪坊哪户，也弄个凭证给我瞧瞧。”

    “……”汉子不住这里，如何说得出来？他也算倒霉，受命进来阻碍南月姐妹治病，今晚能让太子顺利杀进来。想不到渣玉山此时可谓藏龙卧虎，根本不是他能随便糊弄的。

    “说。”马秀笑着说，却使着坐碎砖的力道。

    汉子杀猪般叫了起来，“我不住这一带就不能来帮大家吗？”

    “可以，不过你既然给朝廷当差。为何不敢言明？”马秀脚快手快，搜出一块左龙营内卫腰牌，扔到汉子眼前。

    汉子支吾半晌，犟嘴回道，“我……我是看不过去太子要杀这么多人，所以才豁出去，偷偷跑来给大伙儿报信出主意。”

    “好个大义凛然。”马秀嗤笑，“不是怕圣女和六皇子妃治好了大伙儿，你们就不能光明正大进来找金矿了么？”

    这下不仅是大家愣，连兰生也愣住了。金矿？她随即找到混在人群里的泫瑾枫，但那位脸上黑乎乎一团，压根看不清他的神情。而且她发现微妙的是，场地三个群体，分别是渣玉山人，六皇子府侍卫，邻坊人，但泫瑾枫领着三人，明明不属于任何一群，却像蝙蝠一样巧妙混迹，让这群人当他们是那群的人。然而，泫瑾枫在设局！

    “咦？你们不知道？”马秀作势拍自己的嘴，苦着脸看柳夏，“糟了，说漏说漏。”

    柳夏哼一声，“传闻而已，只有你当真。”

    被压得快断腰的汉子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心头暗喜，想着赶紧去给太子报信，便开始求饶，“二位饶命。既然圣女大人已能治好这病，我得赶紧禀报给外面的人知道，以免迟了酿成惨祸。”

    马秀说声有道理，起身松开他。

    那汉子爬起来，头也不回钻进人群里，踪影不见。

    没了害群之马，大家心里却仍起伏。太子监国的朝廷究竟会采取怎样的决策，突然冒出的金矿又是怎么回事，圣女要不要捉，六皇子妃又要不要拿。

    风渐渐劲起，吹得人几乎站不稳。乌云聚在渣玉山顶，倾盆的雨，下得措手不及。

    “本妃绝不离开渣玉山，下山的路只有一条，你们大可守住。若本妃违背此言，任你们处置。”最后，还是兰生一锤定音。

    终于，该躲雨的，该执令的，该治病的，该干什么的，都能干什么去了。

    即将一决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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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啦，中秋啦，争取明天能写到两章，还粉红债。

    大家愉快，圆圆胖胖 。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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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挖金

﻿    东市，有风无雨。马儿慌嘶，都护军们纷纷躲到征用的店家中避风沙，对着渣玉山头那片低压的乌云但叹奇景，雨水的味道由风挟来，还觉得运气。

    酒楼里，太子盯着跪地的汉子，“你说渣玉山有金矿？”

    那汉子就是奉令挑唆去的左龙营卫，“小的不敢撒谎，那些人真是那么说的。”

    安鹄在一旁问道，“那些人是哪些人？”

    汉子想了想，那时就三堆人，不可能是他混得邻坊，也不可能是六皇子妃的侍卫，就此断言，“是渣玉山的人。”

    太子挥他下去，平庸无才，竟还信了七八分，对安鹄道，“渣玉山光出石头不出泥，说不准还真是宝山。本宫觉得不能等天黑，应该尽早行动，以免那些贱民先找到金矿。”

    安鹄很想笑。渣玉山能挖出金矿来？这得脑子多蠢才会马上信以为真？

    但他面上恭顺，“太子殿下，下官以为这是渣玉山反民的诡计。”本以为只是一群乌合之众，想不到竟有急智，“恐怕是知道一旦官兵清山黄金就藏不住，为免我们将罪名扣在他们头上，才说渣玉山有金矿。如此一来，即便找出黄金来，就不属于贼赃。”

    太子恍然大悟，“安卿说得有道理。”

    “金矿出金，就不是渣玉山的人窃金，少了一条斩立决的大罪，偏偏圣女又找出了治方，以疫为由的围杀十分牵强。恕下官直言。此时形势已完全脱出我们的计划，若今夜强制执行杀令，反而会对殿下不利。”本来算得满满的计，到底哪里出了岔子，竟似崩散？

    “有何不利？本宫贵为太子，未来国君，杀些贱民还要受到责难不成？”太子之暴虐，甚于当今天子，甚于他任何一个弟弟。杀人是图痛快。

    安鹄既然选定和太子一边站，倒是真心助其稳住东宫位，以达到他心中更高的理想，因此反劝，“殿下且换一种想法。令帝都动摇畏惧的瘟疫，经殿下派圣女前往查实。确认非疫病，还可治，进而避免生灵涂炭，是拯救老百姓的英明东宫。至于金矿之说，殿下就当它真事，正好能将渣玉山收回。命原本那些难民迁出帝都，反民也留不下来。只要吩咐地方官员多盯着。一旦有风吹草动，再将他们捉拿处斩。如此，黄金和反贼仍会如殿下所愿。”

    太子不怎么喜欢这种想法，觉得屠坊杀贱才够震撼够威厉，能让天下人知道他是不能忤逆欺瞒的，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他早就决定，等他继位。要用苛法治国。百姓畏惧天子，百官畏惧天子。天子无上，说一不二，是他一人的国。

    安鹄看出太子的不情愿，又道，“下官明白殿下的为难。这几年帝都一直不太安稳，刁民刁计层出不穷，有些甚至威胁到我们的出入平安。殿下想借这次给所有人敲警钟，朝廷再不会姑息那些冒犯。”

    太子点头，“的确。本宫还是皇子时就遇到行刺，更有胆大**闯进太子府，不但盗了本宫的黄金，还害死本宫的正妃，如今回想仍心有余悸。而终于查知他们就在渣玉山中，你想本宫就这么放过凶手，本宫实在不甘心。”

    “殿下别忘了，圣女既知道如何开方子治他们的病，就很可能知道病因。他们若深究，可能对殿下大为不利。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们先把黄金找回，那些人暗中解决也未必不是一桩好事。”安鹄冷眼淡笑，“这个金矿的传闻对渣玉山反民虽有利，却也告诉了我们黄金藏匿的地点。”

    太子眼睛一亮，比起给太子妃报仇，他更想找回他的金子，“安卿快说！”

    安鹄道，“既然他们说是金矿，当然不会以整块整块的原金存放，而是与山石山壁之类的重熔浇合，怪不得我们派那么多人都找不到。渣玉山很可能有密洞，或者地洞。再者，既有金矿，渣玉山是无主的山地，朝廷派兵进去就不需要别的理由了。殿下英明，的确无需等到天黑，应立刻让阁部派大夫送药材，向大家确认并非疫情，再亲自带兵进渣玉山，明为慰问，实为挖金。”

    太子听得，沾沾自喜，“本宫早就说了嘛。安卿为本宫拟令，快！快！”一时激动，手肘打到窗，窗子跳开，风狂灌进，吹得他头发贴乱了一脸，还呛了两口，咳完之后嗓子眼疼，却没在意。

    此时的渣玉山，倾盆雨转了淅沥蒙蒙，云层轻远，微风回春。半山腰庐堂内，兰生腾出一片墙面，和樊圻合力挂上地图。

    俞老的孙女小鱼不时偷偷看兰生一眼，和爷爷咬耳朵，又拽他的袖子。

    知道兰生的六皇子妃身份后，还未开过口的俞老，拗不过可爱孙女，“小鱼说，娘娘大婚那日，朝凤辇扔过坏话符。现在知道娘娘是好人，她做错了事，请娘娘莫怪。”

    俞燕归闷气坐在一旁，还没理清金矿传闻是怎么回事，听女儿招出陈年旧事，简直无语，“爹，小孩子不懂事，你怎么还帮着？这会儿可不是认错的时候，人人以为我们渣玉山有金矿，很快蜂拥而至来挖山了。也不想想，真有金矿，还轮得到他们来挖？不知道什么人传出这么荒谬的谣言，目的何在？”

    兰生对小鱼一笑，“没事，坏话符也没那么坏，反而帮了我大忙呢。”咒符帘很可能是将老六唤醒的重要“神物”。

    小鱼腼腆地跑到三宝那儿去了。

    “两个孩子帮得忙比某些大人还多。”兰生看着无所事事的俞燕归，指得就是他，“管这山里有没有金矿，有没有人来挖山，横竖不是你们抢来偷来的东西。”

    她大概明白了泫瑾枫的做法。万一太子从渣玉山找出八十万两黄金，有金矿一说，就不能论渣玉山人的罪，天然资源。不过，她很好奇，如何做才能让黄金的藏法就像矿石呢？很飘渺啊！

    “你说谁抢偷！”俞燕归心里有鬼，因他真藏着赃银。而且，他深知贵重物不好出手，每回行动强调只偷金银。突然有了金矿的传闻，他真担心给人挖出来。

    兰生随便说的，对方那么蹿高了，但觉莫名其妙。

    俞老心里有数，“命都保不住了，还挖什么金矿？燕归，你在这儿也帮不上忙，下山看着去吧，顺便帮圣女大人找找药。咱们庐堂里要能完全治好一人，就还有活路。”

    俞燕归立刻就走，但听兰生说了一句话，又差点心虚脚软。

    “想要来挖金的，你就随他们，只是你们之中谁家有金有银的，想法子藏好，免得被那些要财不要命的人当成矿山出产。”兰生相信，即便第二天世界毁灭，趁火打劫的人肯定不在少数。心存侥幸，没准大难不死，这种心理也很正常。

    “都乱成这样了，咱们还找病因吗？”樊圻觉得渣玉山此时翻天覆地，一灾接一难还不够，居然还有石头山是金矿山的荒谬传言。

    “找。”泫瑾枫在做他能做的，而她也要做她能做的。从一个建筑师的角度出发，阴谋的落脚处如地基的打桩处，阴谋层层如楼厦层层，风向水流能决胜，恰恰是她熟悉的领域。

    过了午时，各道消息就渐渐回流，兰生啃着干馍，一边在图上标出精准的红点，一边参看她的风神册，沿风向将每个红点绘接成线。

    樊圻一开始看得糊里糊涂，随着红点越来越密，绘成的红线在另一端竟出现了明确的交集点，终于看明兰生的意图。统计病者可能染病的地点，计算风向和山形地势，她竟然找出了毒花粉末的发散处！

    惊讶的，还有调查完毕回到庐堂的马秀，一时忘了泫瑾枫的身份，对他叹道，“你媳妇真挺厉害的。”

    泫瑾枫没说话，可他脸上露出的表情，想让马秀踩扁。太狂太肆！

    “这是哪儿？”不管自己被佩服还是被炫耀，兰生拍图。

    “大概是化粪池附近。”俞老道。

    渣玉山的人没有良田可种，兰生曾以为他们没有化粪池，其实是有的，而且不止一个。她一听化粪池建在那儿，但觉得要命。这就是不讲究风水，乱建乱造的危害。当然，此风水是科学的应用，与算命无关。

    渣玉山向西南环抱，位于城郊东南，山脚一边接城墙，山崖急流成天阻。春季主东风和东南风，似乎气候舒适，但遇陡峭山面，形成煞劲几道西风北风西北风，如利箭落在山围之中，化粪池就在各道风的中心点。连带着，兰生解出了渣玉山臭气熏天之谜，不是住民不清洁，而是化粪池的臭味完全扩散开来的缘故。

    玉蕊以前说过，渣玉山的贫民总是生各种各样的病，却又找不出原因，而且常常是复发症。而这回出现数百人染病的情形，立刻弄得全城紧张，因为是出名的污臭区，很多人都有迟早闹瘟疫的认知。

    当然，这回的事，跟化粪池的位置没太大关系，只是因为煞风带毒粉，集中投入了渣玉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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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能是一整个星期工作过于疲惫的关系，在图书馆里坐了七个小时之后，实在写不动了，所以今天只有一更，非常抱歉。

    离中秋还有两天，祝亲们长假快乐。(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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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缘粪

﻿    既然毒花粉末很可能在化粪池附近施放，兰生就提议去那儿勘查。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谁知刚出庐堂，俞燕归就气喘吁吁跑来，“太……太子带都护军到了山脚下！”

    兰生正诧异，却听到泫瑾枫的声音。不知何时，他就站在她身后。趁着俞老和大家商议得闹哄哄，两人开始说悄悄话。

    “金矿的传言奏效，再加上圣女已能医治的消息已经遍布坊间，比起屠围尽失人心，不如大方进来挖山。渣玉山开矿，这些百姓一定要迁出，反民的处置暂时押后也无妨。”泫瑾枫知道太子嗜杀，不过太子有的是谋臣，应该看得出杀局已破，只能改变谋略。太子未登帝位之前，对那些谋臣的话还听得进去。

    “这么一挖，你的金子还守得住？”兰生奇道。

    “媳妇儿又忘了，不是我的金子。”泫瑾枫声音带笑，“放心，北关大营的军饷没人拿得走。我倒是对你的推据好奇。你认为化粪池附近有人施毒？”

    兰生点头，“极有可能是太子的人。抓到他们，太子就更不敢动手了。”

    “这样吧。”泫瑾枫道明自己的意思，免得有人再随便出头，“你随俞老下山，拖延太子一会儿，我和柳夏先去那附近查看，能抓出人来就最好。若抓不出来，你用点巧妙心思引太子去粪池。”

    “为什么引太子去？”问问清楚。

    “既入宝山，怎能空手而回？你这个弟妹好意思。我这个当弟弟的还不好意思呢。”泫瑾枫这话说得奥妙难懂。

    兰生却笑，“敢情你把黄金藏在粪池里了？”如果是真的，那可是好地方！谁能往那儿想？熏都熏死了！

    无人应她，人已悄走。

    于是，兰生随俞家父子下山，尚未到山口，却见许多人在挖地，还有许多人往山上跑，个个眼放光，一脸兴奋。若不与这场渣玉山风波联想到一起。会感受众人拾柴火焰高的美好。但渣玉山有三百多人卧病在床。还死了不少人，八坊差点惨遭屠戮，就在今天早上，人心惶惶得要恩将仇报捉圣女。再看这满目的坑。遍地的洞。有种笑不动的悲凉。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种无惧死亡的贪性，究竟是天生人性，还是后天逼就？她不愿深想。

    “上午来的人还不多。太子一进坊，屠围的说法不攻自破，大概以为性命无忧，这会儿就都涌来了。”俞燕归撇嘴冷嘲，“挖吧，让我也开开眼，咱们的人原来全是瞎子，住在金山里却以为是渣山里。”

    这时候，太子的淡金辇，东宫侍卫队的银龙旗，都护军的麒麟旗，出现在兰生的视线中。她不想应酬那样的家伙，视人命为蝼蚁，生杀予夺随他一个心情变化。但她却也不想在这种人面前显得怯懦，眸光流转，微笑迎上。

    且不说兰生如何拖延，泫瑾枫四人步伐匆匆，赶到了化粪池那片平坦山地。山地无林，难得见一两棵树，土地多是疙瘩块，竖立怪石嶙峋，褐冷苦寒。风劲异疾，如兰生所说，发散开来。就在怪石褐土之间，粪池多达七八个，三四丈长宽。粪场不远有几间石头屋子，除了停粪车之外，还有烧砖的窑窖。

    马秀捏着鼻子，“没错，整座山都是这种臭粪味道，要不是你媳妇发现，这山迟早把整个帝都熏臭！”

    泫瑾枫看他一眼。

    “干吗？”马秀以为他对“你媳妇”这三个字有意见，“我决定了，只要你没穿皇子袍，我就还叫你景风。你媳妇既是南月氏大女，那本风神册就必定为明月流至宝。”

    泫瑾枫再看他一眼。

    “不过，我还听说南月氏长女无天能无通感，又怎能拿着明月流至宝呢？”马秀试图松开鼻子，却被臭味熏得差点背过气去，“你总瞪我干什么？有不同意见就直说。”

    泫瑾枫仍沉默，直到停在石屋前，感觉风向顺了，这才开口，“没意见，就是不想张大口吞臭味而已。”

    马秀猛咳。

    “而且，风神册不是明月流至宝。明月流的宝是人，大国师南月涯，天女南月金薇，圣女南月玉蕊，三人。至于我媳妇，只是特别喜欢用风神命名，还制作一柄风神杖，测风八向，相当有意思。”泫瑾枫补充说明。

    柳夏突然使个眼色，手握拳堵在嘴前，马秀立刻安静了下来。同时，泫瑾枫和琴师闪身进屋。

    片刻后，马秀开始踱步，声音尖细，“不知道哪个倒霉鬼胡扯，说渣玉山有金矿，如今太子都进山来了。怎么办？怎么办？”

    “进山又如何？”柳夏的声音却粗嘎。

    “万一跑粪池这儿来”马秀看似急得团团转。

    “太子会到粪池来吗？估计走到山口就被熏回去了，更别说臭不可闻的粪池。”柳夏声音变了，语气不变，酷得很。

    “也是。”几乎冒烟的蹭步缓下，马秀松口气，“我们都闻着受不了。当初把东西藏这儿就对了，人人恨不得躲远，谁想得到粪味里有香味道呢。嘻嘻！”

    “走吧。虽说一定妥当，不过这回让朝廷盯上，渣玉山已经不安全了，要尽快转移出去。”柳夏说着，跑起来。

    马秀跟着跑，声量不低，“不错，得赶紧通知老大，不能再将掏粪的家伙们当成替死鬼。”

    两人很快跑过蜿蜒的山道不见了。

    泫瑾枫从窗洞望出去，见石屋前多出三人，穿着破烂，像渣玉山百姓。

    一人道，“太子殿下怎么进山了？”

    “没听那两个鬼鬼祟祟的家伙说吗？渣玉山有金矿，太子殿下才进来的。”

    “可是。渣玉山怎么会有金矿呢？穷得几个人穿一条裤子了都。”

    “这事先别管，咱们混进来的时候，上头不是吩咐过了吗？不仅要散花粉，还要找贼金。咱们找了一个月，没找到贼金，光闻贼屁了，天天往粪池跑，还被上头骂得狗血淋头，说咱们没用。可那俩家伙刚刚说有东西藏在这里了吧？”

    “欸？他们是说了，但没说黄金啊。”

    “蠢货！这都听不出来？朝廷盯上渣玉山。又要尽快转移出去。本来还想掏粪的家伙当替死鬼。说得不是黄金。难道还是这些臭粪水？赶紧。通知太子殿下去！”

    三人走起来，还能隐约听到一人说话。

    “不过，还真是挺他娘能想的，居然藏在粪场里。会是粪场哪儿呢？千万别是粪池底下。那就得把粪掏干……”

    泫瑾枫的冷笑就切换成好笑。他的媳妇果然聪明。

    对兰生。他说得都是真话，保住黄金，兰生只要管玉蕊安全离开。而那位太子三哥杀人也好，立功也好，他乐于看其扶摇直上。不管对方是用何种方式，血腥也无妨，他只要达到自己的目的，一件一件逐步实现。

    渣玉山这回却托他媳妇的大福。兰生找出毒花粉，因此找出解药，令太子不能再以瘟疫灭杀他们。既然如此，他就来个妇唱夫随好了，贡献出粪坑里的“秘密”，帮渣玉山的人洗白，顺便欣赏一下太子的不痛快。

    可笑太子重兵布阵，却不知六皇子夫妇在阵中，不仅是搅局，而是掌握了全局，他反而成了跳梁小丑。

    泫瑾枫开门出去，不一会儿就见柳夏和马秀绕了回来，对他翘起大拇指。倒不是赞他，而是一切搞定的意思。他看着天色，夕阳只挂住了天边一线，渣玉山上方沉暮，船快到了。来接他们的船。

    两年相处下来，柳夏了解这位皇子殿下一点，和兰生有关的一点，“我们还走吗？”

    泫瑾枫食指用力按过眉头。这个任务本来很直接，暗船进来，暗船出去，但他漏算了兰生。而在昨夜之前，他准备以符合六皇子身份的方式归来，百官出迎，百姓夹道，父皇亲自为他洗尘，风光回崭新落成的六皇子府，与他的爱妃斗嘴斗趣，正式开始过日子。

    “哦有人舍不得媳妇。”马秀终于找回往日的笑感，“以前离那么远还罢了，如今就在咫尺之间，心痒……”

    泫瑾枫却没让马秀把话说完，“琴师，你留下，若有万一，将兰生一人救出就可。”

    马秀泼冷水，“你确定让他留下？昨夜里，他还对你媳妇说，挡他者死。”

    琴师但答，“我只负责保护雇主的命。你守信付金，我亦守信护全。”

    “我加银子。”泫瑾枫一向掌握关键点。

    “多少？”琴师也真干脆。

    泫瑾枫立刻递去一张银票。

    琴师看过，收进怀里。

    “你承诺？”不能想当然以为对方应了。

    “我承诺。”一诺，千金。

    泫瑾枫转身就走。

    马秀虽说爱开玩笑，见泫瑾枫真走，“你要留下，我和柳夏绝不会跟队长多说一个字。”

    “军令如山。”泫瑾枫回他四个字。这不是一时兴起的行动，城外有胡子队长在等，出发和回去的时间都是定死的。他如果因私人理由延误，会影响整个队。

    泫瑾枫虽回来了，也和兰生重逢了，但却是以军人的身份，而非六皇子的身份。自己，柳夏，马秀，一个不能留。只有琴师不受军令，就留给兰生

    当一道用不上的护身符吧。

    不算卡文，情节很清晰，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写得超级慢，头疼得不行，今天爸爸节，所以还出了门。感谢亲们耐心。

    明天中秋，我还不知道上哪儿买月饼，但希望大家能够人月两圆，快乐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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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堇年

﻿    泫瑾枫三人往山顶走，而兰生在山下正和太子说起毒花粉末。

    太子心头一惊，没料到会被她查出来，但道，“竟有这等事？圣女已确诊并非疫病，本来是大好的消息，但要是被人施毒引起，那就得好好查了。只不过，此举目的何在？”

    “我本来也不知对方的目的，今日听到渣玉山有金矿的传闻，就想两者或有关联。毕竟这里住着两千多人，想要瞒过大家偷采金矿是不可能的，所以施毒把人吓走。”金矿之说真好用，万灵贴一样。

    忽然跑来一东宫侍卫，和太子耳语几句。太子又招安鹄过来，两人嘀咕一阵，再开口时竟是打发兰生。

    “六弟妹和圣女能查出病因，解除都城危情，功不可没，待父皇回朝，本宫一定如实禀明，到时论功行赏。至于药材不齐，本宫会立刻派人急办。六弟妹面色疲惫，想来这两日辛劳，可以带圣女出访休息了，其余的事放心交给本宫和阁部各位大人们。”

    兰生却不动身，“太子殿下哪里话，我虽为女子，却是圣上子媳，天家一员，不过为百姓做些事，怎会辛苦。这会儿金矿传闻愈演愈烈，人人涌来挖山，不知殿下有何打算？是否要我留下帮忙？”怎么才能往粪坑上引呢？

    太子却暗道不能再让她搅局，“六弟妹真是贤良，本宫也不瞒你。刚才得到消息，化粪池附近出现行踪可疑之人，极可能是施毒凶手，本宫要立刻带人赶去捉拿。但此行危险，女子不宜同行，你若实在要留下，就帮圣女照顾病患吧。”

    得来全不费工夫？兰生心笑，应声好，看太子一行往粪场去了。同往的。还有俞家父子，带路。

    兰生回庐堂，一杯茶还没喝到肚里，忽听轰隆一声响。眼睁睁看着一根草杆从屋顶漏进茶碗里。

    三宝一溜烟跑出去，很快又跑回来，大喊，“圣女姐姐快来看，山下冒好大的浓烟！”

    玉蕊正给人喂药，不动如山，“这一片又没树，烧不上来。”

    她不去，兰生去，爬上庐堂外的大岩石。果真见一股浓烟直冲而上，“樊圻，那是化粪池方向吧？”

    “是啊。”樊圻偷跑来的，自然不愿在太子那群人面前露脸，但此刻却想冲过去瞧个究竟。“这么大动静，就算要开山挖矿，何至于选在化粪池？”

    “我只希望这么大的响动不会弄污太子殿下的衣袍。”兰生微微睁目，清晰看到浓烟旁边一股旋风，从烟色到赫黄，向上直升，然后往她奔来。

    这回。想让她做什么？

    她仍穿着旧男装，但将窄袖小管往前一抛，再自然往身后背手，两缕紫风就注进了旋风中去。旋风立刻回转，那么巧，刚到化粪池上方。就听另一声响。新烟才起，风却对着它急钻压下。

    轰！轰！轰！

    山脚那片石地，在兰生眼里，仿佛只是几个小小泥潭，一块块顽皮的小石头就能溅起无数泥浆子。不过。那里漫天掉得是——

    “粪……粪雨？！”樊圻难以置信，看着不可思议，毛骨悚然，又打心底想发笑的景象。

    “这会儿我希望太子殿下带着伞，不然——”粪头臭脸？哈哈哈！痛快！

    “娘娘，末将去探一探吧。”簿马发呆的时间比较短，回神后立刻请派。

    兰生却说不用，一手扶大石，优美跃下，乌发长飘，“看来太子殿下铁了心要找出金子，否则也不会掀这么高的粪雨，我们别去坏太子殿下的事，而且粪路脏鞋，我可不想六皇子府都是粪屎味。”

    流光站在门口也眺望着山下，兰生就对她道，“请我家那位圣女妹妹快出来，太子无暇顾及药材，她得亲自采买去。”

    不一会儿，玉蕊便跨出门，大眼眨着，神情疑惑，“大姐，太子殿下怎么了？”

    “太子殿下好像真挖到金子，心急着大肆动工，一不小心将那些粪池掀上天，结果倒下来了。”兰生抿住嘴，憋住想要爆笑的心思，又道，“你说这病拖延不得，那就别指望他人，赶紧把药买全好治病。”

    只要是为了她的病人，玉蕊的动作比谁都快，变成第一个往山下走的人。快到马车那儿时，头顶忽然飞过一道黑影。

    流光才喝一声什么人，簿马率一众侍卫围住马车，抽刀冷对。无果仍在兰生身后，手已握住背后橘剑。

    那道影子轻巧立在车夫座上，火把照下，一双无情冷眼，谁都不看，只看玉蕊。

    “又是你。”兰生的目光比对方更冷，“别看了，再看下去，也不见得眼白变了眼黑。”泫瑾枫从哪儿找来的这人？一身血杀气，一脸残忍意，双目酷厉。

    虽然眼白变不了眼黑，白霜目中融进火焰跳跃，琴师道，“我来迟三年，还好圣女守诺，否则要磨亮我的锈刀开血祭。”

    玉蕊陡然睁望，“堇年……”那个狠戾仇世的少年已长大成人！

    “是我。”这个名字，是玉蕊给的。

    他无父，生母贱籍又早亡，从小如野狗一般流浪街头，却落在人贩子手中，不但被卖给恶主，还差点遭虐打而死。后来，遇到一伙穷凶极恶的盗贼打劫主家，他趁机手刃恶主，从此入伙。他以为他这辈子就如此过了，打劫杀人，杀人打劫，直到有一天让仇人或报仇的人砍掉脑袋。果然有一回，他们黑吃黑失败，反被对方杀溃，身受重伤的他遭同伴丢弃。而她，捡到了他。

    那一年，他十六，她十二。

    他从不知世间有这么纯净美好的女孩，无惧满身血污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她救了他，他却藐视她的至善，一点感激的意思也没有。这世道，善良只是愚蠢和自取灭亡，十二岁的少女长大后会被阴暗吞噬。更何况她是皇家的圣女，是权力的工具。

    他许五年之约，并非真要娶她，而是在她心里播下一颗恶意的种子。等岁月积累，她到了嫁人的花样年华，那棵种子就会发芽壮大，成为一片不安的阴霾。不知何时就会出现的魔头，是否要破坏她门当户对的好姻缘，是否后悔当年救了他？

    换句话说，他压根不信，眼前双十年华的女子还能保持至纯至善之心，意外再遇，那就挑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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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正中秋啦，大家有没有好好吃月饼啊，和家人朋友们一起，快乐永在。

    喝多了，今天只传两千字，看在聆子也要过节团圆的份上，体谅我吧。

    明天争取补上，大概还是分成两个小章。

    谢谢大家给我那么多月饼和粉红打赏支持，聆子还求订阅无限哦。

    么么！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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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狼羊

﻿    荒山，野地，臭气熏得春草都发蔫发黄，玉蕊的眼睛却依旧明亮。五年之约变成八年之约，她以为他不会来了，就像大姐说的，刀刃舔血的人今日不知明日事，也许他的血煞气终究引来杀身之祸。

    虽然，她心存一份祈愿，希望他只是忘了，还在某个地方健康得活着，但这样的祈愿并无特别之处。如同她会为了病哭的孩子们祈愿，也会为了生命将尽的老人们祈愿，生老病死固然无法避免，她想尽到自己的努力，让人们少经历一些苦痛悲伤。

    她帮过很多很多人，多到记不住一张过去的面孔和一个曾经的名字，但堇年不同。他的名字是她取的，春末的堇草盛放白花，仍有大好年华，这是她的本意。她不记得他的脸，却记得他的血杀煞狠，漠然嘲冷的霜目。

    他身世凄楚，仿佛从没遇到过好人，对她的一言一行总抱着防备警惕。他说他只会杀人，若她嫁了他，他可以少杀，甚至不杀。她要是不嫁也无妨，反正他一路杀下去，直至有一日被人杀掉。

    她开始时十分迷茫，到他离开的那天，觉得自己到了年龄还是要嫁人的，嫁他不但是救他，还能救更多的人，就点头应下。

    八年，他身上血腥气仍重，恶狠气冲天，但戾煞减了不少。

    她目光清澈，“你杀了很多人。”

    他面如无常，“我杀了很多人。”

    “你说过，若我嫁你，你可以少杀，甚至不杀人。”血腥气令她胸闷，手心发汗。她不惧他，她只是悲伤。

    “你还没嫁我。”他看她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不由冷笑，“你仍能闻到我身上血腥味。是我没变，还是你没变——”

    刹那，飞身而起，在任何人有反应之前。堇年将晕厥的玉蕊接入怀中。

    流光怒喝，“大胆妄徒，竟敢碰圣女大人，还不快放下她！”立刻拔出一把铁沉的九环刀，对准堇年的脑袋平削过去。

    流光的功夫是江湖俗称“野路子”，她爹手把手教的，厚刀使着直不隆冬，配合她的天生大力，却带雷鸣之声万钧之重。

    然而，让堇年的一柄锈剑就给架住了。就好像磁铁同极，怎么压也碰不上。

    “你要不是她的护卫，下一刻就是死人。”堇年并非危言耸听，“现在——滚！”

    一个滚字吐出，他的锈剑忽然裂出数道青光。

    一旁默看的兰生刻刁了凤眸。终于开口，“你杀了流光，自己也是必死。”

    锈剑青光不敛反涨，堇年的霜目寒望兰生，“我虽收下你丈夫的银子，只是护你一条命而已，你命令不了我。”

    兰生刁眸变笑眸。“多亏你，我还知道他有私房钱，回去一定跟他好好清算。”那位是去当兵还是去圈钱？一本账捏在她手里，他还雇得起私人保镖？要查账！

    “我是命令不了你，但你抱着的人是我妹妹。娶不娶由你自己说了算，嫁不嫁却不由她说了算。我南月府长辈还在。而她排行老三，连我在内，上头两位姐姐。你得罪我，我就不让你称心如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有好处。

    可是。兰生心中感叹万千。当初听玉蕊说起许嫁了一人的时候，她就感觉不太好。不嫁他就要杀人之类的狠毒话，从她脑海里，立刻就浮现出嗜血魔头的影像。如今影像化实，竟然是真魔头，分寸不差。

    狼和小羊的爱情，在童话中也许能感动无数人，在现实中会被扼杀于摇篮，因为结局的版本，自私一点是死其中一个，无私一点是双双殉情，无论如何跳不出悲剧。

    所以她家的小羊，不能出羊圈。

    “就凭你？”十六岁的无名少年是拿自己命往死里硬拼，二十四岁的堇年是奇遇练就出神入化的强中手。

    “无果，别人瞧不起咱们的时候，怎么办？”不过，堇年遇到的不是任何人，是南月兰生。南月兰生不是恶人不是善人，是不想吃亏就绝不吃亏的人。

    无果双手持竹，没有出剑，跟随兰生那么久，自然听得出她只是想给对方下马威。他一个鹏展，就从堇年正上方扑覆，却又不是普通的大鹏展翅，硕长的身形晃出道道虚影，如乌云压地母，雷电藏锋。

    堇年就地打滚，头皮险从无果的竹花下避过，心头不由一凛。想不到这个苦相微呆的小子出手不凡，居然比四季剑客的柳夏不差。柳夏是昆仑高手，他能与之打个不分上下，但这小子多大？十六？十七？当下不敢再掉以轻心，锈剑泛青光，以快打快。

    堇年一旦认真过招，就是拼命的打法，再加上招式奇特，功力深厚，一刺一排山，一挥一倒海。

    无果虽被逼退，目光却大放异彩。他跟着兰生，小打小闹常发生，却甚少有棋逢对手。早年被红影女出其不意压制，还有对柳夏装输，之后没再遇到过高手。小扫比他厉害，但自己人不算。因此，堇年虽一出手就是对他的要害，他毫无所惧，反而也不藏着掖着，放开了施展。

    两人都是快手，快到其他人瞧不清动作，兰生却能凭借一青一橙的剑气判断高下。柳夏的剑和他的气合二为一，是昆仑秘诀，也是天赋运用，属万中无一。无果的剑身橙色，中间有鳞环，剑气发橙光。堇年的剑生锈，斑驳铁红，但裂出暴涨青光，显出极薄的刃锋。此时，青光强过橙光，杀气煞重，堇年占着上风。

    但兰生不着急。无果的习武天赋自小惊人，遇强则强，每与高手对战，必有大增进。这样的机会难得，她要是喊停，不让无果打过瘾，就对不起小子这些年的兢兢业业。

    她不着急，别人着急。

    玉蕊醒来看到两团影子打得不可开交，立刻喊道，“住手！”

    流光赶紧扶玉蕊站起来，却撇撇嘴说，“让无果教训教训那家伙，免得他再大放厥词。长得跟黑白无常似的，敢说要娶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什么东西！”

    流光也许不再像从前那样黏着“偶像”，可是崇拜圣女的心情没有变，将玉蕊高高捧着，始终认为没有臭男人可以配得上。

    突然，每个人都闻到一股恶臭，打架的两人也自动歇火，捂鼻子要紧。

    ----------------------------

    第一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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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吃臭

﻿    坑洼的泥地上滚着车轱辘，一圈压一道黑印，可疑的黄，褐，黑色。车辕木槽中晃着污液，稍遇颠簸就往车轮上一坨坨掉，是造成车印的原料。圆伞状的银亮辇顶，虽然还看得出本色，更多却让褐黄色拍污了，宽幔沿上也黏着一坨坨，越瞅越产生一种诡异的恶心感。

    而且不止这一辆车，车后的马，马上的人，尤其是人身上穿的衣服，都有相似的可疑“图案”。

    颜色难堪还算了，大不了调过眼去不看，问题是看不到闻得到，那种直冲神经中枢，立刻收缩了胃，刹那要把胃里的东西全部挤出来，浓到层层不透的，臭味！

    一句话直白说，太子和他的东宫侍卫队从粪坑里游出来了。

    侍卫队后面是都护军，大概太子打着藏金的鬼主意不让他们跟深，因而侥幸没被炸起的粪雨淋到。此时背着侍卫队，捂鼻的，扇风的，偷笑的，“溃不成军”了。

    车辇里，太子头发湿漉漉的，白丝绸的里衣外披着一件将军袍，显然是从都护军将领身上剥下来的。他皱着脸，歪胡歪嘴，手一直放在鼻子下。

    兰生看着车辇慢慢驶来，冷眼瞧太子数次以绢堵嘴，想来这位尊贵的殿下嫌臭。但他是太子，坐辇进来，当然要坐辇出去，而且还得保持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稳重，才像储君。车辇不出山口，大概要一直这么高贵而行，看得她真想爆笑。

    流光就哈哈笑出来，这般滑稽的景象，仇人在前都无法来个份外眼红。

    不过车队离兰生他们还远，也不止流光一人笑得欢，不少渣玉山的孩子跟着队伍跑，捏着鼻子又嘻嘻哈哈得乐，儿歌都编出来了。

    渣玉山，有金矿。饿鬼挖，掉裤带，贪鬼挖，吃粪渣。

    侍卫们驱马威吓。孩子们就像小鸟一样飞散开，但又绕到都护军后面唱儿歌拍小手，比大人无惧。

    兰生见太子面色越来越臭，虽是不爱管闲事的性子，唯独对小孩子心软。怕他一时上火动了杀念，她的“坏心”转得飞快，袖生风，悄出。

    太子还真要下令，“来人！把……”

    呼呼一阵大风，吹得辇顶乱摇。竟噼里啪啦再落下豆大的粪点子来，将太子淋了个从头到脚。还因为他光火要喊杀，嘴巴张得老大，一下子咂巴进两口屎。

    太子跳起来，呸呸呸乱吐。用袖子擦舌头。擦半晌才想起袖子上也沾着粪，脸色从臭黑到恶黄，眼珠子一翻，直挺倒了下去。

    听着一干人急呼太子殿下，兰生还愕然，对已立回身旁的无果道，“这样就昏了？”

    无果调整呼吸。将竹剑收起，恶相变回苦相，“所以不能乱吃脏东西。”

    兰生直道有理，不再专注那边的混乱，催玉蕊上车，“咱们快点走。不然让那些人瞧见你，多半会要你去给太子看病。”

    玉蕊难得没将注意力放在“病人”身上，踏上车还回转头，蹙眉看堇年，弱声柔语。“别再杀人。”

    堇年漠然不应，“你还没嫁我呢。”又看向兰生，“你小心。我只答应你丈夫保护你平安出去，今夜一过，照样可以取你性命。”

    兰生笑眯了眼，“好，我小心，等着你来取。不过在那之前，你先保住自己的小命要紧，我这里的人都是太子见过的，唯有你——”

    话音未落，堇年坐上另一辆马车的前座，牵起缰绳，是打算扮车夫了。

    “这是我的位置，滚开！”那车原是玉蕊坐的，由流光负责赶车，让人占了座，当然客气不得。

    玉蕊的小脸从窗布后显露，有些无奈，“别争了，流光，你坐我和大姐的车。”

    流光还是很听玉蕊的，食指朝堇年点了点，作个抹脖子的手势，一脸警告意味，这才撇头走向兰生的马车。

    兰生却另有想法，对流光道，“我不跟玉蕊同路，但我的车大，药材能装多两倍，还由你驾车吧。”同时吩咐簿马派出一半手下随护。

    自从明月殿没了之后，天女圣女的随护宫卫也撤走了。两人若出入重要场合，就带府中护师，而更多时候就像今天，玉蕊和流光两人自行出门。

    玉蕊在车里听见，连忙探出头来，“大姐不跟我一起走么？”

    “我是那么好心帮忙买药的人吗？而且跟你一起，药材的银子肯定要我出。”玉蕊有她的一套手到擒来法，兰生则是半个生意人，不上钩。

    “你也别找家里要，这银子是御医局该拨的，你不问他们拿，他们就收进自己口袋里去。”舞弊早是大荣官场常态。

    簿马道，“太子车辇马上过来了。”

    流光收到兰生的示意，喝驾疾驰。

    “等等！请圣女留步——”

    兰生听到身后急呼，回头见安鹄快马近前。他对她视而不见，却让堇年赶上来的马车挡住。他往左，堇年就往左；他往右，堇年就往右。

    安鹄一举马鞭，对准堇年狠狠抽了两下，“蠢东西，会不会驾车？延误太子殿下的诊治，你死上一万次都赔不起！”

    左右肩衣裂开，各现一道血痕，堇年却耷拉着脑袋，大气不吭一声，显得十分畏惧。然而，也就是趁这当儿，载着玉蕊的车跑出山口，拐不见了。

    虽知堇年是故意挨打，兰生还真没想到安鹄会随意挥鞭伤人，不禁讥讽，“安大人不仅官当得大了，连脾气都大了，还好不是本妃挡安大人的路。”

    顺带，明确人民内部矛盾和敌我矛盾的划分界限。堇年：内部矛盾。安鹄：敌我矛盾。

    “若真是娘娘挡道，下官当然不会动手。”安鹄的衣袍也换成了都护军尉官的官服，不愧为太子跟前红人，就是好几只苍蝇绕着他周转，那叫臭味相投。

    “本妃刚同圣女换车，车夫驾不惯，故而手脚慢些。安大人不分青红皂白就出手伤人，即便因为太子殿下，连抽两下也过分了。请安大人送二十两银子至六皇子府，当作诊金和赔礼致歉吧。”

    渣玉山这趟，兰生半点不想吃闷亏，一一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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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第二小章。

    呼——还好，补上了昨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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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护驾

﻿    什么？让他出诊金赔礼致歉？安鹄眼中烧起怒意。

    他出身贵中贱，虽为相府三子，在那些家人看来，大概还不如一条狗，自小挨拳头挨鞭子是家常便饭，即便长大成人，都逃不过兄弟姐妹们的恶意捉弄。像上回，他被迫扮女娘在桌上跳舞一样。

    如今他总算挣出了自己的一片天，不但有了自己的府邸，每次回家时兄弟们对他再不敢有半句冒犯，连最讨厌他的安纹佩都收敛了骄横，哪怕心里并不甘愿。太子妃位空出两年，太子就要选妃，而他是太子重用的谋臣，那位从来放任儿女欺辱自己的母亲，放低了身段求他帮安纹佩一把。

    他正要将这些人踩在脚下唾弃，将来更要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她却说什么？向一个车夫赔礼致歉？

    曾经，他拼命力争上游，只是为了她。但他现在登到高处，她反而成了藐视他的人。她到底怎么了？只要她愿意，他是可以帮她的，就算六皇子垮了，她也不会垮，荣华富贵他都不会吝啬给予她。她，为何非要和他对立？

    “这就是俗话说的，打狗要看主人面？”安鹄能平步青云，自然不凭一股冲动，“六皇子府为车夫出面，定要下官赔不是，下官不敢省下二十两，明日即送府上。”说成了六皇子府仗势欺人。

    兰生听得分明，却顿觉多说无益，便上车要走。

    “娘娘心地善良，出乎下官意外。娘娘曾亲眼看到下官遭他人无礼蛮待，若也能如此，为下官仗义直言，也不枉下官与娘娘少时结谊了。”

    兰生身形一顿，下一瞬却头也不回进了车中。她知道他指什么，但她一点没有歉疚。她的风砸了安纹佩的头，就是为他仗义，她不能说。他反而怀恨在心。他长年处于自卑压抑，一朝得势，却比其他贵族高官更苛待地位不如他的人，心灵已扭曲。和她背道而驰。她便是劝，他也只会往歪里想，不如不说。

    偏偏安鹄还不肯罢休，声音穿窗而入，“娘娘此时尊贵非凡，但别忘了运势有起有落，说不定娘娘也有对下官低三下四之时。”

    兰生怒极反笑，隔着帘子回他，“本妃目光短浅，只看今朝。只过今朝，若真有安大人期望的那一日到来，既然是需要本妃低三下四的事，本妃应该不会觉得羞耻。风水轮流转，潮起有潮落。不忘自己本心就好。还有一事，安大人今后别再将少时结谊的话挂在嘴边。本妃倒没什么，怕影响安大人官运亨通，成为他人笑柄。”

    她道声走，马车就飞奔起来。

    安鹄眼底结冰，有人跑来喊他，他才松开捏紧的拳头。神情淡然往太子车辇走去。终有一日——他恨想着——她会是他的女人，卑微求宠！

    兰生突感一阵恶寒爬上脖颈，不由摩挲着双臂，遭小人。

    “安大人看小姐的眼神十分不善。”寡言的无果说出这种话来，是他可以确定的。

    “恨我没嫁他。”兰生不认为难猜，“等他家中美女如云。就会知道自己恨得幼稚，南月兰生实在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在那群大男人眼里，女人只是漂亮的配饰，戴着可以炫耀，不会嫌多。一个肯定不够。

    经过明丘坊时，兰生看出去，只见天全黑了，街上却很多百姓背着包袱提灯夜行。消息各种，却难辨真假，有人冒险挖金，也有人爱惜生命，趁着太子打开明丘坊的门，赶紧往外跑。坊墙外，火把烧得半天旺，都护军大部还在，但列两边，不再阻止人们出坊。

    兰生车驾一出，就被守将曾成请到旁边一家茶馆。在这里，她看到一桌熟人。

    “是柏叔叔，还是公主殿下，将我的马车送了进去？”她和簿马等人步行入山，并无车马，“我在山下看到自己的马车时，心里方能松口气，想朝廷大概真决定收回清坊的命令了。”

    五公主笑着招兰生坐下，“不是我，我没那么体贴的心思。”

    柏湖舟也摇头，“就算我想那么做，总得先知道你的马车在哪儿。快跟我们说说，渣玉山的病由到底为何？闹得满城风雨，人心惶惶的。”

    兰生就从发现树叶上的异色粉末讲起，玉蕊因此找到治疗的病方，再说庐堂外百姓闹事，传出金矿的谣言，然后太子进山挖粪池找金矿，结果掀翻粪池，最后不小心吃到两口粪，被吓昏了。遇到老六的事，自然而然省略。

    她说得无惊无险无情无感，报流水账一般，却听得柏湖舟和五公主赞了叹，叹了奇，奇了惊，惊了吓，到太子吃粪晕厥那段，就不知该担心还是好笑了。

    “太子如今何在？”毕竟是亲姑母，五公主担心多些。

    兰生表示不知，“我离开时，太子的车辇就在不远，除非不走明丘坊，应该也快出来了。”

    “八坊只有明丘坊开了门，老三不会从别处出去。”柏湖舟好笑望着兰生，“太子都昏过去了，你这丫头还只顾走自己的。”

    “柏叔叔不知我这两日怎么过的，怕都护军提前杀进来，我在山上没吃好没睡好，半夜还查病因呢。好不容易熬到太子殿下松口，我还不赶紧出来？也不想别的，就想吃饱了睡一大觉。”精疲力尽。

    五公主心肠软，帮着兰生，“瞧这脸色真是憔悴了不少。再者，兰生又不是大夫。”

    柏湖舟却有点瞧穿了她，但笑不语。

    “两位长辈来这儿，可是替百姓求情？”兰生好奇他们来由。

    柏湖舟泼她冷水，“若真确认为疫病，只怕谁都求不到情。即便太后慈悯，也不好过问此事，毕竟关系到全城十多万人的性命攸关。”

    “是柏老板听说你闯去渣玉山，怕你行事冲动，特意找我来护你的驾。”五公主道出实情。

    “我进去找玉蕊，怕她行事冲动。”一个推一个，兰生还是忍不住，加评两句，“全城十几万人的命重，渣玉山加八坊数千人就不重了吗？隔离固然不错，围杀的决定却过于草率，听说一个大夫都没派，尚未确诊就……”

    柏湖舟打断她，“不是不派，而是没有大夫肯去。而且，叔叔劝你一句，朝廷的事，我们这些闲人就别评头论足了，尽力就好。”

    五公主兀自抿茶，垂眼安稳。

    兰生知道，明哲保身在这混沌世道中长寿福禄的最好做法，而她并非圣母，因此不再提出任何异议。

    “娘，太子的车队出坊了。”庭筠走进来，看到兰生就往后喊赛哥，“兰生也出来了。”

    泫赛大步而入，将兰生上下打量一番，问道，“太子病倒，有发热起寒的症状，极可能也是嗅进了毒花粉。你可觉得哪里不适？”

    和泫赛处久了，兰生知道他其实是个石头脸暖心窝的兄长，时而被宠又能任性的感觉十分好，“我没事。马车是你派来的？多谢。”

    泫赛点头，又对柏湖舟和公主道，“我问过，今早渣玉山大风大雨，毒花粉应该是清干净了。但大雨之前，东郊刮大风，恐怕这种毒花已扩散到其他坊市中。如今围坊已无用，我同安相商量过之后，决定解除封禁，命御医局立刻配合圣女调制解药。”

    兰生听到大风，面不改色。

    “下毒的人找到了么？”数千名差点没命的百姓多还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上层哪怕只是富贵闲人，也很容易掌握到真实。

    “刚问过东宫侍卫队长，说没有发现任何可疑，倒是金矿的谣传让渣玉山乱成一片，很多人到山上挖金，连他人的住屋都不放过，惹起不少纠纷。我想带队进山再细探一次，毕竟太子只去了粪池一带……”

    “泫赛，化粪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风是她压下去的，也亲眼看到粪雨，但太子在粪场的情形，她看不到，很好奇。

    “太子得到线报，说化粪池有可疑人的行踪，赶去之后没看到人，反而对那几座粪池产生了怀疑，就让侍卫队挑粪出来。”泫赛略一停顿。

    “怀疑金矿在粪池下面？”柏湖舟不知自己的想法和兰生一致。

    泫赛看看左右，茶馆中连自己在内，只有五人，才道，“小舅，姑母，不瞒你们说，去年帝都发生的几件盗案指向渣玉山，既然盗了金银，必有贼赃。金矿之说颇为荒谬，但若想成是赃物，就合情理。”

    “然后呢？金子在粪池里么？”兰生不觉有些小兴奋。

    “眼睛是不是睁得太亮了？”五公主抿嘴笑，“听到金子高兴，还是幸灾乐祸？”

    泫赛嘴角竟然双勾。

    “金子算什么？西平世子爷会笑，这才稀奇。”和泫赛能开到这种程度的玩笑，回溯至两年前，兰生绝对是想不到的。

    泫赛也习惯了，一声哦，将对话收尾。

    柏湖舟不明所以，“哦什么？”

    “金子在粪池里。”泫赛继续收尾。

    “呃？”想要幸灾乐祸的兰生吃了惊，“那么说——”八十万两金子要飞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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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为什么我又开始流鼻涕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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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早会

﻿    有花正和香儿她们摆早餐。

    白漆木条椅，彩纹肥布垫，大理石墨白山水的长桌。周围一片修剪极短的直草，没有假山珍奇，只有一隅向阳的春花。从水廊那里接来的碧水漫过梯池，养圆了莲叶，正积蓄莲苞。因此阳光无阻，落了绿草油亮，落了春花泛彩，落了梯池映桥。

    六皇子府的水廊十六桥已被帝都百姓列入名景之一，虽是私家宅邸，反而更添神秘感。一开始只靠口述相传，后有鹿川名画师潘越的一幅画作挂在会仙缘神仙楼上，提名浮云十栈，正是从嬉斗馆塔楼望到的廊桥景致，将两边的宅邸虚化为云海孤峰。此画一出，立刻就有人叫价十金，之后一路飚至百金，但潘越说不卖，只挂半旬。因此，导致神仙楼生意日日爆棚。

    水廊有宽有窄，水线有高有低，十栈十异。一步桥，拱亭桥，九曲桥，奏音桥，双翼桥，独屋桥，跳桥，弹桥，铁桥，草桥。十栈不全，少了六桥，据说是心情桥。阴天看得到，晴天看不到；冬天看得到，春天看不到；白天看得到，晚上看不到。也是尔月庭看似无桥却有桥的秘密所在。

    这时，晨光刚好，将其中一座桥照了出来。桥沉水面之下，光里的影子呈片片荷叶状，比水色显得略深，鱼儿上方游哉，一条能变成两条，如镜一般。

    兰生走出月楼。连着两晚好眠，渣玉山的风波对她已无副作用。看眼前开阔的草坪衬托了蓝天白云，再看水廊那边，层次递进的树屏，蜿蜒幽静的石路，传统园林中调入的油画风色彩，不禁神清气爽。日庭以园林为主风格，保持着中式古典的精致，而月庭的花园则采用西式风格，注重远景视觉开阔感。简约明亮。

    “百看不厌哪。”心情好，语调也欢快，兰生冲着对面伸腰拉筋，却在看到满桌的早餐时，一怔。

    有花瞅兰生一眼，先习惯性顶嘴。“有什么好看的，好像住在草原上似的，就差一群牛吃草。”又回应她的怔忡，“前天晚上你回来的时候，不是交待今天开早会么？豌豆早就通知下去，这会儿都在前庭等着。你想改主意也晚了。”

    居安造每月两次早餐会一次晚餐会，一来商量重要公事。二来增进同僚感情。

    兰生乍然想起，笑道，“虽然我真忘得一干二净，却不用改主意，冯娘的手艺那么好，个个巴不得我天天找他们来开会。”

    有花撇撇嘴，“也是。”眸珠一转。“大木头来了。”

    兰生回头，看见簿马就问。“太子殿下醒了么？”

    说到太子，就不得不说一说金子的事。原来泫赛说得不清楚，不是金子在粪池里，而是金矿在粪池底，两者的不同就在于纯度。太子得到施毒的那几名手下禀报，听说粪池里藏了东西，急吼吼就赶去挖粪。忍着臭气熏天，还抱着怀疑的态度，不料真挖出数块明金石。

    明金，是肉眼可辨明显金粒金块的矿石种类，而明金石的出现印证了金矿传闻。太子当然高兴，黄金还没影子，这座山要是能有金矿，也算没有大动干戈一回。

    挖着挖着，旁边的一个砖窑突然爆了。一人也没有的粪场，封闭的窑下却烧着烈火，大概烧得太久，整个爆飞。后来得知是烧砖的老人家病了，没能及时浇灭火头。

    兰生看到的烟，就是因此造成的。

    砖窑爆就爆了，太子受到惊吓却没受伤，当然坚持将掏粪行动进行到底。那夜东城风大，而粪场更是劲风八面，据泫赛说连人都吹得起。所以，突来一股狂旋的风，把粪池水都掀嚣上天，下成一场熏臭的粪雨，任何人都把它当成晦气事，而不是不可思议的事。

    “太子还未醒，不过末将刚得到一个消息，渣玉山的金矿已经开采完了。”簿马道。

    “……啊？”兰生那晚就听说挖出来了明金石，虽知肯定是泫瑾枫动得手脚，不过那只妖孽的想法，她是猜不透的，“什么叫开采完了？”

    有花不知那晚的详细经过，反而想得简单，听得直接，“就是挖没了呗。”

    簿马对兰生道，“总共挖出明金石十一块，除了一开始的几块，后来只挖出一块大原石，是散矿。”

    “太子借瘟疫想围杀百姓，又想找黄金，又想灭反民，结果黄金没有，只找出十几块石头，反民没灭成，自己吃了粪中了毒。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有花敢说。

    “有花，太子殿下活得好好的呢，不过晕几日而已。玉蕊早给了方子，又有御医围着他团团转。”难道是因为太子吃错了东西的缘故？想归想，兰生可一点内疚也没有。

    “簿将军来得正好，今日有早会，一起用早膳吧。”

    堇年没说泫瑾枫三人去了哪儿，但泫瑾枫反复强调北关大营军饷，又明显属于悄潜，可能有任务在身。不过，她感觉他没有走远。没走远，就可能随时回来，得和簿马商量一下护卫的事。

    簿马已习惯兰生的待人处事，但看有花的表情，还是推辞了，“末将吃过了才来的，而且府里侍卫需要重新配置，请娘娘允准末将先行告退。至于太子那边，只要一有消息，末将会立刻知会娘娘。”他心思缜密，已经想到。

    兰生看簿马走远，才瞥有花一眼，“有花大管事，你别摆那种不耐烦的表情，要不是簿马表了忠心，你刚才说太子自作孽不可活的那句话就足以让你掉脑袋，论官衔，他还是挂在右虎营下的尉官。你对他客气一点，就先从大木头的称呼改起。”

    有花当着六皇子府一个喜的大管事，如今不是没脑子的顶嘴，“就知道他是自己人，我才想什么说什么的，叫他大木头，那是亲切。”

    正好居安六兄弟和平旺来了，兰生也就不说了。

    虽然知道太子围坊的人很多，但知道太子要清坊的人极少，即便当时流传着令人不安的小道消息，甚至八坊百姓闹起了事，官方却一直不松口承认。太子后来还去了渣玉山，让“谣言”不攻自破。然而，铁哥管宏他们看到兰生安然无恙，仍是松了口气。

    管宏笑问，“造主突然召开急会，莫非又有大工程？”

    兰生一拍手，道声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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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我都不好意思了，公司有新人要我培训，又逢感冒，累昏了，都要。

    今天小章，明天争取补。周末争取还债。

    亲们耐心等等我哈。(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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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公浴

﻿    在渣玉山造药汤浴场。..两日所见所闻以及经历的起落.令兰生产生了这种强烈的想法。

    虽说这回风雨欲来之险势由太子阴险图谋造成，但东城郊至渣玉山百姓的健康状况确实是一大隐患。人们得病频繁，说不出病因，慢性又不断反复，在她看来，固然有贫困和营养不良的原因，更大的可能却是因为居住环境脏污不洁。

    渣玉山虽小，正好挡去东风，或者回流了东南风，造成渣玉山四周的城郊坊区空气流动度不够。而春暖发害，蛇虫鼠蚁都活跃起来的时节，人们又没有卫生意识的话，就很可能爆发真瘟疫。

    兰生知道官府该对东城郊进行环境清理，甚至以法令传达给民众保洁的重要性，但她不是官，加上大荣官场鄙陋多多，她要是提出建议，大概只有反作用。不过，她能做一件事一造！

    “药汤浴场？，.木林喜欢新东西，自从跟了兰生，还真不缺新鲜“是什么？”“类似于澡堂，.不对，大荣没有公众澡堂“皇宫或者大户人家里的浴池。知道吧？，.

    木林点点头。

    “能容纳二三十人的浴池，至少五到六个，将它们围起来的广屋就是浴场。浴场分男用女用，不但可以洗浴清洁，最重要是泡药汤的用途。，.

    即使进了工造这行，兰生的目标却并非赚很多很多钱，而是实现建筑于人，建筑于自然的纵横价值。通俗点说，完成一个建筑的意义是什么。这个目标其实不伟大，属于自我满足的范畴。因为，她是建筑师。和室内设计师的着眼点不同，建筑设计师需要有纵观全局的视角，着眼于建筑外观与环境的协调感以及建筑的硬件用途。而室内设计师更注重空间感，局部感，与人的协调感，建筑的软件功用。

    好比药浴场的构想她这时的脑海里，只有架子轮廓和基本大物件。

    “那样的浴池只有富人才用得起。、.平旺是销售，立刻感觉太奢侈。

    管宏从最直接的经济可行性出发，反对兰生的想法“浴池用水量大，用料用人烧热水，都是大开支所以只皇宫和少数富贵人家才供得起。兰大姑娘别想了，出发点虽好，却是行不通的。不说工造的hua费，就说造起来之后，泡药汤要不要向人收银子？渣玉山周围八坊全是穷人有那闲钱泡澡，不如买吃的填饱肚子。，.

    泊老三和褐老四一边大口喝粥，一边点头赞同。

    倪土想得多些，但看兰生“这么显而易见的事，造主难道没有考虑到？”兰生当然考虑到了“一文钱洗一次贵不贵？，.

    “一文钱？”.管宏惊讶“一文钱一次当然不贵，不过浴场肯定赔本。，.

    泊老三是手娶抓得很紧的账房“咱居安可不干赔本的事，只是不赚钱也就罢了。，.

    “朝廷开的浴场，赔本也在预计之中。，.兰生比泊老三更精明“我就是问你们这工程居安接不接，并没说咱们自己开浴场。”众人皆是一怔，完全没想到朝廷牵涉其中。

    褐老四对朝廷有意见得很，冷笑一声“那些当官的只管自己享福，怎么会给穷老百姓造什么药汤浴场？他们自己家里还不一定有浴池呢。”“为什么不会？”兰生反问“比如铺路造桥建水坝这些是国家用老百姓缴纳的税银，再用还与百姓的公众设施。比如平医所济粥铺由朝廷补助和富人捐助的善举设施，药汤浴场完全可以由朝廷出银子。众所周知，渣玉山和周围八坊是多病区，地不洁人不净，容易传染，极有出疫的可能。圣女这回在渣玉山看病，草多有一些药性，只要用的得当，无需hua费多少银两。

    人干净了，地方自然也就整洁，穷和脏本来是两码事，而一座浴场可以防患瘟疫，避免全城恐慌。”精致小楼造过了，华丽府邸造过了，她这回要造公众设施。

    “浴场的水从何而来？渣玉山一带少水井，药浴所耗的水量那么大，不太可能由井水供给。”铁哥照样提得是技术性问题。

    “引入渣玉山崖下的河，进行净化，再烧用。，.兰生答得简单。

    “净化的工序是官造掌握的。，.倪土似乎熟悉这部分，面露嘲冷“如果朝廷真造药浴场，如果居安真能接造，只怕到时候刁难我们。”“不用他们，我知道净水工序。，.现代水处理的过程复杂，有物理生物化学和纳米材质的运用，这在古代是基本上无法还原的。但兰生熟知基本原理，还亲手作过原始水净化的试验。

    倪土还在惊讶兰生怎么会知道，又被她接下来的话震到了。

    “我不但要用净水，还想以冷热水管分送，开关之间水就可以入池，而非人力搬抬这种费劲费时的老办法。如果可以成功的话，浴池这种东西就没什么奢侈的了。，.兰生一笑，凤眸灿烂。

    “如何造？，.倪土和木林同声问。

    “今日找你们来，不是商量造法，而是听听你们的意思。要是觉得药汤浴场的设想可行，那我们就得提前作准备。”兰生虽然干劲十足，但很尊重这些好帮手，毕竟一人难行独木。

    “就算大伙都同意，让朝廷出银子给穷人造浴场？我以为不可能。

    哪怕比起宴家行宫别苑，只要拨出一小笔银子，宁可吃喝玩乐挥霍掉，也不会让穷苦老百姓称心如意。，.褐老四哼道。

    “朝廷给不给，那就看我的本事了。”兰生自有主张“关键在于你们帮不帮我。，.

    铁哥开口“照规矩，投票决定。，…

    结果，七票投赞成。

    泊三干咳一声“反正只是准备，又不影响正经干活。不过要是朝廷不造，兰大姑娘你可别硬揽上身。你自己说的，居安那点银子耗不起。”“那当然，你们以为我是做善事吗？”兰生的心里不仅有一幅建筑设计图，还有一把算盘。

    今天第一小章。

    因为有饭局，现在要出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写第二小章，请大家不要等。今天来不及，明天也肯定会传上的。

    大家周末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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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纵说

﻿    结束早会，兰生就到禧凤宫请安去了。

    虽然奇妃在的时候，对于进宫她尽量能避就避，但她这时却很清楚，想要国库花税银，直道肯定行不通，需要从旁活动。太后不管朝政，然而身为皇帝亲母，地位崇高，说话份量重。要是能说动太后，实现药汤浴场的可能性就多三分。

    在这之前，兰生从来没有想过六皇子妃的身份能有多大的用场，然而宫卫毕恭毕敬为她打开宫门，她的车驾畅通无阻进入大荣权力中心时，忽然有些感悟。

    原本她只是一个孤儿，为了生活费，为了学费，只顾得上汲汲营生，没时间管自身以外的事。重生为大国师之女，一下子从金字塔底跳到塔尖部分，再不用担心明天的三餐饭，她可以专注自己喜欢的建筑设计。到了今天，她发现以她的身份优势，其实可以擅用自己所长，帮助这个世道。

    也许有人会笑她异想天开，懂点建筑设计实在没那么了不起，腐坏的世界里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重生不是万能。

    兰生曾经也这么想。所以除了坚持走工造的路，其余事都淡然。即便她娘背负着血海深仇，即便她爹重病在卧，连大国师之位都要保不住了，即便李氏母女给家里丢人现眼，南月府很可能就此衰落下去，她不争不抗不继承，想着只要人平安就好。

    然而，从国师之女到六皇子妃，闭门过自己的日子反而不现实。既然是皇族亲眷，不可能不和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来往。但一边虚应客套，一边感叹世道不好，对太子之流的猖獗愤然，却又以缺少同情心，过好自己的日子，这些为理由。不付诸任何努力，总觉得世道差就差，百姓苦就苦，不关她的事。她一个人也做不了什么。

    庐堂外八坊人要绑圣女，她以六皇子妃的名义允诺才平息这一出闹，令她发觉，原来在别人眼里，她也是高高在上的一员了，是可以决定他们命运的人。虽然她并不稀罕这种高高在上，但身份如此，且赋予她权力，只要愿意运用，是可以动一动这个世道的。就像拿着一柄开山的神斧。挥下去就能造福无数人，但却只肯拿来砍柴。这不是自私的小性子，可能是比太子还恶劣的心毒。

    兰生不是圣母，心却也不毒。她只是有些感悟，感悟景荻取名居安造的含意。居安。居者安宁。但是，若国不宁世不宁，居者又如何安宁呢？自己接造庆云坊那块地时，前面连路都没有。随着六皇子府完工，她这条路已经有百人共行。如此下去，造一条康庄大道亦不难。

    属自己的能力范围，又不偏不离自己的路。突发奇想出来的造药浴场。在进入宫门的此刻，兰生下定了决心，无论多难，势在必行。这种决心，和当初要过白羊祭一样，热血汩汩奔流。

    很多年以后。有人记载，属于南月兰生的命星就从那刻开始破暗启亮，成为幼明新星们紧紧追随的强光，直至它们也一颗颗璀璨起来，打造出最耀眼的一片星空。

    “百姓们用的药汤浴池？倒是挺新鲜的。”太后听了兰生的述说。一双精明眼打量着她，“如果真是造福于民，兰子妃造就是了，无需征得哀家同意。”

    皇宫之中，兰生也就跟太后随意讨娇，“皇祖母装糊涂，我要是能造得起来，还来跟您老人家说么？”

    太后挑眉，明知故问，“为何造不起来？你不是造行东家吗？造什么样的房子，就是你自己一句话的事。”

    “皇祖母，造行不是银号，给别人造宅造楼，赚得是工钱，我那间小造哪有富裕银子呢？”兰生当然不以为太后容易糊弄，早准备软磨硬泡，“而且这种造福于民的好事，正该由朝廷来做。这几年天灾不断，百姓日子不好过，渣玉山那种没人住的地方如今挤了两千难民，因官府无法支援，生活困顿之极。再加上这回的病灾，人心慌乱。如果朝廷出银子为他们造药汤浴，就同雪中送炭一般，显出天家爱民，能平定人心。”

    “你是知道我看不得百姓病痛，故意撺掇我。”太后虽然这么说，但却叹口气，“这回事情闹得这么大，虽说太子和阁部也是不得已才作出的决定，如果最后真清了八坊百姓的性命，也很难论是非对错。”

    “话虽如此，民间肯定会认为是朝廷的错，毕竟牵涉到很多无辜的人。”兰生说话一向不缺说服力，“皇祖母想想看，一座为百姓着想的药汤浴场，可能只花费国库一两万银子，作用却大。人整洁健康，住地也会干净，如此就能消除东郊贫区的瘟疫隐患，同时令百姓觉得朝廷还是为他们着想的。人心难买，花小钱赚无价的一本万利。”

    “你说得都在理，只是朝廷如何开支非哀家能左右。你嫁老六也两年了，该知道后宫女子不能干涉朝政。”太后道。

    “兰生知道。平医所当初也是太后发起各家夫人捐银所建，不属朝廷官署，只是后来皇上孝心感怀，才将它纳于官制之下。兰生有这一构想，最先来跟您说，却非想您干涉朝政。”

    “想我捐银？”太后老人精，“可以是可以，不过兰子妃捐多少，哀家也捐多少，再多可没有。”

    “皇子妃中我最穷了。太后您不是知道么？奇妃娘娘将内务府原本要给我的上百担嫁妆捐了宫里，只留那柄传国如意。”她手中有巨款，不过不是她的。

    “不是你自愿的吗？”太后确实清楚得很。

    “……是……自愿的，所以并非装穷。”能说不是吗？奇妃说要嫁妆就没造行，要造行就没嫁妆。

    “哦——”太后明白了的样子，“你就想发动哀家凑银子，给你的造行买卖做。哀家瞧来，药浴场造好，最大的赢家不是朝廷天家或百姓，而是你居安造。”

    “我那点心思瞒不过皇祖母的眼睛。”兰生笑着。

    居然，“承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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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还有一更，会恢复三千字的章节。

    昨晚午夜才回家，所以没能码第二小章，抱歉。九月好像事情很多，出乎预料。

    感谢大家耐心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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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横说

﻿    太后没想到兰生承认得这么干脆，所以没法生气，反而好笑，“我要是你，心里如何想的，却怎么都不能承认。”

    “皇祖母，她这是以退为进，手段高明着呢。”沉声穿帘而入，隐隐夹笑。

    握着腕的手感觉脉搏快跳，兰生不知自己是懊恼还是火大，一时心情复杂。虽然今早还想着自己可能清静不了几天了，但这会儿确定媳妇的美好时代终结，觉得无奈怅惘，又觉得斗志激奋。

    门外走进一人，一身蓝绢袍，袍边银线绘龙纹，腰间数串宝石玉珠，头上金冠扣髻，垂明珠缨丝，而墨线飞目沉金眸，妖相月颜，贵得华丽高扬。

    太后看到这人，哪里还管兰生高不高明，连对太子病情的忧虑也放到一旁，伸出双手，激动道，“不是哀家做梦吧？枫儿你回来了么？”

    太后之所以获得晚辈的敬爱，因为她平时如多数的祖母一样，对自己的骨血子孙都不吝慈爱，不以他们的品行优劣差别对待。

    “皇祖母若梦中都是六皇子妃追您要钱，孙儿可就没脸来给您请安了。”泫瑾枫妖目从兰生的面容上缓缓滑过，看她挑了那对青黛，嘴角勾一抹笑，握住太后的手，亲热坐旁。

    她这么惊讶的表情，难道以为他是大禹治水，过家门而不入，还能继续逍遥？

    太后笑得高兴，“说明你娶得好，是追人要钱会过日子的媳妇。”瞧瞧兰生。又瞧瞧泫瑾枫，点头道好，“该回来了。回来得好。奇妃随皇上南巡之前，还跟哀家提到这事。大婚时你病着，等病好了，就去了北关，一年变成两年。奇妃叹不知何时是个头，哀家也觉得不好，要是有了子嗣还好说……”

    兰生的表情越僵结。泫瑾枫的表情越妖孽，“枫儿小月生，二十的生辰才过没多久，子嗣之事不急。”

    “怎能不急？老三老五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早就当爹了，而且兰生还大了你两岁，嫡室无出可不好。回来就不能再走了。今年过年争取为哀家添重孙。”明明说国事的，忽然没完没了说家事，因老人家的心愿多为儿孙满堂。

    兰生差点跳起来。什么？过年添重孙？

    泫瑾枫笑得眼线合密，墨彩重重，“这都三月了，皇祖母再心急也得等到明年。”

    “也不是不可能。今晚说不准就能有了。”太后想这两人是夫妻，无须尴尬。

    “枫儿遵命。”

    这人心里其实笑疯了吧？兰生眯眼看他的嘴角都要豁到耳垂去。不禁垂头撇嘴。还遵命？别说生孩子了，就算睡在对面屋里，他也得有本事过水廊。

    她铁心泼冷水，“皇祖母，六皇子与兰生两年未见，还是先熟……”

    “皇祖母，我与兰生两年未见。思念得紧，容我们告退。先诉——”不想听的话，他就不听，“一诉离别之情吧。”起身，伸臂，摊掌，等她的手放上。

    兰生瞪着。这人的脸白皙透明，谁会相信他去当兵了？渣玉山上他好像还没这么白，难道又是伪装？

    太后乐得小两口赶紧培养感情去，“哀家虽想听你说说这两年在北关的趣事，不过来日方长，抱孙要紧，快去吧。”

    又见兰生光对着泫瑾枫瞪眼，还以为女儿家不好意思，太后不由笑言，“孩子，这两年辛苦你了。如今你夫君既然回家来，有什么委屈事，只管跟他诉苦。你说的药汤浴场，大可让他帮忙，比向我这个老婆子求助强。哀家年纪大了，儿子虽孝顺，孙子却隔了代，恐怕听不进祖母的话。不过，若有人问起，哀家自会站你一边就是。”

    兰生僵笑，捉了袖边，隔着一层绸缎，将手放在泫瑾枫掌中。因为这家伙，她的一番唇舌算不算白费？

    泫瑾枫自然握住袖中那只手，带着往门口走了两步，好像才想起来的事，回头对太后道，“皇祖母，武洲太守之女于小姐随枫儿一同入都，惠公主说是您请她来的。不知您想如何安顿她？可要枫儿送她进宫？”

    “丹丫头到了么？好极。”太后眉开眼笑，“不必让她进宫，哀家原想将她安置在玲珑水榭，但你舅舅那儿人多口杂。既然是随你来的，那就暂让她住六皇子府吧。过两日，哀家会宣她进宫来见，其它时候就请你们夫妇照顾着。”

    泫瑾枫道声是，要继续走。

    “枫儿，于小姐是哀家重要且珍贵的客人。”太后追加一句。

    泫瑾枫再回头，一脸华丽的妖笑，“皇祖母真是，当我妻的面竟这般臊我无节。那位于大小姐是我一路护送的，要有什么轻慢废珍不贵的事，您也拦不住。既然平安到了帝都，那就只有一种说法。”

    听他说轻慢废珍不贵六个字，太后自然没好气，“什么说法？”

    “她不合你孙儿的眼。”武洲第一美，太弱。

    太后由气转笑，“无量寿佛，还好还好，丹丫头气质清澈，的确和你身边那些……明艳妩媚的女子大不同。”

    出了太后那里，兰生立刻抽出自己的手。泫瑾枫也不纠缠，任她走前，但她快他就快，她慢他就慢，始终跟在身后。

    走到车前，兰生才停下脚步，侧过头来，好笑望他，“真是躺着也中枪，气死我了。六殿下那么会猜，猜猜看为什么吧。”她记得他不喜欢在宫里和自己走太近。

    “因为太后将你归为明艳妩媚的女子。”她这么笑着又气乎乎的模样，显然不是因为他带回一个美人来，“躺着也中枪，是指无辜被连累？”

    “我要是明艳妩媚，就不会被人说成刻薄刁坏，完全受你好色的名声连累。”越想越上火，凭什么她就成媚女了，和贞宛婀姬一类？简直坏她的独特格调！

    “有机会我跟太后说一说，告诉她你不明艳不妩媚，绝对不是妖女。”泫瑾枫满眼兴味，“我还真好奇，你觉得自己是哪类女子？”

    兰生懒得回答，只道，“不用再和太后说，六殿下已经坏了我一桩事。”

    “爱妃没听太后另一句实在话。你夫君我既然回家来了，凡事都可找我商量，夫妻之间别那么客气。”他在屋外听了好一会儿，“浴场不是不可为，只不过最后造福于民的美名由太子殿下担了，为夫会很不甘心。”

    兰生倒没想到这层。

    “回家再说。”泫瑾枫看到不远处有两个小公公，不禁低声，“宫里他人的耳目太多。”

    兰生坐进车里，不料却见泫瑾枫也跟进来，正想出声赶人——

    “我徒步入宫，来得早，所以没遇见几个人，不过这时辰再步行出宫，怕引起注目。兰生，让我搭一程。”到底他也没有风光回城，那些怕他影响力大的人应该可以松口气。

    “罢了。”他以兰生称她的时候，有几分真意。

    她就问，“渣玉山粪池底下的明金石是你动得手脚么？”车外是无果，可放心说话。

    泫瑾枫声音有些哑，靠着车壁的身体渐渐斜滑，“就是防着哪日太子搜山，才故意埋下的。”

    兰生没在意，接着问道，“八十万两黄金已经不在渣玉山了吧？”

    “还在……”他彻底躺了，朝她侧卧，却闭起双眼，“不是让你猜？”

    “猜不着。托金矿的福，不用太子动手，渣玉山让人挖遍了，蚂蚁都没地方躲。”她开始留意他躺着的姿势，他一手覆肚的样子看得她很别扭。

    “蚂蚁肯定有躲的地方，所以黄金也有藏的地方。”他的呼吸很慢，仿佛压抑着，“兰生，本以为你话少，上了车我可以一路睡到家，能少丢点人。这么看来，还是现在就告诉你得好。”

    嫌她啰嗦？兰生抿紧唇。

    “我受伤了。”他的手微微抬起，“马秀那个倒霉蛋，在崖上等时竟遇到太子的人，匆忙把人干掉之后，不等我信号就爬下来，结果绳子不堪负重断开，我让崖壁上的尖石刺了一下。死不了，就是伤口深了些，血流得多了些。”

    兰生心里一惊，嘴不饶人，“为何不养好再回来？受了伤还进宫给太后请安，我竟不知你这么孝顺。”原来，不是脸色白皙，而是没有血色。

    “城外没有好药，伤好得慢，所以才回来。城门守将认识我，消息一定很快传开，而我若不先给太后请安，一不合我从前的性子，二怕自己回府之后便没力气动了。再者，马秀虽然灭了对方的口，但天黑难见，难免留下痕迹，令太子那边生疑，一旦我的伤让他们看出来，哪怕毫无根据，都容易联想到一起。其实，养好伤回来才是上策，可我……”

    “只要你行动如常，即便他们知道有人从渣玉山绝壁上下，断然不会怀疑到你身上。”兰生打断他，“睡吧，其余的事无须你再担心，我会处理。”

    忽然，车外有人高喊，“前面可是六皇子妃车驾？请问六殿下在否？五殿下有请。”

    泫瑾枫睁开双眼，眸中褐寒。

    怕什么，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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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三点了，刚写完，对不住，晚过头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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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车昧

﻿    兰生和泫瑾枫互看一眼，均知对方虽是请问的语气，其实确定他在车里，不可能骗说不在。

    泫瑾枫坐起来，果然躺下再起就费力十倍，本来只是白冷的脸色刹那惨苍，但语气傲慢，“来者何人？”

    一人的影子映上春纱帘，弧腰垂颈，“奴才端全。主子听说六殿下回都，已在玉江园备下酒席，为六殿下洗尘。”

    “端全啊。两年不见，本殿下都听不出你的声音了。”泫瑾枫知道这人是五皇子亲信。

    “是奴才老了，嗓子没以前脆生。”端全身影恭敬。

    泫瑾枫只觉手心濡湿，挪开手低头看过，长吐了一口气，淡淡拢眉。

    兰生顺泫瑾枫的动作瞧去，惊见蓝袍上渗出一片血渍，万分醒目。她才知他真伤得不轻，两日还未止血。

    “端全……”她开口。

    他的另一手覆上她的膝，对她摇头，无声吐三个字——必须去。

    她知道，所以她只是问，“五殿下没请本妃么？”

    端全的声音有些迟疑，“主子不知兰子妃娘娘也在，因此不曾关照奴……”

    “本妃随同六殿下前往，你先去回报，请五殿下多加一副碗筷吧。”六皇子妃的任性厉害在帝都名流中赫赫，“六殿下今日回来，家门不入就先进宫里给太后请安。五殿下再设宴洗尘，本妃若不跟去，恐怕要数日之后才能看到人了。传出去会以为本妃遭冷遇，让本妃今后如何镇得住后宅。”

    端全的身影还在窗帘上。

    兰生厉声。“你只管原话转告五殿下，快去，我们随后就到。”

    端全喏应，赶紧去玉江楼复命。

    泫瑾枫目不转睛看着兰生，嘴角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渣玉山上是我熟知的兰生，这马车里却是我初识的六皇子妃。两年不见，盛气凌人，天家的傲慢一分不逊于人。”

    兰生以为泫瑾枫嘲讽自己两面派。哼道，“丈夫不在，家里家外都由我自己打点，不厉害的话，守不住六皇子的位置。你说过，我在。你在，人心忌惮。不过，待着却什么都不做，谁忌惮你呢？光说不练多容易，你不知道你那位三哥就差当我寡妇一样好欺负了，说不了两句正经话便轻薄……”

    他怎会不知道？有人对他媳妇虎视眈眈。等着盼着他赶紧死。而兰生大概还没意识到，帝都之中爱慕她的人其实不少。只不过她迟钝又不随意付出信任，根本不往男女之情想而已。

    “厉害得好。”他道。

    “……所以别冷潮热讽……呃？”他这是夸她？

    “我这是夸你。”他常能读准她的心思。

    他夸她，她反而不自在，但也就静了那么片刻工夫，便从箱子里翻出一套男装来，一边说道，“还好车里常备几套衣物。不然可惨了。”

    兰生的马车很大很舒适，各种日常用品一应俱全。连干粮都备着，照露营标准来的。

    “五皇子是真心给你洗尘，还是别有目的？不过，一年多前五皇子和太子大吵一架，后来经贤妃和淑妃调和才恢复往来，只是关系好似大不如前。五皇子以前一直跟在太子屁股后面跑，不像兄弟像忠狗，如今也就表面交情……”她背转过身等他换衣服，说了半晌，却听不到布料摩挲，就有些不耐烦，“你换好没有？”

    玉江楼在内东城，经过热闹的街市，人声如潮涌进车来，也许淹没了泫瑾枫的回音，于是兰生回过头去，却神情再变。

    泫瑾枫捂着腹部，双目紧闭，额头上冒出冷汗，唇片莲色褪尽，整张面白如纸。

    “无果！”兰生对外轻喊，想让无果赶车回府。

    “我没事，只想积蓄点力气，等会儿好应付五哥。”泫瑾枫闭着眼，一滴汗滑落鬓边，“麻烦你……帮我换了外袍。”

    这回，轮到泫瑾枫听不到回应，但睁眼，却见兰生盯看着自己。以为她不愿意，他也不多说，忍着伤口的疼痛，伸手解腰带。

    刚才还刻意坐远的人，忽然就近靠到他身侧，按住他的手，“刹那有点出神，不是不帮你，我来吧。”

    难得她肯主动靠近他，他也出神了。定望这张刁美的容颜，乖乖任她抬他的手，转他的肩，听她叨叨伤口要加厚绷带，因此类似抱腰那般亲昵，还有她身上干净的衣香，令他心脏一下一下击重击快，竟再感觉不到半点疼痛。

    他不信感情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包括亲情，爱情，人与人之间任何一种情绊，认为归根到底不过是利益关系罢了。彼此需要，互相撷取，可以计算，两不相欠，他遇到的皆如此，心灰意冷之后干脆无视。

    但，兰生一直是不同的。

    五岁七岁时的相识很纯粹，她坐在他床头，给他讲一些奇奇怪怪的故事，那时她还不知他是谁。后来知道了，她待他还是一样。他无理取闹时，她就教训；他乖吃药时，她就给糖；他黏着她时，她就跑；他生气时，她反而寸步不离。那是他童年中最无忧无虑的几个月。

    他以为有了可以常来往的朋友，回宫没多久就想邀她到月华宫玩，却被告知她和她娘离开了帝都。他很生气。非常生气。把殿里的东西砸了个遍。理由是，她居然没跟他说一声，不留只字片语，就那么走了。

    梨冷庵外，十三年后的重逢，他一眼便从那双凤眸认出她来。他回来了，以为早不存在的记忆竟似昨日发生得那般清晰。她也回来了，眼神全然陌生，用那么无辜的表情，厌恶他。

    他怀揣着恶意，铁了心绝情，但她如小小一簇火焰，跳跃在他心深处，一直保持一簇的温暖。也因此，他一次又一次告诉自己放手，却一次又一次将她拉回来。

    到了今日，没有她在身边，他甚至没有动力去进行对邬梅的承诺。因为就算报复了所有害他的人，他在这世上仍孤独。他早就失去了一切，唯有抓住她，才能带自己见到新希望。

    “兰生。”容他自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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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太少，写得慢，恶性循环，一天心悸，只写了两千字，决定恢复正常八小时睡眠先，而不是每天两三点钟睡觉，七八点钟就起来赶车上班。

    对不起大家，但是身体确实要先恢复良好状态，不然很痛苦，无法保证思路畅通。

    明天两小章。(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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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天旋

﻿    容他自私，将她留在身边，无视她振振预展的双翅，打定主意纠缠到底；容他自私，阻断了她可能的美满姻缘，硬塞给她那些无情的家人；容他自私，出尔反尔，抓着说好要散的童年情谊，让她结伴同行，自己却吝啬付出更多。

    他只能许诺自己的生死由她，他只能信任她比信任自己还多，但，不敢情深。因为这世间真挚的情感太罕有，易善始，不易善终，一遭背叛，令人如行尸走肉，生不如死。如此的话，若有一日，她终要离开他，他不会狂性大发拉她陪葬。情深了，做不到。他天性中有和父母兄弟一样的，以牙还牙的，毒狠。然而，她是世上唯一他不想展现那面毒狠的人。

    “兰生。”所以，容他自私。

    “干嘛？”回他的声音可不耐烦，低头正和那条腰带较劲，无暇抬眼，看不到他肆野眸中的一瞬清澈。不过他每唤她的名，心里就微颤酥麻，真是没出息得可以。

    专注！专注！包伤口，脱衣穿衣，今生没帮人做的事，她今天做全了。笨拙得让她感叹，几年养尊处优就不会穿衣服了，怪不得千金小姐干不了伺候人的活儿。

    他的身体烫得吓人，但她决定沉默。都说精神力战胜病魔，想过五皇子那关，绝对不需要自己再给他加上这样的心理包袱。

    总算都弄完，感觉自己热得快出汗，她吁口气道声好了，才要坐直，眼前忽然暗下，仿佛被一团火包裹全身。

    泫瑾枫倾过来，侧头埋进兰生的肩窝，拥她入怀。未来很多不定，至少现在是他可以把握的。

    兰生呆了几秒，随即遍生逆鳞。双手被他束缚，就靠双肩扭动，不让他的脑袋好好歇在上面，“泫瑾枫。你别得寸进尺……啊——”

    泫瑾枫不必加力，上身半副铮骨就轻松将兰生压倒。

    两人紧紧相贴，妖目对凤眸，苍唇对瑰面，热息迅速蒸暖了冷肤，整个车中腾起火焰一般。

    浓墨郁彩的目光，缓缓，自洁额而下，绘她细巧的鼻，绘她桃艳的面。再绘她渐染火色的狭凤眼，最后移至她的双唇。如月季花瓣上晨露欲滴，映朝霞炫彩，那般引人向往。

    凤目着火，心跳得奇怪。感觉不到快慢，却仿佛眼前一片电闪雷鸣。他只在看她，但似灼热的指尖缓缓绘着五官，最后停留在她的唇上，摩挲至烫。

    从未有过的无名情绪令她羞怒，“你敢……”

    但他一向聪明，只听该听的。抢道，“如此美味，不食可——”惜字化息，没入无限瑰泽之中。

    他咬过她两次，小时候是不小心，长大后是恶作剧。不过，滋味都是很不错的。

    亲她，是头一回，不出他所料的饱满香美，出乎意料听到心中断弦的一声铮音。身体中血燥奔流。可他还得用理智死死勒住，贴着香气，不敢擅挪分寸，只能加重霸道，化短裂弦音为心里长长啸吟，恨不能与她挤成一体。

    然而，偷香窃玉要适可而止，才保得住美好口感。

    感觉樱唇变僵的刹那，他撑起上身坐了回去，一手抚伤处，“爱妃让我压重了吧？可能失血过多，忽然天旋地转，没控制住……”

    兰生躺着，一手扬在半空，隐见针尖。他居然给她装可怜？咬她那回，她都还没跟他算账，这回竟敢亲她？！还说什么天旋地转没控制住？她懊恼，一方面是自己顾及他的伤而心软，另一方面却是难以言传却奇异的心情。

    她瞪望着他，看他眼中星芒点点，完全不似一个浑身烧热血流不止的病人，然后听自己心跳一直处于失控的节奏，心道一声不会的。

    他看她脸上红晕更甚，以为她怒从心头起，便随口说笑逗她，“你要扎我也不是不可以，等到五哥面前再找机会扎。如此一来，人人以为六皇子妃吃起醋来厉害，就不会怀疑了。”

    不会的，她绝对不会是喜欢了这个人。让她当妒妇，自己好脱身的男人，只能当同伙而已。兰生翻身坐起，背对着泫瑾枫呼气吸气，暗念几次荷尔蒙，心跳终于和缓。回头再看泫瑾枫，又能从容，不禁大大松口气。

    泫瑾枫正奇怪她的反应，却见她从袖中掏出帕子来回抹了两遍唇，他的面色就妖了起来，“爱妃也帮我擦一擦可好？”

    兰生笑了，真凑上来，优雅折起帕子，却像擦鞋似的，狠狠帮他擦着，直到他的唇色变成鲜红，才满意收回动作，“现在谁还能看出殿下受伤了呢？”以为他吃了辣椒还差不多。

    嘴巴在烧，泫瑾枫却盯着兰生，眸光幽沉，笑容若有若无，“现在谁都看得出爱妃与我打情骂俏了。”

    兰生立刻抬手捂嘴。

    “老六。”

    伴随五皇子的笑声，马车停下，玉江园到了。

    泫瑾枫眼神一冷，再次看看自己的装束，确定不露半点端倪，这才推帘而出，踩凳梯落地，对走来的福胖人拱手，以六皇子一惯的傲慢声音招呼，“五哥，多日不见，更福相了。弟弟在苦寒之地吃苦，哥哥却吃得香玩得欢，今日五哥要好好请我吃一顿。”

    五皇子心闷，想这小子还是那么讨厌，但面上笑敦敦，“老六，别跟五哥叫苦，你那些风流艳事早传到帝都了，关外的美人滋味——”见兰生出了车，连忙笑声掩盖，“哈哈……弟妹，过完年后，今日咱们还是头一回见吧？”

    兰生走下车，泫瑾枫别说扶了，连望都不望她一眼，“五哥是主家，让她回吧。男人们吃酒，她跟着算怎么回事？这两年我不在家，她就以为自己是当家人，居然管起我来。”

    五皇子将泫瑾枫的冷淡看在眼里，但道，“当哥哥的也不能管弟弟家里头的事，老六你别让我做坏人。不妨事，我家那位在路上了，到时候让她们妇人家一处说话就是，咱们喝咱们的。而且对于玩的花样，六弟妹比我知道得多。你们府上那座都嬉斗馆让各家子弟争相借用，连三哥都常在那儿设宴，有时一摆就是三两个通宵。我还想向六弟妹请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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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第一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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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地转

﻿    泫瑾枫瞥一眼兰生，对五皇子道，“我今日刚进城就奔宫里请安去了，家里什么样却还一点不知，不过听五哥说来，我这位兰妃很能招待客人。”

    五皇子连忙摆手，“六弟别误会，嬉斗馆若借用出去，和你六皇子府可以彼此独立，有墙有门，有厨房有宿楼，赴宴的客人们从独门入独道行，与府里的弟妹完全没关系。说到这儿，又得对弟妹所掌的居安造赞个大好，造行里有大匠之才啊。”

    五皇子再看向兰生，“弟妹，五哥也想借一回，可否？”

    兰生但福礼，“五哥过奖。六殿下不在帝都，嬉斗馆那么大的地方空关着可惜，能供大家一乐也好。如今六殿下既然已回家来，今后要借用，就得问他了。”

    泫瑾枫笑眯了一只眸，神情大不以为然，“说得我都好奇了，到底里头有什么，三哥五哥都要借用。五哥只管借，记得到时送张帖子，让我开开眼。”

    “老六，那是你府里的地方，今晚你回家就开眼了，还用得着等我请你吗？”五皇子上前，忽然往泫瑾枫的肩上一拍。

    兰生旁边看着，五皇子好像要勾肩搭背哥俩好，但比泫瑾枫矮了一个头，看上去十分滑稽。

    然而五皇子还没亲热完毕，一拳打向泫瑾枫腰腹，“都是一个爹，老六你这副身坯子真让哥哥眼红，怎么能这么高这么精壮？”又凑到泫瑾枫耳边说悄悄话。

    兰生看不到泫瑾枫的表情，只觉得自己的小肚子一抽。替他疼的紧缩感，同时警觉五皇子在试探。

    泫瑾枫腰不弯胸膛不凹，声音狂慢邪佞，听不出受重伤，“五哥不必小声说，真当我怕了谁不成？身高天生，没法练，至于精壮嘛，拿女人练就行了。”还往五皇子腰上一顶。笑得放肆，“五哥这里要勤用，别只让美人伺候你。”

    五皇子让泫瑾枫顶得呲牙，再不勾肩搭背了，躲出丈远，却也浪笑。“老六还是老六，说起美人就带劲。你这次回来有没有带些关外美人，若是有，得分哥哥几个。”

    “五哥是不是收到我要回来的消息，所以早派人盯着城门，不然这么清楚？”泫瑾枫侧头问去。

    兰生看他面上还有挺好的血色。不禁想，难道是刚才压她亲她留下的？

    “你回来也不是什么秘密。北平王叔先差人送了信来，还说你护送武洲太守之女。我在阁部看到了，算算日子差不多，所以让人在城门守着。父皇和奇妃娘娘去了江南，三哥监国整天忙得看不见人，我要再不关心，六弟回来岂不是没人迎？你可是父皇最疼爱。大家对你期望最多的六皇子。”五皇子的话好似和泫瑾枫很亲近。

    太亲近也是问题，因为他俩从前并不是太亲近。

    泫瑾枫神情自如。“五哥别再说这种话，父皇对我们兄弟都疼得很，至于期望，现在咱们应该期望三哥了。说起武洲太守之女，我就有气。没出过门，小家子气得很，一路耽误行程，到都城外还要看集市，不小心就走散了，其实没一会儿工夫我便找到了人，但她居然受到惊吓，说是走不了路，只好多住两日。不过这事五哥可别说出去，免得皇祖母怪我。”

    “大家闺秀多娇气，更何况这位于小姐是武洲第一美人，肯定被宠坏了。”五皇子笑眯的眼里闪芒，“六弟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一位圆滚滚的中年妇人从走廊那头走来，深深一福，“五殿下跟奴婢说今日要招待六殿下，奴婢还以为是玩笑，想不到六殿下真回来了。奴婢给六殿下请安。”

    “玉妈妈免礼。”泫瑾枫显然曾是常客。

    玉妈妈抬起头来，笑容满面，“六殿下比从前更俊了，不知又要伤我这园里多少姑娘们的心。”

    泫瑾枫眼线妖飞，“那得辛苦玉妈妈好生看管。”

    玉江就是渣玉山外那条河名，但用它命名的园子没有它的湍急，而优雅香宁。玉江园是朝廷招待国宾级贵客的设施，包括吃住玩乐。不过大荣国宾没多少，一般也就过年的时候有些外来贵客。为了不浪费纳税人的钱？平时的玉江园可以由皇族或重臣包园，成为**度极高，消费度极奢的高级场所。

    园里的姑娘们都是官妓，且经过严格挑选，多是因受父母兄弟牵连才被贬为奴的女娃，从小就由玉江园教养，从舞从乐的才艺女姬。她们也要侍客，但比青楼女子多气质少野美，又只侍奉贵族名流，所以当兰生走到园中最大的方榭云阁前，看到棂栏后跪坐着的那两排整齐俏丽的人，一点浑浊感都没有。

    她们一见客来，立刻伏低了身，直到客人免了她们的礼才站起来，各就各位，乐起舞起。酒菜还没上席，只是轻歌曼舞，毫不喧哗。她们之中，虽没有像婀姬一样的绝色，容貌都不错，韵味各不同，不抛媚眼不作诱姿，甚至不与客人对视。

    兰生正要上台阶，泫瑾枫回头对她一笑，“这里女客不能入内。”

    兰生挑眉，收回踏上的右脚。

    玉妈妈仿佛才注意到兰生，“这位是——”

    五皇子用唯恐不乱的语气但道，“玉妈妈，亏你自夸能识人，连六皇子妃都认不出来？”

    玉妈妈的声音立刻惶恐，“奴婢给兰子妃娘娘请安。这里虽说一般的女客不能进，但娘娘若想进，奴婢不敢拦。”

    兰生傲然道声不必。对玉妈妈这样的，与官场密切关联的人，她的架子端得一向很大，因为平易近人只会被看轻。

    正在这时，五皇子妃到了。玉妈妈亲自领她们到戏台子那里，又陪坐好一会儿才走。兰生以为五皇子妃不会有太多话跟自己说，毕竟这两年没什么来往。谁知就太子妃花落谁家这个话题，五皇子妃说得津津有味，兰生只要一个点头一个沉思，便能鼓励出五皇子妃一个大长篇。

    不过也好，转眼天黑了，兰生打算换地方听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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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第二小章。

    呼呼——(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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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母虎

﻿    去方榭云阁的路上，五皇子妃仍喋喋不休，还扯进南月萍来，“听说你庶妹也要许给太子殿下，姐妹俩嫁兄弟俩，如皇上早年所说，南月之女不流出皇族，果然哪。不知何时办喜事？”

    要不是兰生知道五皇子妃说话常不经大脑，会以为她这是嘲讽自己，“五皇嫂从哪儿听说的？我竟不曾听闻。”

    “昨日去我婆婆那里，听她提到。”若没有特意关照过的事，五皇子妃就认为无需隐瞒，“大概太后和贤妃娘娘还未商定名份，你才不知道吧。依我看，就算不是侧妃，也会是良娣。太子大婚之后，你庶妹地位仅次于太子妃，就算大国师之后卸任，你们家也无需担心了。”

    南月之女不流出皇族，湮灭明月流最体面的法子。

    “萍妹嫁谁都好，家里也不担心父亲卸任之事，毕竟身体康复要紧。”

    恐怕良娣都不会让李氏满足，肖想得是太子妃位，结果五皇子妃开口闭口庶妹，连南月萍的名字都不说。明月流的风光是皇族捧出来的，李氏却还叫嚣让南月涯拿名位和功勋去换她女儿的尊贵，可笑得很。

    “也是。”五皇子妃道，“好歹你庶妹嫁定太子了，但其他各家在太子妃的最后三位人选出来之前心焦气浮。我前两日在宫里看到安夫人，行礼时都心事重重的样子，怕小女儿落选。”

    如果让她嫁太子，她不会闷声不吭，特别是已经了解太子为人。此时兰生比较好奇的是，对于要嫁一个比自己大一轮的丈夫，安纹佩小姐的真实心情如何。

    “我觉得安纹佩的性子骄蛮了些，听说你和她还有过节……”

    眼看五皇子妃又要绕回去，兰生打断她，“与其担心别人，不如担心我们自己。”

    长廊尽头。阁台金火辉耀。一串琵琶音骤落如雨，却又如泉流淌。弦音顿，笛声起，如和风吹过。树林舒响，悠扬而冲云霄。两种乐器，一急一缓，配合得美妙，两道身影，分分合合，似翩翩起舞。

    五皇子妃哼道，“六弟妹说得不错，得先担心自己。这里的女婢为在册官奴，除了求圣意成全。不能随意赎回家去，但引得丈夫整日往这儿跑，反而更糟。进了后宅，就是我们说了算，这里却不由我们伸手。弹琵琶那个小妖精叫鹂娘。是近来帝都名门子弟追逐的新宠。我还以为婀姬进太子府，帝都就能消停了呢。”

    江山代有美人出，什么时候也不会消停的。随着走近，兰生看清吹笛的人是泫瑾枫。他坐在阁台中央安然吹笛，而那位鹂娘以他为中心曼妙围舞，故而远看起来身影分合。但舞者清面，专注着琵琶和舞姿。心无旁骛。

    “没有搔首弄姿就勾了男人的魂，也不知道多少人当过她一夜夫郎，看上去却清纯干净，这种女子才更可恶。你小心，我瞧着六殿下也被迷住了。”五皇子妃之所以配合兰生转移阵地，正是怕自己的夫君又没魂。“我家那位已经盘算着等皇上回来求恩赐，不过现在没了太子帮他，多半只会挨训罢了。你夫君却不同，皇上还是疼他的，哪怕比不上从前。”

    兰生笑笑。没话说，只看着那对俊男美女，赏心悦目。今日的五皇子妃没聊起服饰搭配，那是她从前最喜欢巴拉巴拉的。嫁五皇子太久，最终被宫廷这只怪兽吞没，和那些娘娘们无差异了吗？

    打了个寒颤，兰生止步于台阶前，听那支琵琶笛子合奏大有没完没了之势，高声道，“五哥，我来接人了！”

    合奏顿然停下。

    五皇子妃想不到兰生这般无礼，竟然硬生生将舞乐打断。她自认有涵养，不禁往旁边让，以免别人以为自己和六皇子妃一样粗鲁。

    阁台上所有人都看向兰生，她才发觉原来五皇子不止请了泫瑾枫，还有其他客人。客人都是男子，对一个女子的突兀打断当然觉得很不妥，个个摇头皱眉。

    兰生神色坦然，还笑得没事人一样，看向表情愕然的泫瑾枫，“六殿下笛子吹得真动听，只是吃饭就好好吃，否则不易消食，对身体大不好。”

    五皇子大笑，“弟妹不愧为六弟贤内助，事事设想周到，还真得来接夫君回家。我要是不放弟弟回去，岂非成了破坏你们夫妻感情。老六，赶紧和弟妹回吧。”

    这下，人人知道兰生是谁了，惊圆不少眼珠子，包括鹂娘在内。

    泫瑾枫却走回自己的座位，还命人倒酒，“五哥这是臊我呢。我要这么走了，今后何处有我立足之地？六皇子能让一个女人管住？笑话！”

    兰生走了上来。

    五皇子妃犹豫一下，竟也跟着兰生走上阁台。她来过玉江园几次，从未被允许踏上来，但兰生的气势带动了她，没在意五皇子瞪眼。

    “殿下真健忘，府里还有客人，刚才你自己也答应要早点回去。是什么酥了殿下的骨头——”兰生在泫瑾枫身边坐了下来，凤眸刁冷，视线落上鹂娘，“可要小心自己没了骨头。”

    鹂娘瑟缩一下，慌忙退回阁台边的暗角。

    五皇子看兰生妒相，暗中大呼过瘾，想老六从前几乎每回都占最美，如今成亲反而栽了。家有母虎，哈哈，爽！而且他试探得也差不多了，老六应该和渣玉山的反贼无关。船夫说三人中有一人腹部受伤严重，但老六让他打了也没反应，又喝了两个时辰的酒，还能吹笛子戏美人，那副赖着要过夜的浪荡模样，怎么可能受了重伤？

    “五哥要是不说散席，恐怕有人舍不得挪脚。五嫂也挺累的，五哥不如和嫂子一起回府吧。改日，我们回请你们，自家府里闹通宵也无妨。”兰生看出五皇子放心的表情。

    五皇子妃无意识帮腔，“六弟今日才回城，我们做兄嫂的，别耽误小两口团聚，先散席吧。”

    五皇子心里不愿意，但想到老六要真赖着不走，自己也玩不尽兴，于是让人叫来玉妈妈，说要散了。众人纷纷起身时，他看到老六站起来却又摇晃着跌坐下去，并未生出半点疑虑，只觉这位老弟喝得真不少，而他没看出来的另一个原因是他自己都站不稳了，要端全扶着出得园子。

    五皇子妃从帘缝中看六皇子夫妇上了车，就对自己的丈夫沉下脸，“我照你吩咐，帮你应酬六皇子妃，可你却只顾看美人。”

    五皇子不怕他大老婆黑面，“你平时在母妃那里啰嗦也罢了，不用来烦我。比起三哥六弟，我不知好多少，你就满足吧。还有，别学那个南月兰生。她今晚能发威，是因为老六离开两年，一下子没缓过神来呢。去，坐你自己的车，我和端全有话说。”

    五皇子妃嘟着嘴出去了。

    端全弯腰进来，给五皇子倒茶醒酒，“六殿下应是与渣玉山反贼无关，说话”

    “你去回了安鹄吧。我看他没别的本事，倒是很能疑神疑鬼。渣玉山有人从绝壁下去，那时老六正在城外，船夫说句其中受伤那人背着弓，姓安的就占个卦，说老六儿时射箭奇准，这么给扯上了，非要查一出。”五皇子喝着茶，神情不以为然，“也不想想老六去北关又不是真受苦，比在帝都时还玩得痛快。北平王府里有父皇多少眼线，怎会有假？”

    “不过这位安大人是明月流弟子，颇精通六爻开卦，试探比不试探好，万一算准了。”端全道。

    五皇子哈笑，“这位安大人要是知道老六多爱干净，就知道自己肯定算错。渣玉山的粪味隔十条街仍能把老六熏昏，更别说爬崖上山，他的力气全花美人身上了。”

    端全陪笑，“正是，虽说过了两年，六殿下还是老样子。奴才这就禀报去，好让太子殿下放心。”

    “去吧。”五皇子倒头就睡，像一只福猪。

    端全钻出去，快马催鞭进了安宅。

    安宅不是相府，是安鹄的新宅子，地方不大，富丽堂皇，各处亮着明灯。因为安鹄厌黑，而他会让自己今后所在的任何地方再不会黑。

    但再明亮的地方也有暗角。暗角中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端全进去，又看端全出来，才从黑暗中悄隐，化成一道无声的影子。

    影子落在一辆马车上，不管旁边的苦瓜脸怎么看，先扫车座，倒坐着探进脑袋，立刻哇一声，“完了，你当寡妇了。”

    影子是小扫，当寡妇的是兰生——

    “呸！我当寡妇，你就当光棍，本小姐不会给你找老婆的。”大国师的女儿，南月氏，这些都不再是靠山，居安造还未成气候，六皇子如果挂掉，她会很惨。

    小扫再瞥一眼那张死人青的脸，“他要是没死，为何一动不动？”

    兰生朝小扫扔去一样东西。

    小扫伸手一捞，银针闪闪，“你谋杀亲夫？”

    兰生悠然靠着车壁，“谁让他不老实。”

    他一上车又扑到她身上，她这回当然手下没留情，只不过扎下针之后，发现他是烧昏了，而非有企图。

    失误。错在他，不在她。然后，小扫一句话让她深思——

    “这回，你打算在人背上刻什么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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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大家的评论了，想要尽快恢复作息，所以没有给亲们回评。

    谢谢你们的理解，也谢谢你们还支持着聆子。

    感激！

    睡觉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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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丹碧

﻿    马车已停在府中双楼前庭。整个六皇子府，只有这一处没有水廊，不分左右阴阳男女。庭中草地茵茵，花圃茂彩，几棵梅，一角竹，散落三两长椅石桌，一间圆白小亭。螺旋而进的灰白车道，经过各片似随意却精心的景致。

    路的尽头是两扇门，一道走左喜，通过仕女楼，尔月庭，惜园，直达天籁馆，一道走右喜，通过士者楼，尔日庭，珍园，直到嬉斗馆。如之前解说，一旦进入其中一扇门，想去另一边就只有过桥。

    然而，白日里就算多数桥开放，两边的仆人也不能擅过。有花，钱明，簿马，小坡子这样级别的除外，其他人要向大管事们申请特发的牌子才可以临时走动。但是小桥没人看守，早先有耳目偷偷过桥，想不到尔月庭的仆人少而精，相互熟捻，生面孔根本无法装混。一经发现，哪儿来的就回哪儿去，久而久之，水廊界线确立分明。

    因为尔日庭那半边原本就是宫里派下，遣回去的人一多，不但内务司奇怪，连奇妃都过问。兰生一律回答节省开支，等六皇子回来再说。奇妃当然不信，但太后从来主张节俭，兰生用这个借口，儿子又确实不在，就不好说什么了。

    兰生这时犹豫。

    如果泫瑾枫以正常的方式回来，她肯定会让他走右喜门，从此桥锁不开，关上外门是夫妻，关上内门是邻居，这样悠游生活。可他现在发着高热，人事不省，而前庭任何人都能走动，这么把他踢出去，今晚五皇子那儿的戏就白演了。

    端全直奔安鹄府上报信，显然五皇子和太子还是蛇鼠一窝，装不熟而已。端全没进太子府，进了安宅。很可能还是安鹄让五皇子试探的。

    马秀在渣玉山崖遭遇太子眼线，分明已灭了口，安鹄还能怀疑到泫瑾枫身上，肯定掌握到部分线索。不愧从小就是人才。只要她这里再露出一点蛛丝马迹，安鹄必会咬住不放。六皇子和渣玉山的反民要是牵扯上，皇帝回来，太子又能出一记直拳，再告谋反也不无可能。

    泫瑾枫被发配边关不算什么，她若成为罪妇，下场比他还不如。

    只能带他进左喜门，等到能走路了再赶过去。兰生刚决定，就听见钱明的声音。

    “子妃娘娘，六殿下带来的客人在士楼里等一天了。不知要怎么安排，请娘娘示下。”

    兰生下了车，吩咐无果赶车回尔月，才和钱明往左喜门走，但问。“直接住客舍就好，还要等我回来安排？钱明，你可不是这么拿不定主意的人。”

    钱明回道，“是客人自己的意思，说主人不在怎能入住，坚持要等殿下和娘娘回来。好在娘娘回来得并不晚。殿下跟您在一块儿吗？”

    “五皇子请客，六殿下喝得有点多。上车就睡了。”一进门，看到那面孔木影墙上凸出一个大字人形，还有好多掌印脚印，兰生好笑，“谁玩得那么尽兴？”

    孔木影墙的墙面上钻了无数小孔，孔中穿着手指粗细的木条。每根长度相同，是墙厚度的数倍。木条如果全部往门里拍平，一整面看上去都是圆点，有点奇怪却也没那么奇怪的平墙。但从另一面，拿把茶壶往外推。从门前看，平墙上就会凸出一把立体的茶壶印。人要是大字形趴一趴，凸出的木点就会形成大字人形。

    孔木影墙新造好时，墙上的图案一会儿一个样，人人稀奇得捣怪留影。墙下埋琉璃灯，夜间打起光来，还有特别效果。府里人越来越少，又没客人，这些日子才清静下来。

    “客人中的几位。”钱明也笑，“娘娘想得这面墙实在有趣。”

    “如果有小偷，啪——狠狠踹一脚！”兰生作势推手，“就算跑了也没关系，身形印下来了，当做日后比对的证据。”这么想的？哈！其实好玩而已。

    代替无果跟着兰生的小扫，掏出扫帚将凸出来的木条都推平，再跑到后面，就凸出一把小扫帚来，嘻嘻笑道，“小爷到此一游。”

    三人说着笑着，来到士楼前。

    士楼两层，建筑自然为士字型，一座竖楼连接两排横楼，竖楼单层，横楼两层。

    竖楼为了光线明亮，朝南开出落地的一长面格门，格门里一条丈宽且直通士楼尽头的长廊。为了避免幽冷感，长廊不完全笔直，有时突出一座歇亭，有时横出一片花景，廊墙挂字画。竖楼因此分为前后两部分，前面为接待，议厅和宴厅，后面为六皇子属官谋士的议厅和餐厅。

    第一排横楼底层备多间办公室，还有文库，书库和士楼大厨房。二楼十六间舒适大套间，供属官谋士居住。第二排小横楼是六皇子专用，随他干什么，反正书房卧房娱乐房健身房，她全都留足空间，内部装修配套。

    为增加竖楼的内部空间，屋顶采用耳帽形，加高梁架，两边如帽子耳朵，龙骨上方为平瓦顶。

    考虑到安全，横楼与竖楼交接处有铁门，锁住后，从竖楼的前半部不能进横楼。而六皇子的那座楼不但也有紧急门，一楼有侍卫专用的值班室和休息室，可驻二十人，负责整个士楼的昼夜巡检。

    士楼外的庭园外，分散着几处独立的院舍，簿马的人住着一处，其它暂空置，可以给有家小的管事，或臣下，或客人，居住。

    兰生走进竖楼的小议厅，看到二十来名汉子，高矮胖瘦，一股骁勇刚韧却相同，都是铁骨架子。这股劲儿，这副骨架，她见过，虽不似这些人明显，泫瑾枫，柳夏和马秀三人身上也有。军人傲气！

    为首一个大胡子，铜铃的眼珠子转瞧着兰生，听钱明说是六皇子妃，才过来跪拜，“卑职北关先锋尉官胡烈，参见娘娘。”

    兰生听泫瑾枫说过，武洲太守向北平王借了北关一支先锋队护送女儿，尉官胡烈，也是他的队长长官。胡烈还不知泫瑾枫的身份。

    “胡尉官请起，一路辛苦。”泫瑾枫并未说过能不能告诉胡烈他的真身份，兰生决定不提，“你们共多少人入都？”

    “连同武洲府卫，一共二百人，这里二十四人，其余人在城外扎营，不会惊扰百姓。”北关带队，纪律严明。

    “于小姐在哪儿？”兰生看不到女子面孔。

    胡烈起身回话，“于小姐这几日身体不适，在隔壁小室休息，卑职去请。”

    过了好一会儿，廊外走入七八人。除了胡烈，皆为女子。中间一位华服美颜，眼含秋波，朱唇一点，肤白若雪，披肩乌发似上好云锦，身姿细柳纤柔，步履娇娇，由婢女搀扶。

    也许是地域不同，这位武洲第一美与兰生所见的帝都美人相比，既不是婀姬贞宛那种凹凸有致的勾魂身材，也不是金薇那种高挑舒展的修美身段，更没有帝都绝色必备的鹅蛋脸或月盘脸。她脸盘小而尖，身材娇小细段，有点大耳狐的精灵可爱，符合现代美女标准。

    “武洲太守之女于氏，参见娘娘，娘娘万福。”于丹跪见。

    兰生上前扶了，“于小姐既然是我府中贵客，行一回大礼也就罢了。真不好意思，半途遇到五哥请宴，这么晚才回来，让你久等。”

    于丹这才瞧清楚兰生，果然如惠公主所描绘，一双凤目灵慧逼人，飞俏刁黠，说话却从容大方。虽还不知是否真不同寻常女子，但看起来就很厉害的模样。心中不由浮起那张俊弓神箭后的华丽面容，有些羡慕，有些松口气。惠公主说别对他动心，不仅因为他有妻室，也因为他很恶质。她看得出他并非那种怜香惜玉的君子，但很难不受吸引。还好，终于让她亲眼看到他的正妻，她可以死心了。再如何，她也不至于自找罪受，在这位厉害的六皇子妃手下过日子。

    “娘娘千万别这么说，小女子要叨扰六皇子府一段时日了。”于丹能和惠公主结交，临危不乱，拿得起放得下，还是挺有主见的姑娘。看清形势，对泫瑾枫那点小迷恋已经释怀。

    于丹提都没提六皇子，兰生自然不知她的小纠结，而是注意到于丹身后一位穿着不错的女子，怎么看都不似婢女。

    于丹正好也要说，拉那位女子并排，“娘娘，这是小女子的长姐思碧，与我同父异母，此次陪小女子入都。”

    于思碧刚才跪过，这回福低了身，道声娘娘。

    “姐妹俩都是美人。”兰生笑，暗道于思碧比于丹多几分韵味，身段一流，倒是帝都美女型。

    随即，她吩咐钱明安排胡烈等人住士楼外的一处客舍小院，自己则亲自领着于氏姐妹前往珍园。

    因为从士楼到珍园要走好一段，就安排了马车，点了水廊琉璃墙中的油槽照亮。澄亮的琉璃墙，隐现墙面的雕画，水流声从墙里欢快传出，还有经过的那些桥，让于丹啧啧叹奇。

    兰生却没力气当导游了，话不多说，送她们到珍园，让小坡子安置，过桥，锁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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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又能比昨天早10分钟睡觉，23：51，耶！

    请大家继续支持，我继续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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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仕女

﻿    回到尔月庭，见玉蕊坐在石桌那儿，兰生就走了过去。顺着她的目光，发现她在看琉璃灯墙。贵客已经过去，灯墙逐渐暗下。

    兰生以为玉蕊好奇灯墙里的火，“灯墙每隔一段不是有一根瓷管吗？瓷管里面放了灯油，靠近底部有两个闸门，上面通火信沟，下面补给灯油槽。火信沟浅如线，连接各个油槽，所以点一次火就能将那段油槽全部点燃。琉璃虽然烧得化，这种热度还是没问题的。”

    “单单琉璃就用了这么多，六皇子府得花多少银子？”玉蕊并非抱怨大姐奢侈，而是天家奢侈。

    兰生也没有罪恶感。内务司拨百万两银子给她，她要是造不出惊人的奢华感，有损居安造的名声。她是承包者，拿多少银子办多少银子的事。当然，她将居安造开发的新凝土和一些常见石材木材用于独一无二的外观，节省了大笔置料费，占了六皇子府那本帐中三分之一的净利。另三分之一是新工具新工序的贡献。最后三分之一才是人工。

    “琉璃不难造，皇宫的琉璃瓦像天上星星那么多。”兰生大二的时候去玻璃厂实习过，“如果我能克服现有技术难题，就可以造出和我们的饮水一样透明的琉璃。”居安造的新材料研发楼目前的重点在此，主要是提炼和烧温。

    历史上，舶来物开始出现玻璃时，工匠们很快就掌握了窍门，提供大量本地出品。不是造不出，而是不够重视，资源投入太贫乏，精炼者多集中于炼丹的道士，没有集体匠力形成一片专业领域，导致长期以来琉璃烧制技艺的停滞不前。

    但玻璃对于建筑是一个时代的质飞跃，所以兰生决心研发。

    她也想过水泥，不过罗马水泥的制法已成为外星人传奇。现代水泥离开化学和机器可不行。她只了解一些基本成分，但水泥的决胜一点恰恰包括成分的调配比例。她不是天才，所以，造出比夯土更好的混凝土。就很满足了。

    兰生讲得眉飞色舞，玉蕊听了却只是轻笑，“大姐说起工造来滔滔不绝，真好。”

    像水一样透明的琉璃。描绘很简单的形象，但玉蕊脑中茫然空白。不是信不信的问题，是无法产生的认知。

    兰生看出玉蕊的茫然，“你在想别的事，对不对？”自己白起劲。

    玉蕊怪不好意思的，“大姐，我……”

    “要是你在想那个长得像杀人狂一样的家伙。我劝你还是别费神了。我娘是后母，她大概好打发，不过老夫人和爹怎么都不会同意你嫁那种人的。”兰生随口说着，看到有花叉腰过来，赶紧问圣女妹妹正事。“看过那个半死不活的家伙了没？”

    “谁？”玉蕊的思维大多数时候是直线的。

    “六皇子。”兰生也知道。

    “大姐夫啊。”玉蕊哦了一声，两年之后她面对六皇子的心虚终于平复，坦然一声姐夫，“已经上了灵药，今明两日能退烧的话，应该不会有大碍。”

    “明天一早能下床走动么？”隔得只是一道水廊，不是一道江河。泫瑾枫不露面也麻烦。

    “这不太好，最好躺几日。”玉蕊讲起病人，死神候着要抢她当老婆，她多半也无所谓。

    兰生道，“不行，他明天必须一大早坐在这儿。和我们一起吃饭，还得看上去行动如常，精神奕奕，风流倜傥。圣女妹妹，你今晚住姐姐家想办法吧。”一抬眼。对气势汹汹的来者笑眯眯，“有花妹妹，还没睡啊？”

    有花一肚子的气就翻出白眼，“你说过尔月庭不住男子，尤其是那位六殿下。这人才回来，你就让他住进来了，敢情之前全是白说。”

    “谁让他受伤是绝密的事。”顺便提醒玉蕊，兰生不遗余力夸有花，“论守密，除了你管着的尔月庭，哪里还能有更嘴严的地方。”

    有花也十八九的大姑娘了，怎会让兰生一句好话就得意忘形，“不是我管得好，而是没多少人让我管。”

    当初北内院几人，现在尔月主庭也就这几人。虽然尔月整体面积有十个北内院那么大，兰生也放了一些幽静的独园居院，但离主庭较远，主要占地的是湖亭石林这些人工景致。而以主庭为中心拓展一大片草地，地势微高，各方有人靠近，立即尽收眼底，无所遁形。

    她并非疑心重，实在是环境所逼，莫可奈何。

    六皇子府建成之初，各家送礼庆贺，也许是六皇子花名在外，又正好人不在都城，就料六皇子妃不好帮丈夫拒绝，送舞姬歌姬的真不少。她确实没拒绝，全打发到珍园里住，谁知鬼鬼祟祟不少人谋动，让她抓住小辫子，退回去一大半。如今，还剩两三名是耐得住的。

    “才过多久的安静日子？这位一回来就是风起云涌。”有花撇撇嘴，开春之后还没出过大事小事，也就给居安造的匠工们张罗过几顿饭，招待一下时不时来住的金薇玉蕊和南月凌。后面嬉斗馆几乎每夜歌舞升平，是她唯一有意见的。

    “帝都里过安静日子才不正常。”玉蕊突如奇来说一句，就往草坪外走去。

    她在尔月庭有自己的小园子，大姐知道她不喜奢侈，造得简单又不失舒适。她最喜欢的是那一长栋种药草的暖屋，屋顶可以摇开升合，一层白纸板顶，一层瓷板顶，下雨下雪都不怕，又防酷暑寒冬。暖屋里有她的——呃——工作室，好大的书柜里收集着医书药书，好大的书桌上放着文房四宝和采药煎药的工具，还有一张神奇的吊床，让她去年在暖屋里睡过整个秋天。她一直想将这些年看病的心得整理成书，大姐说是以此鼓励。

    兰生对瞠目的有花笑道，“听听，真相了。”又问，“六皇子殿下用哪间屋子？”

    有花瞧好的模样，“你俩是夫妻，当然用同一间屋，我还和香儿把那面福帘子找出来挂在床前。当年多亏它的福气，六殿下才醒，如今还要靠它助你俩顺利团聚。”灵物。

    兰生口才一向压得住有花，“听你酸溜溜的，我才发现原来你也到了成亲的年龄。你十六岁那年，说过十八一定要嫁出去吧？眼看要十九了，天哪！”语气和神情故作夸张。

    有花果然无语，一哼，转身走了。帝都生活三年，看到那么多，听到那么多，她已知嫁人对女子而言并不见得皆喜，以为会很惨的兰生反而不怎么惨，以为很幸福的京大小姐反而不幸福。

    京秋生女儿时难产，母女二人鬼门关里逃出命来，但她后来却怎么也怀不上二胎，因此她婆婆的明许下，她夫婿朵羲函娶进两个妾。京秋的老爹贵为钦天监也没办法，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女儿无法给朵家添丁，女婿娶小妾是常理。京秋在帝都可是出名的贤良淑德，但朵羲函娶妾时竟托病回了娘家。传闻自然就不好听起来，说她其实一点不容丈夫有别的女人，还陷害过无辜女子冯氏。

    说起这个八卦的时候是正月元宵，冯娘做了一桌子菜，她神情不变，但豌豆却说一句和冯娘同姓。兰生想起冯娘的过往遭遇，就问陷害她的人难道是京秋。冯娘但道对她有好感的男子叫朵羲函。这才对上了号。

    豌豆立刻蹦了，说要找京秋讨公道。有花香儿也加入声讨，大家纷纷出谋献策，要帮冯娘翻身。

    冯娘却静，淡笑之中看清了世情。无论朵氏还是京氏，以一介奴身，她无力抗衡。她能遇到一个好主子和一群好妹妹，三宝能学医，不但是不幸中的大幸，也许比她母子二人卖粥饼还强些。

    兰生看那些丫头瞎蹦，也保持了沉默。冯娘的事，自己不能出面，六皇子府也不能当靠山，真挑起来，只会让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人扩大战争。太子根基以稳，重臣护航，但他受六皇子的阴影太深，始终耿耿于怀，一直死盯着这个弟弟，与她也不过表面客气，存色心恶意。

    即使泫瑾枫回来了，这份冤情大概还不能帮。兰生走进偏厅，看到正摆晚膳的冯娘，心中想着。不过，暂时而已。

    冯娘娴静问道，“钱大管事说是太后请来的贵客，可要我们这边准备膳食？”

    兰生想让冯娘当总厨，但冯娘拒绝了，说总厨要管很多事，她只想专注厨艺的精进。因此，尔月庭美食不绝，全府大小厨房都不能比拟。

    “我们就别操心了，小坡子会看着办的。我知你担心三宝，他在渣玉山照顾病人十分辛苦，所以放你三日假，你给儿子做好吃的去吧。”兰生能做的，就是让冯娘少委屈些。同时也是告诉自己，再耐心些。

    “六殿下刚回来，全府恐怕都要忙起来了，奴婢不能这时候拿假。而且三宝有柏老板照看，奴婢很放心。”冯娘不肯。

    兰生也不能逼她放假，“可你别跑对面做菜去。不说尔日庭里的总厨每月十五两的薪俸，就是珍园里的厨娘也拿着五两每月，内务司却不曾发过你一文钱。太后的客人，当然由他们宫里的人负责。”

    香儿嘀咕，“还是对面？已登堂入室。”

    又真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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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居然能11点半睡觉，太激动了。

    不说争取加更这话，一天能睡满八小时的时候，就是我精力恢复的时候，我觉得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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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寝安

﻿    “什么登堂入室？暂时的，等他醒了就会到对面去。咱们这里人手不够，供不起尊贵的皇子殿下。”尔日庭那边，即使被兰生退回去不少人，仆从还是远远多过她这边，“冯娘，你要是不介意，让三宝进来住几日，正好帮帮玉蕊的忙。让无果去接，马车直接进尔月庭，出了这里谁也不知你们的母子关系。”

    不想自己的奴籍影响儿子将来，冯娘从不让三宝来探。但兰生是头一次说这样的话，还设想周到，令冯娘感激。包括六皇子重伤这件事在内，自打搬进新府之后，什么事都没避讳她，反而拉她一起商量。她若再固执，反而是辜负了信任。要知道，内务司虽然不需要发她一文钱，兰生给她的月钱和总厨一样多，还不包括逢年过节红包打赏。但凡有花她们有的，她也有。而柏老板对三宝好，也是全冲着这位。

    外传六皇子妃手段厉害，为人刁钻，她却知这位主子虽非和蔼可亲，问寒问暖的温良模样，却是喜恶分明，明辨是非的性情中人，不知比那些表面一套背地一套，害人不扇眼皮的贵妇们好多少。

    “冯娘多谢娘娘安排如此周全。”两年了，她是可以托命。

    兰生说声不谢，“明日让无果接去，不过三宝住的地方得由你自己定，也可以找有花商量，就是别问我。”

    冯娘高高兴兴退下了。

    “到底是当妈的，一听儿子要来，什么都顾不得。平常，我要是不说，她必定陪着我吃完饭。这下，怪没意思的。”兰生语气“哀怨”。

    香儿冲兰生眨眨眼，“听出来了，小姐是说我没意思。”

    “大才女读书多，妙语成珠。我自惭形秽得很，不敢开口。”兰生虽放任身边人发展，但有些规矩她们自觉严守，以便确定上下级的明立。比如。平日绝不会和她同桌吃饭。

    兰生不强求。在这方小世界里自由不难，但她们总有出去闯荡的那一天，到时候在她这里学得理所当然，却让外界不容，只会成为她们的负担和痛苦。她当然期望这些聪明的姑娘将来找到宽容理解的伴侣，现实不会尽如人意。她提供的是思想空间，让她们明白未来不局限，一条路走不通，还有另一条路，不要自怨自艾认命。

    香儿嘻笑。“陪吃饭对我们也奢侈，忙得不可开交，恨不能多生几只手出来。小姐今晚睡哪儿？我去收拾。”

    “我还不知道你，想赶紧把事做完看书去。这家里的姑娘们渐大龄，你也没两年可以快活。小心书看多了嫁不出去。”兰生瞥香儿一眼，“今晚我睡哪儿，有花早跟你们说好了吧？我就让你们看好戏，不换地方。”

    香儿眼睛亮灿，轻快欸应。

    吃罢饭，兰生遣了香儿，自己回寝屋。她不知道那些丫头有什么好偷乐的。一个学建筑的人。又恰好有人出资造她家，如果连自己住屋都不舒适，算什么呢？

    尔月庭有四大建筑，各自独立，以墨砖路衔接墨瓦顶，完成“口”字。玉蕊的暖药屋和金薇的望星阁为一处。和仕女楼一园之隔的健身休闲小馆为一处，有花她们的花湖居为一处，最后就是兰生所住的尔月主庭。

    她本来想以一朵垂枝微开三瓣的墨兰为建筑外型，最终难度太大，被铁哥和众人否决。提议改成新月。她说新月跟一条直线的差别不大。管宏说那就直楼吧，本来进度太慢，到期交不了工可丢人。

    于是，尔月主庭就造成了一栋两层直楼，在六皇子府一干造型独特的建筑中显得十分规矩，以最直面的窗明几净拥抱三面阳光。白中抹红嫣的大石墙面，坚硬的棱角沿线被嵌在墙中的十二根圆柱磨柔软。窗户为菱角花案红木窗架白绵纸。因为楼高两层，又地势略高，承受风力，所以窗外有青瓷防风拉板。晴好之日，绘着水墨画的青瓷板贴在石面，也算是规矩中的一片难得亮丽。兰生喜欢宽敞的大平台，总算保留住，二楼牺牲不少住屋面积，造了一个精心设计的空中花园，也正是她遥望尔日庭的最佳视点。

    这栋楼采用地下埋管的设计，经气流将地温通入楼中，自然达到冬暖夏凉的效果。而寒冬时还可以作第二用，也是古人的智慧，烧地暖和火墙。从外面看起来的石面只是抹土仿石面，其实是牢固的双砖夹层墙。加上几道开关，就能无烟又均匀享受暖气了。

    楼一分为二，进门就是主楼部分。一串串青铜鎏金灯自屋顶垂下，如瀑布一般。大理石地面反射了灯光，明亮非常。右手边梨花木敞口楼梯旋半弧而上，没入二楼空间。一楼有待客的正堂，吃饭的偏厅，通往后面惜园的花厅，大厨房等。二楼除了两间书房，都是寝房，给有花她们使用。

    楼梯旁有一条走道，走道那头只有一道门，门后就是副楼。整个两大层三小层都是兰生的私人空间，占地面积约三百平方的寝屋。

    大荣建筑不太运用楼宇的设计，地广人稀，房子往长往宽造就是，且造二层的难度比一层大得多。但兰生恰恰喜欢楼梯营造空间的层次感，才将传统四合院放到城堡中去。还因为是自己要住的，几乎一意孤行，尽最大可能，利用现有材质，展现出明亮活泼的时尚风格。

    说笑的话，给她点时间，沙发席梦思大概也能似模似样。现阶段，两张放在东窗下的彩布沙垫，吊在空中花园的藤椅，还有小二楼能造成功的开放卧室，已经让她很满足了。

    虽然可能在古人眼中，她这屋子虽然很宽敞明亮，就功能上来说，简直乱七八糟，不知所谓。说是外屋，能看到床，说是里屋，却有厨房。寝屋怎么有书房，书房怎么是客居，屋顶有花园，屋外有水室。水室有水缸，水缸接水管，通到隔壁一个叫洗手间的屋子，冲一个叫抽水马桶的东西。

    尔月庭里，茅厕绝迹，有花说，这是兰生对六皇子府工造的最大贡献。

    兰生笑到肚子疼，有贡献就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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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章今天改动太大，所以写得很慢，只有两千字。

    明天起不会讲那么多六皇子府的构造，大家大概也烦了，虽然我还蛮喜欢写的，很费脑子得说。

    会进入情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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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Ensuite

﻿    他不太确定自己是否又在梦里，因为他的梦总是阴森寒冷，令他咬牙厌惧，但这回面对那些刑具，还有响在耳边的鞭子声，他却觉得隔了一层什么，很不真切。那人狂笑声也扭变了调，伏在地上的影子却迅速化成金沙，那么耀眼。他大惊，不自觉伸出手去，却看清原来不是隔了什么，而是一层淡紫色的风包裹着自己，暖入心怀。

    “干吗？”那一声清脆。

    所有的阴暗都成了虚无，忽然一片明光让他抬手遮眼，直到适应光亮才放下。却见周围碧草橘花，阳光铺金毯，对面一张漂亮到刁的脸。

    “兰生？”但他最喜欢她这般独我自傲的魅力。

    别人多为谁谁的期望而活，她为她自己而活；别人的欢乐要建筑在谁谁的痛苦之上，她的欢乐是自我满足。看了她这么久，他以为会随着了解而对她心生厌倦。因为他认识的女人几乎都那样，人前人后两张面孔。谁知，她反而是人前刻薄人后迷糊，可爱的真性子。

    “干吗？”不耐烦地。

    他却笑了，笑着醒了，想不到能活到做美梦还不舍得醒的时候。伤口上丝丝清凉渗入，让火烧的身体感觉轻松一些。眼睛适应了黑暗，却发现所处的地方并不那么暗，只是有点奇特。

    身下软和，身上盖丝被，他应该是躺在床上。可他向左转就看到一大面月白的窗，深色菱花架上有银亮片微微反光。床会离窗那么近吗？

    再望前看，一大幅画用木框裱起，上画一片桦林和一角茂盛灿烂的野花，以一种很奇异的画风，能给人身临其境之感。这么画画的，他只知一人。

    右边是屏风？又不太像。从顶而下的木屏有五片，镂空雕案，是他熟悉的水墨风。木屏与木屏之间有数根细柱子。其中有两片木屏侧斜着。

    透过侧斜木屏的缝条，只见摇曳的影子落得远，明明有灯，他却找不到。只看到一道像门的轮廓。如同床离窗太近，门离床也太近，让他感觉好似寝屋里仅有一张大床，大到床边贴了屋子的四边。

    他想起身，却发现四肢无力，清凉的伤口陡然烫起，迫他咳出一声。然后，木屏外亮了起来，暖明得。以为是墙壁发光时，他正要诧异。就听到了脚步声和渐渐升上门廓的纤丽身影，顿时心安。

    她在就好。

    “干吗？”她的声音和梦里一样，却没有不耐烦。

    “……渴。”以为会是蹩脚的借口，一出声，嘶哑到自己一愣。

    她走过门廓。面朝墙壁拉开了什么，手中闪火星，墙里就发出光来，渐渐扩漫整间屋子。随即她蹲身，不知从哪儿搬上一壶一杯，并扶他坐起。

    “……真是墙在亮，怎么……”虽然他更想说谢。到嘴边就说墙了，而他的嘴碰到她递来的凉杯，立刻喝一大口水。渴极。

    “这是床头柜，水和杯子就在柜下，下回渴了自己拿，喝完直接放柜上就好。这灯我会调小。要是还嫌亮，罩这个睡。”她又从床头柜拿出一样东西。

    后来，他知道这叫眼罩。

    她说完，转身要走。

    “兰生，这么小的寝屋。内务司不肯拨多银两给你？”他全身在烧，但她离自己那么近，觉得心情不错，精神也不错，就问两句。

    刚才灯亮之后，他已经看清，除了床头各一边的柜子，这屋子真小得只放一张床。当然，对于床的超大尺寸，他还是相当满意的。

    “睡觉的屋子而已，造大做什么？睡吧，有话明天再说。”他仍发着烧，她扶他起身时就感觉到了，所以任劳任怨，也不凶巴巴。

    “呃——”第二问有些尴尬，他不知如何开口。

    她却猜到了，“洗手间在画旁的门后……我还是带你看一下怎么用吧。”

    洗手间？他还有力气笑，“想来六皇子府到处都是新奇，等我好了，烦请爱妃带我四处看看。”

    新奇的都在尔月庭，尔日庭尊重传统，还是盖着茅厕用着马桶。不过这种话不必现在说给他听，只是推门进去点了灯。

    他但见门里一点不窄，灯色明亮广照，心里更好奇，不等她来扶，自己摸墙走了进去。一间和寝屋差不多大的屋子，看上去几乎是空的，也靠着大面明窗，放着他从没见过的木架子和铁疙瘩，还有一面与人齐高的棱镜，一张梳妆台。

    “那是更衣室。”看他自己能走，她也不打算再扶，指指身后的门，“洗手间是这间。”

    “很累？”他看出她脸色疲惫，边问边随她走入洗手间，不禁一怔。

    整个房间的墙上居然都贴满了瓷片。瓷墙底色洁白，瓷片凸纹染绿，从墙角向两面墙伸展出一丛随风晃动的翠竹图来，因为凸纹的缘故，仿佛真竹，惟妙惟肖。翠竹瓷墙下一只椭圆大竹桶，墙中挖出窄长一道，放着彩色的瓷鸟和胖厚的蜡烛。桶旁有根红木长架，一把三脚圆凳，大概是他唯一说得出名字的，挂放衣物和巾子用。竹桶底下的地瓷绘了形状各异色泽不同的鹅卵石，然后向外绘鱼，但不繁杂，以浅白色为主，点缀生趣，恰美。

    靠门旁的墙上有大理石台，台上放一只玉石盆。从墙里横出两根铜管，有花瓣一般的把手，管口冲着玉盆。铜管上方的墙贴着圆镜，镜旁垂落两盏莲花灯，与顶灯相衬。顶灯琉璃制，却是他从未见过的形状，如墨绿水莲叶一般铺展，高低不一，三两片。一面绣着竹屋远山的屏风，将房间巧妙分区，延展那片竹风，直至窗台上一盆小小春花。房中有花香，淡而清新。

    明亮才苍，就来一片水色翠青的生动。绿意才泛，彩石香花真假新鲜。竹冷水寒，灯光又暖，铜镜再燃。刚嫌空荡，竖来屏风。细部不是见惯的牡丹斗草，用小物件小盆栽简单缀，腻烦可换。

    洗手间。

    光听名字，怎能构出这番景象？

    突兀，惊呆，无语，再回过神来，也无法形容的一种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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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第一小章，手贱，不小心又写造了。

    感谢亲们在评论区留言说喜欢建筑的部分，今后不会少的，毕竟是讲工造的咩。

    情节也要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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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魔诱

﻿    兰生没注意泫瑾枫发怔，听他问自己累不累，心想她能不累吗？

    前半夜他烧成火团，她来回换冷水盆就七八趟，给他擦汗敷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帮他脱掉湿衣，好不容易等他的热度稍稍减退，下楼才躺下，却听到他咳嗽。

    倒不是专为他，而是她从前当看护时练就的，一旦归于自己的职责，就要做好。他受伤不能告诉别人，又不好推给有花她们，只有自己照顾了。

    “这是抽水马桶，和旧式不一样的地方就在于用完盖好后，压一下水箱上的柄，水会把马桶冲干净，很简单。”她示范完毕，回头不自觉小得意，才看到他压根没在听自己说话，惊呆了的样子。

    她抱臂环顾，并不自恋认为第一眼看到这里的人会立刻赞她崇拜她之类的。新事物，又是认知上的全盘颠覆，一般不会落好。此刻，泫瑾枫更多会产生怪室或者无聊的想法吧。

    不过，她还真心无所谓。因为对于她来说，用脸盆，用马桶，衣服都压在箱子里，才是认知颠覆。这栋副楼，是她给自己造的，不考虑到别人心理能否接受。再说，她既然能够适应这里的日常用品和生活方式，他人也应该能渐渐适应她的“特立独行”。况且没强搬硬塞，局限于自我空间中享受，让自己遥想一下当年。

    至于浴室装修，和建筑设计几乎就是两码事，她甚至认为但凡穿越的，都能打造浴室。不是百分百，毕竟技术受限，好歹也可以达到百分之四五十。

    大荣瓷器技术已经炉火纯青登峰造极，想要什么样的瓷砖，跟倪土弟弟一描绘，草图给他，保准完美出炉。陶瓷水管。虹吸铁管，铁哥和她试验几次就成功。

    座桶和洗脸台的难度大，尤其兰生要求很高，要先制出从来没有的模子。对于成品的盆面台面角度几乎苛刻，各种细节不容错，令倪土抓发。不过，倪土看到她抽水马桶的水箱制作失败三四十次的时候，心理也就平衡。

    看似简单，往往是精细难求；看似复杂，反而是心思蒙蔽。比如抽水马桶，家家在用，大概多数人以为很复杂，其实虹吸原理和杠杆原理就能解决。

    “好了。用水有限，只示范一遍。明天请早起，力证六殿下平安健康。”不管他呆不呆，她要回楼下睡觉去了。

    兰生从泫瑾枫身边过去时，份外小心翼翼。这人烧得脑袋不清楚。似乎没意识到他自己正光着上身游荡。身材无可挑剔，尤其经这间浴室陪衬，合了一句“对的时间，对的地点，对的人”，让她心跳有加快的预兆。

    黑发魔魅垂绺缕，琥珀双眸敛邪瞳。阔肩浮鎏金华丽。连发烧的热力和伤口上紧缠的白绷带都是性感的添加，胸膛发汗肌理透亮。墨裤长笼，光脚立在水纹地板，身前那片风动的翠竹。这男人，仿佛是从瓷壁走下来的竹妖一般。令她感觉他才是这里的主人，而她一直在借用。

    无论如何。面对如此美食美景，她要无动于衷，就不正常了。兰生这么安慰自己，走路的动作万分小心，却不小心早吐了一口气。立刻让人抓住她的紧张。

    “爱妃觉得为夫诱人？”作为狂傲的妖物，全身每个毛孔都会释放一种叫作自恋的魂气。

    “不觉得。”对付自恋的武器，就是死鸭子的嘴。

    “那爱妃与为夫同床共眠也无妨了，看在为夫伤重。”突然往她踏一大步。

    她一下子跳到更衣间的过道，眸子微眯，似笑非笑，“你觉得我会答应？”

    他没再动，似笑非笑，“这次不会，那就下次吧。”

    下次？她哼笑，“殿下，记得关门，左手边。”

    回到楼下，已经走进客房，兰生结果还是退了出来，仍在刚才的卧榻躺下，蒙眼看着那道人影出来又坐，这才翻过身去睡觉。心中模糊想着，他的体质还真不错，玉蕊说至少两晚才能退烧起身，却只休息几个时辰就能站直了说话。她自然不知，这是北关苦营熬炼出来的非常愈合速度。

    一夜无话，但感觉也没睡多久，兰生闻药香醒来。

    “大姐，你回房吧，还可以再睡半个时辰。”玉蕊来了好一会儿了，已经用小厨房煎好药。白日的尔月庭不止有花她们走动，而且冯娘手艺好性子好，常引大家往主楼厨房跑，并不完全能保密。

    “不睡了。”打着呵欠，兰生去洗漱，又上楼换一套晨练的白衫黑裤。

    床上的男子对这些动静一无所觉，她因此探了探他的额头，温热却不烫手，便问上楼来看病人的妹妹，“如何？”

    玉蕊挺惊讶，“姐夫气色好多了，恢复得真快，还以为要几日呢。”

    “因为不是普通的人类。”兰生嘀咕一声，对上玉蕊纯净的大眼睛，笑道，“他恢复得快就最好。咱们去健身，回来我会给他吃药的，你别担心了。”

    玉蕊跟兰生往外走，却有自己的主张，“不了，东城平医所这两日忙不过来，我想早点去帮他们。”

    “好歹吃过早饭再去，帮人要先照顾好自己。”兰生走出主楼，见东方一线金边，绿草上的露珠微亮，深呼吸，又有如此一个宁静美好的早晨——

    “彩睛已经准备好了，我车上吃。”玉蕊却步履匆匆，无暇欣赏。

    好像没她天就要塌了，皇帝都没她忙。这样悠闲想着圣女妹妹的某人，忘了自己更陀螺，转得快又猛，挡者全撞飞，宁静美好完全是自我感觉。

    不过，兰生就是这样一个人，惊涛骇浪中也从容沉着，明说为自己，却具有令身边人心安的影响力。

    “娘娘早。”两个中等个头的男子跑上来请安，是负责给尔月庭运水的仆从。

    “早，两位辛苦。”兰生淡然回应，快步往健身小馆走去。

    两仆回去推水车，对话颇耐人寻味。

    “今天她还是没看出来。”

    “看不出来好，才待得久。风族之后，这辈子能跟着她，就是咱哥俩的当头鸿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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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第二小章。网速不行，折腾了半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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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说爱

﻿    尔月庭不是顿顿早餐摆在外，但为了让对面看清六皇子的矫健身影，继昨日居安干部早餐会议之后，今天特意选在水廊亭桥。亭桥不在尔月尔日之间，而在珍园惜园的廊上，不过府内马车可以从主庭楼前直达亭桥下，反而不用太多气力。

    从昨夜到今早，身处于奇异寝屋，认知已经不知不觉受到颠覆的泫瑾枫，再坐进这座桥亭时，虽觉精美巧思，却无法产生更多感想。因为，亭子就是亭子。

    兰生比泫瑾枫晚到，从健身小馆更衣之后直接走过来的。在府里，一般情况下，她会选择步行。

    “爱妃的肤色真漂亮，让我想起住在国师府的时候，你早晚都喜欢跑跳一番。”云朗风清的早晨，能这样和她一起用膳，也似梦境。

    “适当锻炼对身体好。”比起健美，她更注意养生，日常运动以静坐瑜伽和快步为主。

    “听有花说尔月庭还有一处专门锻炼的地方，叫健身小馆，等会儿带我瞧瞧去吧。”亭桥很小，只放得下一张圆桌四张椅子，坐立四人都嫌挤。

    “那里是女子专用，男子恐怕不方便进。”兰生瞥有花一眼，多嘴的意思。

    “冯娘还要我帮忙，我先退了。”有花咧长了嘴，做个鬼脸，下桥还把上菜的丫头带走。

    “有花怪不得能当大管事，确实能干，知道我想同爱妃独处。”泫瑾枫挑眉勾笑。

    他相貌天生妖俊，无须刻意摆出，多数神情都会产生吸引女子的魅诱。但兰生看得是他的眼，那双墨睫描妖中的瞳仁，此刻清澈。他若闭起眼来，妖美全无，会是她以为的那副样貌吗？凤目一瞬失神，她低头安静吃饭。

    泫瑾枫不以为她冷淡，而是知道她吃饭少语。也慢慢喝起粥来。冯娘的手艺天下一绝了吧？粥里混着五谷杂粮，却有爽口的糯香，入口即化。桌上无饼，也许是主子回避的缘故。但一口一个的小点心都包着馅，与饼也差不多。小菜不但荤素搭配，还色彩搭配。一旁有个敞口瓷瓶，不知是什么，他好奇拿过去看。

    “是牛奶。”粥吃得差不多了，兰生推只杯子过去，“给我倒一杯吧。”

    泫瑾枫倒得有些满，推回去时晃出一条白线，不由蹙眉，好似懊恼自己没做好一样。

    “无妨。多谢。”兰生抿着牛奶，暗想这么笨手笨脚的六皇子，竟有居家男人的温润，是她眼花了不成？

    “殿下！”小坡子冲了上来，激动得手足无措。但亭子太小，为了找地方跪，急着原地打转，“您终于回来了！太好了！”

    “免礼。”泫瑾枫一下子解决对方的难题，语气轻飘，“还以为你会是我在家里看到的第二人，这么急冲冲好似赶了远路来。难道子妃娘娘把你贬出主庭了？”

    小坡子连忙摇手，“尔月庭是子妃娘娘的住处，一般只有女子出入，而奴才是尔日庭的总管，并非贬出，还当得大了。”

    泫瑾枫想起双喜构造来。“尔日庭是给我用的吧？”

    小坡子道是，“奴才已照娘娘吩咐，让人将尔日主院收拾妥当，今晚就可以住进去了。”

    兰生垂眸，嘴角悄悄翘起。尔日庭可不是给泫瑾枫用的，而是给他住的。她静等，半晌不听他说话，抬起头却和他的妖眸对上，心又一跳，虚了。

    “小坡子，你的意思是，本殿下和子妃娘娘的寝屋不在一处？”泫瑾枫声音沉了。

    “是……是啊。”连小坡子都听出其中的恼意，但他不太明白为什么，夫妻分开住，并非不寻常事，尤其在天家，从皇上到成亲的三皇子五皇子，都有自己的就寝之处，“这也是奇妃娘娘特意求问过玄清观方道长的。方道长请卦，说殿下病愈后正阳之气旺天中，最好独开寝居。因此，就将尔日庭作为殿下居所了。而且……而且……”偷眼看兰生，不知当讲不当讲。

    听见没？是他那位亲妈的意思，她只不过尊重长辈。就算推波助澜，也得有那么一阵风有那么一道浪。兰生垂眼，继续喝牛奶补钙。

    “而且什么？”将兰生的悠哉看在眼里，泫瑾枫还真不信这只是他母妃的意思。

    “而且奇妃娘娘说，今后还会有其他名分的女子进府服侍殿下，子妃娘娘和殿下分开居住，也便于安排侍寝之……”

    “我母妃如此安排时，爱妃如何说的？”泫瑾枫盯着对面。

    兰生喝完，优雅放杯，反问，“六殿下以为我会如何说？”

    “爱妃一定很善解人意，唯唯诺诺了。只是——”泫瑾枫话音一落一转，“我母妃大概不知，她是正中爱妃的下怀了吧？”

    “怎么会……”小坡子想为兰生说公道，不料——

    “呃——大概。”兰生认了。

    小坡子打嗝，立刻捂嘴。

    “小坡子，你下去吧，我这几日暂不会去尔日庭住，毕竟与爱妃分别太久，要好好亲近一番。”泫瑾枫赶人。

    兰生冷眼看小坡子跑掉，哼笑，“你这算是冲我发脾气吗？”进入夫妻吵架的阶段了？“那你觉得我该怎么跟婆婆说呢？说你儿子只能娶我一个，什么侧妃良娣统统不准，我的寝居就是你的寝居，绝不分彼此？好，就算奇妃不说这话，我也的确打算分开住。泫瑾枫，作为你说的，那种合力过日子的伙伴，我愿意去信任你。可是，作为一个冲喜的妻子，凭一句昨日种种昨日死又一走两年的丈夫，我却又不能信任你。”

    泫瑾枫胸中漫弥的恼气渐往心里收，她在说心里话，他要听仔细。

    “今日说开也好，我有婚后情感洁癖症，成了夫妻，就必须从彼此为心中唯一。你但凡有一点点再娶别人的心思，即便只是向我征求能否娶某女，你我从此也就剩夫妻名份。我从前未提过，因为嫁给你非我所愿，而你更是不知道自己被硬塞了一个新娘，分住两边安然无事。尔日尔月如阴阳之分，珍园就是你的后宫，随你母妃或者你放多少女人在里面，可我不会是其中一个。我若不离开六皇子府，尔月永远与尔日并行，而非尔日的卑微附属。只要你不要求我行妻子同房，甚至生儿育女的义务，以水廊为界，井水不犯河水，我欢迎你随时来尔月庭，如朋友相处，千难万阻，也定与你共同进退。”还是说清楚得好，不然那么养眼的美色像昨夜晃来晃去，她犯错误是迟早的事。

    泫瑾枫眸中没有情绪，俊美的面容似乎隽冷。

    兰生看不出他想什么，继续道，“泫瑾枫，你我若当实在夫妻，就只有一夫一妻。你要是做得到，我也不再扭捏回避，就试着大胆爱你一回！”

    “试着？”泫瑾枫眉头微拢。

    “我以为男女应该先相爱再成婚，错了再分，也无悔。但你我成婚在先，能否爱上对方就是未知，如果试了之后彼此不合适，应该各自放手，再找倾心相爱之人。”她不能迫使爱情同时发生在自己或泫瑾枫身上，一方无感，就该潇洒结束。

    兰生毕竟是现代人，未遇刻骨铭心的爱情，却能大方看待男女恋爱关系。生活艰辛让她跳过了少女纯爱的心态，不会因为一眼情钟，什么都不顾，一切都抛开，奋不顾身，不管对方是否已有三千宠爱，以为自己能让对方抛开一切。

    爱，是最捉摸不定的情感，往往来得快，去得也快，自信的人才抓得久。她底气不足，而且婚姻现成捡来，丈夫现成摆放，原配正室大主母，此时不提条件，更待何时？

    要当真夫妻？可以！先让她没有后顾之忧，再来谈一场恋爱。他要是不能答应，那就别来招惹她了。

    这番言论对于泫瑾枫，如乍见兰生的寝居一样，颠覆以往，掀起撼然心浪，但他神情十分平静，眼底清曜如泉。

    “我虽未有过娶妾的心思……”看兰生睁目，他不由失笑，“何故惊讶？莫非你以为我去北关之前所言都是谎话？昨日荒唐留昨日，我已非当年六皇子。”

    “可你还是男人。”大荣的男人。

    “男人三妻四妾皆平常。你是这个意思？”泫瑾枫自问自答，“你说得不错。我虽没想过娶妾，但你不准就是另一回事了。兰生，你要一个无比重要的承诺，所以我不能轻率答你，请容我想仔细。”

    兰生笑望着他，“好，你慢慢想，在你母妃给你娶侧妃之前答复我即可。”

    他最好别发现，他已越来越对她胃口。比起一个马虎应付的随口答应，他能够明白她要的东西到底有多重要，而给于同等的重视。非同一般的理解力，是真抛却了昨日的重生之心。

    趁她对他没有更多的想法，他不动，她便不动，待在原地，安全。

    然而，兰生不知道，泫瑾枫对她，早陷泥潭，挣扎更深。但他心结错综难解，如毒藤的刺根根扎进血管，稍有情动就毒寒遍体，要逼迫自己冷酷。

    一个不信爱，一个不敢爱，碰到一起，完全会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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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幺蛾

﻿    小亭小桥，一美一俊，春和日丽，晴天云白，蝶翩鸟飞，在于丹眼里诗画一般，不知那对夫妻刚才有烟有气，谈得是苛条件，吃得是合伙饭。

    “若我未来的夫君能和我如此相处，每日一起吃顿饭，我也满足了。”于丹来都，明面上来做客，其实太后有私心，想留她当孙媳妇的。

    “听说六皇子妃是庶长女，小姐却是于家嫡出，当然会比她更好，无需妄自菲薄。”于思碧的生母是婢女，虽从小由于夫人教养，在家里却算不上千金，和于丹不能姐妹相称。

    “南月大小姐嫁给六皇子实为冲喜，谁想得到她今日不但贵为六皇子府正主母，更与六皇子感情和洽，是她的命好，也是她的本事。而且，南月女儿个个珍贵，不同平凡。”于丹并没有看轻过兰生，只因她平时交往的女子都是嫡出，自己家里的庶出姐妹又让她母亲管得严厉，所以略有感叹。

    “是啊，时运不济便像我了，夫亡无子。”于思碧和兰生同岁，嫁给父亲手下一名小吏，虽非大富大贵，日子还过得去，不料去年早春丈夫急病亡故，她又未育儿女，就被婆家送回了于府。

    “姐姐不要伤怀，以你的容貌才情，再嫁何难？听说帝都庆云坊才子如云，等过两日，我们央了六皇子妃出门逛去，说不准立刻碰对了眼，比我嫁得还快。”于丹性子活泼，天真乐观，人前人后都不吝一声姐姐。

    于思碧的目光却望着高处，落在桥亭之中，那个动人心魂的俊傲男子。走出小小一方院落，她方知世上还有如此出色的男子，只一眼就拨动了心弦。尤其听说他的正妃是庶出之后，她便生出从前不敢有的期望。南月女儿尊贵，众星捧月的还是天女圣女两位嫡千金。要不是冲喜不看出身看八字。才选中了这位庶女，从此飞上凤枝，谁又会知道这位也是大国师之女？

    同时，于思碧很清楚于丹对六皇子的迷恋。虽然临行前大夫人叮嘱自己要看紧于丹。不过她既有了私心，也就乐见其成。想想看，于丹要是能嫁给六皇子当侧妃，她则近水楼台。凭出众的姿容，让六皇子看中是迟早的事。

    只是她想不到于丹的迷恋这么浅，昨晚见过六皇子妃后，就直夸六皇子妃聪慧厉害，说什么必定争不过那位，死心了，宁愿与六皇子妃结友。

    于思碧看六皇子时。分心又看了看六皇子妃。面容虽然姣好，但一双凤眼太刁，看着确实厉害。不过如此一来，也立刻不讨喜，难得人们好评。反而容易被扮了恶人。她冷望一眼就重新聚焦六皇子，心想只要把握得住他的心，六皇子妃厉害也无用。而且，越厉害的女人越失丈夫宠爱，自古如是。如同女子天生母性，男子天生怜惜弱美。再说，她不求高位。也无意对付谁，只求那人一份心爱而已。

    于丹打消了心思，对于思碧有弊有利。她不能陪嫁，就得另辟蹊径，但不用和妹妹争宠，也就不得罪娘家。说不定还能获得支持。总之，她得好好打算一番。

    兰生这时感觉敏锐，头一偏就看见了于丹她们，道声人比花娇。

    泫瑾枫回头也瞧，没在意人。只在意园子，嘲意兴浓但道，“爱妃是否太厚此薄彼？尔月庭一花一草都见匠心，但我身后这园子却完全用银子堆砌了事。牡丹一片，桃花一片，假山一片，绿池一片，飞檐雕栋，矮院不见远景，只看眼前奢华。”

    好眼力，她那点恶搞噱头悉数遭他点名，不过兰生不想承认。

    “殿下，不说珍园里的院落比照五皇子府的标准建造，园林由奇妃娘娘钦点的江南名匠精心布置。你随口说出一片一片，却都有百花齐放和吉祥福气的好意头。”后宫本身就是个很俗艳的词，又很多鸡飞狗跳的戏，什么匠心都糟蹋了。

    两人各说完一句，于丹已踏上阶来施礼，而于思碧正要随行。

    “于小姐一人上来即可。”泫瑾枫漫不经心，“此桥承重三百二十斤。”

    兰生好笑。这不是胡说八道吗？

    不过六皇子既然这么说，上来的，就只有于丹。

    “见过六殿下和子妃娘娘。”于丹面对俊美的六皇子已坦然，丝毫不知她姐姐有贪心。

    “于小姐休息得可好？”兰生但觉晴空之下的于丹颇显大气，不似昨晚心绪隐晦难言。

    于丹笑答，“睡得可好了，不知屋子里用什么香，闻着舒神。我从小认床，出门必定睡不好，但昨晚一觉到天亮，连梦都不做。”

    “这个你得问太后娘娘，过年时她老人家赏我的，想着你是她的贵客，就交待小坡子用在你那屋里。”面对于丹的大方，兰生就多说半句一句。

    “太后可诏于小姐进宫了？”泫瑾枫问。

    “我正要跟殿下和娘娘说。今早太后娘娘传旨，让我明日进宫，但派了些宫人来，怕我身边不够人手用。可我本就是在六皇子府借住，再用着宫里的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多难伺候呢。而且因为我，府里多出那些生人来，会给你们添不便……”

    “那就请于小姐把那些生人差遣回去吧。”泫瑾枫一口吃一个点心。尔月和尔日并行？分明是她住仙堂，他住地窑，月亮远远甩了太阳。

    “呃？”于丹傻怔住。

    兰生刁眼眯细，“于小姐只是礼貌上跟我们说一声，太后的好意怎能遣回？”

    泫瑾枫什么也没再说，但神情却表示对方无聊。

    于丹见过泫瑾枫的冷漠，就像他的弓他的箭，只要有他的目标，任何阻碍都减不慢他的动作和力量，一气而成。于是，当下苦笑，也不知说什么才好。

    “于小姐是宫里的客人，就是六皇子府的客人，安心住，安心用，不必想那么多。既然明日才入宫，我让小坡子安排一驾马车，于小姐可以到处走走，免得闷在园子里，再好的景致也看腻烦了。”没人说话，六皇子妃就得上场，一尽地主之谊。

    兰生和于丹谁都没注意，一只碧绿鲜艳的“幺娥”在桥下，欲扑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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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是强迫自己准时睡觉的时候，虽然又是小章，但九月就让聆子调整一下吧，一直睡眠不足，前天还是两点睡的。不过还好，有几天睡到七小时了，今天也打算好好的。

    明天补上，还有欠的双更，月底前一定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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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炼器

﻿    于丹正有出去逛的意思，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没想到兰生却直接帮她安排下了，很是高兴，连忙谢过告退。一旦放下对泫瑾枫的迷恋，才发觉原来这对夫妻一个比一个厉害，别人在两人面前根本是夹缝中挤死，若两人不许，连喘气的资格都没有。

    一转身，于丹禁不住拍拍心口，长吁一口气，暗道万幸。随后，双脚落地，笑着跟众女说六皇子妃会让人备车，今天就能出去逛了。

    于思碧却不露笑颜，低声不赞同，“小姐是武洲太守千金，又奉太后旨意入都，若无周全保护，怎能随意出门？”

    不待于丹说话，于思碧头一仰，朗声冲桥亭中的双影道，“六殿下，子妃娘娘，我家小姐虽好新奇，但大夫人临行前交待思碧照顾小姐。小姐初来乍到，也没有熟识可会，出门一事还是暂缓得好。待过几日，殿下或娘娘闲暇。”

    昨晚看这位，以为是闷葫芦，不但美，还挺有主见。兰生瞧见于丹微噘起嘴，正想笑，却留意到泫瑾枫的神情有些不一般。明明背对着于思碧，明明垂眼喝茶，但有一种说不出的妖意，好像了然什么，又好像漠然什么。因此，她多看于思碧一眼，恍然大悟，这不是昔日妖六最爱的那款嘛？也是很容易情陷妖六的那款。

    还有，马车派给她们，出不出门，何时出门，都随她们决定，何必这么大呼小叫？除非想引某人注意。她差点就以为泫瑾枫护送于丹真是一路正经，没沾桃花半片。没见桃花，却裹了桃花香。

    但兰生是叛逆女，“倒是提醒了本妃。于小姐安心，本妃派六皇子府侍卫随行，再让我尔月庭女总管给你当向导。要等殿下和本妃闲暇，恐怕于小姐只能一直在府里逛了。”通过和于丹对话，向于思碧表明没空。

    于思碧不是一朵白花。而是一朵历经宅斗，有过老公，以女子嫁得好为一生追求的熟花，一次言语交锋的失利根本不会引她变脸。所以。当于丹兴高采烈再谢子妃娘娘时，她默默退了下去。比起六皇子妃的厉害，她更在意六皇子的冷淡，因为她很清楚，这是一场只要他点头就能结束的较量。

    等众女走远，桥亭恢复宁静时，泫瑾枫说了一句话，“此女一路上对我颇用心。”

    兰生没料到他就此说开，不知道怎么回应，“然后呢？”

    “偏她聪明。只是暗中推她妹妹，我也不好直说。”只有装不懂。

    “说什么？”她有点兴趣。

    “我不碰有夫之妇，包括寡妇。”泫瑾枫撑桌起身。春阳照水，明亮亮晃他的眼，头晕目眩。这顿饭吃得够久。足以向眼线们证明自己身体健康了吧。

    兰生嗤笑，“想不到殿下还有底线……”不对啊，他和宛婕妤那档子事呢？某妇的丈夫还是他老爹，难道——“你暗示什么？”

    泫瑾枫一手扶栏，水光在他眼底清濯，嘴角的笑带着微讽，仿佛笑谁不自量力。“暗示刚才那位是寡妇。”语气从不假思索到示弱，“兰生，我累了。”

    这才发觉他额角现晶汗，兰生连忙站了起来，心念之间没多想，不自觉伸手去扶。却被泫瑾枫淡淡推开。目光顺他的背影下桥，她又怔出了神。

    “兰生。”上车前，他回头一声唤。

    她应着，下桥，上车。再次将出神的原因忘却。是迷糊也好，是粗心也好，她唯一的判断是，不紧急，顺其自然就好。

    再过几日，泫瑾枫的伤已无大碍，在天籁馆里享受他的妻专送给自己的“玩乐”时，簿马来禀报东宫的消息。最初确诊太子得了和渣玉山那些百姓一样的病，御医们对外宣称用了和其他病人一样的药方，然而随着平医所最后一个病人康复归家，太子的迟迟不醒令朝廷宫廷上下慌张起来。而今日，依然没有太子醒来这等好消息。

    “这太子有没有脑子？自己下令毒人，自己却没解药？”马秀双手攀着一根钉在直壁上的木条，呼——呼——吸，身体晃荡晃荡，突然松开手，去抓另一根木条。结果仍没抓住，从半空坠落，摔在厚垫子上。摔落无数次，他唯一的进步就是不会抓空时再大叫了。

    “不是没解药，而是解药没效。”放出铁丝飞碟，泫瑾枫目不转睛看它飞，手指拨弹弓弦。他还不能用力，但手感不可生疏，心中计算精到。中！

    柳夏在一群乱撞的大木桩里练闪，旁边有侍卫摇着他脚下木盘，但他还是找到红靶那一根，剑气出，木桩却不见了。他跳出巨大的木盘，撑膝喘气，太难。

    簿马看他那些手下绕红土路跑得快断气，神情不变，“就在刚才，都护军开始全城戒严了。”

    天籁馆因太后不满，没造成歌舞台，表面上工程无限期搁置，内部看起来乱哄哄的。半边座位台上竖着高低杠双杠，一面直壁上木条石头丑陋无谓，看台和歌台之间本来要铺木板，现在完成一半，填了软红泥地，绕场一周。歌台就是柳夏练快闪的转盘，木桩本来要搭台棚。总之，随处堆着杂七杂八的东西，比如沙包，铁蒺藜，木桩石桩，还有大坑小坑泥水坑，搭了一半的架子。

    太子派出几批探子，回话都一样，没有地下室没有密道，就是没完工的一个歌舞台。太子疑心重，头一回借嬉斗馆时自己也看了，果然如探子回报，这才消疑。

    但兰生自始自终没打算将天籁馆造成听歌赏舞的地方，而是以杂乱无章的堆砌为掩护，实质为一个锻炼体能提高战力的训练格斗场。所有的东西都可作训练用途，各种的无序其实有序，随意的摆置皆藏精心，即便身在其中按指令动作的人，如果不提前说明，也无法很快明白如此跑跳攀爬有何意义。因为，这又超出了一般认知。

    这个认知，兰生却毫无隐瞒，全部交给泫瑾枫。她告诉他，只要他够聪明，用这片废弃歌馆就能打造出最强兵，一支可以创造以多胜少奇迹的特种部队。

    兰生在健身房教减肥操，特别学习了人体每块肌肉最有效果的训练方式，整整一年和铁哥木林他们准备这些训练器械，并布置到位，是她的寝屋之外，她花了最多时间的地方。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马秀和柳夏也在。马秀捧腹大笑，道她夸夸其谈，直到他被簿马手下最矮瘦的一个侍卫撂倒，才哑口无言。

    泫瑾枫看簿马带二十几个人爬壁如壁虎，穿蒺藜地射弓百发百中，二三丈的木墙几步蹬上翻过，行动之快猛，体能之耐强，加上团体合力的默契，比北关大营先锋军更精锐，确实惊叹。但他赞叹得，不仅是兰生设计的这些训练器械，更是她的谋略远见，能看到他和太子之争中最需要的——战力！再多谋，再多智，没有战力，就只是空谈。无论出击，还是防御，兰生关于这支强兵的主意都是上上策。

    他即刻明白嬉斗馆也是她布下的引线，让竞技摔角变成了帝都的新玩乐，尤其是太子的喜好，导致大家投其所好，家养摔角士等大力者参加竞技。众人搏乐，他也搏乐。如兰生所说，只要他够聪明，就能在太子眼皮底下，搏出一支最强兵。

    “全城戒严？”泫瑾枫顿嗅异常，“太子不醒莫非有别的原因？”

    “什么原因？”甩着发酸的手，马秀跑去爬绳网，看那个将他撂倒的瘦家伙蹿过去，眼底可不服气，“我看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当年太子白岭剿匪，剿得山里一颗头都不剩，想来命积太多被鬼缠。”

    能让马秀去当兵的爹，虽当官，倒是难得的好官，对血洗白岭案痛心疾首，虽上书劝谏，却被阁部搁置。马家书香名门，偏南而居，山高皇帝远，能存志高远，所以北平王爷看得起马氏之孙。

    “鬼不可能，搞鬼却可能。”泫瑾枫想法切实些。

    “这死法太便宜他。”柳夏不侠了。

    “恐怕我那位三哥不会就此一命呜呼。怎么说也是太子，身边必有能人异士护驾，大概已查到蛛丝马迹，否则不用戒严。只是渣玉山的事还未完全平息，眼看着又要闹出别的乱子来。监国就遇这么多麻烦事，待太子掌管天下——”泫瑾枫无声冷笑。

    大荣已达强弩之末，当太子就是当箭靶。他坐观至今，看着六皇子从人们茶余饭后的话题淡出，而三皇子一言一行皆受瞩目，盖过弟弟们的风头。一案白岭，血流成河，无辜死伤无数，威慑不足，反而群情激愤，引得多少百姓对三皇子恨之入骨。一案渣玉，放毒害人，私利公办，又差点大开杀戒，人们虽敢怒不敢言，但给三皇子添一笔新恨。三皇子嗜杀暴虐的本性正曝露在越来越多的百姓面前，谁还有那个闲心管六皇子的风流韵事？

    忽然，泫瑾枫想起来，兰生今日去居安造，这时辰差不多要回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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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写一4000字的大章，结果因为我早先一部作品《重生打造完美家园》要改广播剧，需要片头片尾曲，答应试唱一段lucky的英文歌，就练过头了。

    唉，唱得超级烂，还只写了3000字。

    对不起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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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又你

﻿    西城郊，兰生的马车不紧不慢行进。

    蜂橘屋的设计已经通过，五公主对于绿草斜坡屋顶，阁楼包间，以及内部呈现的无梁天花砖面都表现出相当新奇。因为是铺面，而非民居，这种程度的创新还是愿意去尝试的。内部装璜则以五公主的意见为准心，伊婷的构思为主要，倪土为总匠，褐四为总工，三人共同负责这个项目。

    因为要造贾州大宅，管宏，铁哥和平旺前往商榷，一旦立约，居安现有人力就会十分短缺，所以铁哥走之前开始招有经验的合同造匠。

    兰生说匠工只能挂名居安，没活做就没钱拿。木林以为没人会来。公告只贴西城，结果却大出所料，三日内居然有五六十名匠人到鸦场应征，其中还有长风造的匠师。

    兰生之造名低调，一来她自己不爱显耀吹嘘，二来因女儿身而被外界刻意贬低，但她出入工地，指挥全局，所造风格与传统迥异，知道是她手笔的人不少。连兰生自己都不清楚，帝都同行匠师们之中，只要一提她，其实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多数装傻而已。这些人里，不乏有想偷师的。

    长风还是造行老大，但为工匠们争取权利的，是兰大姑娘。看长风脸色行事的小造行仍占多数，但已不排斥和居安合作。乐福造因和居安造交好，赚得盆满钵满，谁都有眼睛看。最重要的一点是，**安合作，不必担心对方压迫克扣，除了一笔固定支付的合同金，一分利也不贪。

    至于居安造的匠工福利，没听说也就罢了，听说之后就压根坐不住。旱涝保得不是丰收，而是饿不死，但哪怕是给居安当临时工。一个工造下来的分红就够花两年的。即便是合同制，并没有拘束，又可以学习新造，仍然十分吸引人。

    于是择优签了八人。作为蜂橘屋工造的主匠工，倪土和褐四只需要监时不时监督进程和检查质量。这是居安造第一个交给六兄弟以外的人主建的项目，也是伊婷的出道战。而兰生负责的，就是保证无梁砖顶不塌。听上去简单，却个个盯着她。

    同兰生一起去工地的伊婷，心情紧张。第一次作为设计师领队，偏偏还是外招的，但春季为旺，鸦场几乎成了空场，人人都在跑工地。铁哥说不能为她打乱调派，就只好硬着头皮上阵。

    豌豆笑伊婷像上了花轿的新娘子，又欢喜又惊怕。

    “欢喜什么？惊怕什么？”从出发就开始安静看蜂橘屋立面图，兰生终于打破自己的沉寂，开口问。

    “欢喜总算嫁出去了。惊怕新郎是倪土哥哥。”豌豆吐舌。她也快到独立的年龄，对工造没兴趣，对当家没兴趣，各种兴趣缺缺，完全找不到方向。

    “不喜欢就说清楚吧。”虽然看起来两人挺般配，感情的事却无关他人，兰生只认为应该当机立断。

    “我说过了。我有未婚夫。”伊婷的未婚夫是常海亲侄，常海临行前找到了人，并将伊婷托付，但两人迄今还不曾见面，只有鸿雁传书，跟笔友似的。

    据伊婷说。那人原本在帝都，义父找到他时正处于学艺期，等不到和她见面，匆匆就与义父告别。

    豌豆评价四个字：听着够呛。

    兰生不说，暗地也有些同意。这种笔尖传情容易脱离现实，成亲之后却要朝夕相对。好比她和泫瑾枫，这几日他赖在她屋里养伤，前所未有的近距离相处，一下子熟悉起来之后，感觉到了那缕不寻常。

    吱吱——吱吱——小黑从窗口钻入，轻巧落在兰生肩上，脑袋顶顶她的头，表示亲昵。

    “哪儿玩去了？”看到小黑才想起来，渣玉山出事到现在，没瞧见过它。

    猴子当然不会回答兰生的问题，从她肩上打滚落下，蜷在她腿上睡觉。兰生一摸小黑的毛，油腻腻脏兮兮，连忙将它拎远点。小黑早习惯主人“冷待”，先是一动不动装睡，然后趁兰生注意到外面的吵闹声时，骨碌骨碌偷滚回她脚边，还将裙边当它的被盖。

    虽然已跟了兰生两年，每回见到小黑，伊婷还是会惊讶它的通灵。

    兰生感觉到脚边有东西，也知道是猴子“贼心不死”，这时却懒得理，但看对面街口尘土高卷，浅黄风穿堂而过，听得呼喝一阵高过一阵。

    “奉阁部令！谁敢收留谋害太子殿下的反贼，株连九族，杀无赦！任何人有反贼的线索，提供给官府，赏银百两起！所有人必须带户牌才可上街，包括客栈酒楼等场所，无法证明身份者，当反贼查处！”

    “小姐，是都护军。”无果眼力好。

    “还有太子亲卫。”兰生“第六感”好，同时心中哀叹，怎么又闹起来了？

    豌豆蹙眉，“太子不就多昏了几天嘛，这也算反贼谋害？六皇子一睡几个月呢。”

    “储君非一般皇子可比。”兰生让无果加快车速，不想被搅进去。

    “停车！”从黄风中突现几个骑士，直朝兰生马车奔来，一人凶喊，“车里的人统统出来，本都尉要盘问搜查。”

    豌豆眼睛猛放光，开始卷袖。虽然对任何事都少点兴趣，却喜欢这样平地起波澜，立刻斗志昂扬，精神饱满，嘿嘿道，“哪个不长眼的家伙？六皇子妃的车驾都认不出来？娘娘等着，我代你教训他们去。”

    无果才停车，她人已窜出，声音清脆骄蛮，“我家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今日出来还愿，怎能下车随便让莽汉子瞧了容貌？”

    那都尉的腔调陡然油滑起来，“哦？小丫头都长得不赖，你家小姐定然貌美。好啊，小爷最喜欢美人，快快下来让我瞧瞧！要是小爷看上了，就和小爷当一对鸳鸯吧。”

    豌豆气笑，啐一口，“呸，看你就是个草包，也配得上我家小姐？做梦，啊，不，被你梦到也恶寒。赶紧办你的差去，若再纠缠，我家姑爷会找你算账的。”

    “都有姑爷了？”油腔一顿，然后更滑溜，拎着腰刀敲马车，越敲越重，“无妨，小爷我不介意，最最要紧是真美人。下车，不用我进去请吧？进去容易，出去难哦，这么大的马车，简直就是现成的洞——”

    兰生掀帘子站出，正好与那人平视，一看细皮白肉，养尊处优一张坏小子的脸，当即呵笑，哟了一声。

    那人张嘴结舌，眼珠子暴凸，半晌蹦出三个字，“你！你！你！”

    “想不到这辈子还能见到同乡。王公子，别来无恙？”

    瑶镇有霸王，叫王麟，其祖母是安氏嫡女，其父是瑶镇大绅，与安鹄算得上表兄弟。还有一个很重要的身份：当年推她落水之人。若五公主身边的当红女官，也就是改名瑶璇的曾大姑娘，知道王麟来帝都当官，会有何感想？

    王麟三年前年纪也不过十八九，三年后骑着高头大马，人更显高，尉官服穿得似模似样，和当年靠打手逞凶恶的小霸王不同，如今可以独挡一面称大霸王了。

    “我在车里听你们说话，越听越觉得耳熟，却又一时想不起来。要不是我弟弟提醒，差点就错过了老乡。王公子一身尉官衣，不知何处任职？”比起王麟的大惊失色，兰生难得热情。

    豌豆嘀咕，“怪不得小姐当初那么霸气，敢情是家乡带出来的，个个都霸气行事。”非要拉公子当桌友的情形，仍历历在目。

    兰生听了直笑，“我如何能同王公子相提并论？王公子当年是我们乡下的小霸王，连流浪狗都怕他，见他上街就得夹尾巴装土拨鼠。”

    王麟当然知道这是骂他，但她说得真好笑，他只好抓抓脑袋，“那时不懂事，如今不一样了。”

    “不是一样吗？还是喜欢吃油腔，还是喜欢美姑娘，还是喜欢作鸳鸯。”看到小霸王，她还是一样的心境，瞧热闹看好戏。当年不怕他，这年更不会怕他。

    王麟的心里可要复杂得多。他推她下水，是为了杀人灭口，也是心慌意乱随便那么一下子。谁知她没死。后来再犹犹豫豫想灭她，却发现人跑了，无口可灭。听涛观一场大火烧得干净，前尘往事似乎全部清理。以为是景胖子痛下杀手，他还担心自己要倒霉，结果景胖子音讯全无，日子悠悠过了三年。等他忘得差不多，一封信让他从滋润的家里跑到帝都，当了一个破尉官，累得半死，还各种规矩，随便拉个人出来都是他上官。

    好嘛，嫌他不够凄惨，难得一次耀武扬威，却遇到这位大小姐，现在如何是好？当年推她，非他所愿；如今，她是否还碍眼，他也不能判断。要问问那谁吗？

    “邬小姐……”邬梅母女在瑶镇隐居，人们以为她们姓邬。

    兰生没有逃避的想法。王麟为何要灭口？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本无意深究，不料王麟却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令她感觉一切最终还是会水落石出。

    “王公子，我娘家姓南月，夫家……”

    锡铃叮叮，一驾轻辇飞驰而来，车夫挑辇幔，幔里坐一人。墨眼妖彩，华丽如光，冷漠月。

    夫，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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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62章，应该是以少胜多哈，我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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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诛心

﻿    泫瑾枫瞥过呆怔的王麟，对着兰生却俊面生辉，邪笑勾人，“刚得到都护军全城戒严的消息，就希望爱妃遇到麻烦，本殿下可以来个英雄救美，果然来对了。”

    呸！乌鸦嘴！兰生没好气，正要冷嘲热讽一番——

    “爱……爱妃?”小霸王结巴。

    泫瑾枫看都不看他一眼，问兰生，“哪来这么胆大包天的家伙，敢冒充本殿下唤爱妃？”

    兰生额头游黑线，某人的逻辑太强悍！

    王麟神色大惊，滚下马，顿时伏地，“卑职王麟，参见六殿下。卑职只是不识六皇子妃，绝非……死也不敢冒充……”

    他只是没想到邬家小姐成了南月小姐，更没想到她竟成了六皇子妃，更更没想到两人感情居然诡异得好。景胖子是六皇子的人，六皇子的秘密藏在瑶镇，让她窥破当然要杀人灭口。现在这样的关系，算怎么回事？

    “王尉官赶紧趁这个机会好好识清楚，下回别又冲撞了。”泫瑾枫语气轻飘。

    豌豆蹦来，“不是冲撞，是调戏。这位大人说要看娘娘美不美，美人就和他当鸳鸯，不下车便打算进车里那啥……我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王麟全身颤怕，“殿下，卑职不知车里是娘娘，否则借卑职一百个胆子，卑职也不敢有半点冒犯。”

    豌豆不饶人，“你的意思，如果车里不是娘娘，就能随便拦车调戏了？有你这么仗势欺人当官的吗？应该革职查办蹲大牢，再不能欺负老百姓。”

    兰生让她义正言辞说笑，“这么点事就革职查办，谁还敢当官？”大荣调戏一词与风流等义。

    “有胆子做比调戏更恶的事，这样的人来当。”泫瑾枫接过话，“王都尉明白了吗？”

    “欸？”明白啥？王麟抬脸白定着眼，傻哈哈看。

    “王都尉的调戏不过是讨口头便宜，好人恶人都瞧不起。今后要么敢坏，要么变好，如此试着为官吧。”

    好一苦口婆心！劝人好坏都要有鲜明风格？不过，泫瑾枫回都才几日。王麟不知她是六皇子妃，却知他是六皇子，让兰生感觉蹊跷。

    王麟可不管，连声道是，又说，“殿下近来进出最好多带些侍卫。”将功补过，免得还遭惦记，“前两日御医们为太子会诊，说太子体内的毒肯定已经解了，至于为何一直不醒——”

    王麟将他的手下兵赶远。确定没有其他人听见，这才道，“可能是有人用了邪术。就是咒术筮术那些的，能杀人于无形。”

    泫瑾枫看兰生神情肃冷，知道她想什么。但与王麟道，“天能者珍罕，不出三族五宗，对皇族忠心耿耿，从不与朝廷对立，怎会有人加害太子？”

    王麟鬼头鬼脑低声回，“那可说不定。白岭血洗。那一带仇恨太子的情绪激烈，一大片山林有散能隐士也不稀奇。天能者再珍罕，毕竟是异族，能力非凡，难免生出异心。”

    非我族类，其心必诛。邬梅是个倔强的人。再没和兰生谈起过任何有关血海深仇的事，但兰生感觉多半牵涉到天能。和上层阶级接触越多，就会发现能族一点不风光，不是像清音宗这种挂着羊头卖狗肉的，就是像南北侠宗当了高门名贵打手的。要不就是昆仑剑宗当大侠的。那个天玄道神秘缥缈，隔三差五就封山，似乎很神仙，其实很神经。至于东西北三族，哈，早就是大笑话了。

    “而且——”王麟刚才像大霸王，现在像小奴才，“昨晚得了线报，说有两名行动可疑的外乡人买了符纸桃木刺，一看有人跟踪，立即狡逃，就在前面那条街不见的。现怀疑东宫有内应，正一一排查。宫外则由都护军和太子亲卫队搜城，一处可疑不能漏，即便贵为国师府诸如此类，也照搜不误。”

    “王都尉既然公务在身，本殿下就不耽误你的工夫了。”泫瑾枫似无动于衷。

    如同赦令，王麟爬起来牵马，一溜烟跑回对面大街。

    “爱妃受惊。”王麟一走，泫瑾枫的坐姿就歪了，一手搁辇围，撑半边妖相，神情阴恻恻，“来，与为夫共辇，家去。”

    去他个头！

    兰生假笑，“我不惊。殿下大概不知，王都尉从瑶镇来，与我算得半个同乡，想不到他入都当官，正要叙旧。”

    “兰生你生于暄都，和他怎算同乡，和我才算乡里乡亲。”无论如何都是他更近，泫瑾枫纠正她。

    兰生一窒，清嗓再道，“我要送人去蜂橘屋工地，五公主特意选定的吉日开工，可耽误不得，殿下先回吧。”

    “吉日？全城在为太子抓贼，可能殃及岳丈家，爱妃却还想着开工造屋。是爱妃与太子唱反调，还是爱妃与娘家不亲近？”说话间，人已自轻辇跳下，来到兰生马车前，“爱妃让让。”

    她不上他的车，他就上她的车。

    兰生分寸不让，“车里有人。”都说女怕缠郎，她确实有点吃不消，尤其还是面对这样一副美皮相，“太子养尊处优，突然病倒，多昏几日也正常。而我深信此事与我娘家人无关，搜就搜，反正肯定搜不出什么来。”

    “爱妃确定？就我所知，岳母还是有不少符和小木人的，再者东西只需从国师府搜出来，原本是谁的却一点不重要。”泫瑾枫很清楚“游戏规则”。

    兰生叫无果去国师府报信，好让家里有数。她爹已久不入宫，朝廷在讨论要不要废国师之位，老夫人因此交待邬梅和钟氏尽量少到外面走动。金薇玉蕊也远离宫廷，一个照顾家里，一个照顾穷人，估摸还不知帝都发生了什么。不过，名声黯淡毫无权力的国师府，对太子实在没有威胁，且已经白得一个南月女儿。

    “我娘会知道如何应对，东海做符做咒有她们秘传的一套，有花学了十多年还半吊子呢，想要嫁祸可没那么简单。”不是随便拿出一个木偶，贴上太子生辰八字，就算谋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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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了一整天喷嚏，鼻子过敏很厉害，头疼要睡觉。亲们，请忍耐下，九月就快过了，希望我各种恢复。

    发布第256章的时候，点点系统维护，所有自动订阅失败，请大家回订一下，支持聆子均订数据，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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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迷踪

﻿    豌豆跳上车，朝泫瑾枫吐舌头，“殿下担心小姐直说就是，高高在上好似施舍，不会令人感激，只会让人讨厌，白费了原本的真心真意。”

    泫瑾枫笑着，目光温和，“爱妃身边的妹妹们个个像你，识得人，看分明，这是把我当了姐夫，才说这样的话。”

    “殿下想多了。”兰生不冷不热回应。

    豌豆笑搭着兰生的半边肩，调皮附和道，“没错，想多了。”

    兰生不把有花豌豆她们当丫环。泫瑾枫起初以为，因为她和父母情浅，导致不喜欢他人依附她的那种亲近。后来发觉她是真得尊重她们，在家里尽量浅化高低贵贱之分。唯有在外时，对方拿身份说事，她才会端起六皇子妃的架子。

    有花她们住的湖居，据小坡子说，里面的装饰与尔月主庭风格类似，家具日用都精美。当然，这可能也因为主庭里没有晃眼奢侈品的缘故，各处建筑呈现同样的明亮朝气。小坡子还很稀奇得感慨，没有奢侈品，却很华丽。华丽之中，却很温馨。每次进入尔月庭，心情特别舒适愉快。尔日庭恰恰相反，帝都贵族经典宅型，从外到里都用最好的，穷奢极侈，但和尔月庭一比，就显得沉重枯燥，走路都抬不动步子。小坡子很羡慕得总结，尔月庭是一处住进去就绝不想搬出来的妙境。

    泫瑾枫再赞同不过。如果头一晚用洗手间时感觉很奇怪，还很不以为然，几日下来已经体会到那间屋子的神奇。每问兰生这样那样的东西做什么用，她总能说出一大段话，但他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仍奇怪，却越来越理所当然。昨天他去尔日庭看了看，待了半个时辰就决定死赖。他的寝居和镜月殿差不多，镶金雕玉，华而不实。冷冰冰。尔月庭里的新奇，这里一概没有。尤其居然还用马桶？无法想像！

    这时，豌豆撩起车帘，才往里看了一眼。立刻惊跳，不小心撞上兰生。

    兰生一足踏空，失去平衡，身体向后倒去。那瞬间，她听到一声急呼——兰生，视线里忽然出现一只大手。她想都不想，右手朝那只大手甩出。

    啪！十指彼此捉紧，接着就有一股大力将她拉了回去，撞上一具结实温暖的胸膛，听到泫瑾枫促急的笑音。

    “你反应好不灵敏。若非伸手及时，此刻要哭花了脸蛋。”

    “好险！”兰生脱口而出，没注意自己紧环着泫瑾枫的肩臂，也没注意两人相拥的亲密，但见豌豆大字趴在空空如也的车里。

    注意！这里有两处悬疑。一。豌豆明明站在车夫座上，怎么倒进车里去了？ 二，车里本来有一人一猴，为何不见了？

    豌豆呻吟着爬坐起来，疼得眼里冒泪，食指一根控诉泫瑾枫，“你干吗那么用力推我？还有。快放开小姐，别想趁机占便宜。”第一处悬疑立时解决。

    好不容易抱到的娇妻，泫瑾枫可不愿主动放开，直等兰生反应过来逆鳞冒刺，才不得已松了手，抱臂好似要存住那团暖玉温香。挑眉淡道，“因为小豌豆碍事。”

    豌豆水雾蓄积的眼睛睁得大大，平时那么爱蹦，忽然变了扁豆，瞪看着泫瑾枫。

    兰生没在意豌豆扁豆的。愕然自问，“伊婷呢？小黑呢？”

    泫瑾枫看着车厢后两扇大开的门，语气不急，“许是等得不耐烦，去大街那边看热闹了。”看兰生斜白他，他没啥良心得勾起嘴角，“我没见过那个伊婷，不过春天了，小黑应该很活泛，想讨的老婆没准就在街上卖艺。”

    哈？怎么想都觉得搞笑的画面，但兰生只能忍住，“就算你说得对，小黑要讨老婆，却关伊婷什么事？她下车不可能不说一声。”

    泫瑾枫打量车里，豌豆乖静让开，就道，“没有挣扎的痕迹，门闩无损坏，应该是自己下得车。”

    可是，感觉十分诡异。兰生看向车外，巷子比车子宽不了多少，两边都是旧屋陋舍，开个门一步就能上车的距离，也容易避开马车前面的人，躲在车后。

    西城郊原来也是贫区，人口稀松，很多屋子空置，不过这年开春陆续来了不少新居户，其中以苦力居多。大概因为鸦场居安的效应，而东城属长风，她找工人的布告一向只贴西城，还带动乐福造，这才慢慢有了兴旺气象。

    尽管新居民增加，这条巷子却是她早就买下了的，年前已全部清空，打算将旧屋拆除之后进行大项目。也就是说，这时候的巷子只有两辆车这几人。

    “红影。”泫瑾枫唤出不陌生的两个字。

    兰生回头找那片红衣，却见泫瑾枫那驾单马轻辇上的灰衣车夫腾起，灵巧落在她面前。车夫抬起脸，可怖的疤痕令豌豆倒抽一口冷气，她只是微愕，然后笑了笑。

    “你也回来了。”从泫瑾枫醒来到他去北关，她一直没再看到这道忠实的红影，但笃定终有一日还会相见，“你没穿红衣。”

    “今日刚回府，还未及换。”红影女竟回兰生一笑，“娘娘别来无恙？”

    “挺好。”兰生颔首。

    红影女绕到车后，蹲身看一会儿，沿着巷子快跑而去。

    泫瑾枫就道，“既然没有要送的人，还是回府等消息吧。红影擅于追踪，让她去查探比你我杵在这儿好。且小黑极具灵性，没准不久就会给我们带线索回来。”

    兰生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有理，这时候还管蜂橘屋的工程似乎也不太现实。于是，由泫瑾枫和豌豆分别驾车，她随着回了六皇子府，又立即派人知会工地，同时让簿马带人支援红影。

    等了半日，红影和簿马才回来。红影说本来跟着脚印，却是没出两条街就不见了。簿马则是向人打听，在红影跟到的那条街上，有人说看到像是伊婷的女子上了一顶小轿，轿夫长相很普通，也没注意轿子往哪儿去。线索由此中断。

    “越来越奇怪。”兰生百思不得其解，“听起来确实是伊婷自己下了车，一人走出去那么远，没有挣扎就上陌生人的轿子。小黑既然没和她在一起，却又去了哪儿？”

    “无论如何，先找到人再说！”倪土不放心伊婷一人带那些新匠工，忙完手头的事就赶去蜂橘屋，不料听说这日不开工了，来问兰生原因，才知伊婷失踪。平时温吞吞文绉绉，遇到大事就特别爱睡觉的巧匠，头一回急得眼睛都不眨。

    “土弟弟，你困不困？”木林被倪土拉来的，见倪土瞪他，唉呀喊糟糕，“你小子当真陷进去了，哇，死了死了，伊姑娘有未婚夫，你压根没戏。”

    “等她嫁人，我自会祝福。”倪土温吞，对伊婷的感情不温吞，但绵长，“就算没线索，也不能不找，你们不去，我自己去。”

    兰生对木林摇摇头，示意他别说了。

    泫瑾枫叫住倪土，“你回来！”

    倪土回头，面上很不情愿，“你不过是兰大姑娘的丈夫，我凭什么听你的？”

    宫廷里，六皇子妃是六皇子的附属；居安里，泫瑾枫是兰大姑娘的附属。

    “天已黑，外面都是都护军，又戒严又封城，你不是官不是将，出去想被人怀疑图谋不轨吗？你自己惹祸上身无妨，可你是居安造匠，会连累兰大姑娘。”泫瑾枫对这种明显的轻瞧毫不在意，相反，引用兰大姑娘这个称呼时，与有荣焉似的。

    倪土呼呼吐气，最后颓唐走回座位，拍桌坐下，“到底怎么办？”

    豌豆乐观，“我们把事情往糟糕处想，可也许只是虚惊一场。婷姐姐不是有未婚夫嘛？没准她从车里看到她未婚夫，急急忙忙就开了后车门追去。”

    “伊婷没见过她未婚夫。”兰生记得，“而且她的性子不会闷声不响跑掉的。”

    有花是女大十八变，除了仍喜欢和兰生顶嘴，稳重得多，比起说，更会想，“除非是迷了心智，伊姑娘对自己的行为毫不知觉。小姐还记不记得？柳氏姐妹的迷药就曾控制过你，香儿和凌公子。”

    皇帝定了太子之后，遥空就带车非微和柴鬼回了天玄道山，连柳今今和柳浅浅也一并带走了。柏湖舟说姐妹俩还有救，所以遥空想教好她们。

    “柳氏心术和心药确实做得到，不过总要面对面才能施展。咱们当时可都在车里，为何只有伊姑娘一人被迷？”兰生虽然这么说，心里一早就有的诡异感却让自己往能术偏去，否则如何解释伊婷突然下车并偷偷离开的举动。

    “因为迷药起作用的时候，只有那位姑娘在车里，你和豌豆在车外。”邬梅从门外走进来。

    有花高兴地跑过去，“夫人怎么来了？”

    “娘。”兰生却坐着不动，“你怎会知晓此事？”

    反而泫瑾枫知道孝敬岳母，起身给邬梅让了座，“对方本来想迷得是兰生吧？以兰生要挟岳母，因此岳母可是收到了威胁书信之类的东西。”

    邬梅对女婿和颜悦色，道声不错，将一张信纸摊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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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到春天，就不知道是鼻子过敏还是感冒，结果今天开始喉咙疼，是感冒了。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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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欢斗

﻿    信上说，南月兰生在他们手里，让邬梅一人子夜去指定地点，才能保住女儿的性命。信纸之外，还有信物，是一根簪子。不过那根簪子不是兰生的，而是伊婷的。

    “你如何知道对方本来要抓我，还有我娘收到威胁信？”兰生比较好奇得是这个。

    “我请泫赛暗中盯着国师府。就在半个时辰之前，有人从国师府门房递进一封信，泫赛派人跟，却跟丢了。和都护军要抓的人一样，都是甩掉跟踪的能手。若说巧合，也未免太巧。”原来，尽管兰生大意，国师府却已在泫瑾枫只手之内，“我猜对方想捉你，因为那是你的马车，针对你才合常理。”

    邬梅却看了看兰生的衣袖，双指拈过衣料，又凑近一嗅，皱眉道，“你袖子上的油色如何得来？”

    兰生这才发现袖边的污渍，眯眼但想，“小黑身上的。怎么？”

    “此油含寻香迷神的药物，稍稍闻久就会受主香诱引。你说小黑身上有这种油，那就能解释伊姑娘为何下车了。”东海筮术涉及广泛，邬梅精通各种咒蛊和迷心控魂之法。

    “我也闻了这种香，怎么没事？”兰生奇怪。

    邬梅却哼笑，“五感敏锐心思敏捷之人越容易受此类药物控制，想来那位伊姑娘七窍玲珑，而你却是迷糊性子无窍笨钝，闻了也无用。”其实，她知是兰生体质异于常人的缘故。

    泫瑾枫瞥兰生一眼，想起玲珑水榭那时她也是心神清醒，附和邬梅，“岳母所言极是，不过兰生虽是迷糊笨钝了些，傻人有傻福也好。否则这时被拐的是她，岂非棘手？”

    倪土冷声，“被拐的是伊姑娘，难道就不棘手了么？”

    泫瑾枫淡然。“我不认识那位伊姑娘。”确实没什么好棘手的。

    他又对邬梅道，“岳母，既然兰生无事，您便不用管这事了。我会请泫赛帮忙。让他找人假扮您去见面，将那位姑娘救回来就是。”

    倪土目光顿锐，神情大为恼火，“你说得轻巧！”

    泫瑾枫压根不理睬倪土的火气，“你想我岳母冒险前去换那位伊姑娘，但若我岳母有了闪失，你可对得起兰大姑娘？兰大姑娘与你有再造之恩，你却为了心上人不顾她母亲安危，这算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讲得轻巧，却经过深思熟虑。

    “……”倪土气结。随即对兰生道，“兰大姑娘该知我并无此意，不过，我亦不想将伊姑娘的性命由这般轻忽的态度去草率决定。”

    兰生沉吟半晌，“六殿下虽然傲慢无礼。但我不得不同意他一回，找人假扮我娘去见那些人。一来是身为女儿的自私，二来我不想国师府和那些可能谋害太子的人搭上什么关系。伊姑娘无辜牵扯进来，又是我们居安造的人，我当然不会见危不救，但要思虑周全。”

    兰生这么说，倪土就不吭声了。

    邬梅不知太子事。问道，“为何与太子有关？”

    “太子昏迷多日未醒，不知是谁，怀疑或有能者施邪术，今日全城戒严正是为了抓人。我想若没有掌握半点蛛丝马迹，不至于如此大张旗鼓。这么巧。就有人要挟您出面。娘得东海筮术真传，恐怕他们以为您用木偶杀人是再简单不过的事。”兰生回道。

    邬梅笑了，“要是真这么简单，岂非人人忌惮我，又怎会欺负到国师府的头上？”言下所指废国师之事。“没有可以直接杀人的能术，想得到的东西越珍贵，施术者付出的代价就越大。况且大荣天家生辰八字皆为绝密，发肤有专人打理，血肉骨更不可能流传出宫，凭一个木偶就能杀皇族血脉，这根本是无稽之谈。”

    兰生当下就对泫瑾枫说，“瞧，我早说过，筮术很复杂的，不然那么聪明的有花怎能学不成。”

    有花嘴一瘪，“谁说我没学成？不惜得用罢了。”

    “不过，这事我还得亲自出面。”邬梅对于找人假扮她的法子颇不以为然，“对方既要用我东海筮术，除了我本人，还有谁会？再者，对方万一见过我的话——”

    “岳母平时难得出门，之前又离开帝都十多载，恐怕认得出您真容的人少之又少。若对方能辨出真假，加之他们能拿到太子的八字头发甚至血骨之物，反倒好查了。”泫瑾枫却坚持己见，随即看兰生一眼。

    兰生就道，“娘，不会东海筮术也没关系，大巫手册我已通读好几遍，理论上肯定能混得过。”

    “你通读好几遍又怎样？”邬梅忽然听明白了，“你要假扮我？”

    这话一出，有意见的，没意见的，统统愣住。

    “我是您女儿，长得再不像，总有一分神似，外形上稍加装扮即可。而且我又是居安造的东家，伊姑娘因我被误抓，我去救她也应当。”目光扫一圈，最后停在泫瑾枫脸上，看他凝冷了双目，她心情意外得好，“更何况，还是我夫君的提议，无论怎么看，我都是最适合的人选。”

    泫瑾枫对上兰生的目光，俊颜刹那妖炫，一字不言。

    邬梅瞧出两人之间针锋闪尖，于是一边招了有花豌豆往外走，一边示意其他人跟着她，“就我看来，不必他人多言，这件事由你们夫妻俩决定吧。这会儿离子夜也没多久，还要赶到会面地点去，赶紧商量。”

    厅堂静了。灯火借多角铜面的灯珠散射，以节能却放大美妙光源的方式照亮。朝北格门全开，垂下特制的防蚊纱门，无阻惜园那边的花香虫鸣。风轻拢。

    “好玩吗？”泫瑾枫勾笑。

    “现在有个人因我失踪了，我再认真不过，哪里会有半点玩的心思？殿下不要冤枉我。”兰生也勾笑。

    “说实话，我觉得原本非常棘手的事，正因为对方弄错人而不棘手了。交给泫赛，让红影去，或身手不错的男子扮成女子，将人引出，然后拿对方的人要挟他们交换人质，同时说清楚他们抓得不是南月兰生。如此，你也好，你娘也好，国师府也好，对方想害太子还是陷害别人，都与你们无关。”泫瑾枫认为事情不难办。

    “若有闪失呢？对方恼羞成怒，同归于尽又当如何？太子的敌人也许不少，但我爹一向中立，如今病重，连国师都保不住了，南月萍又已是他的妻妾之一，太子真不必设此陷阱害我们。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有人确实想太子长睡不醒，却能力不够，只能找更强的人帮忙。比如，我娘。他们既然敢杀太子，多半不抱着生愿。”兰生此时不迷糊不迟钝。

    泫瑾枫不以为然，“所以，我说了，我不认识那位伊姑娘。对于不认识的人，为何要想复杂了？我尽力救，她没被救成，是她的运气不好。”

    兰生也不以为然，“所以，我也说了，我代替我娘去救自己的手下人。我也尽力救，要是还没救成，不单是她运气不好，还是我运气不好。你急什么？”凤眼儿一飞，“除非有人自愿改了打算，不止尽力救，还舍命救，拼命救，把运气变成必胜。六皇子要做的事，什么时候没做成过？”

    “这才是你将自己置于险地的理由？”泫瑾枫终于泄露真情绪，声音微冷，眉头微蹙，“你以为你去，我才会舍命拼命。不过兰生啊，我虽一直向你讨好谄媚，却何时给过为你舍命的暗示？我怎完全不知？”

    “我连你何时讨好谄媚都不知，怎会知道什么舍命暗示？只不过，你虽不认识伊姑娘，却认识我，而我要是有殿下联手，心里也有底气了不是？”别复杂她的意图，没道理他要联手她就得联手，她要联手他就不搭理。

    联手是双方受益的事。迄今她为他造府邸建营盘，忍受各方暗嘲却为他打下日后根基。他一回来，出现在渣玉山的事她自然守口如瓶，又帮他疗伤养伤，连同簿马和首批强兵全部奉上。他给她的好处在哪儿？她不是慈恩圣女南月玉蕊，可护短这毛病日趋严重，伊婷投奔她来的，她不能随便他简单处理。

    “联手不如对抗。”泫瑾枫冷然的语气忽然一转，阴咝咝道，“本来我正想着怎么回覆你绝不纳妾的条件，一诺无价，总要让我看看值不值得。今夜，你假扮你娘去救人，我去太子那儿守着，你若有本事救人又捉人，令太子苏醒，我就应了你的条件，一生只娶你一人，就算真有二心，也带到陵墓里去，言出必行。”

    有二心？兰生想笑，至少实诚。

    “若你赔了夫人又折兵，太子之灾由南月承担后果，那我就是赢者。你要反之承诺我，你我夫妻名份此生此世不变，无条件应许妻子当尽之责，永不与为夫相离。”与其是要一个反诺，不如说他想看看自己的心。

    兰生却看到了别的，“好一个六殿下！我做好了，你领功；我做得不好，你上位。依我看，怎么都是你赢！可我就赌一口小女子的气，不为别的，就让你有二心也只好带进棺材里去，气死你！”

    夫妻，这么做法的，普天下，大概也就这一对。还瞧不出情趣来的，要接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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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大家耐心，三十八度低烧中，但是不头疼了，能写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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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各战

﻿    近子夜，一辆乌漆的马车赶往帝陵，车辕上国师府的腾纹在车灯下忽隐忽现。

    帝陵，一个出乎意料，却又情理之中的约见地。大荣天子之家的墓地，泫氏阴宅，按照风水来说，其位置决定后世子孙兴旺衰败。

    邬梅说，藏身帝陵，对付泫氏尊贵的储君，是相当胆大的行径。帝陵安葬着多少泫氏血脉，血入土，骨尚在，想从这里遥杀太子，得先破这些血脉相连保护后世子孙的福印。不过，选在这儿才能安然藏身至今，因为谁也想不到。

    红影帮兰生放垂两缕乌发，恰恰挡去眸型犀利，又为她绘眼线涂影彩，便完全看不出凤目了。

    兰生看着铜镜中变了妆颜和发型的自己，再看看同样诧异的邬梅，不禁赞叹，“红姑娘好厉害的换脸术，不用人皮面具之类的，靠化妆就能仿像他人的容面。”

    红影收起妆盒，谦虚道，“其实娘娘除了一双眼睛之外，其他都和梅夫人像似，而非我手巧。”

    “也就是说我到娘这个岁数，还能算得上风韵气质皆动人的美女。”兰生照着镜子，突生自恋的好兴致。

    邬梅将镜子没收，“对方目的不明，力量不明，手段不明，敌我不明，你还有心思玩闹？”

    “娘这四个不明之中，唯有最后一个奇怪。什么叫敌我不明？难道对方还能是我们自己人不成？”兰生大战之前一向喜欢放松心态。要是不紧张，也没必要放松了。

    邬梅看了看红影。

    红影但道，“我出去看看到了哪儿。”

    车里就剩母女二人，邬梅才道，“你说话不防人吗？”

    “我虽不知那些要取太子性命的是否为自己人，却知红影还可以信任。娘，您到底想说什么？”这么看来，她娘不会和绑架伊婷的人有什么渊源吧？

    “天下能者所剩无几，不应该再自相残杀。”邬梅要说的。仅此一句。

    “娘这话说得好像我是十恶不赦大魔头一般。天地良心，我想残杀他们，也得有像您一样的本事。”兰生袖里装着东海符咒纸，符纹复杂得令人眼花缭乱。据说有定神之用。

    按照和泫赛商定的计划，兰生独自进帝陵，以排除对方疑心，然后深入虎穴探明底细，找机会用定神符将他们统统定住，施放信号，等待泫赛带人救援。泫赛说，据太子线报，都护军锁定可疑人犯为三到四人。所以符纸十张，已将人头数目最大化。只要“歹徒”不超过十人，就是完美。

    不需要舍命，不需要拼命，一切设想周到，也正如泫瑾枫说得——简单。

    问题是。真会如此简单么？

    形势一旦复杂，性命攸关，生死抉择，她会否为伊姑娘牺牲自己？兰生的想法却简单，不回答假设性的问题。

    战场上，壮烈或装死，都是因势利导。一线之间，无关对错，只关本能。她很清楚的是，到此时为止，她来，是她身位居安造主的义务。是伊婷代自己被绑的责任，有必救人的决心，却没有为谁牺牲的觉悟。

    不怕谁指责她伪善自私，她做当做的，无愧自己即可。她也相信。人心如此，人性如此，瞧不上她的，不妨先对着镜子审视自己。讲漂亮话，根本没想去做的人，比不上沉默的，清楚做起来有多难的人。而那些为救他人性命而抛开自己性命的人，往往属于后者，发自瞬间本能的爆发。

    人性的缺陷与生俱来，不必优化，不必夸大，不必谴责，自己能坦承，已然很了不起。是否自相残杀？是否救得出人？关键时候，她能做到什么地步，还得等关键时候再看。

    邬梅在女儿的神情间看出那份坦然，知自己是多说了这句，而且实在也无需再多说什么。兰生身上时显一种自我，他人无法比拟，无法干涉，无法看清，但飒爽。

    “到了。”红影的声音传进。

    春裳裁美，显出女儿柔姿曼影，看不到那心口的花印，邬梅还是不由自主为女儿略作衣衫整理，接下来属于一位母亲的叮咛，“别逞强，最珍贵是自己。”

    可达已经过世，临去时只有邬梅送他，却不留遗憾，还劝一句惜今莫强求。他走得平静，也令能力急速消散的邬梅明白，她，姐姐，可达，常府被囚的无名咒师，这么多年的隐忍，伺机，寻觅，交托，皆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而兰生既能独立，已无需她暗中再扶步，是该放手的时候。再封兰生的天能，她一人做不到，却也不用愁，剩下的当交给天意安排。

    “是，娘。”兰生心起暖流，命运真奇，求而不得，不求却已在手中，浅起的母女缘不知不觉也深了。

    一下车，车就驰离了，一柄灯，一片荒草丛生，兰生静静等待未曾见面的陌生人。

    此时，离宫门不远的暗巷中，泫瑾枫坐在车里，正等五皇子先叩响通往东宫的大门。车里除了他，还有马秀和一中年人。

    中年人刚进车，相貌普通，却身穿六品医官服，正报，“……东宫仍由安鹄坐镇，太子今日三度醒来，显然是对方术力有限。安鹄适才派出一名老道，看他烧符作法煞有其事，似乎颇懂能术。我出来时，安鹄正要调回一队东宫卫随老道出宫。”

    中年人走后，马秀就开了口。

    “如今所谓的能者，以招摇撞骗者或易经象数者居多，皇上都只有国师一家可用，臣下各家更不必言。这位当红的安大人能召到什么强能，我还真不能信。”民间还有诸多能人异传，但官贵阶层能者几乎绝迹，至少表面上看来如此。

    马秀不知道，消灭能族是大荣暗中一股势力致力了数百年的目标，几近尾声，到现在可以说是大获全胜，打扫战场灭装死的最后阶段。

    泫瑾枫因邬梅和可达的托付，心里清楚能者处于的危境，只道，“无论真假，不能让安大人那么快找到人，妨碍我媳妇办事。”

    能者珍贵，而兰生是战场后期出现的意外，说不定能成为打捞伤残和装死同类的专业户。

    “你媳妇，你媳妇的，我看你对媳妇不怎么样，你媳妇对你也不怎么样。帝陵你媳妇一个人去了，你却跑太子面前装好兄弟。这车上就咱俩，你说个实话，太子要是因此没命，最高兴的人就是你了吧？”马秀代他的家族作了一个重大决定——向六皇子靠拢。

    “谁说太子会没命？我觉得因为我媳妇，太子会活得好好的，直到登基称帝。”他还要一路护送，助他三哥顺风而上，至浪尖顶端，“我对我媳妇有信心。”

    “东宫卫出来一队。”柳夏传音入车内。

    “你俩带人去各处搅搅局吧，等我媳妇信号出来，再放耗子。”说着话，泫瑾枫但叹，这是自打嘴巴了。最惨的是，做了好事还不能在媳妇面前显摆，真是自找的。

    柳夏和马秀走后没多久，五皇子的马车就到了。

    五皇子正等宫门开，听到老六喊五哥的声音，没来由脖后寒毛直竖，心中暗叫不走运，大半年没主动来东宫，一来就让老六逮着。殊不知，让他匆匆赶来的，那段太子危在旦夕的沸腾谣言，正是亲爱的弟弟策划并散播到他府里去的。

    两年，有人吃喝玩乐，有人乖乖当兵，有人眼线四布，有人撒大了网，有人固守一隅，作为六皇子“党羽”，还真没一个闲着。但六皇子妃的功劳最大，谁也不会冒头跟她抢功。

    “五哥，真巧，我刚听闻三哥至今未醒并非病症，而是有人以邪术害他，所以赶紧过来问一问。父皇南巡，贤妃娘娘主理宫中事务，当兄弟的，当然要来帮忙。”泫瑾枫一张肃面，眉头紧蹙。

    五皇子连声道是，“都护军抓人闹得沸沸扬扬的，我才知三哥可能遭了邪术，也是坐不住。”忽而眸光一闪，“六弟从前可不把哥哥们放在眼里，但凡看上的，一定要到手才行，不知孔融让梨，如今这是怎么了？”

    泫瑾枫神情微微不自在，“五哥臊我，我在北关苦熬两年，成天灰头土脸，就算别的没长进，好歹长了岁数，也是过二十的人了。这个年纪，三哥五哥都当爹了吧？痛定思痛，这回奉旨回都，决心再不像以前那般不懂事，以两位兄长为敬。”

    五皇子一听他话中大吐苦水，反而没了半点疑心，暗道还是没出息的家伙，明明过得风流快活，说什么痛定思痛，八成认清了三哥已稳坐太子位，为将来的荣华富贵才学会讨好。

    但五皇子嘴上却道得好听，“自家兄弟何必说那么客气！三哥一向大度，最重手足之情。”

    泫瑾枫似松口气，“前几日听我那位正妃说起，还以为三哥和五哥之间有些不愉快，这时听来显然是以讹传讹，兄弟情仍重，我便放心了。”

    五皇子呲牙笑得尴尬，心想和三哥特意疏远这条计策是白费了，不知醒来是否要被三哥怪罪。不过，三哥一病不醒也实在意外，有个好歹，太子就又归了老六，他怎能不亲自跑一趟呢？

    说着话，走段路，没一会儿两人就进了东宫。

    一人在大殿前等候，华袍玉带，俊彦漆目，有意无意望过泫瑾枫，深躬长揖便抬直了身躯。

    鸿鹄之志，已上青天，莫非还敢念当年一支小青梅？泫瑾枫炫眸沉金，气魄霎时尊傲贵冷，压卑了安鹄的双膝，变成跪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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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能类

﻿    泫瑾枫转动指上宝戒，睨冷的目光落向跪影身后，已经完全翻新却更无趣的，曾经的，自己的月华宫。要说造宅啊，他想起兰生来，不自觉会心微笑。

    终究鸿鹄不过空有志向，一句未怪礼数不够，安鹄却腿软了。这人，少时与此时如出一辙，已非别人瞧轻了他，而是他瞧轻了他自己，给自己的骨头刻上卑微，常露不甘又屈辱的神情，忧郁的小生调，一边奋力往上爬，一边继续忧郁。

    不知怎么，泫瑾枫从小就看这位忧郁公子不顺眼，一靠近就没法舒服，好像会被他带忧郁了一样。那种灰灰冷冷，就算得到所有，都填补不满的空落气质，令人百思不得其解，他到底想要什么，才能为之真心一笑？

    五皇子显然捧高着安鹄，“安大人快快请起，我三哥情况如何？”

    “太子殿下仍昏迷未醒，但如御医确诊，殿下至今不醒已非病由。”安鹄起身。

    他令都护军封城拿人时，就想到可能会惊动各方，因此看到两位皇子也不诧异。只是，对于六皇子的出现，即便强忍，心中还是冒出一股凛冽寒气。六皇子若不是出身好命，根本不配得到兰生。今日他对其下跪，他日待太子登基，六皇子的好命也就到头了。

    “难道真是中了邪术？”五皇子急忙问道。

    “东宫负责清扫寝殿的小太监和出宫多年的乳母已经招供，有人付大笔银两给他们。要了太子的头发和生辰八字，此乃施行邪术的必备之物。根据这些招供，东宫卫和都护军已有眉目，对凶徒正在紧急缉拿之中。”安鹄招手让宫女们照亮前路，自己慢慢退到五皇子身后，躬身跟行，“两位殿下这边请，安丞相和黄阁老也刚到，而贤妃娘娘早到一会儿。这时在太子殿下寝宫探望，想来快出来了。娘娘心系太子殿下安危，正焦虑万分，若看到两位殿下在，应该会安心得多。”

    泫瑾枫不看安鹄，但道。“三哥虽遇危难，今日却有这么多贵人为他守护，必然平安无事。”

    安鹄也不看泫瑾枫，“六殿下吉言凿凿，倒似能猜凶徒如何行事一般。”

    五皇子双目不及瞠，泫瑾枫神情不动。“我猜凶徒害三哥不得。安大人不也很能猜，否则怎布下这天罗地网？安大人不愧白岭剿匪的头号功臣。三哥有你为他参谋，真能省心不少。”

    “六殿下缪赞，下官担当不起，只是太子殿下于下官有知遇之恩，如今殿下有难，下官豁出命去也要将害殿下的人捉出来。”说漂亮话的人，在这里。

    还未进偏殿。见贤妃由一群宫女簇拥而来。儿子不妥，当娘的自然觉得天崩地裂。迈不动步子，让两边人扶着，眼睛红通通，哭得很不少。她看到泫瑾枫，表情瞬间一恶，又眨眼转脸换了欣慰，伸手让两位皇子扶过，说皇上不在，又不好过于让太后老人家操心，她也不知怎么办，太子只能靠他们当弟弟的尽心扶助了。

    泫瑾枫自然道是，却想到兰生提的一夫一妻看似霸道，违背夫纲，但其实是根除后宫后宅弊病最直接的方法，再无妻妾争宠，再无异母子息明争暗斗，不至于弄得家不像家，国不成国。即便是帝王储君皇子贵族，都该受到约束力，而非皇权保障下的肆意妄为。

    “三哥吉人天相，一定会醒的。”小坡子说，当初他昏迷时，人人都将“六皇子一定会醒”这话挂在嘴边。实在是不值钱的话，所以泫瑾枫又加一句？

    “我愿以血护血，无论什么邪术暗中捣鬼，此刻起，就在东宫殿，守到三哥苏醒为止，寸步不离。要害三哥，先害了我罢。”出乎众人意料的一句。

    以血护血，即是用同脉相连的父母兄弟姐妹之血祭符，守护骨肉相连的亲人免于能术迫害。归本溯源，开国泫祖惧怕风族力量，命令归顺他的三大能族合力创出，以牺牲血亲保护自己的一种霸道护身符。此符有没有救过泫祖的命，史书上并无记载，但制法由玄清观观主代代相传，如今传至方道长。

    古老，无例，但方道长除了占算准确之外，就这么第二件宝，算得显示与别家道士不同之处，故而贤妃知，五皇子知，安鹄也知。不过，让他们愕然的，不是这符的神秘，而是泫瑾枫提出自己挡邪的意图。

    六皇子显然在讨好太子，是三人一致有的第一反应，但接下来就分歧了。安鹄认为六皇子藏有不可告人，却想不透他的打算。五皇子傻乎乎暗叹自己怎么没想到，又怕跟着讨好却真丢命。贤妃则心头欣喜，不管六皇子真心假心，至少是找到了一个可以救儿子的办法。

    “瞧我，怎么忘了方道长？”贤妃立刻敦促安鹄，“安大人，快派人去请方道长来。”

    “贤妃娘娘不用急，我出来时已着人去请，好在方道长这两日代我岳丈处理无极宫的事，应该仍在宫中。”泫瑾枫说着，方道长就入了廊下。

    泫瑾枫做得面面俱到，把五皇子逼急了，脱口而出，“贤妃娘娘安心，还有我……”舌头差点打结，“我和老六一起为三哥挡邪。”

    贤妃心中放下大石，连假推辞都省了，“有你们两个好弟弟，太子醒来必定感动。”

    待方道长一上前，贤妃和五皇子就忙问他秘符之事。虽然泫瑾枫最先提议，这会儿反而安静，留意到安鹄审视自己的目光，也只当没瞧见。

    而帝陵外，兰生没看到来领她的人，却看到了一列往杂草丛纵深而去的磷光。左看看，右瞧瞧，谧夜之下，无可疑影子，于是就顺着磷光入草丛拨行。

    光在她身后悄然熄去，东弯西绕，约摸行了两刻，眼前豁然开朗，来到一座青砖堆砌的无碑圆墓前。周围并没有她想象中磅礴开阔的地陵，也许因为周围都是树挡住，不知这是哪里。正打量，忽听喀喀喀的声音从圆墓里面发出，然后弧面弹出一扇门来。

    “放下你手里的灯，进去。”声音从林子中传来。

    兰生拉开门，走了进去，很快又听到门合上，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她的无畏之心，大概来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盲目，还有倚仗着藏得很好的秘密。

    心念生，风色起，但墓室突然一亮，壁上摇晃着三道影子，她，前方半身地梯中的人，还有身后押着她的人。她不好回头去看，但前方那人扎着童子髻，细眉细眼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郎。奇异的是，火把烧得只剩几公分高，好像直接从少年手上发光，少年却面不改色，一点都不觉得烫。

    兰生叹口气，不是说天下能者差不多绝了吗？这，这，这少年是什么东东啊！她虽能刮点小风下点小雨，基本派不上用场之外，还希望保密到天下太平的时候，从此可以彻底不用，可少年怎么就随便对不知底细的陌生人露这手呢？一点保护自己的安全意识都没有！

    “小兄弟，我看你手里的火把快烧完了，我的灯盏借你吧，琉璃制，防风，不伤手，就在墓外。”收敛点吧，灭三族的人可能是代代泫帝，但随着她心口的纹案渐显花形，时而会有一种如临深渊的莫名慌张，“而且，我看过不少像你这样的人，后来都病得厉害，还不如普通老人家有力气。”

    细秀少年小手拍胸膛，神情却调皮，“别说后来，小子怕怕。”

    “霍晋，不要顽皮，东海夫人关心你，你最好听话。”刚才喊兰生进墓室的那个声音再度响起，却并非来自兰生身后。

    祸精？提醒了她要装她娘，兰生清咳一声，顺便向后看，立刻惊吓到站歪了。

    要说长相奇特的，她见过不少。无果平常苦瓜，动肝火就变恶鬼面。还有红影，疤痕翻肉，可怖到看一眼后要闭一眼，但也好歹结了疤。然而，她身后这个男子，脸半边没了皮，肉还好不新鲜的感觉，丝丝红线，好似仍在渗血。露牙像笑，其实是没了小半边的唇瓣。

    “东海夫人不必惊，霍国相貌虽异，也无法像寻常人那样开声说话，但心地很善良。”那声音又道。

    祸国？这两兄弟的名字，奇葩了。还有没有第三个，叫殃民的？兰生从不以貌取人，之前只是一眼惊，抬手笑得优雅，不知自己这时连气韵都像她娘。

    “祸精”手中的火球飞起，落进“祸国”手中的灯盏，兰生的灯重新亮起，令她知道了那些磷火是出自谁的手。

    声音从墓室下方传上，“阿晋，阿国，领东海夫人下来吧，照清阶梯，不要摔了夫人。”

    霍国走过去，霍晋跳上来，少年把玩着只剩一方块的木头疙瘩，满不在乎木头还未烧烬，开心嬉笑。

    “东海夫人请吧。您女儿跟您一点不像，清醒之后一直战战兢兢，除了承认是南月兰生之外，其余一问三不知，也没有遗传您的沉静优雅。”

    伊婷没告诉他们抓错人。思忖间，兰生来到地梯前，随霍国往下走，越来越不枉此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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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病生得连国庆都忘了，祝大家节日快乐，好好度假哦！

    聆子没假，但是退烧了，只有嗓子还哑，咳嗽还不少，满地元血复活。会加油码字的，谢谢亲们惦记关心，还给我那么多粉红支持。(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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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强族

﻿    外表看起来只是一个圆包墓室，下梯以后方知，上面只是入口罢了。这个无名之陵，厅堂明室，廊栏窗棂，人宇叉手顶，檀斗挑梁尖，砖垒墙石铺地，覆盆莲花柱，各处雕卷草刻火莲，绘有飞天和金翅鸟的彩画，精致完全可媲美凡间富贵美屋。

    兰生跟随霍国走到底，进入一间宽敞的石室，中央砌着石台，台上放置一只小小棺柩，棺柩上铺着一张金翅鸟的绢绣。砖壁点着火，满室昏亮，她尽量背光站，掩盖妆面，但还没能仔细打量石室中的布置和装饰，就听到呜呜挣扎的鼻音。往角落一看，见一大一小两人被绑着双手，嘴里塞了布团，脚上铁链哗哗直响，链子另一头铐在墙上铁环之中。

    大的，也就是发出呜呜声的人，自然是伊婷。看不出战战兢兢的模样，发髻全散了，有点像狮子头，杏眼张得老大，大概知道绑匪要找兰生的娘，完全没认出那是兰生。

    “我儿莫慌，娘既然来了，一定会救你出去的。”不管伊婷看不看得出来，兰生决定先发声。

    伊婷怔住，却是聪明的姑娘，心想对方应该看出她并非兰生，但还呼我儿，多半有备而来，立刻安静坐了回去，还轻轻撞了撞旁边的小人儿。那个小的抬起脸，抽抽小鼻头，往伊婷身上靠紧。

    等兰生看清那双兔子红的圆眼睛，还有脏兮兮却哭花了的圆脸蛋，不禁大感诧异。这个小人儿是查玉会余老的孙女小鱼，为什么还抓了她？

    “东海夫人，幸会，在下桐真吾，出自西域能族。霍国霍晋是我收养的弟子，霍国擅驯飞禽走兽，霍晋为火童，不惧烫烧。能擦肤生火。”布衣布鞋，中等身材，声音的主人也在石室里，只不过从坐到站。让兰生看见了他。不似霍国的诡貌，不似霍晋的灵能，他看似同普通大叔无异，唯有腰间一把桃木剑颇乍眼。

    兰生没想到对方如此坦荡自报家门，说他撒谎吧，好象也没那个必要。

    “我不必同夫人撒谎，因东海西域出风族，本是一家兄弟姐妹，而邬氏姐妹虽嫁了南月涯，一直深居简出。只为苍生显能求灵，并非传言中朝廷走狗。桐真吾虽无强能，这点眼光还是有的，不然也不敢请夫人来了。”桐真吾回答了兰生的心中疑问。

    兰生眸光一敛，“你有何能？难道是读心术？”那么。今晚全盘计划就完了。

    “我只是符师。没有符，就和寻常人没两样。我也不会读心术，眼神还算好使，看得出一点点夫人的想法。”桐真吾再为之解惑。

    兰生来之前，邬梅已经猜到对方有符师，也跟她解释过了。同一般制符的道士或巫者不一样，能称为符师。是因为他们天生具有注灵力入符纹的一种能，而不单靠符纹本身之术。同样一种符纹，由符师制作，就能强十倍之效。

    灵力耗命力，就算没有中那种消能的毒，也逃不脱混血能者的短命诅咒。但这是兰生头一回遇到自家人之外，不占不卦不算，不拿易经说吉凶，货真价实的同类，心情和感觉都有些复杂。

    “听你说话很客气。不过做事却毫不客气。虽不知你的目的为何，不会有杀人的打算吧？”最终，将复杂简化，保持冷淡的距离。

    桐真吾一点凶相也无，“以夫人的本事，该知我目的何在。大荣泫皇翻脸不认人，忽有一日我惊觉时，我族已无存，能血凋零。我查究真相，不料发觉这大概是背叛母族之天报应，便隐居白岭山中，再不打算理了。谁知太子以清剿为名，邀功为实，血洗白岭。正逢我带阿国阿晋入深山清修之期，我妻不愿受辱而自绝，我子不过八岁，却被兵士砍了头颅凑军功。如今，我来复仇。”

    他说他来复仇，面色平静，语气不扬，像说着无关紧要的事，反而是听者替他感受到了家破人亡的惨烈悲愤。

    兰生慎重，想过才问，“时隔两年来复仇?”虽说，她也是报仇不晚型的。

    “太子非寻常百姓，不得不仔细筹谋，单为他的八字，就作了他乳娘一年的邻居，更不用说别的。”

    兰生道，“除了八字，还需什么？”

    桐真吾却不答全，“我本以为一切俱备，趁这回太子病倒，想用符镇住太子魂魄，让他尝尝烟消云散前的心神俱裂，受尽身不由己的撕裂之苦，却可惜我的能力不够，只令得太子昏迷而已。这几日大量耗灵 ，眼看就快支撑不住，唯有找能手相帮。“

    “那也要我能帮。”兰生冷着目光。

    “东海以筮术见长，乃三大能族之首，大巫之能传闻中神乎其神，所以除了夫人，我想不出还有第二人会更合适。”桐真吾不是一个能从表情判断出想法的人，叙述平常。

    “东海确实以筮术见长，不过筮术并非天能，两者相去甚远。至于其它的，还真是传闻，连我都不曾听过。”此时的兰生与邬梅的气质合二为一，自身都强势，也无惧强中手，态度十分冷淡，“我再如何深居简出，也是大国师之妻，与南月氏共同效命于皇族，杀太子不仅违背我夫家忠誓，还是满门抄斩不可赦免的大罪。你虽拿了我女儿要挟我，国师府几十口人的性命我却不能不顾。”

    “但夫人刚才对令千金说，一定会救她出去。”时间很紧张，可是心战不能慌打，桐真吾瞥一眼靠墙摆放的香案，青烟缭绕，火星尚存明灭之间，符阵仍能用。

    “我还有半句未说。若救不了，我母女二人就不出去了，反正已在陵墓里，地面上添块墓碑就好。既然是我女儿，会和我一样分得出孰轻孰重。”兰生也注意到那张香案。

    案上铜鼎竖一短截红线香，快烧完了。铜鼎旁边贴着一圈黄纸符，符上是朱笔绘得难解图案。符圈中一只金碟，碟里一张墨纸条，纸条浮在鲜红水面上。很难想象，这样几件东西竟能让人一直昏睡。

    即便自己也身怀与众不同的能力，兰生依然觉得不可靠，尤其能者如今跟濒临灭绝的稀有动物一样，不但遭到外界严打，自身还像定时炸弹，悲催得可以。守着先人们的传说，沾沾自喜而不思变的话，最后下场是可预见的。

    她想明白了，以前就是普通人，所以对普通人的生活方式不需要适应过程，脚踏实地干活，挣钱买饭吃，有没有天能通感，对她要走的路影响不大。可她的同类们似乎反弹得厉害，先有她娘和她姨，再有她爹主导的明月流不甘沉没，还有眼前这三人，今后不知会否蹦出更多。

    任何人有想杀太子的意图，她都无所谓，但是仅凭能和术？

    相信她，对付一国的储君，绝不会那么容易的。以少胜多可以赢一时，长期而言还是会寡不敌众。能族才多少人，到不到一千，有没有一万？而大荣户司的统计，全国近四千万人。能族真要那么强，皇帝就不归无能的泫氏当了。能族是少数民族，能力是越用越少，寿命是越来越短，动辄各种代价，没有白吃的饭。

    “夫人将我当成杀人不眨眼的凶徒，我却尚无伤害夫人和令千金之意。”桐真吾此话真心，“今夜请夫人来，你知我知，所有事由我一人承担，死也不会供出你们母女。”

    没再看到其他同伙，兰生心里便开始盘算怎么才能一下子定住三人，同时朝伊婷那边努努下巴，“说了这么些，好歹给我女儿先松了绑，我虽没特别娇生惯养这孩子，她从小到大却从未遭过这种罪。还有，那个小丫头是什么人？”

    石室方正，六乘六米大小，此刻霍国和霍晋守东门两边，桐真吾在正西墙前，伊婷和小鱼蹲坐东南角，而她立在中央，这样分布是不可能连着贴出三张符的，需要改变位置，或者三对三。

    心动就行动，兰生走向伊婷，步子不能快，看着桐真吾的神色移动。

    “夫人通筮，应该知道与生辰八字搭配最好的是什么。”桐真吾没有阻止兰生去解绳，“我们怎么也拿不到太子本人的血，不过运气很好，拾到他的骨肉。”

    兰生的动作一顿，回头望向桐真吾，两张定神符从背后送进伊婷手中，语气愕然，“你所指的骨肉不是我以为的骨肉吧？”

    “太子狩猎，遇美强求欢。女子不但名节毁了，还有了身孕，家中父兄带她离开都城。母亲抑郁而终，但孩子平安长大……”

    “荒谬！既是伤心地，为何还回来？”小鱼是太子的私生女？兰生虽知小鱼的爹很讨厌朝廷和贵族，没看出他或余老对太子有特别复杂的情绪。不过，她和他们也不熟，完全不知道对方的家事。

    “像我一样。”桐真吾又指指那具小棺木，“这是先太子妃大儿的陵墓，未满周岁就夭亡。骨和血，都齐了。”

    就差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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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魔高

﻿    桐真吾说得很真，但兰生很难尽信。小鱼若是太子的女儿，余家父子必定千藏万藏，这人从哪儿打听到的呢？不过，当务之急，先引霍国霍晋来解链子，她的计划才可行。

    利用自己的风能，也许比三对三的法子既快准又省力。倒不是她没想到，而是还不想展露人前。

    “也得解开我女儿脚上的链子。”她在伊婷手心比划完毕，直起身往桐真吾走去，“不然我女儿不舒服，你和我就不用接着谈了。”

    “我以为夫人已经拿定了主意。”桐真吾神色如常，语气如常。

    “因为你刚才说一人担责，绝不牵扯出我母女二人。我想了想，如果你言出必行，我也不必钻牛角尖，有商量的余地。”兰生停住，似乎打量香案，其实与桐真吾不过一跃之距，“这碟中是那个小姑娘的血么？”

    金碟之内的鲜红水面原来冒着无数细小的泡，泡裂一层，水浅一层。看到异象，心惊眼不惊。

    “正是。”听到可以商量，桐真吾的眸光反而沉了沉。

    “你本打算让我如何做？”碟子很浅，血量不多，只是一直这么维持着，也可怜了小鱼。

    “请夫人教我画东海镇魂符。”对话终于顺利起来，桐真吾的表情却越发深不可测。

    “镇魂符？”兰生这才察觉，从开始到现在，桐真吾反复提及镇太子魂，而非取太子命，“你不是想杀太子么？”

    桐真吾道，“东海此秘术可将人的魂魄约束于体内某处，无法再控制身体和思想，如活死人一般，要是镇久了，人还是会死，不过死得慢些。”随即面露笑意。“夫人是东海传人，没道理不知道，却是考考在下？”

    大巫手册当然没有记载秘术一类，兰生只凭字面去想而已。听桐真吾解释的和自己所想得差不多，但收尾那句话里似有质疑，轻描淡写回答，“并非考你，而是奇怪你舍近求远，那么难的骨肉血和生辰八字都拿到了手，却不直接为你妻儿报仇雪恨，还搞劳心劳力的长期抗战。”

    “夫人生活优越，不知恨到极点的那种感受，我可不想太子死得太痛快。”桐真吾的那丝笑意还在。却令人不禁寒栗。

    “这声优越好不刺耳。”兰生冷笑。

    桐真吾不以为意，“东海传人嫁了皇族唯一重用和信任的能派明月流，在帝都风光当着贵妇们，连东海巫族也因此被皇帝照顾到了，难道不是优越？”

    有关能族东海这些事。她是外面人，知道得很少，还几乎都是道听途说没，不过如果东海巫族真过得那么滋润，她娘这些年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吗？

    “只看别家笑，不知别家泪。我要过得那么好，这会儿就不是自己来这儿。而是禀了官府，女儿照样救得出，还将你们全捉起来送给太子砍头去。”兰生对小鱼勾了勾指，又对桐真吾道，“教你画符之前，先让我摸摸小丫头的骨吧。既是秘术。一点偏差也不能有。还有，到底给不给我女儿解链子？不解也是不教的。”

    算命大师也好，巫婆大神爷好，谁不会装混？记得葛婆婆一上来就对她这么做，那时吓得她以为自己魂都要飞出去了。

    桐真吾点头。“阿刚，你为南月小姐打开锁链。阿晋，带小丫头过来。”

    动了。兰生沉眼，目光随一高一矮的身影动，好像拧螺三角尺在画板上滑动，脚步悄移，心里就有了精准的计算。伊婷搞定霍国，而霍晋带小鱼过来时，她会处于最佳位置，先定火童，再定姓桐的，以最快速度。就算桐真吾反应不慢，她近距离运风，没人能看出异常。

    想得很好，算得到位，信心足够，行动力也足够，袖中双手各捏一张符，迫使自己专注，别去想这些定啊神啊的符不可靠，眼看着霍晋到了身前，她抬起左手——拍！

    正中额头！

    但霍晋的脸活泛得像猴子，各种作怪，身体扭动似麻花，连脚趾头都没定住一根。她就说不靠谱吧，兰生朝天翻眼，却毫不犹豫，一个漂亮的转身蹬跃，向桐真吾面门拍去，

    也中！却是桐真吾放水。

    他一动不动，面上却泛起了笑，“你不是东海夫人。”

    那边伊婷啊啊大叫。霍国抓住了她的腕子，没收她手中的符纸。这三人不费吹灰之力就结束了战斗。

    “才看出来？”兰生收回视线，抿唇微翘嘴角，脑袋却开转，想别的法子。

    “你说解开那位的链子就能接着谈时，我开始怀疑了。毕竟，我是准备好东海夫人坚决不合作，最后要借药物控制意识才能达到我的目的。你答应得太快，且一而再，再而三说到链子，令我不得不怀疑你有企图。而你对镇魂符显然不通，虽然解释得相当巧妙，不过掩饰就是掩饰，如同你的扮妆。女儿有难，当娘的哭还不及，怎会有心思涂脂抹粉？”桐真吾眼力好，戒心强，兰生站近后，他渐渐察觉不对。

    “既然早有觉悟，一开始用药就是了，说那么多做什么？”兰生好笑。

    “因我尊重东海夫人，没有期望立刻说服她，却期望能够说服她，尽量不要用蛮法。”关键是这个说服她的点应该刚刚好，太早太晚都有问题，桐真吾眯起眼来，“不过，我错看了东海夫人，以为她是位好母亲，会为爱女奋不顾身，谁知竟让他人扮作她来冒险。想用区区几张定神符就能制住我们么？”

    “我也觉得过于草率了，但为何定不住你们？”学无止境，哪怕是在坟墓里。

    桐真吾但道，“因为我是符师。说吧，你是何......”眼前背光的女子忽然身影模糊。

    他闭眼晃了晃脑袋，再睁眼却是天旋地转，不由惊喝，“你在符纸上下毒？”

    兰生神情很无辜，“没有。”

    她没有在符纸上下毒，只是在贴符纸的时候，顺便扎进了几根毛毛小雨针。有花出品，绝对眩晕。

    瞧，桐真吾重扑在地，没有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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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回家比较晚，还差1000字，明天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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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斗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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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晋尖叱，响指打出两团火球，向兰生打来,“什么没有？分明就有！你竟毒害我师父，那就别怪我们下手狠！”

    一着失策，连环翻盘。从定神符无用到撂倒桐真吾，三对三成为一对二的战局，且对手还是能者，兰生本能的反应快过脑袋理智的转速，连她自己都不知该怎么做，只听双袖哗啦啦起风声，想着不能被烧焦，抬手挡火。

    嘭嘭两声，火球各自飞开，撞上砖墙炸响。随即，石室便陷入一片寂静。

    兰生放低了手，对上霍晋吃惊的表情，连忙捉袖拍裙，用无比庆幸的语气长吁，“还好打歪了，吓死我。”

    霍晋的下巴往下掉了半寸，任小鱼跑到兰生身后也无心管，半边脸皱成一团，陡然大叫，“我打得不知道有多准，是你……”他眼花了吧？火球没碰到她的袖子，就被挡开了？“你怎么做到的？”

    “哈？”兰生装傻，抬袖遮半面，“你不是看到了？这么做的啊。”眼波流转，见霍国冲到桐真吾身前捉脉，而伊婷呆站在原地。

    于是，她又道，“没有我的解药，你们师父会一命呜呼的。放我们走，我把解药给你们，如何？”

    忽闻清脆几声鸟叫，火童立刻向后连翻几个跟头，落在伊婷身边，将定神符拍上她额面，打指出火，冷着脸道，“现在就给解药，否则我烧毁她的容貌。就算你不是东海夫人，也是奉命来救东海夫人女儿的吧。”

    感觉小鱼靠着自己瑟瑟发抖，兰生却笑道，“不是啊，我只是打前锋来探明凶徒藏匿的地点和人数，给人领路而已。我本来不好意思告诉你们，东海夫人的女儿好好在家里待着呢，你们抓错人了。”说着话，看向蹲身把脉的霍国。

    霍国闭目。然后鸟叫声就从他少掉半块唇肉的缺口发了出来。

    火童听后才开口，“别以为你这么说，我们就会相信了。好，她既不是南月大小姐。留着也没用，先给我们当了陪葬……”见兰生往霍国走去，不由起急，“大师兄，怪女人向你走过去了。”

    兰生并未停步，“自己扔东西没个准心，还说我怪？我看你师兄这时是作主的人，就不劳你当传声筒了，省得挺好的诚意变成恶意，双方误会。”

    霍国睁开眼。火光映亮他半边血肉模糊的脸，很恐怖，但他眼中其实没有令人惧怕的邪恶。

    “我大师兄不会和人说话的。难道你不但能挡火，还通鸟语？”火童大有嘲笑之意。

    “我不会鸟语，不过——”兰生一声唿哨。一道小巧灵活的影子窜入石室，捉了她的手爬上肩，“我懂我的小猴说什么，只要你师兄改说猴话，我就能明白他了。”

    火童嗤声，“你的小猴？我大师兄驯过的动物是不会再听旧主话的，要不然怎会乖乖听话迷了主……”话语一顿。愕然盯着兰生，“你才是东海夫人的女儿！”

    暴露了，兰生却安之若素，摸着小黑的油毛，这回没嫌弃，“你让这个半边脸没法看的大家伙驯服了吗？”

    “吱吱。”小黑舒服得颤着眼皮。

    “它说没有。”兰生看着霍国。挑眉挑衅，“你要不要证实一下自己的实力？如今江湖骗子太多了。一个符师让迷针扎趴，一个火童打不着火，一个驯者又能闹出什么笑话呢？”

    “你！”火童气怒。

    霍国发出了吱吱吱一串音。

    小黑对这些音有很大的反应，大眼骨碌。歪着脑袋瞧霍国，好像在判断他是不是猴子一样，显得浮躁不安。但随着兰生抚得舒服，仍垂了眼，捉兰生一缕头发，吱啊啊几个音。

    霍国连声几串音，其中甚至连兰生都能听出的严厉命令。

    手慢慢摸着小猴的皮毛，看紫风将它全身包裹，兰生凤眸轻浅，“小黑说你太吵。”

    霍国并非一出生就带着半边骇人的相貌，而是小时候误食奇草导致的，后来被父母遗弃在深山老林，和各种动物打交道，发现自己渐渐能够模仿它们的叫声，不但可与它们交流，还很容易驯服飞鸟走兽。师父捡到他后，多年修习此道，他还从没驯败过。虽然他未曾见过这么具有灵性的动物，花了比平时多得多的工夫，放走小猴时，他有十足的把握它能将人带来。谁知，小猴带错了人，又对他的命令置若罔闻，仍依赖旧主，再想到此女从阿晋的火攻下安然无恙的景象。

    霍国重新发出鸟叫声，很长一段。

    火童的神情起先不以为然，后来收敛沉目，问兰生，“东海夫人的女儿平凡寻常，众人皆知，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怎么不寻常了？难道只是因为我比你师兄更管得住这只猴子么？”都说跟她说猴语了，结果还是让火童传话，“你养几年猴子试试，管吃管住管玩管洗澡，伺候全方位周到，也不会一下子就投进你师兄怀抱的。驯养比不上心养，别的动物未必，猴子还有点良心。”

    “我们能否吹吹香灰？香案那边要是烧完蒸干，太子就醒了。”火童却道，“然后，我们再放你走，你把解药给我们。”

    兰生看了看香案，信香几乎埋进灰中，烟薄浅，青断续，而金碟里血水几乎就要蒸干了，“要放现在放。”

    “你不同意就算了，反正太子如果醒过来，师父和我们也没打算再活，大不了大家同归于尽。”火童耸耸肩，表示无所谓。

    确实，太子昏睡属于结果未明朗，若是醒了或死了，都不必再谈，兰生只得应允。

    霍国站直，走到香案前，轻轻吹开香灰，原来还有寸长的香尾。接着，他拿过一只玉碗，往金碟里补了血水，不过碗也倒空了。

    面对接着耗的郁闷状态，兰生还真没办法，因为伊婷在火童手上。

    但没办法也得将谈判进行到底。所以等霍国就要走回桐真吾躺着的地方时，她道，“到底要不要你们师父活？再不服解药可就迟……”

    霍国忽然腾空飞起，云步拉弓。直向兰生面门踢来。与此同时，霍晋蹬墙，借油火连弹出数对火球，又快又猛。两人大概用鸟叫声串通好的——陷阱！

    伊婷惊呼小心，小鱼吓哭了，拉着兰生的裙边不知所措，右边踹她脑袋的脚越来越近，正面火球躲得了一只躲不了一双。凭着不会武功的千金模样，利用几根银针，令柳夏泫瑾枫等大男人们纷落马。却都是一招搞定，像这样让人毫不留情两面夹击，一般而言，似乎只有抱头等死。

    但兰生还真不是一般人，反应快如闪电。左臂向霍国挥砍，沉喝，“小黑，咬他！”

    小黑攀着兰生的胳膊窜出去，从空中抱住了霍国的腿，龇露白牙狠狠咬下。霍国闷哼一声，自高坠落。

    就在那几秒之内。兰生将小鱼推到一边，喊伊婷照顾小姑娘，又以令霍晋乍舌的闪身法避开多数火球，唯有最后一只是用袖子甩回的。那火球正撞在刚落地的霍晋身上，虽说他不怕烫，但还是会疼。半身衣服也烧没了，熏黑一脸。以牙还牙，最能让对手狼狈。

    霍晋又叫起来，“大师兄，他一定会能！”谁能这么拨球推球闪球的！还是火球！

    他话未完。兰生已到他面前，双手将少年提了起来，“两个对付我一个，还是什么能者，也真好意思。”虽说闪得很快，却好像被烧伤了一块，小腿疼烫不已，令她心情差。

    火童一点不怕，油腔滑调笑哈哈，“我是小孩子呢，大人打小孩，是你不好意思才对。还有，我告诉你，除了手指打火，我还会——”

    鼓眼，鼓脸，憋脖子粗。这样！这样！这样！

    兰生笑得极恶，“哟，小兄弟，我又没掐你脖子，怎么说不出话来？除了手指打火，还会喷火吗？”

    火童压了脖子骇瞧着身上，“怎么会这样？火呢？”

    “对啊，火呢？”兰生最爱之一——火上浇油，“先提醒我一下，会从哪儿出来，看我能不能躲。”

    火童腾空蹬脚，被她打击得七窍生烟。真的，七窍生烟。眼睛，鼻子，嘴巴，耳朵，冒白气，似烟一样。

    兰生淡淡敛眸，不过在小子脖上加了一道风圈以防万一，想不到还有抑制他能力的作用，倒是新发现。新发现，趁新用，两道风分别箍了他的手和脚。

    “喷火童子，打个商量，现在我去对付你大师兄，你别发火，坐着等一会儿。乖得话，姐姐给糖你吃。”

    这要是一条喷火小龙多好，左肩站小猴，右肩飞小龙，她也可以大闹天宫了吧。阴森的墓地，神幻的能力，脚下踩得已经是云，而不是地。谁坚持脚踏实地，谁就傻得倒霉。

    兰生松了手，转身向霍国走去，正好将被他抛出的小黑接住。小黑吱吱叫，手舞足蹈要再扑回去，和兰生也有点像了，越难越来劲的要强脾气。

    霍晋跌坐地上，啪啪弹指，却连火星子都不见一粒，顿时傻了眼，哇哇大叫，“大师兄小心，她真是邪门，抓我一下，我就不能用火了！”

    经过小黑一番捣腾，霍国换到另一个方位站着。光的角度变换，照亮了他的另半边面，无论如何形容，兰生脑海中强烈映现五个字，恶魔和天使。半边似从地狱之火炼出的鬼形，半边却似不落尘埃的云仙。

    “还要继续么？”虽然对方半脸令人惊艳，但她气势炽盛，“没了师父，少了师弟，这里唯一的动物只有我家小黑，你纵有指使虎豹的本事，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用武之地。”

    霍国没再模仿任何动物的声音，只是手中多了一把桃木剑，剑尖穿符纸，另一手的掌心破出血印，飞快在空中比划。符纸烧起，金边烬，黑烟飞，人忽然从兰生的正面消失了。

    兰生正奇怪，小黑吱一叫，拉她的头发。她还没揣测出它的意思，霍国竟就出现她右手边，向她刺出一剑。刚才明明是桃木剑，这时却是锋利宝剑，她慢半拍，手臂便被划破了皮。等她定睛再望，霍国又不见了。

    “吱！”小黑这回拉得用力。

    兰生吸气，往小黑拉她的方向退，看到霍国从幻影变成实影，仿佛破开空间，落在前方不远，一剑刺空。如果自己还站原地，可能就成肉串了。她看不见的人，小黑能看到？

    霍国起初以为是她撞运，但随着每剑都偏差了几分，心中就很诧异，以为她已经看出幻阵。幻阵是师父事先布下的，只要踏进阵中，烧一张他的名符，他就能随心所欲在对方视觉中出现消失。要破阵，就得毁去布阵的符。

    兰生哪里知道符阵是什么，只是视觉感有一种不实的怪异。而且伊婷和小鱼也不见了，即便明知为幻象，却不能运风威杀，因此陷入了窘迫的境地，只能靠小黑的灵性躲开霍国每次攻击。然而，她很清楚，持久下去对自己非常不利，尤其难以匹敌对方的体力。

    霍国也看出了名堂。他原本认定对方即便不是能者，也肯定擅长方术，所以能精确避开，可是她却迟迟不破幻阵，一直消极抵御而已。幻阵只对人有迷惑，这么一来，只能解释她根本没识破，而是完全靠她那只通灵的猴子。猴子再有灵性，也比不过人的狡猾。他稍加思索，决定了以声东击西为制胜招。

    兰生照小黑拉着她头发的那个方向走，但霍国的剑突现，刺入她肩膀，不过眨眼之间，连本能都不及反应。

    眼看这剑能要她半条命，竟是一阵天摇地动。剑尖晃离她的肩，地面震得她整个人跌在地，肩上流着血，但至少眼前的景象又恢复了正常。

    石室天顶簌簌掉落着灰土，霍国和霍晋同时跑向桐真吾，俯身护住了师父，伊婷和小鱼则爬到她身边，对突如其来的大动静显得忧心忡忡。

    只有兰生，暗道幸运。就是这幸运，来得快，去得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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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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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宫太子寝殿。

    花园亭中，泫瑾枫伏桌而坐，眼睫轻颤，眸珠亮灭，似昏昏欲睡。原镜月殿最美的景，因嫉妒已经被填被毁，东宫殿虽耗了六皇子府两倍的银两，除了奢华，却也只有奢华。

    方道长赶往玄清观取秘符，来回也要天亮了，不过至少令贤妃暂时安心，回宫休息去了。东宫既然由两位皇子坐镇，安鹄就自请出宫督促搜人，连他父亲都得听他调遣，真是扬眉吐气。

    只不过，那位大概还不会满足。想到这儿，泫瑾枫忽听脚步轻悄。眯眼朦胧，见一道影子妙曼，手中展开一片衣，向他走来。他立刻睁眼，直起身，任对方的动作陷入进退两难的尴尬。

    泫瑾枫眸冷神清，“婀美人深夜还未歇息，照顾三哥辛苦了。”

    婀姬讪讪收回披风，绝美的容颜满是苦涩，“婀姬若是为了殿下，即便做牛做马，也不会嫌辛苦。殿下还是入殿休息吧，亭中风来八方，湿气也重，殿下贵体万金，可不能再有闪失。”

    泫瑾枫不动。这时花园的静都不似镜月那时，暗影重重，云石之后仿佛有眼睛，花海之下仿佛有陷阱。突然想念了尔月庭，那个可以安心说话，放声大笑的——家。这字出现的刹那，长久空落的心，一种难言的，能会心一笑的情绪，突然满溢。有家牵念，原来是这种欢喜的感觉。

    “不妨事，本殿下在贤妃娘娘面前夸了口，三哥不醒，本殿下也不走。像五哥那般呼呼大睡，怎显诚心？”心情好，说话也莞尔，“倒是婀美人早些歇息得好，哪怕夜深人静，你我如此见面。并不妥当。”

    婀姬怔望着他，精心描美的黛眉拢起一丝疑惑。

    泫瑾枫看在眼里，心头也沉，神色却不变。“怎么？”

    “婀姬与殿下相识四年，若将初时和如今放在一起比较，仿佛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呢。”婀姬仍记得两人相见的第一面，六皇子正和群姬嬉戏玩乐，放浪形骸的笑声令她厌恶，就像如今的太子给她的感觉一样。

    “莫提年少轻狂时。”泫瑾枫只道一句。

    “是啊，那时殿下才十六七，当真是翩翩风流美少年。然，婀姬对殿下心动，却是三年前的盛夏。时隔数月不见，殿下再到飘香苑的那日。”仍轻狂仍傲慢，言语仍轻浮，但偶尔间多了一份沉着，多了一种智慧。令她的感觉也变了，心跳不已。

    “婀美人想说什么呢？”他说莫提当年，她却沉浸了，或是怀疑了？后者的话，岂非要逼他做恶？

    “怨六殿下而已。”婀姬陷在自己的心事中，完全没有察觉泫瑾枫目中闪烁寒意，“若殿下早些过了年少轻狂。婀姬能早些喜欢了殿下，想方设法留在殿下心上，殿下就不会轻易舍弃婀姬，此时婀姬便可以和殿下相守了。”不会如此，厌恶自己的男人，厌恶自己。

    “本殿下一病不起。错过了婀美人的赎身日，也只能感慨造化弄人。不过，三哥对你颇为宠爱，太子妃未选，东宫中的女子就以你为首。婀美人聪慧灵秀。待三哥荣登大宝，后宫之内必有你一席高位，所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而且，婀美人安心，本殿下不会不顾念旧情，后宫争宠之事也能助你一臂之力。”跟他说动心？哼，他要是贬为庶民，看她动不动心。

    “当真？”婀姬是聪明女人，有了野心，就懂得权衡，再不做天真的梦。她和六皇子已不可能，但能得他相助，对她当然大有好处。

    “自然。”一说权位，对方什么疑虑都没了，泫瑾枫笑勾嘴角，肩井却陡然一痛，不禁脸色惊变。

    兰生！

    “一言为定。”好在，婀姬沉浸于自己的美好展望，见泫瑾枫重新俯身桌面，以为他要歇了，连忙退出亭去。

    哒，哒哒，哒哒哒，修长的手指敲着桌，漫不经心，耳朵们眼睛们还没注意的时候，敲打声就停了。

    很快，“六皇子守了太子一夜”，“和婀美人说了几句话，但保持着有礼的距离”，这样的消息会传到心系东宫的人们那儿去，令他们浮想联翩，却就是找不出半点破绽。

    帝陵外，红影飞落草丛中，对伏隐了大半夜的无果和小扫道，“娘娘那边好像出了事，殿下让我们立即行动。”

    一旁，簿马奇问，“出了什么事？我怎么一点动静没听见？”

    红影冷睨他一眼，“对方很可能是能者，有各种掩人耳目的法子，等你听见，就剩打扫残局了。”这大个子外号木头，果然够木。

    簿马其实没那么木，立感红影女话中轻蔑，心里就不那么痛快。可他一向不擅长应对女子，又知轻重，即刻招兄弟们蒙巾遮脸。

    小扫看得嘻嘻直笑。

    红影瞪过去。

    小扫跳到无果身后，还笑，“听无果说，你的剑比他还快。所以千万别瞪我，我胆子小，怕你的剑割喉。”

    但等到了兰生下车的那片荒草前，小扫却再正经不过，掏出一把小扫帚，又让无果举了灯，开始扫草。奇异得是，他走的路和之前磷光的路线完全一致。看似普通的扫帚，不但可以当武器，还可以当追踪器，全凭它主人的本事，找到让树林包围的无名陵包前。

    打开墓室的门，红影最快，小扫和无果紧随其后，三人飞快奔入暗中。

    簿马呼口气，甩开武技不如人的不甘，发挥调兵遣将的长才，先命一队人在陵墓外探查防守，才带着另一队人跟进墓中。墓下精致的造设虽令他揣测到底是何人葬在此处，脚下毫无停滞，一边冲着无果他们的灯光奔，一边左右挥手，令兄弟们察看各室，自己来到尽头那间石室。

    石室中只有红影，小扫，无果，然而到处狼藉，明显有打斗的痕迹。奇怪的是，天顶裂了，掉下不少碎屑，墙壁上还有好几团焦黑。

    “人呢？”按照他的想法，应该暗中保护子妃娘娘，但六皇子和东海夫人一致认为会被对方察觉，所以明处由泫赛的人引对方注意，等子妃娘娘信号，而暗处由他们应对紧急，以免在信号之前就有意外发生。

    小扫抓抓脑袋，有些烦躁，“肯定进了这里，但怎么可能打起来呢？我们那位大小姐根本不是打架的料，连扫帚都举不起来。”

    “能者之争不需要力气。”红影却道，蹲身检查铁链和绳索，“绳索并非挣断，铁链也是用钥匙打开的。”

    “小姐平凡。”无果帮兰生保密。

    小扫瞥无果一眼，“是啊，她再平凡没有，除非能者内讧了。”

    红影走到香案那儿，翻了翻香灰，端起空金碟嗅过，“簿将军，你派人看守石室，这些都是重要物证，也许殿下会派用处。”

    簿马真不知自己为什么要听她的，这女子突然冒出来，直接就是六皇子的贴身侍卫，但既无官衔，也无手下。唯一可以仗着的，她当六皇子面让他带人跟着走时，六皇子没反对，似默许。而且也不知怎么，看着她那张疤痕脸，不由自主就心软了。这不，喏喏道是，照她的吩咐老实办。

    “将军，发现密道！”但他的手下给他长了脸。

    当红影头一回正眼瞧过来，簿马觉得这天的气没白憋，大步领在前面，终于比得这个厉害女子。

    密道就在墓室楼梯旁，暗门裂了缝，因此露出入口。小扫心急慌忙循兰生的足迹冲过去，个个跟紧，反而没能留意。入口是另一条向下的梯，到底后，众人面前就有一条狭窄却干净的砖砌长道，风吹得火把呼啦作响，往深不可测的那头直探。

    小扫潇洒，背起扫帚要走，却被红影拦住。

    同时，簿马道，“暗门从密道这头打开，从石室中的混乱来看，比起对方带着娘娘走密道转移，更像有不速之客闯入。我们不知底细，贸然追去，只怕敌强我弱。”

    红影想不到这块木头有他的强项，和她想到一块儿去了。

    小扫又嘻嘻一笑，“我和无果先追，一路会留记号，你们跟赛世子去报了信再赶上吧。”

    红影不肯，“报信一人足够，簿将军留下，我们先追。”说罢，抢在小扫无果之前，捉支火把就往另一头跑去。

    簿马自言自语道，“武技强很了不起啊，个个当英雄奋勇直前，咱们这些就是傻钝，只配跟在后头捡便宜或收拾残局。”气人的是，说归说，他就得上去安排好，再带了多数手下过密道。因为，他不是独行客，是军官，是武将，行动需要组织性和纪律性——

    “收拾残局也是贡献。”有人在他身后说。

    他完全没注意辨音色，以为是手下，道声不错，“不知对方实力，万一敌众我寡，那三个就是送死去的，最后还得靠我们大部队救……”呃，那声音挺耳熟。

    簿马回头一看，惊跪单膝，“娘娘！”

    左肩头染红，头发全散，脸上灰黑，唯双眼亮若明珠，不是兰生，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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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陈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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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国不知用什么符术，借幻象藏匿身形攻击她，又识破小黑的灵觉，一剑刺入她的左肩。她以为会刺深的时候，却突然一阵天摇地动，幻象就消失了，大家都趴在地上。接下来的事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被她扎晕的桐真吾竟醒过来，听霍晋说她能挡火球，天能都被她弄没了，还说猴子怪主人更怪，巴拉巴拉告状。但桐真吾的神情非但不怒，还有点高深莫测，盯得她汗毛直竖。

    然后，第二波天摇地动又开始了。

    兰生觉得是地震，还听到一种很尖锐的波音，虽然有些刺耳，倒不至于难过。可桐真吾的脸色刹那泛了青，霍国更是疼得在地上蜷缩，捂着耳朵抱着头，痛苦万分。

    当时，霍晋就问，是不是那些人发现他们了，为什么他这回听不到。桐真吾额头青筋爆出，不答霍晋，反而问她对霍晋做了什么。她那时云里雾里的，既搞不清这人怎么会醒，也搞不清突来的地震和奇异的音波，唯有死守她的秘密，一问三不知。

    不料桐真吾还有力气施术，掏出一张符，随随便便就喷上一大口血，连鼻子都流下血来。她震惊不及，但觉眼前乍然黑下，几乎立刻，失去了意识。

    让脚步声和说话声吵醒时，发现自己坐在一口箱子里，瞬时惊出一身汗，以为着了对方的道，要被沉尸入河或者活埋之类的。谁知，双手一推，箱盖就开了，被六皇子府的两个侍卫拿刀对准了脑袋。

    相对簿马和侍卫们又惊又喜的神色，并在另两只箱子里找到伊婷和小鱼的松口气，兰生却好奇得要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让桐真吾师徒留下人质和香案上的布置，离开得这么慌张匆忙？再加上红影三人已经追进了密道，她进密道的决定也即时作出。

    簿马大木头一根桩挡住道。“殿下有令，娘娘绝不能有半点闪失……”眼前的六皇子妃哪里是没有闪失的模样，肩上那片深红让人心惊，“娘娘为救伊姑娘而来。如今伊姑娘已平安，娘娘就应该放心了。请娘娘先回府，其余的事交给我们吧。”

    不，直觉告诉她，她不能到这里中止，密道那头或许有个巨大的真相，关于她娘，她，三大能族，甚至当今为数不多的能者。这些人的命运。

    “簿将军，要么放我过去，我命你留守，要么跟我一起去，你只能二选一。”兰生心意已决。

    簿马一对眉头皱紧到快脱落了。但根据这两年的相处，他知道六皇子妃此时的眼神意味着坚决。她是六皇子府的主人，他是六皇子府的侍卫长，她的命令是他必须服从的。尤其，印象中她还从未命令过他什么，所以她一旦说出这样的话，就代表此事没有商榷的余地。

    “我跟娘娘去。但得让我走前面，”簿马招手点名，数人在前，数人在后，护全了六皇子妃，却由他一马当先。往密道那头跑去。

    兰生不挑队列中站第几位，而簿马他们在密道中跑得再快也有限，她稳稳跟着，腿疼肩疼什么疼一点没在意，但感觉心口那朵花形随呼吸渐渐发烫。想找到桐真吾师徒三人的决心更是清晰。

    密道不长，约摸两三百米，就到了尽头。

    簿马小心推开挡在密道口的石头，看清了外面，对大家道，“是个挺大的山洞，出去后保持队形，守护娘娘，切莫大意。”

    众人喏。

    兰生出了密道，果然发现自己身处洞底，但四处没有一点火光，周围都是峭壁山岩，看似落入了谷底崖底，“找出口吧，红影他们不在这里，肯定出去了。”看簿马犹豫，就笑道，“我惜命如金，不会丢了你们独自冒险去的。多一个人找，就能快一点找到，是不是？”

    簿马分她一支火把的时候，显得很不情愿。

    兰生奇了怪，“簿将军这一脸怀疑我要闯祸的神情到底从哪儿来的？”过去两年，她一直很安分守己造房子，要斗也是斗造斗智，文静得来。

    “殿下说——”

    兰生立刻打断，“行了，我猜也是。簿将军跟了我两年半，虽然我也知六皇子府的侍卫队以负责六皇子安全为最重，不过他回来才几天，你就马上效忠他了，难免让我有养了白眼狼之伤怀。”

    白……白眼狼？簿马汗，“娘娘，不是这样的，是为了……”

    “为了我好嘛。”她懂得，“那也是难过的。簿将军将来养个女儿看看，她出嫁的那天，你就能明白我的心情了。”

    簿马感觉背脊冷汗直流，“末将……末将还没讨媳妇……”

    “哈哈……哈哈哈！”一道黑影蹭蹭蹿下，落在兰生身旁，捧腹大笑，“原来你将木头当女儿养，如今要嫁给你相公了，你嫉妒！”

    簿马终于做出了抹汗的动作。

    兰生早看清影子肩上的扫帚杈杈，咦一声，“你还在这里？这个山洞没有出口么？”

    小扫蹲身捉了捉她的裙边，“走密道时没发现一点铁砂末，想来想去，份量怎么都不对，除非把你装进麻袋或箱子，否则你应该没走过密道，所以和无果商量了，我再回墓中找找看。果然不出所料，你没有离开墓室。究竟怎么一回事？母大虫发威，连能者都只能逃命了吗？好奇死我了。”

    兰生的裙边里藏了一整条铁砂，小扫的扫帚杈中装了几根磁铁针，这就是他能追踪她的诀窍。

    兰生拍向小扫的后脑勺，“就不告诉你！”

    小扫后脑勺长了眼，一下子做出俯卧撑的动作，双手双脚横跳出去，又跳起来做鬼脸，“嘿嘿，打不着。”

    兰生正想抬脚踹，忽然又听到了那串尖音，比刚才要刺耳，让她生出要堵耳的冲动。也因此，她的神情变得凝重了，不再和小扫嬉闹，正经着脸，喊他带路出洞。

    小扫也收起玩笑的模样，“怎么了？”

    那时簿马正招呼众卫跟他走，兰生才道，“我听见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尖声。”

    “欸？”小扫转左耳拢右耳，“我为何听不见？”

    果然如她所想，只有特定人群能听得到那种声音。可兰生回答不了为什么，唯有催小扫走快些，早点找出答案。

    出洞并没有暗道明道，只有借助盘壁而上的凸石，有些段易平，有些段难险。那些难险的地方，功夫小子能带着兰生点石飞过，但对簿马他们就没那么轻松了。也亏得他们经过强化训练，摸窍门要比一般人快得多，虽然落后，也落得不远。不过，这点距离，足够让先上洞顶的兰生静静看一会儿周围。

    洞这么高，自然上了山，只是山对面的半腰中，那片灯火照出的八角塔阁令她大为诧异。那里她过年时来过一回，陪金薇玉蕊来拜三尊，为家中祈福。当然，金薇玉蕊心诚礼拜，而她几乎将全部时间花在观察和绘制道观的建筑上了，即便夜暗，隔得还远，仍能一眼认出。

    “玄清观？”

    “玄清观。”小扫找着无果留下的路标。

    兰生想了想，地图上看，帝陵和玄清观隔得挺远，但其实都属同一片山地。帝陵主标识是先帝陵，泫氏宗陵却占地很广，而先太子妃早夭之子的陵墓显然位于偏远地带，穿山过来，道观一下子就拉近到眼前。说是眼前，山距却不比平地的距离，不是马上就能走到的，得翻山越岭。

    就是，感觉上，近得过于微妙。

    “无果穿林子下山了。”她发呆的时候，小扫找准了路，笑得坏心，“咱们甩了大木头吧，正好看看他那队人的真本事。你老是吹他们比帝都里任何一支护卫都强，迄今也没露过一手，光说不练有什么用？”

    “好。”兰生也有甩人的意思，当即对还在辛苦当壁虎的簿马说找树干上的路标，便和小扫下山去了。

    簿马上来得一点不慢，与兰生差不多前后脚，却怎么都寻不到任何标识，差点还在山里迷了路，最后只好重新回墓室。不过，他想来想去，咬牙没有通知泫赛，反而守住了密道的事，功劳不小。

    这就是后话了。

    且说兰生和小扫以为要到山下，却偏了道，高低上下，眼前忽现一片平坦的峡谷。夜空出月，照亮春天盛放的野花，如幻境一般。但，幻境中发生的，未必是美轮美奂的事。

    春花之上，站了三人，跪了三人。站着的，蒙面冷杀；跪着的，倨傲无畏。兰生自然不知蒙面人是谁，也顾不得猜是谁，因她通过那跪着的三人装束，发现他们正是桐真吾师徒，不由大吃一惊。

    照理说，桐真吾以无辜人质威胁她娘，霍晋烧她，霍国刺她，她应该乐见三人倒霉才对，但他们真是恶人吗？他们想害得太子才是恶人，而要不是她先动手扎昏了桐真吾，霍国霍晋大概不会出手。

    然而，蒙面三人，穿得是临仙白衣，蒙得也是飘飘白纱，偏偏绕着他们的风啊——

    血红色。

    红到她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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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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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泫瑾枫看见太子的手指动了动，便拿着一本易经走到榻前坐下，食指扣沿，冷盯着他的三哥因笃笃声而恼皱了眉，嘴角就勾起一抹坏笑。

    他忽然神情激动，用书大力拍打太子的脸，“三哥！你醒了吗？慢睁眼！等等！等我喊你再睁！”

    太子迷糊间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疼，暴怒想喝住手，却发不出声来。随着意识的恢复，听出是老六的声音，正大喊邪魔恶鬼退避，要三哥的命得先过他那关，诸如此类的话。他就联想到自己几次昏醒时，安鹄等人确实提到能术谋害自己的可能性，立刻对老六的话信以为真，以为有恶鬼来取自己性命，吓得紧闭着眼，任自己的脸被打得噼啪直响，大气不敢哼。直到脸上快感不到痛觉时，听老六说好了，他吃力得睁开眼，但见老六喜红眼却强自要显沉稳的神情，心里突然冒出一句泫氏祖训——兄弟莫相残，大荣永世传。

    “六弟。”兄弟情充沛的这一声喊，太子尚不知，自己将错过除去泫瑾枫的最佳机会。

    “三哥，我回来了。”泫瑾枫握着太子的手，面露欣慰，一边大喊五哥，一边重复着说，“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五皇子揉着睡眼冲进来，口水还没擦干，将泫瑾枫从榻边挤开，“三哥，你可醒了，我这些日子没睡好没吃好，整日为三哥祈平安，还让方道长施展秘符，以我的性命替三哥挡煞……”

    五皇子将“功劳”全揽上身，但太子却打眼观着他那位六弟，看泫瑾枫召人进来服侍，又让人传御医和告知他母妃以及太后，比起干嚎不干活的五弟，踏实了不知多少。

    “依方道长的说法，若三哥能完全清醒，便是恶煞已退。”泫瑾枫吩咐完毕。再上前来，命宫女喂太子一些水，这才问道，“三哥莫怪我造次。可还记得，上回见到我是何时？”

    太子揉着太阳穴，对五皇子没好气道声别嚎了，气弱体虚回道，“六弟说好去一年的，却是两年才回，哥哥我很惦念你，正想跟父皇求情……”

    “三哥果然是好了。”泫瑾枫笑了笑，“安相父子带着都护军还在城中搜拿凶徒，一点音讯也无。三哥允我过去瞧瞧吧，顺便将好消息带给他们，好令大家长足士气。如此一来，凶徒可能也藏不住，说不定就露出尾巴来了。”

    太子点头。“有劳六弟。”

    五皇子见状忙道，“六弟只管去，三哥由我照顾着，一定要抓到害三哥的家伙，以惩这逆天之罪。”

    泫瑾枫怎会看不出他那点占功的小心思，但一字不多言，转身走了出去。

    御医们迎面而来。见他纷纷行跪礼，他一句各位辛苦便免礼过去了，令他们有些受宠若惊。六皇子从前多狂傲，眼里除了皇帝和奇妃，还看得见谁？竟能对他们道辛苦。其中就有人说笑，夭寿了。亦有人说。是吸取教训也看清时势了。众人皆赞成后者，对六皇子的印象改观一分。

    泫瑾枫才出东宫，一人单膝跪前，向他请安。

    他好似没想到，微愕。语气听上去很高兴，“寒将军，真是久别重逢了。”

    寒索谨首，“末将失职，在殿下遭到意外时，未能预见，也未能救护，以至殿下接连遇到危险。末将一直想要请罪，只是殿下醒转不久就去了北关。然而，时隔两年，末将愧疚半点不减，望殿下恕罪。”

    “是我自己一意孤行，嫌月华宫里人多太吵，不能静养，才将你和侍卫们都赶到外面，怎能怪你？当年旧事，就别再提了。”泫瑾枫道声起吧，“寒将军一直是本殿下左膀右臂，本殿下去北关时还想带将军随同，又觉将军大好前途，在宫里远比在关外强，这才留下你，希望将军别怪本殿下不念你的好。”

    寒索道声不敢，“末将不才，如今也不过掌管右虎营，但太子的东宫和娘娘们的居殿都属末将管辖……”

    “寒将军办事牢靠，还有谁比本殿下更清楚？虽然将军如今不跟着我了，记得人情就好，但从前那些事最好忘干净。如此，今后本殿下才能继续相信将军。”目光所能拐见的四周，都是身着右虎营侍卫服的人，所以寒索放心说话，泫瑾枫也放心说话。

    “那是当然，就算朝廷上下拥戴太子，末将很清楚自己是站在哪边的人。殿下若要用人办大事，末将与右虎营为您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寒索头低得更深了。

    泫瑾枫突然一击掌，喊声来人，寒索还没想明白他要干什么，他对跑上来的一个小公公道，“你去问问太子殿下，本宫想要借寒将军一队人支援安相。太子殿下既然已经醒转，想来那些陷害他的人也会慌神，一冲动反而要露马脚，得趁热打铁。”

    小公公麻利得传话去了，不一会儿太子身边的大公公跑来，“太子殿下说，六殿下想得周到，就请寒将军抽一队人，听六殿下调度，务必要将歹人捉拿回来。”

    寒索应是，信手点兵就是一支强队，随泫瑾枫大步而去。

    而此刻，在同一片天空下，银月照出的，又是另一番心计。

    兰生让小扫拉伏了身，就看到同样伏在草坡上的红影和无果，竟还有小黑。小黑平时瞧见她，一定就兴高采烈要抱的，这会儿大概感觉场合不对，悄悄蹲到她肩旁，无声龇牙笑。

    草坡没高出花地多少，他们的蹲点离那些人不远，又正好顺风，能听到那边的对话。只不过听上几句，就知不是对话，而是拷问了。

    “真是不怕死啊！”居然是女子的声音，悦耳却透着狠，“警告过你们了，只要肯安分当好普通人，还是能看到头发白那天的。谁知把好心当了驴肝肺，还敢跑到帝都来对太子施能，真是皮厚啊。就凭你们三个那点破本事，也妄想谋害天选的真龙？”

    火童大叫声中有某种痛楚，“呸，屁个真龙？要不是咱们老祖宗帮姓泫的打江山，他们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当市井混混呢！装屁高贵！要说高贵，风者才最高贵，姓泫的给他们提鞋都不配。”

    兰生又忙心理活动了，想能者越来越少，所以自觉开始学习历史了？她娘就对大荣朝数百年的大事如数家珍。

    女子的声音冷若冰，手一甩，一根尺长的刺鞭挥在火童脖子上，“可笑，说得自己和风族有多亲一样。你怎么不问问你们西域的老祖宗牌位，当初杀风者有没有手软？再者，高贵有何用？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且弱肉强食，你放亮眼睛看看清楚，早就名存实亡的能族，寥寥无几的能者，弱成了一窝蚂蚁，市井混混随便踩随便捏。”

    火童倒伏在花海里，头颈血流，却连哼都不哼。

    “至少东海，北疆和西域一开始并无灭风族之心，是让人挑唆所致。我本来半信半疑，自从这些日子被你们盯上，才相信师祖遗言中的猜测非虚。泫氏创朝那时，除了三大能族之外，还有一位强能者藏在泫皇的身影之后，暗谋了那场风族灭绝的惨祸。弹指之间数百年，开枝散叶，帝王相护，也该成气候了，你们就是那位的后人。”桐真吾声音颇清亮，让兰生等人听得一清二楚。

    四人互相望，神情各不同，但有一点统一，都显出了吃惊。能族消失的大荣，有关三大能族助泫氏统一立朝的那段历史并没有被抹去，不料自相残杀的真相并非出自三族贪利或权力，而是隐藏不露的能者策划出来的阴谋？更让兰生惊讶的是，那人大功告成之后没有留名青史，不但自己当了泫氏的影子，连后代都不能见光。那是出于怎样的一种心态，简直匪夷所思。

    但听女子语气森寒，“等一会儿下去阴曹地府，问问你那位留遗言的老祖宗就知道了。现在少说废话，我再问你们一遍，你们之中到底是谁能运风？只要露一手给我瞧瞧，我就饶他一命，不必同死。”

    小扫用胳膊肘碰碰兰生的胳膊，他明里暗里也保护她两年了，无果知道的，他也知道。

    兰生前所未有听得仔细，不理小扫的小动作。

    “你别问了，有种就杀了我们三个。”火童重新顶着脑袋，直起身，少年刚强，“啊，你是女的，天生就没种，哈哈！”

    白衣仙女再挥一鞭，这次却让滚到火童身前的霍国挨了，怒意不绝，“丑八怪，你敢挡我揍人，我就剥了你另半张脸皮。”说着话，自腰间拔出一把弯刀，动作杀气腾腾，眼看刀刃快贴到霍国半面完好的脸。

    “够了。”原本站在女子身后，沉默不语的白衣第二开口，也是女声，“敬酒不吃吃罚酒，死前还得受活罪。”

    紧接着，尖锐之音再次钻进兰生的耳膜，瞬间心悸，又瞬间平复，但那边桐真吾，霍国和霍晋就受不了了，全身剧烈颤抖，却好似完全动弹不得，脸色白里泛青，鼻子里耳朵里慢慢流出血来。霍晋之前说听不到音波，这时显然又能听到，面上呈现随时要断气的死灰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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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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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拿皮鞭的白衣女子将刀子收回，洋洋得意的口气，“别藏着掖着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让我们见识见识。说不定我师姐一高兴，将你们三人的小命暂留，毕竟运风之能稀罕。打着火，说鸟语，制符这些，我们杀得多了，已经没趣。”

    兰生不知不觉咬住牙，凤目挑冷，对红影打了个蒙脸的手势，又指指她腰间别着的长巾。红影皱着眉，起先摇头，后来却无法直视兰生的目光，不得已解下巾子。

    桐真吾不愧是当师父的，实力够强，七窍要迸血了，还能说得了话，“……你们怕吧……只有我们母族才出……风者……这点鬼魅伎俩……根本伤不了……最重要的是……母族有后……能者不……”被白衣二号踢个当胸，喷出一口血雾，却大笑了出来，说话变得流利，“母族有后，能者不亡，亡得是你们这群卑鄙无耻的龟孙之辈！”

    白衣二号看着脚下的桐真吾，“风族早已死绝了，连骨头都化了灰，不过你们想要自己安慰自己，传什么风族有后，我们无所谓。但我怀疑，就算真有一位侥幸脱命，他会不会留祖训遗言给他的后人，挽救叛徒仇人灭亡的命运。要是我，我高兴都来不及，不费吹灰之力，有人帮我清理门户。”

    桐真吾倔强不屈的脸上裂出悲绝，还想再说，脖上青筋爆粗，但敌不过对方要命的音扰。

    白衣一号回头，“别吹了，这会儿死了什么也问不着，再给他们最后一次机会，既然吃足了苦头，没准有改变主意的家伙。”

    白衣三号的手放了下来，拿着一只银色的，似球一样，又似笙一样。奇怪的东西。

    “虽非我辈犯下的错，祖辈当初做错的事，却也只能由我们来弥补，然而真正的阴谋者是你们。要灭的不仅是风族，还有所有能者……咳咳！”桐真吾咳出血来。

    “能者如散沙，明明也是肉胎凡身，偏装得好似高人一等，连天子都不放在眼里。对天子不敬，就是有谋逆之心，当满门抄斩株连九族，所以你们是自取灭亡，怨不得别人。”白衣二号冷笑。

    “师姐，跟他们啰嗦什么！”白衣一号虽是师妹。脾气比师姐大，捉起火童的衣领子，“是这小子吧？刚才他不是不怕杀魄吗？”

    火童朝她脸上吐口血沫子，“是我又怎么样！小心，我遍身起风刀。把你砍成丑八怪！”这时候还不忘给他师兄报仇。

    这话在兰生听起来纯粹胡诌，但白衣一号立即松开了手，眼皮上那些血点子也顾不得擦，跳到白衣二号身后。对方这么怕风的反应，让她有些好笑，因为迄今为止，她也没将自己那点运风调水的天能当回事。

    “师姐。还等什么？就是他了！”一号“仙女”原本俏丽的眼睛露出凶残目光，“杀了老的和丑的，把这俊俏小子带回去养大了，给我多添一个夫郎。”

    霍晋喝一声，表情惊吓。

    霍国忽然撑起上身，手握拳。跌撞打向白衣二号。白衣三号立刻抬手要吹银球笙，二号却道不用，闪身让开之后一声啸吟，竟有只老虎从草中站了起来，跑到二号身边。

    “你不是能驯动物么？”女子眸中寒杀。“现在我要它咬断你的咽喉吞吃你的肉骨，你看看能说服它不咬死你么？要是你逃得过它的大口，我便也放你一马。”随即蹲身，冷冷抚摸着虎皮，又在虎耳旁发出一串沉嗷，似也会动物语。

    她一说完，老虎目露凶光，全身乍毛之捕食状，离霍国不过一丈远。

    霍国却没发出任何声音，虎叫无，鸟叫无，猴叫也无，半面魔半面仙，好像又恶又善，只有眼神一致，一致怜悯望着老虎。

    恶虎弓身要食的动作竟有瞬间一滞，由扑改成了走，前爪轻往前放一步。

    白衣二号所仿的虎声陡锐，虎颤抖着庞大的身躯，目光重新凶恶，再不迟疑，纵身狠扑而出，大口尖牙正对准霍国的脖子。

    “大师兄！”霍晋惊呼，啪啪直打响指，却不见半点火星，急死。

    桐真吾挣扎撑起身来，见自己的大徒弟就要丧命于虎口，禁不住要闭眼不忍，却因突然闯进眼中的异象惊睁大。

    唰唰唰唰，无数花瓣飞起，似让两边的空气夹住了，完美的笔直，眨眼间已延伸至霍国和老虎之间，老虎那么大的躯体竟好像撞到一面无形的墙上，发出砰一声响，竟然就此弹飞了出去。

    嗷呜，虎翻身起来，叫声如受伤的小猫，慌不迭跑了。

    跑了一只，来了一双。前头的那位，也穿白衣，身段窈窕，从头上覆下一方红纱，整张脸都遮住，走得慢悠悠，好似逛景致，背手散步。那女子身后跟着一个黑衣人，个子高瘦，头戴一只布袋，眼部挖了俩洞。

    “师妹们，我来迟了。”

    娇美的声音，但一出声却让桐真吾三人的心陡然沉下。他们原以为是来了帮手，想不到对方喊师妹们，那就是敌人了。不过，她一出手打得是老虎，不是霍国，实在太奇怪。

    “欸？”白衣一号柳眉倒竖，“你……你谁啊？”

    这下，把桐真吾师徒仨搞糊涂了。不是师姐妹么？

    “居然连我都不认识，真让人伤心。咱虽不是一个师父教的，这山里又大，可好歹师伯也传授过我课业，难道师伯没跟你们提过我？我擅长吹杀魄，吹起来那些能者立刻看得到黑白无常。”女子看似走得慢，可转眼就到了六人面前。红纱之下，能感觉到她在笑。

    白衣一号当真怀疑了自己，傻乎乎问道，“你是师叔的弟子？你叫什么？”

    “摆明了不信我，要不杀魄拿来，让我吹上一段。”女子向白衣三号摊开手心，但从一号不经意的两问中，探到信息如下：师父级的有两位。她们住这片山里。

    白衣二号却将两人拉后，眯眼溢冷芒，没好气对一号道，“你蠢得没边，随意让她糊弄。穿个白里裙蒙个面，就是自己人了？”识破对方耍诡计，没留神对方已有收获。

    “里裙？”白衣一号愕然，仔细打量发现是真的，不由大怒，当即挥下一鞭，“你敢戏弄——”

    一阵从脚上旋起来的风，将她吹得滴溜溜转，等转停之后回过神，发现手里空了，但见她心爱的小皮鞭高高飞起，一路不停，消失在山林里。

    白衣一号圆了双眼，结巴道，“风……风……风……”

    “就是，这里风好大。”穿白里裙的女子点头表示十分赞同，“妹妹们，我们还是换个地方说话吧，之前的陵墓就不错，阴森隐秘，适合杀人藏尸。”

    “小/三！”白衣二号果然是发号施令的人，“吹！”

    啊？小——三？女子笑出声，同时双袖向后一甩，即便里衣袖管窄口，迎风舞的动作也是漂亮之极，众人还不知她目的何在，但听杀魄的尖音传了出来。

    桐真吾师徒的表情才视死如归，噬魄的痛楚却如昙花一现，听到耳里，已与刚才的杀音完全不同，又弱又散，轻漫隐约，仿佛隔了很远。

    桐真吾脑中灵光一闪，“是你。”

    “是我。”就是兰生。

    火童是尝过甜头的，也认出来，“你——”

    兰生掐住他脖子，笑道，“臭师弟，出发前嫌我碍手碍脚，居然弄晕了我，还把我关进箱子里。今后敢不敢了？”风，可杀人，可救人，看她想怎么用。之前想他出不了火，现在想他当喷火娃，不再拘束，而护其周身。

    火童听她喊师弟，一愣一愣地任她掐住脖子，然后发现喘不上气，本能一打响指，金色的火焰出现在他手中，顿时乐开了花。

    好了，兰生松手，环臂站开。事先声明，穿里衣只是为了不让对方看出东海夫人的诰命装束，免得将来这些人找错人报复，而且诰命官夫人的里衣绝对能外穿，从脖子包到鞋子，透视无力。

    突入其来的变故，令白衣三人震惊。杀魄是她们制服能者最重要的武器之一，一旦无用，我强敌弱的形势就可能逆转。不仅仅如此，最令她们不安的是——风者！

    师门自古传严训，遇任何天能起风的能者，杀无赦！更有耸人听闻的谣传，风者再现，就是师门灭顶之时。经过数百年，她们早将这个谣传当成笑话来说的今天，劲风来袭。

    真刮了大风吧？风族的人早已死绝，这女子既然是符师的弟子，多半运符起风吓唬人，不可能是风者。魄音也并非不能防，事先堵耳即可，再用符术挡音。白衣二号这般说服自己，感觉却踩不着实地，心往下直沉。

    “师姐。”白衣一号呐呐低呼。自从三人组成一队暗杀能者，迄今没有失过手，为何突然害怕？

    “冷静。”身为领队，她可不能怯懦，而且应该有恃无恐，所以训导师妹，“别忘了你是捕手，能感应任何天能。”

    兰生敛眸。一人吹音，令能者无力反击。一人追捕，令能者无所遁形。白衣二号是终杀的执行人？如此完美的分工合作杀了多少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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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旗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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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衣一号紧紧闭住眼，柳眉蹙钩，耸起肩膀，捏了双拳，往兰生的方向微倾。

    她是天线雷达？兰生不想“被扫描”，对沉浸于失而复得喜悦中的火童道，“师弟欸，此时不拿出你的看家本事，更待何时？”

    霍晋乍然醒悟，二话不说，聚起两团火球打向白衣仙女们。小子打得好算盘，一球打一号，一球打三号，要毁了缚能的刑具。

    兰生没有煽风点火，其实想来着，就是没起动静。她的风虽然关键时候还没有掉过链子，不过像这种可有可无，心态不认真时，反而叛逆给她看。而她心情越压抑，只要念头一生，风就会比她想得更犀利，甚至会吓到她自己。好比刚才那道疾劲的，把老虎都弹开的风墙，并非她构思出来的。

    三女慌忙躲开。

    “二师妹，她的天能属什么？”白衣二号高喊。不怕火上身，但怕无影无形的力量。

    “我不知道！”小皮鞭没了，裙边着了火，天线触雷，白衣一号直冒烟，“都是这小子捣蛋！师姐，管她什么能，别再浪费力气，你快干掉他们，否则来不及了。”

    那个师姐果然是最终执行死刑的杀刀，兰生一边全神贯注盯着防着，不知她除了驯虎，还有什么厉害的杀人本事，一边问旁边火童，“天能还有属相？你的属龙？”

    “不是属相，能族分为能力和灵力两种，能力如我和师兄这种，再分风水土火四大属性，我的当然属火，大师兄的属土，你……”火童看兰生很白痴的表情，本想说她到底是不是能者，及时记起她瞎编的话，“师姐笨蛋。”

    “我要是笨蛋。你的小命早没了。”兰生哼了哼，让无果把那名小/三拿下。叫什么杀魄的东西，她听久了都不舒服，是眼下最忌讳的。

    白衣师姐看三师妹狼狈不敌。丢了杀魄，不禁咬牙。她心想，不用脑子的二师妹难得有理，对方比她们多了人，且能力与风沾边，要是动手太迟疑，恐怕此次任务要栽。于是，将手伸进身前囊袋，五指夹出四只乌丸，用力抛向兰生几人。

    兰生和火童往后退了两步。尚未产生多少警觉意，桐真吾却扑上来拼命将两人拉后，急道数声闭气。

    乌丸落地开花，腾起几股灰白色的粉尘，因为无风。又渐渐沉下，铺地沾花。白衣二号却没有停止，乌丸纷纷出手，分别打东南西北，如包围圈一般炸出十几公分高的尘烟，却又转眼沉为花泥。除了她和二师妹，其他人都在圈中。包括吹杀魄的小三师妹。

    “完了？”火童遵师父教诲，袖子掩口鼻，低问。

    二师妹叉腰骂街的姿势，神情得意，“你们是要完了，此乃我师门秘宝。最对付风属天能。你们的师妹不是会用邪术刮风吗？再刮啊！会让你们经脉爆裂，死得很难看的。别怪我没提醒，走路要小心，千万别跑快，沾上了身可就惨了。”

    “刚才大风跟我无关。”兰生撇清。“而且，小——三师妹还在我们手上，你们不顾她的性命么？”

    “落在敌人手里自然要有赴死的觉悟。还有，让我好心告诉你们，就算待着不动也没用。”白衣非仙，含笑的美目闪烁残忍。

    只见那神仙师姐双手作哨状，手指似翅振，却无声。

    “蝙蝠！”别人看不出听不出，霍国也是同领域的佼佼者。

    月白夜将尽，不一会儿，自峡谷暗影中飞出一片乌云，又从高处俯下，几乎贴着花地低行。带爪的翅翼，似兽似鸟，如一架架小战斗机的蝙蝠，扇起了花的风。

    “是吸血蝙蝠！”桐真吾不会驯兽，但见闻广博，“阿国，想想办法。”

    霍国双手卷成喇叭，张大嘴，头颈向外伸。喊话的动作，无声的对抗，看得人提心吊胆，可蝙蝠们竟然又飞高了，在他们上方盘旋。

    桐真吾趁这息空档，二女又无心关注他们这边，对兰生低语，“吸血蝙蝠好对付，但若被抓伤破皮，那些粉尘混入血中，对灵能脉源产生剧毒，只要施能，能者数日内就会丧命。”

    兰生叹，“不愧是专杀能者的家伙，随便出手两样就让你们九死一生了。”

    “你们？”火童相当不满，“你……”

    兰生截断火童的话，“桐师父可有对策？你们个个受伤不轻，对方又似乎与你大徒弟实力相当，恐怕他坚持不了多久。”

    “那就全看风了。”桐真吾意味深长看着兰生。

    “桐师父，您看这风要怎么吹？”对谁都不能承认，然而看霍国满头大汗快到极限的模样，为了大家可以活命，她确实需要能师指点。

    “卷着吹，密不透隙，粉不沾身。”完全的顽石璞玉，天生强能却性子散漫，又灵慧之极。报仇虽然未得，想不到竟有这么大的收获，这让桐真吾在性命攸关时还能一笑。

    兰生领悟，看一眼旁边的火童。

    火童很快感觉奇妙，只见衣片卷去卷回，鬓边头发根根骚痒脸，又朝四面发散，以自己双脚为轴心，三尺外的花草倒成一个圆，明明师父在说话，他却听不见，就听见哗啦哗啦啪啦啪啦。他正想上前去，但看师父拼命挥赶，唇语吐走字。

    忽然明白，围住自己的是风，他望向兰生。她既没有捻诀，也没有摆姿势，背着双手，笑盈盈看着他而已，令他觉得这女子跟这些忽直忽卷的风毫无关系。无论如何，他没有再犹豫，飞快跑起来。

    火童往白衣二师妹跑去。

    她已经吓傻了眼，站立原地一动不动。就在卷风消失的刹那，火童的手往她肩上一放，她就着了火，发出惊声惨叫——

    “师姐！火！救我！快救我！”

    白衣师姐分心转过头来，看到她师妹拿衣袖扑火，结果衣袖也着了，又烧到腰裙上，半身都窜出火苗。若不救，恐怕师妹会被活活烧死；若救，蝙蝠就会被对方反控制。回望，赫然见桐真吾等人走来。除了黑衣人无伤，其他四人身上都见血，如此过师门秘宝，竟能安然无恙？

    银牙一咬，平生第一回，她转身，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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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遵医嘱，11点必须睡觉。

    大家晚安，明天给你们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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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摇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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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天褪黑，白衣三女中的最强者突然逃跑的身影，清晰映入每个人的眼帘。着火的二师妹凄喊一声师姐，想要去追她，却一下子全身都燃起来，扑倒再滚也无用，很快不动了。那位一直没出过声的小三师妹惊骇瞪着，腿软坐地，抱着双臂直哆嗦。

    火童跳过来问兰生，“你煽风了？”

    兰生根本没想过杀人，眼睁睁看雷达天线烧成焦炭，惊讶不下于他人，“说了我跟这谷里的风无关……”

    众人同时感觉脚下地面隆动，又听一声惨叫，连忙循声望去，见逃跑的那位让一根突出的尖土桩刺穿了，整个被钉在桩上，当即毙命。

    这下，不仅火童，连桐真吾和霍国都看兰生了。

    兰生苦笑，“真不是我。”她的风下只死过一人，那个杀了很多可怜女子的变态凶手常沫，而且并非直接取命，推他一把而已，所以，可以说是他自己摔死的。

    小扫和红影跑出来，本来两人是暗伏，不过既然出现三死二的情形，实在也不用伏了。

    火童见状但道，“早知你还有帮手，不如活捉更好。到底是谁要杀能者灭能族，是小门派还是大组织，实力到底有多强，藏身何处等等，若能问出来，我们就不会被动挨刀子了。”

    “你小子听不懂人话啊？我家大小姐不是说跟她没关系了吗？”小扫破天荒帮兰生的腔。

    “小扫弟弟……”兰生挺激动。

    小扫白她一眼，“谁是你弟弟？我没你幼稚。”然后朝吓瘫的小三师妹努努下巴，“还剩下一个，怎么办？”

    “既然有人要活的，留给他们就是。”兰生不以为自己需要知道更多，“我们走。”

    “问不出来的。”一个闷闷的声音传进每个人的耳中，又不属于他们中任何一人，“桐真吾，你应该知道。守护风族之后高于一切，必须灭口。”

    桐真吾的眼睛立刻往地上扫，“你是谁？”

    “我是谁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面前的人。风者再现。能者皆从，舍命不离。你老祖宗遗训是不是有这么一句？就你婆婆妈妈的性子，难怪杀不成太子，还伤了风者，简直够笨的。现在让你将功赎罪，赶紧动手，否则我灭了你们师徒仨，当叛徒处置。”

    兰生也发现声音来自地下，立刻跺脚。

    “风者高抬贵脚，别让我吃泥。”咂巴嘴的声音。竟知是兰生。

    众人不及好笑，桐真吾道，“自己藏头露尾不敢展示真面目，却说别人叛徒，凭什么我要相信你。还照你的话做？”私心里，他认为徒弟的话不错，该留活口，“谁承认了自己是风者，又是帮谁杀人灭口？不如出来面对面说清楚。”

    那声音怪笑一声，“你个不长进的东西，大把年纪白活了。跟老子嘴皮子上练功夫，放你的狗臭屁！就那点花花肠子，当老子不知道。老子告诉你，你从那丫头嘴里套不出话来，你不信拉倒，老子管你去死。”

    但对兰生说话时语气好不恭敬。“管着那三个丫头的家伙已在来路上，因为感应到风动正气急败坏。此地不可久留，请您尽快原路返回，别封墓室的密道，其余事我等自会打理。绝不让对方知道您的身份。”

    兰生本就想走，桐真吾师徒将她藏起，她将桐真吾师徒救出，已经两清，于是转身抬步。

    “等等——”桐真吾满腹疑问。

    “等你个头！”地又震了，声音火气旺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难道你还要将我们能者最后一脉纯血送到敌人面前去吗？”

    “无果小兄弟，闪开！”地下人说时迟，那时快，在面若死灰的最后一个白衣女子眼前隆起一块巨石，轰然往她身上倒去，把人压死了。

    无果足尖数点，回到兰生身旁。

    兰生看无果一身轻飘而来，知他不想白衣女子活命，她亦没有心软劝阻的意思。毕竟，对方使出杀招时不曾有过半点手下留情，她当然不能因为同为女子这样浅薄的理由说服自己喊停。

    往回走的时候，只有兰生，无果，小扫和红影。桐真吾师徒仨没跟上来，但四人皆无所谓。下山洞，过密道，再次进入陵墓中，她一边听簿马说迷路的事，一边看红影清理她来过的痕迹，倚着墙居然就没了意识。

    青亮的天空，飘来仍带最后一丝夜灰的云，忽然爬上东出的金边，映入峡谷光明。地面平复，花地随风，青坡上的长草如发丝垂亮，露珠倒影着万象，却被两双鞘金靴吸入了暗黑的鞋面。

    “怎样？”一人声音颇老沉，是男子。

    “奇怪，刚才感觉几股能波就在附近，这时却什么都感应不到了。”一人的声音略年轻，活泼的女子，撒着娇，“师父，您就告诉我感应得对不对嘛，不然我会对自己没信心的。”

    “你芬师姐最喜欢峡谷，多半是这儿。”男子戴着斗笠，身穿灰格道袍，只露一把黑髯。

    “那么，人呢？”女子蹦蹦跳跳，“芬师姐真会挑地方，杀起那些没用的能者来也能保持好心情。等美师姐哪天任务失败，师父一定让我当芬师姐那组的捕手吧。”

    “你不怕死么？”男子走上花地。他比徒儿感应更强，刚才几股能波之中有一种他从未感觉过的可怕强能。这片山地已经找遍，唯有此处最合芬儿办任务的喜好，也是最后的可能，但看不出一点受扰的痕迹。以他的经历，能者在生死关头从不坐以待毙，如果芬儿真在这里处决对方，花地不会保存得如此完好。

    “嘻嘻，师父故意吓唬我。您不是说我是您教过的最聪明的弟子吗？如此说来，我就算会死，也是最后一个，不怕不怕。我就等着最弱的美师姐没命，好早点出师，把那些胆小鬼都找出来干掉。”能者是异类，能者是危险，能族如果强大了。就会控制普通百姓，把他们当奴隶使唤。所以，就需要有人匡扶正义，将这群不该存世的人统统杀掉。从小。这个女子就是被这么教育长大的。

    男子立住，正是之前白衣师姐受死之处。不过，此时除了平坦的地摇摆的花，什么尖桩什么血迹都无。他淡淡拢起眉头，弯身捏了一小撮土，放在鼻尖上嗅。

    “师父，怎么了？”女子学他，也捏了泥土来闻，不由一怔，“新泥。”

    “没错。”男子直起身。不再往里面走，而是朝谷口出去。

    “既有可疑，师父不多看看么？”女子大为不解，却紧紧跟着他。

    “不用看了，既然如此仔细清理过了。你芬师姐带的队大概已遭不测。”虽是弟子，男子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愤怒或伤心，好似意料之中。

    女子也不难受，仍跳着走路，轻快地说，“师父。那我可以出师了吧？”

    “不，对方能杀芬儿美儿禾儿三人，必定不同一般，作为第一个任务太难了。不过，你感应力非凡，为师允你在都城到处走。一旦查出符师，火能和驯者的踪迹，立刻报我知道。记住，别打草惊蛇，为师恐怕他们其中有深藏不露之人。才能无惧杀魄和墨荼，反而夺你师姐们的性命。”男子道。

    女子不以为然，“师父不会让师叔说得话影响了吧？说风族可能还有后人，会来向我们寻仇。我真不懂，风族当初就是咱们祖师爷灭的，怕什么后人呢？”

    “为师并非信你师叔的话，但能者之中也有强手，不可掉以轻心。而风族到底有多大的本事，过了几百年，谁能说得清？毕竟，祖师爷是联合了三大能族共同打败风族的，如今三大能族已名存实亡，要真有风族后人出现，单凭我们一支，难怪宗主和你师叔都担心。”说话沉里慢气，感觉不出恶，倒好像风族才恶，他们替天行道。

    “担心什么？有帝族帮着咱们，一个后人难道还能和大荣军队对抗？”女子年纪虽小，因为天资聪颖，最受长辈喜爱，知道的事情不少。

    “你还小，不懂其中利害，为师只能说，今时不同往日，皇帝已不知我们的存在……”

    两人一走远，山崖边的树冠上跳出一只小猴，大眼机灵，再窜进草丛跑了。

    此时，北城最热闹的坊市正鸡飞狗跳。各条大街小巷都有军官兵士拍门吆喝声，大喊奉令搜凶，扰得百姓不能安睡。有人稍微抱怨两句，立刻招来一顿揍，惨呼连连，吓坏了小孩，哭一个就哭一片。客栈，酒楼，青楼，各种玩乐的园子，甚至晚上早歇了买卖的商家铺子，都得全部点亮灯火，打开大门接受盘查。

    小霸王王麟身为都尉，呵欠一个接一个，被吵得耳朵疼，但不敢偷懒跑回家去。太子身边的红人安鹄就在前面不远，亲带东宫卫参与这回的行动，都护军的尉官们个个打脸充精神，想争取表现。

    来了个安鹄，已经很意外，不料，不久前还来了六皇子和右虎营大将军寒索，不似鼓舞士气，倒似大难临头了一般，让大家气都不能多喘一口。

    为什么？

    因为不能随便拍马屁了呗。讨好了安鹄这个太子——党，就是得罪了六皇子；讨好了六皇子，就成了反——太子党。照理，太子之位稳固，只管靠上去就是，但不知怎么，意气风发的六皇子一出现，就让人打心里犹豫了。

    至于王麟，他是纨绔子弟，还是个挺有脑子的纨绔子弟，虽然与安鹄是表兄弟，却不急于投入忠心，尚在观察。六皇子一来，立刻发布了太子苏醒的好消息，还让都护军的人大街小巷各坊之间传喊。他观察到安鹄十分不悦，凑到六皇子跟前低语了几句。他猜大概是不赞同六皇子这么快将消息放出去，怕施邪术的人知道没成功，会销毁证据跑路。不过他也明白六皇子此举之意，正是为了让对方跑路，才能投到都护军东宫卫，加上右虎营布下的天罗地网中来。毕竟挨家挨户搜，要搜到什么时候去？

    王麟心底更同意六皇子。一方面是因为他很困，想早点回去睡觉。另一方面，安鹄带来的那个老道看起来太像骗子，拂尘挥不死一只饿蚊子，嘴上说东北东北，一手摇起金铃就不分东南西北了，主意特别大，弄得人人跟无头苍蝇似的。还有，浑身抖啊抖，跟抽筋别腰一样。

    王麟滑头，就想到一个谁也不得罪的主意，找他上级出面，将他调守东北街口。这既符合老道的说法，又离开六皇子和安鹄所在的高压区，照样还能及时听到风声，还能自由地打他的呵欠，迷瞪会儿眼。

    “都尉大人！”手下十来人，他就像养家里那群打手，银子花得如流水，所以个个成了死心塌地，通风报信也很快。

    王麟打着大大的呵欠，揉眼擦雾，到点不能睡觉的心情难免不耐烦，“干什么啊？”

    “有辆马车，拦不拦？”手下陪着笑脸。

    线报和搜查的全部地点就定在这片城区，王麟已守在最边缘，马车虽然只隔开一条街，却超出了他的管辖范围。要是往常，他少管一点是一点，但今天不行。

    “万一马车里是害太子的歹徒，从我们眼皮底下跑了，要挨一百军棍。怎能不拦？当然要……”等他看清喝驾的车夫，顿时哑然。一天内见两回，自然不会忘，那小子不是六皇子妃的车夫吗？

    他心里马上转了念，想放过去算了，可手下兵士不知他改主意，听一声反问怎能不拦，哗啦排成一排，锵锵拔刀，挡住了马车的去路。他暗咒，这群家伙平时那么懒散，今天动作这么利索，真是想功劳想疯了。然而，更糟糕的是，动静搞得那么大，惊动了安鹄。

    眼看那位大人抖缰绳驱马要过来，王麟硬着头皮上前，凑近无果，低声道，“我说小子，全城戒严，知不知道？”

    无果苦瓜脸无动于衷，“让开，六皇子妃要回府。”

    唉——他现在最怕的,就是这个六皇子妃！

    王麟头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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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一上传就马上睡觉。

    亲们，周末愉快，保持好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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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调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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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隐约听到人声，又觉得光有些晃，兰生睁开了眼，但见半张玉莹面，星夜眸，高鼻梁，瑰红色泽填出润亮的唇片，五官在棱角分明的男子脸庞上，分布堪称黄金比例，无比顺眼。她呆望着，神志还不清楚，脑袋一片空白，想这人真好看啊。

    看她醒了，男子微微侧过脸来。无皮新肉渗血的半张魔面，吓得她急往后蹬，一下子撞到了车板，发出很大一声咚响，疼出眼泪汪汪，连忙揉头。

    “你……”才说一个字，却见霍国作了个噤声的手势，她也完全清醒了。

    “车里什么声音？”车外有人问。

    兰生听出是王麟，心想怎么又遇到这个霸王，揉着头瞪霍国一眼，悄然坐起，从帘缝中往外看。天已经快亮，然而街巷中到处晃着火光，昨夜的戒严搜捕显然还在持续。只是她不明白的是，霍国为何与她同车，而红影小扫又上哪儿去了，感觉自己睡着的时候好像发生了不少事。

    霍国指了指自己的肩膀。

    兰生低头，看到中剑的肩伤处趴着一只通体黑，像耗子一样，拳头大小的动物，差点惊得大叫，却赶紧自己捂自己的嘴，调整呼吸之后，才捏起小东西，扔回霍国手里。

    “我最讨厌老鼠。”尤其是黑老鼠灰老鼠，能立即联想到阴沟洞和下水道。

    霍国冷冷看她一眼，举起小东西，凑到她面前，好像是为了让她看清楚那不是老鼠一样

    望着小东西可爱的圆眼圆鼻头，胖鼓鼓又黑亮柔软的肚皮，兰生却不眨眼，“不是老鼠又如何？”伤口热乎乎的，给她疗伤？“也不想想是谁伤了我。”

    霍国将小东西抱回去，掏出一粒果子喂它，却不再搭理兰生。那一剑注有符力和木刺毒。对于一般能者算是小伤，可以自愈，她却昏迷发烧。师父说她耗能过多，若不及时治疗。今后恐怕会留下后遗症。小貂鼠的灵力温暖，中和符冷，也能舔出木刺来，作为主人，他只好跟来，而非想与她同车。

    兰生更不在意，将精力放在外面。

    “我什么声音都没听见。”无果声音无波。

    王麟没好气，暗骂一句睁眼说瞎话，“无论如何，我奉命阁部和太子之命搜查过往车辆。就算子妃娘娘在车里，也得公事公办，你帮我请娘娘吧。”

    无果的语气仍板板，“是你要让娘娘下车，自己说。”

    王麟快被这个苦瓜脸的家伙给噎死了。

    “王都尉。不过拦车搜查，怎么动作如此慢？”安鹄一上来就针对表弟，不但不亲近，还很严厉，“分明已告知百姓今夜城中禁严，却还有马车走动，未免可疑。若正好藏凶。却因你们渎职疏忽放了过去，将来论责，王都尉担得起么？”

    王麟真想翻白眼，虽然安家如今捧着安鹄，他却并没有什么求着安鹄的地方，语气不阿谀。“安大人稍安勿躁，我没说不查，只不过也不能冒犯了娘娘，正请着呢。”

    “娘娘？”安鹄一怔，这才看清无果的脸。“兰……子妃娘娘在车里？”

    无果道是，“昨夜娘娘歇在国师府，破晓时吩咐回六皇子府。”

    兰生昏迷之后，大家方知她的伤并不似表面看上去那么轻，陵墓和峡谷中发生的事又不能对任何人提，他们一致能想到，帝都最安全的地方，这时竟只有六皇子府。于是分兵几路，通知六皇子，通知夫人，通知赛世子，而无果和霍国则回六皇子府，让兰生能得到及时治疗。

    “是么？”安鹄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车门绸帘。

    王麟心想没自己的事了，但冷眼旁观，暗道安鹄的眼神什么意思啊，要吃了谁似的。

    “下官安鹄，给子妃娘娘请安。”身行长揖，安鹄接着道，“向娘娘报好消息，太子殿下已苏醒，但殿下同时下令，一定要捉拿凶徒。下官不敢违命，也并非怀疑娘娘，只是不得已照规矩例行办差，请容下官看一看车内。”

    车里却无半点回应。

    安鹄就对王麟道，“王都尉，娘娘不应声，便是默许了，你上车看看就是。”

    王麟立时盯住安鹄看，“安大人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楚。”默许个鸟！默许了，他自己为什么不上车搜？！不能怪看这家伙不顺眼，当初在瑶镇就是疙瘩块，不干不脆，觉得晦气的面相。

    安鹄知王麟听清了，只是不肯听话，不由沉了神色，“王都尉虽为我表弟，不过此刻你我都当值，我更不好徇私。娘娘尊贵，一般兵士怎能冒犯，我又是文官，不懂搜查的门道，王都尉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吵死了。”车中传出女声，“一夜没睡好，想早点回家补眠都不行。安大人也好，王大人也好，麻烦二位赶紧看清楚，可别说本妃不配合你们办差。”

    音色微沙，听得出刚睡醒的慵懒磁美，令安鹄心跳从速，忽然想自己挑了车帘。可本来不甘愿的王麟却快他一步，就此跳上车，抬手张出手掌宽的门缝，伸脑袋往车里瞧。通过那条门缝，他见兰生侧卧高高的锦被，身上盖孔雀宝石绿风袍，乌发披垂肩前，雪肤凝脂，凤目闭着还能飞挑妩媚，睫毛如蝶翅颤振，真是半睡半醒的天真娇态，美不可方物。

    但那么撩人心弦的景，眨眼就没了。

    王麟道声得罪，已经跳下车来，看安鹄目眩神迷的模样，神情不禁有些倨傲，“我看车中并无异样，要不安大人再上去瞧多一眼？”

    安鹄听得出王麟暗讽，立刻回神，想想那车里确实无他人，但对车中人道，“娘娘恕罪，我等也是无奈，可以走了。”

    兰生却再没出声，由无果催马，车轮转得飞快，拐出街道。

    安鹄望着车影消失，却再度愣起神来。哪里不对呢？据他所知，兰生不时回娘家探望，尤其大国师病后，一住数日也是常有的事。当然，出嫁的女子频繁往来娘家，并不很妥当，不过六皇子在北关，奇妃随皇帝南巡，太后心肠软，导致六皇子妃与众不同。只是，昨夜今早，感觉太巧了些。兰生的娘亲，也是他的师母，东海夫人，对于筮术之精道是闻名遐迩。正逢六皇子回都，太子因病正好一睡不起，怎么看都可疑。

    “王都尉，你确定看仔细了吗？”门帘一开一合眨眼间，他现在想想，自己并没有看得那么仔细。

    王麟哈笑，霸王脾气来了，“安鹄，你小子别以为官阶比我高，就真能窜我头上来。我怕你个鸟！大不了辞官回家，好吃好喝好日子过过。”什么玩意儿！“我没看仔细，你难道看得很仔细？不知道自己两只眼珠子都快瞪掉了，恨不得一口……”

    安鹄策马追去。

    王麟顿然张口结舌，半晌后就骂，“有毛病！我就算喜欢美人，得先顾着自己的小命。”

    “大人，咱跟不跟？”手下问。

    王麟低咒熊奶奶，“怎么不跟？跟啊！救六皇子妃免遭狼咬，比抓没影的凶徒强得多。兄弟们，跟着我升官发财啊。”说完，动作很利落上了马。

    出了不过两条街，王麟追上了安鹄，安鹄追上了兰生，马车再次停下。但这回，六皇子妃的声音已不是慵懒悦耳，而有着火气。

    “安大人忘了看车底，还是车顶？”有完没完？

    王麟噗地一声笑，这六皇子妃要不是六皇子妃，那就太对他胃口了，又辣又脆。

    安鹄的脸上可没有笑容，“刚才有一处看漏，请子妃娘娘移步车下，如此也好查个清楚。这一切都是为了太子殿下，想来娘娘也愿意帮我们找到凶徒。”

    笑声清铃一般传出，“安大人说好话都不会，你两番要搜本妃的车，不是要本妃帮你找什么凶徒，分明是怀疑本妃车上藏了凶徒，或者怀疑本妃就是凶徒。”

    安鹄神情阴沉不动，“下官绝无恶意，若真从娘娘的车驾中找出可疑，娘娘也必定是情势所迫，逼不得已。”

    “安大人，拜托你说慢点，别咬了舌头。除了你说得两种，本妃这时也有可能让人拿刀顶着背，还有可能让人栽赃陷害，总之各种可能。不过，安大人相信本妃，却非人人相信，看来本妃要证实自己清白，只有下车了。”车帘掀上，白皙到透明的美丽容颜，那双璨媚的凤目流转，宝石绿的长袍，孔雀羽的裙曳，比阳光更早，成为灰淡清晨中的第一道光。

    兰生下得车来，虽然面带微笑，却令人觉得清远，“安大人这回还是亲自上车看吧，不然又不放心。再拦本妃第三回，就算本妃脾气好，也定要跟大人计较计较，哪怕到太子那儿去说理。”

    安鹄一言不发，上车去了。

    王麟发觉兰生不时抹额，不禁奇怪，日头还没出来，她就有那么热吗？他自然不知，她经历一场战斗，不但筋疲力尽，还导致小伤变棘手，能撑到现在看似如常，多亏霍国和他的貂鼠。

    至于安鹄，离明白还远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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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雨过

﻿    搜一辆马车并不需要花太多时间，尤其国师府的马车不大，所以安鹄很快跳了下来，两手空空，但仍摆着一张公事公办的脸。

    兰生语气柔和，其实是没力气的缘故，“安大人怎么空手下来了？”遂对王麟说，“王都尉，你再上去搜一次。”

    王麟看安鹄吃鳖，心中暗爽得很，“安大人，你说呢？”

    安鹄没好气斜睨王麟一眼，向兰生躬身回禀，“娘娘车上并无异样，但下官也只是小心行事，娘娘莫怪罪。”

    兰生心思百转，目光十分疏离，声音却软，“安大人不必告罪，要怪就怪六殿下从前太受人们关注，连带本妃也好像成了居心叵测的人。但我夫妇二人身正不怕影斜，你怀疑本妃，只管搜只管查，本妃一定配合到底。不过，劝安大人一句，太子殿下重兄弟之情，你既是他的爱将，也该向太子看齐。老对自己人疑神疑鬼，真凶岂非轻易逍遥法外？”

    安鹄无言，但咬牙心忿。他要掰倒的，是六皇子的尊贵；要击溃的，是兰生的骄傲。然而，几番交手，都觉得自己被羞辱更深。

    兰生看安鹄一直低着头，抱拳死紧又颤，就知这人多半又假想他自己成了受害者。

    一队东宫卫飞骑而来，最前面是个模样可笑的老道，大喊安大人。

    安鹄趁机撇头，没让兰生看到他恨深的表情，高声问。“何事？”

    老道有点语无伦次，“贫道一直说东北方向东北方向，就差一条街啊！大人怎么跑这儿来了，白白让别人捡了便宜！可惜！可惜！”

    安鹄看卫队长，“你说。”

    卫队长道，“安大人刚才离开后，寒大将军等得不耐烦，便继续带队到隔壁街搜查，见一座院落门户大开。就派人进去看，结果发现写有太子生辰八字的布偶，香案和符纸，还有死者三人，疑是凶徒内讧，杀人逃命。六殿下和赛殿下让我来找大人。要等您共同勘察现场。”

    “赛殿下也在？”安鹄没料到。

    “是，都护府将领有换值的时辰，这时已由赛殿下接管。”卫队长回答。

    安鹄回头，却发现兰生已经进车内。他若没有怀疑她，找到凶徒并向太子邀功的，就该是他自己。真让兰生说个**不离十。因为对她疑神疑鬼，反而错过真凶。他恼极。但除了自己，也无人可怨，连告退的礼数都不做，上马就催走了。

    王麟却还停在车外，油腔滑调说话，“子妃娘娘，卑职送您回府如何？”

    “都尉大人不去抓歹人么？”兰生声音细轻。

    “安大人都抢不到的功。卑职跟去又有何用。再者，说凶徒中有人逃了。万一惊扰到娘娘的马车。守着娘娘，没准有出乎意料之功，而且六殿下比安大人大方多了。”王麟笑嘻嘻。

    “本妃虽想接受王都尉的好意，但你毕竟有任务在身，如果安大人心情不好，问你一个渎职疏忽，本妃就对不住你这个同乡了。天色这么亮，路上很快就会有行人，而我的兄弟又会拳脚功夫，王都尉不用担心，回吧。”兰生一说完，无果同时驱马，车轮重新滚动起来，但走得不急不缓。

    王麟一想有理，率众赶回之前驻守的街口。

    坐靠窗口的兰生闭着眼，感觉出了一身虚汗，再听无果说人已走远，才道一声行了。

    高叠在车的一角，整齐方正的锦被忽然变成长条形，霍国就此现形。原来从第一次搜查起，他就躲在了被子后面，用符制造出他人的视觉幻象，以为角落里只有被子。

    天能并非万能，要付出代价之外，亦有局限。视觉不能取代触觉，如果安鹄对假被子踢一脚或突发奇想翻一下，就会知道不对。且幻符与能者资质相关，资质越好，维持的幻象就越久。而当兰生说行了，霍国出现，幻符上的符文已经全部不见。安鹄只要耐心多纠缠一会儿，就可能让六皇子陷入万劫不复。然而，这便是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兰生吃力脱开风袍肩袖，见白衣上已成一大片鲜红，就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她不知幻阵的威力，就想当时伤口不深，后来分明也止了血，为何现在才血流不停。

    恼火之际，听霍国发出声音，自然也不是人声，但那只貂鼠从车窗跳进来，扑到她肩上。看着那么大那么胖一只“耗子”，她觉得自己还是昏过去好些。这么想着，真又昏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兰生又一次先听见人说话，眼皮子却似压着千斤，只能转眼珠，不能睁眼瞧。好在，那几个声音是她熟悉的，属于她娘，她妹妹们，还有泫瑾枫。

    不知何时起，这人的存在居然是可以让她心安的，不禁微诧。

    “太子召你去，可是对你有了怀疑？”邬梅问。

    “娘也太小看我了。”泫瑾枫道，“我那位三哥虽然疑心很重，但没有把握的事是不会做的，何况还有自古传下的帝言，不到万不得已，不跟兄弟撕破脸。找我去是为了赏我谢我，如此而已。毕竟，有我和五哥在，才镇退了邪门歪道，才让歹徒内讧，自相残杀，太子才能转危为安。因此不但召了五哥和我，还有右虎大将军寒索和西平世子爷，赏了不少银子，着实让我松了口气。”

    “为什么松口气呢？”玉蕊好奇。

    “听小坡子说，因内务司一向拨银不足，多数日常开支都是从尔月庭出的。所以怕你大姐要说我没用，我正愁哪里赚钱去，这回赏下的几千两银子可以补一时缺。”泫瑾枫笑音动趣。

    兰生想，本来就没用。嫁六皇子时正是失势，从药费到六皇子府的开销，没少跟内务司打交道，但他要么昏迷，要么远行，内务司那些人阳奉阴违，她后来也懒得烦了，干脆自己赚自己花，心安理得。大概奇妃也有数。对她打理居安造的事也不怎么说了，只让她平时少张扬。

    有人噗嗤笑出，是有花。

    邬梅也觉好笑，“殿下既然回来了，内务司今后断不会再克扣，我儿应该不会跟殿下斤斤计较。”停顿一下。又道回正经，“虽然找了三个替死鬼，就怕有人认出她们。”

    “有人想揭穿这场骗局，就必定要出来指证。娘以为，藏了数百年仍当缩头乌龟的那些人，会因为小鬼而暴露自己的身份？那可好。我正找不到头绪，他们自动送上门。”邬氏姐妹和东海的仇。已由泫瑾枫接手。

    邬梅恍然大悟，“原以为你多此一举，却是想引蛇出洞。”

    “虽有这样的打算，恐怕对方不会上当。不过，无论他们出不出来，与我们只有好处。”出来，则能顺藤摸瓜；不出来。也能让太子暂时罢休。红影告诉他一切时，他就想出了嫁祸死人的主意。让寒索打前阵，把五皇子和西平世子拉成和他并肩，再加上他聪明的爱妃急中生智促成调虎离山，令安鹄分心，搜查突缓，让此计出乎意料地进行顺利。

    “太子现在认定那三人自相残杀，案子就到此为止了。”泫瑾枫用三具尸身换所有涉案人的太平，太子不会再深究下去，又暗中下了一个圈套。后者虽然有点守株待兔之感，但谁知道呢？

    “那就最好了。”邬梅的声音有些飘远，好像要走。

    “不等兰生醒了再走？”女婿留丈母娘，感情不错。

    “她只是累了，又止了血，躺几日就好。”已经习惯了得母女相处模式，改不掉。

    “白岭师徒三人，娘觉得当如何处置？”泫瑾枫最后问道。

    邬梅对这些却十分漠然，“我已经都交给你了，能者能族再与我无关。”她无能报仇，无力纠结，交给新一代去想，去做，去决定。她来，只因为关心她的女儿和女婿。

    “梅姨。”金薇不知道邬梅的托付，仍尊重她的意见，“姐夫并非能者，他们绑人，也是想您出面。”能者之间的冲突，当由能者解决。

    “那就由你去和他们打交道吧，娘还要照顾爹，精力有限。”听得够多了，兰生睁开眼，发现躺在自己卧室的大床上，百叶窗合严了，看不到外面白天黑夜，但木屏翻开着，透见楼下天光明亮。

    门前楼梯口坐了一人，闻声而起，走上来，倚着门，似在望她。

    “殿下怕传染还怎么？离那么远。”她侧头回望，看他那样就嘲。

    蹬蹬楼梯响，有花和玉蕊冲上来， 一个扶一个看，终于放心了的模样。随后邬梅和金薇也进了房间，两人没有围过来，还是酷酷的妈，还是冷清的妹妹。

    “我不行。”除了自家人，金薇从没见过其他能者。

    “你是明月流和东海的后人，也有天能，为何不行？”金薇当明月殿大司女的时候，皇太后就大赞她才德双全，具有主领者的明瑞才智。如今只当个挂名的天女，闲职的教书女先生，全职的“家里蹲”大小姐，未免大材小用。

    泫瑾枫语气沉冷，插言道，“如果是我，不知道会不会失手弄出人命。只要一想起来他们让你大姐受了伤，就有点忍不下这口气。”

    金薇立刻答应，“好，我去跟他们谈。”

    “谈什么，骂醒了，再赶走就是。”兰生亦不是良善脾气，“让他们今后别没头没脑做事，能者如今是弱势团体，先保自己长命，再多生多育，数百年后也许就能不怕强权者的迫害了。”

    邬梅无奈笑道，“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自古能者就是少数。”

    “对了，既然是少数，未必一定要服从多数，但不要以为与众不同就得意忘形。越比他人优越，越要不显优越。越显优越，越遭嫉恨，越是孤独。而且，连普通人的平均寿命都达不到，也就是无法保证基本的生存，凭什么得意？可怜才对。”

    兰生从确定自己有天能起，就尽量去忽略。不是随大流没出息，而是适者生存。优越感也非自信心，是自信心过于膨胀，起到的作用往往负面消极，失去合群的能力。人不能独自生存，合群力是最重要的生存力，能者将自己孤立出去，最后只有被多数人抛弃。

    邬梅哑然。能者优越天生，往往将自己放在凌驾于所有无能者之上，同时又嫉恨比混血能者优越的母族，结果反而让人利用了。兰生明明早知自己有天能，不优越不骄傲，一直和平常人一样踏实生活，心情总处于惬意舒适中，连她这个当娘的，都羡慕。葛婆婆摸兰生的骨时，曾说兰生会以不变应万变，或者不是敷衍？她的女儿，或者真能成为可达所说的，能族希望。

    “大姐......”玉蕊呐呐，原来自己一直觉得孤独，是因为优越感。她以为自己悲天悯人，以为自己总想着众生，却发现从没将自己当成众生的一员。爹病倒后，金薇姐姐也曾感慨过，说如果有一天自己所有的天能通感消失了，就不知道自己还会什么，要靠什么生活。而她，现在才惊觉！

    “大姐我累了。”兰生赶人。

    她是病人，当然她最大，谁也没嫌弃她态度骄横，走得还很自觉得快，转眼之间，就剩了倚门的那个男人。

    “包括你。”兰生挑眉。

    但那个男人不是她差使得了的，一向作自己的主，往她床前走来。

    “泫瑾枫，你想干吗？”她躺着，但全身开始长刺。

    “我也累了。”他边走边脱去外袍。

    不像她穿衣服里三层外三层，此男很奔放，外袍里衣统一件，脱了就露硕美的上身肌理。他腹部的伤口愈合良好，绑着一层薄棉纱，一点不影响矫健的身形。如出猎的豹，优雅，冷静，感性，危险。

    她立刻撑起身，却没他的动作快。他大手按在她的伤肩，不必用力，稍加一点刺痛感，就让她躺下了。

    “疼。”但她故意夸大。

    “啊，是这边的肩么？我以为是另一边。为夫不好。”他道歉无诚意，笑得无比恶劣，“快让我瞧瞧，别裂了伤口。”

    修长的手指灵巧捉了她的衣襟，要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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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四千字大章。

    这个月每天11点以前，写多少传多少，希望能多些4000字的大章，还**月的欠债。11点必须睡觉。

    亲们向聆子学习哈。(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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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双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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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适的空间，因设计巧妙，让明与暗交错穿插，形成美丽的光影。格窗的直条纹，木屏的雕花纹，错落在光影中，安然又动情。

    兰生虽然不是室内设计师，但她懂得优秀室内设计的一条恒则，就是空间和光的合理运用。她的住楼层络变化分明，功能设置明确，但细部协调性和整体统一性又不会让眼睛繁复疲劳，是大气的简约，又是简约的雅韵，不会枯燥乏味。随着主人的入住，在日复一日的生活中，还会展现出不同的魅力，经得起岁月。

    这不，主人多了一个，房间的个性也大不同，本该温馨温暖，突然就邪坏起来。不过，邪坏对天真也许是稳赢的，邪坏对邪坏就要看看了。

    兰生能感觉到泫瑾枫指尖的温度，还有指腹轻触皮肤带起的酥麻，光和影在她左右眼中汹涌如潮，逐渐形成深邃的金火。

    泫瑾枫将她的迷离深邃收入眼底，嘴角勾笑，慢慢俯身而下，几乎贴到她的唇，“兰生，我许你一生一世一双人，若违此誓，罚我永世孤苦，不得善终。”

    她一怔，身上的刺也好，酥麻也好，起火也好，霎那平息，目光清澈望他。

    他也凝望她良久，叹息缩手，改为侧卧，距离虽然亲密无间，挑逗之势已收干净，“故意用这般纯净的一双眼看我，想偷香也罪恶。”闻她轻笑，他也笑，“说实话，罪恶无，怕我自己伤口再裂。”

    “怕得好。”她往床里挪了挪，但再远也是同一张床，“你确定想通了么？一生一世一双人，若生二心，也不能再娶如花美人，只能带到棺材里去。”

    “你救了人。捉了人，太子也醒了。”当初他答应了，而且，也看清楚了自己的真心。

    他本对世间情爱无贪无念。走到今天，皆因再遇到她。贞宛和婀姬，纵然绝色天香，妖娆娇媚，也不能撩他情动心切。唯有南月兰生，见她喜，他则喜，见她痛，他则痛。她的嬉笑怒骂，他无一不挂念。她对他尚冷淡。他却甘之如饴，他因此就想知道，若帮她打破六皇子花心恶名的坚固碍垒，她能以看男人的目光来看他时，他又会如何？

    兰生想起那个约定来。“若是不情不愿，倒也无需强迫自己。”真没想到他会答应。

    “对我没什么不同。”他根本没想过自己会有娶妻的一天，更不用说妻妾成群了，“就是应付长辈麻烦些。我要是孤儿，连考虑都不必。”

    兰生道，“也是，你母妃越看我越不满意。就等你回来娶贤良。”

    “她自己先贤良了再说。”泫瑾枫似说笑。

    兰生脱口也说笑，“每回说起你母妃，你都颇不以为然，与她面前又如孝子，莫非你不是她亲生？”皇帝一夜风流落下龙种，因生母地位卑微。孩子交给地位高的妃子们养。有人尽皆知的，如九皇子。也有死都不松口的，难道如——

    “恐怕让你失望，奇妃娘娘是我亲娘，也是你的正经婆婆。”虽然她仍警惕他的亲近。如此躺着平和说话，对他已是十分新鲜的体验，非常舒服。

    “太子这么快就有力气封赏？”兰生侧身枕手，细密睫毛缓扇。他既已许诺，她就要好好看这个人。

    “你以为你睡了多久？”伸手就能碰到她的脸，但他只是和她对望，“三日了。”

    “平白少了三天的寿命。”她喃喃自语，也早发现用能之后特别嗜睡，而这回大概会刷新自己的纪录，因为她还很困，“要不是借霍国干扰了安鹄的注意力，能让你和泫赛有时间布置出假现场，我一定会找那师徒三人的麻烦。”

    泫瑾枫笑，“别嘴硬了，你要那么狠，何必过密道去找他们。”

    “……好奇而已……”兰生的眼皮越扇越慢，视线有些迷惘，抬手横在那张俊美的面容之前。

    自己送上门来的手，他没有不握住的道理，但问，“做什么？”

    “想你要是瘦成皮包骨，该是什么模样。”她闭起了眼，“你不知道，小坡子对你有多维护，说六殿下最在意自己的样貌，你醒前的两个月，为了不让人看到你皮包骨的模样，四面支幔，避免传出恶意中伤六皇子的流言。”

    泫瑾枫哦了一声，稍停，才笑道，“我便是皮包骨，也是俊的。小坡子对主子没信心，要罚。”

    兰生想睁眼，却突然觉得黑了。

    泫瑾枫给她戴了眼罩，“要睡就赶紧睡，想那么多，自然累。别怕我趁你睡觉时怎么样。之前难说，如今我和你却有一生一世，我定心得很，慢慢跟你磨就是。”

    他的音色一如既往沉磁，麻酥麻酥振颤她的心，令她禁不住微笑，放松了自己，接着睡去。

    兰生睡熟后，泫瑾枫就起了身，下楼进书房，见三道影，一红一黑一灰，已在等。书房虽是兰生的，但他完全没有客人的自觉，熟捻得从书架中挑出一幅羊皮地图，在大书桌上铺开。

    灰影是马秀，混在于丹的护送队中，这些日子住士楼里，“我看太子快缓过劲来了，事不宜迟，到底何时走人？”

    “明晚，全城庆贺太子纳良娣之喜，守卫容易松懈。”泫瑾枫以红笔画路线，看似一气呵成，却经反复思量，“水路最快，马秀你带队。”

    马秀有点傻眼，“水路是我提议的，当初你和柳夏没采纳，这会儿怎么变回来了？变就变吧，但我晕船，怎么带队？”看过他吐，谁还能服他？

    “除了你，没别人。柳夏和我留下了，队长露过脸，只能原路返回。”各种考虑之后，马秀就是唯一人选，“你要实在没把握，我让宇老给你当军师，送你回北关。”

    马秀撇撇嘴，“我又不是小孩，还要你找人把屎把尿。”宇老是暗中辅佐泫瑾枫的重要谋臣之一，他怎好带走？其实，他自己都想留下，但他为军饷而来，当然要带军饷回去，北关大营的兄弟们等着这笔银子过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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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点睡觉了，明天给大章，因为这月工作压力比较大，又要调养身体，所以没法熬夜。

    亲们，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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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逐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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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要我给你把屎把尿？”黑影是柳夏，对马秀有习惯性冷嘲。

    “滚。”当兵之后的马秀，一点江南才子的风范不见，是斯文的架子油坯子的骨，“又不真心跟我走，就别假惺惺的。有人黏媳妇，你黏什么？”

    “他得先讨媳妇。”泫瑾枫笑完，面色一正，“明晚趁全城放烟火之际，我会安排人在城楼那边闹事，你抓紧搬。”

    “我尽量，只希望不要晕得不省人事。”马秀虽这么说，但他若不够强韧，也不会成为军中佼佼者。

    “红影，你明晚跟马秀一起行动，船过张桥再回来。”泫瑾枫吩咐。

    马秀松口气，“你也早点说。”这可不是逞英雄的时候，事关重大。

    “红影只是辅助你行事，发号施令的只你一人，你要晕也得等搬走黄金再晕。”他藏那么大一笔黄金容易吗？他那位三哥不聪明，但养得那些人不见得个个饭桶，能怀疑到渣玉山已算了不起。

    “知道。”马秀挥挥手，“晕也得抱着黄金当枕头，行了吧。”

    四人又商讨了些细节，马秀和红影便出城去作最后的准备，而泫瑾枫叫上柳夏，往惜园走去。

    珍园是六皇子的储备后宫，堆珍砌贵，以女子们邀宠的心思出发，供给她们雅致精巧却毫不实用的奢华园子。惜园却大不一样，与设计者的回家感契合，种了各种果树，果树围起的是菜园和规模可观的暖房。因为暖房一年四季温暖如春的构造，主管冯娘已经掌握不少反季蔬菜的培育法，有信心只要再一年，蔬菜就能达到尔月庭的自我供给，冬日也吃得到西瓜那样美好的未来。因为比起稀罕的花，这家的女主人更喜欢可吃的植物。

    既然有菜园子，就有存放工具和作物的仓库。不过惜园的地势不平整，照理只能建小屋子，但兰生又有想法了。因为园中靠水廊有一处小丘，旧王府造了间亭子在上面。她嫌风煞，又不合农景，拆后安装了一个十分别致的大风车，而又把丘挖得半空，造出丘包的水屋，连接风车的转轴传送上下水，下水管直通田地，上水管直通暖房，方便浇灌。有风靠风，无风靠踩。一个力气不大的丫头就能解决满园的供水。

    水屋很大，分作值夜宿舍，工具库，作物库。因为让丘面挡住，从珍园的各个角度都看不到这间屋子。山丘的两旁又种了果树。如天然的屏障，进出不怕落对面人的眼。兰生造时并没考虑那么多，想一个菜园不至于引人垂涎，但阴差阳错，让泫瑾枫用来关人了。

    而打算明天好好谈一番就放人的金薇压根不知道，白岭师徒仨此时可不住某个无良姐夫说的士楼豪华大套间。兰生昏迷的这几日，三人一直待在工具库里。

    午后。惜园无人，偶尔数声牛哞鸡啼从另一边的牛棚鸡舍传出，泫瑾枫乍见时好笑，如今觉得也大有意思。要是哪天太子殿下罚他禁闭在府中，又小气得克扣吃食，估计他还能大鱼大肉。前提是。要把媳妇哄住了。当然，兰生最大的本事就在于，把这个农庄造得一点不像农庄，所有建筑都从人们视野中藏起。就算身处惜园，也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品味出田园气息。从表面看。惜园只是一个林子多些，没怎么打理的野地。

    柳夏打开锁，泫瑾枫走了进去，并不怕这三人的能术。丈母娘的灵力所剩无几，但她早期制作的符仍具威力，借一张来镇屋，就让本来受杀魄伤重的三人与寻常无异。

    “你们想怎么样？”火童哇哇冲过来，却让柳夏一手隔空挥断他的几丝头发吓住，往回咽一口唾沫，顿住不动。

    霍国魔面骇人，跟着那个可能会风的女子而来，想不到被囚禁在此。

    “阿晋，稍安勿躁，关了我们几日不曾动手，汤药茶饭一顿不少，想来未必有杀人之心，且听听这二位如何说。”桐真吾老练得多。

    泫瑾枫拉了张板凳坐下，妖仁妖面，“只因为明天打算给你们换个地方作客，另有人与你们说话，我先来嘱咐几句而已。”兰生让金薇管了这事，他就不好再插手。

    桐真吾抬眉，“尊驾不如先自报家门，我们也好决定到底听不听你的嘱咐。”要不是冲着那位女子，他和徒弟们不会心甘被拘。六皇子妃。真是绝对想不到的身份！

    “我是南月大小姐的夫君。”能者一向骄傲，不将无能者放在眼里，他还是借媳妇的名气好了。

    “六皇子？！”桐真吾诧异，虽久居山野，对南月大小姐嫁六皇子冲喜的事早有耳闻。

    “桐师父为何惊讶？”泫瑾枫问着，眼里却没有不解，“莫非以为我妻遇到的这些事，本殿下不会过问？”

    桐真吾确实这么以为，尤其听说夫妻二人感情生疏，不但因为冲喜之故，也因为聚少离多。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泫瑾枫一笑，语气但转，“桐师父，不管明日那人跟你说什么，本殿下只有一个要求，别想着留在这儿，明日之后，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桐真吾目光一敛，居然让他看出来了。

    火童不知师父打算，脾气火爆，“我管你皇子不皇子，金山银山我们都不稀罕，绝不可能给泫氏卖命，谁会要留下来？你现在放人！我们现在就走！不用等明天！”

    “这可不行，总要让人见到你们活生生的样子，不然会怀疑本殿下做坏事的。”泫瑾枫认为，从那股强大杀力中保护兰生的最好方法，就是兰生像普通人一样生活，永远都别跟其他能者沾边。

    活生生？火童瞪眼，“怎么，你想等我们出去后，再干掉我们？”

    “那就要看你们听不听话了。”泫瑾枫不理小只，就等说话算话的人，“你虽然答应得爽快，但你师父还没吭声。”

    火童撇撇嘴，“我师父比我还不愿意呢。”扭头就问。“师父，是不是？”

    桐真吾不答。如果南月兰生真是风族之后，他们还不能就这么走了。这些年来，关于风族有后的说法越传越真。他本一笑了之，不料数日前亲眼所见风能，虽然本人再三否认。风者一出，能者从之，这是祖师爷说的。但同时他也认为，这位风族唯一的后人将会是他们生存下来的最后一线希望了。如果离开——

    桐真吾看看自己的两个爱徒，他的妻儿已死，不能再失去亲人，自己被那些人追杀也无所谓，但至少要帮两个年轻人争取生机。他心头思绪万千。想着如何才能回答得圆融，目光和泫瑾枫的眼神对上，却发现其中凛冽寒意。

    “桐师父为何不似你的徒弟，答得干脆点？”他回来，不是为了保住什么能族。也不是为了得到大荣这个烂摊子。他回来，与其说是复仇，不如说是想和兰生同行一路，看看曾经让他走到尽头的风景，这一回会不会不同。

    “如果让本殿下说中了，正打着找我妻挡麻烦的好算盘，现在改主意还来得及。”泫瑾枫将桐真吾沉思的神情解析清楚。“能族衰落已是大势，你们隐居或混迹都无妨，但不想着以往兴盛，还能保得住这细微一脉。”

    桐真吾苦笑，“殿下欺我等无知么？”用这种骗小孩的把戏。

    泫瑾枫笑薄了唇，无情无心。“怎么会？本殿下不过放你们一条生路罢了。你们为能者，本殿下为泫氏，早已不是欢天喜地共存的关系。就最近的一层来说，你们是害太子的真凶，本殿下也怕哪天让你们施邪能妖法给弄得一睡不起。”

    “呸。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的小人，要不是我们……”火童正要开始老生常谈。

    泫瑾枫自然不会听完，“帮我老祖宗的，是你们老祖宗，那时大家各得其所。至于我们和你们，就没什么恩义关系了。桐师父是聪明人，本殿下为了要长命百岁，可是很诚心在同你商量。明日之后客套全免，之前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本殿下也不帮太子计较，你们安静离开，该修行就修行，该遭劫就遭劫。”

    “我们若不走——”桐真吾不死心。

    “那你们就永远别想离开帝都了。”这么喜欢，就把命留下。

    桐真吾长长一叹，“好，明日我们就离开。”

    泫瑾枫那双眼月华流璨，“若有人挽留？”

    桐真吾咬牙，“自然婉拒。”

    “自然婉拒不太好，让人以为你们只是客气。”泫瑾枫不太满意这样的回答。

    “那以死相逼？”桐真吾也冒火了，只希望南月兰生与风族全无关联，不然风族后人嫁了泫氏后人，岂非与仇人共枕眠？而且，无论如何作想，那股暗杀能者的势力必定和泫氏勾结一起。

    “大好。”泫瑾枫拍手表示满足，起身往外走，“明日一早，本殿下派人来接你们，三位养足精神，明日腿脚跑快些，免得出不了城门。”

    柳夏锁门跟上，“她也是怕麻烦之人，就算他们肯留，她未必肯收。”她，当然指兰生。

    泫瑾枫脚下一转，妖颜侧，蓝玉冽光，墨眼淡瞳微眯，“柳夏，许你叫我媳妇弟妹。”她什么她？

    柳夏酷酷傲骄一张帅脸，冷笑不已，“我与兰生认识在先，与你又非兄弟，称什么弟妹？”不说她，那就直接说“闺名”了。

    “我终于明白马秀为何老说我俩伤他心了，被兄弟说不是兄弟，感觉实在不怎么样。过去两年你我同吃同睡，同进同出，我媳妇都没你跟我亲近，以认识先后来论交情，兄弟你太不够意思。”泫瑾枫打出人情牌，阴咝咝。

    两年未看清本性的人，柳夏至少知道自己说不过他，干脆不理，一会儿也就消停了。

    对南月兰生，柳夏的心情曾经很复杂。江湖上最意气风发之时，他犹记得，和剑友们醉酒当歌，大言不惭说娶妻要娶天之女。那话说了没多久，养父病危，他赶回去帮义妹重整山寨，每每义妹用崇拜的语气说起圣女，他也会想起自己当年的醉话来，一笑之余仍欣赏天女的清濯孤傲。

    然后，一切因他入帝都劫圣女彻底给搅混了。想都没想到会落在不会武功的兰生手里，更没想到她能在他肩上刺金薇之名，让他以为她就是天女。如同一朵清莲变成了扎手的荆棘花，刚开始无法适应，但不久后就特别上了心，觉得她颦笑嬉骂都真，感慨这样的天女也不错。

    但突然有一天发现，他以为的天女竟不是天女，真正的天女还是他早前认知中的清莲，可他的气愤懊恼远远没有自己想得那么强烈，流光赖在国师府治病，他还暗暗欣喜。不过，他尚未理清那种心情之前，她就许给了六皇子，不抗不争，连丫头们都替她伤心着急，她安然待嫁。

    柳夏是侠，行为再不拘小节，也有坚守的原则。她的选择，他不会干涉。虽然他觉得她不该嫁，甚至就等她给一个眼神，他就立刻带她远走高飞。但她从没开过这样的口，也从没有过这样的眼神。她看他，一如既往，淡淡地，无别样情怀，也淡淡凉了他的意，再不曾踏近她一步。

    如今他对她的想法很简单，一个值得钦佩的女子。若有需要，尽心帮忙，他自己也可托付与信任。仅此而已。那阵朦胧过的心情早放开了，只不过，弟妹？有人三句话不离媳妇的，搅了他两年清静，难得也让他糟糟那家伙的得意。果然，嫉妒得恻恻吹阴冷啊。

    所以，情绪相当不错的柳夏，没理泫瑾枫，却忍不出笑了一声。

    泫瑾枫见状，微怔，忽而笑得明朗，“想不到柳兄弟大大长进，还会逗趣，看来是时候恭喜你。”

    柳夏就问，“恭喜什么？”

    “恭喜你娶媳妇的时候就快到了，从前气太正，不懂情趣，难讨姑娘喜欢。”泫瑾枫针针见血。

    “像你，真是太讨你媳妇喜欢，所以天天撵你过小河滚到对面分居。”谁不会扎针？不屑一顾罢了。

    情义无价，就是这样产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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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丧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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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手小心，捧过来药碗，面容仍带孩子气的玉蕊坐到桌前，拿起汤匙道声啊。

    兰生好笑，伸手挪碗，一口气喝干了，“当我是小孩子么，还啊呢。你昨日回家住了？赶得面红见汗。”

    “嗯，萍妹今日要入东宫，我本想回去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玉蕊不但是好妹妹，还是好姐姐。

    “她真要嫁太子了么？”兰生睡足三日，这天早上刚刚醒，摆早饭的只有香儿，自然还没来得及八卦，所以她不知南月萍要嫁的事。

    “除了太子，她还能嫁谁？”金薇步入。

    能在兰生这边蹭吃蹭住，再烦乱的心情都会变好，因为这位姐姐是很强大的依靠，诸事不宜遇到她，就变成一帆风顺了。不是她有一手遮天的力量，而是一种特别沉着的心态，不觉就让焦躁的人反省是否小题大做。

    兰生果然神情轻松，“我看，嫁给谁都比太子强，萍妹将来会后悔。”还有李氏。

    比较之下，有邬梅那样的娘亲，她太幸福。要是落在李氏手里，不知引发怎样的战争。

    “萍妹其实怪可怜的，全让雎姨撺掇了。”玉蕊善良，不说人坏话，但不代表不明是非。

    “不过我还以为，李氏至少要给女儿争取到侧妃位才肯送她进东宫，给个孺子就点头了么？”南月氏与皇族结得这门亲，意味着从高贵阀门跌下，从今与普通官宦人家一样，处于真正的权力中心之外了。

    金薇垂眼吹粥，“祖母和爹进宫求了太后。太后仁慈，想许侧妃位，太子却闹将着不肯，最后折衷定了良娣上册，且行婚嫁之礼，今后若生子嗣。再封侧妃。如此，李氏才勉强消停。不过——”

    “还有何条件？”良娣仅次于正侧妃，将来太子登基，封妃的可能也大。实在比末妾孺子强得多。李氏心机那么重，多半也有徐徐图之的打算。

    “太子要求爹自呈辞表，放弃大国师之位，阁部会降他为四品官衔，并归还国师府，另外则合宜官邸居住。”金薇短短几句述出南月家遭遇的重大变故。

    兰生正喝着果汁，听闻后将杯子重重往桌上一放，怒了，“让太子去死！”简直是丧尊辱家的不平等条约！她并不在乎她爹的官位品阶，只是欺人太甚。

    玉蕊惊望兰生。“大姐，这话说不得。”

    “有何说不得？不止爹，还有你们娘，我娘，你们。为泫氏天下做了多少事。现在没能力帮他们了，就这么随便一脚踢开？实在恶心无耻！”太子那货，她本来就没指望他干什么好事，但他玩弄了南月家一个女儿，还把自己当受害者，反过来要求赔偿？如果这事成真，南月氏今后一个个别做人了。谁都能欺凌她们！

    “爹同意了。”金薇道。

    兰生气得心口堵闷，“太后怎么说？”不是心慈的老人家吗？这么明显得侮辱，若这位老人家默许，那她对皇宫里的那些泫氏彻底失望。

    “太子怎会当太后的面说。私下跟爹这么说的，正好梅姨听到。梅姨告诉我，让我帮着劝爹三思。爹却也倔脾气上来了。但道已让太子轻慢至此，再留着就是自取其辱，不若辞官归隐，再不管天家人天家事。”金薇看兰生这么气闷，清傲的面容带了笑。“大姐，难得看你着急。”

    兰生伸手掐那张水嫩脸蛋，“看我着急，比看我们家着急更要紧，是不？”

    金薇挑起杏眸，柳眉勾起俏皮一角，再无半点拒人千里之外的孤傲气质，美丽，生动，可人，“只要爹心里舒服，能不能保住国师之位，一品还是四品，住大宅子还是小院子，又有何干系？”

    “爹能康复就好。”玉蕊也无所谓，“我今天来之前，祖母也知道了太子逼迫爹的事，本以为她会受不了，谁知不过叹句伴君如伴虎，这么辞官归隐总好过不得善终，没什么比一家平安更重要。”

    “你俩待自闺中尚不担心，似乎更轮不到我这个别家妇气愤。”兰生看着无比沉静的两个妹子，笑摇了头。

    家里这种情形，算不算患难见真情？因南月涯的失势，这时的南月府已基本上剔除了小人，奸人和讨厌的人，只要再将李氏母女送走，大概真能合力抱紧一团，共同进退了。只是妹妹们的淡然虽稍能平息她心中愤怒，但她本性刁钻，看娘家让太子欺到这地步，忍得了一时，忍不了一世。

    “若是冲着国师之女或南月女儿来提亲，那样的男子也非我们的良人。”比兰生小一岁的金薇，快被叫老姑娘了，虽然她自己不急，但竟无半个媒人上门，也不知怎么回事。

    “姐姐说得对。”玉蕊点头。

    “贪图权位的男子固然不能嫁，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也是绝对不能嫁的。”兰生指琴师堇年，那个利用玉蕊年纪小不懂事，骗了私定终身的家伙，“玉蕊，我平时不端大姐的架子吧？”

    玉蕊不明所以，乖应一声是。

    “所以我以大姐的身份告诉你，叫那人死了心。他不听你的话，你就让他来找我。”至黑至白，至恶至善，兰生无法想象这样的夫妻组合如何生活一辈子，玉蕊会受苦。

    金薇还没听玉蕊说起这事，让兰生几句道得心慌，忙问，“谁要嫁魔头？又让谁死心？你俩说什么呢？”

    兰生诧异，“你竟不知？”

    玉蕊咬唇，支支吾吾道，“没……没什么……”又噘了嘴哀怨看兰生，“大姐别吓坏人，那人……他不是魔头，只是……只是……”

    “只是把杀人当成家常便饭的家伙。”兰生哼了哼，将某人以杀无辜要挟玉蕊嫁他的事告诉金薇，“若那家伙不回来，玉蕊嫁了别人，就可以当成戏言。不过他现在来了，我估摸还会打玉蕊的主意，就怕玉蕊心软。还好现在也不晚，咱们盯紧她，别让她为了救众生牺牲自己一辈子。”

    金薇的神情立刻冷冽，“玉蕊，这么大的事，你居然瞒着我？还从小瞒到大？”没见过那人，但她百分百相信兰生的看法，而且能对玉蕊说什么不嫁就要杀很多人的话，一听就会产生恶感。品行好的男子怎可能说出这种话来？

    两位姐姐一齐施压，玉蕊却没有以往乖巧，还小声维护，“杀人本非堇年自愿，他身世其实很可怜，遇到很多坏人，逼不得已才那样的。可是，这几年他当了护师，杀得都是坏人。”

    金薇越听越蹙眉，“玉蕊……”

    “你喜欢他？”兰生插手这件事，是因为之前玉蕊的态度一直表现得好似“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光辉圣洁，她无法支持这种无谓的牺牲。但如果，玉蕊对堇年产生大爱之外的感情，那就不好多管了。

    玉蕊揪着自己的袖子，“……没，你们别问了，他也没再提嫁娶之事。”说完，端起药碗，低头快步跑了出去，慌里慌张差点撞到走进门的泫瑾枫。

    泫瑾枫问怎么了。

    兰生则道没怎么，而金薇拿桐真吾师徒为借口，离开也匆匆。

    泫瑾枫听到桐真吾时目光微沉，笑容略凉，但转瞬即过，“好在我自觉当得一个不错的姐夫，不然会以为她们烦我出现。”

    兰生一早起来没看到他，就道，“还以为你搬尔日庭住了，正想终于清静。”

    泫瑾枫却走上卧室的楼梯，没有被逐客暗示影响他的心绪，“我受伤时得你照顾，如今你受了伤，我当然也要照顾到你痊愈为止。”

    “等我伤好，你就会搬？”兰生听出其中的意思，真有点没想到，原以为他会死赖着不走。

    “自然。”泫瑾枫回过头来，脸上一抹兴味，“你舍不得？”

    兰生切笑，“想得美。”

    “想都不能往美处想，为夫也太可怜。”泫瑾枫笑出一口白亮的牙，“不过，你别忘了答应过我的事，我搬过去，一来不想迫你太紧，二来你特意给我造的地方，不住上一住，未免有负你的心意。”

    凤眼明灿，兰生知他提醒自己什么。她说过，他若放弃一夫多妻的想法，她愿意扩展两人的可能性。只是感情的事，即便少了那样的一层顾虑，还要随缘随心。然而，她看他的目光大方了很多，心态上几乎是轻松的，不再严防谨守。

    “你家萍妹今日嫁太子。”泫瑾枫见兰生收敛了原本轻松的神色，“既然知道，你我去给太子贺喜吧。”

    兰生语气不良，“只怕有人以为我搅局去的。”爹放弃他的官位换来南月萍的晋级，她为何觉得是天大的讽刺？因为南月萍还有李氏，肯定不会领情，仍当全家仇人。

    “怎么会呢？”泫瑾枫自有打算，“你是六皇子妃，也是南月大小姐，而太子是我兄长。两兄弟娶了两姐妹，佳话美谈，不去反而惹闲话。且只需露个面就好，晚上我带你去看烟火，叫上你家三个妹妹，有花香儿，大家都去。”

    “这个好。”兰生其实清楚，太子纳良娣既然办席，她是必须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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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合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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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原明月殿外，这儿如今都是东宫范围，再往里要步行或转坐宫车宫轿，于是兰生下车走，一路但见各处张灯结彩，红绸喜字点缀恰好。虽然太子纳得不情不愿，可南月涯一日未呈辞表，吏司一日未下官文，南月萍就有光鲜的双层身份。一层大国师之女，一层灵目仙女，不知情的人看了，多半还会觉得她嫁亏。

    太后虽是给了南月氏恩典，将此礼办大，发动全城百姓为这桩联姻庆贺，然而良娣终归不过是妾位，既没有皇子大婚那些繁文缛节，甚至都无需拜堂唱礼，不管小轿大轿金轿银轿，穿喜服还是常服也没人看得到，横竖是直接抬进东宫某个居处，从此就是太子的女人。

    进入宴客的正殿，客人比兰生预料要多得多，却见太子果然没穿新郎袍，而是一身淡金云龙吐珠的常服，从头到脚一点喜红色都不佩戴。她就想，太子八成将今天当成平常的娱乐。搁到现代，他就是典型一“派对”二世祖，登天的野心也不过为了保证能将吃喝玩乐进行到底。

    “六弟。六弟妹。”

    作为社交行家，太子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下子就看到了最新来客，立刻热情高声，引得殿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六皇子夫妇身上。目光中，有幸灾乐祸的，有轻蔑不屑的，有居心叵测的，漠不关心已算很善良。

    然而，不说六皇子的狂肆放妄，一旦带上六皇子妃的名衔，就出名厉害傲慢的兰生，对四面八方的各种不单纯关注全然无视。两人并未说好，却有志一同笑得没心事，反让那些人情绪不佳。

    “贺喜太子，恭喜太子。”正式场合，泫瑾枫没喊三哥。“南月女儿珍贵不与凡同，父皇当年还曾与我岳丈说笑，不能让国师之女流出我泫氏，如今戏言倒成真了一半。看来是天佑大荣，祖宗庇护。”

    这话说得太子心里一动，想到自己逼南月涯递辞表是不是过于急躁，一边哈哈干笑，“六弟说得不错，如今我们兄弟娶了姐妹花，福气双满。本宫仍记得六弟妹所赠六字，不但让本宫险避劫难，更是从此否极泰来。”

    兰生浅浅作礼，“是太子殿下厚福。不敢居功。萍妹能得殿下青睐，是天赐缘份，也是南月氏的福气。但萍妹自小家中受宠，难免有些小女儿心性，若有不周全不周到的。请殿下莫惯着，当教则教，当训则训。”

    太子特别听得进这话，自以为幽默道，“萍良娣要是连夫家不同娘家的想法都没有，本宫就送她回国师府，请东海夫人教好了再接回来。”

    “太子殿下说笑。只怕到时已经搬了家，我娘有心教也帮不上忙，还是等殿下大婚之后，有劳殿下和太子妃费心。”一点不好笑，兰生却能以调侃的语气回应。

    太子心里又是一动，虽不惊讶兰生会知晓自己迫南月涯这件事。但她的表现太平淡了些。原本想着这家子会很折腾一番，毕竟南月氏两代国师为父皇和先帝忠心效力，搭了一条命，眼看又要搭一条，而要不是他想争取钦天监繁京派的支持。未必会这么急迫南月涯滚蛋。

    泫瑾枫似初次听闻，神情要笑不笑，“国师府可不是那么好搬的。”

    太子抢先问，“为何不好搬？”

    “这我也不清楚，得问父皇，似乎和元帝定都镇邪有关，需要明月流的能力。这几年帝都再不安定也都化险为夷，而我两回在国师府养病，两回皆痊愈，都有讲究的。”泫瑾枫说得十分真。

    太子吓一跳，“我怎半点不曾听说？”

    泫瑾枫耸耸肩，以懒得说的放肆调子道，“这种事若是人人知道还得了？只要弄走大国师，我们泫氏帝族之位就动摇的话，谋权篡位的心思岂非此起彼伏？”陡然凑近太子耳旁，压低了声，“三哥是未来明君，身边聚有忠心之臣，也有小人结党，却定能分辨仔细。再跟南月氏联姻，明月流又对帝族死心塌地，对三哥实在大有帮助，可喜可贺。”

    太子对这个弟弟的看法，经过这回邪符事件，不说大有改观，至少因为他明显讨好的行事而略安了心。想想也并不难理解，老六一直贪图美色，享乐安逸，本事没有，又不得人心，与其说仗着自己最可能当太子，不如说仗着父皇的偏心宠爱，从未显露什么野心。如今他已被立为储君，不出大错，父皇不能随意废他，既然大势既定，老六为了继续过为所欲为的好日子，亲近讨好是聪明之举。

    太子不可能信任泫瑾枫十分，却如泫瑾枫所指，他们是泫氏，他们是兄弟，总比外姓人要可靠一些。而泫瑾枫提到国师府的那些事，也是可以求证的，说不了谎。所以，太子惊觉自己可能被钦天监那个老家伙利用了，明明是党争排异，却说南月涯无用，借他的手铲除政敌。

    六皇子夫妇你一言我一语，竟让太子懊恼逼得南月涯太紧，继而又担心大国师不会回心转意，国师府再也镇不住帝都的邪气，影响到自己日后继位的运势。

    忽而，想起那位他准备要冷落的良娣来，生出一念。刚才六皇子妃不是说南月萍在家受宠么？只要哄好了南月萍，让她去劝她爹就是。想到这儿，太子就宣布稍晚开席，待他去看了萍良娣再来。

    太子走得快，留人们面面相觑。那夜发生在嬉斗馆的事未必有多少人清楚，但太子不想给南月萍侧妃的名份，为此还与太后气了一回，加上太子嘴上不牢，消息传得挺快，皇族贵族和朝廷重臣那些家里几乎没有不知的。京氏声势如日中天，而南月氏离没落不过一线，此时看南月涯笑话的人更多。谁知太子竟急忙看南月萍去了，明显风向改变，令见风使舵的人顿时有点晕。

    五皇子就来问刚和太子说过话的泫瑾枫，“六弟，三哥怎么无端端看南月萍去了？”他已让太子骂了一顿，白装一年的不和。但别看他胖，他也会动脑子的。连老六都讨太子的好，他再装下去，太子身边就没自己的位置了，因此骂就骂了，打定主意要和老六一样，哥仨好。

    泫瑾枫笑得露骨放浪，“五哥，新郎官急着要看新娘子，怎会无端端？有端有由，理所当然。等三哥解了相思苦，自然就会回来喝酒了。走，咱哥俩先代三哥向各位大人敬一轮酒去。”拉着五皇子就座，高呼公公们上酒传冷盘，压根不管兰生该去哪儿。

    兰生神情自若，大致也看得出太子的表情。太子多半对泫瑾枫所说之事深信不疑，从而后悔待丈人太恶劣。偏南月涯不结党又不营私，不受利益引诱，加上倔冷脾气，既对太子失望之极，哪会轻易受劝改了离心，所以太子才急着去哄南月萍。

    虽然兰生没想过要帮南月萍，但实在不愿看到她爹被太子用如此卑劣手段羞辱。她认为，要走可以，得是她们甩天家。如果她爹保得住国师头衔，南月萍的待遇当然水涨船高，算是无法避免的副作用了吧。

    而另一方面，泫瑾枫正话反话将太子绕晕，实则却帮了南月氏，她心里透亮，有些感激。只是如同他不在这种场合对她和气，她也不好说谢，目送他重新拾起那顶“寻欢作乐”的皇子金冠，默然转身。

    向小公公打听，兰生知道了女眷席摆在牡丹园中的青琅宇，也不用人领，下了正殿踱进园子里。可是，等确定两边的人都瞧不见她时，她就停坐一道花廊棂栏边。

    晚去一会儿是一会儿，应付各家贵夫人和千金女并非她的长项，听不上几句就会顶嘴，说不上几句就会冒火。再者，摆在东宫的宴，难保还有贤妃淑妃等人来凑兴，那自己就得憋着气陪着笑，跟伺候婆婆差不多，何必送上门去自讨苦吃。

    牡丹园中姹紫嫣红，满目皆是花王斗美。兰生却看没几眼，就打量起园林的布置。学习建筑后养成的习惯，每到一处先看坐落方位，搞清东南西北，因此很快便发现，这里原来是镜月三景所在的假山花园。虽然格局几乎已没有从前的残留，水潭填了土，山瀑铲了平，舟亭漂移到花海中，花廊是石子路的扩展加盖，但她身后造着一间小而漂亮的厢屋，让她感觉十分突兀。

    无论是园林设计，还是建筑设计，各种构思都应该有出处，都应该有目的，然而这座厢屋的存在，却像园艺师的妥协，建筑师的败笔，不伦不类。可一旦考虑到它的位置，就耐人寻味了。厢屋建在原本的假山处，假山下有一个秘密囚室，据说是六皇子用来拷打小太监的地方，还死过人。那间密室也是皇帝对六子的宠爱再不似以往的主因之一，令皇帝最终改为立长为储。

    兰生记得清清楚楚，她守在假山口好奇里面的情形，却眼睁睁看着景荻摔入潭中，那时尚不知，会就此决绝。

    现在，那座厢屋的门，如那座假山的口，幽幽冷冷，向她发出第二次邀请。

    进？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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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玉笛

﻿    和风悠悠转着兰生的裙边，悄然往厢屋的方向吹。对于这类“诡秘”的事件，她一向凭“风”决定，于是站了起来，走过去看看。

    门前不见落锁，手一推就开了。屋子真小，一眼看尽。一张床榻一张桌，一面置物架两只红木箱，桌上有只小香炉，架上摆几本书和一些装点的小饰品，门边放着挑灯，窗台积着蜡烛和灯盏，乍望之下，感觉好像值园人住的地方，基本生活配备齐整。

    但兰生对建筑的观察力几乎变成一种本能，进屋绕一圈，就眼尖发觉这间屋子并没有任何人住过的痕迹。桌子等家具虽干净无灰，但表面如新，没有明显刮痕。东宫比六皇子府建成的早，一年多下来，如果有人住，不可能一点人为磨损都不见。如果是杂物房，乱七八糟堆放，缺人打理，反而好理解，可这屋子明明做成起居间，保持得这么整洁，却不曾当起居间来用，有古怪。

    回忆那时假山通道的朝向，她边走边跺脚，直至来到榻旁。榻上放着一床薄被，过早铺了篾席，她的目光慢慢打量床里的每一处，然后定在顶架垂下的一根金黄流苏绳结上，抬手一拉。咔声不吵，榻面轻轻弹起一边，她不必费力就将它掀高了，下面一道土阶，通向黑暗。

    镜月殿的假山暗室已非秘密，所以掩护也好，机关也好，都做得相当惰懒，无需寻找的人花太多心思。兰生只有一个疑问。将镜月三景完全填移，想要消除此地旧主印记的太子，为何独独保留了这里？想到这儿，越发好奇，她点了灯，挑光下去。

    土阶不高不陡，几步就踩到了平地。通道不长，微斜，也只用几步就进入暗室。迎面一股霉味。灯光所照，抹泥简陋的四壁，潮湿阴冷的地面，令兰生皱眉。

    外间只有一张像桌子一样的石台，石台后的泥壁中嵌凿出一个书架，还放着笔筒。砚台，和已经发黄的纸卷。石台对面陈列的东西却很阴森。铁十字架，生锈的链铐，烧黑了的炭盆，墙上挂着的形形色色小器械，包括锤子榔头夹钳钉串。甚至不少她都说不出名字来，只觉身上发寒。

    而更令她产生厌恶的是。这些刑具很袖珍，适合拷问和禁锢体型个头较小的人。她几乎不愿去想宫里流传的说法，那些人会是一些孩子和少年。不看不知道，一看就无可抑制产生悲悯。她并非爱心泛滥的性子，但痛恨伤害孩子的罪恶。那是不敢与同等力量对抗，知道自己对小孩子才有绝对欺凌的优势，以此来发泄的懦夫行为。

    镜月殿龙袍案和囚室案。发生得快，结束得也快。背后操纵的太子固然没被抓出来，首当其冲的六皇子也没遭太大的罪，全让底下人分领了厄运，但谜底并未揭晓，谜中似乎还有谜。兰生忽然想起，自己当时的注意力其实都集中在景荻身上，也没有看过这间阴森的囚室，所以并未受到这时的冲击。如果当时她就看到了如此污秽险恶，根本不会对泫瑾枫产生多余的感情。她对丈夫的婚前风流史并无兴趣深挖，婚后风流，只要不来惹她，也能和平共处。但一个虐杀少年的人，且听说他当时也不过十来岁，那就不仅仅是花心了，还是残酷卑劣，无可救药。无论重新做人多少回，都是无法摘除的劣根性，总有一天还要复发。

    兰生见到的六皇子，一直跟传闻中的不一样，单单花心这点，那些所谓被他玩弄的女子，她看过了贞宛和婀姬，其实她们更不是省油的灯。自始自终，她没有亲身经历过他的真恶劣真残酷，每遇他一回，莫名心疼的感觉就越深，不知从何而来，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然而，此时此刻，她站在这里，一边是难以想象痛楚的刑囚，一边是不见天日的牢笼，因为突如其来似要看清泫瑾枫真面目，意识到自己可能太天真，顿时手脚冰凉。长久以来，凭着直觉对待，相信并不大恶的这个人，会是她太主观导致完全做错了吗？

    为了能呼吸顺畅些，她转眼不去看刑具，走进隔壁的牢室。牢室装着铁栅栏，每根铁杆间隔约她的拳头大小，婴儿都钻不出来。铁门半掩，她举灯踏入，发现角落里有些破木烂布，却怎么也看不出名堂来。而后，灯里的烛光忽弱，头上竟有风来。她抬眼一看，抹泥的牢顶有七八个手指粗细的小孔，正想着做什么用，耳中传来断断续续的人声——

    ……别慢……快走……主子……急……挨板……

    虽听起来遥远也不真切，却明明白白是有人从地面路过。兰生的脸色难看到极点，多狠，不让人见到光，受炼狱之苦，举头三尺没有神明，但能听出镜月殿中那位主子的美好生活。如此天地之别，再捱那些酷刑，残忍加倍，死也是解脱了，就怕求死最难。她心头压抑得恨不能大喊，自己连片刻都待不下去，那么曾经死在这儿的少年们呢？

    兰生呼吸再次急促起来，好似贫血，眼前犯晕，不由往墙上一歪，又赶紧用手撑住。谁知，居然让她撑凹进去了一块。还以为是泥墙年代久远之故，提灯随意照了一眼，就要直起身。

    正是那一眼，瞥见凹洞底部似乎有东西。兰生刚开始当成老鼠，吓得往后跳开，等了半晌不见动静，便小心翼翼照着亮，看清凹洞其实很浅，里面的东西用灰布条裹着。她取出一方帕子，隔着它将东西拿出来，又解开布条，目光由清亮转成错愕。

    布条卷裹着的，是一根短笛。笛身剔透碧玉制，扣竹叶金雕环，似乎名贵，却断成了两段。而让兰生错愕的，不是断笛，而是碧玉管上刻着的两个字——兰生。

    她的脑海中有这样的记忆片段：南月兰生是笛子的旧主，没有天份，将它转赠与人。那人叫泫瑾枫。笛子跟五岁的他一起离开国师府，入了皇宫。

    可是，笛子怎么断的？又为何藏在铁笼墙内？如果笼里真关了小太监，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们其中有人偷了笛子，恨六皇子虐待而敲断了藏起来。不过，这种可能性让兰生觉得对不上。弄断还包起来？怎么看都象珍藏。

    她这边心神不定，对另一种假设不敢贸然揣测，尚不知两年前匆忙定论的案子，神秘的囚室之谜，因一时心血来潮发现的新线索，自己离真相又悄然接近了一步。

    收好笛子，尽量让裂墙看起来是自然老损，兰生才按原路返回。

    出来时园中无人，待到青琅宇时，众女正在湖上画舫之中看春景听好曲，她坐了好一会儿，她们才上岸重坐席位。所以神不知鬼不觉，谁也没能看出，六皇子妃从正殿走到这里，两点之间走得不是直线。

    如兰生所料，女子们多的地方各种复杂。以安纹佩的白眼开场，京秋冷相望，云华郡主伯嫚漠视之。有淡和温吞的，如东平西平两位王妃的微笑颔首，朵蜜悠然两位郡主的浅礼福膝。还有不冷不热，平时没往来，远远见面不招呼的一些贵妇千金。

    至于贤妃，还真来喝儿子的喜酒，可嘴上不说一字喜，只道难得热闹一番。同时，热情得招兰生坐身边，其实指着她端菜又倒酒，当宫女使唤。

    不过兰生心中有事，就不那么拘小节了，反正贤妃说一，她就做一，乖巧到别人挑不出错。

    如此一来，多数女人对兰生放松了关注力度。她们的夫君都是达官贵人，知圣意明朝政。六皇子最近讨好太子之意明显，看来是有所觉悟。既然他自己都甘于兄长之下，而皇上并无废太子的半点心思，也算兄弟和谐，实在无需她们多在意。而最热的话题，莫过于太子妃的人选。

    京秋之母白氏的目光掠过垂眼若思的兰生，但对贤妃道，“贤妃娘娘，太子妃大选的日子可定了么？”

    “皇上南巡之前就将此事交给太后老人家了，本宫不敢催。”贤妃笑若灿花，自从儿子成为太子，虽有些小风波，却都是有惊无险，心中觉得自己将来皇太后的位置也妥妥的，所以心情份外明朗。

    “不待皇上回来亲自为太子把关？”女眷的地位就看夫君的地位，白氏是女中钦天监，仅次各位娘娘。

    “皇上回朝要六月了，但太极殿出卦占吉，太子在五月订婚为上佳，本宫只愿皇上能赶得及大婚日就好。”想到奇妃，还有那个贞婕妤，贤妃心中冷笑。她倒要瞧瞧，讨好老的有多大用场？

    安夫人笑道，“那是一定的。对了，臣妇听说太后娘娘从武州请了娇客来，是不是就定下那位了？”其实希望自己女儿能被选上。

    贤妃摆手，“本宫也以为是，问了太后。太后却道不是，说太子妃还是要从在座的各家中选，等过了四月头里，再和我商量。”

    安夫人的笑这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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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要做义工去，很开心。

    祝大家也周末愉快充实，么！(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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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黑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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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如就这会儿商量吧。”

    太后走了上来，在她身后，宫女们簇拥着的，还有武洲第一美人于丹。后宫美人何其多，春花秋月，夏艳冬香，而于丹在这些美人中仍显出了自己特有的纯美灵秀，是不染深宫后宅的烂漫，一下子吸引了她们的目光。

    东平王妃与太后一向亲厚，同众人行完礼后，立刻拉住于丹的手，跟太后笑道，“这真是于广原的千金？看于广原的大胡子骇人，怎么也想不到他女儿如此灵娟可人。都说女儿像爹，我瞧着八成是像了母亲。”

    太后作势劈东平王妃的手，“去，去，你儿子已娶了最灵娟可人的媳妇，你这个当婆婆的，还拉着人家未出嫁的女儿作甚？像爹像娘都无妨，最重要是让你们能喜欢得不放手。”又笑着对众妇喊话，“家里还有儿子没娶正经夫人的，可来我这儿排队。横竖东平世子爷是不行的，就算丹儿肯，哀家也绝不肯，非正室不许。”

    西平王妃就笑着上来，拉住于丹另一手，“我的儿，快快跟我坐去，我就将西平世子爷送你。”

    东平王妃却不放了于丹，“我的儿，可别信了西平王妃，她家大儿的主，她作不了，不然怎么至今还没将儿子送出去？”

    太后啧啧，“活到这个岁数还能开眼，还好是我们妇人家闲聊，要是让你们夫君听去，可得气急跳脚，明明要给儿子娶媳妇，怎么给送出去了？尤其还是西平王的嫡长子，把他送人，将来西平王位传给谁。”

    西平王妃直笑，“传给胜儿，他比哥哥乖，特别听我的话，不能怪我偏心。”

    三人说得热闹。大家也听得热闹，但兰生留意到，一向对泫胜关切的朵蜜，今天没有追击。置若罔闻，和泫悠然这个好姐妹自得其乐的。朵蜜也十六了，在她看来还小，在大荣却是可以谈婚论嫁的黄金年龄。而泫胜的婚事，说是被迟迟未定世子妃的泫赛耽搁，不如说他自己乐得晚点被套牢。他原本对玉蕊相当有意思，大概知道不可能，很快就放弃了。

    难道朵蜜也放弃了泫胜？若真如此，是泫胜的损失。朵蜜是帝都娇小姐中难得保持着真性情，而且挺聪明的一个。适合泫胜这不爱动脑转弯的大高个。

    贤妃来扶太后上座，同时凑兴，“朵姐姐，你就罢了，不如我代你跟西平王府一争。我儿也没娶正经媳妇呢。”

    太子纳良娣的喜宴，贤妃这么说这么做，完全没把南月氏放在眼里。虽然国师府作为娘家，没人来出席亲家的宴席，但六皇子妃是南月大小姐，因此不少人想看兰生的反应。却见她一旁安静，毫无神情波动。

    兰生当然听得出贤妃对她家的傲慢无礼。不过贤妃这么说话，自己绝不是最不高兴的人。她看那些已将自己女儿的名字放上太子妃竞选名册的夫人们，个个脸色不好，尤其是安夫人。钦天监和大国师的不和是易经派系的不和，但京朋这两年在朝政上的干预已威胁到了安相，随着京氏和朵氏的联姻。安氏也急需利用女儿找到盟友。还有什么盟友比皇族更好？安纹佩在连失了六皇子妃，东平世子妃，西平世子妃之后，太子妃就是她为自己为家族争取尊贵的最后机会。

    兰生可以感受到她们的迫切，却也实在大不以为然。这大概因为她不靠父母的财富和地位获取自己生活的资本，所以即便保不住六皇子妃的头衔，都不算糟糕的情况。

    兰生很怀疑，安纹佩那么积极争取表现，却是否知道太子是个怎样的人，成为她的丈夫后，她所得到的富贵又是否真能令她满足。不过，自己是管不着了。

    贤妃说笑要同西平王妃争于丹，太后却心中有数，对安静的兰生道，“兰生啊，丹儿本就住你府上，干脆你俩坐一席，免得让这些婆婆级的长辈吓坏，一天都留不住，明日就跟哀家吵着要回家去。”不但解了于丹的围，还解了兰生的围，放她回自己席位上，不必再给贤妃当小媳妇。

    兰生便领着于丹过去。

    西平王妃颇认真看着于丹的背影，心里确实很满意，但她没再多说什么，就好像刚才只是玩笑，坐下时已经完全不见半点对于丹的兴趣了。珍贵之物，越在乎，越不得。她视线掠过贤妃，暗暗希望太子妃大选早些出结果。她与东平王妃私下交情很好，两人交换一眼，东平王妃就领会了。

    “太后娘娘刚才说要商量太子妃之事？”东平王妃开这个口，就不会引起贤妃疑心。

    太后点头，“趁着各家夫人都在，省得哀家再请一次客，就想将太子妃的最后三位人选公布出来。不过，要是大家觉得不好意思，可以等正式旨意下达。”

    众妇一听，纷道无妨，请太后先告知。

    贤妃也道，“您老人家不说定下还罢了，要说不说，挠得人心痒，哪里等得及颁旨？快让我听听是哪三位千金，万一都是我中意的，可又如何是好？”

    “都中意也不能让太子都娶了。”太后幽了一默，贤妃和众人捧场笑，但眼中热切不减。

    于是，太后说出三人，分别为大学士阁张华之嫡长女张茗芳，安丞相之小女儿安纹佩，和京朋之二女儿京玫。前面两位没有意外，但京朋二女儿京玫的出现令大家感到诧异万分。京朋和正妻白氏只有一女，就是京秋，谁也不知他还有一个女儿。

    安相夫人听到女儿的名字先安定，再听到京玫的名字，心中却是一惊，就道出大家的疑问，“京大人还有一个女儿？”

    白氏神情平静，“京玫与京秋同父异母，她在京氏本家族地出生，由祖父母带大，如今也到了适婚的年龄，过年后我让人接到帝都来。她性子偏静，一直居府不出，所以见过她的人实在不多。”

    贤妃嘴上说是太后选的，但她怎么可能不过目，一句话就透露出来她看过那位京玫，“性子静才好，别看男子们在外撑天立地的，在家总有些孩子心性，需要静性稳重的贤内助。而且太子要年长不少，像京玫那般，比同龄的姑娘们要成熟懂事，夫妻也容易培养感情。”

    安夫人一听，什么意思，这是内定了京玫？当下面色不悦。

    太后就道，“哀家和贤妃觉得三位姑娘各有各得好，但毕竟是太子正妃，还要由太子亲自过目挑选。没准太子喜欢活泼好动的性子，或者知书达理的才情，全看本人的意愿。大选定于十五日后，姑娘们需要准备些什么，内务司会发公文告知，哀家也会派宫人传授她们大殿正仪。到时，除了哀家和贤妃之外，淑妃也会帮我们过眼。太子是储君，太子妃之位多重，想来你们都十分清楚，所以我们也会不偏不倚，选出最适合当太子妃的那位。”

    安夫人并不因此释怀，“太后娘娘，别的臣妇可以不说，但京大人家选送的是庶出女儿，比起我们各家送选的嫡姑娘，是否不太妥当？”

    太后道，“这回选送，哀家并未说必须是嫡女啊。”

    白氏开口，“安夫人不知，京玫也不算是庶出。我家大人少时在本家娶过一妻，后来离开家里入仕，娶我为平妻。我那位姐姐极孝，多次婉拒入都，留在本家照顾老人们，大人和我亦十分敬重她感激她，所以她的独生女也是我京氏嫡二小姐。”

    无人知道京大人娶了两房正妻，且这种事也不可能由白氏信口开河，安夫人就不好再挑刺。她们多心知肚明，钦天监曾有发妻，再娶白氏为平妻，此事之后大有抛却糟糠之妻的苦涩真相，而京玫比京秋年纪小，显然年少的纯情难忘，恐怕就不是京大人那几房妾室给白氏心里添堵那么简单的。

    不过，在兰生看来，是白氏棋高一着，豁得出去。她因此冷冷一笑，笑某些人为了抓紧权力，连自己的伤口都能拿来换富贵荣华。无论如何，太子妃将在张，安，京三姓中产生，也可能是未来的后族，从此攀登上极贵极富。只是，登顶之后，总要下山吧。

    用过午膳后，太后要去小歇，贤妃也不想将宴席办到晚间成为正式的婚酒席面，因此暗示大家都可以散了。

    兰生巴不得赶紧走，但太后让她和于丹一起出宫，走出没多久，又让东平和西平两位王妃喊住，西平王妃同于丹一旁说话，而东平王妃和她闲话家常。

    她本来也不那么在意，可看东平王妃让身旁的伯嫚先走，伯嫚淡然真走了，就觉得怪怪的。她一向往外跑，和各家夫人小姐不怎么往来，加上泫瑾枫不在家，宫里也很少走动，伯嫚却是主内的人，所以圈子不一样，见面极少，沟通为零，只记得这两位的婆媳关系还是很不错的。

    “你这丫头眼尖，瞧出我俩不痛快了吧。”东平王妃的眼更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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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第一更，第二更会比较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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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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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生微微睁目，“没啊，没看出来。东平婶婶和郡主嫂嫂怎么了？”

    东平王妃朵氏是个面上很平易近人，内里很懂得宅斗宫斗规则，薛宝钗型的女子。不能说她坏，不能说她善，无关紧要的话题可以跟她随便说说，掏心挖肺就免了，她不会给出什么实质性的建议。

    兰生虽不常和朵氏她们打交道，但她经营着居安造，与人做买卖也要圆滑，故而会装一装来应酬。即便心知不能深交，对东平王妃并不讨厌。理念不同，却无直面冲突，她更不是卫道士。

    “没什么大事，那孩子容易钻牛角尖，有你一半爽朗就好了。”兰生差点成为她的儿媳妇，东平王妃这会儿才开始遗憾当初没早点答应了儿子的请求。

    冉儿与伯嫚是客气夫妻，但相敬如宾不能让她抱孙。东平王妃虽不至于像娘家嫂子那样，因为儿媳妇只生了女儿，就给儿子张罗纳妾，但还是不自觉给伯嫚施加了压力。

    “我不要求头胎一定得是男孩，两年多了，总得有点动静不是？”东平王妃到底还是说了出来，生儿育女是女人天经地义的责任，也不算说坏话。

    “婶婶这是连我一起说了。”兰生笑。不能生孩子的女人，就好像没资格当妻子和儿媳，能生又是过鬼门关，说不准生完就成死人了。女人虽苦，生在豪门里的女人更苦，自古从今逃不脱母凭子贵四个字。

    东平王妃这才想到兰生也没喜信，却失笑，“那怎么能一样？枫儿一走两年，才回来呢。”

    “您就当冉世子也去了北关。儿孙是福气，但福气不能强求。婶婶宽心，郡主也宽心，福气就都来了。”兰生和伯嫚自然成不了朋友，却也不用挖她墙角。“而且我看婶婶是好福气的人，生了一对孝顺的好儿女，至于隔了代的，您与其操心。不如顺心。”

    东平王妃虽知兰生是安慰自己，但觉也对，就道，“听说你的赠言奇准，我听你的，暂不过问那对孩子的事了。”

    “也不是完全不问，多催催冉世子，生孩子虽然是我们女子的事，不过......”兰生语气一顿，笑得有些刁俏。“娘娘，不用我说白了吧，怪不好意思的。”

    东平王妃当然听得懂，好笑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也为人妻了。”

    西平王妃终于和于丹说完了话，看两人表情都促狭，就问她们说什么。

    东平王妃可不会说，反问道，“你才是，和云英未嫁的于小姐说那么久的悄悄话，怕人不知你家有两个没娶媳妇的儿子？”

    西平王妃大方承认。“没错啊，我家儿子要娶媳妇，他们不着急，只能我这个当娘的着急。你福气好，娶了儿媳，又要嫁女儿了。却不知帮侄子们着急着急。”

    泫悠然的亲事已定，却不是嫁给帝都子弟，而是离帝都三百里外的长洲，书香名门的老族，且要继承族长之位的长子。那位青年亲自来求亲。带着家族至宝为聘礼，而且还请动西平王爷和皇上的老师为他保媒，因此东平王虽然十分意外，仍被他诚意打动，定下婚约，八月迎娶。

    东平王妃连道是，对兰生说，“娇客住在你府上，你可别管太严，要是西平王府的世子来找她说话，不但得放行，你还得想法撮合撮合。谁叫西平世子爷看不上帝都的千金，好不容易外来一个天仙般的人儿，要是错过，岂不是打一辈子光棍。”

    西平王妃笑说着胡言乱语，又对于丹说过两日去王府作客，才拉东平王妃走了。于丹羞得连头都抬不起来，连忙叫上远处等着的丫头们，向兰生告了声先走，也匆匆而去。

    兰生一人立在原地，发觉自己是夹心饼中那层没人要吃的甜糖，一个个把她当过渡。才这么想着，转过廊，谁知，看见伯嫚倚墙而靠，不知听了多久的壁角。

    “我不用你可怜。”端庄的容貌，端庄的气质，与兰生的刁坏刻薄相似的是，伯嫚也不是立刻能讨人亲近的个性，甚至比兰生可能更糟，不讨男子亲近。

    兰生挑眉，“云华郡主居然偷听？”随即看到她手中一件风袍，再看凉风卷了乌云来，“你来为王妃娘娘送衣？”

    好儿媳妇却不居功，一字不多言。

    兰生接着道，“我没可怜你，不过就事论事。”大概照奇妃的想法，她也是不能生养的，所以就感同身受，代表“广大受压迫的儿媳妇”，啰嗦了两句，并非帮伯嫚一人。

    伯嫚冷眼看兰生要从自己身边走过，再度开口，“我知是他对你有情，与你无尤。”

    “你知道，可你还是讨厌我。”兰生停步，望着园门口出现的三道身影，“你讨厌我，我无所谓，不过拿这种怨妇的情绪对着丈夫，只会让他对你敬而远之。有些事，还是装糊涂的好，既然你也不打算离开他。冉世子是君子，君子怜香惜玉，你越柔越弱，他越心疼你，就算不能马上爱你爱到死去活来，要个孩子并非难事。”

    “我不稀罕他怜惜。”她要他看自己，就像看南月兰生那样。

    “那你惨了，很快就会等到别的女人为他怀孕生子的消息，因为别的女人比你聪明，知道什么是日久生情，细水长流，并且愿意不吝给予冉世子拥抱和温柔。”兰生轻笑，“云华郡主，我竟不知你是一个固执到可爱的女子呢。”可惜，这辈子当不成朋友。

    男人啊，就是女人友情最大的绊脚石。不是女人不够义气，而是女人对于爱情的重视，高过了一切。但等女人成了母亲，对孩子的爱，就会高过爱情。这正是女人们无价的，感性的，魅力十足的特质。

    伯嫚怔住，看兰生向对面来的那个男子走去，慢慢退开。

    她到现在究竟做了些什么？一方面希望泫冉能收心，另一方面却冰冷以对，导致两人关系不断出现裂隙。她将南月兰生当成生平大敌，但这个敌人根本不曾涉足过她真实的生活，有自己的丈夫和自己的专注，以她羡慕的独立姿态自在过日子，根本不把她当成敌人。她岂非可笑之极？

    若像兰生所说，她能耐心些，多付出些，为他生儿育女，静静待他好，也许老来相濡以沫，只有彼此。她就要到他的一辈子，可以满足。

    “你何时和云华郡主成闺蜜了？”来者之一，泫瑾枫。

    兰生回头望，已不见伯嫚的身影，“碰到面说两句而已。”凤眼眯笑，对泫瑾枫旁边一人点名，“赛殿下，明日来我们府里吃酒？”

    泫赛的雕塑脸只拢起了刀眉，太了解兰生不给白吃的饭。

    另一边他的憨弟弟不明白，嚷嚷道，“请我哥，为何不请我？嫂子偏心。”

    “你来啊。”本就是听长辈们的话当月老牵红线，兰生眼中闪烁坏心，“蜜儿郡主也来，你不怕见她，就只管来。”

    大个子竟然面现一抹不好意思，却嘴硬道，“你还别激我，我才不怕那个小丫头片子，说好了，你多放一副碗筷，下刀子我也准时到。”

    “小丫头片子如今是大姑娘了，大个子反而成了大叔，不是你嫌人家，而是人家嫌你老。今日席上说到你的时候，我就瞧朵蜜神情不动，也不满口说嫁你。”兰生语气同情。

    泫胜直脾气，转身就跑，“我问她去，不纠缠就说清楚，我总算好松口气。”

    泫瑾枫斜睨泫赛，“赛哥，你赶紧娶一个，自己耽误成大叔无所谓，好歹顾全一下你老弟，快娶不上好姑娘了。”

    泫赛不理他的调侃，盯着兰生问，“为何请客？”

    “你娘想要撮合你和武洲太守之女于……”话未说完，兰生好笑看泫赛也大步而去，对上泫瑾枫看自己的目光，连忙撇清，“绝对不是我的意思，又不是吃饱了撑的。”

    “但我的意思是，你也回答得太老实了点，这么说了，明天他能来吗？”泫瑾枫对兰生当月老并无评价。

    “来不来随便他。”西平王妃是她的长辈，西平世子是她的好友，她当然向着西平世子，所以刻意告诉了他实情，“太子那边酒席也散了？”

    “自然没有，今晚不醉不归，正好西平王妃找儿子，我跟太子请命，暂代两位堂兄弟巡城。”太子如今很怕意外，对巡城十分重视，而他并没有兵权，只需及时禀报异常，所以很痛快就准了。

    兰生点了点头，“公务要紧，我送你去。”

    泫瑾枫妖华的面容出现兴味笑意，“兰生，你这是向我示好？”太愉悦。

    “虽然你原本说带我们看烟花，但男人有事做比在家吃软饭好得多，我当然要无条件支持你。”兰生走前面，一手碰到腰间的玉笛，脚步不由加快。

    泫瑾枫全然不知，愉快的心情一直持续到上车，在听到兰生提问的刹那，凝固。

    “泫瑾枫，我小时候被你抢去的玉笛，还在么？”她需要他的真诚，哪怕只是如实回答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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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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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烂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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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泫瑾枫说起青梅一向**，但他其实对孩提的事从不细说，一开始就以两清为起点，也可能是年岁还小，记得的事有限。

    兰生就更少提了。她重生的，虽然遇到泫瑾枫之后，七岁的记忆如同刷新了一回，时不时冒出熟悉片断和怀旧心情，对这位声名狼藉的六皇子始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坚守，却以为那是本尊的残留，不断抗拒，想以自己客观的判断来认识这个人。

    总之，两人虽以年少的情谊开端，之后的发展却完全不在两人的预料之内，是重逢后翻开的崭新篇章。

    然而，如果七岁的南月兰生离开帝都使得人们忘却前尘，是她顺利转变成另一个兰生的最佳借口，那么，五岁的泫瑾枫跳到十八岁的六皇子，童年记忆和传闻之间，传闻和重逢后的亲身经历之间，存在着一个巨大的黑洞。

    这令她心情大起大落，每每要陷落，每每又清醒，彷徨找不到出口，总在接受和抗拒两端徘徊。尤其今日，那座可怕的刑囚暗室才让她不寒而栗，怀疑泫瑾枫的极端人格，铁笼里藏妥的断笛又叫她困惑不已，竟能感受到锥心痛楚。

    她觉得再这么下去，还没了解泫瑾枫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自己就先分裂了。所以，不想再一个人伤脑筋，如果他要她当伙伴，那他就应该告诉她一些事。一些真正的，他的事。

    泫瑾枫看向断笛的那瞬间，眼神中的恐惧，恨绝，悲哀，希冀和怀念交替闪烁，让兰生不动生色收入了眼底。他身上有一种深沉的痛苦和绝望。而她并不陌生。

    他兀自沉浸于那些情绪，但她不让他一人独自承受，声音轻快。“哼，果然弄丢了。”

    泫瑾枫抬头。看到那张刁俏的容颜坏坏的凤眼，暖流回潮，妖仁恢复明彩，“怎么会呢？你的宝物我都收得那么好，我自己的宝物当然更上心。只是你刚才问法不对。我没抢你的玉笛，是你笨得学不会，浪费名师制作的好笛，我让你送给我的。本殿下要什么没有。还需用抢得吗？”

    兰生呵笑，“你要说那本走马观花就道万物吉凶易经皆屁不如双眼识乾坤运风用水天能之最者方使风水诀是我的宝物，我也得纠正你一回。绝对是年少不懂事，让江湖骗子耍了，就不知白花了多少银子买来的。事到如今，还是糊涂些好。”

    “你爹的车夫送你的，没花银子。你脑子笨得记不住，我是不想记也不能忘，不过这样的事实是不是让你感觉好受点？好歹白捡的。”泫瑾枫的记忆很强大。

    那个侏儒般的老头？兰生却立刻将好奇压下，“六殿下别扯开话题。既然上心，笛子在哪儿？可别说花王会那时你吹得是那根笛子。”

    泫瑾枫望着自己的手，好似那里有一管玉笛。神情若有所思，“本来收在镜月殿里，可你我成亲后，我就搬出来了，如今镜花水月不复在，只怕埋在了哪处地下。”

    “那么上心，小坡子说不准帮你收着了？”兰生看不出他说得是真是假。

    “因为太珍贵，藏处只有我一人知。”泫瑾枫勾了勾嘴角，却并非是笑。

    倒是兰生好笑。“藏哪儿了，说出来听听。没准太子殿下手下留情，还留玉笛一个全尸。咱再努力一把，仍能找回来。”

    很俏皮的说法，但泫瑾枫妖视力妖嗅觉，很快捕捉到其中另有意味，“兰生，有话不妨直说，你问我就答。我性子养得阴险，若是对别人，说谎不用眨眼，但若是对你，阴险对折去半吧。”

    “什么叫阴险对折去半？”这人挺有自知之明，还承认自己阴险。

    “我说了。”泫瑾枫褐眸沉琥珀金，“你问，我就答。你问不到，我也不主动说。毕竟是过去了的事，更不是什么听了会心情好的事，若你不介意，我便不一页页翻那笔烂账了。”

    “你岂止阴险哪，还很狡猾。自己不想翻得烂账，我要是翻了，就成小肚鸡肠的吝啬鬼，不给你重新做人的机会。”兰生忽然发现，原来他显露真心的时候，自己是看得出来的，“不过，事关我做人的底线，好歹配合一下。我挑准了页码，争取精确到位，让你的心情尽快恢复到好。”

    泫瑾枫笑得眉眼飞起，忍不住伸手来抚兰生的面颊，最终在她眯警惕的目光中转为捉发，“爱妃这么体贴，为夫若不配合，于心不忍，请问——”

    话音未落，他愕然看到兰生的裙上多了一支玉笛，鎏金绕剔透，竹叶渗春新，虽然已断成两截，玉色仍滴翠，润莹起泽。

    尘封的宝物，他早有机会让它重见天日，但月华宫处处眼线，一不谨慎就会引起怀疑，故迟迟未能动手，也觉得那里反而更安全。不料，一切随着那日雪天而改变，待他再想去取，已然来不及，尤其他那位兄长迫不及待将月华宫据为己有，开始重建之前就以主人自居，之后更是抹去了前一位主人曾经生活于此的所有痕迹。

    “你从哪里得来？”拾笛而起，泫瑾枫纤长的手指轻轻摸过按孔，等指腹的清凉渐渐染上温意，感觉就重温了一遍，那长夜尽头，黎明的微亮。

    “应该我来问才对。你将它藏到哪里去了？”兰生的反问才厉害。

    泫瑾枫忽然明白一点，兰生这么问，一定不是随处找到了玉笛，而是在他当初藏了的地方。否则，她何必问那么好奇，非要追问他收在那里？

    兰生看泫瑾枫沉默，又道，“我问你就答，六殿下说一套做一套，看来夫妻也难……”当！

    “原本藏在假山暗室里。”泫瑾枫可不想让兰生当成出尔反尔，立刻打断她的话，老实说。他以为太子已将园子全部重建，难道不是吗？

    “虽然含糊了一点，不算撒谎，放过你吧。”兰生朝他摊掌，“拿来。”

    泫瑾枫却将断笛收进袍中，“送出去的东西怎能要回？你说我答得含糊，不如你来答得清楚些，究竟它在暗室的何处？”

    “铁牢的抹泥之下，用布条裹了一层又一层。”兰生自觉爽快，只是稍不留神来嘲讽，“太子殿下与你手足情深，不止这两段笛子还在，而且保留了整个假山暗室，外面特意造一间值夜的屋子作掩饰，就不知何时会邀你故地重游。”

    泫瑾枫呵一声冷笑，“哪里是手足情深？怕别人忘记六皇子有多恶，才原封不动，也好时不时提个醒，如此他的太子之位才坐得稳固。只不过我还真不觊觎，三哥或五哥，即便是小九当去。”

    “只要皇上宠你母妃一日，而太子一日不登大宝，就不会信你不眼红。”更何况六皇子曾红极一时，翻身仗的赢面大，“就如同我此时，亲眼看过那些刑具，很难相信虐杀小太监小宫女的凶手会真心改过，重新做人。”

    泫瑾枫收起冷然的笑脸，莲唇薄抿，以极其认真的目光望着兰生，半晌吐字，“我亦不信。”

    “不是你？”这才是兰生真正想问的。

    泫瑾枫再度看她良久，最后闭目长吁，似乎刚才那四个字耗尽了全身力气，声音压抑，“你说呢，兰生？”

    兰生很想说不知道，再看他气急，最后却道，“即便天下人不信你，我也会信你——这样的客气话说来不费力，却打不开我的心结。你明明说，我问你就答，实际却又跟我绕弯，烦不烦人？你可能有自己的苦衷，或者同我娘似得，出于保护我一类的理由，可我既然不会领情，你就最好别扭扭捏捏。”

    来了，这位的厉俏刁性。泫瑾枫睁眼含光，温和不炫。

    “玉笛在铁牢之内，你一直坚持说是自己藏了，又没对我撒谎，那就只有一个解释。”兰生说出心中想半天的答案，“你不是施刑者，而是受刑者。”

    “那几个失踪的小太监小宫女却怎么说？”泫瑾枫半点不惊。

    “多半是照顾你的人，因此封口而已。”兰生没漏过这一处。

    泫瑾枫却道，“兰生，我既然不是那个虐杀无辜的凶手，今日那本烂账翻到这里为止，可好？”他请求她，“人们总想探知真相，但真相存于过去，揭开也未必有助于将来，不如不知。”

    兰生沉吟片刻，“你想我装不知？”

    “不，不用装，也不要强求，此处心结解开了，就等下一个心结出现时再问。我若立刻都告诉你，那多无趣。”一番言语说得很无可奈何，最后一句现妖性，非智力相当的人不能与共。

    兰生撇撇嘴，正想着能虐待小六的人不出三个，忽然马车大大震了一下，随即又听马声嘶鸣。

    “我们到了哪里？”泫瑾枫问外面驾车的无果。

    无果一边稳住马匹，一边回道，“刚到东旭门，城楼上的兵士正往北跑，十分慌张。”

    泫瑾枫跳下车去，又掀了帘子对兰生笑道，“大概是东城的烟花过密，炸震了地，要不要下来瞧热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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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要好

﻿    东城北角，烟花乱飞，爆竹乱响，孩子们的笑声一**，热闹得好似过年。

    这里没什么名景，也没有名店名楼，与内城的繁华无法比拟，只有逢年过节才会设立的一个夜市，摆得街边摊，挂得担货架，吃喝玩乐各种，且价廉物美，符合大众的消费水平。所以，反而吸引了各个平民坊的人们，成为一家老少都适宜的消遣。

    兰生在一家茶亭里喝着大碗茶，“无果，那位茶博士像不像瑶镇的老人家？”

    无果转头看看烧茶的老头，道声像，又往城墙上看去。

    城将得太子急令，知道六皇子代赛世子巡城，忙不迭来迎。同时，报说有几个爆竹跳上北角城墙，引起炸响惊动了四围，他已派人去查看。泫瑾枫头回代班，还挺积极，说要亲自上城墙看一看，防止有人趁今晚的热闹蓄意挑起事端。

    他办公，非要她等他，兰生这才找了地方消磨时间。

    “瞧见什么了？”街里确实热闹，但她不爱逛街，一向是缺什么才买什么。

    “好像在找爆竹从何处投上。能扔那么高，普通人做不到。”无果觉得可疑。

    兰生神态悠哉，“普通人虽然做不到，但扔爆竹是能炸塌了城墙还怎么？要是纯粹恶作剧，那可有够无聊的。”忽然想起渣玉山就属东城，“不过，也可能是以此示威。”

    “这不是兰造主吗？”茶亭外停一辆马车，窗后露一颗匹诺曹的木偶脑袋。“巧极，巧极。”

    兰生更诧异，“京大少？”暄都说小不小，庆云坊在内城南，两人却在外城东遇上，真是很巧。

    京暮跳下车来，吩咐车夫将车赶远，走进茶亭，冲兰生拱手。“咱们可有些日子没见了，兰造主宁可在茶亭喝茶，也不上京某那儿去坐，唉——”

    京暮时刻为神仙楼拉生意的本事，兰生望尘莫及，但扯开话题。“京大少来这儿做什么？”

    “淘宝。”京暮圆眼闪亮，“别看这里都是些小摊小贩，若是仔细淘，也能找到不少别致的东西。”

    原来淘宝一词古代就有了？兰生笑点着头，“京大少的眼光向来独到，祝你今日大有斩获。”

    “已经大获意外。”京暮咧嘴。十分开心的表情，“兰造主不是入宫赴宴了吗？”

    亭外行人熙攘嘈杂。亭内客人谈笑风生，一桌说话，传不到另一桌，因此兰生放心答话，“女眷的席宴散得早，京大少耳目向来灵，连我进宫都知道。还有。上回安鹄的事，多谢大少告知。”

    京暮歪歪圆脑耸耸肩。“那算得什么事。兰造主是京某仰慕之人，能帮到你的忙是京某的荣光。”

    欸？仰慕是崇拜她的意思吗？兰生完全没想到京暮这么看重自己，回应就慢了半拍。

    “……多谢京大少抬爱……”是该这么说吧？不需要往歪里想吧？

    “兰造主大概也听说了，京某的二妹京玫成了太子妃的人选之一。”京暮没在意兰生的慢半拍，神情自若说起了别的事。

    “恭喜。”兰生但想，都说这位大少爷与家里闹得很僵，这么看来又是谣传，“京大少恕我直言，我其实觉得也没什么好贺喜的。”

    京暮哈哈笑道，“这是把京某当了真朋友，才跟京某说真心话。不错，我也不觉得有何可高兴的，所以想请兰造主帮个忙。”

    兰生眉心微蹙。

    京暮接着说道，“京某的二妹与大妹的性子南辕北辙。我那位大妹曾是兰造主儿时好友，如今却似陌路，想来你将她看清了。我离家那年，她还是挺纯真的孩子，待我回来，却发现她让爹娘教坏了，凡事爱算计，什么人面前都要装着端着，不由让人心累。劝她改，偏她觉得世上只有爹娘好，我这个长兄是吊儿郎当的家伙，反认为我要拖累她。秋妹我是无力劝好了，但玫妹刚从本家出来，祖父母虽然贵养了她，却本性纯良喜静，一点都不势利。”

    话音一顿，他趁换气时观察兰生神情，只见她微笑不语，便暗叹果然是聪明人，不抢问，不动声色。所以，他一人继续陈述。

    “玫妹入都只为看望父亲而已，原本打算住三两月就走了，压根没想到是父亲的安排，要拿她换取京氏更高的地位和更多的权力。如今名字报上，三女选一女，玫妹尚被瞒在鼓里。她不爱出门，家里那些人不可能跟她说实情，我最近又跟父亲赌气，不想回家去，只好发帖子请她。大概是被人事先灌了坏话，她竟拒绝见我。”再歇一口气。

    这回兰生给面子，“要是我，会好奇自家兄长如此郑重其事，到底为什么。”

    “我要是有你这样的妹妹，那肯定不离家出走了。”京暮眼中又闪星，再道，“还好，玫妹虽然对我这个兄长完全不好奇，却对天女圣女很好奇。兰造主是那二位的大姐姐，请她们邀玫妹一见，她必不会拒绝。到时，我再跟她说明。”

    “京大少诓我。先不说帮不帮，兄妹说话还要通过他人，实在有些荒谬。你能打听到家里送二妹选太子妃的消息，难道就不能传消息给你二妹知道？”兰生无法理解。

    京暮摸摸鼻子，表情无奈，“兰造主不知京府之中的情形，我两位父亲大人母亲大人说一不二，从玫妹的居所到她身边的服侍人，能做到滴水不漏。二妹选太子妃的消息，我也不是从那里打听到的。往往外面人都知道的事，身居府里却耳目闭塞，这便是京府。兄妹说个知心话，还得请人帮忙制造机会，别说你觉得荒谬，我也觉得荒谬，可是事实如此。”

    炮竹声突然又密集了起来，响得轰烈，炸得惊耳。灯火照映着的夜空，似下了粉雪红雨，其实全是纸碎随风。好半晌，大家都捂着耳朵，没法说话。

    等那片爆竹放完，兰生对京暮道，“你家人若执意瞒到底，恐怕天女圣女也请不出她来。再者，你见到你妹妹，告诉她可能会被选上太子妃，你妹妹又能如何？”

    “庆幸祖父母尚安康，我父亲算孝顺，只要玫妹坚定心意不嫁，老人家们会为她出面的。”京氏本家离帝都不算远，快马加鞭可十日内往返，所以，“请兰造主尽早送帖。”

    兰生没再多想，应了声好，毕竟只是举手之劳。

    京暮连忙拱手道谢。

    这时，泫瑾枫进了茶亭，看清与兰生共桌的男子，目光淡敛，神情颇耐人寻味，随即坐在兰生左手边，和京暮彼此冷眼望着。

    但兰生还以为他不曾见过京暮，大方介绍，“这位是钦天监京大人的长子京暮，也是会仙缘的东家。”

    泫瑾枫弯起的嘴角带着冷诮，“青管一纸书，写得天下文。京大少才华盖世，我怎会不识？”

    京暮的笑亦有深意，语气不遑多让，“过奖，不敢当，比不得尊驾当年风采。这会儿亭中拥挤，尊驾又穿常服，肯定是为了不扰百姓，在下就不行大礼了。”

    兰生这才感觉两人争锋相对，左看右看，起一调皮的念头，“你俩小时候要好？”

    泫瑾枫喝着茶，更像咬杯子，冷笑延伸至眼角，“还是让京大少来说。”

    京暮哼出一声，似切气，“兰造主太看得起我了，你夫君何许人，我高攀不起。哪怕只是远远看到他贵重的身影，也会立即诚惶诚恐。”

    “放屁。”茶，咕噜，冒泡。

    兰生眼珠子惊瞪，六皇子还会骂脏话！

    “尊驾先放屁，在下才放得屁。”京暮骂回去，“兰造主问我俩要不要好，你直说就是，推给我却有什么意思。”

    泫瑾枫被骂之后半点不恼，只是脸上挂着讥诮，“若是我说出来，你肯定反对，所以才让你说。你个榆木脑袋瓜，白读那么多书，尽写无用傻子文。”

    “屁！有种你说！”火气炖了七八年，准备老死不相往来，因为兰生，京暮倒已有觉悟，迟早和泫瑾枫再对面。

    泫瑾枫咬杯挤字，墨线绘细了眼，“兰生，此人跟我小时候确实要好。”

    “放屁。”京暮脱口而出，然后一怔，以为这人不会承认。

    “瞧。”泫瑾枫耸肩，放下杯子，对兰生道，“京大少是我儿时伴读，年少无知的天真时候，我对他比三哥五哥都好，就当了亲兄弟一般，结果——”

    “结果，尊卑有别，任我读书再比你好，先生也不敢夸出来。这还罢了，拿了我的文充作你的，为你博满堂彩，我却挨我爹一顿棍子，训我调皮没出息。亲兄弟？尊驾可别折我的寿，实不敢当。”京暮因此离开帝都，离开家里，到外地求学，就算回来了，也避开所有某人露面的场合。

    “我根本不知先生拿你的文充作我写的，如果我早知道，绝不会同意。只是京大少脾气真大，我泫瑾枫何曾求过人，但那时我向你求救，你头也不回。”若京暮回头，他的命运是否会改写？

    京暮哈笑，“分明想骗我回头，哪里却是求我？”懒得再说，起身就向兰生告辞了。

    一桌三人变成了两人，兰生仍发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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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夫随

﻿    爆竹时不时惊炸成片，但几番下来，大家都习惯了，不再四处张望寻找出处，但护城军显然加强了北角城墙上的守卫，以及集市附近的频繁巡逻。

    茶博士来添热水，附赠一碟香喷喷的甜米糕，兰生才发现茶亭角落还有蒸糕的笼屉。虽然小本经营，服务却一点不马虎，要多给些辛苦钱了。她刚想到这儿，就听砰一声，爆竹又开始闹腾，吵了好一会儿。爆竹停，烟花又咻咻擦擦的。没有烟花，还有集市上人声鼎沸。总之，一刻宁静都不可能。

    “想不到你和京大少还有这样的渊源。”太吵的地方，出神发呆也短，兰生瞪着泫瑾枫夹到眼前的米糕，一时不察，让他喂了。不过味道真不错，算了。

    “算不上渊源，那么大一颗脑袋，心眼那么小，不分青红皂白。你别听那些传言，你的神仙楼最后喊价那么高，他不靠他娘贴补，能竞得过柏老板？死小子插葱装象，混什么两袖清风文人堆，明明一身铜臭。”泫瑾枫也夹一块米糕，吃到眯眼。

    兰生凝看着他，在他抬眼时却调开视线，“那位死小子和你有些像，都早早开买卖赚银子，铜臭味皆浓。”

    泫瑾枫不假思索，“我的买卖充公了，帮我赚钱的人也不在了，别说铜臭，身上连铜板都没有一枚。对了，京大少同你说什么，还从内城追出来？”

    “呃？”兰生微怔，让他转移了心思。“不是巧遇么？”

    泫瑾枫邪气聚眸，“哪有那么多巧遇？京大少在神仙楼中题诗三首，首首颂兰，他那些狐朋狗友皆知他钦慕某位女子，只是身份悬殊，女子又已为人妇。不过京大少放言，可为此女肝脑涂地，但凭女子一句话，甚至能入仕为她鞍前马后。”

    兰生默然片刻。叹道，“京大人岂非要气死？他让儿子当官，儿子跟他闹翻，一个女子却能让他儿子甘为走卒。”

    泫瑾枫邪气顿散，不太确定地问道，“你这是装糊还是真糊？”她一向将事情分轻重大小来迷糊。听不出来也正常。

    兰生没答，但把京暮相托之事告诉泫瑾枫。

    原来她是装糊涂，泫瑾枫更不大肆作文章，略思之后说出自己的看法，“榆木脑袋就出不了好主意，金薇玉蕊与京玫素不相识。无缘无故邀她见面，定然让京朋夫妻怀疑。不若请五公主出面。五公主向来交游广阔。动辄就办手帕交起诗社，每隔一阵便组织园游和湖会，帝都千金多受过她的邀约。京玫凭一副画像入选太子妃，五公主今天没来成，却肯定能听到消息，好奇想见也无可厚非。至于京朋和他那位精明的夫人白氏，巴不得有这种机会。让二女儿博得公主的欢心，选中的把握又多一分。”

    “他们不怕京玫知道送选的事么？”兰生却觉得京玫现在的状态应该相当于禁锢。

    “所以我才说京暮榆木脑袋。送选之前。京玫要是知情且反对，还有可能向祖父母求助。如今画像进了宫，待到明日接了旨，再想反悔就是异想天开，除非……”泫瑾枫知道了，京暮八成还有落选的招数，“你马上就要忙了，那小子的事由我来办吧。”

    兰生笑得促狭，“你可别拿他妹妹的幸福报复他，讨厌他那颗圆脑袋，直接敲扁才是大丈夫所为。再说，我一直很忙，什么叫马上要忙？”

    “不想给渣玉山那些人造药浴场？”身处闹街，同桌而坐，泫瑾枫显得十分悠然。

    兰生眼一亮，“你要帮我？”

    没干工造之前，她以为可以凭自己的技术单挑大梁，但到今天的居安造，是一群志同道合的人合力而为。她变滑头了，虽不会做出没格没品的事去践踏别人成就自己，却也不会将现成送来的资源往外推。

    药浴场是她想出来的项目，最难处不在建筑设计，不在建筑技术，而在于资金来源，必须拿大荣朝廷的税金来造才算成功。

    因为同朝廷关联，无可避免要跟里头的人打交道。她是六皇子妃，六皇子府的开销其实都是税金，供她吃喝玩乐属于皇族成员的特权，但她要是提出用相同数额的税金给百姓做什么事，性质就截然不同了。

    首先，不看这件事对与否，女子不应该参与政事。其次，百姓交税给君主是应该，君主把钱花在百姓身上是仁慈，而明明应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才应该。

    所以，如果照正经程序来走，居安造向工造司提案，也就到此为止。工造司那些人，偏心长风的有小半，偏心齐天的另有大半，根本不理会其他造行。六皇子妃当东家的居安造，反而更让对方刁难，虽然他们表面上说得冠冕堂皇，要一视同仁，其实早经上方授意，不给她好果子吃。民造随她，横竖规模有限，但官造自六皇子府之后，再没拿到过一个。反观齐天，两年来，有大半工造项目与朝廷合作，包括各地的官宅官署道观佛寺的修和造，以及公众设施，如亭桥楼台，洞窟陵园等流传后世的营建。

    算得上安慰的是，长风造不但在官造上大大失利于齐天，在民造上又是江河日下，让居安造率领乐福造等小造行迎头赶上。如今常豪出行仍摆着派头噘着面子，有些打肿脸充胖子的滑稽相。

    这个时候，泫瑾枫有帮她的意思，她没任何理由去拒绝。

    “太子感我护他之功，而且也同意我说的，决定施行这件利民的善举，要居安造尽快呈上图模和预算，工造司和少府协同决议。工造司明日就会派下官文，送至你居安造。”和太子说公事，要在醉意熏陶之时。

    “你对太子说了什么？”让她学习学习。

    他对太子说，渣玉山有一小股人一直反朝廷，煽动人心，再经这回假疫事件，百姓对朝廷误会更深，如此下去帝都难以安宁，而药汤浴场不曾有过前例，创新出奇，又是完全为百姓考虑，治病防病，改善居住环境的朝廷造设，花小钱办大事，有助于提升太子声望。

    但泫瑾枫还没说，东城将跑来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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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们，撑不住了，两天加起来睡了十个小时，现在冒冷汗。

    我去睡了，明天补给你们啊。

    啥都不用说，我很内疚的，对不住！(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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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塌墙

﻿    “六殿下，刚发现东南城墙发生了坍塌！”春夜不热，那名城将却满脑门的汗。

    东城向来事端多，百姓穷苦，鱼龙混杂，再加上难民顽民，遍地的硬骨头，啃不动又没有油水。只苦了守东巡东的这些兵将，常要提心吊胆，防着老百姓闹事，还得应付上官问责。

    好比这会儿，城墙居然破了老大一个洞，他心里是咒骂连连，想自己也太倒霉。不过他想，碰上六皇子可能要比西平世子好应付些，毕竟前者是出了名的，吃喝玩乐的主，不像东平西平两位世子爷，已担当数年的都护军领将，兢兢业业，难在他们手下摸鱼。

    泫瑾枫果然不紧张，坐姿松垮，拿着茶杯却好像喝酒的架势，“墙塌就补吧，跟本殿下报什么？难道本殿下看起来像泥水匠？”

    兰生噗嗤笑出了声，荒唐昏庸的六皇子之名是这么来的吗？

    城将虽不希望六皇子问得太仔细，免得到头来自己成了要负责的倒霉鬼，但六皇子用“墙塌就补”四个字打发自己，也太草包了。当然，大事化小对他只有好处，讪笑着道是，正要退下。 朝廷里见过六皇子妃的人不多，但六皇子妃的名声这两年鹊起。谁不知她那间造行建成的嬉斗馆。是连太子在内，贵族和名门公子们最喜欢的消遣地，而各大府邸兴养起来的摔角和斗士，也是为了参加嬉斗馆里那些竞技。据说只要进去过嬉斗馆的人，很难再适应别地。以筵席能办在嬉斗馆为荣。

    这位庶出的南月大小姐曾经连存在都几乎不为人知，而今与渐渐没落的国师府相反，是南月女儿之中最闪耀的一位了。六皇子妃的名衔固然高贵，真正闻名的，却还是她所掌造行的本事。从神仙楼开始，到水廊云桥。金扇顶嬉斗馆，以及鸦场的焕然一新，居安造又拿下了蜂橘屋的重建，名气大到连外郡的巨贾富商都捧金来求造华屋。 六皇子面上明显不耐烦，可到底站了起来，“城墙立那儿多少年，也该是时候塌一塌了，正好可以趁此修缮和加固，算得什么大事？”

    “六殿下刚才说过。不怕别的，就怕有人蓄意……”城将呐呐。

    “刚才有人扔上爆竹，炸到兵士可不就是蓄意？至于城墙坍塌。多半因为老旧而已，不必大惊小怪。我问你，城墙破了个大洞，除了你和你的手下人，是否见到可疑人物或可疑事态出现？”泫瑾枫眼角一拐，发现茶亭里所有人因他的身份而集体惊跪。

    “那倒没有。只是外墙下为护城河，护城河通外河。正好大河涨潮，连带着内墙也被水冲坏了一部分。”城将想。他虽说得不严重，其实却真严重，内外墙都出现损毁的情况，当差以来头一回碰上，“而且南角城墙前两年才整修过，还是太子殿下最先留意到损耗的情形，向皇上提议，并负责修造工程。”…

    泫瑾枫垂眸沉吟，然后对兰生道，“兰妃随我一起去吧，横竖这茶亭也待不了了。天色已晚，又只有一辆马车，等我巡完再一道回府。”

    兰生当然注意到人们跪了一地，而心里更想看城墙去，有人请，正好。

    泫瑾枫从腰间荷袋中拿出一锭金子，轻放在桌上，对茶博士道，“茶虽粗苦，米糕却糯香清爽，本殿下和兰妃娘娘颇为喜爱，所以赏你了。本殿下平时可不那么大方，算你今日有财运。”

    茶博士几曾见过金锭，感激涕零，磕头拜谢。

    兰生跟在泫瑾枫身后走出去，又听泫瑾枫同城将说话。

    “你会不会说话？当那么多人的面说城墙整修才两年，又提到太子负责工程，岂非指我皇兄有疏怠之嫌？”

    城将全身一凛，惊吓道，“末将绝无此意，就算借末将十个胆子，末将也不敢说太子的不是，请六殿下明察。”

    泫瑾枫的声音妖冷，“既然没那个意思，今后说话就要多过过脑子。本殿下今日只是代班，那些话听过也就罢了，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尤其想往上爬的那些人，背着你偷告一状，别说这身将袍，小心脑袋搬家。本殿下看你挺老实，提醒你。”

    城将点头哈腰，对六皇子的看法改观三分，想这位殿下跟从前比起来懂了些人情世故。

    兰生上车后，静静看泫瑾枫一会儿，语气平淡，声音轻软，“你如今怎么只装一半的没出息了？不怕太子眼线搜集，到太子那儿把你一夸，太子立刻起杀心？”

    泫瑾枫眉梢但挑，“此将就是太子党羽下的小耳目，而如今帝都中，又哪里没有太子的耳目？不过，换句话说，我要是太子，他们也会是我的耳目。他们怕得是太子这顶储君金冠，而不是泫澈盛这个人。”

    兰生领悟，“那就算不得耳目，只不过是墙头草，两边倒。”

    “我媳妇就是聪明。”泫瑾枫笑，“再者，他便去夸我，我又没说太子的坏话，死得大概是他，无缘无故说出工程的事。要知道，太子殿下可是在那批劣质墙砖上赚了不少呢。”

    “渣工？”兰生方才彻底明白。

    “你是行家，等会儿一看就知。”泫瑾枫忽然隔了帘子吩咐外头的东城将，让他派人将这件事赶紧报去东宫。

    “也不知刚才谁说城墙坍塌事小，找泥水匠就是？”兰生调侃他。

    泫瑾枫一本正经，“越想越觉得你的话有道理，城墙是帝都防御最后一线，不可不重视。既然那么重要，我一人可承担不起，还是请太子亲理得好。”

    “顺便又讨好太子一次。”谁造得豆腐渣，谁来收拾，免得让别人看出端倪，留了尾巴。

    泫瑾枫不应对否，只道，“你是一看就知的行家，知道就行了，但有什么话，同我回家再说。”

    兰生蹙了眉头，难道城墙塌洞也是他搞出来的花样？为什么？

    一路疑惑到下车，她才发觉，所谓的东城南角，组合非常奇怪。东城墙和南城墙不是直角连通，各自接着一边山。山向水，就是一面天险绝壁，绝壁下急流的河。护城河就从这条大河开渠引水，每逢涨潮，对南角的冲力远大过别段城墙，才容易造成墙面水蚀力破。而为了军事上支援的需要，两面城墙之间由山下各坊的墙接通。本来不能走人的坊墙，因为要接城墙造，造似小城墙，有狭窄通道，可容两人并齐走。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此山，叫渣玉山。

    出城门，登上小船，沿护城河去勘察损坏的外墙，却也是兰生头回看到渣玉山的峭壁，黑夜漆暗，它仿佛被巨斧劈成了三棱直面，火光都照不见一棵树，只有嶙峋山石，怪不得笃定为天险。

    当小船靠近渠口，已是退潮时分，城墙上和船上的兵士们纷纷举明火照亮，能看到墙下基石，塌落了砖的一片大洞，以及周围尚算完好的墙面，她脱口道，“这里的墙段最近才加固。”

    城将惊讶，“子妃娘娘说得不错，几年前重修之后，每隔数月就要请匠人们来维护。”

    兰生指着人工河渠，“重修城墙时，那条水道也动过工么？”

    城将连连点头，都快佩服她了，“子妃娘娘又说对了，工造司看过城墙后，决定拓宽水渠，拆除原来的截水阀门，将护城河的死水改为活水，同时引入东外城，解决饮水紧缺的困境。”

    兰生正要说工造司的想法是不错，可惜斜渠的角度不对，亦有胡造一气的嫌疑，才会在涨潮时出现漩涡流，但看到泫瑾枫要笑不笑的模样，想起他让自己少说，于是沉默。

    沉默归沉默，眼睛可一点没闲着，自己拎着灯，一处不漏看。上岸再去看内墙，虽比外墙的洞小，基石上方少说不见了百块砖。然后疑问就来了。

    城墙的构造一般为木架泥垒加内外两层砖和混泥石基，说简单点，外墙内墙中间是实心的，但坍塌的这一片里面却是空的，所以内墙才会直接遭急流破坏？

    趁着泫瑾枫和城将在另一头说话，兰生伸手往墙里抓一把，没怎么用力，手中就抓满了。拿出来揉开，发现不但泥松质脆，还混着不少草秆。这么弄就跟沙堆差不多，水一冲全散。太子既然是大赚了一笔，偷工减料也在她的预想之中。她蹲下身，借着光看了又看，不过——

    忽听一片喝驾声，兰生站直，退到了自己的马车旁，但见一队飞骑，领头是安鹄。他快速下马，瞥一眼兰生，就大步朝泫瑾枫他们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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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卧豆

﻿    “下官参见六殿下。”某人礼数周到，长揖不起，“今日太子殿下大喜，有些醺了，但闻城墙发生坍塌，仍十分关切，特命下官来处理，殿下可放心回府休息。”

    泫瑾枫也不说免礼，“本殿下不曾处理过这类事，正不知如何是好，看起来是春汛涨得过于凶猛，再加上已数月没有修护城墙所致，你赶紧安排匠人急修吧。”

    安鹄躬身道是，但没有六皇子的话，他不能抬身。直至听车轮滚动，声音远去，他才站直了，目光无比幽冷，不先察看城墙塌处，反而招了东城将，语气不佳。

    “这事何必报于六皇子知道？”身为太子谋臣，安鹄早就建议要从都护军入手，买通各级将领，因为只要拿稳帝都兵权，就不怕登基时出现意外。这位东城将已经得了不少好处，故而他能毫不客气地说话。

    东城将没想到会因此挨训，怔道，“我以为六皇子是奉太子之命巡城，而且兹事体大……”

    安鹄伸手在对方脸上啪啪拍两记，冷笑着，“你是猪脑子？明知这段城墙的修缮由太子殿下负责，出了事自然要先报了太子，以免他人往歪里想，觉得太子疏怠。”

    东城将讪讪摸着火辣脸皮，想六皇子也是这么说，却比眼前这小子态度好多了。安鹄和他同品级的官帽，要不是仗着太子宠，敢如此羞辱他？

    他心里一股气，不知不觉偏向了六皇子，开口这般道，“以为坍塌严重。我又官微职小，平时大小事都要报知上将，所以才请六皇子来看的。不过，我看六皇子比我还不明白呢，只说是年久旧损。找人修补即可。”

    安鹄眯眼稍想，但觉也是，即便六皇子对太子的兄弟情不过迫于形势，养尊处优，连穿件衣服都要人伺候的家伙，如何能看得出城墙工程掺了水份。

    于是。稍稍定心，粗略看了几眼那边的洞，吩咐城将，“你赶紧通知长风造，让常豪先派人来看。但不要由着他们修，叫常豪来跟我拿批文。”

    东城将诺应，送安鹄离开，低咒一声，“他娘的，就想着捞好处，也不怕整个城墙都塌了。”

    且说兰生回到尔月庭，洗漱之后顿觉神清气爽。宫廷的压抑感一扫而空。

    有花一边给她换肩伤药，一边问南月萍的情形。

    兰生让豌豆去书房铺硬纸削炭笔，回有花的问。“恭喜太子后，我就直接去了女眷席，也没闹喜房之类的，自然见不到新娘子。不过，倒是知道萍妹很快就会有主母要伺候了。太后今日席上公布，太子妃复选出来三位。分别是大学士首官之女，安纹佩。和京秋的妹妹。十五日后终选。”

    有花哟得幸灾乐祸，“南月萍只能当十五天太子的第一贤内助？也真可怜。她大喜的日子，人人只关注太子妃的人选。”

    “她既然肯嫁，和她娘至少是有了这样心理准备的。”兰生懒得操心。

    豌豆蹦出来，说都做好了。

    “豌豆妹妹啊。”兰生道。

    有花听得挑眉，“豌豆小心，她喊得那么亲热，一定有求于你。”

    豌豆摆摆脑袋眨眨眼，一点没有小心的表情，相反很好奇，“兰姐姐，兰姐姐，还要我帮什么？我最近太无聊了，你不是让我想将来要做什么嘛，完全想不出来。还是派我活儿做吧，越多越好。”

    兰生亲热，豌豆更亲热，这叫机灵。

    有花好笑，点点豌豆的额头，“我知道你想做什么。”

    豌豆当了真，忙问是什么。

    “你就爱多管闲事，打抱不平，前一阵不是还嚷着要当女捕快？让六殿下同都府衙门说一声，你去试试看。”有花只是随便说说。

    豌豆却兴奋了，对兰生眨亮星星眼，“娘娘帮我跟殿下说说？”

    “不必说，因为我要请你帮忙的事跟当捕快差不多。办得好，将来没准真能进衙门抓坏人去了。”兰生但道。

    这下连有花都好奇起来，“别卖关子了，到底是什么事？”

    “豌豆，等六殿下住回尔日庭，你也跟过去吧。”笑看着豌豆噘嘴，兰生又道，“你也知道珍园里那些美人早就虎视眈眈，盼星星盼月亮等着他回来。如今还顾忌着我，一旦他住过去，隔一条水廊分了两界，估计个个会想方设法投怀送抱。你帮我盯着六殿下，如他留了谁过夜，立即告诉我。”

    豌豆本来很不情愿的模样就变了，笑嘻嘻道，“娘娘也会吃醋？”

    兰生不置可否，“六殿下对我许了一诺，但我不太相信他真能做到，派你过去当卧底。如何？你若不肯，我不勉强。”

    “卧底？”豌豆立刻挺直腰板差点拍胸脯，“我去！娘娘放心，任何接近殿下的女人，我保证让她们吃不了兜着走。”

    兰生失笑，“你没听清楚，你不用管那些女人接近不接近，只需盯着六殿下的一举一动，然后告诉我，他宠幸了谁而已。”

    有花也大为不解，“当然要先下手为强，生米煮成熟饭，告诉你又能如何？”

    兰生并不打算解释，“豌豆，你服侍了景少东多久？”

    豌豆一愣，没想到兰生突然提起旧主，前尘往事就翻上心头，小脸苦楚，半晌才喃喃回道，“一年。”

    轮到兰生一愣，“才一年么？”看豌豆和红豆对景荻的死忠，她还以为是从小服侍起的。

    “虽然一年不长，但豌豆的命是公子救的，公子待豌豆的大恩，豌豆一辈子铭记，下辈子……”小丫头说话有了鼻音，“下辈子，豌豆还要给公子当丫头。”

    有花上前扶了豌豆的肩，给兰生一个眼色。示意她别揭人伤疤。

    但兰生是“大小姐脾气”，打定主意要说的话，谁也难阻止她，“这么说来，你也未必熟悉你家公子平常的生活习惯。”看豌豆懵懂的神情。就道，“比方说，你家公子易了容，你多半是认不出他来的，毕竟只服侍了一年。”

    “谁说的！”豌豆跳起来，“公子日常起居都是我帮忙的。而且公子去哪儿一定带着我，他的习惯我都知道，所以不管他易容成什么模样，我不可能认不出来。”

    垂落的凤眼中光芒掩去，再望豌豆时。笑得狡黠，“如此说来，你能胜任这份盯人的重要任务？”

    豌豆心想，原来是看她眼睛利不利，不由嘟嘴道，“娘娘有话就直说嘛，绕着弯子，还提公子的事。害我想起来又伤心。”

    “是啊，对你，对我。都是提都不能提的伤心事。他若装的，不管什么理由，也得先让我们饱揍一顿再说……”音消，因为某夫进屋了。

    豌豆心情有些郁闷，没留意兰生说什么，又见到六皇子。想起他的风流花心，跟公子真是天壤之别。不禁气恼，对兰生道。“搬过去可以，但娘娘要在我的住处加造洗手间，不然不去。”

    尔月庭里的人都知道，尔日庭也就看着富贵，其实比尔月庭差远了。不说自来水和浴室这些，最要命的是没有抽水马桶。用惯了，再用回茅厕，没法过。

    “没问题。”兰生虽然完全按照大荣标准建了尔日庭，但设计时考虑到日后的可能，埋下了水管，留出水箱的位置，加盖洗手间算是小事一桩。“

    豌豆满意，不待泫瑾枫走近，一溜烟就跑了出去。

    泫瑾枫没听见两人说话的内容，却也不问，只跟有花说饿了。

    有花嘴上说着怎么去吃喜酒还没饱，却还是去张罗宵夜了。虽然兰生最终没能跟她们会合，托六皇子的福，她，豌豆，香儿，冯娘等所有人去醉仙居，吃好喝好，玩得也好，还不用花钱，怎能不尽兴。所以，吃人的嘴短，而且肚子这会儿还撑着呢，对这位姑爷不能立给脸色看。

    兰生自顾自走进书房，坐上她那张高脚转椅，一手抽出木尺，一手拿炭笔写算。回来的路上，她一不小心在车里睡着了，醒来时泫瑾枫却已不见。无果说他去了天籁馆，她想大概是找簿马说事去了。泫瑾枫回来后，她能感觉出他暗地不少动作，但他不主动说，她也不主动问。

    泫瑾枫总说他对太子位没兴趣，可他那种提及泫氏的不以为然，以及每回见了齐妃和皇帝后，汹涌却不可言喻的情绪，还有她娘和他之间似乎存在的某种关联，兰生认定他正计划，甚至早开始进行，一场很大的筹谋。只是她还不明白，若不以皇储或帝位为目的，这场筹谋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不主动问，但可以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他，然后得意看他诧异，“八十万两黄金转移得还顺利吗？”像现在。

    他先是怔，再笑，明亮的眼，“这时应该过了鹅头山，明晚抵张桥就进入安全地带。”

    走到她身边，拉一张高脚凳过来，对这栋屋子的东西，初时的古怪感会统统转为爱不释手，但他不能死赖着不走。他太了解她了，要和她长久走下去，就得容她独立和自我，直到她愿意信赖他。

    “你怎么猜到的？”当然，他承认，他也不可能被动等着。他跑，得拉着她一起跑，才行。

    “用猜这个字，你未免低估了我。”他的靠近烘暖她的半边身体，妖魅的面容渐显清俊，令她心跳咚咚，却只能尽量放淡定，“上回你在渣玉山时说什么来着？如果我能说出黄金的藏处，你会答应我一个要求？”

    “难得你记性好了一回，不过容我提醒，我虽那么说，可你却拒绝了，真心替你惋惜。”他的笑声也在她身边，震入她的耳膜，颤了她手中的笔尖。

    她握紧炭笔，转头对他笑灿了一双眸，桃花粉颊俏丽，“你的记性比我好，那就有劳你以后多记事了，我只看着眼前的，比如，藏在砖中的金子。”其实，他要是不带她去看城墙——呵，“原来不是我能猜，而是你愿意告诉我。罢了，我承认你真能藏东西，城砖里藏金子，而且还是太子负责的工程。我虽不认为最危险的地方会是最安全的地方，不过眼皮底下确实有盲点。你究竟如何做到的？”

    “城砖八万块，除了外墙，其余封入墙中。没所谓最危险最安全，最想借此打太子的脸。”她的美目盼兮，勾动他的心魂，不由敛眸说张狂，复归华丽妖孽相，掩饰心跳异动，“其实要做到也不难，一间能提供便宜砖头的砖窑场，一批太子清楚碰水就会化无的稀土，还有一群愿意当土拨鼠且不怕死的人。”

    兰生忽然全明白了，“渣玉山化粪池旁边，那几座烧砖的窑……”

    “你还能想得起来。不过，宇老一年前就开始烧货真价实的砖了。”所以，粪池的金子很顺便，即便搜砖窑场，也找不到半块金砖。

    “查玉会的俞老？”兰生有点意外，“这个俞家故事多，儿子是反民首领，孙女是太子私生，老人家是六皇子的亲信。”

    “错了，我说的宇，是宇宙洪荒之宇，和查玉会会长并非同一人。我已重新将他请回来，过几日你就会看见他了。老人家虽正襟端重，自律严谨，确为良师益友。说起来，宇老和俞老也交了朋友，才能在粪池顺利建起砖窑场。”没准就是因为姓的发音一样。

    “土拨鼠是渣玉山人。”还有谁不怕死？还有谁就近便利？兰生想到那段折绕的，连接东城墙南城墙的坊墙，其实渣玉山也成了城卫们眼皮底下的盲点。

    “是，渣玉山人有反朝廷的情绪，对破坏城墙这样的事乐此不疲，更何况还能有钱拿。表面上弄成砖劣损快的假象，轮番下来，令负责修固的长风造十分头疼。但常豪是拿了太子好处的，不敢跟太子去抱怨，又不想赚少了银子，于是采纳一个建议，将烫手山芋扔给宇老的砖窑场，说砖有问题，当然由砖场负责。于是，宇老趁修缮时将金砖填进去。老爷子对自己造的砖信心十足，连外墙都用了一些，非要刮太子的脸不可。”

    泫瑾枫计划得大胆狂妄，实施得有惊有险，黄金一锭没归他自己。(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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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无风

﻿    太子苏醒，太子纳良娣，太子即将选妃，这一桩桩的喜事，驱散了前些日子的晦气污气和浊气，在等待太子妃大选那天的帝都，似乎一切平静和祥。

    城墙坍塌，如泫瑾枫说的，算不得大事。因为太子处理及时，将屎盆子扣在长风造头上，常豪更向工造司致歉，赔偿白银五千两。工造司收回一直由长风造包办的，维修城墙城楼的工权，正式下公文给各家造行，这回都可争一争，只要开价合理，卓越规划，能达到工造司的监审标准，他们会择最优选用，而不看造行规模。

    这本公文对平民百姓而言不痛不痒，对整个建筑工造业却如一块大石，激起千层浪，意味着北大荣长风独大的格局彻底不复。

    从百年老例白羊祭被神仙楼打破，短短两年时间，造行霸主常氏的威风再不比以往。瘦死的骆驼虽然比马大，但马撒开四蹄跑起来的时候，骆驼只留在原地腐烂而已。而常豪这个人刚愎自用，又没有常海的才能，只重对高官和贵族们的外交，不重长风造自身管理，养出大批怠工惰匠，观念老套不改，新人难展抱负，造成口碑不好信用不良，渐渐失去民造市场。

    即便已经到了那地步，常豪仍不重视，以为吃官造一碗饭就够自己发财的了。但官造还有齐天争，比起长风人才流失严重的形势，迄今仍在江南的齐天造主显然是相当具有实力的人物，而活动于帝都的那位齐天三把手欧阳吐雾也是厉害的两手抓，本身是大匠造，凭实力为基础。再建立人脉，如虎添翼。所以，长风痛失了好几个大工程，还是在它原本的势力范围。

    兰生担当老二的工造行会，出于北造联合利益的考虑。曾提出帮助长风，却被常豪断然拒绝。常豪认为，比起隔江的强邻，家里出虎更棘手。

    结果，城墙工程经由太子为首，一道道好处捞下。到长风已如履薄冰。维护金每月拿得不少，本该抓紧时机补劣质砖，常豪贪婪不甘心，非要克扣朝廷下发的这笔钱，终于令得东窗事发。城墙是帝都门面。现在塌成豆腐渣，太子不可能负责，帮太子参谋的安鹄不可能负责，工造司和发钱的少府也不可能负责，只有民造长风，既非官，也非贵，最适合当替死鬼。所有的矛头一致指向长风。一致批判常豪，让常豪有口难言，自认倒霉罚了钱。又交出这份肥工。

    但常豪大概没想到的是，这并非是能赔钱就了的事。如今，工造司共邀北荣其它民造参与官造项目，长风最后的优势也不存了，溃散就在朝夕之间。所以，这份公文终于令常豪意识到长风此时面临的危机。心急火燎向各造行发信，要求召开紧急会议。

    不过。现实不就这样嘛，运气总在不着急的那方。

    居安造的兰大姑娘说家里有急事不能与会。凭兰大姑娘改了行规才能赚得盆满钵满的乐和等几位造主，也纷说抽不出身。今日的民造业，以居安为榜样，各造行鼓励匠人们百花齐放，形成正面积极的良性竞争，同时寻求共同发展，创造新技术和开发造艺的大潮流大环境，已经无人愿意倒退回去，也可以对长风坚决说声不，再不怕被长风穿小鞋，连小鱼小虾都吃不到。

    这样平静和祥的好日子，常豪召开的会议可以不去，却适合拜访一下同行。兰生一大早就收到三张帖子，分别为乐福造主乐和，巧林造主邱穆，沐阳造主雷衡。

    巧林和沐阳两家很早以前就给长风排挤了出去，在外郡县勉强维持。因为乐和与两家曾有交情，民造业大有改善后，不再受长风约束，所以又将老友找来帮忙。邱穆和雷衡虽是巧林沐阳二代的年青少主，手艺着实不错之外，也颇有远见，与兰生一拍即合，常来常往。

    后来，四造成为北荣最大，联合之力远大于齐天。

    兰生在尔月庭的湖畔船屋招待三人，用过简便的午膳后，茶点准备得份外精心，但吸引不了乐和他们。吸引三人的，当然是船屋的建造。

    高出湖面的一处陋坡，原来只长芦苇的那片荒凉，却让兰生造成了木堤船台。台堤贴碧波瓷，上建枫木船屋；船栏保留了原木树皮的外观，屋体采用清漆平板，特显漂亮的木纹；又以芦苇绘的长陶条做成可翻折的挡风窗板，不单一，不杂乱，与自然风光契合。船屋三面奇特的交叠窗，窗打开的方式也奇特，往上推，远看就似升起白帆。碧波，芦苇，白帆，让船屋仿佛行在芦苇荡里，延续了湖的界限。

    为了伸窗，船屋很高，让里面显得很宽敞。外观的木条在屋里看不出来，贴了水纹的明亮墙纸，同时可以反射最多的自然光。屋中开放式两层，一层配备小厨房和洗手间，以及客居卧房，二半层为敞亮的工作室，能看到最美的一片湖色和飞鸟。

    三人从远看到近，从外看到里，一处不漏。为船屋独有的造型而赞叹，又为屋里的怪硬件设施而惊奇，虽有好不明白不认同的地方，但对兰生最喜欢放入的空间和光感十分受教。毕竟，两者都能带来心情的舒畅和愉快，与思想的差异少密切关联。

    乐和是最早和兰生合作的，六皇子府的士楼仕楼更是他亲自督建，再看到新奇的设计，已是见怪不怪，完全不似邱穆和雷衡这两个头回来作客的，兴奋得坐不下来。

    “兰大姑娘可收到常豪的帖子？”他不管那两个后辈，先问兰生。

    “收到了。”兰生也不管各处转悠的人，“就是今天吧。乐造主怎么没去？突然来我这儿，叫人措手不及。”

    “你自己都不去，还问我？”乐和笑道。

    “我府里有事，这几日不能脱身。”真的。不是找借口。

    泫瑾枫终于答应搬去尔日庭，但猜怎么？每晚洗漱之后才过去，每天一早就过来吃饭，再待到晚上临睡前。理由和豌豆一样，要她加造洗手间，否则只能用她这儿的。但居安造人手紧缺，想要早点清静，她必须亲力亲为，指导工人们怎么建，根本走不开。

    乐和却一脸不信，但道，“其实不用去也知道常豪要说什么，无非就是老一套，一边要挟一边给点甜头，想让我们补足他五千两罚银的缺。”

    “工造司每年拨银三千修护城墙，长风也包了十年的工权，赚得银子不见他跟我们分，凭什么要我们补长风的亏损。”兰生一向不买常豪的账，不太关心他的老一套，“应该不至于那么厚脸皮。”

    “常豪除了厚脸皮，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本事？”正研究伸窗的雷衡语气不屑。他爹让长风逐出了帝都，但他却对长风没有私仇，只是看不上常豪那副欺软怕硬的做派。

    “五雷说得对，我瞧常豪可能连钉子都敲不好。”邱穆中等个头，小胖，从小跟父辈学艺，一双特大的手，外号胖獭。

    “当造主也未必要会手艺。”乐和就非匠籍出身，只不过这么多年的经验摆着，又是肯出苦的人。

    “我也敲不好一根钉。”兰生当年跟褐四学敲第一根地桩，现在仍是属于初学者水平。她能让想象力飞翔，能踏实又精确的制图，但让她砌墙或上瓦，她就手笨了。怎么努力也赶不上熟手工，才能实在有限。

    乐和好笑瞅她一眼，“兰大姑娘虽不会敲钉子，却总能让居安造造出一鸣惊人的房子来。听说蜂橘屋这回是无梁砖拼坡面顶？”

    “胖獭，听到没？兰大姑娘真要造无梁顶。”雷衡外号五雷，瘦竿高，一张长脸，和邱穆拜互相的爹为师，憋口气要重振父辈事业。

    “我又没说不信，只是你没弄清楚重点，无梁的顶好造，无梁的砖顶才是首创。”好兄弟说话当然不会兜圈子，邱穆对靠窗的水龙头有兴趣，一转出水呢。

    “不是我想的，是常海的女儿伊婷姑娘构想，俗话说虎父无犬女。”兰生不想偏了话题，“不过我们不去赴会也好，省得跟豪爷唱对台，影响其他造主的决定。”

    乐和如今底气足，“兰大姑娘谦虚，你是行会实际上的行首。你不应邀，谁又会出席？在常氏本家那些老顽固看来，常海无霸气，其实恰恰是长风造能挺住的原因。”

    兰生对常海印象不差，“他凭实力，也讲实力，能令伙伴和对手都佩服。人心所向的凝聚力，是霸道产生的惧服力无法比拟的。他卸任也好，对付常豪，我就不用觉得不好意思了。”

    “海主在，再加上兰主，不会是势不两立的局面。”乐和在常沫手下讨活艰难，跟常海的时间虽短得眨眼就过，却发现他还是比较公正的，毕竟长风造主不好当，很多祖宗规矩要守，很多长辈的话要听，还有长老外家要权衡，自家分支要防备。

    说着，乐和对船屋外的仆从作个手势，人立刻就跑。

    干吗去？

    报信去！

    兰生看在眼里，神情刁刁，恐怕常豪今日要对着空无一人的包间大骂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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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沆瀣

﻿    常豪是万和楼的常客，自打他入都当了造主，给万和楼带来不少生意，出手又很大方，所以掌柜一听说豪爷要摆桌，心里就会乐滋滋的，每回都要亲自打理席面，关照厨房和伙计紧张其俩。

    但这几日，掌柜觉着不对劲了。先是豪爷请工造司大人们的一桌，还特地请了飘香苑的姑娘们来伺候，大人们倒是吃饱喝足，美色便宜也占全了，离开时心情很好的模样，可他们走后，豪爷却在包间里嚷了一通，说什么拿好处不办事的。然后豪爷又请太子身边的大红人安大人，等了半个时辰才来一名小厮，说大人突然有公务，不来了。豪爷的脸色都发灰了。而今日订了包间两桌，是请各位造主开行会，他想那些官大人难打交道，看长风吃饭的小造行们总会乖乖赴约，谁知来得都是仆从，百样的借口说得一样意思，不能参加。

    掌柜在包间外迟疑着该不该进去，却听里头掀桌子砸椅子，常豪破口大骂的声音，哪里还能自找晦气，立刻调头下了楼。

    月底了，正逢京秋来看账，听掌柜说起常豪最近请客不顺心的事，不禁皱眉。帝都到处有吃喝的地方，万和楼生意一直不温不火，今年春季又比往年淡，全靠老客常客撑着，像常豪这样的客人，万和楼可损失不起。她本以为其他酒楼也淡，前些日子经过大哥的会仙缘，却发现里面高朋满座，连楼下都铺满了席。书生们喝酒做诗下棋。旁边新造一排长而宽的炭炉，厨子们就在那儿滋滋烤肉烤菜，现烤现上，新鲜不得了的做菜法。

    她也大感兴趣，就派人问那炉子哪做的。打听回来的消息竟然是居安造出品，因为负责神仙楼的日常维修，卖与大哥首用，立刻受到那些爱尝新书生们的喜欢。而且，据说应客人们的要求。居安今春开设家具场，专为居安所造的房子宅子供应配套家具。

    京秋当初听说南月兰生造房子开造行，还暗暗嘲笑过，想着造宅就是一帮粗人干的活儿，就算工匠有精湛的手艺，那也是男子的专长。女子就该做些文气的，管农庄管铺子，优雅赚钱。她更不认为南月兰生能有多少本事，长风造多大的名气，居安造捡些吃剩的也就罢了，弄得一头一脸灰。成了粗鄙妇人，大概不如她一家酒楼的利润。可她想不到。居安造出来的宅子，长风造不出来；居安造出来的园子，长风造不出来；现在连居安造出来的炉子，都成了抢手货。

    她也以为大哥傻子，南月兰生最多骗到那一笔万两银，但事实是，会仙缘后。居安承造的一座小型宅园，屋主以两万的高价转手卖出。新主请居安造改园子成客栈，分成小院租客，日租最少十两，月租最少百两的价，还一年到头不空闲。最近关于居安造的大消息，莫过于贾州王家指名居安建宅，一出手就是三十万两。三十万啊，她的酒楼最好的年景只有三千两净利，别说一年不如一年，去年勉强维持在一千两。

    看如今焦头烂额的长风造主常豪，京秋忽然意识到，居安造的人要是到万和楼吃酒，她这些掌柜伙计就得拿出最好的服务来，将他们当成大爷一样伺候。不少人说，长风造的霸位不再，居安造是新崛的强主——

    “……咱们是不是该重修一下楼面，也让居安造……”掌柜喋喋不休。

    “什么！”京秋抬高了声音。

    掌柜一缩脖子，噤声。

    京秋冷笑连连，“你有没有脑子？别人说居安造好，你就真以为它好？就算居安造有些能干的匠人，难道长风造就没有？”如果她去找南月兰生修楼，南月兰生定会狮子大开口诈她一笔，她又不像大哥那样的傻子，白白给人送钱。

    京秋走出账房，来到柜台后，打量一下楼面，发现确实十分陈旧了。她娘买下这块地的时候，楼是现成的，到她接收至今，也有三十余年，一直是能省则省，重新整修这种花大价钱的事连想都不曾想过。万和楼的酒菜都是贵出名，能吃得起的客人多富裕，包间虽然两三年换新漆和桌椅，但走进来的感觉也很重要。也许，这就是生意一落千丈的原因？

    她想了一会儿，看来是该改头换面，不然老这么下去，万和楼就要关门大吉。于是，眉梢一挑，问掌柜的豪爷还在不在。

    掌柜道，“在，不过正发脾气摔东西呢。”

    京秋就往楼梯口走去。

    掌柜跟着问，“小姐这是——”

    “采纳你的提议，找人翻新楼面。”但居安造就别想赚到她一文钱了。

    难得这位大小姐听进他的话，掌柜直点头，“小姐想得好，咱万和楼原本就在这片坊市中的黄金地，又是最好的酒楼，只要重新整一整，肯定客人如潮。只是，您要用长风造……这个……”

    “怎么？你不会以为长风造没了维护城墙的工权就垮了吧？”京秋哼道，“长风造要是那么容易垮，我爹就不找他们盖新园子了。百年老字号，可不是有些人两三年就能赶上的。贪新不过一时鲜，最终要历久才恒。瞧着吧，居安造兔子尾巴长不了的。”

    掌柜讪笑，“是，是，小姐说得是。不过长风造用劣砖造城墙的事都传开了，咱不用长风，也不用居安，可以用……嗯……乐福造。”

    “常豪今日开行会，你以为为何一个没来？”京秋小聪明多多，“因为跟着居安和长风对着干。尤其是那位乐老板，见风使舵早早转投居安造，六皇子府的工程才能拿大了好处。我要找他，他再跟南月兰生一说，两人合气，不知会怎么讹我一笔。”

    掌柜哦哦，应声虫一般，“可您不担心长风造那个什么……”偷工减料。

    “长风造要是一直偷工减料，能有百年风光？迄今不过出了城墙一例，且其中恐怕另有内情。”身为侯府长媳，京秋比普通百姓多知不少事，所以自以为是。

    掌柜敲开包间的门，京秋对那些砸坏的桌椅视而不见，客气道声豪爷。

    常豪没想到京大小姐会来，怒红的脸色立刻有些尴尬，发出招牌哈哈笑声，“朵少夫人，不好意思，砸坏了你楼里的东西，我加倍赔偿哈。”

    “豪爷是万和楼的贵客，哪次让我们吃亏了，还信不过你么？”照价赔是应该，加倍赔是赚到，不赔是不行的。

    “哈哈，就是朵少夫人这么大方，我才喜欢上万和楼吃饭，就跟自己家里一样，不必受这样那样的拘束。”常豪笑大了嘴，这让他看起来像河马。

    “豪爷既然这般爽快，那我也不转弯抹角了。听我家掌柜说，豪爷让各家造行的老板晾了？”京秋见常豪变了脸，却继续说道，“豪爷别误会，我绝无笑话的意思，只是想劝豪爷宽心，长风百年之名，难道是一路顺风，不曾遇过不顺心的事？”

    常豪转怒为笑，“少夫人所言极是，长风百年，多得是小人陷害，却没有一回能伤了本。”

    京秋点点头，“正是如此，不然我也不敢将重修楼面的工造放心交给长风了。”

    常豪一听，心情略好，“哦，少夫人想要重修楼面？”

    “我知对长风造来说，这只是一桩小工小活，没多少赚利，也不添声名。可看长风让无知小人轻瞧了去，我的心里亦不是滋味。豪爷一直照顾万和楼，我也想不出别的法子帮忙，只能略尽绵薄之力，虽连雪中送炭都算不上，就是一份感谢的心意。请豪爷宽心，这个坎长风一定能过，到时就看那些小人如何哭丧着脸来求您了。”京秋说得很漂亮。

    所以，常豪十分高兴，还突然有了一主意，“朵少夫人是侯府少主，又是京大人的千金，身份何等尊贵，您客气喊我一声豪爷，常豪已是不敢当。如今长风遭小人之际，少夫人却能慷慨相助，工程大小不必说，但心意贵无比，该是常豪感激。这么吧，我看万和楼整个都旧了，不如拆了重建。居安能造神仙楼，长风也能造珍奇楼，让那些无耻小人看看长风的真本事。”

    京秋没想要重建万和楼，有些犹豫，“这——不是我信不过豪爷，只是重建的工事必然费时，耽误做生意。”

    常豪豪气一挥手，“少夫人放心，两个月就给你造出来。”神仙楼造了三个月，怎么也要比它短，“而且只收造材成本，人工不跟您算，当常豪赠与少夫人的谢礼了。”

    京秋虽贪图小便宜，但重建可不是小事，很容易吃力不讨好。

    常豪看出来了，就道，“少夫人原打算花多少银子重修楼面？”

    “万和楼一盘小生意，比铺面大不了多少，再说也是临时起意，我还没想那么多。实在要说，最多也就五百两银子吧。”能将剩菜再卖，能在酒里渗水，能连馊了的食物都不浪费，五百两是心痛价。

    “八百两，一口价，我为少夫人重建万和楼。”常豪拍胸脯。(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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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北联

﻿    每月初一，工造行会有例会，轮流到各家。四月初一轮到乐福造。乐和的宅子座落南城，和其他造行一样，前面办公后面家宅。

    例会一般放在早上，改掉从前一定要到酒楼吃喝的惯例，只需准备清茶和小点心招待。

    这天，其实和常豪召开的紧急会议相差不过两日，而且兰生送信给常豪说无法抽身时，也问了是否能改期到今日，但等各家到齐，却唯独缺了常豪。

    众人心里都有数，常豪还摆架子呢，他召大家，大家不去，现在他们都在，他却不要来了。这种小气的举动让人有些好笑，要知道每月例会前，兰生都会发帖提醒各家时间和地点，不曾漏过长风一次。

    常豪刚开始还率性来了两回，又迟到，又对行会商讨的行规不以为然，后来他以事务繁忙为由，只派了田翎当代表。再后来田翎也干脆不参加了，只霸道宣布长风虽不会干预各造独立行事，同时也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分给他们工活，除非完全并归长风。以这种傲慢的姿态展示，没有长风，民造干不出名堂来。

    起初确实艰难。

    众造中，以乐福造的规模最像样，但也只有十余名匠师和两支工队，与长风在帝都的规模不能比。而居安新成立，虽然因白羊祭扬名于一朝，又拿到了六皇子府这样的大工程，再看远却也难说。大家更忐忑的是，跟着长风吃剩下的，不能肥得流油，好歹也比普通匠籍的人们强。走出去也算老板东家，小富小康还是绰绰有余的，跟着居安带领的行会，那就悬乎了。

    这么大的压力下，有三家造行的老板脱离行会。加入长风，彻底失去了他们的行名，也使行会经历了最惨淡的时期，实质只剩四家。

    可是，兰生争取到，长风也同意的。新规之一开始起作用。只要有取得资格证的工匠，并达到官府的注册要求，现有任何工造行都不能阻止入行。这样的行规，令一年内出现了三四家新造。

    如今，除长风以外。行会成员已达九家，超过了从前的数量。又因为是一家一票，长风冷眼看“笑话”，完全弃权，新行会顺利制定出《北商造工行业联合守则》，取代长风说了算的旧规矩，成为各家真正奉行的行业标准。

    长风脱离行会将近两年，根本不了解《联合守则》的情况下。没有按照紧急会晤的规则来，仍摆霸主架子，想让大家乖乖听话。受到冷遇是可想而知的。毕竟，这些造行虽不大，又不靠长风养活，为何要看常豪的脸色呢？

    然而众人佩服的是，外传骄纵的六皇子妃身为居安造主兰大姑娘时，从没有显露一点骄纵的样子。每回开会，一定等长风至准点才开始。尽管他们认为根本不用等了。两相比较，优劣立现。当初咬牙跟着居安造走的几家造行，如今皆有一定的市场份额，欣欣向荣。

    不过，兰生不认为自己有多好，看常豪吃瘪，她心里爽得很，只是不屑当落井下石的小人罢了，所以开口不提长风，但说工造司发下的公文。

    雷五没啥兴趣的语气，“工造司以前都是在长风造和齐天造之间二选一，如今他们要拿长风作规矩，才假惺惺发了这份官样文章，我估计早已内定齐天，又怕我们北造不服。”

    众人点头，纷纷道不错。

    “若是齐天没拿到苍河堤坝工程的话，雷五说得确有可能。不过，吐雾老爷子现在顾不过来。堤坝的设计出了问题，这会儿在堵裂缝呢。”兰生却打听过这事，以六皇子妃的身份搭得便利。

    连皇帝和奇妃都已放任她，那些原本轻瞧她的高官们更不愿浪费精力。一旦没了上面施压，工造司也不专盯着她刁难，尤其六皇子回都之后，还颇忌惮。再者她还有自己的人脉，采办造材的贺民如今帮着她，提供大小消息。

    雷五笑咧了嘴，“齐天造手伸得太长，打结了吧。”

    “他们北上，到底远了本土，吃不下那么多官造，加上苍河，老爷子手里有三大工程，几乎动用了齐天在北地的所有匠力和工力，哪里还有多余的人手来抢城墙。所以，各位有心的，大可争取一下。就算齐天不怕吃撑，工造司没发布最后结果之前，我们也未必没有机会。”

    有人就问，“听兰大姑娘的意思，居安无心争？”

    坐于兰生右手边的木林回应，“居安并非无心，而是无力争。昨日飞信来，我们铁大已同王家订约，六月初就要造王家大宅，到时鸦场差不多空了。兰大姑娘同朝廷申造的药汤浴场也批了下来，五月要出图出模，延误的话，朝廷可能会反悔，反正他们一向收钱勤快，掏钱捂紧。”

    众人还不知药汤浴场是什么，七嘴八舌问了一些，又叹又奇。叹得是，居安造巧思无穷，还能为民请命；奇得是，这回又是什么妙法来造。其中有精通造艺的东家，而不懂造的出资老板带着精通的造匠，不用片刻就能知道这项工程的关键。一，浴场需用大水量，东城净质水源不多，如何供水？二，热水耗柴耗炭且不说，运送起来要多少人力？无论哪一点，想起来都是十分伤脑筋的事。

    他们哪里知道，兰生不是怀仁，而是惦记税金呢。从一开始，她就烦一种理论，交很多税金的大户能享受特权，欺行霸市也只能任由着。霸道大户固然可恶，但助长不良的官府更可恶，如今大户长风已被整治，她当然很乐于去掏国库的口袋帮忙散金。她不介意交税，但很介意交上去的税让少数特权阶级享福用，所以既然要花掉，不如花在公众设施上。

    至于居安造不会参加城墙维护权的竞争，还有别的原因。当乐和，邱穆和五雷说他们也不打算参加时，兰生对行会众人的发言并没有冠冕堂皇，却实事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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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司虽然因为装新软件而让我忙得白天完全没时间码字，但今天没能码到3000字的原因在于我忘乎所以看了一本书，看完发现10点了，妈呀！

    很久没看书了，大家原谅我吧，明天补上。

    哦，对了，一本很郁闷的书，所以就不跟大家说书名了，免得看完像我一样，心塞。(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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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无战

﻿    “四造不参与工造司的竞优，确实想帮有心参加的各位提高成功率。北联是盟，不是一间大造行，自然各有各的利益，各有各的展望，但大家通过的北联守则，就是希望规范所有造行的行为，给予公平竞争机会的同时，能共同发展，并以团结之力同大民造和官造匹敌。所以，我们退出既然出于自愿，各位不用介怀。”常豪让兰生坐得第二把交椅，别的都还好，就是常常要她说很多话，有点头疼。

    但这会儿人人看着她，不说都不行，“而即使我们四造不参与，想拿这份工程的造行仍要凭各自的实力。还有，这回的维护权不再是长约，而改成两年一签，落选也不要伤了同行和气，大不了两年后再来。虽然各造的规模和资金有高低大小，但工造领域很广，各自专营不尽相同，这个项目拿不到，还有下个项目。”

    兰生看乐和一眼，笑得僵，让他帮着说下去。

    乐和就道，“我和兰大姑娘商量过了，你们谁能拿到这个项目，都是北联的荣耀，今后维护中若出现无法克服的困难，可以随时跟行会反应，包括匠工和造材等资源，以及造艺上的问题，能力范围之内一定帮助。毕竟，官造长期只和长风齐天合作，如果能交给我们中的任何一家，都是开了先河。头一回合作好了，今后来源不断，对大家皆有好处。” 此事议完。邱穆就说到居安造要在西城开营业所的事。

    木林抬高两道眉，笑邱穆，“你个肥手獭，比齐天的手还长，我们居安造开营业所这种事，也需要拿到行会来讨论？”

    邱穆嘿笑。“木哥这话谦虚。居安造一举一动就是咱造行的新风向，开营业所这么大的事，怎么能不跟大伙讨论讨论呢？”

    兰生目前的想法是，将经营和工场分开，在西城设立固定门面。进行市场营销和客户咨询商谈等对外业务，而鸦场就完全是制造场，包括组装部件和家具，研发新材料，设计部等等。而且，她当时低价买到西城最好的两条街，也到了开发的时候，营业所设在西城。方便她随时跑工地。

    她和木林一样，认为这是居安内部决策，所以好奇邱穆提出来的目的。 兰生对这个过程很清楚，她就是不懂规矩。才变成白羊待宰的。但这时往回看，危机也是时机。一点都不错。

    “当初常豪说是说不管其他造行了，其实就想把行会架空。连东市也不再让其他人驻进，虽说咱们如今已不用靠人站墙角等客上门的法子——”起初以居安造的分派为主，然后行会越来越团结，各造接大活时都会优先与行会中的成员合作，再就将长风无视的一些领域拾起，渐渐打开了局面，“不过，兰大姑娘想到开门面这么好的揽活法，却不能不管咱们。”

    兰生好笑，“谁拦着你们开门面了？又不是我的独创，和你们前门做买卖后面住差不多，但我不能开六皇子府大门接活儿，鸦场又远，才想出这办法。邱穆，你最近买了园子，当我不知道还怎么？”…

    邱穆的胖让他看起来敦厚，却是水獭那身毛，滑不溜丢地说，“那园子是我媳妇买的，把这两年赚到的银子全搭进去了，现在又催我多干活，最好忙到别回家，把养家费给她就行了。”

    五雷哼一声，“也是你自找的，只看长相，见一面就丢了魂，不料娶只母虎回家。”

    大家哄笑，邱穆媳妇管着家里和造里两本账，邱穆跟媳妇支银子用，都知道那位厉害，眼前这位怂。

    邱穆竟把泫瑾枫抬出来，“你们笑啥？兰大姑娘管着居安造的银子，那位六皇子还不跟我似的，只能眼巴巴干瞧着，难道兰大姑娘是母虎吗？我媳妇待我好就行了。”

    兰生但道，“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虽然在她看来，邱穆媳妇挺难打交道的，就算在外也不给邱穆面子，万事以银子为第一考量。邱穆好歹是一个造行的东家，每月只有七两银子的零花，据说因为去年接得工造不少，所以给涨了二两。说得不好听，很小家子气。

    “兰大姑娘说得一点不错，我家苦熬的时候，媳妇没嫌我穷，操持一家老少吃饱穿暖。如今宽裕了，就该让她过得称心些，银子算什么，我赚的，她管的，都在一家里。”

    邱穆对媳妇赤诚忠心，令他不出色的胖貌看起来很可爱。

    木林吆喝道，“还没讨媳妇的汉子们，都学着点儿，人都说家里好，爷们才能干出大事。胖獭就是咱的榜样，娶媳妇就得像——”眼珠子打弯，“咱兰大姑娘这样的。”

    “平时亏待你了，拐着弯骂我凶？”兰生跟木林还是能开玩笑的，“我睁大眼，看你将来的媳妇像不像我，不像的话，我就让你媳妇休了你。”

    木林嘿笑，“兰大姑娘说反了，是我休她才对。”

    “你敢，我就把你赶出居安造。你自己娶错了，当然是你媳妇冤枉。”兰生撇撇嘴。

    “凭我现在的名气，那叫炙手可热。居安不留爷，各位，想留爷的，举手。”木林耍宝，看人人不理他。一只手都没举起来，不禁丧气垂头，“兰造主说得再对没有了，让我媳妇休我罢。不过先行行好，给我一媳妇再说。干咱们这行的。僧多粥少，难啊。”

    这里没有六皇子妃，所以兰生同众人大笑，很欢。

    例会未必每次都这么愉快，有争执有冲突，也有不满和不安。不过到了下个月，大家还是会聚到一起。两年来，该走的都走了，该留的都留了，新来的都有觉悟。所以他们明白一个道理，想要不被长风造欺压，就必须自己抱紧团，关键时候一起出拳；想要发财，要靠真心的合作，而一旦决定合作了，正面一套背面一套的虚伪就立刻出局。虽然有三家选择长风而离开，但更多是加入了又被剔除。成为北联守则的试金石。

    快要结束时，乐福造的掌事跑进来，报告了大家一个最新的。关于长风造的消息。这日早上，常豪同万和楼签了一纸契，将在两个月内，以八百两的造价，把万和楼建为帝都第一酒楼。

    兰生反应很淡，“这回常豪没来真有理由。客户至上也应该。”

    木林习惯兰大姑娘时而迷糊这么一下子，其实当成讽刺来听。完全得恰到好处，因此笑得抱肚弯腰。与一众的皱眉相反，“不但客户至上，还是挑战兰大姑娘的神仙楼。神仙楼三个月造成，常豪只用两个月。”…

    的确。众人一致点头，同意木林的看法。

    长风造原本就因内斗拖累，到了常海一任，更是争得激烈，而常豪上任后，内斗表面上似乎平息，但就他拼命讨好权贵来看，虽为造主，却没有造主的自信，显然仍感威胁，才需要上层护航。然而，城墙事件虽小，本可以安静解决，工造司却对长风造罚银剥权，大有放弃长风的意思，也终于让长风走到了存亡的转折点。

    长风进退两难，权贵们对它说翻脸就翻脸，民造有了团结不甩它的行会，迫使它要有一场卷走衰运的大胜利。身为造主的常豪，要么被野心者赶下台，要么亲自主持来获取这场胜利。只是这胜利，不能从正进行的大工程中取得，因为太理所当然；也不能走中规中矩的路线，必须要非常出挑，可以立刻重振声威。

    听上去很难，但有过先例，循一条白羊祭——神仙楼——居安奇造的路走，即可。所以，才传来了这么一则消息，如果不是别有意图，重建万和楼根本无需宣扬。

    兰生听这一言那一句的话，只道，“各位是不是想多了？常豪是万和楼的常客，万和楼又年久失修，我看着离垮楼的日子也不远，两者一拍即合，情理之中。而且，以长风目前的人力，两个月建成属于应该。八百两自然是友情价，但不算最便宜。”

    友情价？谁跟谁有友情？乐和知道安国侯府的少夫人京大小姐是万和楼的东家，那样的贵妇与常豪不可能论友情价，必定是各取所需。

    他就道，“八百两不算最便宜，可如果要造帝都第一酒楼，那点银子肯定不够。帝都最好的酒楼之一醉仙居是长风所造，一千八百两，还是十年前的造价。”

    木林想激发兰生的斗志，接过去道，“也就是说，常豪宁可倒贴银子重造万和楼，为什么？”

    兰生没斗志，或者说，对斗长风没志气，这般回答，“他傻。我们开工，风吹日晒雨淋很辛苦，却是为了赚钱吃饭。倒贴银子倒贴人力造什么第一楼，常豪是傻得冒泡了。白羊祭那会儿原本是二百两的宅造，我还千方百计想保本，不愿贴一文自己的钱进去。后来换了地主，增加到数千两的投入，我也是确信能卖出高价，才帮雇主狠砸下去的。而且，我如果是常豪，找谁也不找万和楼的东家合作。”

    给褐四他们吃馊菜的京秋大小姐，只怕哈哈豪爷倒贴银子都讨不了好。虽然兰生没有“斗志”，倒是对这么一种贪小便宜和哈哈吹牛的组合很看好，觉得他们会带给自己惊喜。因此乐和说还是派人打探详细得好，她并未说不。

    而兰生还有另一份不能开口说出的好奇，长风能造一座怎么第一的楼来？她来帝都的时候，长风之能远不如它的霸道蛮横闻名。只有，醉仙居老矣。

    可长风要挑战居安！兰生不会做出也造第一楼这样*的事，但却隐隐期待认真凭造艺来较劲的百年霸造。浸着数代常氏大匠的传承，精养了百位以上的巧匠，还有一呼万应的能工，兴衰决胜的天时，熟悉长风的地利，还有这些人和，她终于能看到令自己心折，完全出自大荣本土建筑师们的，最瑰美了吧。

    “兰大姑娘这表情是对长风有所期待吗？”走出乐府，木林留意到兰生的自我沉浸。

    “背水之战的战果，怎不令人期待？”兰生承认。

    木林暗想果然是真正喜爱工造的人，但还是打破她的幻想，“只是背水之战由常豪来打，劝兰大姑娘别期望太高，纵领千军万马，废木却不能一朝就变成造材。兰大姑娘既无打算用药汤浴池对战，大伙都学你一般淡然罢。”

    “药汤浴场对战第一酒楼？”兰生忽然想起刚才众人看她的眼神，也是殷殷期盼？

    对于她的迟钝，木林只能无奈，“造主你才发现啊。”

    兰生笑声爽朗，“完全不同的建筑，基本没有可比性。”

    “兰大姑娘一说起工造，冷静得好没意思。”木林哀叹，“造得虽然完全不同，比得是居安和长风哪个更强啊。如果我们居安胜，就是北造真正的行首了。”

    “然后呢？”兰生问得神情认真。

    “然后……然后官造民造都是居安占最大……大家发财……”说着说着，在兰生的目光中，木林期期艾艾起来，抓着脑袋，“反正是好事。”

    兰生不以为然，“居安变成长风了，有什么好。”

    木林顿时哑口无言。

    “我希望居安造不要跟别人比，只要做好自己，别辜负那人取居安二字的真意。”天大，地大，居安造不用大，让居者安然就好。

    又过了几日，长风造要将万和楼建成第一楼的消息满天飞，但出乎兰生意料的是，还有一则消息比万和楼重建的消息传得更烈。

    人人议论：居安造的药汤浴场，长风造的帝都第一楼，哪个将会更出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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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迟火

﻿    清明将过，仍有细蒙烟雨的某个早晨，听说兰生要随邬梅去扫墓，金薇就有些奇怪。因为全家两天前才祭过祖先，她还在娘亲墓前说了好久的话。虽然那日大姐同六皇子到泫氏宗祠拜祭，没能和全家一起，但就算补祭，大姐自己就可以了，梅姨为何还要跟着呢？

    依着金薇从前的性子，对这样的小事当然不关心，但她而今变了很多。虽然很多人看来，从明月殿大司女变成空闲的四象馆女先生，落差甚巨，如天坠地。可是，不用进宫当皇帝的女人，让她的心情终于平静，即便对将来没有计划，也觉得舒适，而且发现自从父亲病倒后，家人反而更亲近了。

    当然，李氏和南月萍那对母女是不用算了，无论家里怎么劝，铁了心一意孤行。南月萍进了东宫后，李氏更绝，说女儿出嫁她的心事已了，红尘再无留恋，要带发修行。还求老夫人给恩典，让她能回娘家去，因为将军府有家庵，她大嫂也吃斋清修，两人好搭伴。老夫人本不允，觉得没有这样规矩。李氏就闹。闹到了南月涯那里，病中的人火气大，也干脆得很，说既然只是妾，休书都不用，而且对她们母女俩，全家都不欠什么了，还让李氏赶紧收拾行李，再不用回来了。

    家里没了会闹腾的，日子更是太平起来，金薇帮邬梅照顾父亲，钟氏和莎妹照顾老夫人。小弟南月凌弃学四象馆，也因居长侯要到外郡的名书院讲学，会带儿子伯喜同行，所以他恳请父亲同意。想随他的好友出去见识。邬梅劝了南月涯，怎么都读不进易经的孩子强迫也无用，而居长侯又是可托付之人，南月涯才同意了。小弟一走两年，只有每两月一封家书报平安。字里行间完全乐不思蜀，但读信听信的，亦能感染到他的快乐。金薇专负责回信，对家里的烦心事只字不提，连父亲的病都没说与小弟听。

    玉蕊看不出父亲的病气，所以金薇一直用开卦的方式占看病情。早先险恶危急，都是大凶不祥，让她提着一颗心，却是咬牙瞒着。然而，近来她感觉更不安了。几次卦几次算，皆扑朔迷离之象，没有判断吉凶的把握。也许像父亲一样，她的天能也开始弱了。梅姨也说过，能者将一代不如一代。她怕，父亲突然撑不下去，出嫁的兰生和常不在家的玉蕊赶不及见他最后一面。

    昨日开六爻，铜钱竟裂成两半。前所未见，也不知何意，但冒了冷汗。半夜惊醒后坐等到天亮，金薇就赶到兰生这里来。这位大姐姐，目前是唯一能让她展示柔弱的人，哪怕只是看其身影，都会有卸下重任之感。而这时，听到兰生要和梅姨去扫墓。不知不觉就联想到昨日的异象，

    “梅姨是不是有话跟你说？”心中的不安。对兰生的信赖，令金薇毫不犹豫问出来。

    整装待发的兰生听了一怔。“为什么这么想？”

    “梅姨前两日同我们去扫过墓了。”突然看到流光从大草坪那头走来，身旁还有她义兄柳夏，金薇微微闪神。她以为担得起四季剑侠的昆仑弟子应该光明磊落，谁知——哼！

    兰生正在思索，没注意金薇细微的神情变化，“可能觉得对不起你娘，所以多去拜祭几回，图个心安？”想不出来，只能胡说。

    金薇闻言，就知兰生随口瞎掰，便不说了。其实，梅姨去祭两回也并非那么古怪，只是不能解释自己的心烦气躁，好似有什么事要发生。

    兰生这回没错过金薇的神情，“你直说吧，我猜不着。”

    “我昨日占卦，发现爹的病情可能有不好的变化，怕梅姨因此找你说，瞒着家里其他人。李氏接二连三闹出事端，祖母不能再受刺激，而你是长女……”

    兰生拉起金薇就走，“别想了，跟我一道去，当面问我娘就是。”

    一转身，却让一片阴云挡住。柳夏脸上的阴云。

    兰生可对他不客气，凤眼飞锐利，“我们姐妹要扫墓，有事明日请早。

    柳夏俊朗的面容也扯得出要笑不笑的样子，显然是近墨者黑，“你只管去，我拦得不是你。”星目清曜，对兰生身旁之人冷冷挑眉，“天女大人想好了么？”

    找金薇的？兰生立刻放手，“金薇，柳少侠找你想必是要紧事，你跟他慢慢聊，我娘要是真找我说什么事，我一句不漏跟你转述也一样。”

    金薇却反手捉住兰生的袖子，竖柳眉杏眼眯，表情难得生动，还对柳夏冷笑，“我跟道貌岸然之人无话可说，大姐，我回了。”

    兰生随即看向那个道貌岸然的人。柳夏背上的金薇二字是她嫁祸，后来将玉蕊送去买瓷器，金薇被柳夏要挟，是她设局，如今这是撇开了她，两点之间直线最近？

    “道貌岸然比没有脑子强。”越近看越觉这位其实不是不沾尘气，而是不够灵活，完全不擅长与人交流，才被孤立成冰清玉洁的。

    “……”长这么大，没被人说过笨，他竟骂她没脑子！金薇张嘴又合，合了又张，气得脸都红了，“姓柳的！”

    兰生和有花的表情如出一辙，眼睛睁大，兴致勃勃侧耳准备听下去。

    不料，流光一手拉一个，待到听不见那两人说话才放手，痞笑着，“啧啧，你俩没见过吵架啊？脖子都拉长了半寸。”

    有花一旦回神就嘴皮子不饶人，“见过吵架，没见过天女和侠客吵架。一个清高绽放在雪山，一个骄傲仗剑于江湖，能吵到一起去，当然稀奇。俗话说，不是冤家不聚头，大有戏看。”

    流光大剌剌说道，“没搞清前因后果，瞎看什么？”

    兰生突生出嫁大姐对未嫁妹妹的某种自觉，兴起问道，“什么前因后果？快说来一听。咱今后也好多制造前因。”

    流光撇嘴，“你想得倒挺美，真有本事的话，就多找几个能者来吧。”

    原来，事情要从桐真吾师徒暗杀太子失败说起。据流光说，三人竟跟到六皇子府不肯走，六皇子就暂时把人安顿在士楼。因为兰生不想管，就交给金薇去打发他们。

    金薇一来想帮兰生的忙，二来，对同为能者的三人有些在意，便接手了。她的本意也不复杂，就是见个面，问问看他们的打算，劝一劝今后别做傻事，需不需要盘缠之类的，再送他们离开。谁知，乍到桐真吾师徒住的房门外就感觉怪异了。门口站了两名六皇子府护卫，而她刚进去说出自己是谁，柳夏就直接走了进来。

    这人眼睛似猫盯着，她虽不是很自在，却以为兰生担心她一人应付不了，才让柳夏来，因此也就忍耐了。然而没过多久，她察觉到柳夏并非来帮她，却以干咳冷哼等等的小动作，屡次让桐真吾欲言又止。好不容易，她明白了桐真吾的意思，他想让两个徒弟留在六皇子府，于是她想问原因，侠肝义胆的那位忽然对她说不用再废话，耽误客人出城赶路。

    她最愤怒的时候，是得知皇帝预先定下她为妃的时候。年纪尚小，万分害怕老皇帝落在自己身上的贪婪目光，觉得恶心想吐，所以愤怒异常，先行为决绝，后性格冰封，经过很长的时间，变成了这般清高孤傲，令人敬而远之。

    但这人说她废话？就好像忽然一锤子，将她砸到泥里，狼狈之极。这么砸她的，他不是第一个，还有南月兰生，冷言冷语戳中她痛处，害她动手打了一架。不过，兰生是姐姐，他算什么？

    金薇能发毒愿终生不嫁，同兰生其实也像，倔骨不屈。柳夏二话不说要赶人，她就越要问清楚。桐真吾寥寥数语，大有将生死置之度外，却想保全徒弟的心愿，可为何偏偏是六皇子府，而不是国师府？带着这样的疑问，一送走三人，又吩咐尤水悄悄将人半路截住，重新安顿。

    金薇以为做得隐秘，却瞒不过有心的利眼。柳夏知道她藏起了三人，但目前态度还算客气，让她考虑清楚，能自觉把人交出来。

    “桐真吾师徒如今在哪儿？”

    兰生一直以为他们早就离了都城。虽说拿三个死人顶他们的罪，仍难保不露蛛丝马迹。更何况那股阴谋要灭所有能者的势力不容小觑，不见了三位一体的杀手，怎么可能不寻根究底。而对方既然专业诛杀能者，桐真吾他们确实会有危险。

    “义兄亲眼看见马车进国师府，但我搜遍了，不见三人踪影。”今日玉蕊在新门里照顾病人，流光才放心来向柳夏报信。擎天寨被毁后，她也改称柳夏为义兄，因为经常在外走动，喊二当家可不行。

    兰生再看一眼主庭楼前针锋相对的两人，忽然感觉到**。虽然她刻字的那会儿存着绝对不良的坏心眼，时不时翻出来想想还挺佩服自己，但整件事除了恶作剧的成份之外，嘴上也卖过乖，但真不曾有过半点牵线搭桥的想法。

    一晃过去两年多，难道要擦出迟来的火花？或者她太神，早早将金薇刻上柳夏的背，帮妹妹找到了一辈子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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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明两天都加班，亲们和我一起期盼周末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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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未央

﻿    入夜，泫瑾枫回来，却发现尔月主庭静得有些过早。厅堂间那些精巧的铜灯熄了大半，只在各处留住几簇，借镜子映得昏黄。平时虽然来来回回就那几个丫头，他还觉得吵，现在突然发现没了那些叽喳，就太冷清了。

    寝楼也无人，琉璃灯槽淡淡却温亮。神仙楼基本为了吸引目光而设计，外观亮丽，内里明华，即便是楼中楼的居所，也充满文人所好，空中楼阁的虚幻美。但兰生设计的家，绝对不会孤寂陌生，棱角总有圆角配，直线总有弧线跟，洁白必有彩意，暗沉必有鲜明，硬材质与软材质互搭。所以，即便这样的雨夜，一个人在屋里，也觉温暖，可以悠闲下来的心情，喝茶，沾枕就能熟睡吧。

    他答应搬去尔日庭住，固然是照顾她的感受，但他已警觉自己在这儿住得太舒服了，渐渐贪图起安逸，做事有些放缓了劲。

    回想那些看不到头的日子里，曾有那么一两次梦过如此平静的生活，不过梦境之中，他灰冷了发，皱褶了皮，已是老人。这么快就能享受闲适，又是托了他媳妇的福，不用等到白头。 兰生的说法则独道。她说，这种观念固然激励，最好还要因人而异。她就不想苛刻自己的前半生。再享福后半生。很多时候人们都舍近求远，明明眼前唾手可得的幸福，视而不见，费劲绕了七折八弯，最后求到的却还是同一种幸福。她要过一种人生。不以朝阳残日一天的起落来形容一辈子，而希望像波浪一般，一日内有很多起落。不必等到头发白了才享受悠闲，不必因为头发白了反而偷懒。人生短短，日复一日的辛劳，忘却了付出的初衷。其实。辛苦是为了享受，付出是为了得到，无论哪一种梦想，哪一种野望，终归都为了做自己。这是目的。也是过程，努力当下，享受当下，把握住眼前，再着眼未来。

    赖住在尔月庭的这段日子，泫瑾枫最大收获在于分享了兰生奇异的思想。不管她愿不愿意，同食共寝在一起，交流就不可能浅止。而他起初以为她的话近乎单纯。却似沙中金粒，随时间的水流淘出，自有另一番道理。 泫瑾枫看小坡子这模样，问道。“你没进过这楼？”

    小坡子摇头，“别说娘娘的居所奴才没资格进。就连有花她们住的湖畔都不让奴才接近，说是女子住处。不允男子随便走动。尔月庭出去容易进来难，您看奴才似乎来去自如，却因为奴才算是宫里人，钱明和有花合起来防我。一到晚上，我也被锁在水廊那边，除非有急事才能向簿将军借钥匙……”

    “这会儿看，防你一点也不错，这张告状的嘴闭不牢，不防你，防谁？”客厅中突然响起兰生的声音，和平时有些不同，瓮闷。

    小坡子把脑袋转得拨浪鼓似的，一边找人，一边讪笑，“娘娘，不是奴才告状，是真的委屈啊。明明奴才对娘娘也忠心不二，可尔月派不把奴才当自己人。”…

    “尔月派？我还巧克力派呢。”兰生的音色闷沉不笑，“你当了尔日庭大管事，手底下管的仆婢双倍于钱明和有花管着的人数，还好意思委屈？刚才你也说了，我这儿不能随便进，既然敢进来，最好有重要的事。”

    泫瑾枫没有找人，对屋子的熟悉让他只找声音的出处，并很快发现是从墙上一角气窗后传出。而在这之前，他一直以为是某种装饰，横竖这屋里，不，整个六皇子府里，到处是他不怎么明白的装饰。

    小坡子仍东张西望，神情纳闷，“确实有事，不然奴才不敢踏进半只脚，过了上锁的时辰，还在尔月庭里晃悠。”没看到泫瑾枫拢眉，他继续道，“今日一天娘娘都不在，故而……”

    “说重点。”兰生不耐烦。

    “就是娘娘给殿下寝楼和豌豆姑娘造得那个洗手间啊，不知怎么，用途传到珍园去了，有两个平常就厉害难对付的，让我给她俩的住处加造。我说不行，这事不归我管，她俩非缠着闹着，说没道理一个丫头的屋都装了，不给她们装。”说实话，他对这事也有点意见的。尔月庭四处藏珍散宝，眼不见为净也就罢了，但这自来的水，洗浴的盆，还有抽水的桶——

    “那两个厉害的是谁？”让她来打小人。

    “美人乎？”泫瑾枫说得全不正经，但抬手对小坡子挥了挥，示意他退下。

    小坡子领会，躬身倒退而出。

    泫瑾枫上了二楼，再登素美的旋梯。一盏盏小橘灯晕开黑夜，暖雨细蒙漫飞，那人却在灯火之外，任浓墨般的暗色披覆秀巧双肩，背对着他，向着水廊，迎风而立。

    叮铃——叮铃——有她的地方，总有旋动的风，吹转了天台花园中的风塔。

    兰生转回身，双手撑身后的扶栏，凤眸里漆幽一片，黑发飘扬的刹那染了火焰般烈怒，嘴角却勾起笑，“要是美人当如何？”

    但泫瑾枫感觉她并非怒他那声美人乎，于是笑望着她，“要是美人，让她们滚出府前，我去瞧一眼。”

    “谁要让她们滚了？不至于有人要求加造一间屋子，我就赶人走。”兰生轻笑，微沉，如夜，不明亮。

    “不劳你的驾，是我赶人，最烦没脑子的女人。”再走近些，他将她的神情收进眼底，“岳母可好？”

    兰生微微侧面，好似这个问题需要考虑才能回答，“难说。”

    虽然，两人是一起去扫墓的。

    “岳丈可好？”他换一个问。

    “……”她用了更久的时间想，“我在等。”

    她又补充，“你要是不困，可不可以跟我一起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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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情定

﻿    这夜的兰生有心事，而且主动邀他一起，大概也不会是工造上的瓶颈。虽不知“岳丈可好”为何导致“我在等”这样的答案，泫瑾枫走了过去。

    他不是第一次上天台，却是第一次夜里上来。以为只有栏杆的地方，却不见了一栏，放着一张小圆台。圆台像又不像琉璃，寸厚的两层，面上有一些精美的花。圆台下是同质地的一块方地，学她赤脚踏上，立刻感觉脚底微温，往下看竟有光影摇曳。

    “不会烫吗？”以为板下埋油槽，他不禁好奇。虽然此时温度适宜，会不会坐一会儿就成烫板了？

    “不会，只是二楼的灯光映上来而已。有花怕夜雨凉座，加了温水。”她从旁边拉来一根布包的长竿，底部装着木轮，所以很容易移动，然后嵌进一处凹槽固定，打开居然是一把很大的伞蓬。

    让他惊奇得不仅于此。她又看了看风塔中的转向，就拉着伞杆转至顺风处，挡住大多数的细雨，再抓一根柄杆咔咔两下，这才坐了下来。原来伞杆下的地板是一圈可以转动的圆环，平时不注意，根本不会发现它与其它天台地面的不同。

    “你脑袋瓜里到底怎么想的？”真是层出不穷的新意。

    “想到并不稀奇，铁哥他们总能把我想到的东西做成功才稀奇。”她坐了下来，点亮小桌中间的一盏灯，敲了敲桌面，“玻璃造，虽然还是失败品，透明度已高过琉璃。”

    灯火映亮。他这时方看清楚，不是桌面绘了花，而是两层之间夹了手艺工花，这种材质前所未见，“若是太平盛世——”

    他没有说下去。因为她懂，但她还加一句，“若我不是六皇子妃——”

    他也懂，他也有一句，“若应用得当，皇子妃的身份反而增加居安造的便利。你不会那么天真。以为凭这些奇巧和造术就能将居安做大吧？”

    “很奇怪，我从没想将居安做大，却有两人这么跟我说了。”她手里有一张名单，居安做大之后，可以放心任用的锦绣山庄旧班底。

    “……因为你具有与众不同的大才。自然要展翅飞高才是。”他的神色如常，眼中倒映跳跃的灯火，炫金沉彩。

    兰生不语了，撑额侧眺一边。

    泫瑾枫顺看，却见那里正是尔日庭主楼，高大巍峨，灯火辉煌。他甚至能看清他寝屋里外的侧窗，还有楼前的花园和通往珍园的云路水廊。还看到小坡子走在廊中的身影。一目了然，一丝不苟，一眼乏味。

    “看了那座牢笼。心情会好吗？”他笑。

    “你要在那笼子里，我心情更好。”明白人。

    “小心，看老虎的，反而掉进笼子被老虎吃。”他眨出一记勾魂眼，妖相必现，“兰生。让我咬一口可好？”

    她抛出一记杀人眼，凤目刁冷。“你觉得好不好？”本来心情很糟，不想见任何人。谁知他跑上来，她也是欠，忽然拉他作陪，现在后悔不及，但心情不坏。

    “过几日我搬过去，这么隔岸相望倒不失一种意境，如七夕鹊桥那对有情人。”他不怕刁凤眸，但怕无情眼。

    “那好，一年见一次我还是很乐意配合的，七月七，随便哪座桥，你定，我让冯娘准备大餐庆祝。”她笑得刻薄，满眼坏心，绝非无情。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如此情深的句子，妖相说来折损七分真意，三分变成作戏。”兰生抬手，垂头笑得促狭，“别毁了经典八个字。”

    泫瑾枫笑露了白牙，从腰后拿出一杆竹笛，“一曲待雨歇星宵，如何？”

    笛声悠悠，说不出名字的古曲不悲不凉，似随风旋起的春叶。兰生心一动，喜欢泫瑾枫吹笛的模样，人如笛声，清扬明远，没有那般夺目的光华，出尘素洁。

    她的心跳那么快，没有脸红，不现娇柔，只是专注听着。

    有些人谈恋爱惊天动地，哭天抢地，仿佛不达天不触地，就不足以称之为爱情。但她喜欢的一种爱，需要慢慢抽芽，慢慢盘藤，慢慢在心中长成一棵大树，不用一句肉麻的话，相望相守过一生。树倒，命尽，那么深。

    她专注他时，面若珍珠，淡辉温润。她的眼底有一种波动，令他的心轻颤欢喜。这让他突然意识到一点，南月兰生也许不会用强烈直白的言语表达感情，而他要相信自己的直觉，否则就可能失去她。

    一曲终，雨绵绵，他顺心而为，一手撑桌倾过上身，另一手轻扣她脑后，亲吻她。她乌发如长娟，滑过他的手，手心丝感沁凉。她的唇也凉，却有细雨的味道，落进他的心间，不凉，反令心狂跳。上回是偷香，这回是应邀，他眯眼看她蝴蝶般振颤的睫毛，明媚的容颜散发迷香诱美，于是将她压向自己，在她润泽的唇瓣上久久流连，直到她回应他，反咬了他的唇。他笑声磁沉，呼吸渐脱离掌控，遂将悄喘藏于舌尖，巧妙挑开她的齿，加深这一吻。

    忽然，水廊那边马蹄奔急，有人高喊子妃娘娘。

    两人同时一震，抵头分离了四唇，唇皆染着火烈，呼吸促然起伏。橘光中，轻雨若尘，春深初夏的情丝如蔓，紧紧攀绕这对人儿，看向彼此的目光已大不同。

    兰生启唇，却是无声，凤眸幽幽，欲言又不能言。

    泫瑾枫伸出食指点住那两片玫红，“兰生，不想说就不必说，我对你已情深，难以自已，从此死缠烂打，皮厚无赖，什么肉麻的话都说得出来。你随我，我就当你情我愿。你不随我，我就准备挨巴掌。”

    兰生愣了半晌，让有花喊她的声音震回神，不由失笑，“你挑得好时候跟我表白啊。”他虽老是**兮兮，动手动脚，言辞上占便宜，但从未说过对她用情已深这类明白的话。

    泫瑾枫端坐回去，眼底沉金，“别觉得寂寞，从此往后，只要你需要，我总在的。我再许你一诺，从此你命是我命。”

    “......听上去你还打定了主意。”兰生没说出自己有小小的感动。他看出来了，她今晚是寂寞。

    “你性子要强，又不擅长表达感情，连对你自己的姐妹都嘴硬，我当然要自己看着办。”关于自己喜不喜欢她的问题，他纠结两年多，反复否定，再反复疑惑。北关大营却人人知道他爱媳妇，再不说出来，他就太对不起自己了。

    如同这晚，她一人在天台，若非他坚持寻来，她的心会远。他需要一个实在的理由，让她接受他在身边，理所当然。凭夫君的身份，她大概只会一笑置之，但凭钟爱她的男子身份，她会特别看待。泫冉本来最有机会，却输在放不下身段。京暮那小子只敢爱慕，因为她已婚了。玉蕊那一石头砸得好，她变成六皇子的新娘，最终是他的天时地利，他怎能不合？

    她曾说，只要他答应一生一世一双人，她会试着喜欢他，不成的话，就各自发展。开玩笑！他没她不行了，还让她跟别人发展？踩过他的尸体再说吧。

    “兰生，像我这样的人，跟心爱的女子表白并非一件易事。”有花的脚步咚咚而上，他不能分心去想兰生到底等什么。

    “得天独厚，都是女子围绕着你，招之即来，挥之则去，我明白的。”但她和他，只有相互钟情是没用的，因为跳过恋爱直接进入了婚姻，一下子牵扯到家族。偏偏一家是帝族，一家是能族，不知要生多少是非。

    “并非你想得那些旁人旁事，我生性自私，只想自己，不管别人。但既然爱煞了你，决意要你留在身边一辈子，若无本事护你周到，还真不敢夸下你命是我命的海口。”兰生是能族，有人要灭能族，还极可能是来自最高的力量，他要护她，只有一条路可走。

    现在，他已经在这条路上，也无需顾忌什么了。

    兰生挑眉，“哦，你打算如何护......”

    “小姐，快......快回国师府！”有花冲上来，眼泪乱飞，“老爷......老爷过世了！”

    泫瑾枫无论如何没想到会是如此噩耗，立刻看向兰生，却发现她神情很冷，冷得仿佛——

    “知道了，你先下去准备，我很快来。”兰生吩咐有花。

    哭得眼前迷糊一片的有花没看出任何异常，胡乱点了点头，转身下楼去。

    “你等得就是这个？”泫瑾枫知道了，所以她独自立在高处，独自暗夜听风，等待她父亲去世的消息。

    “说父母赢不过子女，子女又何尝赢得过父母。他们仗着自己是长辈，哪怕我们已经成年，仍当我们是孩子，不听半句孩子的劝。”她这回的答案很长，却还是玄妙。

    “兰生……”泫瑾枫想了想，“一向有秘密的不该是我吗？”

    “泫瑾枫，帮我吧。”兰生吹了半天的风，看到他的时候心中一亮，“虽然我本事不算小，也不知道自己会喜欢什么样的男人，但绝对不要小丈夫。让我看看你的实力，将我那对任性的父母漏洞百出的一出戏唱满了吧。我爹的情形确实不妙，不过——”

    “是装死。”泫瑾枫接过去。

    兰生挑眉，叹气，“看吧，漏洞百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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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家主

﻿    国师府灯火乱晃，脚步纷沓，一片不知所措的慌张，长期酝酿的忐忑不安终于爆发，哀凄无比。

    主院里，得到消息先昏过去又醒过来的老夫人在堂屋里躺着哭，捶心呜咽。金薇和玉蕊分坐老夫人身边，一人捉老人家一只手，无声流泪。而哭得最厉害的，不是她们，而是钟怡蝶。

    家里这两年的变化天翻地覆，她与李氏的姐妹情原本就虚假，而李氏为了南月萍完全豁出去，干脆同所有人撕破了脸，她却做不到那么狠。邬梅被封东海夫人，又被扶了正妻，她不是不羡慕，但发现邬梅并没有仗着正妻欺负她和孩子们，想法便不自觉拨正了。

    她既不可能回娘家去，又不可能一人和全家作对，不如安份些，于是主动承担照顾老夫人之责，诚心帮邬梅打理这个家。而且，后来确实有回报，老爷将凌儿送出去游学，莎儿也和姐姐们亲近了些，性子开朗不少。老爷病倒的这些日子里，虽然时不时担心忧虑，但没了勾心斗角，日子过得平静。眼看老爷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以为心里有准备，不料噩耗降临时仍觉天塌地陷，与其说是悲痛欲绝，不如说茫然恐惧未知的将来。

    钟怡蝶很清楚，南月涯只钟爱邬梅，无论娶李雎还是自己，是老夫人和李家钟家说定的联姻，与他自己的情感无关。到这个年纪，她也没什么不甘的，南月涯给了她一儿一女，希望全在两个孩子身上。近来，朝廷为是否保留大国师之位争论不休。以太子为首的阁部越来越倾向废除，而金薇玉蕊的婚事迟迟没有着落，李氏押上自己女儿的名节，老夫人和老爷一起求太后，不过争取了一个太子良娣。她简直不敢想莎儿的婚配了。而废掉国师，国师府自然也没了，万一南月氏成了平民百姓，凌儿出仕是否还会顺利。

    以为那就是最糟糕的状况，谁知这节骨眼上，老爷竟然辞世了。钟怡蝶才知。一个家最惨得不是地位没落，而是没了一家之主，连个成年男人都没有，留下得尽是女子，从此无依无靠。所以。她怎能不痛哭出声，怎能不发自内心悲戚，恨不能同南月涯一起去了。

    南月莎已长成了能扶住娘亲肩膀的女儿，不善言辞的她只能轻拍娘的背，眼睛红得像兔子一样。她十七了，因为体弱发育慢，还似十四五的小姑娘，姐姐们都懵悲的时候。更不知该如何是好。

    一屋的女子们，老的，中的。少的，邬梅吐血倒下了，已无人担得起这家中主心骨，忽听外面仆妇们喊——

    “大小姐回来了！大小姐回来了！”

    这声喊在众女心中落进一道明光，老夫人不哭了，钟怡蝶不哭了。金薇，玉蕊和南月莎立刻站起来。同时走到门口去迎，不约而同这样想：这个家还有南月兰生！

    而当帘子掀开。进来的不止南月兰生，还有六皇子时，不仅老夫人她们在悲恸绝望中找到了出口，连屋里服侍着的丫头仆妇们也松了口气。

    这时，主子们掉眼泪都嫌时间不够，六皇子作为这家女婿，他的出现意味着可能主事的决策者多了一个。当然，她们也只敢如此安慰自己而已，到底六皇子愿不愿意管这事，十分难说。毕竟大小姐只是冲喜出嫁，虽贵为正妃，也是个空名份，六皇子又离开了两年，如今才回来，根本看不出夫妻感情好，虽然两人一起来还挺令人惊讶的。

    “大姐……”玉蕊才喊兰生，眼泪啪嗒。

    兰生神情肃冷，“爹呢？”

    金薇哽咽，“在里屋。梅姨她……”

    兰生不待金薇说完，就要往里屋走。

    “兰生……兰生......”老夫人吃力抬起手，“快过来……”

    兰生犹豫一下，向泫瑾枫征询一眼，看到他点头后才走过去握住老太太的手。这个祖母对她一直不冷不热，此刻好似要全心依赖，让她感觉不太习惯。

    “孩子，我知我对不住你……”其实各自心里都明白得很，老人家道，“但看在你娘的面上……帮帮你的妹妹们，你爹……一走，这家里连个拿主意的人都没有……”

    “老夫人，不是有我吗？”泫瑾枫也上前来，蹲身也握老太太的手。

    老夫人受宠若惊之感，挣扎要起身，“怎敢有劳六殿下？”

    “我虽为皇子，但也是这家的大女婿，这两年一直在北关，未能给家里帮什么忙，如今出了这么大的变故，无论如何也不能袖手旁观。我已召了御医局大夫来，先确认岳丈病故缘由，也好上报朝廷，至于岳丈的身后事，若您老人家相信我，就交给我来办吧。”泫瑾枫开始“补洞”。

    众人刚才还只是抱着希望猜测，现在一口气能松到底，同时又暗奇六皇子和大小姐之间不似传言那般生疏。

    “这怎么好意思？”老夫人想得多，哪有皇子来办岳丈身后事的？不由看了看兰生。

    兰生对上老夫人的目光，“老夫人允了他吧，我这会儿也慌得没主意，听说我娘还吐了血？”

    这日扫墓，让金薇料中，她娘陪她一起其实有话要说，而且开场白都没有，直说和她爹商量好了要装死，远离帝都是非，说不定能找到治病良方，让她配合演戏，而且将娘家的事管起来。

    兰生觉得是爹娘的意气之争，装死哪有那么简单，还要将一大堆麻烦推到自己身上，自然不同意。

    邬梅却道并非一时冲动，是她久经反复想出来的。只不过，南月涯始终放不下，直到这回太子所作所为让人彻底寒了心，这才决定实行。再者，虽是诈死，但南月涯已病入膏肓。若放任下去，离死期也真是不远了。

    而前几日住进家里的桐真吾也会跟他们同行，一起寻找令能族后人保持天能的解药。他道，混血能者的天能虽然本来就是越用越弱，但如此急速骤减且早亡。很可能与毒害三大能族的药物有关，既然是毒，必定有解。帝都那股黑暗势力最强，经过太子一事，已经打草惊蛇，他们稍有异动就会引起注意。所以先远离得好。

    邬梅但觉这个说法与可达临死前说得不谋而合，趁皇帝南巡，太子昏庸，又人人皆知大国师病情不乐观，离开的时机已经成熟。因此无论兰生同意与否。都不改决心。她之所以只告诉兰生真相，一来是她这个女儿不同寻常，心志坚强，二来她和南月涯一走，家里必定乱成一锅粥，还有外来压迫，而兰生不但有担起重责的力量，还有泫瑾枫这个依靠。她十分放心。

    老夫人老泪纵横。“想不到……想不到这桩让我愧对长孙女的姻缘竟给家里找来这么好的女婿。”日久见人心啊。

    “老夫人放心，一切有我。”泫瑾枫劝了几句，让丫头仆妇们扶老夫人回去休养。又请钟氏照顾老人家身体。

    有长孙女和六皇子两个可靠的主事者，老夫人终于肯听劝，钟怡蝶也不再昏头大哭，相互扶持着走了。南月莎自高奋勇照顾祖母和娘亲，也跟着走。

    ‘通知凌弟了么？‘兰生问。

    金薇和玉蕊相互看一眼，同时摇头。

    “我去写信。”玉蕊抽了抽鼻子。叫上彩睛，闷头跑到隔壁书房去。

    金薇道。“玉蕊很自责，说她要是能看出爹的病气就好了。”

    “傻。”兰生嘴不饶人。“不说她看不出自家人的病气，就算看得出来，爹的身体状况却不是病，而是天能用竭，折损了寿命。你会瞧面相，会卜卦，应该比玉蕊清楚。”

    金薇点了点头，“是，我清楚，但我替爹，还有祖父，不甘心。两代为天子尽忠，祖父也好，爹也好，从未有过私心，耗命都不曾犹豫，祖父走得早还算幸运，却看爹的下场，拿所有功勋不过换萍妹一个太子良娣，还被太子羞辱。”越说越悲愤，父亲的离世，彻底颠覆了天女的信念，“什么天下苍生，什么国运社稷，付出生命也得不到一字好。”

    “你想得好，南月氏到了今日，已无需再为大荣做任何事，该为自己多想想了。”兰生从来不是乖乖牌大小姐，即便嫁进皇家，也不曾有过半点服务于皇权的心思，花国库的银子才高兴。因为，这个国库已成为皇贵们和高官们的金山，不会想给百姓办实事。既然如此，那就让她来抢着花吧，免得养一群肥肚流油可惜了。

    “御医快到了，而且宫里太后贤妃都派了人来问，东宫尚无动静。”柳夏的声音传进。

    “金薇，你去前面接待一下吧，等看过了爹，我还要去看我娘。”兰生说罢就进了里屋。

    泫瑾枫跟后，但对金薇道，“柳夏自愿来帮忙的，有什么事可以同他商量。”

    金薇怔着瞪着，一咬唇，掀帘子出去。

    里屋，南月涯躺得直平，脸色死灰，透着沉疴病厚，要不是盖在胸口的被子微微起伏，跟死人没两样。泫瑾枫守在帘旁，其实听着外面的动静，为死人和活人的对话提供放风服务。

    但兰生不急着对话，似对泫瑾枫说，又似自言自语，“早知如此，先办了金薇和柳夏的婚事该多好，无缘无故要守一年的丧。”

    泫瑾枫却知这是活人气死人。

    南月涯果然惊开眼，还好知道自己在扮死人，压低了声音，“谁和谁的婚事？”

    兰生却不答，装得更惊，“哟，爹欸，您健在哪。外面哭天抢地，老夫人差点跟您一块儿去了，您听见没？”

    南月涯从邬梅口中得知大女儿不同意他诈死，自然听出其中讽刺的意味，没好气，“你祖母身体比我好得多，会长命百岁的。咳咳！我虽装死，却非装病，病入膏肓，你非要计较早这么几天吗？”

    “不敢。”她是任性，不是不孝，“只是该跟我先商量，而非通知我收拾后续，爹娘一身轻就远走高飞了。试想，我要是跟你们说，决定明天同人私奔，你们当如何？心情难道还会好吗？”

    泫瑾枫干咳一声。当他死人了，这是？

    南月涯冷哼，“原本我就说不要告诉你，可你娘信你得很，觉得你能帮上忙。”发现自己态度过于冷淡，想缓和，又不知怎么缓和。对这个长女，隔阂太久，已不知如何相处，如今还要一走了之，留给她一大家子事，他愧疚亏欠，却无法表达。

    “我能帮忙和我愿意帮忙是两码事。”她不同意这个计划，就是因为想到可能后续麻烦多多，“我还觉得，除了我可信之外，金薇也到了可以掌家的时候，她是爹的嫡长女。”

    “金薇是这个家的嫡长女，对我而言，你才是我的嫡长女。”南月涯忽道。

    泫瑾枫心里转念，大觉其中意味深长，但看兰生不以为然的表情，知道她又迷糊上了，“兰生，一般父亲过世，好歹要哭两声。”外屋虽清了场，难保院子里有长耳朵的人。

    “我和我爹不亲，众所周知，这时哭起来反而显假。”回到这个家一年不到就嫁了，她爹给她最深的印象留在初见，一丝银发半只变瞳，气势如乌云遮日，连女儿都认不出的威者。

    南月涯长叹一声，知道父女之情难在几句话中修复，但言，“我和你娘走后，家里的事烦你多费心。”

    面对这份显然的信任，兰生反而不自在，讷讷应了是。对着邬梅还能自在些，毕竟相处得久，能忘却自己是重生的，心里真当了亲妈，但南月涯就太陌生了，没有对父亲的记忆，也没有后来相处的经历，每次父女见面都有一堆人在场，根本不曾感受过父爱。

    外屋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泫瑾枫作个安静的手势，又快步走到兰生跟前，俯耳说道，“就算不亲，到底生父过世，你哭不出来也得红红眼。”轻手将她的头按在自己肩井之间，“想些能让你难过掉泪的事，别让人看出什么来。”

    兰生自然不挣扎，侧过半张面，靠着比他主人那张脸要可靠得多的宽肩，长吁。(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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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赛诸

﻿    兰生以为她哭不出来，但看着面若死灰的南月涯，想到这出诈死戏外的无奈和苦楚，又想到这一别不知还有没有再见面的时候，竟出乎她意料得悲痛于心，鼻子一酸，无声落泪。

    泫瑾枫感觉肩衣湿热，本意只想让她装一装难受，却真哭了，不禁抱紧她。他明白，表面倔强，总扮演任性的兰生其实是个好女儿，一直都是。她若真无情，对金薇玉蕊完全不用理会，而她接受了这些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正是接受了这个家，包括她的父母和祖母。她只是不屑说出来，如同她对他情动，与其言，不如行，仅此而已。不懂她的人，她也不在乎，无比潇洒做自己，让别人去患得患失。

    门帘再度掀开，金薇领着御医，还有宫里来的两位公公，看到得正是这幅恰如其分的景象－－父亲身故，女儿悲从心中。虽然在宫人眼中，六皇子的表现有点过于良好，不过这位殿下一向喜怒无常，而从北关回来，大概也能让他收敛一段时日，故此也没多大疑问。

    很快，经过御医确认，宫人亲口所证，大国师重病不治而亡的消息确凿，连同太后震惊，贤妃痛哭，太子良娣悲昏的各种小道消息也伴随而出。翌日太子上朝，痛心疾首悼念了大国师之死，并赞扬了他这一生为大荣所作的贡献，要求阁部立刻商讨追封事宜。同时宣布，大国师之位从此挂空，不会再有人接替。数日后，阁部传下文书。欲追封大国师南月涯一品忠义公，待皇上回朝批示。 兰生早起去灵堂。

    清明雨期已过，清晨明亮，风和日丽，驱散了南月府里的哀黯。也许是人们缓过来。毕竟父亲病了那么久，心里其实都有准备；也许是泫瑾枫能力强，将繁杂琐事打理得井井有条，令人心安。

    路过梅园，见园门开着。还传出人声，她就有些奇怪，想南月萍早搬走了，这时也不会有多余的人手过来打扫园子，便走进去看一看。

    “娘，您到底有没有主意啊？难道眼睁睁看太子选正妃，没准还顺便把侧妃也定下，那我算什么呀？”南月萍任性不懂事的特嗲语调。

    兰生听清后。不由冷脸，这时候还惦记争宠？

    “这几日太子歇在你那儿没有？”李氏的声音也好听不到哪儿，母女一个讨厌调子。

    “就爹过世的第二晚来过。他开始意兴阑珊，只是过来装样子安慰我的。还是我照娘教的，主动勾得他。不过那晚之后，他一直就歇在婀姬那个狐媚子那里。本来想着只要爹撑得一口气，太子就不至于太冷落我，可我这才嫁了几天。爹就死了，真晦气！” “你懂什么！你爹这时死，才是你的运气。”李氏恶狠狠之意，“南月涯要是再多活几日，国师的品衔肯定要摘，到时候南月氏一家子都会变成平民。而你有个平民娘家，就等着当良娣到死吧。如今却不一样，你爹追封忠义公，到死仍是一品爵。你是忠义公之女，将来太子登基封妃，贵妃名号是逃不了的。”…

    敢情她爹诈死还便宜了这对母女？兰生气笑无声。

    “对啊，还是娘想得好。可是，等太子正妃进门，我仍会受冷落。忠义公之女又如何？最终还是得母凭子贵。”自以为聪明的蠢人。

    “受冷遇是好事，太子妃不把你放在眼里，我们才能图长久之计。让婀姬先挨刀子去，还有那些爱出风头的，一个个都蹦跶不了多久。你就跟出嫁前那样，乖巧些，讨长辈们的欢心，跟太子正妃侧妃装本份，等太子妃生子，你再把握太子。太子好色，你又不丑还年轻，生孩子的机会大把。最好等太子当了皇帝再生，看六皇子就知道了，排位中间的皇子最受宠。太子已有嫡长子，新太子妃再生子，将来这两个有得斗，你的儿子就能坐山观虎，捡现成的了。母凭子贵也要看时机，太早太晚都没用。”

    李氏简直赛诸葛，一看三代，深谋远虑。兰生感慨，这么精明的能力用在发展事业上该多好，绝对女强人，何必卖女儿求权位呢？

    南月萍连声应是，又撒了会儿娇。

    李氏对女儿是真爱，“你千万要沉住气，别的不说，就这点上，要向南月兰生学着些。看她这几年根本不管家里事，但你爹一撒手，连老太太都指着她，因为关键时刻，人还是向着厉害的主。等会儿出殡，你也别哭嚎不顾，这家里谁不知我俩闹翻了走出去的，但你爹待你不错，哭出那份恰到好处来就好。其他的你都不用操心，为娘会帮你安排，就像让你当上灵目仙女一样，有高人指点着，当皇后皇太后都会是你命中所属。”

    南月萍就问该怎么哭法才恰到好处。李氏起哭声，似在示范。

    兰生听不下去了，转身走出梅园，却渐渐心起奇异，对李氏所提到的那位高人有点在意。

    脑后扫来风，她轻轻一让，扫帚顿在头侧一寸，抬手赶灰，“听到了？”

    无果不在时，多是小扫暗护，而他曝露行藏，多因为有话要说，“本来以为是李氏脑瓜子灵，想不到还有高人指点。这人不是骗子就是能者，要查。”

    “不止这句话，你把她俩的对话一字不漏告诉我娘去，我娘要想演一出吐血归西，这对母女就是最好的刺激。”兰生如今已知，她娘的心腹有二，宁伯和小扫。因为知道诈死之计的，这两人还比她先。

    小扫好奇时的五官很生动，摆脱普相，闪闪发光，“怎么刺激？”

    “她们这时最在乎忠义公的一品头衔，若我娘谦让，哪怕是一品变了二品，甚至卸甲归田，什么品阶都不要了，你猜她俩会怎样？”就她所知，京氏对她爹的嫌弃，连追封都不想给好的，所以目前只是忠义公待定，今日下葬也不能刻于墓碑。

    小扫反应奇快，“她自然是成了平民之女，可你别光顾着整她，而忘了自己也跟她在同一条天家船上。”

    “扫帚弟弟，我来给你补脑一下。第一，我是大婚抬进，名字已上泫氏宗祠，皇帝六子的正室。第二，就算真不让我当了，我也不怕穷死饿死老死，当个富贵闲人更好。”接着，又催小扫，“快去通风报信。”

    作为一个“狭隘孤儿”，兰生无法理解李氏的心态。南月萍成为太子侧妃又如何，成为皇贵妃又如何，成为皇后皇太后又如何，一个人权倾朝野，连带李家门以及鸡犬升天，然后呢？永生了？还是成仙了？最终逃不过吃喝拉撒生老病死。她倒并非消极论，但觉人生哭着来的，至少能笑着走，做自己很辛苦，做别人期望的自己更辛苦，南月萍背负那么重，要是爬到最高还叹一声寂寞，岂不是白走一遭人世。

    但她也知，这种事，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旁人是说不得什么的。她不说，她就是使坏，给这对母女捣捣乱，省得她们平步青云太顺利，不懂珍惜？哈！

    灵堂设在前庭正厅，同后宅隔着花园和墙门，兰生以为自己算得早，不料一踏出那道门就见宁伯领着一帮仆从丫头端茶捧盘，上面放得大碗小碗各种菜碟的量至少可以招待二三十人吃饭。

    “宁伯，都什么时候了，还准备这些？”

    宁伯急忙过来道早，“大小姐起得真早，和六殿下一样，都是做得比说得好。”

    “六殿下也到了？”兰生睡娘家，但泫瑾枫每晚都回六皇子府去，哪怕再晚。她没赶他，只是他忙。

    “天不亮就来了，不过陆陆续续来了七八十人，都是老爷平时的好友，同僚，还有学生们，不知从哪里听说今日出殡，非要为老爷送行，所以殿下吩咐给客人们准备些简单的早膳。还好肖大总管想到了，提前预备好食材，不然得饿着客人们出发。”

    肖谷是那位曾经不把邬梅放在眼里，当着南月涯的面，说家里没地方给两人住的国师府大总管。但后来邬梅发现，肖谷轻慢的态度只是因为十分敬重她的姐姐，对南月涯，对国师府很尽心力，所以没有给对方穿小鞋，仍重用他。如今，不管是肖大总管，还是陪南月萍到瑶镇的凯副总管，都已将邬梅当成这个家的女主人，心悦诚服。再加上宁伯也是收服人心的高手，与两人老哥老弟相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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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一士

﻿    “想不到爹的人缘还挺好。”南月涯对于兰生，无论是作为父亲，还是作为国师，都很陌生。

    “大国师虽非朝官，但近君侧的便利，令他身边围绕了不少关心时政的官员和学者。时不时国师会帮他们的一些见解上达天听，且他还是四象馆的客座，主讲易经义理。明月流传承之人除了天女圣女，弟子一个也没收成，但尊敬他的学生却不少。”京暮从假山后面走出来，一身素衣，圆头圆脑难得看上去不可笑。

    “京大少也来了。”兰生淡笑而敛。

    京暮打眼瞧了兰生好一会儿，“国师忠君忠国，爱护百姓，也是京暮钦佩之人，怎能不来？看到兰大姑娘精神尚可，京暮心中大石落地，总算能松口气。”

    兰生示意宁伯只管去忙，待周围静了才道，“不强打精神也不行，我到底是家中长女……”唉——这个长女，好处不见，烦心当先。

    “兰大姑娘要是需要帮忙，尽管开口，就算京暮力量薄微，好歹朋友多。”

    京暮最近常表现出一种愿为她鞍前马后的积极，再联想到上回他说那词钦慕，兰生突然有些了悟。如同柏湖舟对她娘的相惜之情，她现在身边也有了这样的人？感觉不错，也对自己的魅力有了点自信，她诚挚相谢。

    “多谢京大少，若真有那样的的时候，我就不客气了。”

    哪怕是口头上，兰生都从未如此说过她会不客气之类的话，京暮脑袋一转，知道这是信任他的意思。比以往不冷不热的交情要进了一步，心头激动，“兰大姑娘千万别客气，京暮句句肺腑。我二妹的事也多亏兰大姑娘想得周到，请了五公主出面。才没引起家中怀疑。”

    兰生想了想，“京大少误会了，请五公主出面的是六殿下。我前些日子赶制药汤浴场的设计图，六殿下就说他安排。看来，他安排得还妥当吧。”

    京暮一怔，表情先僵硬再露苦笑。“让你看笑话了，两个大男人还在为小时候的事斤斤计较。”

    “别的倒没什么。”兰生不置可否，“若京大少不介意，可否告诉我，你俩闹翻时大约多大？”

    “我俩只差两岁。那时正好是他十二岁生辰，怎么？”京暮不知她为何问这个。

    兰生对工造的记性强，想起泫瑾枫十二岁时月华殿修缮，而这一年他向京暮求救，再连上地牢中藏好的断笛，景荻叔父悄放龙袍。就是那时候吧？关于六皇子这个人所有矛盾的，神秘的，起源。

    她虽感谢京暮欣赏自己。但还不会说出这些心念，“只是好奇你俩到底多幼稚的年龄，一桩没什么大不了的事让你们惦记至今。又不似彼此仇视，更似赌气的少年。”

    京暮哑然，半晌后讷讷道，“就是和他交情太好了才更气愤，而且明明当众将我的文说成他的，一转头又说他不知先生那么做。才发现原来我根本不了解他。对我爹的名利观我虽不能苟同，但有一点他说对了。六皇子与我当不久好友。即便没发生那件事，也会疏远。”

    “是么？”兰生语调轻抬。

    “兰大姑娘别不以为然。你如今嫁了他，该知他的为人。帝都之中随便拉个人问六皇子的事，都能数出几件荒唐来。我庆幸跟他闹翻得早，如今虽有嫌隙，还不会放在心上。”京暮的心结颇深。

    这让兰生忍不住要说几句，“京大少高看我，我就算跟他生活整两年都未必知他为人，更何况聚少离多。而京大少建议随便拉个人问，我也觉得不妥。众口铄金，人云亦云，那些街头巷尾的传闻有多少是确实的，经营着会仙缘的京大少比我清楚才是。至于六殿下，也是京大少更熟知，除非京大少说自己聪明的话都是骗人的，或者六殿下小小年纪太有沉府，和你当了数载的好友，你看不出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然后一天之内就看清楚了。”

    京暮神色一正，半晌才幽幽叹道，“京暮果然没有钦慕错人，兰大姑娘一番话令京暮如梦方醒，想那时气冲上头，若能听一听六殿下怎么说，今日即便不会像孩提时那般亲近，至少也是能彼此信任的关系。”

    “有这种可能。京大少擅交朋友，采纳良言，人不在朝廷，却对国家大事十分关心关切，显然有抱负，只是对官场失望，故而避而远之，但若与六皇子仍知心，说不准就当着他的左右手了。”兰生对钦慕这个词汇已能做到面不改色，从大荣男女感情的表达时而奔放来看，钦慕敬慕爱慕之类的词都属于男子对女子正当的赞美，不必惊慌，不必过激。

    京暮沉吟之后但道，“人生际遇就是如此，一旦失之交臂，再也找不回以往。如今就算能与六皇子解开心结，我也无意入官场。”

    两人边走边说，转过半边花园，就看到前庭的圆形拱门，门里白幔麻布随风扬起，灵堂前铺着草席桌案，坐满了人。他们也能看到泫瑾枫。准确地说，是看到泫瑾枫的背影，听到泫瑾枫的笛声。他盘坐于院中，墨袍铺席，孤龙啸吟的衣纹卷袖，发髻高顶簪木，头发一丝不乱，露出洁白的高颈。虽被众席围在中间，却不显傲慢，一曲笛羌凉又悲壮，大有志向远而不衰，振奋人心。有人拍案和之，有人高歌长颂，很快成为一片声涛。

    兰生看呆了。多妙，不用放下六皇子的架子，哪种六皇子的模式都能套上，无需言语，但凭一曲，就拉拢了他周围的这些人心。

    京暮则眉毛一挑。这是大国师下葬之日，南月府目前只有女眷，由六皇子这个大女婿招待客人，不算突兀，而曲高和寡符合他的身份。他一没有与众攀交，二没有表现亲切，多半传不出结党营私的话到太子耳中，可不知怎么，让人向六皇子走近了几步。

    他忽然圆脸赤忱，似与兰生说笑，“若是子妃娘娘有意养谋士论时政，京暮愿自荐为士者，令娘娘将来与六殿下平起平坐，不受男尊女卑之约束。”

    京暮看来，南月兰生当得起十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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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葬荣

﻿    大荣虽是男尊女卑，但对于一种人群，女子也可拥有各种特权。以最出名的两例来言，五公主养士，交友广阔，也向皇帝推荐人才，北平王爱女惠公主则是女将军，手下有为她出生入死的兵，她也代表她父亲回都，向皇帝和大臣们呈表边关大小情况。而原本执掌着明月殿的南月女儿们就能出入宫廷，参与宗祠和国家大典的讨论，为后宫里的女子以及贵族女，官家女消灾祈福等等，一切以易经和道展开的圣职活动，其实也是某种特权。

    所以，京暮所提并非天方夜谭，兰生是南月之女，六皇子妃，造行之主，行会之首，这些身份足以让她建立自身对时政的影响力，更何况她的性格和智慧都大气。

    兰生却当京暮开玩笑，“后宫女子不能参政，京大少让我养士论政，这是给我招皇上和文武百官不待见吗？”

    她历史不精通，这个时空也没历史可套用，但五公主和惠哥在为人处事上颇有大唐公主的风范，又少了私生活的混乱。不过自古公主们不乏参政的，毕竟说到底她们也是皇子皇孙，有父女兄妹姐弟这层便利的关系，可以直达天听。其实说参政是夸张，多数只起个牵线搭桥的作用，尤其在推荐人才上。

    “兰大姑娘不是后宫女子，六殿下若真打算兄弟友好下去，将来必定封王，兰大姑娘当了王妃，如同公主在宫外的性质是一样的。”京暮越说越认真。

    “即便王妃，我也不曾听闻有哪位参与国事。”政治不似工造，谁最先冒出头。谁死得最快，但兰生想要长寿。

    “怎么没有？兰大姑娘以为惠公主像谁？北平王只娶一妃，爱她至深，因她胆色学识皆过人。夫妻两人不但事事商量，当年先帝弥留之际。也是她亲自上朝求去北关，慷慨陈词，誓愿为大荣力保北境，连当时还是太子的皇上都感动了。北平王妃是我大荣最出色的巾帼之一，惠哥只及她七八分。”京暮眉飞色舞。

    兰生看出来了，这位喜欢女强人。

    京暮又往灵堂前努努下巴。“今日能来之人，多与大国师真心相交。别看他们名不见经传，有些官微职小，有些仍是学子，因不攀附权贵不参与党争而不能出头。却真正忧心天下百姓，胸怀大志又有长才。大国师一直是他们的导师和挚友，如今痛别，他们再也无处伸展抱负了。兰大姑娘是国师之长女，又是六皇子之正妃，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兰生不接茬，却看泫瑾枫。

    京暮留意着她，点头道。“不错，只要六殿下够聪明，这些人就能为他所用。不是作为皇子，而是作为大国师的女婿。这些人如果畏惧权贵，早就和我父亲一样爬高了。但比起他，兰大姑娘若有意，这份人心和力量可以归你。但凭兰大姑娘一句吩咐，京暮愿出面说服。”

    “京大少这么看重我。真是令我诧异，我虽从不认为女子比男子的能力弱。但世道如此，所以我开始工造时举步维艰。恐怕让大少失望。我暂无参政或议政的想法，但有一疑问。”兰生见京暮认真聆听的神情，就道，“你言谈之中对你父亲大不以为然，万一哪天你从仕途，是要跟他背道而驰么？”

    京暮毫不犹豫，“自然，为官者当为民请命，而非搞党争内斗，以权谋私。”

    “可惜，京大少无意官场。”大荣怪现象是，管理国家的百官们多只想着谋私，真为民生着急的人却多当不上官或不愿当官。

    “可惜，兰大姑娘无意国事。”京暮愿意为之破例而跟随的唯一一人，“不过，即便如此，京暮仍会帮兰大姑娘。听说药汤浴场的图已送入阁部，我正为此活动，应该很快就批下了。”

    兰生一惊，没想到京暮竟涉入其中，“你……”

    “而且六殿下的手也已伸到，如此一来，能把握十成。”对泫瑾枫，经过和兰生这番谈，他大概要重估。

    这时，泫瑾枫一曲吹毕，起身回头，正看到两人站在院门外，于是目光中就有些玩味，淡然挑眉，往外走来。

    京暮见状，立刻对兰生拱手，“我今日来送大国师，顺便看看兰大姑娘，愿望达成，就此告辞，改日再去国师陵墓前祭拜。”

    兰生忽然想起一事，也有意探其说话虚实，“京大少人脉广，我父亲其实有一个遗愿，家人还在踌躇是否跟各部开口，若大少能帮忙，那就最好不过了。”

    京暮很高兴，连道请说。

    兰生这么说的：大国师虽是官职，但她爹一直不当自己是官，而是类似于方道长那般的圣职，更是明月流宗主，因此心愿中很想获得什么什么真人或上人这些仙家宝称，能得皇上亲题就最好了。至于什么公什么一品，反而显得难忘凡尘，不能尽劫飞升，最好不要。

    京暮领会，但说包在他身上，快泫瑾枫一步，走了。

    泫瑾枫好笑望着京暮匆匆的背影，“这人简直太出息了些，原本还只是避开，如今却见了我就逃。”

    兰生也好笑，“我看他对你因爱深恨，逃得越快，在意越深。”

    泫瑾枫这回望着她骇笑，“我可以肯定他喜欢的是女子，尤其是能干女子。一本北平王妃记倒背如流，恨自己生不逢时。”

    “他刚刚还提到了北平王妃，看得出来钦佩万分，又说要当我的谋士，怂恿我议政参事，与你平起平坐。”兰生观察着泫瑾枫的反应。

    泫瑾枫面有所思，片刻回道，“与一个失势混日子的六皇子平起平坐有何用？要与三哥平起平坐才好。不过，京暮那小子本有当丞相的野心，愿当你的谋士倒是看重你得很，你可用他。”

    “用他参政？”真的？他这么开明？

    泫瑾枫目中闪过一丝狡意。“你要是能像北平王妃那般厉害，为夫甘愿坐享其成，早日去封地享福。”

    “你的封地在哪儿？”头回听泫瑾枫提起封地，兰生最关心是，“一线如帝都和江南一带繁华城市。二线如武洲一类地大重点郡，三线如瑶镇宁静小富区域，你的封地属于哪一线划分？”

    “没线。”泫瑾枫答道，“东南临海，大片荒滩荒土，城远镇疏村贫。据说海鸟的粪尺厚，叫做泠洲的地方。”

    “你确定你父皇宠你？”东南这个地段还是很不错的，但兰生不明白的是，六皇子从小得宠，为何得了一块鸟屎厚厚的封地？

    “我自己向父皇要的。”泫瑾枫将其中缘由长话短说。“怕父皇给得太好，再引兄长们不平。”只是泠洲并非中原人所认定的贫瘠。

    “东南不穷。”兰生道。她看过大荣版图，泠洲和现在上海江苏的位置差不多，靠海，内河交汇。

    “确实不穷。”泫瑾枫爱极她的智慧。

    “山高皇帝远。”她又道。

    “水陆不通畅。”他再道。

    明白了，这位给自己找好了退路。兰生不再多言，往灵堂走去，跟每个客人照面。她无意同泫瑾枫抢这些人心。但也无意当他背后无名蒙脸的贤内助，就算为了居安造，也得多认识人。没准谁要换房子呢。

    出殡途中，百姓一听是大国师下葬，一传十，十传百，竟引来无数人夹道相送，不但有大片沉默致哀者。还有呜呜哭得悲痛不止，走一路堵一路。原本想着午时前出城，却延至午后。这番景象让兰生又诧异了一番。以为她爹一板一眼的性格很难讨喜，又是直接为皇帝办事，虽然民间提起大国师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大概只是声名显赫，却想不到具有如此高的民望。

    太子领着百官，在送葬队伍出城门时赶到，明知今日下葬，但装不知，只怪六皇子夫妇也不报阁部一声。其实，却是看到全城百姓的反应才急忙想出来的对策。

    大荣连年天灾，南月涯掌管的无极宫虽然受到钦天监京和的处处限制，但仍尽力祈天祷祝，求风调雨顺，包括邬梅在内，都是耗能耗命在助天下黎民，还向天子直谏赈灾，而无极宫明月殿以前一直是发放赈灾物资的主力。然而，自从明月殿不再，国师病倒之后，皇帝只顾南巡游玩，太子和一干臣下只顾培养势力，阁部是跟风派，要顾及南巡的帝王，又要听从太子，将各地灾情一压再压，连陈米旧物都想不到要发给灾民。除却渣玉山那群人，还是太子放进来捣乱六皇子大婚用的，整个都郡方圆百里早就严禁灾民进入，重兵布足各处防镇，帝都才保留盛世繁荣的景象，权贵们仍能享受歌舞升平的愉悦，看不到令人忧心忡忡的一面。“大国师之死”并非一个名人离世，而是剥夺了贫苦百姓的又一线生机，导致后来局面一发不可收拾，令朝廷慌乱了手脚。

    至于这时，太子他们想得不过就是稳住帝都。毕竟，人进不来，坏消息可以进来，外面形势不好，里面也会动摇。他们之前只想弄掉国师之位，谁知南月涯“病故”，再没有国师了，一时乐忘形，不记得要将表面哀悼作足，连送葬都不以为要露面。结果，突然知道全城老百姓自觉送行，又屁颠屁颠跑来装腔作势。

    在南月氏的陵地，兰生试图忽略太子诸人的虚假嘴脸，随着喊礼跪拜，看棺木葬入，看封门落碑，听一片哭声。

    南月萍经过李氏示范，这回不像灵堂上哭得夸张，嘤嘤垂泪点点拭，感觉还是假。哭得最伤心的，是老夫人，白发送黑发；是钟氏，菟丝草一般的女子；是玉蕊，心最软最慈。邬梅面色白若死人，唇色白若死人，人人都知她急血攻心，无泪的眼眶是哭干的。

    唯有兰生不落泪。

    不落泪不代表不哀，但这里感觉哀痛的人，大概谁也比不过南月涯。他为荣帝奉上忠心和性命，最后却落得被驱逐出去的下场。哀莫大于心死，诈死却也是真死，从此世上再无南月涯，实在黯然神伤。

    兰生认为不值得神伤，可她不是白付出数十年的那个人。

    长长的礼，长长的奠，日薄西山，哭声沉到心里去，众人才回返。本来只想安静办好的葬礼，突然多了这些人，也不能让他们就此各回各家，泫瑾枫便同老夫人和邬梅商量。

    兰生听了，尽管这事没人问她，插嘴道，“依着我的意思，太子那批人直接请走。我们又没让他们来，他们自己来的。”

    邬梅瞥女儿一眼，转头问泫瑾枫的想法。

    “我已请了今早的客人回府，要是跟太子他们说就此散了，只怕日后惹不愉快。一下多这么些客人，府里可能来不及备席，找酒楼送菜应该赶得上。”

    老夫人和邬梅同时道好。

    显然，泫瑾枫是可靠的半子半孙，她是不靠谱的女儿和孙女。

    兰生脱口而出，“万和楼就不错，太子和众位大人是贵客，不能怠慢，外订的好东西让给他们享用，今早来的客人们和我们自家人却没那么好的胃口，家常便饭就好。”

    泫瑾枫眸中一笑即逝，“万和楼前几日就歇业了，据说要开始重建。工造的消息，兰生你不是应该知道得最快？”

    该死！兰生扼腕叹息，算太子有狗屎运。

    回到南月府，突然来了两三百人，即便泫瑾枫已派人送了急讯，仍是忙不过来。然而，连南月莎都帮忙端茶倒水了，身为长女的兰生只添了一轮茶就躲到内宅偷懒。

    所谓的偷懒，并非睡觉，而是信步闲逛。经过小弟南月凌的院子时，突生进去看看的念头。皮球离开一年多，门没有上锁，一推就开。院中整洁，看得出钟氏对儿子的关切，但她没有进屋，只在光滑的青石台上坐了一会儿，忽然听到熟悉的吱吱声。

    树冠的枝条乱颤，小黑掉落下来，让她养光亮的皮毛布满血痕，见到她，一反常态推开，躲到青石板下。

    咯咯笑，少女铃音，“死猴子，又让我多跑一段路，既然不是你主人，你叫唤什么？”

    兰生立怒！(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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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鸦嘴

﻿    墙头跃下一个女子，身穿道姑袍，头上几十根小辫子，乌溜溜的眼，噘小嘴，肤如婴儿，约摸十五六岁，生就一副可爱的模样。

    她看到兰生就笑起来，“这位姐姐好，半路捡回来的野猴难养，突然挣脱绳子跳进这院子里来，吓到你了吧。”

    长得再可爱，声音再甜，兰生的神情仍冷若冰，无声寒望那张笑颜。道姑袍却配一双不登对的鞘金靴！她的八字跟假姑子犯冲还怎么着？

    少女歪着脑袋，半晌恍然大悟，“哦，你一定是南月金薇。早听说天女清高孤冷，难以亲近，嘻嘻，我见识啦。天女莫恼，我带着猴子就走。”说罢，从腰袋里拿出几颗奇红的果实，扔在地上。

    “死猴子，想活着见你主人就赶紧过来，否则我就剥了你的皮，等会儿烤你来吃。”天使面孔恶毒心窍。

    小黑缩在角落，大眼不转，定睛看着地上的红艳果，身体向前动了动，却又缩了回去。它具灵性，知道保护主人，一眼不看兰生。

    但兰生可不是需要保护的娇花，不理那张天使面孔，对小黑伸出手，道声来。

    少女一怔，随即嘻嘻，“这只猴子连采桃子都不会，笨得要命，我正教着呢。等教好了，送天女姐姐玩些日子，不过天女姐姐要教我看相。”

    不仅恶毒，还贪婪。兰生禁不住笑出声，声音柔美，还是对着猴子，“平时不让你贴，你偏学狗皮膏药。这会儿我让你过来，你却不过来。既然不听话，那我干脆把你送给这个姑子了。”

    小黑看兰生打着手势，玉葱葱的食指一指向少女，它就立刻摇摇晃晃爬了过来。难得的。兰生弯腰主动抱起小猴，发现它除了皮外伤，还断了一只胳膊，腿脚也似不怎么利落，不知是否伤到骨头。

    伤成这样，小黑一声不吭。呼哧喘气，乖乖落在兰生的臂弯，用另一只手掌摸摸兰生肩前的长发，闭上眼睛，好似这才安心。

    少女可爱的容颜顿时变阴。“你是猴子的主……”

    砰！

    少女惊回头，看到只是院门关上了，松口气，重新转过头来，“死猴子居然还会装作不认得你，要说这灵性，也是独一无二了。不过，天女姐姐也能装得很。干嘛一开始不直接告诉我呢？”

    “告诉你又如何？”兰生没有抱过婴儿，经过这次，也算体验。“难道我家小黑身上的伤就能痊愈了？”

    少女眼中闪烁，再笑却没有刚才那么黑心黑肺，有种说不出的诡诈，“估计是姐姐过于宠养了这猴子，小东西对我无法无天，我只好略施惩戒。姐姐今后要严教着些。不然迟早有命上树没命下树。”

    兰生懒得跟少女啰嗦，“那红果是什么东西？”大概不会是能白吃的。

    少女蹲身将果子一一捡起。吹干擦净，小心放回腰袋中。“姐姐要谢谢我才行，这不是果子，是我师门特制的香丹，专驯不听话的动物。一日三顿喂上几天，它们从此就离不开了。只要你手上拿着香丹，再凶猛的家伙也俯耳听命。”

    上瘾的毒物，但瞧小黑能抵制，多半瘾还不深，不过兰生心里可没法庆幸。

    “天女姐姐，我问你啊，你的天能是否属风？”虽然这么问，少女却忽略了刚才关门的那阵风。

    少女一直将自己当成金薇，兰生也不纠正，反问，“看面相，读卦象，观星象，你说算不算？”

    “当然不算啊。”少女皱起俏眉，“不过你既然能当天女，总不止这些本事吧？姐姐别小气，说出来让我听听。我也是能者，更是一向崇拜姐姐之能。”这里是南月府，说话冷冰冰的女子除了南月金薇，不会有别人，但她突然发现自己感觉不到这个女子身上的天能，而她的感应力是最引以为傲的。

    “说出来不难，只是你确定要听？”说完，兰生竟不理她，带着小黑走进屋去，给它包了一件洁净的棉衣，才坐回青石上。

    小黑蜷起来，伤筋断骨还能呼呼大睡，可见这几日遭罪。

    少女始终在院里等着，看兰生和猴子的互动，面上带一丝不以为然，却嬉笑天真，“确定，确定，姐姐快说。”与此同时，她的手缩进袖管，师父说不要打草惊蛇，可她似乎惊了蛇，那就只有剥蛇皮砍蛇头了。

    兰生怎能漏过对方的小动作，只当不知道，“我有一种能力，没有别人知道。我自己也奇怪，不知是什么名堂，而且时灵时不灵。”

    少女眼珠子悄鼓。

    “名字有点长，你听仔细，走马观花就道万物吉凶易经皆屁不如双眼识乾坤。”后面还有半句——运风用水天能之最者方使风水诀。

    “啊？”少女眨几下快眼，“什么意思？”

    “简单说就是乌鸦嘴。”兰生轻揉小黑的毛绒脑袋，“打个比方，我说你噎着了——”

    少女的笑容顿时僵硬，双手环住脖子，张着嘴却吸不进空气，又突然猛烈咳嗽，直到脸红脖子粗，好似连心肝脾肺脏都要咳出来的样子。

    好不容易又能呼吸又能说话，她惊恐瞪着兰生，喘道，“你对我施了什么邪能？”

    兰生姿态优雅，凤刁眸厉，嘴角噙笑，“小妹妹别着急，比方我还没打完。”诡诈也好，狡猾也好，这丫头不会是她的对手，因为她现在很生气，“再比方，我说你会被墙上的瓦片砸头——”

    啪！啪！啪！墙瓦纷纷砸下，令少女狼狈左躲右闪，仍被砸得雪雪呼痛。

    兰生看那双袖管染上血痕，目光却连一点同情也没有，这点小惩无法抵消此女对小黑的虐行。

    少女一手抱头，一手终于能腾出空，在袖中慌掏了好一会儿，握着拳出来，往旁边小水池中撒开五指，一片金灰飘洒水面。然后她扑到池边，从腰后拔出一只葫芦浸到水中，忽而将葫芦口对准兰生用力甩。

    池里明明是清水，但溅上兰生头发，衣袖，裙子和鞋面的，居然是血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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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说命

﻿    少女神情转而得意，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摇铃鼓，往湿地一拍，叮当摇着，口中念念有词。只见一道赤红的烟从血水中窜起，往兰生身上袭来，竟似有噬人的凶悍。

    咒术！

    兰生遭遇过一次，还是她娘救的，而她不喜欢同样的亏吃两次，又恰恰大巫的书里记载着一套解咒之法。虽然没说解哪种咒，但跟她娘用得是同一套，叫做“驱”。驱力发自心念，由风属天能执行，心念越强，能越强，击溃对方咒中所藏鬼魅。

    因此，眼看红烟变成一片浓雾要将她笼罩，兰生抬起袖子，轻轻一挥。

    少女好笑，“天女姐姐以为赶苍蝇呢——”呢字没说完，神情大震。

    赤烟红雾定住了，后面的还在向前涌，但到了兰生挥出袖的两尺外，再不能漫过半寸，只能迅速爬高，形成一面雾屏。兰生和小黑在屏外，安然无恙。

    少女终于感到了能。巨大的，难以置信的强能，如那日施芬师姐她们烟消云散的峡谷，凭空生，凭空灭，不知这股能力的来龙去脉。隔着咒出的炽沙，眼中所见的，只有抚着小猴的兰生，微风吹拂她的乌发。但那样的风是不可能挡住炽沙的。

    少女怒道，“有本事下来，高处扫风偷袭我，算什么！”

    背扫帚的人耸耸肩，不但没下去，还躺了，跷二郎腿，嘴里叼草。

    “姑子妹妹真是，你问我还有别的天能没有，我说有，正施展给你看，你怎么又关心别人去了？比方还没打完——”兰生其实是狠角色，“比方说，这片你泼出来的臭水溅脏了我，让我很不高兴，所以现在我这张乌鸦嘴说，臭水热烟你自己受用吧。”

    少女眼睁睁看炽沙忽然朝自己急涌，回过神来但觉逃不掉，不禁惊呼抱头。炽沙以出生百日的婴儿血炼制，入水，遇金，发咒，蒸成血气，烈烫如旭日，碰到立刻就在皮肤上钻出洞来了。

    想不到天女之能远高于传闻，走马观花的风水派更是百年以上的传说，不料让她撞上。然而，身上没有想象中的痛感，她连忙抬头一看，只见头上三尺一朵红云，翻滚出泡。这时才算明白，那股强大的能不属于背扫帚的家伙。但在那讥讽的笑容里，她看不出半点端倪，什么能波能眼皆无，就如普通人一样。

    少女是师门中最具天赋的能者捕手，寻找白岭符师是第一件任务。师父让她不要轻举妄动，她却不以为然，以为当今能者只剩老弱残兵，只有待她宰的份，所以敢只身闯入国师府。但她遇到了兰生。

    兰生看小扫跳下屋顶，冷瞥一眼，忽而高声，让外面那位神射手也能听见，“多谢你们不想让我脏手的美意，不过自己的仇自己报。”

    少女浑身一哆嗦，倔强的脸蛋突然委屈起来，眼泪汪汪，“天女姐姐饶命，依依再也不敢了。我有解药补药，还有伤药，都给你的小猴子。我下手虽重了一点，但小猴好歹还活着，炽沙落到我身上，我就没命了。天女姐姐不是转世仙女吗？应该很善良很大方的，别跟我计较，好不好？我……其实是跟姐姐开玩笑的！”

    …兰生一直坐着，血水自发顶滴落，沿她的面颊流下，被她淡然擦去，无人看得出她心中所想。

    然后，兰生道，“我也跟你开个玩笑吧——”

    嗒，嗒，嗒嗒，少女怔望着脚边的泥土被打湿，又感觉脸上滴到热液，禁不住痛叫一声，以为是炽沙落下。半晌后，却发现滴落的是清水。她一方面心里惊愕对方竟能做到如此神通，另一方面又打起鬼主意来。好人都是这样，说得狠，实则心软，而且千金小姐的出身，怎敢杀人呢？

    这么想着，少女向兰生跪爬过去，边爬边磕头，连喊姐姐饶命。眼看离兰生只有两步路，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兰生打出六枚金铃。铃是炽沙的咒引，哪怕一枚碰到对方身上，她就能再次施展咒杀。

    但少女睁大了眼，看六枚铃铛尽数被风卷高，落到水池里去。就在这时，红云在她头上隆隆作响，这回下起了血雨，从头浇下。血雨有她刚才的咒力，烫钻她每一处裸露的皮肤，立时捧脸滚地尖叫。她放开嗓子很大声，希望能惊动到任何人，只要看到这幅异象，就有走漏消息的可能。

    可是，不知怎么回事，她喊得声音都嘶哑了，这院里至始至终就只有三个人一只猴，而将她射下墙头的箭好似是自己的幻觉一般。她满心惊慌，奋力抬眼去看对面那女子，张口吐出两个字——风者。

    兰生不答，看少女滚地的动作渐渐慢下，最后一动不动，全身还冒着赤烟。但等烟散，刚才少女脸上滋滋出来的那么多洞，竟是一个也不见了。少女除了满额头的汗珠子，黄白黄白的，就像大病一场的脸色，样貌并无损，五官仍秀美。而且，还在呼吸。

    “吓唬人的啊。”她撇了撇嘴，怒意全收。

    小扫跟兰生的神情如出一辙，也以为是，“四个都一样的孬，光会磨嘴皮子，没有真功夫。”

    其实，不是对方没本事，而是遇到了煞星而已。

    兰生自然知道另外三个是谁，此女与峡谷三姐妹师出同门，“你还不去看看这人有无同伙？”

    小扫就嘲笑兰生了，“有没有同伙干我屁事，我只负责清理你的周围。”

    门板砰地跳开，一人跌了进来，差点摔个狗啃泥。小扫咧嘴笑得欢，但兰生眯起了眼。这人一身布裙利落打扮，模样儿俏丽清亮，虽然完全改了仙女飘飘的穿衣风格，仍很容易认出来，正是许久不见的柳今今。

    她爹这一出诈死的计，难道遥空也旮了一脚？

    柳今今瞧着兰生，神情比较难解复杂，可至少没有从前那种唯我独尊的气质了。她快步朝兰生走去，却不是找兰生麻烦，而是将地上的少女拉了起来。

    “愣着干吗？帮帮我。”脾气还是不怎么好。

    兰生看看小扫，小扫咕哝一声，上前道声干什么。

    柳今今看一眼兰生，“你如今好大的架子。”她都不端架子了。

    兰生哼了哼，“我跟你很熟吗？要放下架子？柳大小姐忘了当初怎么对我，还有你那个师妹，下手也没留过情。那些毁脸催眠的小把戏可以不提，但你俩想买通伊姑娘毒害整个工地上的人，可谓歹狠。难道只因为你们跟了遥空大师，我就巴巴凑你亲近？别说你们是否洗心革面，就算真得改好，过去的事都可以不提，我们也未必就成朋友了。”

    …她的处世哲学本来就很叛逆，明知个人需要依赖群体，却对他人很难建立信任，尽量靠自己独立生活。像柳氏姐妹，她知她们的无奈，但不敢苟同她们嫁祸于无辜者的做法。一个人的身世家境和遭遇的高低起落，应该自己消化，看别人好就眼红，幼稚还无聊。

    柳今今敛眸沉默，当初自己和师妹的所作所为确实过份，无法辩驳。

    门口又来了人，这回是邬梅，显然听到兰生的话，“过去的事既然可以不提，成不了朋友，也不用针锋相对，毕竟都坐上一条船了。”

    兰生不是听话的乖女儿，故意骇笑，“娘欸，您可想好了，到底是搭那条船，还是搭女儿的船。我怎么看，那条船极可能会沉，因为有人专爱凿底。”

    邬梅皱起眉，才道一声兰生，却让柳今今阻止。

    “梅夫人不用替我说话，是我推离的人心，自然由我自己拉近，来日方长，我相信自己已非从前不懂事的柳今今。”柳今今说到这儿，让小扫扶住少女双肩，手指撑开那对闭紧的眼皮，“梅夫人来帮我过过眼，此女四肢瘫软但呼吸如常，脉搏偏弱，目中无神，与之前大不一样。”

    邬梅也来看，又把过少女的脉，点头道，“看来除了杀魄和墨荼，那些人还有更厉害的杀手锏，今后若遭遇他们一定要份外小心，只不知这红烟有何名堂。”

    兰生一听，嘿，这两位到底在院子外看了多久的热闹？

    小扫说不难，他来叫醒就是，当即出手，速点少女背部几处大穴，推掌运气。

    少女呻吟着醒转，无神的双眼慢慢聚起焦距，看见身上的道姑袍到处都是斑斑点点红渍，立刻想起了刚才发生的全部，然后握拳盯看眼前每个人，半晌之后开始号啕大哭。

    小扫马上跳开去，堵了耳朵，嘟囔着有毛病，而兰生抱起小黑，面色完全无动于衷，也要离开。

    “都是你！”丫头撒起泼朝兰生扑去，泪水飞出，变成了可怜的受害人，“你这张乌鸦嘴，还有邪能恶术，毁了我的通感，有本事杀了我再走！”

    有柳今今和邬梅挡着，少女当然连兰生的脚趾头都碰不到。不过，她这么一嚷，众人就明白了红烟的作用。邬梅在少女印堂一拍，又从随身香袋里拿出一颗药丸，喂进对方嘴里，少女的目光又重新迷离起来。

    “今今，带她去遥空大师那儿，我明日一早就到。这丫头似乎知道不少事，或者我们能从她嘴里套出一些有用的东西。”邬梅叮嘱。

    柳今今点头，望进少女那双迷离之中，她的眼睛里却一片清澄。忽然莫名吟了一首短诗。但等她念完，松开手自顾自得走，到了门外，才念起同一首诗，本来傻愣原地的少女就跟了出去。

    邬梅见兰生张嘴欲言，以为女儿要夸人，就道，“我知你二人从前有旧怨，不过柳今今的变化还是挺大的，她的心术经过遥空指点也有了相当的长进。你别那么小家子气，跟她过不去。”

    兰生要说的话压根和夸奖无关，“柳氏姐妹一个比一个爱现。把人直接带出去就好，莫名其妙施展什么心术啊，嫌命太长吗？娘，你也瞧见了，这位柳大小姐就是炫给我看她的本事，表示她有能我无能。真是，没法喜欢她。”

    邬梅没好气，指尖点点兰生的太阳穴，“行了，事到如今你就别装傻了，不然你母亲我也没法喜欢你。”其实看女儿如此稳重沉着，她反而放了心。

    …最怕一种肤浅的无知，以为拥有天能就无所不能，得意洋洋炫耀人前，大概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大荣建国以来，能族始终处于挨打被动的局面，正因天能并非万能，少数胜不过多数。能者要想与普通人共存，必须沉得住气，不显特殊，不让人们感觉威胁。

    “娘本来就是更喜欢爹，不然不会和他一起死遁。”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邬梅神情一黯，“你既出嫁，又有夫君照顾你，我这个娘能做的事已没什么了，倒是你爹——实在算不上死遁。用你爹的话来说，只不过早些时日先将葬仪办了而已。你爹和我这一走，你这辈子也极可能见不着我们了，与死无异。”

    “爹会好的。”她回想一下，迄今用得都是乌鸦嘴，如果按照“走马观花就道万物吉凶”的理论，喜鹊嘴也应该很灵吧。

    “就算你爹会好，我——”邬梅知道，她的能用尽之时，也就是她的大限。

    “娘也会长寿。”兰生连着道吉利，“我会照顾娘家十年，十年之后请爹娘回来向祖母敬孝，帮金薇玉蕊带带娃，给凌弟找媳妇。”

    “……”还有年限？邬梅感伤的心情略淡去，“最后这句不像话，十年后凌儿都二十好几了，还要我们给他找媳妇？”

    兰生正儿八经，“你们不回来，我就不让他成亲，作为家中老幺，又是男孩子，没有父母高堂，怎能娶妻？”

    可怜的皮球，一路狂奔赶回家，不但没见到父亲的最后一面，因为大姐胁他令高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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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随风

﻿    邬梅唤来有霞无晚收拾院落。既然无需清场，兰生也乐得先走，但她一出门，却发现原来看客不止邬梅和柳今今，还有白岭师徒三人等在花园里。

    她刁俏眯眼，“桐师父既然来了，怎么没进来帮忙？我可不是施恩不用报的人，信奉互惠互利，有付出才有得到。当初如果桐师父没有将我藏起，待我有恩，我也不会循迹找你们，你们这会儿就是死人了。”

    火童霍晋瘪瘪嘴，“师父，我说什么来着，这位不值得我和师兄追随，没人情味，还小心眼。”

    兰生颇为诧异，随即似笑非笑，“桐师父，就算白岭让太子血洗，但天下名山大川多得是，要找清修的地方并不难，不至于走投无路要投靠谁。况且，我这儿更难些，绝不收留吃白饭的人。”

    追随？不必！

    火童竖眼，“谁吃白饭啊？你不知道我们的本事吗？能者稀有，愿意跟着你，是你的荣幸。”

    兰生但对桐真吾道，“瞧，不听话的，我就更不能收了，可不想自找罪受。”想她身边当初有多少唱反调的，有花和小扫至今还唱呢，但她年纪“大”了，嫁入多事多非的天家，还要经营事业，没心力没时间再插手能族事务，包括收留这些让人盯上的猎物。

    桐真吾却做出了令人出乎意料的动作，双膝一屈竟要跪地。

    兰生的声音却及时到，“你跪不下的。”

    火童和霍国惊讶看着师父的双膝浮于地面一寸，无论师父如何压，始终不能触地。要说峡谷那场能战。虽然师父将胜利归功于兰生，两人也从头看到尾的风生异象，但事后回想，并未见到兰生施展能术的动作，而且后来还加入了一个神秘的土行者。所以又产生了无头绪感。

    今日，他们只是凑巧看到邬梅，而师父正要找梅夫人，这才跟来。一靠近院子，师父的脸色就变了。即便没有师父的修为，两人也感觉到了异样。想上墙探看究竟，却根本攀不住墙头，绕了一圈都无处下手，院子好似让一个巨大的碧纱罩笼住。更奇得是，明明能看到门前的邬梅。却只见她动嘴，听不到她说话。直到突然间，罩子撤去，门弹开，邬梅走进去的时候，他们才看清院中是兰生。师父动容，一字曰等，于是站在花园里等人出来。

    到了这时。又一次亲眼所见，再怀疑兰生的风能就属自欺欺人，可她到底如何施展的。实在成谜。火童心中戏想，难道是一语成真？说师父跪不下，师父就真跪不下了。

    火童不知自己居然蒙得有点靠谱，只要气流能形成的力，兰生可以用心念发出，不过在小范围内。说念比心念快得多，与咒有些像。只是说咒同时需要祭品。兰生不用。她不但是风族的纯血，更是纯血中的最者。运风调水是自然之母赠与她的天赋。

    桐真吾没奈何，只得重新站起，“能者存亡岌岌可危，我西域族先数百年前的大错令母族覆灭，真吾自觉无脸求母族后人保护，倒也无惧死亡。但真吾这两名弟子能力罕见，未曾受毒侵害，禀性纯良，是上佳的苗子，若让那些人诛杀，真吾实在无法听之任之。兰大姑娘——”

    “你是他们的师父，无法听之任之是常情。”兰生打断他。

    “兰大姑娘是风族的唯一后人，天下能者出风族——”桐真吾甘愿听从金薇的安排躲进国师府，因为他知道只有这样才能再见到兰生。

    兰生呵笑，凤眸敛冷，“桐师父，我是我。”连她娘都不让她背负东海那笔仇债，几百年前就灭亡的风族跟其他能族的母系关系更与她八竿子打不着。

    桐真吾哑了哑，却也不容易放弃，“兰大姑娘，那些人猖獗如此，若有一日灭尽能者，你能否独善其身？你这般紧张抱着你的宠物，可曾想过下回它也许不能死里逃生。那些人可不管你是谁，只要你具有天能，就是他们要除掉的目标。兰大姑娘是天选之人，幸存能者的唯一希望，如果冷漠待之，任他们将我们个个击破，等到的却也是你的终日了。”

    兰生知道桐真吾说得都对，但她亦有自己的想法。能者特殊的力量令普通人感到害怕，尤其是当权者，不会允许这群特殊人类壮大，而受到数量的限制，能者很难让多数人拥戴成为当权者，因此注定他们无法统治这片土地。就算有能者成为王者，估计也得装平常，否则必受攻击。所以，身为能者的一员，她自觉藏妥了特殊性，以普众性生活。

    可是，她看其他能者就没有这种想法，强调能族和自身优越力为主，以能术为一技之长显耀于世，即便隐居清修，都塑造出高人一等的形象。他们不能，或者也是不愿，将能术藏在普通人的生存技艺之下。如她爹，身居国师位，高调用能窥探国运和天道；如她娘，东海夫人，代天下苍生祈雨求安；如遥空，知吉凶卜未来，是大师神人；即便隐世的桐真吾，一开口就说自己是符师。但凡她知道的能者，就是能者，几乎没有以普通人的常态生活着的。说到底，能者骨子里确实认为自己优于普通人，这种认知导致野心，野心又导致内斗，如今还不改，才是走向末路的真正祸根。

    “师父，别再说了。”火童可不想看师父求人，哪怕风族之后的强大天能令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震撼，“你去哪儿，我和师兄就去哪儿，一起赴黄泉也无惧。”

    兰生的一张嘴坏起来不留情，“桐师父，既然你的徒弟们都有觉悟，你就不必自责了。”对话到此为止，她有些感慨，但心意并不动摇——不捡麻烦。

    一双大手伸来，半面天使半面魔的沉默男子，关心得是伤势严重的灵猴。

    桐真吾叹口气，只好说道，“兰大姑娘心意不改，真吾无法强求，不过小猴子伤得那么重，就请交给阿国治吧。阿国不但能和动物交流，对医治它们的各种伤病具有神通，在我们离开之前，这大概也是可以为你尽力的最后一事。”

    “谁说是最后一事？”说了这么会儿话，连邬梅都收拾完毕出来了，对兰生道，“桐师父还要带你爹娘去找灵药，要靠他才可能赴你的十年之约。”

    这是怪她无情？兰生心叹。她早知道自己有天能是件麻烦事，不如无能，不必承担他人的期望。

    “娘说得我好像忘恩负义，我即便肯收留桐师父的徒弟，他俩也不肯跟。”就她当坏人？麻烦的作用是相互的，瞧瞧火童眼里的火星子就知道了。

    兰生忽然发现邬梅眉毛一挑，她见惯了的，当娘的这位某种算计到的得意神情，不禁暗道不妙。

    桐真吾却反应神速，“多谢兰大姑娘答应我的不情之请，我的徒儿当然由我说服，也不会让他们给你添麻烦。”汗颜，竟然要钻对方疏忽的空子，但为了徒弟，臊了老脸也无妨。

    覆水难收，兰生将小黑轻轻放进霍国的大掌中，请他好生照顾，认真再对桐真吾道，“桐师父抓了我话里漏洞，但却是我娘给我设得圈套。”不看邬梅一副不认的模样，“所以我也认了。但容我有言在先，他们即便跟了我，我也不能保证他们的安危。毕竟这么多年让人保护滴水不漏的人是我。让我保护别人，老实说，还真不知道怎么做。”

    桐真吾看看邬梅，心知兰生说得是实话，“我请兰大姑娘收留这两个徒儿，并非是让风者保全他俩的意思，而是能族将来必因大姑娘得以保全，自然就是保全了他们。同时亦想让他们履行祖先遗命－－风者一出，能者皆从。若他俩为保护风者而舍命，也是我西域能族的骄傲。”

    兰生看着这一双双眼睛，垂袖就走，“就怕你们这样，收了两个人，能族将来却莫名要成为我的责任。桐师父言重，将徒弟托付给我，我就当多两个劳动力，干多少活吃多少饭，之于能族幸存大业，还是交给老天爷决定吧。”要她把维护能者当成终身第一志愿，肯定是不能的，时代不同了，顺者昌，逆者亡，聪明的就可以跟她一起适者生存。

    邬梅看兰生走远，语气有些歉然，“桐师父，这孩子性子倔，但心肠是不坏的。”

    桐真吾但对邬梅一鞠，“梅夫人不必歉然，真吾万分感激你，若非你护得周到，哪有今日如此坚韧的风者。兰大姑娘说得强硬，我反而觉得她比我们任何人都看清了能者今后该走的方向。风者纯血大能，当今之最，但看她丝毫不为此沾沾自喜，仍为生活努力，令我愧疚之极。我要是能像她那样，认真同妻儿踏实过日子，不会遭遇家破人亡。然而，也非我自私定要拉兰大姑娘担当，而是她确有风族强魄力魂，无需她意愿，就能令无数人跟随。”

    邬梅回了一句话，“作为她娘亲，希望她默默无闻，平安一生；作为能者，又希望她拥有最大的力量。”

    二十年来，邬梅选择了前者，然而兰生的命运已开启，再不由她为之抉择。(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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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前线

﻿    因为这晚遇到的事，虽说出手算狠，要收少女那条命也没眨眼犹豫，但一桩桩和能者相关的事，不由令兰生心中感觉沉重，于是先回了六皇子府。

    她知道自己该如何生活。半道重生，没有能者的优越感，嫁进皇家也没有坐吃金山银山的想法。和之前一样，相信努力才有回报，凭一技之长赚钱，踏实为将来打算。但如果火童和霍国最终会跟着她，她就有些头大，怕他们不听她的话，连她的天能都会被牵连出来，到时要亡命天涯。

    她相信她爹离开权力中心后，明月流南月氏就会没落。明月流作为官方能族的代表，它的正式退场，说明能族从此会被朝廷慢慢否认，就像风族和风水一派连提都不能提，直至一代代的记忆不再将能者当作崇尚特殊的存在，而是怪胎异类，人人喊打。

    她的冷心冷肺在于，她还真不在乎。

    她本就是慢热的性子，对于身边的人和物需要日久生情，还得是对方先付出的情形下。可她是被当作无能者养大的，能者能族与她意义不大，既然是邬梅想保护她的私心，那她为着这份私心保护好自己也无可厚非。想让她对整个能族负责，就必须给她一个理所当然的理由。

    如同当初建造六皇子府，她不过公事公办，但住进来一年多，为她提供了舒适的居所，所以离开数日，回来才可以有家的理所当然。尽管心底仍让她有些诧异。因为迄今只以为南月府的北院才能给自己家的感觉，没想到感情竟不知不觉发生了变化。

    再如同她对泫瑾枫，原本说不清道不明，盘桓心上的莫名情绪，也可以随时抽身的潇洒，却在渐渐明朗之下纠缠住自己。开始在乎这个男人，也希望这个男人更在乎自己。心情这般转换了，才能同他亲吻，握紧了手，为狂跳的心躁动。衍生出百般依赖。任全然陌生的感应酥骨**，明白原来喜欢一个人，很享受，很不安。失落中愉悦。得到时怅然。如此矛盾。如此，理所当然。

    奇怪，不掌灯的小楼。她独坐深夜中，辗转反复的心思，却因为想到他那张妖华的脸，轻松放下，还能抱枕笑睡，尝到梦都是甜的。

    天晓放明，一切刷新，能族存亡已无关她油盐酱醋的生活，让她关注眼前。所以，当她发现楼下客房的空荡时，不由得就问到她那位夫君。

    有花在国师府帮忙，香儿来帮兰生梳妆，听她问起，倒是知道答案，“六殿下昨晚歇在尔日庭了。小坡子刚来传话，说殿下还未醒，请小姐先用早膳。”

    泫瑾枫虽说在何时搬走的问题上耍赖，但说搬还是会搬，先从她的卧室搬到客房，如今客房也无人，大概正式搬去尔日庭了。

    “搬去了几日？”兰生又问。

    香儿梳头的手艺不如有花，还好兰生要去西城工地，不用梳云髻，三下两下编着辫子，“小姐你不在的这几日，六殿下都是住在这儿的。难道是因为水廊上了锁，六殿下又回来晚了，所以过不来？”

    兰生想起这条入夜落锁的规矩来。

    香儿又说，“如今既然六殿下回来了，这条规矩要不要改？”

    “六殿下回来和这条规矩并无关联，改什么呢？”喜欢他，不代表昏了头。尔日庭的眼睛太多，耳朵太多，她不至于放那些人随便乱走，不但当灯泡，还当监视器。

    冯娘进来，问早膳摆哪里。

    兰生突起小心思，“冯娘，我若让你将早膳摆去尔日庭，是否为难了你？”

    冯娘眼睛都不眨，好似早料到兰生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不难，今日是绿豆粥，新腌的了小菜凉吃更有滋味，只要推上小炉子热粥就行了。

    “就这么办吧。”兰生决定找泫瑾枫吃饭去。

    香儿悠悠道，“可惜有花姐姐不在。”

    冯娘明白香儿的意思，微笑一闪而过，考虑到主子还在丧中，不宜神情太欢快。

    兰生却对香儿瞪眼，“有花在又如何？”

    “肯定会说小姐心软了，认命了，向六殿下低头了，居然还主动去跟他一道用膳。”香儿学着有花的语气，竟有五分像。

    冯娘忍着笑，“香儿，别这么说，夫妻一道用膳最平常不过。而且每回都是殿下找娘娘，若娘娘一直无动于衷，殿下也会疲累的。今日他不过来，以后也会越来越怠惰，而那边一个个如花似玉，机会都成她们的了。夫妻之间若出了问题，必定双方皆要检讨，不能只责备对方。”

    兰生没有脸红，但模样份外俏丽明亮，“听听，只有过来人才深韵的道理，感情应该有来有往。”单恋暗恋她玩不了，可双方互相有意，她为何矫情？

    “娘娘想得好。”看兰生的神情，冯娘想起自己遇到三宝他爹的当年，“我年轻那会儿，也是三宝爹先喜欢我，我心高气傲，还看不上他呢。”

    难得听冯娘说当年，兰生和香儿聚精会神起来。

    “大概过了半年，我渐渐也喜欢上他，可就是没表示。突然有一天他不来找我了，连着三日，我慌得没了神，偷偷跑到他家附近打听，才知他娘病重，家里想赶紧给他订亲，正到处托媒。我当时就懵了，找他出来大骂了一顿。结果他竟不知家里帮他找媳妇的事，只不过他孝，侍奉在病榻前，一连三日没合眼。不过，我骂他，他倒是高兴得很。”冯娘笑了笑。

    香儿奇道，“为何骂他，他还高兴？”

    兰生理论知识强，“因为他知道，要不是冯娘紧张他，根本连骂都不屑了，也等于是间接知道冯娘的心意。看三宝那机灵劲，多半三宝的爹也是聪明人。”

    “在他娘过世前，我俩就择了吉日成了亲，隔年三宝就出生了。”早寡的冯娘并非他人看来那么悲惨，她曾拥有过世上最美的爱情，至今支撑着她和儿子，回忆还能搏她会心一笑。

    有些人，总回忆伤痛，只尝得出人生苦味；有些人，只回忆幸福，虽苦也甜，最终能真正苦尽甘来。爱情上，兰生觉得自己找到了榜样，像冯娘一样，爱过无尤就好。

    兰生之前很少到尔日庭去，因为要装卫浴设施，前段时日才跑得很勤快，不过工程已进入收尾，她又不露面了。因此，这么大清早来找泫瑾枫吃早饭，当然令不少人吃惊意外，伺候起来手忙脚乱的。

    而小坡子干脆直言不讳，“娘娘从未来过尔日庭用膳，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啪！脑袋反应过来了，连忙打自己嘴巴。

    兰生瞥眼，对上几双偷瞧她的眼睛，要笑不笑，“我与六殿下是夫妻，六殿下如今住在这儿，我当然也会常过来的。要是老这么手忙脚乱，不如换一批心稳手稳的人，不会因为我们夫妻吃顿饭就弄得乱哄哄，看着让人心烦。”

    小坡子大声说知道了。

    说实话，他虽是尔日庭的总管，但当初六皇子府建成时，宫里总务府就派了不少人来，其中还有冲着大总管位置来的公公，不但在宫里资历就比他老，而且背后有奇妃和皇上撑腰。不过，子妃娘娘在这点上不妥协，硬让他上了第一位，因此尔日庭内务就斗得厉害，尤其是珍园，几乎没有他说了算的地方。仗着撑腰的人，公公们和宫女们各自抱团结势，在珍园的美人里挑选有潜质的来效劳，殿下没回来的时候还只是养兵蓄锐，背着他暗地里小打小闹，排除异己。

    他跟娘娘抱怨过，也想留在尔月庭不走，可娘娘一句话就让他咬牙坚持下去。娘娘说，不为别人，就为六殿下，他得在最前线，让六殿下将来能安心住在尔日主庭。

    如今六殿下回尔日庭住，他才完全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他从前只是个小太监，照顾好六殿下的起居就算尽责了，现在却被险恶的环境所逼，不但要圆融，还有培养自己的势力，足以在尔日庭内为主子创造出安全地带。而他再与那些宫里老人斡旋，也不会显得生嫩，倒是借着生嫩的脸令对方轻敌，以为他是怂包，反被他知道了底细。

    “娘娘，既然殿下回来，我是不是该动手了？”这时的尔日主庭，皇帝，奇妃，贤妃，太子，五皇子等人的眼线四布，他没清理，和兰生商量过后，留着反观测。

    还穿着丧中素服的兰生苍颜淡哀，“小坡子，你主子是六殿下，不是我，听他怎么说就是。”

    “咦？殿下说娘娘是我的主子，让我问您呢。”他也太可怜了，让两边嫌弃。

    “他是客气而已。你要是什么都不做，他自然会交待你了。”兰生手中拿了一支画屏扇，不是扇风用的，而是遮嘴的，防周围会读唇语的家伙。

    据小坡子回报，还真有那项特技的人，混在园艺匠中，其实是钦天监的家奴。所以，她不爱来尔日庭。这里就跟皇宫一样，一言一行都不自在，压力山大，她算得很能适应环境了，但对这么大密度的高射线非常头疼，不能待足一日。

    小坡子也很头疼，总要有一个能指示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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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扫妾

﻿    两人正说话，六皇子寝殿的门开了，走出三女来。先出来的二女是明珍月珍，最后出来的一女也生得明艳，身材一流那种，但比明珍多几分贵气，比月珍多几分灵动，走路摇曳生姿，说不出的一种风韵风情，让人眼前一亮，特别是男人。

    小坡子脸都绿了，这三女什么时候进了殿下的寝殿？

    “娘娘先别怒，咱这里那么奇妙，她们——呃——就算从里面出来，也未必见得着人。”尔日庭的风格很奢华很寻常，但这一片包括六皇子寝殿在内的主庭，大有名堂。

    主庭宽方，以回廊和袖珍花园组成，连接各处厢屋，将奇巧珍贵的园艺和字画收于其中，借不同的光暗和四面的门，廊相通，园相通，屋相通，实路虚路，明径暗径，造成静雅和迷藏并存的格局，是赏着奇珍和书画就会不识方向的迷宫。兰生给小坡子制了精巧的指南针，小坡子再下发给他的亲信，所以主庭里只有他的人识路。

    因六皇子不在府里，而小坡子他们都住主庭最外层，看似普通的正堂偏厅内室，加之人们又将全副注意力集中在珍园和对面尔月庭，没有主人的地方反而被冷落了，不知里面的奥妙。

    “如果有人从艺术博物馆大门出来，我就要怒的话，一天都不知道要怒多少回。”兰生是建造者，当然很清楚内里乾坤。镜月三景已不能重建，但她将镜月的精髓还原在这座主庭里。一切如镜中之月，看得见，得不着。通过挂着寝殿两字的门。进去未必找得到泫瑾枫睡觉的那间屋。就像小黑是白的一样，字面没有本来的意义。

    “此女是什么来历？”虽不管珍园，对里面住的美人们多见过，这个却脸生。不过，兰生不问名字。因为在这里来历比名字更重要。

    “殿下去北关后不是送回来过一批美人吗？这是其中一个，叫盼姬。我跟娘娘你说过的。”小坡子回道。

    兰生想起来，泫瑾枫在近年关时送给他父皇一批美人，但这个盼姬竟能拿出六皇子一件玉佩，希望可以留在府里。她当时说无所谓，但小坡子说都是进贡。坚持要送进宫去。

    “此女了不得，居然说动章公公进宫去见奇妃娘娘，她的名字就从美人名单中剔除了。”章公公就是总务司里派来当大总管的人，结果只当上副总管，还是尔日庭那一半的副手。“看来章公公是押宝押她身上了。”

    “不止章公公，还有二珍。”兰生凝视着盼姬，长相尤物，看着还不蠢，“她身上有婀姬的韵味气质，他们大概以为殿下还会宠这样的美人吧。”

    小坡子偷瞄兰生一眼，正经道，“却不知殿下口味换了。不爱此类妖姬。”要说妖，都得给眼前这位让道，一双刁凤美目刻薄起来。谁能讨得便宜？

    “这个么……还不好说。”兰生看三女朝自己走了过来，眼神淡然。

    三人跪了，齐道子妃娘娘安。

    兰生没有刁难，直言起身，但没打算请她们坐。虽然有些大妇喜欢小妾伺候着吃饭，但她没那种喜好。还怕施威不成反吃口水。

    “三位起那么早来服侍殿下，辛苦了。不知殿下醒了没有？”她问。

    明珍月珍吃过嘴快的亏。闷不吭声。

    盼姬就道，“娘娘言重。只是殿下住回尔日庭后，我们还没能有机会伺候殿下起居用膳，故而过来等着。不过，饶是起得早，还是不如殿下早，殿下好像已经出门了。”边说边观察兰生，来了一年，还不曾这么近过。

    兰生看小坡子憋笑，就知不是有人出门早，而是三女没找对屋子，但道，“这么说，本妃也白跑一趟了。”

    盼姬垂下眼，“盼姬伺候娘娘用早膳，可好？”

    懂事，不过兰生用平调但道，“本妃胃口不太好，喝碗粥就罢，怎能差使殿下的美人。说起来，明珍月珍二位——”

    明珍一颤，头更低了，倒是月珍外柔内刚，能抬眼和兰生对视。

    “自打建府以来，我都没能抽出空来同你们说话，不知你们在珍园住得可满意？以你们的珍字命名园子，正因为你们是奇妃娘娘赏给殿下的第一对美人，意义非同寻常。话说，总务司是否在考虑给你俩上册的事了？要我帮你们问问么？”奇妃当初许两人的是，只要服侍过六皇子，六皇子若允，就给她们封美。对于宫女出身的二珍，能上册就是天大的恩典。

    月珍却道，“不敢让娘娘费心，奴婢二人原本身份卑微，要不是殿下那时病得重，奇妃娘娘觉得以前服侍过的人可能照顾殿下更周到些，才想特别提拔奴婢们。那时不及上册，殿下就醒了，而今殿下身强体健，实在也无此必要。现在章公公派奴婢们掌管珍园事务，奴婢们心满意足，多谢娘娘惦记。”

    “那就好。”一片乌烟瘴气，怎能不锁水廊？“只是你俩岁数比本妃还大了一年，若不服侍殿下，留在园子里年华老去，今后哪家女儿还敢进六皇子府做事。这么吧，本妃帮你们留意着好儿郎，你俩有空就可以开始准备嫁妆了，尽量赶在六月七月的好时节，也让府里借借你俩的喜庆。”

    明珍的膝盖软了，扑坐地上，俗美的面容惊恐。

    月珍咬牙，“娘娘，奴婢们仍归总务司管，婚配一事也要听司里的安排。”

    “本妃开口，还怕宫里不放人？就这么说定了，你们要是对未来丈夫有要求，趁早告诉本妃，哪怕不能每一条都满足，本妃会放在心上，尽量看着办的。”兰生自认给二珍不少改良的机会，不过看起来她们一点都没有学乖。

    盼姬不吭声，谨首的模样似乎知道轻重。不过当初月珍也是不吭声的，会咬人的狗不叫，兰生不会因此而掉以轻心。这些女人但凡对泫瑾枫有心思，她就不可能忽略。情况有变，原本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六皇子身边的女人再多，她也懒得清理，顶多就是扫远些，但这时候眼里却容不下沙子了，决定从明珍月珍这等小鬼小祟开始着手。

    正因为兰生态度上的突然强硬，令二珍傻了眼。两人迄今对六皇子的心不死，其一，六皇子身后的位置诱惑太大，其二，就是六皇子妃的漠视。之前虽然在六皇子妃手里吃了哑巴亏，但最终还是太平留在了府里，让她们抱存侥幸。

    月珍是短智，关键时候脑力就不够用了，两眼瞪红，居然对兰生耍狠，“我们是奇妃娘娘的人，生死由奇妃娘娘决定，由不得你，也由不得总务司。”

    兰生叹口气，“月珍，你为何曲解本妃好意？留在六皇子府，熬到头发白牙齿掉，成了一名老婆婆，你也不可能爬上六殿下的床，不如趁年轻出去，还能找个如意郎君作伴。”

    一阵沉笑，泫瑾枫从廊下转出，“爱妃不必说那么直白，伤人自尊啊。”

    月珍嘴一瘪，凄惨惨跪得可怜，膝盖磨地向他行去，“殿下——”

    泫瑾枫华颜霜冷，“小坡子。”

    小坡子连忙上前听吩咐。

    “你这总管怎么当得，竟任奴婢欺到主子头上去了。此婢敢和六皇子妃耍狠，府里有没有规矩？没有规矩，要不要我来加一条？目中无主的奴才，一律杖毙。不管原本的主子是谁，就算是父皇送来的，既然进了六皇子府，自然是本殿下和六皇子妃的奴才。而且，此婢不是头一回了，上回有谋害的嫌疑，现在居然还敢晃到本殿下眼前，真是可笑之极。”泫瑾枫坐到兰生对面，接过香儿递来的粥一碗，才尝一口就觉被某颗豆子从暗处盯住了，却丝毫不在意。

    月珍第二次被扣上谋害的大帽子，如五雷轰顶，以为两年前的六皇子只是病糊涂，不料两年后更绝情。

    “爱妃也是，这等居心叵测的奴婢还配得什么好儿郎，只管打死，母妃那儿自然由我交待。”还嫌心慈手软。

    明珍吓昏了过去，月珍连哭喊冤枉的力气都没有，因六皇子出名的，不止是贪图美色，还有喜新厌旧，冷血无情，一旦对某个美人失去兴趣，那就永远冷落。当初他打发她们出月华宫，只道养身，所以两人还一直惦记着复宠，如今追悔莫及。

    小坡子招手，用膳的阙间就多出四个侍卫，将二珍拉下。

    兰生但想二珍虽然傲慢到蠢，其实并没有惹出大厌恶，只不过两人每回都当冲锋队，才被海削。于是，她便同小坡子说了一声，没照泫瑾枫吩咐得杖毙，却将人放逐到远方去了，从此不曾再出现。

    亲眼看着自己的左右手被砍掉，盼姬却眉眼不动，望着喝粥的泫瑾枫，目光中的错愕微微一闪，又恢复如常。她只是低了头，存在感顿呈透明。

    兰生却不让这位混过去，“殿下嫌我心肠软，自己却也是怜香惜玉的。这位盼姬有殿下的信物，否则就和其他北关女子一样进宫了。”

    泫瑾枫一听信物，眸色也是微变，当下就朝盼姬看去，片刻才似想起来一般，道声是你。(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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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盼无

﻿    盼姬微福，一个身姿万种风情，“多谢殿下赠予玉佩，盼姬才得以保全，愿从此跟随殿下，生死不相——”离。

    “你把这话说完，命也就别要了。”泫瑾枫喝粥的动作很慢，但不是不喜欢，而是很津津有味，“能与本殿下生死不离的，只有六皇子妃一人而已，你还不配。”

    盼姬神情惶恐，“殿下，盼姬不敢同子妃娘娘相提并论……”

    “本殿下亲自挑得进贡美人，个个长得差不多，因此记不清其中有没有你，不过赠送佩戴之物这么重要的事居然毫无印象，倒有意思了。玉佩在何处？拿来让本殿下瞧瞧。”泫瑾枫大有否认之意。

    盼姬的面色变得惨白，“玉佩已送入宫中给了奇妃娘娘，她因此吩咐章公公将妾身安置在府中，等殿下回来再论名份。若玉佩为假，奇妃娘娘不会看不出来，请殿下莫怀疑妾身。”

    泫瑾枫大笑，“名份？你们一个个以为六皇子是好色荒唐之徒，所以名份很容易拿吗？真是可笑！也不打听清楚再生春心，本殿下虽爱美人，贪得不过是一时欢，娶正妃之前，不曾许过任何女子名份。既然愚蠢，就不要装聪明，老老实实靠脸蛋取悦就是。”

    兰生一想，确实，六皇子花蝴蝶一样，但并没听说他长宠过什么人。

    “滚吧，记得换了你这身轻浮的衣裳。国师刚刚下葬，六皇子府所有人一律与六皇子妃服丧，不可欢闹，不可抹彩。否则看见一回就行一回杖责。而且既入珍园，从今往后六皇子妃就是你的主子，她要你如何就如何罢了，不可越过她来找本殿下。本殿下不在家中两年，个个散漫得很。如今要立严规，正好拿目中无主的家伙们磨刀。今日已经磨了一双，多磨一个也无妨。”泫瑾枫敛笑冷脸，如天公变色之快。

    盼姬唯唯诺诺，慌忙退出去的动作再无妩媚。

    啪啪！兰生拍掌，“殿下不愧是尔日正主。雷霆万钧的气势震天动地，连我都害怕得要哆嗦了。”转头拉帮腔的，“小坡子，你说是不是？”

    小坡子连声道是，“殿下要立规矩。那就最好不过，省得奴才让那些资历老的宫中老人反欺。”

    泫瑾枫冷哼，“从今起，拿我的话当令箭，敢欺尔日庭大总管者，轻则而五十板子赶出去，重则打死了直接送总务司，再把内宫总管季公公叫来。本殿下亲自跟他解释。”

    小坡子笑眯了眼，又眼势特别好，知道给夫妻俩创造独处机会。拉着香儿退下去了。

    兰生撑着半边腮，胃口不能好，只吃了一小碗，“你真不记得那个盼姬？”

    “记得。”泫瑾枫将她的碗拿过来，开始吃第二碗，“不过。进贡那批女子是北平王挑选的，我只是在她们临出发时去王府过了过眼。此女是其中之一。她能拿出我的玉佩，恐怕颇有心计。”

    “王府里是你的……吧。”替身。

    泫瑾枫点点头。

    “如今她见到真人。岂非知道那个是假的？”兰生突觉异样。

    “那人长得与我有三分似，再加上红影的易容术，像足九成，单凭外表不太可能立刻疑心，但常见面之后可就难说了。”泫瑾枫也觉得盼姬让他心里不舒坦。

    “她有六皇子的玉佩，恐怕是那人亲近过的。北平王不可能选这样的女子进贡皇上，而她却能混在其中，并想到办法留在府里。泫瑾枫，你要小心了，她或许识破你和北平王在北关合演的戏。”兰生轻语。

    泫瑾枫慢慢皱了眉，眼中厉光闪过，再开口神态自若，“兰生，你来又是为何？”

    “找你吃饭啊。”兰生抿嘴笑，“免得你以为找你的女人都别有用心，我就不说别的事了。”

    “伤心。也就是说，你确实有事才来的。”泫瑾枫再次放下碗，正要伸筷夹清脆可口的小黄瓜。

    “等等！”豌豆自一块石头后面跳出来，大喝一声，两只眼睛盯着泫瑾枫拿筷子的手，随即发觉自己太突兀，干笑两声，“我看见苍蝇叮过小黄瓜，最好不要吃。”

    说罢，又笑两声，横着步子走了。

    泫瑾枫自然不吃了，放下筷子，琥珀金眸沉着笑，“兰生，你派这丫头来监视我，我倒无所谓，不过是不是换个聪明点的来？她有点莫名其妙啊。”

    兰生挑眉也是好笑，“不是说看见苍蝇了么？我觉得挺机灵。今日你要出门吗？”

    泫瑾枫哦一声，“上午要去阁部，岳母说岳父追封的事最好推了，我找阁老们商议一下……兰生——”想了又想，神情万分无奈，“我还是跟你说实话吧。”

    兰生双手托了腮帮子，提起精神，“我这人疑心重，凡事喜欢往坏里想，而且你老是说谎就成习惯了，让我怎么能信任你呢？说吧，你其实就是——”

    截断她的话，泫瑾枫但道，“我其实和北关那人外表并不怎么像，他唱戏的，长得很俊俏，又擅模仿，能将荒唐风流的六皇子扮足十二分，而我离开北关后，北平王知道怎么做，是不可能有近过他身的人跑到帝都来的。因为，那些人如果都能这么近看到我，立刻就会知道不是同一人。”

    兰生神色一凛，“那这个盼姬——”

    “恐怕她已经起疑，而我装着想起她来，因怕她突然惊慌，引起他人注意。不过，此女都留不得，还是先告诉你一声，免得人没了，你却不明其中缘由，当我无端端取人性命。”泫瑾枫垂了眸，墨彩的眼线锋锐，抿薄唇勾冷。

    兰生叹息，“你快去吧，决定之前总该问个清楚，万一还有什么内情。”她不怕阴谋，不怕染血，只是对杀伐无奈，心里也比谁都清楚，这个无法无天的世道里，给予敌人仁慈就是自掘坟墓。

    泫瑾枫起身，才出阙间，簿马就随后跟上了，两人一前一后往珍园走去。

    那之后的事，一两句说得完。原本掌管园子的二珍被打发了出去，导致人心惶惶，一切乱糟糟的。再过两日，才有侍女报说盼姬不见了，章公公亲自查，却发现通往嬉斗馆的门锁让人砸坏，还找到一根盼姬的发簪。再查，就有好几人作证，说盼姬与一名卖脂粉的担货郎老是眉来眼去。

    于是，得出了盼姬私奔的结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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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耍鬼

﻿    “人证物证俱在，奴才纵然怀疑，也没法证实，加上盼姬本是偷藏下来的贡女，不能大肆张扬。”章公公向主子汇报。

    “你怀疑什么？”一位穿着华贵的美妇正在刺绣，居然是贤妃。

    “奴才怀疑盼姬是让六皇子妃开了。”原来章公公表面虽看起来是齐妃的奴才，其实却向贤妃投诚效忠，在六皇子府里有点像谍中谍。

    贤妃笑了一声，“这不是显而易见吗？她那天就弄走了奇妃赐给她夫君的两个美人，而盼姬比两人亮眼多了，当然会除之后快。你说盼姬后脚走六皇子前脚就跟过去了？”

    章公公应是，“六殿下还进了盼姬屋里，近一个时辰才出来。我安排伺候盼姬的侍女在门口瞧得真切，被子下面一丝不挂，肯定让六皇子吃了，不然她也不会累得乏力，说要睡觉，不准任何人打扰。等了一年才尝到甜头，眼看着好日子就要开始，怎么可能和一个货郎跑了？”

    “长得漂亮有什么用？没有运气和脑子也是活该。老六才回来几天，她就巴巴凑上去了，还当着六皇子妃的面。换成是本宫，如此嚣张的女子公然挑衅，也要弄死才行。不过，这六皇子妃很会讨好她丈夫，吃喝玩乐处处为他想得周到，各家送的美人来者不拒，全收在珍园里头，本宫以为她很大方呢。”

    自她儿子变成太子，贤妃以为自己也会变成宫中主理，却不料皇上仍是将大事交给奇妃，只让她打理吃力不讨好的琐事。她心里埋怨得很。不过，她又想，只要儿子的太子位坐得稳，她不必计较眼前，所以才不动声色。事实证明。机灵的人知道审时度势，不用她明着争，自动就有靠来效命的。

    “要论大方，娘娘您是真有气度，六皇子妃装大方而已。您没瞧见她说二珍的厉害模样，根本没有容人的雅量。奴才看来。原本六殿下在北关，珍园里的美人再多，府里没有男主子，就如同冷宫一般，六皇子妃用不着动手。如今男主子回来。她就动手了，先清理那些敢抢出头的。”自以为看得清女人心的大太监颇为得意，随即语气惋惜，“可惜咱安排的这步棋不能用了。”

    盼姬绝色，极符合皇帝的喜好，但当她求章公公帮忙递信给奇妃时，贤妃就想到了此计，意图给奇妃扣上私藏贡女的妒名。毕竟奇妃之所以受长宠不衰。正是因为她的温柔知性和得体大方，一旦借此揭穿她的虚伪，皇帝就会对奇妃母子彻底失望。如此。宫内宫外就都在贤妃母子掌握之中了，不用担心子凭母贵的反转发生。

    这时，外面传来话，说选太子妃的吉时快到了，提醒贤妃去往大殿。

    “祝娘娘挑到最中意的千金。”章公公说着吉利话，“不知谁这么有福。能嫁给太子殿下当正妃。”

    “若从出身来看，本宫最满意的是京家二小姐。但现在说还为时尚早。太子妃为将来国母，单看出身自然是不够的。还要看德言品行。”贤妃起身，但嘱咐道，“盼妃这件事既然没能如我们预想得走，你要想办法压下去。奇妃恨不得赶紧把这个儿媳妇换掉，因她出身和家族都已经无足轻重了，但本宫岂能让奇妃如意？奇妃越不喜欢的儿媳妇，本宫就希望南月大小姐能坐得更稳。你也能顺便到她跟前表表忠心，获取她的信任。”

    章公公连声道是，退了下去。

    就这么，一桩本该引起猜忌的失踪案，抵消在这些人的私心里，反而成了泫瑾枫和兰生的助力，投石入湖，各种帮忙压水花，无声无息了。

    选太子妃这日，兰生也在宫城内，但不是看选妃这么精彩的戏，而是接了工造司公文来开会的。开会，开会，十次有八次不会有结论。她爹葬礼之后，连这回，她已经来工造司五趟了，都是作官样文章。

    城墙修缮最终让北联造里的一家造行拿到，但她为此来了三趟，一趟提出弃权，一趟接受工造司认可的弃权文书，一趟作为北联造的副行首来按手印写保书。

    第四趟开始，为药汤浴场的事而来，工造司说要她说明一下图纸，她说完之后就让她回去等消息。第五趟安排算是很快了，继图纸说明会后翌日便让她再来。她虽想工造司能将正式的许可文书发给自己，却同时不抱太大希望。

    内宫大殿选妃开始的礼炮传来，兰生正和木林走进工造司。

    “明明阁部已经允准进行，少府也准备好这笔预算，工造司反而婆婆妈妈的。”木林和她想法类似，对官造官僚们冗长的批复过程觉得十分不耐烦。

    “直接和我们打交道的是工造司，阁部和少府不必当坏人。不过，工造司一向待规模小的民造苛刻，我们也不是不知道。慢慢跟他们周旋，实在不行再找路子就是。”她有人脉的。

    “话虽这么说，有时我真觉得是因为你这六皇子妃的身份。看似很吓人吧，但当官的谁也不买你的账，反而刻意刁难你。药汤浴场的估算为三万两，而太子东宫耗银五十万两，六皇子府三十万，就连内城修路都用掉十二万两银子了，这点银子他娘的算个鸟。”木林火大。

    眼看议厅在望，兰生道，“别着急，没准今天就发公文了，连头批银子一起。”

    木林却一点没有喜色，撇撇嘴表示兰生太乐观。

    议厅里坐了司正和两三位大匠，桌上铺着兰生构画得图纸。果然，司正打了一段客气的官腔后，切入的正题完全没有提及公文和银两的事，而是继续向兰生要说明。

    “图纸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了，只是还有几处不明。东城缺水，人尽皆知，而浴场用水量巨大。居安造打算如何解决？此其一。其二，热水不但耗柴耗炭，运送起来也耗大量人力，居安造要采用怎样的设计？其三，药汤浴场建成后的维护成本是多少？”

    兰生并没有立刻回答。因为前两个问题她上回已经提及，只不过故意没有仔细说，现在司正又问，让她产生了疑心。据她所知，司正不是工匠出身，根本不懂工造技术。也就走过流程盖个印的本事而已。再者，具体到如何施工，工造司管得有点太宽了

    “大人，浴场用水会从玉江引入，热水是麻烦些。但东城不缺人力，等造好之后，是需要东城百姓自己去供给的，与官家就没关系了。至于维护费用，新造好的五年内由居安造免费维护，五年后就看工造司怎么安排了，交给我们也行，交给别造也行。一年也就五六百两银子吧。”回答过的问题，兰生换个句子，同样笼统。

    “大人的意思是——”旁边一个大匠说道。“江水要怎么引？玉江水不能饮用，需要净化，工造司是抽不出人来帮你们的。”

    “居安造中有知净化工序的匠人，谢各位大人关心。”兰生淡答，看这几人互相交换眼色，心中更觉他们有事隐瞒。

    另一个大匠又问。“热水就靠人力输送，是不是也太麻烦了。听说六皇子府中居安造采用了一种水塔往下运水的方法。是否也会在药汤浴场里采用呢？”

    木林实在忍不住，“各位大人。如官造净水的工序不传给民间用，各家造行的技术是不能随意告知的，不然还怎么混啊！”

    司正冷笑，“民造怎能与官造相提并论？而且，官造保护匠技的目的主要是防关外蛮鞑和岛国海夷，并非针对民造。”

    “无论如何，这是民造约定俗成的规矩，而水塔为居安造技，未经造中匠者工者商议，不方便告诉别人。想长风造的架梁技和齐天造的拱桥术都是秘宝，各位大人也不曾追问到底。”

    兰生罕有得小气了起来。技术可以分享，但不是和小人。虽然总有一天这些技术都会公诸于世，目前水塔在六皇子府里，工造司的人就学不到。

    司正对兰生只能干笑，“哈哈，娘娘误会，并非我等要追根究底，而是想确定工程的安全罢了。毕竟沸水烫皮肉，若是造艺功夫不到家，将来出了人命事故，娘娘会被问责的。”

    “司正大人放心，真出了工程质量疏漏的事，居安造当然负全部责任，绝不推托。”兰生自信也坚信，居安造，造安居。

    司正一时也无话可说，突然道口渴，要去喝茶。

    兰生想，这不是可笑吗？喝茶不找仆人倒，还得自己跑出去，没有猫腻才见鬼。

    司正离开的时间却不长，再回来时又说了一套，“居安造既然有十分把握，我也不多问了，公文已经准备妥当，只有一条与阁部的草拟不同。”

    木林大剌剌道，“不会是预算吧？”

    司正噎住，随后摸着胡子，似掩盖心虚，“这个——嗯——是这样的，原来预算的三万两是太子和阁部考虑到东城百姓的实际困难，特意多拨了，但后来经过商讨，觉得只是泡药汤洗浴的场所，三万两造奢华实在没有意义，不如将银两用到实处，故而少府重新算了一下，决定改为一万五千两。”

    “三万两造得出什么奢华？”木林鼻子里喷茶水，简直胡说八道嘛！

    将作几位大匠纷纷数落木林，大有居安造身在福中不知福，不知道见好就收，为民造福却只想贪利。

    兰生神情不动，“那么，多出来的一万五千两，阁部打算以何种方式发放到实处呢？”

    立刻，乌鸦不叫了，这些人面面相觑，直接等司正开口。

    司正这回愣半天，说话也不是太利落那种人，竟有些结巴，“呃……多出来……呃……一万多的银子……大概会……修……修桥……”编不太下去，就打算喂大棒糖，“我知道一下子银子折半，居安造会觉得有难处。”

    “哼，净水，运水，药炉，锅炉，还有两大浴六小浴，单单这些的造材供给都不止一万两了，再算上屋造，岂止是难处，是要我们居安造倒贴银子。”这群官傻子当别人也跟他们一样傻啊！木林毫不遮掩不满的情绪，“罢了，造主，咱不干总行了吧。”

    “耐心点，司正大人的话还没说完呢。”一红脸一白脸，带木林来，就是这打算。

    司正咧着嘴，不是笑，敷衍之意，“没错，别着急。娘娘为百姓想出来的福利，但居安造既是娘娘的嫁妆，怎么也不能让你们吃亏。你们将所需造材开出单子来，工造司代你们出面采买，就省下一笔银子了。而且，阁部将浴场归于朝廷管辖之下，不用你们请工人，会派足服劳役者，吃住皆不必费心，由工造司全包。”

    大荣有抽丁服劳役制，以补交不足的田税，服役期一年到三年不等。这样的劳动力由工造司支配，无需支付工钱，只管一日两餐。建朝初期，劳役者是工造的主力军，随着大荣日渐繁荣，劳役者数量减少，但工造在种类和规模上越来越多样，光凭劳役者，已无法跟上建设的速度，导致民造行的出现和兴盛。如今，服劳役者集中在官造垄断的大造上，包括开山，行宫，帝陵等等。

    六皇子府本来也要用劳役，但东宫同时开工，加上大部分役工都调到江南营建皇帝南巡所需，最终工造司还是让居安造自己花钱请人力。那时少府拿银子爽快，兰生也乐得分好处给其他工造行，压根不在意其中的区别。如今，工造司再提给她用劳役，不失为五五折大减价后的一种补偿。

    于是，兰生同司正商定劳役人数的下限，不设上限，如此修改过公文，还有那么一点点出乎意外，两趟就把药汤浴池的官方手续办妥。

    待兰生和木林走了，司正回自己的办公屋，对着屋里两人取袖抹汗，“六皇子妃多半以为一万五千两是让我们工造司私吞了。”

    一人是司里的将作大监，一人是齐天造的欧阳吐雾。(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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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藏锋

﻿    将作大监眯了眯眼，神情颇不以为然，“我承认居安造确实有些本事，但六皇子妃不懂官场之道，行事一派规矩，实在天真哪。管她如何以为，我们总不能为了她得罪太子。”

    少府下发的三万两一笔到，然而，一万两已经进了太子口袋中，五千两分给少府和工造司的头们。太子辅国监国以来，借工造的大预算，中饱私囊的事没少发生。说说是数十万两的大工程，等长风齐天拿到手，肯定要去层皮。居安造六皇子府时，太子新封，没来得及克扣，这回只是三万两的小规模，虽然连司正都觉得削一半确实说不过去，但太子不拿过一万两是不会满足的。

    “大人说她行事规矩天真，我看不然。”欧阳吐雾从司正的叙述中发现自己想知道的事一件也没成，因此才有此说。对方显然相当防备，而且也根本不将司正和官造大匠当回事，倒不是她的身份高，而是对于拿不拿得到官造工程毫无迫切之意。

    很奇怪，虽然同行中越来越多的人知道“居安造，造居安”，也意味着这家造行打出了名声，完全可以扩张规模，但它迄今还蜷在鸦场，十分低调。

    然而在这样的低调中，长风已衰落，北联造开始强势，以城墙维护的官造踏出了第一步。小工程很肥，对那些小造行吸引力很大才是，但因为北联，先是四造让开，来竞的造主各凭本事，争夺激烈，事后却握手言和。大方恭喜。而签契还有北联当后盾，保证资源供给，给小造行吃了一颗定心丸。

    如此团结，令欧阳吐雾感慨之余，心中就有了危机意识。齐天趁着长风近年的内耗激烈。北造行们群龙无首，能在北方发展迅猛，眼看可以称霸大荣造业，没想到冒出一个居安造。它是小造，但绝不能无视。它的造主是女子，但她造出来的楼宇宅园。无人能及，无造可比。

    听说，六皇子府里的廊桥不算什么，双楼双庭双馆的双喜设计不算什么，金扇的开空弧圆顶不算什么。六皇子妃居住的尔日庭有自来的水，起帆的窗，天空的花园，随雨的田园，不用倒的马桶，不用牛马的车，到处稀奇。

    欧阳吐雾心痒啊，可六皇子府不是他们这些平民百姓可以随便出入的。更何况齐天当初虽没恶待，却也没善待过居安，就更别想混进去了。所以。他打点了这两位大人，希望他们能以工造司施压，让对方至少将水塔的构造说出来。不料，六皇子妃太聪明，只是搪塞而已。

    老爷子听着将作大监喋喋不休，说来说去不过是居安不足为惧。只是六皇子妃的嫁妆罢了。他心中暗嘲，笑这些蠢官不识那位南月大小姐的厉害。所有震惊造行的居安出品其实都是她的出品，没有南月兰生的居安造。齐天根本不会当回事。但他并没有告诉工造司这件事，隐隐觉得若是说出来，作为六皇子妃的兰造主很可能再也不能碰工造了，那就太可惜。

    想起造主之命，欧阳吐雾决定再当一回小人，“两位大人，既然居安造那么防备，问是问不出来了，可否允我派人混在役工之中？”

    将作大监很看不起女造主的居安，嗤笑一声，“区区水塔之技，我工造司的大匠们不用几日就能解出其中机关。”

    欧阳吐雾会说话，“听说皇上要在扬城建大游园，下旨要派更多大匠过去？这么繁忙之时，不好意思给大人们添麻烦啊。”

    “这倒是。”司正于是一口答应，“你把人挑好，本官帮你安排。”拿钱办事很爽快。

    欧阳吐雾谢过。

    且说兰生和木林到鸦场去，正好碰上倪土的新陶管出窑，两人爱不释手，边看边问新陶管何时可以试用。倪土却瞅着他们，反问药汤浴场的公文批下没有。铁哥和管宏出公差，鸦场现在由他们三人主事，不太关心这些的倪土一旦挑起来重责来，还是很认真的。

    兰生说声批文下来了。

    木林以为她会详说，不料等了片刻没听到下文，有点好笑，“大姑娘欸，您别报喜不报忧啊。”

    倪土眉头一拢，“什么意思？难道拿到手的批文是空白的不成？”

    “不是空白，而是对半。”木林挥着陶管，虎虎生风，“同意开工，但银子从三万两变成一万五了，还有一万五肯定进了他们自己兜里。我以前听说过少府国库拨下的银两都掺水，却想不到血盆大口，能吞了一半。”

    倪土张口无言，但叹一口气，“岂非吃力不讨好？”

    “早就预料国库里的银子不容易抢，一个浴场能拿到一万五千两银子，很不错了。”但兰生并非看轻利益。

    她不是慈善家，做工当然要赚到钱，只不过工造司坏，她也不怎么好，和泊老三作预算的时候，已经把工造司要克扣的汤油算了进去，最终工造司狮子大开口，虽然超出她的估计，少掉一两千的净利而已，再加上工造司补给她的免费劳动力和官造出面采办造材，可能利润只多不少。

    她比较不爽的是，司正同那几位大匠旁敲侧击的追问，感觉背后另有人偷师。谁呢？何不光明正大？她从来也没说过居安的技术别人不能用啊。官商合作是一回事，官商勾结却让她不齿，怎么不想让对方占去便宜。

    “倪土，上回咱们造出来的混土管，将圆直径放宽到两尺，管子要有半尺厚，先试一批出来。”兰生要求。

    倪土奇道，“作何用途？”

    “水塔要造到地下去，就必须加强陶管的保护，得双管齐下。”她要改掉浴场高水塔的设计。

    木林和倪土双双欸了一声，“水塔造地下去？！”

    兰生的新构想是将水塔变成水室，以铁哥精湛的机关术造成控制中心，通过地下水道向各个浴池分送冷热水，而并非采用偷懒的方式，造高塔和高炉，利用地心引力的作用自上往下输水。工造司一搞鬼魅伎俩，逼着她“美化环境”，把整个浴场的引擎藏埋起来。混泥管，陶管，铁管，让她造一个迷晕阵，即便进了水室，也难以看得出原理。当然，对于自己，也是挑战新难度。如何产生自下而上的运水力，如何采光和保持空气流通，如何最大化节省柴炭资源和人力，都要重新考虑。

    这日，兰生的梦想之一实现，长风是交税大户，她是花税大户，高调地——唱反调。

    同一天，安家的梦想也实现了一样，新太子妃热乎出炉，眼看要成老姑娘的安家小女儿终于当选。虽然是因为京二小姐的八字与太子相冲，安纹佩才由老二成了正选，但不管怎样，结果最重要。

    而就在皇宫向安家约婚下聘的那日，阁部下正式文书给国师府两位一品夫人，应大国师遗愿，封号不保留爵位，但奉皇帝亲书“北辰乙真星君上上仙”，摘去国师府门匾。

    第二日，东海夫人拜访阁部三位阁老，要求还府与朝廷，携老夫人等一干女眷搬去城郊居住。阁部准。

    第三日，李氏冲回婆家撒泼大闹，恶骂邬梅。邬梅气吐几口血，昏迷不醒。老夫人大怒，找来李将军夫妇，修书一封，盖一品诰命印，从此与李雎再无关系。

    邬梅从此卧床，情形时好时坏，加之国师府的大部分仆婢遣散，老夫人应兰生之邀，带女眷们搬入六皇子府。南月氏风光去尽，从帝都的贵族阶层从容退出。

    这时，太子大婚定下吉日六月初六，皇宫和朝廷都给予最高度的关切。流连往返，归期一延再延的皇帝终于坐了北上的船，踏上回程。而南月氏明月流仿佛成了吹过去的风，引不起多数人短短眨眼得缅怀。

    五月初六，东城的浴场工程刚开始不久，却如火如荼，吴三跑到工地上，向正在丈量水室地宫的兰生报丧——

    邬梅“病故”。

    兰生真希望她娘没有提前告诉她这个诈死的计划，那么她还能够真情流露，现在却只能表现呆白，眼睛干瞪着，心想有没有瞪出血丝的运气。

    但兰生未出嫁前的大小姐形象深入人心，又有南月涯的“葬礼”在前，吴三就以为她倔傲脾气，不肯示弱于人前，只是再怎么坚强，父母先后离世，人也傻愣愣了。他如此想着，一边劝兰生节哀，一边自己抹眼角。

    兰生这才发现，原来自己不用装难过，跟从前一样少言拽冷就是。如果跟南月萍似的，反而不符她平常的性子，会让人觉得古怪。于是，干脆摆张刻刁飞俏的脸，吩咐木林要做的几件事，还让他下午去府里跟她汇报进展。

    果然，人人当她受打击太大，所以语无伦次了。

    消息传进宫里，比起南月涯去世的消息，这回没惊到多少人。一来，太子大婚，没闲工夫。二来，邬梅吐血之后，御医日日去六皇子府为她诊脉，开头还说养得好，后来就让家里人多陪着了。太后也垂问过，心里已有数。

    邬梅去后，突然天气暴热，而且越是靠近太子大婚的吉日，越不宜治丧，所以三日后就殓棺下葬，与南月涯合了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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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现自己好像很久没跟亲们说话了,主要是半年来工作一直非常忙,前段时间身体就疲劳过度了,所以遵医嘱养身,十一点以前必须上传睡觉。

    请大家相信，聆子很惦记你们，也很感谢你们的！

    晚安，好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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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情趣

﻿    头七这天，兰生去陵墓守夜，一掀车帘，看到泫瑾枫，有些出乎意料。盼姬“不见”后，他日日外出，倒是没听说在哪儿寻欢作乐。岳父母亡故，根据大荣礼法，女婿被要求守丧三个月。

    不过这位同时还是皇子，对这条礼法可遵可不遵。如太子，南月萍好歹是上了册的良娣，但南月涯下葬那日都来得心不甘情不愿，如今太子妃照娶，照常穷奢极侈设宴斗比，甚至还在这种时候向他弟弟借嬉斗馆。

    “我也想送送岳母。”泫瑾枫是知情人之一。

    兰生上了车，靠坐着，面露疲惫之色。连着两场葬礼，而原本可以九月交工的药汤浴场，突然被工造司要求六月二十八建成，足足提前了两个月，完全不容分说。她固然火大，但工造司这回好似有准备，居安一列出造材单子，绝对以最快的速度和最便宜的价格供应，又拨了大量劳役上工地。感觉一块地里都挤不下的人头数，十天就开出了地下引水渠，完成了净水的三池。官造这么难得的高效率和配合，令她无法再抱怨，只能亲自加班加点。毕竟，这是她的构想，明知官府不好打交道的情况下，有点钻牛角尖的，非要国库破财。

    药汤浴场最大的难度不在于外观设计和内部装修，而是锅炉，药炉和水管的引擎式复杂构造。她想用浴池独一无二的特色产生大动力，使水室这颗心脏跳跃起来。

    浴池独一无二的特色是啥？

    蒸汽。

    她已画出蒸汽承轴设计的草图，就等铁哥赶回来，将模型造出。同时。以防蒸汽动力不成功，她也会运用人力操作的机关术。总体要实现：冷热水管分送水，简单开关的放水排水，药汤分池，泡汤前的淋浴。还有蒸浴等多样的设施，并且安装供浴场人员交流的通讯设备。

    一双手按在她的太阳穴，力道正好，让她舒适吐口气，睁开眼，眸中映着月美的俊面。她不说谢。微微倾身上前，在这个妖到性感的男人唇上轻啄一下，立刻又端坐了回去，脸红涨潮退潮，十分自然。心跳的速度是不能说的秘密。自得其乐更美好。

    泫瑾枫却是一怔，眼睛里渐渐聚起绚烂的墨郁，修长的十指握放握放，感觉唇上热血奔腾的火烫，闭气，免得出卖他的冷静，任心脏冲击着胸膛，用尽力气忽略它要跳穿出去得欢脱。对兰生。他已经习惯了主动出击，纠缠耍赖各种，只为拉近两人的距离。他以为这条路还长。也不介意施展浑身解数，博取她的欢心。他甚至以为，这辈子她淡淡的回应和不推拒已经足够，能舒服得相处就好。

    惊，迷，悦。他拢了眉，眸显焰色。嘴角却禁不住翘，让他的表情丰富。连带语气都变化多端，似疑问，似肯定，似奇怪，似挑逗。

    “你亲我。”

    兰生挑眉，轻笑一声，“难道是咬你吗？”

    “为什么？”他觉得这个答案很重要，关系到今后能不能得到更多的福利，所以尽管那声轻笑像羽毛刷过了心，酥麻酥麻的，他再度忽略。

    她也拢了眉，思考这个问题，“我猜——是谢礼？”还有一种可能，“或者心血来潮？”

    泫瑾枫的表情变严肃了，弯下嘴角，自发自觉取了前者纠缠，“谢我什么？”

    这人笨了啊？兰生眯起眼，那双凤眼刁极，“亲爱的夫君，打破沙锅问到底可就没意思了，当成小情趣小惊喜比较好。”眼珠子一转，忽然朝泫瑾枫扑近，看他妖相全无，反而有一种俊美清涓，她不由笑得妩媚，“这么看，殿下居然还有不近女色的高傲一面呢。”

    泫瑾枫握着兰生双肩的手改为环抱，施力将她的身体与自己贴紧，吻落她的唇间，却是辗转悱恻，火辣缠绵，直到自己的呼吸和她的呼吸都乱套，才捧了她的脸，深望。

    “我的回礼。原来，这么近看，爱妃居然还有妖娆贪欢的妩媚一面。”

    兰生退开去，双颊桃花红，眼中若明夏灿烂，并非害羞，而是被挑起来的，心底的，渴望。她深呼吸，焰色在眼里沉淀清澈，不再去想泫瑾枫带来的触电颤触，但想她和他陷入了同一个泥沼，谁陷得更深呢？

    “听说工造司刁难你不少。”她主动亲他，让他这日十分充实，故而不再死缠烂打，同车分坐仍觉愉悦。而且，她恰恰是可以说正事议正事的独立女子。

    “跟官造打交道，各家民造的经历都差不多，居安造没有因为我这个六皇子妃受工造司的照顾，其实是件好事。”兰生侧头靠着车壁，从车帘拍打之间的缝隙向外望，目光迷蒙，“只是有一点很令人担心，那些劳役者的待遇太糟糕了。一日两餐，每餐一碗粥一张饼，粥不见米粒，饼不见油肉，干体力活的人怎么受得了？而且监工也让我生气，动不动吆五喝六动鞭子打人。今天一早木林送信来，监工竟在工地上打得人气息奄奄，眼看就要出人命了。我造得是浴场，又不是坟场，这会儿天怒人怨的，感觉自己成了朝廷的帮凶。”

    “役者在服劳期间就如同和官府签了卖身契，每年修坝挖山，到边境造防御工事的人死了何止上千，监工们都是这么教出来的，自然不把他们的命当回事。”不论身为皇子，还是身为北关士兵，泫瑾枫见得不少，“就算他们给你干活，你只有调派权，没有管理权，监工用什么方式对待他们，你同样也管不得。而且，得罪监工会很麻烦。”

    “我是才知道他们那么凶悍。大概昨日我劝了几句，他们表面唯唯诺诺，今天就找出气筒，故意打给我看，让我从今往后别管闲事吧。”她尽力生活，但很多时候，事不由人，尤其是别人的事。

    “那你就不管了？”泫瑾枫用了问句。

    不管……才怪！兰生抿薄了唇线，慢慢勾起嘴角，闭住的凤眸飞挑起一双漂亮的墨线，不知和某人有夫妻相。(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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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疯妒

﻿    夜风闷热，南月涯夫妻的陵墓前幽幽闪着两盏大灯，兰生和泫瑾枫拜过，上祭洒酒，清水浇石。然后泫瑾枫一支长笛吹高远，兰生诵读金薇亲手写的祭文，又将它烧了，看它化烟灰。

    人还在，名字已死，若非迫不得已，谁也不愿意用这样的方式隐姓埋名，无论如何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所以，兰生自认没有在父母葬礼上露出破绽，就算此时只有无果和红影在，神情算不上悲痛欲绝，却非没事人一般嘻哈乐闹，还是比较肃穆的。

    但为什么，寂静会被冲进陵园的一队快马打破，而且来得全都是她最喜欢不起来的人？

    兰生拉住泫瑾枫的手站起，轻哼，“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泫瑾枫在兰生的腰上扶了一把，俯耳但笑，“不是说李氏身后有高人指点？也许他算出你爹娘尚在人世。”

    兰生的神色顿时一凛，“难道要开棺验尸？”不是吧？两座空棺要她怎么解释得清？

    “哟，即便是夫妻，在刚去世的长辈墓前卿卿我我，也有失体统吧。”南月萍不用脑子说话，想一句是一句，忘了泫瑾枫的身份。

    泫瑾枫目光如箭，冷声道，“你虽是本殿下的小姨子，说话既然如此不中听，本殿下也不用看你大姐的面子了。再胡扯一个字，本殿下要你永远不能开口。”

    南月萍吓得捂住嘴，往李氏身后躲了躲。

    李氏对女儿一向盲宠，虽不敢对泫瑾枫放肆，却敢对兰生颐指气使。“大小姐就这样对待自己的妹妹么？”

    兰生看在眼里，冷笑在心。李氏母女知不知道她们只是安氏和各大名门的陪衬？还想生出未来的皇储？还想当皇后皇太后？简直异想天开。要她说，真等南月萍的儿子登上皇位，大荣肯定也快完蛋了。

    她懒得理这对看似精明，实则白痴的母女。与安鹄道，“安大人日理万机，入夜还赶来为我娘做头七，多谢了。”

    安鹄的一身白衣轻袍在夜里份外醒目，“娘娘不用客气，虽然师父和师母走时我没能帮上太多忙。但上香祭拜这点小事还是做得到的。当然，若能发帖告知大家一声，也不至于这般委屈了师母，我一定会广邀帝都名流，一起送师母一程。”

    他要让兰生知道。他现在的力量已非吴下阿蒙，却是如日中天，官场之中没有几人敢得罪他的。太子对他言听计从，他要谁当太子妃，谁就能当得上。而未来，他要谁当皇后，也是极其简单的事。安纹佩要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就算是妹妹。他也能随时废掉。到那时，眼前这位美若兰花的女子，也只有乞怜的份了。

    六皇子放在兰生腰际的手。刺痛着安鹄的眼，狠戾一闪而过。他垂目上前。死人比活人大，省了对这个没用皇子的礼，直接拜南月涯夫妻的陵墓。

    李氏却撇撇嘴，她与南月氏已经一刀两断，再无任何关系。而娘亲站得傲慢。连带女儿也态度傲慢。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去掉娘家的姓。南月萍如今是萍良娣，将来是萍贵妃。萍皇后，没有南月氏这个败落无用的娘家，一切只会更好。

    这两人睁眼瞎，看不清南月氏的激流勇退正当时，看不清与南月氏决绝的她们成为了谁都能够欺凌的浮萍，前途根本不会美好。

    兰生等安鹄拜完，不得不接着应付，“安大人有心，这一带夜路不好走，回去时注意安全，别让车夫赶快车。”

    李氏嗤笑，“大小姐这么着急赶我们走，难道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吗？”

    腰上有泫瑾枫的手温，兰生比以往更加沉定，语气微愕，让人听不出半点心虚，“什么意思？”淡淡看安鹄一眼，“莫非安大人不是专程来祭奠我娘？”

    安鹄皱起眉，厌恶得瞥李氏一眼，暗骂蠢货，面上毕恭毕敬，“回娘娘的话，师父待我恩重如山，师娘也如我亲娘，我拜送他们之诚心，天地可见。但师父师娘实在去得太急太蹊跷，以至于市井中流传出不少荒诞的传言，故而太子殿下派我过来亲眼一看。”

    泫瑾枫仿佛能听到兰生心中的冷笑，妇唱夫随得装傻充愣，“传言什么？又要亲眼看什么？”

    南月萍以为有两大帮手，胆子很快窜回来，“传言说爹没死，和邬梅串通好诈死，其实两人要远走高飞！”

    “荒唐！”兰生大怒，“又不是要满门抄斩，也不是大祸临头，好端端为何要诈死，还是丢下一家老少？”

    南月萍切一声，“爹一向只宠你娘，看国师之位保不住，与其今后在人前没面子得讨生活，不如丢下老太太和嫁不出去的女儿们，两人逍遥自在去。”

    “真让人受不了。”泫瑾枫妖彩散漫的声音，“好歹也是同父异母的姐妹，兰生，小姨子和你的智力怎么差那么多？蠢到这个地步，本殿下都要为皇兄担心了，别让这等蠢女人连累。”

    南月萍热血上冲，脱口而出，“你敢骂我蠢？我可是你兄长的良娣，也算得上是你的嫂子——”

    “红影，折她一臂，让她知道本殿下不打诳语。”泫瑾枫道。

    一朵暗红的云，在所有人眨下一眼前，飘到南月萍身后，抓住她的手臂咔地掰断，又在她惨呼声出来的瞬间劈昏了她。南月萍软绵绵倒在了地上，人事不省。李氏尖叫着要去抓红影，却被赶至的无果一脚踹出丈远，捂着肚子疼得翻滚在地，大喊杀人啦。

    东宫卫们本能拔出了一半的刀——

    “你们没长耳朵是不是？萍良娣刚才对本殿下大呼小叫，还敢充太子妃，自称本殿下的嫂子，如此藐视礼法王法。本殿下教训不得？你们竟敢对本殿下拔刀，那就没办法了，等本殿下同安大人说完话，一个个到右虎营领板子五十，小惩大诫。看在皇兄的份上。这回暂不要你们的命。”狠起来的六皇子才是藐视一切的人。

    刀子全都回了鞘，无人赶说一字不。

    李氏一向会撒泼，又是将所有希望寄予女儿身上的那种妈，见女儿一动不动，哪能不似疯狗？又见没人帮她了，干脆和盘托出。眼神像吃人一般。

    “安鹄，你还愣着干什么！等他们暗中动手脚不成？赶紧砸陵开棺，我可以发誓，南月涯和邬梅那个小贱人绝对是装死！他们既然装死，就犯了欺君之罪。按律当砍头，南月氏一家子都得死光！”向着兰生咬牙磨齿，恨不得也将她抽筋剥皮。

    安鹄不怕李氏发疯，反而可以借机发挥，“六殿下瞧见了吧？不单有民间绘声绘色如真一般的传闻，更有李氏指证。她是南月涯的妾，又是萍良娣的娘亲，就算太子殿下不信。也无法轻易置之不理。下官其实也不信，但公务在身，不得已而为。只要亲眼看一看大国师和东海夫人的遗体。下官就能回去交差。请六殿下别让下官为难。”

    泫瑾枫哪是听话的，“李氏曾为大国师之妾，国师去世前她已搬回娘家修行，分明是故意逃脱照顾病者的责任，可耻之极。既然搬出去了，又怎会知晓她夫君的病情？胡言乱语。不过是因为老夫人将她赶出南月府，意图羞辱死者之灵罢了。安大人。你听信谣言本就不妥，身为大国师的弟子。居然要开师父师娘的棺木，如此有违尊师重道的举动，传扬出去官运恐怕也就到头了，本殿下劝你三思。”

    安鹄从不知六皇子词锋这么厉害，当下竟犹豫起来。李氏说得信誓旦旦，又是高人卜算，又有眼线探见，令太子和他信了九分，这才来看究竟。但如泫瑾枫所说，开棺，还是开师父师娘的棺，万一李氏的消息不真，他就要担起恶名了。未必影响太子对他的信任，却会影响今后的提拔，说到底太子还不是皇帝。

    李氏疯癫的状态下眼神还一点不差，看出安鹄犹豫，立刻凄喊，“安鹄！相信我！若两人不是诈死，我愿以死相陪！”

    兰生一言不发，有泫瑾枫在的地方，好像也不需要她变得能说会道。她但看李氏，不知为何，身上起鸡皮疙瘩。这个女人的精神状况有问题了吧？就算告密，聪明人是不会露面指证的。要说李氏，狠气十足，倒还不至于蠢成疯婆子这般模样。怎么回事？

    “六殿下，您看这可如何是好？”安鹄问泫瑾枫的意思，同时暗地推手，“李氏以命发誓，下官要是不为两边作个证，这事愈传愈广，反而对师父师娘的身后名不利啊。”

    泫瑾枫冷然盯着安鹄，看都不看李氏一眼，“安大人这么说，本殿下再劝，倒成了自己有心鬼。不过，先说好，李氏的命得由你来取，本殿下不想脏了手。你若做得到，那就请吧——”带兰生往旁边一让。

    安鹄思前想后，最终挥手下令，“打开陵室。”

    李氏立刻不喊了，一骨碌坐起来，双眼放光，满脸浓得解不开的恨意，毫不在意他人目光，摇着身体念叨，“都是贱人！都是贱人！活着占宠，死了还粘在一起，偏不让你们如意！就是不让你们如意！高人答应我施咒，你们这辈子可以逃，却得像老鼠一样不见天日。这辈子之后就永不能相逢，只有我，只有我和他，生生世世轮回当夫妻。”

    兰生突然有些明白，自言自语道，“我爹病死，不见她伤心，我娘随之而去，还能同爹合葬，才大受刺激了吧。原来竟是嫉妒。”

    泫瑾枫低头望着她，半晌之后，揉了揉她的头，无言地宠她。

    兰生就继续说心底的话，“如今想起来，刚回到南月府的那年夏天，李氏看我爹的目光流露着深情。而那个时候，南月萍也还没那么恶劣。大概李氏对心爱的男子彻底失望之后，才开始全力培养女儿。嫁给太子，甚至目标皇太后，是否就是为了要在南月涯面前争口气呢？南月女儿之中，先有金薇和玉蕊，后来又跑回家一个我。我爹那时忙着找先生教我易经，还亲自过问我的功课，我觉得不厌其烦，李氏却私底下搞了不少小动作，包括南月萍开天眼得封号，千方百计，其实是要我爹重新关注到她女儿身上吧。”

    “所以爱妃有先见之明。”泫瑾枫开了口，不想兰生产生不该有的自责。

    兰生果然让这话拉回心思，“什么？”

    “坚决不让娶三妻四妾。”嫉妒会埋下祸根，最好还是杜绝。人好色，人也有理智，要么不许诺，要么就遵守，像个大丈夫。

    砰！砰砰！墓室里传来开棺的声音。大国师之墓，没有地下复杂的府院，只有一间石室。过了一会儿，东宫卫士们鱼贯而出，捂着鼻子，安鹄走在最后。他没有捂鼻，但他脸色很难看，更是狠狠瞪了李氏片刻。

    李氏的疯状已失控，居然看不出安鹄的脸色，还哈哈大笑，“哈哈！是空棺吧？那两人根本不在里面，骗了我们所有人，双宿双飞去了吧？安鹄，快去禀报太子，发海捕文书，将两人抓回来，不然就把南月氏满门抄斩。”

    安鹄大步上前，满面阴霾，双手紧紧握起拳头，恨不得揍上去，“要不是你胡搅蛮缠，非要请太子殿下命令开棺，我也不至于被迫打扰师父师娘的安眠，背了这大逆不道的骂名。空棺？被你害惨，我恐怕这辈子都忘不了师父和师娘躺在棺木里的模样。你等着，我一定回了太子，让他治你的——”

    铮——一柄出鞘的宝剑，插在安鹄脚边。他是个文官，面对森寒的剑气，却有些骨气，身体纹丝不颤，回过头来看指使人泫瑾枫。

    “六殿下？”安鹄的神情倒映着剑气森寒。

    “安大人。”泫瑾枫却是气定神闲。

    “李氏虽然说了会以死相陪，只是妇道人家说的话，六殿下要当真吗？”安鹄心情糟透了。

    “李氏说的话固然当不得真，但安大人的话本殿下却很当真的，除非安大人承认自己是言而无信的卑鄙小人。”又拿那种恶心的眼神看他媳妇，泫瑾枫怎肯罢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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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杀剑

﻿    安鹄心想，什么意思？这位目中无人，却已与皇位无缘的皇子，其实是想要羞辱他？不由冷笑，单手去拔剑，谁知剑身不起。

    “红影，安大人是斯文人，你用那么大的力气，叫他怎能拔得出来呢？还不快助安大人一臂之力？”泫瑾枫吩咐红影女。

    红影才跨一步，但见安鹄双手握剑，顷刻脸红脖子，将它拔了出来。

    “下官虽是文人，自小没有娇生惯养，大丈夫该有的力气一点不少，六殿下不必费心。”安鹄不想在兰生面前示弱，但剑拔出来后，该不该要李氏的命，他仍飞转着心思。

    “好极了，本殿下就等着看安大人像个大丈夫，将羞辱我岳丈岳母之人送下黄泉，跟他们请罪。”泫瑾枫是得了便宜要更多便宜，追打落水狗，不知君子为何物的妖货。

    安鹄看看兰生，她的夫君扮着好女婿，处处刁难他，所以她的神情才能这般恃傲，居然连目光都不屑与他对视？

    兰生不但没看安鹄，也没看泫瑾枫，径自走进了陵室。

    泫瑾枫盯着安鹄，“安大人看哪儿呢？敢这么让本殿下等的人，如今也没几个还喘气的了。要不是安大人与我爱妃有童年之谊，又是好兄妹，本殿下不会如此耐心。”

    安鹄背对泫瑾枫，拖剑往李氏走去，咬牙道，“李氏，你刚才说愿以死相陪，可别怪我心狠。”他绝不可能承认自己是卑鄙小人，而本来以为可以利用李氏母女钳制安纹佩，想不到李氏今日竟如此失控，反连累他跟着出丑。死不足惜。

    李氏突然打个寒颤，迷神的双眼渐聚焦，看到安鹄杀气腾腾的模样，还有那支剑，不但想起自己之前的毒誓。还挺进了泫瑾枫的话，爬起来就往陵室跑，边跑边喊，“安鹄，你小子心里还惦记着那个贱人的女儿，所以同她串通了合气骗我！一定是空棺！一定是！大师不会骗我的！他说南月涯命星未殒。邬梅那个贱人当然也不会死，两人肯定活着。我要自己看，不信你们这对狗男女！”

    安鹄皱了眉，这才发现李氏不仅失控这么简单，而是疯癫了。他不禁大惊。心念也极速打起回转，李氏若成了疯子，听疯子的话开师父的棺材，他岂不是成了天大的笑柄？包括听她告密的太子，也成了蠢材。蠢材要找替罪羊，他就是最好的人选。虽然人人看他如今光鲜，但太子的脾气他再清楚不过，多疑小气且暴戾的本性。翻脸不认人，比翻书还快，除了自己的命最要紧。任何人命都不值钱。所以，原本想要吓唬得李氏求饶，他好趁机向六皇子进言说项，现在却真正有了杀人的决心。

    李氏必须死！

    心动，行动，一剑刺出。虽是文人的力气。却是一柄见血封喉的好剑，轻而易举刺穿了布帛。送进也许还不如布帛坚实的血肉之躯，正中心脏。

    这回。李氏喊都没能喊，两眼一翻往陵室门口扑去，倒在一双无花缎面的绣花鞋前。血从李氏身下迅速流出，染红了一大块石砖地，绣花鞋跳过那片血渍，鞋子的主人神情冷漠，仿佛料到眼前会出命案一般。

    “安大人小心些，别吓到本殿下爱妃。若爱妃有了身孕，因此受到惊吓影响孩子，本殿下必取你们每个人的命，为我未出世的孩子陪葬。”

    泫瑾枫伸手，兰生牵住，神情自然而然，与互尊互爱的默契夫妻无异。但，此情此景，却令所有在场的东宫卫寒毛凛凛，暗中祷告上苍，六皇子妃千万没怀着孩子。

    安鹄闻言，心里绞痛，杀意不减反增，“下官已照六殿下吩咐杀了李氏，可否告退？”

    “安大人——”泫瑾枫怎能这么放安鹄走，“话要好好说，不然又变成奇怪的谣言了。本殿下不曾吩咐杀李氏，是李氏自己拿命发誓，本殿下劝说大人之后，因你们一意孤行才让大人负责的。当然，安大人也无须自责，毕竟是李氏漫天扯谎，毁我岳父岳母的死后之名，又自觉承担了后果而已。执行者无罪，尽力避免这场闹剧的人就更无罪，望大人回去如实禀报太子，否则我们就只好自己澄清事实，但到时候，也顾不得大家怎么想大人了。而且，李氏是皇兄良娣的娘亲，若因此连累太子贤德之名，你们谁能担当得起？安大人好不容易上到今日的地位，摔下去可惜万分，而且恐怕再努力也爬不回来了。”

    “……”安鹄死死握住剑，如同死死压住斩杀对方的恨。

    “安大人。”兰生最终出声，“刚才你未听六殿下的劝，掘师墓开师棺，自毁声名，这会儿还是听六殿下一回吧。你是父亲最欣赏的弟子，我们也曾兄妹相称，并不想看你因此前途尽丧，千万要妥善处理此事，知道的人越多，对安大人越不利。”

    心头如被浇了一盆冷水，安鹄感觉凉拔，突然知道这件破事只能由太子和自己这边吃进，简直又是硌牙，又是肚子疼，还自讨苦吃。暗骂李氏疯子，当下也不再停留，告辞的礼数都顾不上，让人抬了李氏的尸身和昏厥的南月萍，匆忙走了。

    兰生沉着的神情一垮，紧抿了唇，本想忍住，想到李氏，南月萍和安鹄这一张张丑陋到恶心的嘴脸，实在无法抑制，冲到不远处的荒草地，蹲身大吐特吐。

    她不明白，真有那么大的仇恨可以让她们毫无人性去对待至亲至爱，难道一点都没有值得释放恨意的美好回忆吗？现在幸福的人，现在甜蜜的人，现在快乐的人，未来虽无法预料，但至少幸福过，甜蜜过，快乐过，以此为动力，再出发去寻找，也一定会成功的。仇恨一个人，伤害最深的，是自己。自我的人类，最不愿意伤害的，就是自己。所以，选择题的答案很简单。

    吐到只出水，眼花泪朦，心里也舒服了，兰生一转身，手里就被人放进一方手帕。她擦净眼，擦干嘴，看清那人是泫瑾枫。

    这是个颠倒黑白的世界，坏人不一定坏，好人不一定好，历经数年，她庆幸自己分得清看得明，没有蒙蔽了双眼。

    “你也像李氏，心中有无比憎恨的人？”她在他眼里看到过浓烈的恨意。

    “我有无比憎恨的人，但我永远不会像李氏。”恨不能混淆是与非，他的底线。

    “大概谁也想不到，对于爹娘的死，受到打击最大的是李氏，豁出了命要拼个鱼死网破，结果——”她摇头叹息，“我以为这对祸害母女会活得很长久，如今没了军师娘亲，南月萍也蹦跶不起来了。”

    “这两人还称不上祸害，麻烦的小鬼而已。”小鬼都是当枪头撞死的料，泫瑾枫不以为然，“至于南月萍，蹦跶不起来反而是好事，没有她那个乱出主意的娘亲，才能太太平平活下去。就怕自不量力，再搞出愚蠢的花样来，那谁也救不了她。”

    “走吧。”泫瑾枫又道，返身往马车走去。

    兰生对着他的背影微怔，然后快步跟上，进了车才问，“你不看——”棺木。

    泫瑾枫面上好笑，“空棺有什么好看的？”

    “谁说是空棺？”兰生瞥他，“那么多双眼睛都看见了，为此还出了人命，你当我瞎子不成？你从哪儿找来的死尸，腐烂程度都算好了，要不是我知情，看到那两张脸，肯定不会怀疑是诈死。不，或者说，我现在怀疑说诈死才是骗人的，分明是真死了。”

    泫瑾枫咦一声，却无半分疑问的语气，“果然是岳母啊，面面俱到，一点破绽都不露。兰生，你娘比你精明得多，你有时候迷糊起来，让我们捏把汗。”

    兰生哼道，“是啊，你们都怕我迷糊，你跟我娘聪明啊，一丘之貉。”我们？切！

    “你心里装正经事，这种鬼魅伎俩就不劳你费神了。”等于间接承认自己也是同谋，泫瑾枫也算言而有信，她问，他就答。

    “我只有一事不明，封陵时明明是空棺，你们为何想到再放易容过的死尸进去？”看到安鹄和李氏不罢休的模样，才害她捏了把冷汗，以为要被拆穿。

    “不是易容，是迷眼的符阵。事出突然，一个时辰前才知安鹄要带李氏来开棺的消息，能找到合适的一对尸身已经万幸。还好你娘和桐真吾都非普通人，符阵迷眼，你娘的偶人术当世独一，这才以假乱真，骗过安鹄等人的眼睛。不过，你娘说，李氏身上戴着一张极其厉害的护身符，未必受这些天能影响，所以为了让安鹄下杀手，为夫我也是绞尽脑汁。说实话，动脑子的事真不适合我，我小时候娇生惯养的——”妖来，身歪，往兰生亲热蹭去。

    兰生抬脚抵住他的胳膊，不让他蹭，“呸，谁的脑子都没你好使。”能这么快知道东宫的动向，肯定是埋了暗桩，一张嘴就操控李氏和安鹄的行动，久经沙场的老练，他还娇生惯养？

    泫瑾枫坐直，正经着表情，拍拍衣袖上的鞋印，“兰生，女儿家不要那么粗鲁。”

    兰生眼珠子都快瞪脱窗了，这小子明明比她小，装什么叔样男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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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暗香

﻿    东宫，婀姬静立在大殿外无人注意的一角，听着殿内传出的谩骂声。那是太子在骂作死的李氏，因为听那个疯子的胡说八道，让他在兄弟面前丢大了人。不用亲眼看，她就可以知道，李氏的尸身这会儿大概正被太子践踏，估计留不了全尸。太子的性格有一种暴戾，一旦控制不住，杀人不眨眼。

    李氏密报国师诈死，太子乍听之后勃然大怒，本想亲自前往南月氏的陵地，但让安鹄劝住，由他代行。不然，上当受骗的太子恐怕更要找人出气了吧。而李氏的死如同斩断了南月萍的护翼，那位不太用脑想事的良娣，没有了亲娘，没有了娘家，这辈子大概很快就要走到头。

    今后要用何种态度对待萍良娣，这才是婀姬需要好好想明白的。

    安纹佩是帝都出名的刁蛮千金，这两年为了攀附皇族，就不怎么在外面走动了，据说在家跟那位能干的母亲学习理家和贤良德行，与从前“天真烂漫”的少女大不相同，懂事得多。甚至这回太子妃大选，虽然遭到旧名所累，一开始大家都不看好，但她的表现让太后和贤妃赞口不绝，连太子都产生了喜爱之情，在她和京二小姐之间难以抉择。他还跟太后说干脆连侧妃一块儿娶了，好来个齐人之美。 “萍良娣这下算是无望了，听说她能进东宫也是她娘机关算尽，如今她娘死了，南月氏没落到连府邸都没有。要投靠六皇子妃收容，她又和六皇子妃不合，今后还能求谁呢？”

    身旁的侍女已非飘香苑的小丫头，但如婀姬一贯用人的原则，不是太笨，也不是太聪明。比较听话，没有主见，照吩咐办事挺利落。南月萍要是能因此变得这样懂事，倒可以拉拢一下，毕竟安纹佩不好对付。而安鹄那人心机太深沉。明明安家人对他一点都不好，这回安纹佩能入太子的眼，他功不可没。说到底他是姓安的，全家好，他也好，打得好算盘吧。原本，还希望安鹄能拉她一把，现在看来要靠自己想办法。 “万一和她娘一样，疯了，婀美人要如何呢？”一人嘻笑着，从婀姬站立的柱子下方坐了起来，拍拍头上的叶子，“昨晚没睡好。想要眯会儿眼，竟然天都黑了。那帮没义气的臭小子。等我回去揍得他们喊娘。”

    婀姬冷了脸，“你是——”庆幸自己没多说。就算传到谁的耳朵里也不怕。

    “末将王麟，刚调任右虎营尉官，担当东宫武尉将军的副手，今后负责太子妃及其他女眷们的护卫分派调动，及其她们的出入安全。”小霸王升官升得快，都护军到右虎营，数月之内跳两级。

    婀姬一听，这位也负责她的安全，还不能得罪，勉强扯出一丝微笑，“王将军，日后有劳了。”…

    侍女连忙拿出一锭黄金，塞进王麟手里。

    王麟也不推却，笑嘻嘻收好，“婀美人客气，末将份内之事，应当，应当。我祖母乃安相姑母，所以我与安鹄安大人是表兄弟，太子才放心用我。婀美人受太子宠爱，又是聪明女子，末将看得出来，你将来必定地位尊崇，愿为你鞍前马后，婀美人有事尽管差遣。”

    婀姬想不到这看似细皮白嫩的公子哥竟跟她示好，还是负责太子妃安全的小将，若能归自己用，实在大好。她心里很高兴，却只是淡淡点头，说句“大家一起为了太子”诸如此类的场面话，转身走了。能不能信任王麟，还要看上一阵。

    王麟笑着目送婀姬走远，打个呵欠伸个懒腰，扭头正要走，却察觉一道冷冷的目光，回身再往殿廊里瞧，顿时嬉皮笑脸招呼，“嘿，鹄表兄。”

    安鹄居高临下，眼神严厉，“这才调来几日？居然能在花丛里睡过了头，成何体统！”

    王麟仍嘿嘿笑，“又不是我求着要调进来的，本来都护军那边要好混得多，我爹的意思就是过个一年半载，立点军功，回乡当个地方官就行了。但舅舅不是担心纹佩表妹嘛，又不好意思麻烦你这个大忙人大红人看顾，让我来照应一下。你要是看我不顺眼，我还巴不得你跟舅舅说去，还把我调回都护军，军功也好拿些。不像这东宫，宫中之宫，内有东宫卫，外有左龙右虎的禁卫，出不了乱子，自然闲得我打瞌睡。”

    王麟说完，对安鹄抱个拳，“表兄还有没有别的吩咐？没吩咐我可就走了，约了兄弟们飘香苑喝酒。”

    安鹄皱了眉，“无论如何你是我举荐的人，至少执勤的时候收了那身没正经的懒骨头，不然丢脸的人是我。”

    王麟嗤笑一声，假腔假调说是知道了，转身晃头晃脑得走路，没正经的那身骨头好像要散架一样，要惹谁火大的故意特意。

    “没用的东西。”安鹄低骂一句，听不到太子破口大骂的声音了，这才回大殿去，却没瞧见他那个霸王表弟回了一次头，骂声兔崽子，很不屑吐唾沫的言行举止。

    不过，就算看到了，安鹄也不会多想，因为王麟从瑶镇就和他结下梁子了，和安府里那些虚伪的家人不同，王麟至少还比较真性情。这么一个宠坏了的，没心眼的，富家子，其实并非照顾他那个被宠坏的妹妹，而是被父亲当成盯着自己的耳目，让他根本就无需防备。

    此刻，安鹄脑子里全是李氏的话和陵墓中所见的两具尸身，一个是信誓旦旦，一个是亲眼所见，他该相信自己，更该相信疯子的话当不得真，但李氏并不是开始就疯的。

    殿中，太子正将一把血渍斑斑的剑扔在地上，神情狰狞，而死僵了的李氏已经面目全非，血肉模糊，四肢皆被砍断了，又飞出老远。贴身服侍的那几个小太监大气不敢出，低头立墙，知道对上太子目光的话，下一个要被分尸的就是他们了。

    安鹄却没有一点畏缩。太子嗜杀是不错，但还分得轻重，拿来出气的，都是存在感甚微的卑贱之人。因太子自身的毒狠，也喜欢采纳毒计狠谋。他行事的风格每每正中太子下怀，才能为太子重用。太子很明白他想要什么，他也很明白太子的心思，两人一拍即合，各取所需。

    “气煞我也。”太子发泄过后，大觉痛快，虽然骂着，脸色却好看得多，“要不是怕太后那儿不好交待，连南月萍那个小贱人一块儿砍死算了。”

    “殿下，恕臣直言，此事与萍良娣倒没多大关系，都是她娘一人作主的。”安鹄挥挥手，小太监们忙不迭把尸体收拾到一起，罩了白布抬出去。

    “话虽如此——”太子哼了哼，“此女自身无本事，娘家无势力，不能给本宫带来好处，白占着良娣的位子，本宫想想就生气。”在他看来，没有国师之女的称谓，南月萍当个暖床的丫头都算高抬了她。

    “殿下，她毕竟还是天女和圣女的妹妹，还有南月兰生，留着她，与殿下也没坏处，多养一个吃闲饭的女人罢了。”安鹄虽是劝，听不出对南月萍有多少师兄妹感情。

    “你倒是大度，不怕她知道你杀了她娘，找你报仇？”太子也怕南月萍恨上他。

    “我已关照过，她娘疯糊涂了，看到她爹和邬夫人真死了，趁众人不注意，夺剑自刎而亡。”不能归罪于六皇子，安鹄当然也不会自己认账，“不过，殿下当真觉得李氏疯言疯语？”

    “你亲眼看到了两人的尸身，难道还有假？”太子不太喜欢这种毛骨悚然之感，“横竖南月氏已无权无势，碍不了本宫登基当皇帝。那个南月涯，要不是当年他帮着奇妃，说老六有真龙天命，还有富国强民的大智慧，父皇怎会有废长立幼之心？如今本宫天命所归，可见天能什么的简直无稽。南月涯死了最好，若继续妖言惑众，本宫一登基就会砍掉他的脑袋。”

    安鹄没再说心里想的事，顺太子的意，点头应着，南月涯和邬梅之死就算盖棺定论。

    可是，安鹄离开东宫后，立即派心腹打探李氏口中所说的高人，也派人盯着六皇子府，太子则完全被蒙在鼓里。他虽然是普通人，但曾由南月涯教导十多年，见证过明月流的强大力量。对他而言，能者力量的衰弱是好事，意味着即便是无天能的自己，也可以将能者操控。一旦手中有几个厉害的能者，连太子皇帝这些人，他都无需尊敬。

    然而，安鹄的这份贪心永远没有实现的可能，高人也已经是死人了。

    对手比他快，比他强，比他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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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贼惦（上）

﻿    皇帝的归期一延再延，似乎水路旱路都不通畅，不是遇到大水就是山崩，以至于太子的婚期也改到了七月十五。皇帝回不回来，太子啥时候再娶，不是帝都人的热门话题，而是万和楼与东城浴场。

    长风造酒楼，居安造浴场，虽然看起来是两码事，但人们不自觉就会把两者放在一起说。而这个话题愈传愈广，皆因庆云坊文人们的带头作用。如同明星坊一样的庆云传火了的人或物，全帝都会跟风，更何况长风和居安当年那一祭，万众瞩目，就想看看是长风吃瘪，还是六皇子妃掌管的居安不过尔尔。

    酒楼和浴场都是房子，都是工造，很多方面有可比性。头一条，看谁家更恢宏总可以，神仙楼可是一眼内就把人震住。不过，随着两个建筑工程接近尾声，对这头一条，人们不太好确定了。

    长风造主常豪这回绝对有报仇雪恨之心，学当初居安造神仙楼那样，将万和楼用竹架围高，打定主意要来个惊艳全城。

    反观居安，不遮不拦，造得是结结实实朴素的方砖屋一大座，屋子虽是东城最高最长最宽的，还有分布屋顶的数根通天烟囱，但实在称不上恢宏或美观。人们想着没准最后会添漆上彩，凿纹刻案，弄出些惊喜来，却听说工造司随时都会来验收，显然就是一栋无趣的大号屋子了，不禁有点失望。

    人心一变，口风也变，本来看死长风要丢人，就出现了对长风有利的传言。

    风吹草动之中。两件工造的大日子定下。你说不巧都不行，明日药汤浴场试运行，工造司验收，而同样也是明日，长风造将拆架显楼交工了。金都帝城。人人为此兴奋，翘首期盼明日快到。盛夏酷暑的天气，气氛比温度还高，但无人惧热。

    一如惯例，正式完工前一日就会放人大假，这日来药汤浴场的。只有兰生一人——不，身旁还瘪着一只皮球。

    作为南月家唯一的男子，南月凌既没看到父亲的最后一面，也没有当孝子捧牌位。四处游学让他多在路上，等收到家里的急信赶回来。父亲的墓前已开出了夏花，然后发现不仅没了爹，没了梅姨，还没了南月府，大国师之圣职再无承接，连父亲的过往功劳都几乎要被朝廷否定。这重重打击，令少年难免彷徨，尤其才回来没几日。今日出门。还要兰生拽着。

    虽是兰生拽小弟出来的，却不安慰也不开解，只交待无果等在马车旁。自顾自进浴场作最后查勘。她对于自己的作品十分吹毛求疵，即便几天前就已经全部完工，明日交接之前仍坚持再亲眼看一次。

    她很清楚那些传言。有人说，居安到底规模小，比不得长风财大气粗，整个大荣第一个朝廷出资的浴场。竟然只造了一栋很普通的大房子。也有人说，官商勾结。居安造肯定私吞银两，不用好材料。当然没法造得漂亮。更有人说，长风到底是长风，贴钱也要重建万和楼，常豪重人情更甚商利，还是大造体面。

    传言是人说的，当然很容易让人利用，而这场万众瞩目和白羊祭那时一样，都非她所愿，白羊祭至少关系到她能否入行，这一回相较却有些人为故意，她并没放在心上。

    她现在担心的是，明天试用的两个时辰会不会出问题。因为水资源紧张，净化系统十分原始，每日用水量有限，加上工期大大缩短，水室的投入使用总感觉过于仓促。蒸汽动力根本来不及研发，只能采用人动力，并非她设计的理想状况，加上人动力又依靠那些凄惨的劳役者，监工还是她无法插手的部分，更无法令她满意。

    兰生满脑子想的都是明天，自然顾不上她那个垂头丧气的小弟，就算拽他出来，其实却是金薇的意思。

    “爹有没有话留给我？”这几日伤心得混混噩噩，住在南月氏陵园守墓的草舍里，昨晚才被玉蕊姐姐拉回六皇子府，而这个问题一直在脑海中徘徊不去。

    “没有。”人还活着，留什么遗言？

    “一个字都没有？”他时时刻刻后悔，应该一接到父亲生病的消息就回家。

    “没有。”一心两用，能同时应付这小子的啰嗦，就不要在意她字少了。

    “大姐！”十四岁的少年长高了，脾气也大了。

    兰生拍他的后脑勺，“喊什么鬼！”但她的脾气更大，“爹睡梦中去的，很安详，只有我娘在他身边，哪来什么遗言？”

    南月凌撇撇嘴，并不觉得平衡，“好歹我是家中独子。”

    兰生又拍他一记，“忘了，是谁说过南月家的独子不值钱？”

    南月凌挺起胸膛，“那时爹还在，如今一家都是女眷，我不担起来怎么行？”

    “得了吧，等你担起来，金薇玉蕊和莎妹就成老姑娘了。”兰生笑道，“不过，你放心，我在爹娘面前帮你许了誓，十年后你再成家立业，这十年就好好给姐姐们当小弟吧。”

    南月凌年纪不大，但在外头见识了不少，对男女之情有点小开窍，不禁呆了呆，“十年后我二十四了。”

    “对啊，才二十四，再晚五六年都没事，三十而立嘛，成亲正好。”兰生从晚婚晚育的时代过来，“太早成亲，就像小孩子过家家似的。”

    南月凌没听进去，是早婚早育下的产物，“我同先生经过的几处地方，和我同龄的孩子中，有早就订了娃娃亲的，还有已经娶了大妻的，二十四……”

    “和赛殿下差不多年龄，你看，他还没娶呢。”不过，看这回西平王妃不放于丹回六皇子府的架势，泫赛是逃不过了。

    “西平世子爷还怕娶不到世子妃？”南月凌心想，没有可比性。

    兰生越笑越大声，“小弟，爹要看到你这副有了媳妇就没他的样子，可能会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的。”小小年纪，居然还挺早熟。

    南月凌立刻又苦着张脸，“你还不是一样，嘴咧得那么大，笑得那么大声。”

    兰生不笑了，正要去开水室的锁，却发现锁落在一旁。

    有贼！(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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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贼惦（下）

﻿    等药汤浴场开放，水室将由居安教出来的几名操作工控制。工造司短她银两也有好处，至少对她后来提出的要求答应爽快，包括水室和净水等工序的主控人员交给居安负责，属日常维护范畴。如此一来，一定年限内保护了居安众人的心血结晶，不会立刻被人盗学。

    水室不但离得大堂和大小浴池远，而且和六皇子府的水车仓库一样，都是地丘设计。不过，水车仓库是借助惜园的自然地势，这间水室的地丘却是人力开出来的。

    从浴场正前方进入，只有一条窄道连接水室的后门，门上目前用普通的大铁锁，但以后会安装机关锁门。也就是说，浴场里的工作人员不能任意进入这里。

    而浴场后方反而是水室的正面，不仅采光完全不受影响，还有颇用心思的小花园，休息亭室，值班宿舍，又与玻璃房里的净水池相邻。四周起了保护净水池的高墙，浴场的房子又长又宽又高，从前面看不到这样的秀丽风景，要绕上一大圈才行。

    即便工程这么赶，水室里的各部零件都在鸦场制造，由褐老四的擎天队安装，绝对没用劳役的一个人力。

    不懂行的人不知，造成十五丈长，十二丈宽，两丈高的独栋建筑，用新研发的乐高拼砖，形成坚实的墙面，应用混凝土板浇灌铁筋造无梁的顶，并设计了解决小部分动力和运水的风车和半机械输送管道，是相当有讲究的。外面看似简朴，里面注重健康，舒适和清洁，运用大量竹，瓷，新混泥，几乎每一分银子都花到了实处。

    一说到建筑，她就忍不住想一堆，回归前言，这个锁的钥匙只有她，铁哥，擎天队各一把，连将要负责浴场的小吏汤丞都禁止入内。铁哥今天不可能来，王大老板过两日就要入都看图纸和木模，好不容易等到浴场完工，可以集中精力打造王宅。照褐老四的规矩，放假一定喝酒通宵，估计都睡趴了。

    “怎么了？”南月凌不知就里，从兰生身后探头张望。

    “刚才不是经过工具房吗？你去拿根铁棍子来。”兰生轻声道。

    水室有锅炉和机关，一旦失控会有爆炸的可能，所以才造离了主场。同时铁门厚重隔音，前面又已安装了机关门，估计人还在里面。

    “欸——唔唔……”南月凌的惊奇让兰生捂住，“别吵，把人吓跑，扣你零花钱。”

    面对兰生，南月凌只有被欺负的份，瘪着嘴赶紧跑去又跑回，手里多了两根棍子，一根自用。然后，他看着大姐提棍，以肩抵门，一间很大很奇怪的屋子出现在他的眼前，令他暂时忘却了心中悲痛。

    屋子里到处都是管子，折的，直的，弯成弧的，交错，平行，密布在天花板和角落。靠墙有四个巨大的铁筒？铁筒上面和旁边也都插着管子。铁筒下面有巨大的灶肚，灶旁堆着齐顶高的木柴和炭。铁筒顶端还有一圈烟囱？烟囱有伞盖子？

    …妈呀，看得他眼花缭乱，再一次强烈感受到大姐的世界和自己太不同了，每次觉得不会有更惊奇的东西了，却每一次会比之前更超乎想象。正因为看到这样的姐姐，他才下决心从四象馆退学，到外面去学习。他以为如此就能理解大姐的智慧，却发现眼界倒是开了，却还不能像大姐一样。

    “大姐？”想问那棍子干吗用，却被兰生瞪一眼。

    “谁在这里？出来。”兰生沉着嗓音。水室很大，东西很多，随处可藏人。

    南月凌奇怪地问，“有人就有人，何必紧张？”

    “你没看到那块牌子？水室重地，闲人免进，而且本来门是锁着的。”兰生的眼睛灵活拐着四处，却看不到任何可疑的影子。

    “有几把钥匙？”南月凌当起小侦探，有点老气横秋的模样。

    “三把，但今天除了我之外，不会有别人来。”兰生这时颇有耐心，也是故意说给藏匿在某处的人听，“再不出来，我可就开气闸了。气闸一开，把门一锁，再到火房烧上炭，不但会被闷死，还会被烫死。我早同工造司报备过，要是许可之外的人闯进来，死于事故，与我居安无关。”

    静。很静。

    “也许只是忘了……”锁字还没出口，南月凌惊见两道乌漆的影子在水室中升了起来。

    影子化实，破衣烂衫却高大的两名汉子，黑面恶煞，太阳穴高鼓，双目精光四射，手中钢刀映着来自水室正前落地窗的明亮光线，看不出阴森杀气。

    南月凌可不敢因此大意，拼命拉扯兰生的衣袖，示意她赶紧跑，但让她一句话愣住。

    兰生道，“果然是你们。”

    “兰造主竟然认得出我们？”一名大汉微愕。

    “好说。”兰生不退，也不进，站在门前，凤眸也映外面好阳光，“若你们真是服劳役的人，哪会长得五大三粗，跟油桶似的。不过，你二人好歹要比另一个装得像些。”

    大汉目光一凛。

    兰生丝毫无惧，仿佛对着空气说话，“出来吧，你们三个焦不离孟，孟不离焦，那几个监工那么穷凶极恶，别人稍稍喘口气说个字就会鞭子伺候，偏对你们的交头接耳视而不见。水室安装之后，我也曾跟监工说过，不能让工人们随便靠近，但每回总有八九个人晃过来，而回回又都有你们。”

    静着，大汉哼道，“不知兰造主说什么，只有我二人闯进来而已。”

    “是吗？”兰生笑了笑，“那就麻烦二位出来，我要锁门烧炭了。捉贼捉赃，你俩分明就是武师，动运水的蹬车做什么？赶紧关了吧，不然锅炉的水就漫得到处是。水室要是破坏，你们得赔我一万两银子。”

    南月凌看到屋子那头有水槽，槽里波光粼粼，也有很多粗细不一的管子接着，锅炉里传来哗哗水声。自来的水！

    另一个汉子语气有些不耐烦，凶巴巴说，“她来了正好，反正一时半会儿也看不明白，直接把她抓走，慢慢问怎么造就是。”

    一声长长的叹息，一个清凉的声音，“我也想啊，只怕兰造主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不但问不着，反而弄臭了我辛苦建立的才子之名。”

    两汉子互望一眼，同时看天。

    头一个跟兰生说话的汉子道，“少主，我们世代为工，你虽然才高八斗，还是不要以才子形容自己，心里有数便罢，否则老爷子们又要训我们了。”

    …第三人走了出来，身材虽没有北方男子的高大，却算得上匀称细秀，而五官镌俊斯文，肤色白若粉，年约二十出头。他神情中没有被捉贼的紧张或羞怒，很悠闲，好似他是请来的客人。

    江南水养灵秀人，恢复本貌的这人让兰生想起马秀，心头一动，脱口而出，“你们是齐天造的人？”

    “绝对不是，我们是长风造的。”细白的青年麻溜地撒谎。

    汉子尴尬，干咳两下，提醒自家主子悠着点儿说话。

    青年拐汉子一眼，皱眉翻眼，表示麻烦，又更新说法，“其实，我们不是长风造的，是从劳役营逃出来的。”

    连南月凌都听得出这人漫天鬼扯，好笑拆穿，“劳役营外就是都护军守卫，每个营又有监工队，进去就出不来的地方。你要说，趁在这里干活的机会，避过监工点名，偷藏水室准备逃走。”

    青年斩钉截铁点头，“我一直就是这意思啊，说了两遍你们都没明白？太笨了！”

    哈？兰生抿住唇，但是最终还是忍不住，就靠着门大笑起来。简直是个大活宝，这人。

    “笑什么？一点同情心也没有。这时候兰造主应该说，我帮你们逃出去才对。”活宝才子继续耍宝，配合那副聪明相，完全就像故意装傻。

    “同情心是什么东西？”兰生边笑边说，“你还别装傻，这套虽好笑，却起不到什么作用。”

    “兰造主，我家少主不是装傻，天性就憨真，除了工造上有奇才，其他方面——”汉子虽似贬主，实为忠主，“让您见笑。”

    “小葵，不要涨他人志气，灭自己的威风。你帮我拖延时间，跟她随便扯会儿废话，再让我看看这个摇杆作何用处。”青年要缩回原来的角落。

    叫小葵的黑面汉苦笑像哭，“兰造主，呃——这个——咳咳！”都说出来了，还怎么拖延时间？

    “齐天造主，就不要让你的手下人为难了，因为就算你待上一整天，也看不明白这些机关的。”这几个贼是不是太不把主人放在眼里？

    “而且你应该已经待一晚上了吧？”昨日傍晚收工，劳役工人由监工领回，如果从那时这三人脱队开始算起，她该庆幸水屋没被拆得乱七八糟。

    青年顿住，仍是慢条斯理的语速，但有突然智力打开的从容，“看是肯定看不明白的，除非你让我拆，我就能明白了。你这间水屋秘密太多，到处都是奇怪的东西，不过，多数用来迷花眼的吧。”他轻敲旁边一根碗口粗的管子，“比如这根管子，就是装饰，我刚才看半天了，明明毫无用处。”

    兰生本来笑他憨傻，现在笑得钦佩，却一句话不说。她没必要鼓励或赞同他，如果他真天性憨真，根本不会在乎别人的夸奖。她不是天才，但她看到过天才。天才的思维是常人无法理解的，并非孤芳自赏，而是难找同类，反被人当成异类。

    “还有，这些操纵箱，摇杆，和皮鼓，虚虚实实，即便居安造教出来的操作师也未必了解到底如何出水，如何运水，如何通过这些踩踏的轮子将木柴送进灶肚子里。知道的人，大概只有设计者兰造主和打造者铁大。”青年说到这儿，忽然语速加快，“兰造主，居安并归我齐天如何？”

    汉子抚额呻吟，“少主！”

    南月凌原本听青年说得确实头头是道，想不到齐天造主挺有实力，听了最后一句，不禁嗤之以鼻，“凭什么居安并归你们齐天，不能是你们齐天并归到居安之下？我大姐建造之宅，楼，园，庭，你们谁能比得上？”

    …“也可以啊，齐天并给居安，兰造主嫁给我，如此一来两全其美，既能跟兰造主交流造技，又能成为大荣民间第一造。”青年再次向大家证明他的“才气”。

    “胡说八道什么啊！我大姐有丈夫了，怎能嫁你？”南月凌开始头疼，齐天造主这副傻白的模样，居然能从南方杀过来，北造丢死人了。

    身为业余制图师的南月凌，因兰生的带领，对工造十分有兴趣，在外游学时特别关注这方面的事，所以对南北两边的工造竞争也毫不陌生。

    “六皇子对工造一窍不通，兰造主却拥有惊世才华，嫁他如同明珠蒙尘，石壳玉芯。我就不一样了，能与兰造主聊一辈子的工造都不腻，两人联手可建无数流芳百世的名宅名楼名园名庭，代代匠人将我们奉若鲁班神工，何等辉煌！”才很傻萌的一个人，说起工造就光华万丈，像一个霸气十足的男人，“兰造主，你可同我私奔，南面是我齐天地盘，就算六皇子通缉你，我也能保你一百年无忧无虑。”

    “少主！”汉子们冒着一头汗。

    “无忧无虑倒是挺让我向往。”这人跟她有共同语言，而且谈起工造就相当具有魅力。

    “大姐！”轮到南月凌冒汗。

    “不过以前没觉得，今天被你这么一说，我突然发现自己没嫁给工造行的人，实在万幸。”一辈子聊工造，干工造，家里家外，人前人后，闲话正经话，全部都是工造？没有美妖，没有自恋的水仙花，没有阴恻恻，装月亮光的月亮？

    梦想就成噩梦了！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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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三窟

﻿    兰生转动水龙头时，叫做欧阳阙的齐天造主直直盯着她。

    “真不考虑我吗？”他仍在“求婚”，“我才高八斗，没有坏脾气，也不风流花心，是江南大户人家首选的好女婿，而且除了工造上的事，其他都可以听你的，账本也统统交给你，你发我月钱就行……”

    “少主……”小葵汉子已经说话无力。

    另一个汉子叫小苇，让欧阳阙喊出这幼稚的名字后，完全放弃抗争，一声不吭了。

    “怎么？”欧阳阙斜瞥汉子一眼，“我爹不也这样嘛，每个月在娘那里领银子，兴高采烈的。”

    “……”小葵汉子想说，老爷虽然兴高采烈，老太爷可一点不兴高采烈。

    正因为儿子“没出息”，老太爷才顶着六十的“高龄”，放弃和其他老顽童游山玩水的机会，留在家里亲自教小小少主，告诉他要当大男人大丈夫，千万不能让女人牵着鼻子走，要学才子风流。结果却意想不到。常常和才子们混一起，风流不成，反激发少主要成为才子的决心。到底受了老爷夫人的影响，想要找一心一意的女子管账。只有工造上，因天赋极高，终于学成老太爷的霸气，年纪轻轻就如此成就。但这变来变去，让人捉摸不定的性子啊——

    兰生想得是，好男人多是因为有好家教，爹娘的榜样作用对孩子的一生至关重要。

    “你我不能成夫妻，可以合作。”有趣的人，有实力，还有风度。比长风那位哈哈豪强胜太多，怪不得齐天能跨过江来。

    人说，风度怎么看？

    很简单，在水室里待了一整夜，欧阳阙没有拆开任何一样东西。甚至连一根木钉都没拔。这就是风度，还是人品。自古而今，生意能做大的人，心胸必广阔，必不拘小节，有别人难以媲美的气度和风度。看远不看近。别小瞧了这个傻真的斯文青年，成为大造主的特质，他全具备，值得她学习。

    她有时候不是小心眼嘛！居安造里，论声望。铁哥最高，管宏第二，然后才轮到她。因为她看着刁钻刻薄，匠工们有公事就找铁哥，有私事就找管宏夫妻，通过他们再找她解决。其实，就有时需要一些欧阳阙的天然呆，讨人亲近。

    “不跟你合作。”欧阳阙却很干脆拒绝。“要么嫁我，两造合并，要么你到我齐天来做事。其他没商量。”

    “那就只能是对手了。”兰生无所谓，欢迎良性竞争，共同发展。

    “嗯！”欧阳阙往后门走了两步，又转过头来，“能不能打开正门，让我偷看一眼后面？我怎么看都觉得还少了轴心运作。”

    兰生垂眸一笑。“不能给对手看。”

    欧阳阙就露出那种帅气的霸道表情，“罢了。假以时日，我还是能弄明白的。这回低估了你。早知道应该混进鸦场才对。”

    小葵小苇两大汉彻底哑巴，连翻白眼的动作都放弃，把招式说得一清二楚，还算什么偷看偷学？！

    “假以时日你弄明白的时候，我又会造新玩意儿出来了。”

    他在追，而她却不会止步不前。不过，天才追过勤奋是想当然吧。这个时空的工造会呈现怎样的盛景？无法想像，却令她十分期待。

    贼走了。惊起，趣落。明明多个对手，但觉多个朋友。这种奇妙的感悟，是人生的收获之一。

    然而，兰生原以为这场有惊无险的遇贼记只是开幕前的仅有花絮，却不料第二天一早，就在开幕前的一个时辰，木林跑来急报，水室遭人破坏，锅炉和水管几乎全部被打破砸烂，完全不能使用了。

    南月凌第一反应就是欧阳阙干的，从餐桌上跳起来，“齐天造太卑鄙！说得那么大方，竟然干出这等小人事。”

    木林这才知道齐天造三人混在劳役工队里偷师，并且还入水室待了一整晚，当下也没多想，同意南月凌，认为欧阳阙杀了个回马枪，想给对手颜色瞧瞧。

    兰生却道，“那把锁怎么什么人都能开？”

    木林听出其中意思，“你觉得不是齐天？”

    “齐天要砸的话，昨晚就砸稀巴烂走人了，何必等到今早被捉？”兰生甚至直觉，欧阳阙可能故意让她撞见。

    “那可说不准，也许在咱们面前装正经，背地里阴人。这么一来，就会像你似的，以为不是他们干的了。”南月凌现在人小主意大。

    还是木林更尊重兰生的说法，“不是齐天，那就是长风了。”

    兰生沉吟，“没有证据，空口无凭。让官府查案吧，我瞧帝都的捕快似乎挺清闲，都护军什么活儿都抢着干了，总没他们的事。所以就算只是小案子，也让他们表现表现。”

    “已经报了案，新上任的汤丞积极，不但最早一个到，也是最早一个发现，当然最早一个报官。你说，不会是他做得吧？听说要调到东城当芝麻大的九品官，人人避之惟恐不及，这个估计没门路，一肚子怨气憋不住，就自砸饭碗。”木林又有新“推理”。

    南月凌回过神来，“这会儿找凶手不着急，水室破坏了，今天工造司验收可怎么办？还要试用两个时辰！”

    兰生想得很好，“既然已经报了官，想来汤丞也跟工造司说了，应该会改期验收和试用。”

    “哈！”木林一声讽刺味极浓的笑，“兰大姑娘错了，汤丞虽然报告了工造司，工造司却只给两个时辰让我们修复，说不能失信于民。笑不笑得死人？我从来不知工造司也有这么体贴百姓的时候。而且你猜怎么着？本来药汤浴场上午就投入使用了，推迟两个时辰就正好到午时。”

    南月凌不明所以，“午时不吉利？”

    “大吉大利！”木林却是冷笑，“正好也是万和楼开张，咱们成助兴应景陪衬了。但我也总算明白当年兰大姑娘为何架竹楼罩油布了，还真他娘引人好奇。”

    南月凌干咳，想让木林注意措辞，却被兰生抢了话头。

    “别想那么多，两处开张，一公设，一民用，既不是白纸黑字或者口头约定的比试，又没有评选团，连赌场都没法开注。不过，工造司的大人们想要凑大吉大利，我们就不能违背他们的善意，推迟两个时辰就是。”兰生吃着饭，看不出半点心急慌忙。

    “两个时辰就能修复？”不怪南月凌这么以为，因为这两人过于淡定。

    木林咧大嘴，“怎么可能？鸦场有备用的零部件，但水室几乎全毁了，要全部重新安装，没有十天半个月是完不成的。”

    “那——”南月凌心里略明，“我们已有对策？”

    “教你四个字——有备无患。”木林只是气不过工造司那些当官的而已。

    “我也教你四个字。”美食让人心情好，兰生道，“狡兔三窟。绝不要在一根绳上吊死，尤其是和跟自己不对付的人打交道。”

    这下南月凌全懂了，“那个齐天造主说机关控制的核心处不在水室，竟然说对了？”

    “哦——”高手碰高手，自然惺惺相惜，木林眼中亮了亮，“齐天造主厉害啊。”

    “是极有天赋的人。”兰生不吝赞美。

    “再厉害，也比不过兰大姑娘。”木林与有荣焉。

    “我只是勤奋……”苦读了十六年，而且学得是上下五千年的知识荟萃，若她和欧阳阙起步相同，那就难说了，有被甩得远远的极大可能性。

    “狡兔三窟，如今捣了一窟，另外还有两窟，在哪儿呢？”南月凌好奇得很，还很聪明。

    “秘密。”兰生不告诉他。一来，这小子外行；二来，他没必要知道。

    就算有三个窟，也不是那么容易就逃得成功的。水室的重要性人尽皆知，虽然让她设计得虚虚实实，但不是空壳，确实处于最中心的动力位。可是，因为同工造司打交道，帮朝廷造公众设施，她当然多留了心眼，除了“心脏”，还放了“大脑”，紧急状况下能代替麻痹的心脏来指挥浴场运行，保证动力供给。

    再简单些说，如果明处的水室是供电房，那间暗室就等于储备电池，停电时应急。不过，这电池目前有很大的问题，里面还是空芯，没来得及充电。

    她不急，因为有一种叫天能的源动力，对别人而言很稀罕，对她而言尚算丰富。她只是嘱咐香儿到惜园把霍晋叫来。那位火童上火时，潮木头都能烧比最好的纯炭，将有限的木柴无限燃烈。

    霍晋来时很不甘愿的模样，脸上睡出了褶子，没好气道声，“叫我干嘛？”

    “养得这么白胖，该宰了。”兰生斜睨。

    霍晋叫，“说什么呢？当我是猪啊？”

    “我说过不养吃白饭的，好歹你师兄还能帮着养养猴，可你整日吃了睡，睡了吃，不是猪是什么？”不知道桐真吾用怎样的办法让两个徒弟最终跟着兰生，只说鸟兽语的霍国还好，霍晋就明显不情愿。

    兰生让霍晋住进惜园，看他到底是男子，力气大，能给冯娘子打个下手，搬搬抬抬，谁知他不听冯娘子的差遣，跟美猴王看桃园似的，高兴了采果子吃，不高兴了躲起来睡觉。

    放纵两个月，现在得收拾他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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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兄弟

﻿    尔日庭里，一名护卫正报消息。

    “锅炉室里所有能破坏的东西都砸烂了，但净水池和浴场其他地方保持原样，也没有丢失值钱之物，像团伙蓄谋作案。第一发现者汤丞的嫌疑可以排除，他本是东城的一个小里长，汤丞虽然只有九品，很多人不愿意接手，但他是自荐，百姓之中的口碑不错。”

    泫瑾枫就问，“自荐要有官员保举。保举他的人是谁？”

    护卫答，“七品坊官樊圻。两人是至交好友。”

    泫瑾枫当然记得樊圻这人。太子封坊要杀人的那晚，樊圻这个与渣玉山毫不相关的坊官只身一人调查疫病真相，却正好遇到兰生，帮到不少忙。

    “既然是樊大人的好友，此人的人品应该没问题。”泫瑾枫相信物以类聚。

    “何以见得？”冷硬的语气显示说话人心情不舒畅。

    泫瑾枫看着满桌早点小菜却无胃口，再看一眼对面的石棱脸，“一早起来，你能有我这个好兄弟陪坐同桌，别臭着脸，连带我都吃不下。至于那个樊圻，听说是个不听话的家伙，原本在宫里管文库，结果被排挤了出来。你我皆知，在上面待不住的，反而有点骨气，不能与人同流合污。故而我相信他还不错，那么他的朋友也应该不错。” “要娶媳妇的人了，养着点精气神，洞房用。”

    泫瑾枫一说完，旁边伺候的小坡子忍俊不止。他背过身偷笑完毕。却发现西平世子冷飕飕盯着自己，吓得立时打起嗝来。

    “你娶媳妇的时候，养得精气神派上用场了吗？”石头不是不会说话，损起来用石片刃刮，更刻薄。“成亲几年了？还被媳妇关在外面，不让进屋睡觉。”

    但泫瑾枫的脸皮是牛皮，石片刀刮不疼，“不是她不让，是我不愿意。珍园里美人如云，我睡她那儿。还如何享用？再说，若非我与媳妇分住，西平世子躲在六皇子府的消息早就传回你娘耳朵里了，我媳妇可不会收留你。”

    泫赛昨晚跑来，一件行李没有。只道借住几日。不过，他不说，不代表泫瑾枫不知道。西平王妃发话了，她家大儿今年必须成亲，要么他自己挑，要么她来挑。

    泫赛冷哼，“同你这般倒好，成亲和没成亲一个样。”

    “那是因为娶对人了。”既然没人再对早膳感兴趣。泫瑾枫吩咐小坡子撤桌，又道，“看你母妃的架势。就算你不去拜堂，于小姐这个儿媳妇她是要定了，所以躲起来也没用。与其让你母妃给你挑，不如你自己挑。” “笑我也能让赛哥羡慕，可我运气从小就好，人人知道。”泫瑾枫的得意收敛很快，“我有一处不明，劳西平世子爷解个惑。”

    泫赛抬眉，示意泫瑾枫说下去。

    “记得赛哥与我不怎么往来，这回离家出走，为何想到我了呢？”昨晚听泫赛要住他府里，泫瑾枫还有点适应不过来。

    “因为……”泫赛沉吟片刻，“既然不怎么往来，母妃就想不到我会来你这里。”…

    泫瑾枫用胳膊肘往泫赛肩头一顶，语气充满促狭，“临时翻供？”

    泫赛反手捉住泫瑾枫的胳膊，往后拧折，却听不到他向从前那样嗷嗷叫疼，眸光凝敛，“总不能说，你媳妇欠了我不少人情，特来讨还。”

    “赛哥还记得我以前如此偷袭？以为你忘了。”泫瑾枫转过身，右手再捉泫赛的腕子。

    泫赛没忘。那时候的六皇子虽然很顽劣，但和堂兄弟们能打成一片，而不是后来那个成天躲在奇妃身后阴森傲慢的家伙，更不是长大以后连赛哥冉哥都再不喊一声，荒诞不经的老六。正想着，一个天旋地转，自己居然被泫瑾枫摔翻在地，斗志便烧起来了。

    两人就在园子里玩起格斗术，渐渐不留手，全力施展。拳脚相碰的声响让小坡子听得心惊，但他不敢劝，只能替两位殿下疼。让小坡子头疼得是，他们谁也不肯先服输。一方让对方钳制却不妥协，找机会再反制了对方，如此踢尘嚣土，直到气喘吁吁，头对头，大对大，一同躺地仰天。

    “什么时候比箭？”泫赛问，再度在心里一愣。

    “今天不行了。”不愧是北关先锋狼营的一把尖刀，格斗力强而且狠，“我得跟媳妇看戏去。”

    泫赛发出一声笑，“少臭美了，她也得肯让你跟着。狼营的大胡子曾是我的队长，说有一个了不起的新兵蛋子，成天媳妇媳妇的，为了给媳妇多寄两封家书，差点没掀了军营。听大胡子描绘那小子的模样，跟你有几分相似。这么闹腾，军中知道你连媳妇的绣花鞋都摸不到边吗？”

    小坡子掏掏耳朵，西平世子这是嗤笑吗？

    泫瑾枫爬了起来，“优雅”地踢踢还躺着的泫赛，“起来，让你再羡慕一下。”同时，交待小坡子取长梯。

    泫赛又嗤笑一声，不过还是一骨碌爬起，“要真能让我多羡慕羡慕，我就横下心娶了那位一压就扁，长相古怪的武郡守千金。”

    泫瑾枫登木梯上屋顶。

    泫赛也照做，却不知什么意思，嘟哝一句，“搞什么？”

    泫瑾枫笑得面上开花，眼里开花，长臂伸直，修细的食指点着某个方向，“兄弟，瞧瞧那里。”

    泫赛顺着看去，双眉拢酷，目光放空，但见一条美丽的水廊，一片茵茵的绿草，一个空中的花园，一栋说不出来的，突兀却庄秀的楼宇。楼宇前的白石圆顶亭子里，有几道身影，站着的，坐着的，难辨容貌身份，但从前仰后合的动作，依稀看得出人们的心情不错。肯定她在啊！再看看他和泫瑾枫，脚下踩瓦，木梯一张，大太阳晒头——

    “羡慕吧？”泫瑾枫却自得自在，还蹲坐下来，十分闲适的模样。

    泫赛觉得这人已经不是第一回这么干了，“羡慕什么？”能让他好奇，不简单。

    “我媳妇特意如此设计，两两相望，赏夜空遥星，看同一轮明月，还能看到彼此屋里的灯光。四季风景不同，人的心却一直在，这意境——”长吁一口气，距离再远，也能一眼认出他的兰生。

    泫赛却不容泫瑾枫吁完这口气，自顾自爬下木梯，与苦笑的小坡子对看一眼，“你家主子这么心酸多久了？”

    小坡子竖起两根手指，又抬头瞄一瞄，主子估计还要“偷窥”一会儿，这才大胆叹道，“都说六殿下看到美人就如恶虎扑羊，可奴才伺候以来，从没看到那等威风，光瞧这霄汉的饥渴样儿了。可怜，不知道什么时候，奴才才能看到小小殿下。”…

    泫赛要笑不笑，“看来我得找你家子妃娘娘重造我的园子。”

    泫瑾枫下梯来，正听到这句，“为何？”

    泫赛石片刀刃的嘴又开切，“和武郡守的女儿隔如此之远，成亲也无妨，她要像你似的，天天站屋顶上瞧我，我更无所谓，横竖我不用看到她。”羡慕个鬼！

    泫瑾枫的眸里却沉着金意，“赛哥不懂女子心思。我能看到她，她自然也能看到我，日久习惯，一日不见就觉得少了些什么，才惊觉原来情浅已变情深，遥望就思近望，再搬回去便恰到好处，水到渠成。”

    泫赛眼里又闪了闪，“什么时候起，对女人你会以退为进？实在不似你的行事。”女人对六皇子而言，只需放纵，疯狂，无情取乐。

    “赛哥又说错了。”泫瑾枫淡淡眯眸，妖相之中一丝别人看不到的虔诚，“我只对她而已。”

    “你……”今早看这个堂弟，比任何时候都清晰，泫赛因此怔惑，“你曾说过，要成大事，绝不能儿女情长。”

    泫瑾枫的眼里也微闪，“那时孩子气，照搬书里的东西，死记硬背罢了。没有家没有国，男人要成大事，不能多情，却要长情。能找到可以长情的女子，对男子而言，也是至宝了。”

    泫赛不知怎么，让这话说得胸口一堵，却不告诉泫瑾枫，免得又笑他羡慕，“浴场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出了这么大的事，她还能安坐亭里吃饭，想来胸有成竹。什么事都能迷糊，唯独工造，心细如发，到我都必须钦佩的地步。她若要我帮忙，等会儿应该会说的。但多半不会开口，派不到我的用场，让我心里不是滋味啊。你说，妻不靠夫，当丈夫的，会不会很冤？”

    这时，豌豆跑进来，昂头挺胸，就跟教养她的某人一样，“娘娘让我来问殿下，还去不去看万和楼开张？要是殿下不去，娘娘就自己去了。”

    “去。当然去。我让人备好马车，你让她慢慢来。”

    没骨气！但泫赛怀疑，若自己是老六，会不会更没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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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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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闺恶

﻿    万和楼前，人山人海，不逊于白羊祭的热闹；竹架子后，忙来忙去，却无神仙楼的淡定清静。

    “恭喜豪主为长风重振声威。”长老派，原来常海的妻舅田翎，凭拿手的拍马屁功夫，继续当着这代造主的左右手。当然，也不止会拍马屁，还会倒打一耙，背信弃义等等小人作为。

    常海突然被替换，这位妻舅功不可没，起到了背心暗箭的作用。

    而常海之妻田氏，在常海下台的当日，就同丈夫坚决和离了。她回到娘家，不出两个月再嫁，竟是她带去夫家的大管事。两人原来暗通款曲多年，连同外界以为她为常海生的几个儿女竟然都是这个大管事的种。这些事知情的人不少，只是不敢说出来，甚至常海都有数。

    常豪就比常海厉害，懂得利用，因此才能获得田家的支持。他一上位，那位大管事也连带被提拔为长风分造的头，如今夫妻俩都对他感激万分，甘愿听他指派。

    所以，常豪没觉得自己被人喊作了“豪猪”，一边哈哈一边道，“说早了，还没拆架子，也还没听到大家怎么论。” “豪爷，他说得一点不错。”娇美的女声，京秋从外面走入。

    田翎的眼神立刻猥琐。心想不愧是名门千金，别说贵养出来的芙蓉花貌，连走路的身姿都曼妙之极，恨不得扶上一把，一亲香泽。不过。想归想，没这个胆子。

    “我虽不懂工造，但重建之后的万和楼让我十分喜欢，也很是不好意思。”京秋笑道。

    常豪奇怪，“少夫人有何不好意思？莫非哪里造得让你不满意？”

    “怎么会？我可挑不出错来。只是当初和常爷说好了，就出了八百两银子。可现在怎么瞧都不止八百两。让豪爷倒贴银子，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不然这样，豪爷再给我报个价，我给你补上吧。”京秋面上也真是过意不去的表情，楚楚动人。 常豪果然如京秋所料，直言说好的事要算数，万和楼不包人工。单造材就花费两千银子，但人情比银子值钱，“少夫人对长风和我的信任。让我们感激不尽，且重造万和楼的意义已经远远大于工造本身，让我长风能再次向人们显扬宝刀不老，磨砺仍新。若少夫人实在有心，今后我来万和楼吃饭，饭钱算得便宜点就是。”

    京秋微笑点头。“这不是应当得嘛。”

    常豪往门口张望一下，“朵少爷没陪着少夫人来么?”又自说自话。“啊，一定在外面等看少夫人能干的模样。”

    京秋的笑容浅了些。“确实在外面等我，不过今日开张之事我已全交给掌柜了，看热闹的人太多，我又不喜欢抛头露面。”

    常豪哈哈，“对，对，少夫人尊贵，怎能让平头百姓瞧见真容？少夫人放心，从今后，万和楼就是帝都第一酒楼，您等着数银子吧。”…

    京秋不再多说，道别后就同心腹大丫头往后面巷子的小门走去，但一出门，见车旁立着一个大汉，不禁沉了脸。

    “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她语气不善。

    大汉有点紧张，“以为大小姐急着要听信......而且看巷口都是自己人守着。”

    “里面长风那些粗人可不是自己人，没几个有脑子，还口没遮拦。”京秋向丫头使个眼色，那丫头重新走回门里把风，“看你一副急着邀功的模样，应该是办妥了。”

    “办得妥妥的。”大汉垂着脑袋禀报，“能砸烂的都砸得稀巴烂，能砸出洞的，绝不留整面。”

    原来，破坏水室的主谋不是齐天，也不是长风，而是京家大小姐。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开始讨厌南月兰生，也不记得除了父亲和南月涯之间的恩怨，是否还有她自己的理由，她只知道人人都等着今天，要比较她的万和楼和药汤浴场。

    虽然她不觉得一个给贫民区用的浴场值得关注，但事实是，蠢人实在多，一旦大家说居安造的浴场造得比万和楼好，万和楼的生意恐怕会比重修之前更糟，哪怕它焕然一新。想想看，东城那些穷鬼洗澡的地方竟好过一家上档的酒楼，还有谁会光顾？

    京秋受够了！南月兰生当年离开帝都，她可轻松了，终于不用再敷衍这个“闺蜜”。后来兰生回来，她起初没在意，以为那乡下姑娘多半会委委屈屈活着，还有妹妹们的光辉完全笼罩。那时的她无论如何想不到，南月兰生不但没有活得凄楚，还活得很滋润，无比滋润。破除长风独大，建立自己的造行；嫁给昏迷的六皇子冲喜，都认为是寡妇命，不料六皇子能醒转；如今居安造越做越大，几十万银子的买卖指名让它接，还打进了官造。反观她，万和楼是一潭死水，她的婆家是一潭死水，她的婚姻是一潭死水，看她高贵，看她能干，看她“美好”的生活，同兰生一比，简直就是笑话。

    药汤浴场不能再赢过万和楼，就像她京秋，再不能输给南月兰生那个晦气的丫头一样，所以她让人去砸了那间据说最重要的水室，只要没了它，浴场一开张就会闹出笑话，无法同她的万和楼相提并论。

    “你找得那些人嘴牢靠吧？”丈夫娶妾，她不急，她是大妇，有的是办法让小妾们生不出儿子，倒是每每想到南月兰生，就让她心浮气躁，不得安宁。

    “少夫人放心，他们原是西城里的混混，因居安造买了两条主街的地，害他们再收不到保护费，因此对居安造恨之入骨，我稍稍煽动，一两银子没用，他们就怒火冲上头发昏了，甚至根本不知我的身份。运气更好的是，汤丞报得都府衙门，所以由捕快调查此案。您可能不知道，帝都的捕快压根破不了案子，每次就是捞些好处，草草应付了事。”汉子回道。

    “不花银子还能办成事，看来等你回来，我要提拔你了。”京秋脸色稍霁。

    她娘说过，出嫁的女子想要在夫家得到尊重和地位，不但要掌握自己那房最重要账本，还要有让婆婆讨好她的大笔嫁妆数目，但银子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赚回来的，省下来的，拿在自己手里的银子一文钱都不能放掉。

    “等我回来？”汉子不明所以。

    “以防万一，你出城避过这阵子再回来。”京秋做坏事很谨慎。

    汉子有些犹豫，“少夫人，我一家老少都在城里，外地也没有亲戚，出门您还得付盘缠，怪麻烦的。我看这事绝查不到我头上，实在不行，给那些捕快一点好处，可能都比盘缠少。”

    “蠢东西，这岂非不打自招？再说让你出城，又不是远行，随便找个乡下地方待上十天半个月罢了，要什么盘缠银子？我每个月给你的薪俸既然能养活你全家老少，看来实在不少。做人可别忘恩负义，拿了主家这么多，还想趁火打劫么？”反问又反问，京秋最防向她讨银子用的人。

    “少夫人说的是，小的一时糊涂了。这样吧，夫人在城外三十里有一处田庄，少夫人您跟她说一声，我住那儿去就不用花一文了。”汉子马上反应过来。他本来是京家仆，遵照夫人的意思跟随京秋，熟悉这母女俩的性子，她们虽贪小利，对亲信的月钱薪俸却还是比照别家给足的，因她们知道，抠门到这些人身上，会失去忠心，还可能被暗算。

    京秋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你直接去吧，反正老庄头认识你，过了今日我再跟我娘说。”

    汉子往门里瞧了瞧，什么也看不见，但好话总得说，“少夫人，万和楼这回一定重建得很好吧，我听说长风要重振威风，砸银子就像砸石头。”

    “没人求他们砸。”京秋终于露出一丝得意。是啊，对长风，对居安，对兰生，她都是赢家。八百两银子换回一座两千两的楼；借两个工造的争斗，免费帮她万和楼打名气；还有兰生，了不起的造主，了不起的六皇子妃，将要丢人。哼——她的好日子要回来了！

    汉子捧赞京秋几句，就赶紧回家收拾行李去。

    京秋出了巷子，走进附近一家茶馆。不出意外，茶馆满座，但她没有在意某桌她那位冷冰冰的丈夫，在她看到了南月兰生和一桌人之后。她从前不喜欢兰生，现在也不喜欢兰生，可这一刻她有点明白为什么。

    南月兰生，刻薄鬼，倒霉星，晦气女，即便冠有那些名头，她的身边总有人围绕，恨刻骨爱刻骨，那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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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第二更。

    呜呜，凌晨一点多了。困——

    亲们晚安，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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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天池

﻿    太闹啊——

    兰生看着一大桌子人，亲妹妹干妹妹六七个，亲弟弟干弟弟若干，老公叔伯俩，冯娘母子一对，服侍各个主子的忠仆忠婢围一圈。虽说茶馆里人挤人，但像她这么大家子一块儿来的，独一份。要不是她想坐得宽敞舒服，在万和楼开始搭竹架子的时候就和茶馆老板订下这个角，今日只能站酷阳之下望新楼了。

    京秋一进来，兰生就看见了她，不知是挤不过来，还是对方终于厌倦装腔作势，她神情冷冷得，连点头招呼都不打，坐到窗边一张小桌。桌前有位隽俊的美男子，衣着不俗，气度不俗，应该是京秋的相公朵羲函。但两人同桌无语，表情竟然一个冰似一个。

    太相敬如宾是问题，太黏糊无赖也是问题，兰生看看恨不得将自己挤下凳子的泫瑾枫，笑道，“殿下最近胖了？一张凳子占大半，把人都快挤坐地了。”

    “我看桌子太小人太多，想给大家多腾几个座位。”泫瑾枫有理由。

    有花坚持站着，似笑非笑，“分明就是想凑小姐近。”

    “有花妹妹，虽然是明白的事，也不要这么随便说出来嘛！”泫瑾枫笑，同时拍拍身旁空出大半的一个位子，“正好，给你坐。”

    有花挑挑眉，“我可不敢坐六殿下身边，您往那头挪挪，我可以坐小姐身旁。”

    泫瑾枫真听话，往凳子的另一头挪去，同时不忘拉兰生一起。有花这回不再客气，大剌剌坐下。结果就成了兰生被夹中间更挤的状态。而泫瑾枫仍贴得热乎，惹得众人暗自好笑。

    “你们不热啊？”暑天，再加上两边各一个体温袋，兰生觉得全身仿佛浸在热水桶里。

    有花和金薇说话，泫瑾枫和泫赛说话。竟双双不理会她。

    “拆架子啰！”

    这声喊，令所有的喧嚣刹那宁静，所有的目光刹那同向。只见数百个汉子蹿上竹架，不拆油布，只拆架子，誓要让人们留下第一眼的完美印象。古代工程动辄千人万人。长风也不缺人力，拆架子这种简单的活儿，半个时辰不到，就只剩四大根高耸的竹竿和油布了。

    “这不是学大姐吗？”南月凌撇嘴不屑。

    “学这个倒没什么，千万别什么都学。”木林嗤笑又道。“听说长风这回可是憋了口气，一定要比过东城的药汤浴场，但我怎么想就怎么怪，吃饭的地方和洗澡的地方如何分高下？要比外观，咱肯定输了，因为外行人看不出名堂，不知浴场方屋前无古人，大荣首例。”

    哗哗哗。风吹得油布鼓起，四杆同时向后倒去，长风造苦心隐藏了数月的秘密工程。吉时展现。

    哇——声一片。

    刻意没有造围墙，万和楼矗立于一圈浅水之内，水上浮方石雕路，水中养着各色锦鲤。水外有亭有园，精致，亦有妙用。不过这些都是陪衬。赏心悦目足矣，惊讶却还不至于。

    哇声的来源之一。万和楼的外观。正看不太好形容，倒看。最形象的比喻是三层蛋糕体。所以，楼为五角三层，第二层比第一层的半径长两丈，第三层比第二层的半径长两丈，奇特造型。五角立体的尖顶。楼是木楼，顶是瓦顶，细部具有大荣建筑最显著的特征，繁复精美，大量运用雕，刻，漆，绘，单是屋角就蹲五大神兽，飞燕的檐，云雀铜铃。然而，全楼大柱大窗大门，防雨的琉璃外屏，能赏景的独间小阳台，具有居安引领起来的新潮流。

    哇声的来源之二，自二楼三楼落下根根金红色的铜管，尽数扎进水池里，还用竹子制成了巨大的琴身，如同十架竖起的筝。铜管有弯有直，将它们巧妙结合在一架筝上，如同被人拉起按低了琴弦，叹为观止。不仅如此，自上而下还落下如线的水帘，在琴身上流成水纹，惊人的美丽。二三层的各五个角造成了琵琶琴头，往上看，似琵琶背板凹下，再次有奇思。

    随着常豪亲自说明，人们更加哇声落雨。居然，琵琶的构造是浴池所在，浴池是十间包房附带，提供上好的天水浴，不但延年益寿，还能活血通脉，无论是享用美食之前还是之后泡个澡，都快乐似神仙。而铜管是排水管，看似与水池相接，当然不会直接流进清池，却接地下水管排入土中。

    接着，万和楼大掌柜就洋洋得意走出来，大声说焕然一新的万和楼会提供更多的服务种类给客人们，包括新菜单，大宴厅，豪华包间，最特别的就是天水浴。万和楼会从百里之外运山泉水来，每日限晚间开放，且每一间带天浴的包间只接受预订。因为天水浴成本高昂，还请了帝都名医调配，用名贵药材煮成，为了保证品质，只能每晚每间提供一池天浴。

    最后，大掌柜宣布，万和楼改名天水楼，正式开张，今日特价图个喜庆，底楼堂间二两银子包桌，二楼大宴厅三两银子包桌，豪华包间六两，而这日天水包间，汤由清凉解热的药材煮成，特为解暑凉浴，还有飘香苑的姑娘献艺，以及天水楼首创的，融合了按穴，洁面，修发和捶肩的专人服务，二十两银子可以全包。

    他一说完，就有一大群挺富的老爷们兴高采烈走了进去，大嗓门的直喊要试天水浴。

    大家的哇声虽然停了，议论却嗡嗡不停。茶馆里也没人离开，兴奋说着重建新生的万和天水，个个似乎都是正面赞赏，夸长风不愧是北造之首，夸筝琴和瑟的精美精巧，更夸天水灵泉名药将会把任何一家酒楼都比下去，包括会仙缘神仙楼在内。

    有人说，这么一看，给穷人去病净污的东城药汤浴场压根不能与之相提并论。一处是天上仙池，一处是贫民陋汤。又有人说，药汤浴场花了一万多两银子，万和天水楼却只花了两千多，真不知八千两到底让居安造花到了哪里。

    因无知而形成恶意的舌箭，令兰生这张热闹的大桌子陡然冰降。(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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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地摇

﻿    京秋看着兰生，自进茶馆起就时刻留意那边的反应，见原本围桌欢闹的人们神情渐渐不好看，她的一双冷眼里反而有了笑意，面上难得出现一种真心痛快的表情。

    是了，她等看兰生倒霉很久了，自从兰生回帝都之后。明明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庶女，一出生就被批了活不过二十的命，凭什么可以比她过得滋润？

    当常豪一跟京秋征询增加浴汤服务的构设，她就有了天浴的想法。南月兰生给贱民造浴场而已，却能让大家津津乐道，因为公众浴场是大荣从未有过的东西。既然如此，她也借浴场的构想一用，不过南月兰生造了一座神仙楼，她则要在自己的楼里放上天上神仙池，这样就不单压过药汤浴场的风头，也盖过了神仙楼。于是，她请教了她娘，想出了这个用泉水泡名药和找飘香苑的姑娘们来陪浴的主意。至于按穴，洁面，修发和捶肩么——她方雅一笑。

    “夫人只有打理嫁妆的时候容颜最真。”俊朗的丈夫疏冷看她一眼，随即望向那栋楼，“有这么高兴吗？对银子那种俗不可耐之物如此着紧，但你好歹是侯府少夫人，京氏大小姐，要小心他人轻视。”

    京秋顿时沉了脸，垂眸半晌抬起头，目光十分锐利，“婆婆问我要俗物，夫君的小妾们问我要俗物，我都毫不犹豫拿出来贴了，今后会顺夫君的意，免得他人轻视，再不拿这些俗物搏俗名了。”

    可笑，他以为银子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当初嫁他。是先闻其美名，再相其俊貌，芳心暗许，恨不能快一日嫁过去。不料嫁过去才知，这副皮囊中看不中用。既没有大志，也没有大才，自认清高，却又专惹少寡这等廉价的品味，让她厌恶。

    她已经不能生了，但至少给了他一个漂亮的女儿。而他连慰问都没有，直接找他娘说项娶妾的事，接二连三抬了小寡妇进门。她对他心灰意冷，不过，这辈子既然要跟他耗在一起。她绝不会让他好过，她的女儿会是朵羲函唯一的后代，就算他毁了她的代价吧。

    “你！”朵羲函想不到她居然对自己冷嘲热讽，不禁恼火。他从未对母亲挑选的媳妇有期待，婚后果然不出他的意料，京大小姐无趣之极，但她至少不会似无知泼妇，京氏女的骄傲令她从不抱怨他的冷待。这一点让他很满意，也愿意在外面配合她装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谁知，今日京秋不肯再配合了。还向兰生那边努努嘴，“那不是你从前心心念念想要娶的冯寡妇嘛，原来不是跟男人跑了，而是到人家家里当厨娘去了。夫君要是有心，我帮你跟兰生说说，万一签了卖身契。也就是花点俗物的事。”

    俗物？哼！俗物才让她能当着侯府的家，俗物才让婆婆答应小妾们生了儿子就立刻把人卖掉。俗物才让自己就算没有丈夫的疼爱，还能自己疼爱自己。

    朵羲函想了好一会儿。又看了好一会儿，才记起冯娘子是谁，但见她风韵更甚从前，穿一身素雅衣裙，却似贵妇高洁。好几年过去，容颜竟越发美丽，如明柔的珍珠。他心里一动，目光贪看起来。

    京秋冷冷调回视线，已习惯丈夫不同一般的喜好，“如何？到底要不要我开口？”

    “你和六皇子妃是儿时好友吧？”朵羲函问道。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她和南月兰生是儿时伙伴，京秋从不否认，“是啊，所以她说不定能卖一个奴婢给我。”不提俗物了啊。

    朵羲函没察觉京秋对冯娘子的现状廖若指掌，“若真是这么简单，能救冯娘子于贱籍，我就多谢夫人了。”

    “我是愿意帮你的，就怕婆婆那里难办，毕竟两年里抬进府的都是寡妇，已经有人窃窃私语，说夫君行为不捡，有辱斯文。”京秋心里冷笑连连，“除非你肯将府里的放出去一两名。”

    “都听你的，只要你能把冯娘子弄进府里。”朵羲函爱寡妇，同时还贪新鲜的寡妇，但要说多长情，可就是笑话了。

    京秋站了起来，“你回去吧，别让人瞧出来你在乎，跟我漫天开价。”

    朵羲函这下乖得不得了，马上走了。

    京秋这才往兰生那桌走去，越离得近，越能感受凝冷的气氛，心里越笑得狂。她压根不会提买冯娘子的事，冯娘子是官婢，没有皇帝的批文，就算主家也不能随意买卖，很好打发她的丈夫。她就想看南月兰生的表情，那种气愤到不顾颜面来骂人的表情。

    这时，兰生这桌几乎每个人的想法都差不多，觉得长风造了带汤池的包间就真是跟居安造叫板了。一个是灵泉灵水提供名贵名流，一个是江水简屋接济贫苦民众，两造的层次似乎立见高下。尤其兰生凝重的脸色，冷然的目光，完全紧盯着那座五角三层的漂亮露面，谁都不好先开口。

    神情大为异样的，是士林，与别人的想法显然完全不同。

    “参见六殿下。”京秋的到来打破了沉寂。

    兰生慢慢回过头来，凤眸刹那灿火，又刹那熄暗，却在人们担心乍起时，笑容明媚而来，“朵少夫人，天水楼真是杰作，惹得本妃都想进去看看了呢。可惜今日人太多，不好意思麻烦你这个东家，改日一定要带本妃参观。”

    年纪小，又有点知道情势的南月凌瞪起眼，心想明明是故意挑衅，大姐还跟对方假客套？

    京秋盈盈一礼，“多谢子妃娘娘夸奖，我一定转达给豪爷，想来他也会高兴的。娘娘既然想参观，何必改日呢？今日就可以。”

    跟她假客套？她“诚心”啊！南月兰生不是居安造的造主吗？今日如果进了她的天水楼，人们会怎么说？居安造甘于下风，俯首称臣！

    “真的？”兰生眉一挑，刁眸明亮。连道两声好，当下起身绕出了桌子，“烦请朵少夫人带引。”

    同时又对面面相觑的同桌们道，“你们等着就好，木林跟我一道吧。”

    木林不待兰生说完。早就站了起来，对京秋嘿笑，“请少夫人头前走。”

    京秋的心里突冒疙瘩，原先以为要三请四请，但兰生主动提及，又爽快顺应。让她觉得自己好像失误了。因为这样的感觉，她稍稍迟疑。

    “我差点忘了，子妃娘娘的药汤浴场也是今日开张，怎能不去坐镇？而我还想请娘娘吃饭，总不能带娘娘看完楼就把您送走。如此想来。还是改日得好。”出尔反尔，相信自己的直觉。

    谁知，兰生拉了京秋的手，笑挽住，暗用力，推着人向前，“少夫人，我俩小时候要好。别因为本妃嫁进天家就跟本妃生分。药汤浴场造好了自有工造司去检，何时开张也是汤丞官儿说了算，与本妃已经没什么干系了。本妃这会儿就好奇天水楼。”

    京秋倒没让兰生几句说飘然，因她一句一个本妃，分明彰显身份。

    木林往火上添柴，“没错，天水楼的汤如何煮如何运，跟咱们造的浴场是否异曲同工。必须要见识见识。”

    京秋对这些一窍不通，但自尊心不让自己显示无知的一面。又觉得这问题不难回答，也算不得秘密。就道，“长风大匠心思巧，自三楼往下，与二楼锅炉房直通，造了一条甬道，可摇热水上楼，又造木轮车，能一次放足五担水，省了不少伙计们担水的力。”

    木林差点笑出来，暗道半吊子的机关术，本来郁闷要命的心情好得多。

    兰生神情不动，什么也不说，但同京秋往对面走去。

    “爱妃——”一声带笑得，哀怨得，长唤，令茶馆肃静，“本殿下饿了，朵少夫人若请你吃饭——”

    兰生回过头来，皮笑肉不笑，声音似乎从牙缝里挤出，“殿下放心，我速去速回，不消片刻工夫。”

    京秋一怔，不知不觉开始被这对恶劣夫妻牵着鼻子走，忘了她该奇怪一件事，而兰生应该不这么悠哉，还傻气道，“不如大家一同——”

    兰生却没待京秋说完，再次拉动她，“少夫人不要客气，我看客人蜂拥而入你的天水楼，我们怎能仗着身份给你添麻烦呢？吃饭倒可以改日的。”

    说话间三人走入对面去了，本来拥挤的茶馆迎来结帐高峰，人们对六皇子又跪又畏，行了大礼就赶紧腾出地方，很快走得一干二净，只剩六皇子府一桌了。

    南月凌曾是贪吃的球，嘟囔道，“大姐既然都想到里面去瞧了，为何不干脆带我们进去吃饭？”

    流光陪玉蕊来的，自然知道其中缘故，切笑一声，“因为大小姐怕我们直着进去横着出来。”随即将当年万和楼坑褐老四那帮兄弟，害他们食物中毒的事说了。

    连金薇都睁大了眼，难以置信叹道，“朵氏京氏家大业大，不至于如此做买卖吧。”

    “所以买卖也快做不下去了。”泫瑾枫没有惊讶，似乎早听过风声，“那位京大小姐若能诚实经营天水楼，倒是东山再起的好机会，如同以前一样小气搞鬼，什么天水天池也避不开与万和楼相同的命运。”

    忽然他看到兰生和木林从楼前出来，“难得，我以为她要看上一个半个时辰，谁知真是片刻，看来这天水楼里没她感兴趣的东西了。”笑着就往外走，“这里的好戏看完了，换个地方看第二场吧。”

    茶馆里换上了一批挤不进天水楼，只能边喝茶边等位的新客，但六皇子府的车队却毫不费力分开正在散去的主流人群。毕竟能吃得起二两银子包桌的人实属少数，一年能赚十几两银子对大多数百姓已算很不错了，怎么能花两三个月的生活费去吃一顿饭。

    天水楼虽惊奇又精美，比起神仙楼，少了一份激动人心，一份虔诚膜礼，万众归一的大圆满，也没有口齿生津，回味无穷的后劲。

    而突然被天水楼压到泥潭里的东城浴场，在天池之水的明亮过后，会悄然发出柔光。风中一丝窃窃私语，混入人们对天水楼和长风造的盛赞中，是关于药汤浴场一文钱洗净浴，两文钱泡药汤，三文钱蒸浴吃茶，五文钱可以有一份饭的优惠好消息。浴场外还有集市，吃喝玩乐一条龙，又经济又实惠，奉行“所有货物单价不超十文”的汤丞令，后来以“十文市”在百姓中闻名。

    车儿颠，马儿欢，泫瑾枫看同车的妻趴窗不往外瞧热闹，却似思索。

    “想什么？”这种时候，她最不设防，能让他很靠近。

    “那个……”兰生皱眉，撑起了头，凤眼尾里颇无奈，“不是我说晦气话，那个天水楼啊……”

    哦——她的六字真言要再现了！泫瑾枫目光大感兴趣，“天水楼怎么？”

    “好像不太稳。”兰生看泫瑾枫动着手指好似数数，不禁失笑，“你干吗？”

    “你曾赠太子六个字，结果助他脱险。如今只说五个字，不知道灵不灵。”泫瑾枫完全没在意“天水楼好像不太牢”的字里意义。

    兰生白他一眼，“你以为我在说着玩吗？天水楼的外观头重脚轻，虽然新颖奇特，但对支撑力的要求很高。二楼和三楼地板，长风采用五丈长木条嵌拓铺成，内两丈固定于横架上，外三丈的固板技艺却十分粗糙，还要承载十个池子的重量，让走在上面的我心里发慌。”

    泫瑾枫炫眸里笑意深，“我们可不用慌，谁造来扬名的，谁用来赚钱的，谁去贪便宜的，谁慌。”

    “单是如此也还好，无论如何地板不会马上踩烂，但长风造为了省成本不遗余力，外传他们耗费两千银子，我没看到哪部分值钱，经不起细细琢磨，什么造材便宜用什么。这么大的三层楼连根铁钉也找不到，而一昧图奇特新鲜，重材轻质混合滥造。”兰生并不以为大荣造匠无知到这种地步，不过老板哈哈豪不懂装懂，非要指手画脚的话，绝对可能导致长风大匠发挥失常。

    “可惜了那么好的构想。”泫瑾枫道。

    “嗯，可惜了。”兰生说完，看泫瑾枫的眼神淡然悄变。

    六皇子对工造懂得挺多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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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塌荣

﻿    六皇子府的士楼近来开始人来人往。喜字的布局让士楼，尔日庭，珍园这些看起来连成一片，却又很容易独立管理，而士楼作为六皇子会客养谋的地方，楼里就有数十名侍卫交接巡护，各出入口无死角的暗点监视，哪怕一只野猫从楼外经过，都逃不过众人的眼睛。

    六皇子搬到尔日庭的这两个月，以“分工明确，各司其职”为核心，亲自整理内外务的仆从分工，将士楼定为外务区，内务区的人员没有提前领牌，不能随意进入外务区。而珍园是美人们居住的，如同其他人家的女眷内宅，不得任意让陌生男子看到，从此珍园通往尔日庭的门落锁，若要出园子，可由守园门的仆从递交书面说明，再经六皇子妃许可。

    经过这么一整理，士楼就空了，原本负责清扫，从宫里出来的小公公们和宫女们全部调入尔日庭或珍园，因为他们属于内务。六皇子另招一位先生和两名尉官，管理士楼大小事务。先生年纪颇大，知识丰富，人人尊称一声宇老。先生手下一干管事账房和随从，都是生面孔，而两位尉官的其中一位是柳夏，另一位还未报到。

    士楼忙碌的几乎同时，仕楼也对外开放。

    金薇自四象馆辞了女先生之职，在仕女楼开了说易班，以为没人来，不料以泫悠然和朵蜜带头，头批就有六七位千金。一个月后，积极响应兰生的建议，由五公主和东平西平两位王妃等人出资，又开了琴棋书画的才艺班。玉蕊带的药理班，以及理财班和女红班，全部请女先生来教，并定期请名门望族的夫人们来当客座教授人生经验，吸引了越来越多的帝都千金。想进都名额有限。

    正因为双喜水廊分开阴阳的设计理念，仕楼成功建立了女校，车马直进直出，让长辈们不必担心出门频繁扰乱女儿们的心思。

    自天水楼和东城药汤浴场开张，转眼过了十来日。泫瑾枫这日在议厅里与众士会面，外头大夏日。里头习凉荫，一起饮冰爽快，心情通畅，思路也清晰，即便百里加急的快报带来震惊的消息。仍冷静自持。

    什么消息？

    皇帝病重，才是归期一延再延的真正原因。不但如此，因皇帝好女色，不注重养身，内里早空，这回一病不起，恐怕是没有治愈的希望了。

    不少人纷纷进言，请泫瑾枫秘密赶往皇帝暂时歇养的行宫。加之奇妃娘娘近伴帝侧，或许能来得及让皇上重立遗诏，改六皇子登帝。

    然而。泫瑾枫不积极，反问他的第一谋士，“宇老如何看？”

    泫瑾枫在北关的两年，宇老入帝都为他布下消息网，就算太子晚上跟哪个女子共度良宵，他们如今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撒了网候着。这些能进士楼的人，之前看似毫无交集。却全部是六皇子心腹死忠，终于能汇聚一堂。代表了可以向外界彰显的势力。

    宇老看着这厅堂里的每个人，心头欣慰，内有大批忠士，外有北关猛军，但夺帝位的时机还不到，因此吐出一字。

    “等。”

    泫瑾枫尚未与任何人谈论到帝位之事，宇老之言亦没能令他开口。

    有人就问宇老为何。

    宇老道，“太子这两年坏事做得不少，但几乎都压下去了，好事做了没几件，但都夸大传扬，帝都里民意向他的虽不多，帝都外的百姓却难断是非，多归咎于皇上所主的朝廷。若我们现在动手，恐怕要背千古骂名。”父子相残，手足相残，这些错会由先挑起的叛者背负。

    立刻有大半人随应。

    一士道，“百姓将希望放在太子身上，但我们皆知太子本性，他若登上帝位，新朝廷必比旧朝廷更变本加厉。希望破灭，已经面临生死关头的百姓就无法再等下一帝，到时烽烟四起，叛乱暴频，才是我们动手之时。”

    也有士者道，“怕只怕太子登基装明君，发布几项利民举措，我们岂非有得等？”

    泫瑾枫这才出声，“若太子成为明君，我一辈子当个逍遥王爷，又有何妨？”他的仇，只向罪有应得的人报，太子要是突然转性变成好皇帝，于他也是一件好事。

    他现在顾虑的是他那位母妃，最想让他当皇帝的人。了不起得很，她隐忍这些年培育起来的力量，才能在皇帝病危之时立刻封锁消息，派人向儿子报信，让他赶紧去见皇帝最后一面。

    “众位，你们觉得我要如何向太子报信，才能令他相信我的诚意，绝不会有暗箭伤人之心。”他还不能跟母妃撕破脸，就得找别人去跟她作对，这个人选非太子莫属。

    众人热议了起来。

    厅外，兰生转身就走，柳夏送她。

    “你们都想他当皇帝？”老实说，她一直因泫瑾枫受龙袍事件连累，从太子候选人中落败而庆幸，以为等太子当了皇帝，泫瑾枫会渐渐远离最高权力中心，两人将来去那片鸟粪很厚的南方荒滩看海。

    柳夏沉默。

    “别人也还罢了，他们身为谋士，人生理想与效命的主子同步，自然希望主子走得越高越好，可你是侠。”但兰生心中没有气恼，没有失望，似乎心底深处早知晓。

    “一个大侠救不了天下百姓，一个好皇帝却能做到。”跟着泫瑾枫的这几年，柳夏收起了那份天真。他的率性害死了擎天寨的兄弟，以为一个侠寨就能替天行道，却反而成为当权者邀功的登梯。

    兰生驻足回望，雪白的纸格映亮整条长廊，令她几乎睁不开眼，仿佛那头就是未知的将来，突然迷茫。

    “国家不该由一人来独治，而一个好皇帝若性子软弱，对百姓更是灾难。”好皇帝无用。

    “总比放弃百姓要好。”柳夏眼中淡赏这个聪慧女子，“而你我都清楚，他绝不软弱。”

    兰生叹息，“可我只想过些简单的日子。”不止一次，向往封王出帝都的时刻。

    “你心里清楚，那是天真。”柳夏为兰生拉开门，站到下面等她。

    “是。”泫瑾枫一直对太子当皇帝的事十分支持，但她能体会其中大有黄雀在后的深意，“别说我小气，其实别的还真没什么，就想到后宫那两个字，让我毛骨悚然，不知道自己身处其中会变成怎样的毒妇。

    柳夏一愣，他是大男人，当然跟女人的想法完全不一个方向，料不到她只为这个原因。

    “……”话没过脑子，他脱口而出，“他若像他父亲和兄弟那样沉迷女色，你可以不要他，我则一定帮你。”

    兰生眼睛一亮，拍拍柳夏的肩，“这才是二当家该说的匪类话呢。你提议的，你要负责，到时救我于水火，千万别让我变成恶妇。”

    柳夏惊觉她就等着自己许诺，无奈苦笑，倒也算是默许。然而他有一种感觉，自己不会有机会帮她这个忙。

    兰生走下了廊道，不往尔月庭去，却往士楼的大门方向走。

    “要出门？”不知不觉，担负起尉官职责。

    “是啊，工造司要找我麻烦，本想让他给我撑腰的，但看他处理的都是要变天的大事，我这点民生小事就不好意思说了。”工造司那帮打官腔的，她忍到今日，实在忍不下去了。

    柳夏皱眉，“万和楼塌毁与你无关，工造司为何找你麻烦？”

    “呃？”兰生反应不过来，连问，“万和楼塌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柳夏的脸上出现一种说漏嘴的懊恼神情，想要亡羊补牢，“工造司找你什么麻烦？”

    兰生这时却不含糊，“柳少侠要是不想哪天背上再多刻几个字，最好赶紧说实话。”

    这是柳夏的心理阴影，明知不可能再让兰生得逞，脖颈寒毛竖起，也有点气自己，冲口而出，“你家相公找了一大票人轮流去万和楼泡汤踩楼，说好如果能半个月内塌掉，有赏金千两。”

    啊？！这个妖孽！她只不过说那个万和楼可能不太稳，他就找人扔炸弹去了。她还说短期内大概不会出现问题，所以他想出这招？真是——

    走着走着，兰生就笑起来，如果柳夏不说，那人大概也不会邀功，于是就道，“你帮我跟他说，事情做得虽然小人了一些，不过京大小姐的表现实在令我生厌，既然迟早要塌的，慢点不如快点，省得反让她大赚一票，我可就很不平衡了。这么吧，万和楼要能在今日内倒掉，我给他一套水廊的钥匙，他从此可以自由出入。”

    柳夏送走兰生后，向泫瑾枫转达原话。泫瑾枫一听兰生要奖他水廊钥匙，还管什么太子什么奇妃，立刻让宇老多安排几百人去踩场子，势必今日把万和楼弄垮。

    那张阴恻恻自得其乐的脸，与那双飞野的眸线配合在一起，让柳夏觉得厉害的南月大小姐就是一只无辜小白兔，怎么也逃不脱大灰狼的爪子。

    然后，兰生带着居安造六兄弟，和工造司那几个自以为是的大人将要谈僵的时候——

    天水楼塌了的消息热腾腾出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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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闹官

﻿    基本上，兰生是个不太愿意发脾气的人。她重生前的经历让她生存力很强，抗压力也超乎常人，有一种天塌下来当被盖，或者打不死的小强精神。在她看来，只要还知道肚子饿，明天就一定会到来。所以，那些发生在她身上不平等的，不合理的种种遭遇，她一向以忍耐去消化，生气难过之后，重新再来过。

    因为这种性格，经营居安造也是谨慎小心，小事没所谓，大事不计较，相信蛋糕很大，东家不做，做西家。按部就班地通过白羊祭，不同长风争，防着有今天没明天，将居安造规模维持在不惹人嫌的范围内，夹着尾巴干工造。不用皇家媳妇的凤冠去吓唬官场中人，以友好合作的态度，作为一个工造司管辖之下的造主，除了泫瑾枫帮她作弊，她自己还没强横过。

    不过，兰生发现自己这般“替人着想”，在那些当官的眼里，成了白傻的行为。让她彻底醒悟的，是昨日工造司发来的文书。

    文书上说，考虑到东城药汤浴场对百姓健康的重要性，工造司慎重考量之后，决定将本属于居安造的五年维护权交给长风造，而在不影响浴场运行的基础上，居安造的操作师要与长风造的匠工办好交接。

    文书还说，这个决定权的改变不算违背工造司和居安造所签的契约，契约说明工造司验收通过之后，维护权才能正式交由居安造，但验收那日，水室处于完全不能操作的状态。虽说不排除盗贼作为，可是居安造也有疏忽。这种疏忽。如果是长风之类的大工造，就能避免。

    文书最后说，尽管居安有失误，但工造司仍肯定居安对朝廷的贡献，以五千两作为收回维护权的补偿。并支付居安传授操作技术的酬劳一千两。而且，工造司的下一个工程，会优先考虑居安为合作民造。

    然而，文书哪怕说得再冠冕堂皇，居安人个个义愤填膺，兰生心里轰轰烧起大火。连同之前在工造司受得那些气，烧了一天一夜都没减熄之后，决意要跟工造司讨个说法。

    “什么叫居安疏忽失误？”她开得是建筑公司，又不是保安公司，“水室被砸。居安造负责修复，也没问工造司多要银子，疏忽失误在哪儿？”

    “而且，工造司凭什么认为长风造就不会出现同样的问题？别忘了，长风造用劣质砖造城墙，才塌了一大片，已经不能用疏忽失误来论，是造行能否有资格继续开下去的质疑。”兰生这回咄咄逼人。分寸不让。

    “这个嘛——”司正大人心里暗中道苦。先有齐天造想从他这儿打听消息，甚至派人混进劳役里上工地，后有长风造想接管。以一万两银子倒贴，他也很奇怪，一个给老百姓洗澡的场子到底为何让两大造那么惦记。

    话说开张那日，绝对是天浴天池万和楼的风头无两。东城药汤浴场只试营了两个时辰，一文钱的澡，那些穷鬼还犹犹豫豫。看热闹的远比进去的人多。工造司以为一万五千两银子是白砸了，但浴场正式开放后。虽然价格翻了一番，生意却越来越红火。到打烊还有人等着不让关门。

    验收的时候，司正没去。他不懂工，但将作大监回来时，一脸难看的表情，怒斥居安小造不把他放在眼里，因为他想到后面去看究竟如何操作，对方却不让进。司正倒是想过，连大荣造匠之首的将作都对居安的工造好奇，可见居安是确有本事的。

    就说一点，天水楼的热水是一桶桶倒进池子里的，药汤浴场却分冷水管和热水管，开关之间就能出来，而且人力远比天水楼少。所以，引得造匠们拼命想窥探其中的秘密。

    “劣砖一事是当年长风帝都分造的常沫所为，人都死了，也惩罚过了，至少长风造还认错知罚，没有到工造司来吵闹。”将作大监哼了哼，暗示居安造不知错。

    兰生怎能听不出来，冷冷看向将作大监，“本就是长风的错，证据确凿，而且他们自己认了，但水室遭人破坏，官府还在查案，这么快归咎为居安的疏忽，无凭无据就要罚，本妃怎能心服？本妃还觉得居安是受害人呢，请都府大人尽早破案，让本妃瞧瞧是谁那么大的胆子。结果可好，受害双倍，工造司不分青红皂白要毁契。”

    司正大人听着那一声声本妃，顿感肩上压力大起来，不由自主道声子妃娘娘，“并非归咎居安造，而是担心居安规模太小，东城浴场关责重大，开了个好头，万一收了个烂尾，岂不是有损居安的名声嘛。”

    “司正大人可真会说话，怕我们不能善始善终，还成了为居安着想。”木林是兰生的帮声筒，“万和楼里提供按穴修发洁面这些服务，明明是我们居安最早向工造司提议的，因你们说预算不够而否决了，转头就把我们的主意告诉长风造。这么做难道又是为了我们居安的名声？”

    司正大人眼神发虚，佯怒，“不要胡说八道，这些主意就只能你们想得出来吗？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各位大人，不如让我们先维护一年，若真做得不好，再交还给工造司就是。”管宏是唱白脸的，不跟对方正面冲突。

    怎能等一年呢？无论是齐天还是长风，为了尽快了解浴场里的那些操作，愿意付给他们大笔银两，而且将作大监也有相当的兴趣。于是，司正大人面露为难，表情堪比变色龙，一套套地换。

    “不瞒各位，这件事由不得工造司做主，是阁部下达的意思。再说，子妃娘娘当初提出药汤浴场这个构想，就是为了造福于民，现在朝廷已经完全意识到了药汤浴场的重要性，要求工造司务必为百姓办好此事。长风毕竟要比居安规模大，实力雄厚，我们也是出于公正的考量……”

    兰生轻笑了一声，“看来我们反对也没用了。”

    将作大监鼻孔朝天，“本来就没用。子妃娘娘虽身份尊贵，也不能以此干涉朝政，若从造主的身份来说，工造司就是居安的顶头上司，哪里由得你们反对？再说，补偿你们六千两银子。已是给子妃娘娘的面子。”

    “既然如此，我就提一个要求，不管工造司同不同意，这是行规。”兰生不可能轻易妥协，“各造都有自己的秘技。我要求移走水室和两间备室里的机关匣子，保护属于居安的技术。当然，这个技术我本来只想藏五年，五年维护到期后，工造司也好，下一家负责维护的民造也好，都可以学用，向整个工造业推广就更好了。”

    “难道你的水室不是用朝廷的银子造的？属于官家的财物。怎能任你搬走？”将作大监心想，不惜违背约契都要将浴场的维护拿过来，就是为了水室这些核心机关。她移走的话，还有何用？

    “不能这么说，水室是机关操作，我向工造司提交的构图却是人力操作，因为和工造司谈妥五年维护，居安自己出资建立的水室和备室。并未向工造司提报这部分开支，属我居安所有。大人们要是不信。可以查账。而我保证，提供一百人力左右就能维持浴场的正常供应。完全不会有影响。”兰生起身，六兄弟齐站。

    百……百人？！司正大人记得兰生当初说明时好像还真有这么一条，不过他们都认为一百个人力算不了什么，劳役营里养着一大群光吃不干活的，故而通过了。

    泊老三递上厚厚一叠账册，笑道，“这是所有收支的副本，工造司应该也有副本，以防万一大人们找不到，这本就送给工造司了。”

    “那么——”兰生凤眸刁笑，“司正大人，交接期限为何时？”

    司正有点转不过弯，“三……三……”

    “三日足够了。”兰生这就转身要走。

    将作大监拍桌而起，“站住！”娘娘怎么了？小小一个皇子妃而已，可工造司后面有阁部和太子撑腰呢！

    “怎么？将作大人。兰生真想再用品阶压他们跪地，但相同的招，她还不屑重复使呢。

    “无论你报没报账，浴场属于朝廷所有，里面所有设备都属官造司，你不能随便移走！”这件事要说理的话，全朝廷都会站在工造司这边，包括皇上。

    “放屁！”木林嗤笑。

    兰生接应，“照将作大人这么说，你住在朝廷配发的官邸之中，官邸属于朝廷所有，你家里的金银珠宝，古董宝饰也属朝廷？大人贪我居安的独特造艺，不妨直说还能获一分敬重。你也别小看了我这个皇子妃，你再刁难本妃，本妃会向皇上直谏，同时将你们工造司强抢秘技的行为告上阁部，并发动士者联名上书，让天下人来论谁是谁非。除非，你们能让齐天造和长风造公开所有的秘技，连带工造司里每个大匠都将绝活亮出来，否则单让居安造乖乖听话，想都别想！”

    众官习惯了那个以造主身份自居的南月兰生，虽曾对六皇子妃下过跪，但她今日大有展示真正皇权的坚决，不禁个个胆寒。什么直谏皇帝，什么上告阁部，还要发动联名上书，虽然工造司也是官署，不过真要闹得这么大，未必保证赢。毕竟，他们现在确有私心，而六皇子妃句句在理，震得他们贪财的热眼顿时清凉下来。

    将作大监也是一凛，但他是皇上和各位娘娘最喜欢的制宝大匠，心中理亏，却有恃无恐，嘴上仍强硬，“娘娘别太逞强，小心赔了嫁妆。”

    兰生拢了眉，“将作大人这是跟本妃宣战？”

    那双冷冷的凤目看得将作大监心头突然发慌，语气就没狠足，“……是娘娘不讲理。”

    “很好。”兰生不想再啰嗦，对司正道，“司正大人，本妃要告你们工造司仗势欺人，准备如何申辩吧。”

    司正张大了嘴，看居安造的人与外面跑进来的小吏擦身而过，这当口，偏偏小吏还没头没脑大喊急报——

    “天水楼塌了！天水楼塌了！”

    一阵大风吹上堂，众官抓官帽的，抓官衣的，狼狈不堪。等风过去，只见六皇子妃等人衣袖不起，脸上皆带着一丝好笑。

    司正猛然醒悟过来，急忙高喊，“娘娘留步！”

    天水楼的倒掉只意味一件事：长风造完了！而工造司要将东城浴场的头号功臣换掉，让造塌了新楼的长风去维护，这样的事情一旦传出去，就是他们这群人有眼无珠，再加上六皇子妃这么一告，恐怕要起底，到时候吃得那些好处全得吐出来，官帽都别想戴了！

    兰生不留，笑过就走。

    木林在她旁边拍心肝，嘿嘿直笑，“娘的，我就差请卦师占算怎么回事了，早该塌的危楼居然能立那么久。”

    到底多久？

    整十日。

    但兰生没告诉木林，要是没有某妖六的催化加快破坏，早该塌的危楼还能再立久一点。

    “娘娘留步！”司正一人的喊声变成了多人喊，脚步一双双凌乱。

    铁哥开口，“兰大姑娘，见好就收，得罪工造司后患无穷。”

    管宏点头，他和铁哥都知世道人情，“兰大姑娘，天助我们居安造，把工造司这伙人的舌头截短了，今后不敢再欺。”

    “那倒未必。”说归说，兰生停下脚步，慢慢转回身，不看别人，就看将作大监。

    将作大监落在一干人后，满目发红，凶恶瞪望着她，全然不知悔悟。

    司正却松了口气，赶上前忙说一切按照之前签发的公文契约来，五年维护权归居安，不，百年归居安，居安的密造居安拥有，水室备室都归居安，想什么时候搬走都行。要是不放心的话，可以办理官方凭证，确认所有权，只请子妃娘娘千万别上告。

    兰生对司正淡然说两句话，最后看将作大监一眼，这才走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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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秋了

﻿    明亮的午后，看不出半点阴霾，却忽然狂风大作，恶云铺天盖地，雷电交加，大雨如跳蛙，落得一池子的荷叶乱动，打碎了碧绿。

    听着娘的数落，想起婆家和丈夫的脸色，半身湿得滴水，京秋却坐在亭边一动不动。她完全搞不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一栋崭新的楼，一栋才起十日的楼，怎么可能塌了呢？漆味都还没散啊！

    如果楼塌得全盖住还好，白花八百两银子而已，又不是她弄塌的，说起来长风造偷工减料，以次充好，她是无辜受害者，过一阵再重造，横竖天池的生意赚得了大钱。

    可是万万想不到，塌得东一块西一块。好死不死，竟把厨房整个曝露人前，让大家看到里面剩菜换新碟，烂菜死鱼死虾一筐筐；又好死不死，装水的屋子也被人发现，不是山泉，是混浊的河水加入明矾沉淀，药也不名贵，一捆捆低价购入，还有杂草烂枝混在其中。

    跟着这些愈演愈烈的见闻，又有新的经验谈加入，好些人突然明白自己为何吃完万和楼的东西常拉肚子，混在香味当中的怪味是这么来的。现在全帝都大街小巷飞着，京家大小姐做买卖“好手段”，省钱“好本领”，骗人“好大胆”，因为万和楼赚得多是富家官家的银子，这都敢坑，不愧是名门京氏和侯门媳妇。

    同时，她经营的其它几间铺子生意一落千丈，虽然她对应得及时，将次劣货物全部拿下了柜，但万和楼无良东家的恶名已经传得不可收拾。人人好像找到了泄气口，每一天都捅得出京大小姐新的“坑人事迹”，连霉米施粥行善也被人发现了。

    此事竟能闹得和长风造树倒猢狲散的乱象一样大，不但丈夫怒斥她连累他，婆婆也十分严厉得训了她一番。甚至还被公公找去，让她在官府介入调查前，赶紧把那些铺子买卖收了，只能留田庄地产。

    半肩落冷雨，她心很寒。嫁过去的时候，公婆说得多好听。要当她亲女儿看，而向她伸手要家用也不见他们脸红，这会儿她倒霉了，他们反而雪上加霜。亲女儿？真要是亲女儿，就不是跟她脸红脖子粗。一昧怨她害他们在朋友面前丢了面子。也不想想，她并没请他们在她那里招待朋友，是他们自己贪小便宜，想不给钱罢了。赊了一大笔账，还好意思怪她。

    再说，她可不笨，剩菜烂菜给谁也是要分门别类的，剩菜多给小气的堂客。烂菜和掺水的酒多给那些没见过世面的远客，还有难得下趟馆子的穷客。如常豪这样的常客大客，她可不敢这样对付。顶多他们喝高了，添酒加菜也是浪费，就用些次等食材，酒里掺入根本尝不出来的水量。但谣言可不管，把她说得坑蒙拐骗，奸商没天亮。得罪了寻常百姓没关系，还得罪了大大小小的富客豪客官客。如今出一步门都尴尬，今后也没想到该怎么办。

    想到那个常豪。京秋就恼火。就他不是东西，她冲着常客给他长风造活做，本来只想修缮，他非要重建。八百两她出得都心疼，但想到他出其余的银子，自己就能得一座新楼，傻子才不肯。谁知，长风混得一年不如一年还真是有道理的，造出来的楼十日就塌，简直闻所未闻。不知道什么垃圾堆出来的玩意儿，塌楼那日她没在楼里，要烧高香了。

    这时，听到她娘说了一句话，她呆呆抬头，“娘说什么？”

    白氏说，“我让你找常豪赔偿损失，至少把八百两要回来。”

    京秋怔望着她娘，“都这个时候了，您还担心银子？”不该担心她吗？她会被帝都名流排斥在外，会被婆家深拘府中，可能连主母的力量都会剥夺。

    白氏却比女儿的目光更冷，“除了讨银子，现在还有你能做的事？瞧你失魂落魄的模样，真是没出息。先不说做买卖就没几个光明磊落的，就算出了纰漏也没什么了不起，不过就是更隐蔽些，找几个能干听话人打理，你别抛头露面，谁会知道东家还是你？最重要就是本钱多，绝不能损失，然后这边倒了，那边再起就是。”

    “可是，各家夫人小姐都不同我来往……”她亦没脸见人。

    “我刚才说的那些，你一句没听见？”白氏皱眉不满，“当务之急就是堵住掌柜的嘴，给他一笔钱，让他背了这黑锅。你死都不能承认是自己指使，只道不知就行。”

    说到这儿，白氏眸中一凛，“你不会跟你婆家都认了吧？”

    万和楼出事后，接二连三让婆家人问话，她一生气就跑回娘家来了，“没认，但就算我那么说，人们能相信吗？万和楼我一直都自己管着，每个月还要去好几趟，进出厨房难道看不见那些——”

    “那不管，掌柜向你撒谎，你没有起疑而已。总之，死都不能认，我会立刻让人放话出去，你也要嘱咐万和楼里的人和你身边的人。谁敢多嘴，拔了舌头！”白氏又吩咐丫头去喊大夫，“你就是受冤气病的，伤心又伤身，无辜可怜没处投靠，只能回娘家。你丈夫不来接，绝不回婆家，知道吗？”

    白氏处理女儿的危机去了，严归严，这件事万一恶化，连京氏都会受到影响，所以要由她亲自领导。

    “娘让你装病，又不是真病，淋湿了难道你夫君会内疚不成？”

    闲凉的语气来自嫡亲的兄长，京秋咬唇，森然望向雨中撑伞的京暮，“别人的哥哥不知道多疼妹妹，我的哥哥只会落井下石。滚，不需要你再来嘲笑一番。”

    京暮没有笑，匹诺曹的可爱不给这个家里的人看，“我早说过你没有娘近虑，又没有爹远谋，学得不像就因小失大。你可曾听进去半个字？若是老实本分经营，也不会有今日的下场。”

    “不知你说什么！掌柜不老实，欺上瞒下私捞银子，与我何干？”手冰凉，心冰凉，京秋现学现卖。

    京暮摇头，“在我面前逞强，你也放聪明点，连白费唇舌都搞不清楚。怕你想不开，我本来是想安慰你的，不过看来大妹真坚强，无需笨嘴拙舌的兄长。”手中一转，油伞撞雨点，溅了花。

    “安慰我？”京秋陡然站了起来，全身散发寒意，“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偷偷喜欢南月兰生那个小贱人，已经成了她的狗，她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京暮萌圆的脸顿然肃萧，沉喝一声，“你自己卑鄙，还敢出口伤人，简直无可救药！”

    “我怎么卑鄙了？”她忍这个没用的大哥够久，他却居然骂她！

    “东城浴场开张前那晚，水室被破坏完全，你难道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他后悔，没有多陪伴这个妹妹，让她跟着爹娘变成了可怕的人。

    京秋眼底酝酿起风暴，又惊又狠，突然笑声尖利，“哈哈，为了讨一个女人的欢心，竟不惜中伤自己的亲妹妹，男人真是难过美人关呢。”

    京暮始终冷颜，“中伤？话说回来，那个到娘庄子里去白吃白喝的随从给你报平安了么？”

    京秋笑声顿止。没有！天水楼开张后生意火爆，她没有工夫；天水楼倒掉后焦头烂额，她没有心情，要不是京暮这时候提起，她几乎不记得有这么回事。

    “要是你收到他的信，可能就不会惊讶了，因为他会告诉你，他在大公子家作客，天天好酒好菜，乐不思蜀。不过，你天水楼抢了我不少生意，银子短缺，就有点养不起他，今早考虑是送还给你呢，还是送给我喜欢的女子呢？照此时来看，大妹妹自身难保，无暇顾及他人，所以送给我喜欢的女子，讨她欢心，这事做得是不错了。”京暮哼笑，遗憾虽遗憾，但他已尽力，不选择同流合污。

    京秋骇然，“什么？！”南月兰生知道是她找人毁掉水室的事了！

    “你怕什么？”京暮想什么说什么，“真想拿面镜子来，让你看看自己变形的脸。你总恨丈夫不喜欢自己，怎不看看自己为何不讨人喜欢？”

    完了！她要坐牢了！南月兰生只要把人往官府一送，她必暴露无疑，再加上这时已经要毁掉她的欺诈和不良经商之名，爹娘虽然一定会想办法让她开罪，但哪怕只是上公堂，她也完了！她再没有京大小姐的好人缘，再没有侯府少夫人的大室骄傲，恐怕连小妾都约束不住，总有一个生出儿子来，将她挤下堂，成为凄惨的弃妇了。而她的娘家给不了她一点安慰，没有用的人，对爹而言就是废物，如同她大哥一样。但好歹大哥在外还有发展的天地，她却里外作不得人。

    想到这儿，支撑着京秋的大小姐脊梁骨终于折断，天旋地转，她跌坐在地，歇斯底里尖叫了好一阵，才喊，“大哥救我！”

    京暮看着这个骄傲无比的妹妹，面无表情。(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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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狗链

﻿    人人都知道六皇子殿下这几天很快乐。

    怎么知道得呢？

    听得到。

    任何人，将一大串钥匙挂在身上，走到哪里都会叮叮当当，不是聋子就能听得到。而六皇子府里只有不会说话的，没有耳朵不好的。当然，问题其实不在于耳朵好不好使，却在于丝毫不觉得自己吵，将叮当声当作美乐，见人人笑，见马马笑。谁再说那人不快乐，那就是眼睛瞎了。

    叮叮——当当——叮叮——当当——

    在花厅忙里偷闲，喝着茶，六皇子妃最得力的一众姑娘们听到了，个个无动于衷。这日正逢十天一次的聚餐，大家可以一起吃个饭聊个天，不用轮休，不用服侍。子妃娘娘定的，如今挺习惯挺享受。

    香儿就道，“这位殿下不知道新鲜劲儿会过吗？我现在听到这声就替他觉得沉。”

    有花最近有点忌口，感觉自己胖，喊减肥，但盯着各色点心的眼神有点象饿了几天，连带说话都仇食，“奇了怪，那串钥匙只能打开水廊上的锁而已，要进那位的香闺，还得要主楼和寝楼两把钥匙，到底有什么可高兴？”

    叮当声哑了。

    “你们别这么说。”冯娘就要善良些，“以六殿下的能耐，水廊那么多把钥匙一回就拿到了，还有两把钥匙，应该难不倒他。”

    “不如说你家娘娘狡猾，拿葡萄喂大灰狼，大灰狼一尝到甜头，暂时就忘记自己是吃肉的了。”

    此乃流光。自从她义兄回来后。脸上明显轻松了不少，老毛病复发，更有变严重的趋势，黏乎的对象扩大到群，每十日一聚必到。大剌剌穿了侍卫服，像个男人一样混在其中。她当然还是玉蕊的护卫，但玉蕊现在仕楼开班，已有簿马的人严密守护，就用不到她跟紧了。

    流光总把自己当男人看，但不知众女就当她好姐妹。毕竟作为女子的天性之一，她具备极强的八卦精神。

    尤水也在，不爱八卦，就爱叼瓜子。她起初不肯来，不过每回聚会小姐就有事找大小姐。慢慢发现听大家说话也挺有意思的。听久了，终会突破自我，开腔——

    “我赌六殿下年前能拿到大小姐寝楼的钥匙，五两银子。”下注。

    流光要倒到香儿身上去的懒骨头顿然扶直，眼冒金光，徐徐挽袖。匪类出身，爱好不多，除了打劫就是有事没事赌一把。但自打跟了圣女，擎天寨又没了，她还以为只能跟这些爱好绝缘了呢。

    “我赌二两银子。六殿下明年才能拿全钥匙。”玉蕊的大丫头彩睛在一旁看厨房两丫头摇足球小木人的游戏桌，因为是看客，能一心两用。

    轰隆隆，电闪雷鸣，但夏天的雷雨实在惬意。花厅正对惜园，青葱郁香的近树远棚。大风车接满了雨，在石上流泉。美极。走来的三位男子气魄各不同，自撑一把伞。如三幅画。但这三幅画，引不起姑娘们多看一眼，正应了一句话，再好吃的山珍海外，天天吃就跟米饭一样了。

    啪！流光的手往桌上一拍，“十两银子！”指尖往三位俊男中的头一个点正，“哼哼！赌你——”

    每双眼睛都盯着，每双耳朵都听着，看这架势，铁定要到后年去了吧？

    “入秋前拿得到另两把钥匙。”扑哧扑哧泄了气。

    一边动针的有花嘲笑流光，“你个没骨气的，丢姐妹们的脸，去！”

    腰上别了一大串钥匙的男子上阶收伞，回身挑眉笑得欢，故意捉了钥匙叮叮当当，“入秋的话，那还有得盼，谁给个更近的日子，鼓励一下我。”

    香儿轻声道，“我不赌，到头来大小姐和六殿下两人是赢家，咱们都输。”

    有花虽然点头赞同，“话是如此，凑个兴而已，干脆香儿做庄。我赌一两银子，小姐不会给钥匙的。”

    “期限呢？”香儿觉得当庄家适合自己，有机会通杀。

    “无期。”有花吐吐舌头。

    泫瑾枫还真受不得如此看扁他，“我自己给自己下注，一千两，太子大婚前。”

    兰生的声音传来，听得出心情颇好，“六殿下近来哪里发财，花起银子来这么大手大脚？要不是账房由我管着，还以为你偷支银子了呢。”

    泫瑾枫叮叮当当走上去，正迎了兰生和金薇进来，但他只看得见一个，“爱妃不必担心，本殿下还有些贴己银子。”

    泫赛重咳两声。这人读过书没有？哪个男人会用贴己银子来形容自己的钱？他才住了几日啊，心里的后悔像潮水一样天天往上涨，因为他发现，这是一个男人没有地位的地方，但其主要原因并非女主人强势，而是男主人没出息，不但自己倒戈，还拽着其他人一起倒。

    果然，一众娇俏的笑声让泫赛无地自容，本以为柳夏会是难兄难弟，不过看他心神不宁的表情，似乎跟自己想得不是一码事。

    泫瑾枫不在乎其他人笑什么想什么，看到兰生身后数道走出主楼的人影，正好认出其中一个是京暮的得力人，就问，“京大公子又找你做什么？”

    “负荆请罪。”兰生轻描淡写。

    “又不是他本人来，没诚意。”泫瑾枫不遗余力黑他童年好兄弟，然后才关心缘由，“他自请何罪？要是承认对你有非分之想，我让簿马直接把他拉出去砍了，敢宵想本殿下的爱妃。”

    “他来送破坏水室的凶手给我。”有意思吧。

    泫赛一听，立刻大步追去。

    兰生却喊住他，“这案子又不归你们都护军管，你那么积极干什么？”

    泫瑾枫拉住泫赛，“这案子又不归你们都护军管，你那么积极干什么？”

    有花好笑，“哟，这厅堂造得原来太大，我耳朵都听出回音来了。”

    众姑娘们又跟着乐了一番。

    泫赛可笑不出来，对兰生道，“我看你的样子，不但都户军管不着，府衙捕快也管不着，大有放虎归山的架势，所以只能我管了。”

    “抓了他有什么用，到头来也就是只替罪的羊，不如送还给京大少，以人情换人情。”不知不觉，原来她可以信任的人已有这么多。

    泫瑾枫思忖片刻而已，得出正解，“那人与京氏有关。”

    “与京大小姐有关。”兰生走到摆放食物的长桌前，自己拿碟子，自己夹点心，自己倒茶，今日是自助餐，“那人是京大小姐的手下，挑唆了西城那群混混砸水室，就想让我在开张那日出丑而已。再加上万和楼要打出天浴的特色，东城如果开不了业，无形中就是京大小姐赢了南月大小姐，也就是我。”

    “无聊的心思。”泫赛哼道。

    “无聊却狠毒的心思。”泫瑾枫补充，又看得透彻，“不过，此事确实不值得多纠缠，因为无需多加一件罪，京大小姐如今已经身败名裂。而加上这罪，也只是她父母多花点银子打点，官场中谁敢问钦天监之女，安国侯儿媳妇的无良欺诈，最后肯定不了了之。一旦涉及到大家族的名声，他们不会任女儿或儿媳被追究的。”

    虽然可悲，但泫瑾枫说得句句在理。更可悲的是，她和他身为皇族，对于这样的“小事”如果太过顶真，反而会明竖敌人。尤其是安国侯。安国侯一直没有参与党争，属于忠君的重臣，谁当皇帝，他就忠谁。而他门下学生不少，分布于官场中的力量更不小。兰生固然掌握着很大的知识量，却没有自大到向整个大荣上层挑战的地步，恰恰因六皇子妃的身份，她无法对另一个贵族家的媳妇穷追猛打。

    官官相护？

    是的，处于这个阶层必要的妥协。

    不然怎么样呢？将京大小姐告上衙门，让对方吃牢饭，然后呢？她和泫瑾枫就算掀了天，也不可能让京秋被问重罪。流放？斩头？贬为庶民？天真！多一样少一样，京秋的处罚不会变，就是坏了名气，今后估计也不太能出现在人前，安份于内宅罢了。

    “换了什么人情？让我听听值不值，不值我再帮你加重。”泫瑾枫笑问。

    这人的坏，越来越深入她心，兰生轻笑，“京大小姐大概不知道，自己有个让人羡慕的好哥哥啊。把人送过来，跟我说明这坏事是他妹妹指使的，又说这人既然交给我，就由我处置了。”

    “阴险的家伙。”泫瑾枫露出那种绚烂华丽的神情。

    “要说阴险，你俩才是亲兄弟。”让她有时候对那两人的教书先生不免产生好奇，“他的做法跟你不是很像吗？好像很信任我，把重要的事情交给我，任我决定，但其实都打着自己的算盘。”

    泫瑾枫的眼顷刻黑白分明，“我什么时候对你如此做过？明明很诚心诚意，连命都交给你了。”

    耳中叮当叮当，那串钥匙如铃，心怦怦直跳，却那么快乐，但兰生不会捧着欢跳，只想珍惜，“我不记得水廊有多少把锁了，如今看来还真是夸张得多。”

    “要反省吗？”泫瑾枫阴恻恻的话风飘来。

    “是要改进，应该要像狗链子，拴在你脖子上，那种让我牵着走的长度，应该差不多。”

    哈哈哈！包办的婚姻，原来也乐趣多多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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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一心

﻿    兰生是这么想的：工造司的司正是个滑头，当官圆融，只要自己不揪着不放，也不至于对她和居安过份，完全看上面的脸色办事，顾及对方的身份。但那个将作大监就不同了，叫嚣得厉害。她在东城药汤浴场的事上不肯轻易让步，还强硬要搬走核心“引擎”，他的样子像要吃人，根本不甩她的那套。而且不难想象，此事之后，将作大监一定记仇报复，居安未必靠官造吃饭，但工造司如果总是阻碍它，会很棘手。

    开始，兰生只不过是一时意气，对司正说得两句话是，她可以不追究他犯下的糊涂，不过对居安的羞辱必须要由看她最不顺眼的人来还，否则这事没完。司正当时心领神会，只是神情颇为难，在她转身要走时，悄言一声将作是京天监举荐的。她没放在心上，一如既往，不参与到那些官场斗争中去，打算忍了。

    然而，第二天受到司正一封明显拉拢的信，说长风造这回是肯定要完了，居安造若想趁机坐上北联造第一把交椅，工造司可以官方认证行首，同时赋予行首更大的权力，今后官造找民造合作，也都会通过居安造，如同以前长安造给小工造们派官造的活儿一样。总之，工造司会力捧居安。

    信上最后才说正题，司正虽想以长风的两次过失为借口，扣个监审不过关的失职罪名在将作大监头上，但将作大监竟比他动作快，早就暗中积极联络京派党羽，似乎要取他代之。坐上司正的位子。司正希望六皇子妃能鼎力相助，保住他的官位，以期未来的共同合作。

    这封信促使兰生最终下定决心，踢掉将作大监！

    正巧，京暮将破坏水室的人送来。让她随便处置。她顺水推舟作了人情，以此换得京暮鼎力相助，让京天监必须在女儿和将作大监之间作抉择，要么女儿要和居安对簿公堂，要么将作大监滚蛋。

    雷雨收净，半边彩虹横贯澄蓝的天空。

    泫瑾枫听兰生说了前因后果。点头道声做得好。两人此时已不在花厅，而在惜园里散步。园子里人不少，但都很知趣，留夫妻二人独处的空间，看得到。听不到。

    “不认为我软弱吗？”叮叮当当的声音渐渐悦耳，她还挺欣赏他这种拿钥匙当腰带的品味，“真厉害的话，应该捉了京秋再捉将作大监。”

    “不是厉害，而是傻了。说实在的，即便你是六皇子妃，要罢免一个朝廷命官，也绝不容易。弄不好还让官场那些人反感，说你出于私利干预朝政，联合起来对付你。其次。京秋那样的人，你要真对她穷追猛打，不送官府不甘心的话，显得你果然是女人小心眼，反而让大家同情京大小姐，你再得恶妇之名。无意中还解了京家的大难题。”兰生和那位京大小姐可不是一个级别的，一个天上飞。一个地下窜，泫瑾枫很可观来判断。“如今就不同了，京大小姐自己作孽，焦头烂额要正名，经不起再来一出。将作大监这个职位说大不大，权衡之下，女儿之名累及京氏之名，影响就大多了。将作大监没有京氏支持，司正等人弹劾起来容易，而京大小姐估计几年内难以踏出侯府大门，不良经营的恶名要背负一辈子，你不必出面就能达到目的，真正的大赢家。”

    这人倒是和她的想法一同，兰生但笑，“只怕京大公子头疼了，要他出面当忤逆子坏兄长。”

    泫瑾枫不以为意，“我说过，京暮那小子绝不可小觑。看他不入仕不为官，但他交游广阔，又存了歪念，耳目恐怕比小舅还灵。”

    兰生奇道，“什么歪念？”

    “你真当他不想入仕？他儿时就有雄心壮志。”曾说要效命于他，但两人翻了脸，“只不过与他父亲理念不同，不喜欢集权谋位，真心想要为国家做事而已。一旦遇到明主，他比任何人都效忠的。”那小子为兰生做事如此积极，莫非是真动了心？男女之情太小气，那么——

    泫瑾枫眸光敛金，望着眼前女子，忽然笑得明灿，“兰生，那小子一向刁滑，你派了他的用场，今后恐怕很难甩得掉他了。既然如此，干脆用他彻底，成为你最强的左手吧。”

    兰生不明白，“我就算想用京大公子，撇开他爹他娘他妹不说，他不懂工造，实在不知道怎么派他用处。这回对工造司用了相当的手段，但仅此一回了吧。”

    “那也说不准。”一切未知，一切将来，他无惧，也希望她准备好，“父皇可能看不到秋天的红叶了。”

    兰生想起，“你还没有告知太子这个消息么？”

    “不能由我说。”发生在这个家里的事，她都知道，而他不惊讶。她或许尚未自我感觉到，她具有一种力量，就像她的工造，综观全局，细部精巧，一切掌握在她手中。时而，她将这种力量展现在另一处，就可傲视天下。

    “太子疑心极重，不论我表示多大的诚意，他只会认为我演戏，不如从我母妃那里突破。”若有一天，他必须要登上那层天，只有她可以和他并肩，“只要我坚持不去见父皇，母妃便没有别的法子，她会想办法让父皇活着回都的。”

    兰生点头，“确实我也觉得你如果去说给太子听，不管明暗，都会别扭。别怪我没提醒你，京氏暂时搞得定，还有安氏呢。安鹄不会那么好对付的，你老爹的事如果处理不好，等太子登基，会拿你——还有我，开刀！”

    空气中有雨土的味道，烦热的夏息一扫而清，泫瑾枫天生墨彩的眼线飞扬，“真高兴，你把自己跟我放在一起。兰生，是时候了啊。”

    凤眼狭细，无畏无惧，从他醒来后两年多，她也一步步准备好了，自己却完全不知不觉，直到今天。

    “既然是时候了——”大风吹起两人的衣片，她的长发也不听话，乱旋起来，但就是这样，心情特别好的时候，风比她更兴奋，“殿下最好也要坦率点，不然我拖你后腿！”

    拖她后腿的力量，已经成为推力。

    大荣的风早就变了，现在，将要确定新方向。

    莫名激动！

    “爱妃这般善解人意，我还怎能爱在心头口难开？一定要拽紧你才行了！”

    一声妖笑，一只大手逆风而来，亲热挽住兰生的腰间，瞬间吻下——

    风，焰色，炽燃，谁还能阻挡他的爱情！(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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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咆哮

﻿    几日前的大雷雨仿佛已从人们的记忆消除，知了不知在何处疯鸣，太阳早落山的夜，还热得令人心闷，吸口气都烦燥到要喘。

    拿到钥匙的人，却很安份，一盏灯，一本书，亭下读，无风但静，似乎天地间独他一人。可他的影子不孤独，在石路上铺得长长的，似能随时飞过涓涓的水廊，与那片舒爽的灯光融合，分享那里的快乐。看不到，听不到，心里但满，这才是家的感觉吧。

    一杯浮着碎冰的绿茶，四面防蚊虫的蓝纱，新换的凉石夏桌，还有旁边一只叫做冰柜的东西，打开就能提供降温的饮品和冰块。如照在他前方明亮的旭光，却不刺眼；又如一道流入胸口的清泉，却不寒凉，但她的存在感总是在，渐渐就离不开了。

    探子报，父皇的车队离都城还有三日路程。到明天，太子就会收到这个消息，当然不是他派人传递的，而是太子自己的探子。安鹄！自以为是的家伙！大概还以为自己有多大能耐，根本不知在同什么样的对手交战，会惨输啊。

    红色的影子无风飘落，“殿下，她来了。”

    随着各司其职的规矩发布，各方人马以为，影响最大的也就是珍园里的各色美人而已，耳目聪敏的人该看得都能看到，该听得都听到。却不知，那只限于白昼下的尔日庭，只限于六皇子想让耳目们看到和听到的范围。而这时，看似宁静的尔日庭，防卫就如夜幕一般笼罩严密。

    反观兰生的水廊，是懒人的办法。却绝不是聪明人的办法。聪明如他，眼睛们已被他制造的宁静表象弄疲累，以为今日好睡大觉了，谁知，夜才刚刚开始。为了迎贵客。六皇子可是喝了几杯冰水下肚，保持最好的清醒状态呢。

    两盏金灯，自远而近，飘浮着。泫瑾枫的妖仁眯起，露一丝冷笑，对红影道声去。红影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蓝纱微微动着，在无风的时候，成为唯一的破绽。不过，若没有被敌人看见，也算不得什么破绽就是了。

    金灯来到亭前。忽然熄暗，落在地上。与此同时，书旁的灯盏也熄灭了，亭子顿然陷入一片漆黑。但泫瑾枫坐着，书在手，双眼垂，还翻页，好似读得津津有味。

    “枫儿。你为何不听我的话？”

    比夜还黑的两道影子，即便近到咫尺也未必能被人发现，现在和泫瑾枫在同一个亭子里。不过。他们并不是鬼魅，而是人，还是他等了一晚的客人。能叫他枫儿，而且以这般口气说话，当世大概只有一人。

    “哦——母妃为这点事特地跑一趟？”没有光照，泫瑾枫的声音听着无比阴冷。哪怕带着笑的语气，“还当我是小孩子。”呵呵地。沉笑。

    “为这点事？这点事关系到我们母子的将来。枫儿，你怎么了？当初不是跟母妃约定好了吗？你只要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就行了。其他的事听母妃安排。你父皇已决意改立你登基……”奇妃来找儿子了。

    “既然如此，直接改遗诏就是，何必要我亲自去？太子三哥派了众多眼线，我动一动就逃不过他的掌握，更何况出城。母妃不知这里的实情，我也不能盲从。您说是不是？”被夜包围了视线的泫瑾枫却能看得很清楚，“母妃让这位姑娘出去吧，我们母子之间说话，不太想叫外人听去。”

    “她是可以信任的人。”奇妃却没有这个打算，而且，“你准备好，我会让你娶她的。”

    夜闷得要出火花，但泫瑾枫的笑声清凉，“母妃，儿子实在不得不佩服你，这么多年还天真得令人发笑啊。”笑声却又嘎然而止，音沉如雷，“都什么时候了，仍以为儿子还是听娘话的乖宝宝，让我娶谁就娶谁？”

    斗篷下的神情惊讶非常，冷静起来却也不过瞬间，奇妃哼了一声，“枫儿，你不听我的，无妨，会没命而已。你如今难道不怕死么？”

    “怕啊！怎么可能不怕？”这么说，声音但无一丝惧，“只是我很好奇，我如果死了，娘这回还能从哪里找出一个我来？”

    “思碧，到外面等着。”奇妃声音陡厉。

    泫瑾枫看那道纤细的影子飘出去，语气轻松，“我就奇怪于家为何找了如此有野心的庶女来陪嫁亲女，原来还有这层深意。”

    于思碧，于丹的庶姐，送妹妹来嫁人，一路上，甚至在六皇子府，对他相当用心。

    “母妃何时看中她的？一个太守的庶出女儿要当我侧妃，太抬举她了吧。”泫瑾枫明知故问。

    “谁说她要当你侧妃？”奇妃说话的语速放缓，“我要她当你的皇后，至于南月兰生，我知你近来与她相处不错，她对你也颇有助力。等你当了皇帝，怎么宠她都好，只要不是皇后，可以随你心愿，而你一定要让皇后生子，太子也只能是思碧的儿子。”

    “这番对话真是越听越可笑了。母妃还未回答我的问题，若我不肯，娘要到哪里再找一个我出来？”他很认真在问啊。

    “你何必多问？不是和我一样清楚吗？你虽最合适，不过也并非一定是你不可，过了这么多年不见天日的惩罚，再倔的脾气也会学乖的。”奇妃咬字而出。

    泫瑾枫开始笑，从闷笑到大笑，简直听了了不得的大笑话一样，然后大手捂嘴，仍不可自抑，呵呵不止，“母妃将我也看得太蠢了，凭什么以为我会乖乖听话？明知有一个天大的威胁存在，让我寝食难安，一般人都会知道怎么做吧，尤其你派给我的景胖子很识时务。”

    奇妃猛撑目，“你……你把他……”

    “我没把他怎么样，他自己命短。”声音冷到冰点，陷入黑暗中的面容看不出神色。“怕母妃伤心，所以没告诉你。”

    奇妃退了几步，跌坐在亭栏座上，不可置信得语气，“你杀了他？！”

    “母妃怎么回事？听不明白我的话么？我没把他怎么样。都说了是他自己命短。”冷冷地，望着那张华丽虚伪的容颜，“再说，真要论起来，杀了他的凶手是母妃吧。毫不犹豫换掉他，就像换你一件衣服。而且我折磨他的时候，你为了讨好我，也装作不知道，那时他只剩一口气了，那么拽着母妃的衣裙。喷得母妃鞋上都是血，小可怜样——”

    “闭嘴！”奇妃声音骇然，“你给我闭嘴！就是因为你不知轻重，我才将他送走了。”

    “那又如何？”不仅声音骇然，神情也骇然，泫瑾枫看得清清楚楚，但他知道奇妃看不清他，“母妃自己不也说了吗？这么多年不见天日。你怕他见光。我也怕他见光，他活得怎能像个人？死了，才是解脱。”

    奇妃双唇抖得厉害。一时竟说不了话。

    “母妃，你只有我了，虽然遗憾。”

    冷笑声，清晰传进奇妃的耳里，令她头一回对这个孩子心生寒意。怎么回事？她选了他，因为他和那人截然相反。是扶不起的阿斗啊。她相信自己完全可以控制住他，哪怕将来他成了万人之上。他也会是她的傀儡。可是，现在为什么。她会感到害怕？错觉吗？

    “说错了，应该是母妃你还有我。反正我才是你理想的儿子，母妃不过少养一个废物，不是么？”他的恨如天高，但他的语气里完全听不出来那种恨意，只有残酷，“母妃相信我，我也没别的意思，只想有些小事上让我自己做主，但他在一天，就会让母妃对我有恃无恐，所以——我再上不了大雅之堂，总也要为自己打算一下。景胖子已让我灭了口，母妃不相信，一查就知。”笑声浮起，好似与奇妃对着干，真是心血来潮。

    奇妃冷然望着前面那道高大的影子，心中的疑虑却如烟淡薄，他还是他，因为景胖子和她一样，不可能弃他助另一个，皆知那人绝非受控制的性子，“他怎么死的？”

    “天火烧死的。”泫瑾枫不再看奇妃，“母妃此来，若还是要劝我去看父皇——”

    “离帝都不过三日路程，赶去也没用。我只是想不通你为何突然不听话，忍不住来看看你而已，顺便告诉你，你父皇回来后会立刻改立太子，还有思碧的事。”通知他，而已。

    “多谢母妃费心。”

    废话，一耳进，一耳出，这盘棋可不是她一人在下。表面看来，太子是她的对手，但他会是太子的手，她无法称心如意。

    第二日，太子接到皇上病重的消息，连两个弟弟都不及通知，立刻率安鹄和安相赶去接驾。而这个消息马上传遍帝都，老百姓都觉得惶惶，更别说各大家名族了。他们所担心的，也都千篇一律，怕这节骨眼上，太子的位子坐不稳。而且，皇帝就算改立太子，肯定不会有意外，就是六皇子上。这么一来，到底讨好三皇子，还是六皇子，成了十分棘手的问题。

    当然，还有一种六皇子篡位的可能。不过，太子能出城去接驾，显然对这一点不担心，毕竟名不正言不顺，加上兵权有限，六皇子要是篡位，太子反而能大义灭亲。所以，出城其实也是给六皇子设下的陷阱。

    六皇子的表现好得不能再好了。上午被五皇子叫上，去阁部协理政务，没做像几样事，但很安分守己，叫了两个美婢，静静喝足一壶茶。太子回都后，再三从五皇子和各位官员那里问证，得到的答案始终如一，对这个曾经要当皇帝的大热门弟弟才又放心了三分。尽管安鹄一直心存戒备，但兄弟反目这种大事，没有明显的证据也不能乱扣谋逆的帽子。况且，造假都难。

    为何？

    六皇子贪美好色，生活荒唐，对帝位从未表现过热衷，顶多就是仗着皇帝的期望耀武扬威而已。而他去北关的这两年，尽管也传进了他玩女人的消息，但比起太子的新闻，他已失去越来越多的星光，人们对不是太子的六皇子渐渐淡然，就像对待五皇子一样。

    然而，安鹄不知道的是，六皇子在太子病重期间守护在侧的事迹传扬较广，太子出城后他又老实得一动不动，帝都百姓都知道。都说六皇子长大了，这种悄起的民意正在改变旧潮流，可惜，上面的人不屑得听。

    下午的时候，六皇子就溜出了阁部。

    当然，暗中盯梢的人丝毫不敢放松，他去哪儿就跟到哪儿，只不过到了目的地也引不起他们任何警惕。

    报告给太子的第一条是：六皇子和六皇子妃在会仙缘的三元尊像那里上了香，为皇上和太子祈福。因为六皇子妃造了神仙楼后曾领万人拜三尊，为六皇子祈福，结果六皇子就醒了，所以那里的三元尊像就被民间传为聚了灵气，无数人膜拜。

    第二条：上过香的六皇子夫妇去了城郊一处叫思默庐的草堂，斋素。莺飞草长，草屋数间，一片长河滩，很安静的地方。两人吃了饭就上车，沿途没停留，进六皇子府后，府门也没关，套门房的话，据说要等皇上回城的消息。

    探子们没有听到这对夫妇的对话。一来思默庐实在太小，周围土地空旷，无处藏身。二来觉得没必要，两人的神情太寻常，且就说了片刻的话，多数时候很安静吃着饭，让人再次验证夫妻感情一般的传闻。

    “……怎么办？要不要避一避？万一皇上不行了……”有花唠叨了一大堆，却发现唯一的听众压根在出神，不禁叉腰大叫一声，“小姐！”

    兰生没听见，她的震惊还在思默庐那时。怎能忘，她大婚前的那日，景荻邀她吃饭，就在那方原美的草庐。谁知，她再去，换了泫瑾枫引领。

    他说，有太子的人在暗中盯梢，让她自然些，却也不要太亲近。他说，拜个三尊，吃个素斋，有助于他和她将来的生活，无论皇帝谁当。他说——

    让他的说见鬼去吧！兰生突然往外走，完全没听到有花的喊声，出了门快跑起来。

    风越来越大，乌云聚得如水在流，雷云滚动，起伏之间似乎随时会打落强光。但第一滴雨才碰到她的面颊，她看到了他。

    她在桥这边，他在桥那边，雨开始大，风声嘶鸣。

    “从开始到现在，我遇到的，是哥哥，还是弟弟？”

    她不用喊，他听得到。

    她也喊不出，双手捂眼，仍止不住泪流满面。她希望他说她胡说八道，因为如果他承认，她无法想象他经历了什么，才会是那具无法直立，瘦骨嶙峋的身躯。

    雨打湿了他的脸庞，一道电光灿在他眼底，他的笑华丽，他的面容妖俊，却又不可思议得清澈。他不用答，因为她已知道真正的答案。天咆哮，她的风为他愤怒，她的泪落成水灾，她知他的冤枉，那么，他还有何委屈？

    随六皇子出生，最蹩脚的星象师都看得出东星灿烂如双，可谁也没看出来，那其实是——

    双子星！

    （卷三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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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雷！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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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源罪

﻿    泫瑾枫最初的记忆中，母妃待他是很好的，像任何娘亲一样，关心他的衣食起居，疼爱他照顾他，与他同笑同哭。他比同龄人早熟，比同龄人聪明，性子却傲慢骄纵，他自己也无意识，反正他一出生就是皇帝最宠爱的儿子，谁敢管他性子好不好。

    然而，五岁那年突如其来一场大病，母妃对他的态度陡转直下，似乎让寒霜打了身，直到方道长提议他去大国师府养病。那是他第一次意识到，哪怕是娘亲和孩子的关系，也并非能想当然，以为对方一定要对自己好。他刚到国师府时，大概是他出生以后初尝苦涩和惴惴不安的心情，因此对待周围的人变本加厉得坏，人人敬而远之，唯独南月兰生。一个不怕他的怒，不怕他的坏，那双凤眸里充满着对一切的好奇，仿佛新生在这个世上，突然找到了另一个孤独的同类一样。

    她好像也不知道他的身份，比他大两岁，当了自己姐姐，又当他不爱说话，一个人时而坐在他病榻前絮絮叨叨的，比现在爱说话。不知道是儿时记忆太远，还是她故意挑选他病沉的时候，总感觉她的童言童语有些令自己听不懂，以至于他引以为傲的记忆力派不上用场，回想不起她絮叨的是什么。

    然而，他身体好多了之后，她反而不叨叨了，只是一起玩一起闹，记忆也清晰。那时候，她就很喜欢玩木头。有一天找来一根长木条，拿小刀磨啊磨，他问她干什么，她说要造一种玩具。可以堆搭各种形状的东西。而她最喜欢搭房子了，虽然在他看来，几块木简单搭高，她却说她将来的家就要造成那样，让他着实嘲笑了一番。

    不过。和兰生的初逢只是很短很微的一段，后来那段漫长到无止尽的痛苦岁月中，他虽紧抓着小小兰生不放，但心底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自己，只是将和她的快乐时光放大了而已。因为，如果不那么做。他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撑下去。他要和她重逢，看看那个小女孩长大后的模样，无关感情，只是为自己的借口。

    养好病之后，再回到宫中面对母妃。尽管母妃待他又如从前那般，但他难忘她冷漠的表情，从此对她也留了心思。虽然仍事事报备，却又不尽报，请求母妃让他管理月华宫和自己的钱财，培养效忠于自己的势力，这么一路小心，希望有朝一日能向母妃证明。他是孝顺的，有用的。

    他以为自己已经想得够仔细，对母妃也陪着小心。面面俱到，但怎么也料不到母妃忌惮得正是他的聪明和不可掌控的傲性，更料不到他重用的景胖子居然被母妃收买，背叛了自己。

    不过，这些都不足以和另一个秘密相提并论。

    就在他十二岁生辰那天，他在宫中遭遇绑架。醒来后发现自己被关在一间地牢里。铁笼的外面，他母妃的身边。竟有一个和他长相一模一样的男孩，口口声声喊着娘亲。他才知自己还有孪生兄弟。当时，他简直惊呆了，问母妃为何要藏起兄弟，却没有得到回答。而从那一刻起，这个兄弟代替他成了泫瑾枫，成了六皇子，自己就一直被关在地牢中。

    他很快察觉地牢就在镜月殿的花园下面，每日听着孪生兄弟嬉哈打闹，人人喊着六皇子六殿下。他真不知该愤怒，还是该可怜。明明是亲兄弟，为何只能一个出现于人前？他的那位母妃究竟想什么，要隐藏双生子的事实？

    随着孪生兄弟对他的虐打从有节制到疯狂，随着景胖子看他的眼神从可悲到无情，但母妃没有再来，让他一直还抱有期望。他以为母妃若能将另一个儿子保护得那么好，至少不会任由自己被打死。然而，他不知的是，正因为对另一个儿子的亏欠，他又是被她决意牺牲的儿子，他不会受到他兄弟的待遇——不见天日，但还养尊处优的待遇。

    他遍体鳞伤，唯独脸上没伤；他昏死了一次又一次，却也用着最好的伤药，疤痕都不留；他恐惧伤口愈合的痒感，因为他知道他兄弟很快又要开始新一轮的折磨。日复一日，他吃不饱穿不暖，神志不清，寻死不能，无法逃走，只知那个六皇子还在乎他这身一模一样的皮囊，所以宁可断他的骨，折他的手足，就对他的皮少折腾。

    如此过了一年？或是两年？他已记不清，但他终于等到了他的母妃。那日，他的手脚被拴着链子，第无数次让那个恶魔兄弟打到吐血，然后母妃来了。

    她蹙着眉，容颜却焕发，一身雪白的狐裘新装包裹着尊贵身段，道声，枫儿别在胡闹了。

    于是，拴他的链子解开，他用仅剩的力气爬到她的脚下，张口想说，却直喷了一口血。那双漂亮的冬靴上绣着朵朵红梅，因那口血，忙不迭地退开，冷然道声脏了。他记得她在梅花开的时节，抱着他看梅。那年，他多大？还以为他有世上最温柔的母亲。

    第二日深夜，他被带出了地牢，离开出生的宫殿，行了将近一个月的路，在一座道观里安顿下来。他仍住在地下不见天日，隔绝人世，但远离了他的兄弟，他以为从此能保住性命。那时，他的活愿还很强，总觉得活着就有希望，终有一日会出牢笼。他想办法和送饭的道人攀谈，告诉道人如何获取他隐藏的部分财物，以此换取干净的食物和水。甚至，他还成功换到了地上的屋子幽禁，没有自由，但能看到日出日落。

    谁料他的兄弟终是容不下他，让每半年来探的景胖子给他下了一种奇毒。这种毒不会立刻要他的命，只要定期服药，大概还能活个二三十年。而在这二三十年里，除了日日噬骨剥魂的痛楚，他的体质也会渐渐弱下去，哪怕吹阵微凉的风，可能也要大病一场，躺上两三个月。如果他不听话，没有缓解的药物，他的寿命会短至一年，痛不欲生，看自己变成干骨人尸，让牛鬼蛇神追赶，却苟延残喘半死不活的鬼样子。

    每夜疼痛失眠，每根骨头都仿佛要碎上一遍，他瞪大眼睛看日出，再昏死过去。魂魄归为，睁开眼恍如隔世，却发现才过去一两个时辰，这样的日子他硬生生忍了三年。住在地上又如何，能看到光又如何，他的心里漆暗无边，他活着还不如一只小小蝼蚁。

    几近崩溃之时，景胖子挟六皇子的密令而来，他悄然旁听，听见景胖子对王麟说，待这笔生意做好，离开之前，就要取他的性命。他想，死在恶鬼手里，好过他自尽，到了阎王殿上，还能喊一声冤，下辈子投胎到好人家里。

    然而，事事皆天算。一个女子恰巧站在景胖子下密令的屋门外，又恰巧被景胖子发现，让王麟灭口。王麟那小子当然追出，女子惊慌失措摔进湖里，眼看必死无疑。他积死前的功德，而且身子骨虽弱于常人，好歹还能撑二十来年，等王麟重新进屋后，立刻潜水把人救了上来。

    那时，他不知她是谁，哪怕她有一双似曾相识的凤眼，但这些年的折磨几乎耗尽了心里所有的美好，他将她放在了湖畔，看着一对少男少女将她背走，尚未意识到黑暗将尽，曙光一线跃出。

    第二日，一个不速之客进了他的囚屋，就是邬梅。她原本已有些察觉王家在道观里藏了人，这回女儿落水被救，更觉蹊跷，因此才来查探。

    他当时已全无所谓，将一切当故事说与她听，也没想她当真。谁会当真呢？奇妃生了双胞胎，两个儿子换着当六皇子！但邬梅本不是一般人，她是大巫之后，强血能脉，又见过六皇子，对他所说居然听得十分认真。最后，不仅相信他，还跟他交换条件，他方知东海巫族的凄惨下场，而邬梅也背负着血海深仇。

    接下来，就有点匪夷所思了。

    邬梅提出，他的身体已经太弱，经年被喂剧毒，即便找到解药，也未必可能恢复，而他和帝都里的六皇子既然是孪生兄弟，根骨应该极其相像，应该适用东海秘传的魂术将两人调换。或者，与其说是换魂，不如说是封了他那位兄弟的魂，由他一人操纵两具身躯。

    他出身皇族，当然知道天能，但同时他也很清楚，天能者所剩无几，完全走向了没落。所以，像邬梅这样强大的能者，他从未想过会改变自己的命运。

    魂术很复杂，而他只需做一件事——躺着。

    再睁眼，已回到以为今生不会再来的镜月殿，在另一具身体里。尽管不舒适，动似针扎，却感觉到强壮的肢体和力量。在铜镜前，久久站立，他头一次认真看镜子。自小被人赞俊秀的五官，原来长大了是这个模样。小时候的长手长脚，原来是高大的模胚。

    孪生双胞，十二岁时分不出彼此，十八岁时，一人如月神，一人如病鬼。

    那瞬间，他想拿把刀，扎进跳动有力的心脏，对这具身体厌恶到了极点。也是那瞬间，他决定了自己的新名字。

    瑾荻。

    泫瑾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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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无罪

﻿    因为对自己兄弟身体的厌恶，加之身体康健的魂体也会强大，起初兄弟的反抗十分剧烈。他要不是这些年的折磨淬炼出他人无可比拟的精神力，早就被反噬了。

    邬梅说，最好的方法就是将那个六皇子的魂魄彻底灭掉，他就能同那具健康的身躯真正合二为一，成就新生。当然，如此一来，他的本体也会因魂不归位而自然死去。在邬梅第一次施展魂术之前，他几乎完全没考虑，直接点头答应。

    他觉得恨了对方这么多年，如今终于能报仇，无声无息灭掉魔鬼兄弟，同时获得强壮的身体，又不引起他母妃的怀疑，实在是完美的计划。

    然而，一上身之后，他对兄弟身体的憎恶出乎自己意料。只喜欢吃喝玩乐，尤其好女色，荒淫无度的那些记忆被他接收，还发现他的兄弟对他毫无内疚之情，而对于虽然供着好吃好喝，却剥夺了十二年自由的母妃，也没有他想像中的半点不满，反而为了讨好母妃，心安理得甘当一个废物，得过且过。

    他是个爱干净的人，无法用这具肮脏的身体和愚蠢的脑袋代替本体。所以，他决意同归于尽！

    这个想法，他并没有告诉邬梅。说实话，关了近六年，他本来的性子就不算好，遭到至亲和得力帮手的背叛，让他无法对人打开心扉。

    当回六皇子，借口落水生病要静养，清理镜月殿的人事，同时换新的宫人进来适应他，期间想了很多。尽管无法揣测到母妃隐藏双生子的目的。然而母妃舍弃他，将兄弟养成了废物，除了统治大荣的野心，他认为不会有别的原因。而他的父皇，即便不知他的遭遇。但身为天子，身为一家之主，却也是贪色误国，昏庸无用，眼皮底下是非不分。他另外两位同父异母的皇兄，个个没用。空有争权的心，想当皇帝也不过为贪图更多的享乐。他要复仇，杀之后快已过于肤浅，既然要用他这条命来换，干脆将这个肮脏腐败的大荣一起带到地狱里去好了。

    因此。在邬梅助他杀了景胖子之后，他说要化名景胖子的侄子景荻，将锦绣山庄骗回手里，所以还需要自己的身体在外走动。

    邬梅十分聪慧，看出他不想抛弃自己的本体，倒也同意了，并致力帮他找解药。不过，也没抱多少希望就是了。景胖子已死。缓解剂都没有的情况下，又不可能将耗命力封昏沉的另一个六皇子弄清醒来问。她提醒他，同时保住两具身体的时限也就大半年。如果找不到解药的话，他必须做出取舍。

    也是巧，或者，照邬梅的说法，冥冥之中有天意。邬蘅的离世让大国师终于能将邬梅母女接回帝都，与他前后脚离开了瑶镇。合另一天能强者可达之力，将魂术施展到最佳。并能时常看顾他本体的状况。

    封魂，使他兄弟处于一种幻境。如果他离开，本尊要么昏睡不起，要么意识浑噩，尤其对女色的爱好到了闻香就冲动的本能发情，根本没脑子联想到自身的异状。再用筮术控制，虚实之间，那位反应不过来，意外地好控制。

    他不在的这六年，经由景胖子大换血，几乎已没有可用之人。但几乎，并不代表全部。原本照顾他的老太监之义子小坡子代父尽忠，和红影里应外合，近身控制着他兄弟的本魂，不露半丝破绽。红影虽是邬梅找来的，但红影之母是他的乳娘，当年装傻分不出双胞胎而侥幸逃过一命，出宫后将独生女送去学艺，是唯一对六皇子的大变样产生怀疑的人。正因乳娘让女儿四处寻查真相，才遇到了邬梅。这让他愿意相信，也许天道真存，天理仍明。

    他抱着这样同归于尽的决心，对兄弟的党羽出手狠辣，没少见血杀命，迅速培植起自己的暗势力，悄声无息把锦绣山庄拿了回来，锦绣山庄下的新骨干都效命于“荻主印信”，而非泫瑾枫，如今蛰伏在各地，等他一声号令，东山再起。

    要说意外之意外，大概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南月兰生会从他的记忆里长大跳出，再一次，以前所未有的近距离，出现在他面前。他以为，她只是童年的梦。他以为，他命不久矣，无需重逢。

    要是她傻乎乎的就好了，那么，他不会想活下去，不会在要不要换身体的问题上更加迟疑。但她偏偏是那么吸引他的明光，狼群中无畏，蹭桌友活泼，玲珑水榭装白傻的可爱和倔强，湖上飞奔向他时，带给他心底的震颤，让他每见她一回，想活下去的心愿就强一回。

    泛起的温柔成为他的弱点，惊醒了沉睡的兄弟，封魂之术受到冲击震裂，连邬梅和可达都以为无力支撑下去的时刻，兰生的桃木簪出现一缕神奇的紫气，增强他的心魂。

    邬梅曾说过，她和可达的能力不足以支撑魂术太久，而他自身的活愿太弱，一旦离本体，而他兄弟的魂力正好强过他，他极可能迷失。如果能有任何令他心喜的东西，一件足够，带着不离身，或者可以一挡。所以，他那日看兰生攀桌友，突生一念，一顿饭钱换她一根旧簪子，结果成了他的护命符。

    邬梅知道后，制作了护魂符给兰生，不是真为了让女儿避有妇之夫的烂桃花，而是借女儿的风之能，护他的魂。但凡兰生出现的地方，他用六皇子的身体就要轻松得多。相反地，兰生若有个病啊疼的，他也会感受得到。

    同时，邬梅三番两次催他早作决定，因为魂术的能量越来越弱，她的天能越来越弱。尽管他那么厌恶用兄弟的身体，但他的身体一日弱似一日，令他没有选择。

    然而，转机又出现！

    雪日，贞宛来黏他，他好不容易推拒，却让玉蕊看了个正好，也正好让他找到理由摆脱贞宛，追了出去。不料连蚂蚁都不忍踩死的玉蕊竟能砸他脑袋，他刹那离魂，身体滑撞了山石，令暴躁兄弟陡然醒转，恶行恶状问赶来的兰生是谁。

    那之后，他从自己的身体里醒来，邬梅对他说得第一句话就是，太迟了。

    谁知六皇子摔得不轻，伤及大脑，尽管魂体归位，身体却作废，再让可达封睡。而与此同时，他身体的状况忽然好转不少。据邬梅推测，极可能是他兄弟在毒里用了某种孪生补命的咒力，也就是说，孪生兄弟中，一人的命数越强，另一人的命数越弱。如今他兄弟的身体废了，就解开了这种无形的恶咒，毒虽霸道，却说不定能找到根治的方法。

    邬梅请动了遥空找解药，但有关双生子的事却一点没有透露。

    就在等待着消息的时候，他用最后几张魂符占据了已是活死人的兄弟身上，听兰生装着给六皇子读书，结果她却在那儿跳来跳去，絮絮叨叨自己说自己的，像足小时候的模样。还有她的紫风，居然对他的魂体极有帮助，连带胃口也好了起来，吃得下正常的两餐，甚至还会觉得肚子饿。然后，他想到了一个法子——

    他不需要兄弟的身体，但需要六皇子的身份，才能和她名正言顺当夫妻。活死人的身体会日渐消瘦，他的身体日渐恢复，身形容貌差不多接近时，就可以安排景荻死亡，自然而然，与兄弟调包，重回六皇子泫瑾枫的生活，兰生是六皇子妃的生活。

    法子想好了，接下来就是实施。

    搬空锦绣山庄，遣散掌事伙计，派人唆使奎雷，献龙袍计嫁祸六皇子。借三哥之手，杀尽六皇子最后一批亲信；借龙袍案，让六皇子淡出人们不满的视线和各方势力的紧迫盯人；借奎雷拉他落水，溺毙叛徒，换成活死人，自己躲在镜月潭下的密室，等人走光了才游上来，回到新门里，躺着装活死人，直到三哥当上太子，一切落定才“醒来”。

    即便醒了，也不能久留，三皇子刚成太子，父皇可能心软，他必须离开。因此，早联络好北平王叔和惠公主，惠公主陪演了六皇子失宠记，再“押”他去北关“受罚”。

    从兰生在听涛观落水，到他前往北关，将近一年的时间里，帮他的人越来越多。然而，他能摆脱同归于尽的绝望，皆因兰生；他最终以自己身体活下来的毅力，源于兰生。

    雨声响，水声响，风声响，坐在水亭里的他说话声不大，她却听得一字不漏。

    “故事如果要往细里说，三天三夜都讲不完。”路走宽了，有奇遇，有幸运，但阵雨还没下完，他已经收尾。

    她眼里尚敷一层淡淡的水雾，张口半晌，挣不出自己的声音。

    “你不用安慰我，但引红豆一句话，我遇到了你，今后就只有好事了。已经过去的事，既然不会令任何人愉快，不提也罢。若不是你知道了双生子的秘密，我本来想着能瞒你多久是多久，被自己的母亲和兄弟害到这么惨，真应了那句小时了了，大未必佳。”他的神情很平静，没有痛楚，没有哀伤。

    从雨帘里望出去，一片明夏的绿意，她轻轻靠上他的肩头。是，过去的，已经过去，他强大，她亦不柔弱。

    “我遇到的，一直是你。”最最庆幸的，就在于此。

    “你遇到的，一直是我。”最最庆幸的，就在于此。(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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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赶喜

﻿    皇帝回城，已是重病不起，一向歌舞升平的帝都因此肃静，就连嬉斗馆都没人借了，皇子们一直守在宫里。越高层，越收敛，也越不安。太子的人马，保皇的党，权倾朝野的京氏安氏以及众学生，泫氏的王爷世子王子，还有太后公主众妃，在一片压抑的氛围中，有人静观，有人谋变。

    而民造行却活跃。

    常豪被本家直命下台，不管这时是谁在掌管，作出的决策在兰生看来颇为明智。长风造迅速解散各地，包括帝都在内的几十家分造，只保留了本家所在省郡的总造，打算踏实从本地重新做起。

    而工造司趁着朝廷没头没脑之时，加上京氏为避免女儿吃官司，同时也要找人当长风造塌万和楼的替罪羊，不再为将作大监撑腰，这位蛮横了不起的将作被摘了官帽，灰溜溜回老家去了。而工造司发布公文，承认北联造为官造在北方唯一认可的民造机构，承认居安造为北联造行首，承认新四造为北联造四强，今后会优先考虑同他们合作，其他民造行可经由行首或新四造推荐，也有机会承担官造工程。

    南月兰生的名字虽未在公文中被提及，但同行之中皆知兰大姑娘就是实质的行首，而她管理行会的卓越能力被人公认，建筑设计的本事亦掩藏不住，很多匠工奔她的名投居安，只希望能在她手底下干活。

    因为接了王氏大宅的工程，在外郡建立居安第一家分造，以便利用当地资源。锦绣山庄那本名册开始发挥作用，所用掌事正是“荻主”的人。可靠可信能干。

    喜事，此其一。

    喜事二，居安造成就第一对好姻缘良人配。

    长风溃成一盘散沙的教训令常氏后悔不迭，想要找回常海，常海今涛却不知在哪里逍遥。只时而同伊婷通信。伊婷代养父婉拒时，令本家注意到在居安发展相当出色的她，而伊婷的父亲本就是长风子弟，本家就希望她能回长风担当重任。

    伊婷十分两难。一方面，她想要代父报常氏知遇之恩，以及常海待她的养育之恩；另一方面。居安造才真正给于她一展长才的机会，兰大姑娘将她领进工造的大门。若没有居安，身为女子，根本不可能成就自己。不过，让伊婷惊觉的是。各种各样的理由之外，让她最不想离开的理由只有一个——倪土。

    她以为他只是一个温柔的好哥哥，一个支持她的好伙伴，一个相处着很舒服，却不会让她心跳加快的好朋友。可是，自从她面临抉择开始，回常氏本家的想法只要一出现，不舍他的难受也会伴随而来。就像兰大姑娘曾跟她说过的那样。顺其自然，时间会告诉心答案。她的心，在几封来自远方未婚夫的信件和一直在身边相扶相持的倪土之间。严重得偏向了后者。

    伊婷也不是一般的小女子，而且有南月兰生为榜样，一旦思想清晰就付诸行动，先一封长信解除婚约，再请兰生出面为她保媒，要嫁倪小哥。也因此。她有了拒绝回本家的冠冕堂皇的理由。她的夫君是居安人，她就是居安人。夫唱妇随，天经地义。

    且不说倪土被突然来访的媒婆吓睡了整整一天一夜。也不说他醒来后欣喜若狂，眼泪鼻涕一起流，让木林说没出息，兰生但说怕有国丧，既然双方你情我愿，早点成亲就是。于是，下聘送婚书，跳过定亲，择五天后的大吉出嫁送嫁入嫁，全居安为之欢庆，伊婷就成了倪土媳妇。

    两人作为首对居安夫妻，福利一大堆，兰生送地涨工钱，铁哥木林送宅子包红包，今后小日子甜美得羡煞人，自不用提。不过，正因为伊婷的长风出身，兰生觉得她是最合适的外交人选，就给小夫妻俩一段半年的长假，让倪土陪伊婷回常氏本家一趟，看看长风造遭遇这次毁灭性的打击之后，是否根除了旧弊病根，有没有并回北联造的价值。齐天太盛，兰生可不想让它一统南北，成为独大。

    正所谓家和万事兴，泫瑾枫和景荻的秘密归一，光影重合的明亮，令兰生再无后顾之忧，延伸到工造上的，是更为大胆大气的风格。以泫瑾枫的话来说，她终于迈出了大造领袖的第一步，天地更广。

    这日，为伊婷和倪土送行，兰生不喜欢惜惜话别，敬酒饮尽，祝了一路顺风，就催两人赶紧出发。虽不喜欢送行，既然出来了，就目送到不见人影为止，然后一转身，遇到了熟人。

    熟人，熟人，待了好几年的帝都，转个身就能遇见，她自认还没有广交朋友到这个程度。所以，不是巧遇，而是刻意。好比，跟踪她？

    “车非小道长，我家有花都快不记得你的长相了。”遥空带他和柳今今来帝都也有两个月，但她一直忙于浴场的事，没时间拜访。拿有花来说笑，因为这两人有点冤家的意思。

    除了车非微，还来了柴鬼。他的目光看得很远，和伊婷他们去的方向居然一致。兰生奇怪，难道柴鬼和倪土是旧识？

    车非微一语惊人，“兰生，你拆散人家好姻缘。”他不是道人，但她也不是娘娘。

    “呃？”兰生慢半拍，“我既不是媒婆，又不是爱管闲事的人，怎么拆散得了姻缘？”

    “师兄。”柴鬼调回视线，墨眉皱起。

    车非微耸耸肩，“都是自己人，何必瞒得辛苦？再说你的目的已达到，未婚妻终于跟了别的男子……”

    兰生愕然瞪着柴鬼，“你是伊婷的未婚夫？”

    车非微嘴快，“没错啊，两人通信有两年多了，眼看就要瓜熟蒂落，他让小伊姑娘感动了，决定履行长辈定下的婚约，你倒好——”

    “兰大姑娘不要听我师兄胡说，伊姑娘如今能找到志同道合之人为伴，我也算放下心中大石。”与其说是他的未婚妻，不如说是他的妹妹，没有男女之情，亲情更甚，“大约一年前，我在信里就对她说明了，打算出尘专心修道。”父母早亡，被卖为奴，遇到了入天玄道的机缘，他不留恋小情小爱。

    “天玄道还封山么？”三大能族已无存，五大宗派唯天玄道最神秘，让兰生有这样的印象——天玄道最接近修真，最接近传说，最接近玄幻。

    车非微笑容温煦，“想不到你还挺关心我们，到底是风者大能……”见兰生惊瞠凤眸，笑得更无忌惮，“你总不会以为能瞒得过我们吧？那么强大的风能，梅夫人走时又托师叔照顾你，什么都说啦。”

    今日来送人的，只有兰生和无果，所以该说的就要说。

    “我娘什么都说的话，你该知道我对能族能者并没太多关心。”兰生的想法迄今不变。

    “明明不是普通人，却非要在普通人中混，师父说你一双慧眼一颗慧心，无意中已窥探天机，知道能族无可逃脱的命运。”车非微难得正色，“不过，除了当普通人，还有一途。”

    兰生的心突然一跳，但说，“我就想当个普通人。”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风族之能近天，但始终不能入天，因为他们爱恨分明，感情太强烈了，舍不得这个俗世。”车非微越说越玄妙，“我天玄道将永远封山，这样的消息大概你也不关心。可是，兰生，让有花跟我走吧。”

    “……”兰生脱口而出，半开玩笑之意，“我竟不知你对她有意思。想娶她也行，找媒婆来，看她自己肯不肯跟你走。我记得你说过，她将来会离开我，和她的夫君看不一样的山川河流。原来，她的夫君是你？”

    “她命中注定会为你而死。”车非微虽然避开夫君不夫君的问题，但这句话轻易起到转换话题的作用，“就算你的天能再强，天命不可抗。你想她活命，只有放她同我进山。”

    兰生问柴鬼，“你师兄何时成了算命的？我以为他比谁都清楚，易经并不能告知未来。”

    柴鬼沉默，但眼神坚定，仿佛为车非微证言。

    兰生摇头好笑，“不如我为你补一卦，你只算得出前面，算不准后面，就像你师叔一样。他劝我某日不要进宫，但其实却非我的劫数，而是六皇子的劫数，虽然我后来当了冲喜新娘，如今看来吉凶未知。”

    车非微侧着头，表情疑惑，“兰生，那日师叔并未错看，他就是看出了东星移位，六皇子将失去太子位……”

    兰生打断他，“都说自己算不了自己的命，你要我信你，不如帮你师叔算一算。”

    “算什么？”车非微觉得他天分有限，与风者不能比，连想法都猜不透。他以为她听说有花有劫难，一定会慌了神。

    “算你师叔有没有当爹的命数。”人人都喜欢跟她说秘密，她娘也一样，临走前非要告诉她一件大的，还让她找机会捅给遥空。

    所以，长女不好当啊。

    “欸？”车非微惊住，“我师叔没成亲，怎么当爹？”

    就这样还敢装神算？逻辑思维都没有的家伙。兰生笑道，“成亲和当爹没关系，你回去问问你师叔，我言尽于此，他应该心里有数，除非他年轻时风流账欠太多，想不起是哪个当了孩儿他娘。”

    车非微拉着柴鬼，上马飞奔而去，着急要传话。

    兰生这才收起无所谓的笑容，“无果。”

    无果道，“小姐就算赶有花走，她也不会走。不单是她，我们每一个都会为小姐拼命的。”

    他们是兰生的分身，所以，命，早就注定，为她生，为她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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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忙夜

﻿    没有嬉斗馆的明火，没有尔日庭的长灯，酷热的夏夜似乎漫长。车非微的话，兰生和无果都没对有花说，但不约而同，心里从此就有了一份警惕，防范着有花身边的人和事。

    有花扎小人没学出息，通感还是优越于常人，感觉兰生一直偷瞧她，转身叉腰凶巴巴，“看我干什么？”

    兰生一手抓了桌沿，将转椅转回制图板，“让金薇给你占一卦吧，看看你什么时候能出嫁，都过十八了，我替你着急。你也怕自己当老姑娘不是？”

    有花撇撇嘴，收拾了东西往寝楼外走，“总不会比你老。你二十才嫁人，我着什么急——”话音未落，撞上跳进来的豌豆，吓她一跳，捏住豌豆的脸颊，“都入夜了，你怎么过来的？”

    水廊上锁的规矩还在。

    豌豆哇哩哇哩挣扎着，“六殿下又没回来，我就不用过去住了啊。”尔日庭是个没意思的地方，清静得找不到人说笑打闹。

    “你以后都不用住过去了。”兰生笑道。

    豌豆突然停止挣扎，表情傻了一会儿，然后睁大眼，“是吧？是……吧？”

    有花走了出去。十八岁要不要嫁人，她觉得无所谓，但这个年龄，应该掌握何时玩笑何时懂事的分寸。兰生让豌豆住到尔日庭，显然不是真要管六皇子花心。回身关门的时候，她看到兰生明媚的笑，心头微怔。

    那日她没来得及拦，眼睁睁看人冲出去，想追却被小扫拉住。但等兰生回来。尽管从头到脚湿透了，身上却披着六殿下的皇子袍，而脸上就是这种雨后天晴明亮的模样。两人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可她想不出来。本来打算好好观察一下，可六皇子奉了太后旨意入宫。而皇上病重，所有皇子都守在宫里了，家里根本见不到那位。

    “小扫这家伙，都是一个家里的人，他什么都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只能对无果弟弟唠叨。

    无果没说话。看了有花好一会儿，冒出一句，“你要不要学剑？”

    有花白眼，“十八九的人了，还学什么剑？再说。夫人当初说了，姑娘家拿针好，秀气，还让人防不胜防。”她不知被人说有大难，令无果提议加强自卫能力。

    “让金薇小姐给你占一卦吧。”无果也道。

    有花拍无果的脑袋，无果不闪，当然就拍中了，“鹦鹉学舌。炫耀你听力好啊？我改主意了，弟弟先娶媳妇，我这个当姐姐的再嫁。想我嫁人。你赶紧娶妻吧。”

    无果揉一揉被有花打疼的地方，苦瓜脸咧开嘴，居然还不好意思起来了。

    两人将主楼里的灯一盏盏熄去，只留了几串萤火，然后上楼各自歇息去。据小坡子说，皇帝随时会驾崩。大家最好住得近些，以及时应变。感觉皇帝完蛋。六皇子也要完蛋似得，吓煞人。不过。太子那种杀人不眨眼的性子，会做出什么事也难预料，所以就算歇息，还得留三分醒。

    寝楼里，豌豆正抓着兰生的袖子，两眼闪光，“是吧？是我家公子吧？”

    “豌豆，你家公子已经不在了。”景荻的任务圆满完成，帮泫瑾荻顺利度过回归的第一阶段，不需要“复活”。现在，处于第二阶段，泫瑾枫的阶段。

    他说，终有一天，他会用属于自己的名字，泫瑾荻。他母妃给两个儿子取了一个名字，仿佛二子是为填这名字的空缺存在的。

    豌豆欣喜的表情冻住，喃喃道，“不会啊，他明明和公子很像呢。吃粥的动作又慢又钝，写字也用左手，字迹像小孩子一样端正。还有，公子大夏天也盖厚被子，手无论怎么烘，都是冰冷的。他也是，这么热的天，还盖棉被哦。洗浴的水能烫红普通人一层皮，公子却总嫌不够热，洗完之后就成凉水。我探过他洗浴的水温，还以为手要起水泡了。还有——”

    兰生挑眉促狭道，“他洗澡时，你在一旁伺候？”

    豌豆骇红了脸，“没有！怎么会！公子连穿衣服这些近身的事都不让我和红豆做的，更别说洗浴这等事。我偷偷探的。反正，两人真得很——”

    “豌豆。”兰生的笑容浅了些，“有时候，隐藏真相会保护你珍视的人。”

    豌豆性子活泼，走路蹦跳，但她是景荻手把手教出来的，与可爱的外表截然不同，心思敏捷聪慧，几乎立刻懂了兰生的意思。小脸一垮，嘴抿下弯，紧耸双肩，死死握住两只手，眼里眨出两粒豆大的泪珠子，往下蹲身抱膝，将哭声尽数压在膝上，呜呜不止，喜极而泣。

    哭完，袖子擦过脸蛋，眼神恳切，“兰姐姐，他受了很多苦，请你一定要对他好。”

    她不知前因，但知后果，公子身上的病痛非同寻常，折磨得他生不如死，所有人都安慰他会好的，只有他自己笑得云淡风轻，仿佛死了才好。有一回悄听到红豆同林叔说话，就算找到药，公子也得到地狱里走一遭，承受非人的痛楚，一般人十之八九没命熬。如今，他好了，但不知经受了多少苦难，她曾觉得自己的孤儿身世和穷苦困境很凄惨，同他一比，简直是幸运儿。

    兰生拉一下豌豆的辫子，“他虽不是那么弱的人，不过我今后尽量不揍他，只要他别惹毛我。”

    豌豆嘟起腮帮子，不满意这个回答，但被兰生推了出去。

    “你别小看他，他不是需要任何人同情的人。”被母亲和兄弟联手虐待了六年，竟还能恢复到完好，妖彩毫不逊色于吃好喝好的兄弟，光华更盛更炽，还清澈。这样的强魂巨魄，是她娘看中他为东海复仇的原因吧。毕竟到哪儿还能找出如此摧不垮的人来？

    豌豆神色振起，没错，她的公子不但是天下第一聪明人，还是非凡的人。

    但她有最后一问，“红豆姐姐知情吧？”

    不但知情，还是易容高手，才能让身体逐渐恢复，面容与兄弟越来越相近的景荻保持着病鬼的模样。泫瑾枫和泫瑾荻是双生子，而红豆和红影却是同一人。

    “你不是和她通着信？自己问她就是。”兰生说完，锁了门，却没回书房去。

    王氏大宅的设计稿已定，模子都让王巨富买了。药汤浴场竣工，运营顺当。五公主的蜂橘屋外部建成，但伊婷把内部装修都画好了才去度“蜜月”，不需要她插手，只需要她监工。西城的工造街本来要开工，但要换皇帝的节骨眼，众人觉得暂搁置为妙，也不知道新帝有何新策。至于其他的工造，铁哥管大认为无需她出手。一下子，晚上的时间就空闲出来了，坐在制图板前也是随便涂鸦。

    她扑到豆包袋上，叹口气，“这人，既然不想当皇帝，待在宫里做什么呢？大夏天盖厚被子，又不是在自己家里，让有些人起疑可要倒霉了。”

    “你也会想男人啊？”一声冷笑。

    兰生没有僵住，慢吞吞翻了身，换个舒服的半躺姿势，豆包袋随着她身体的重心变出不同的形状，看得冷笑的人很稀奇。

    “柳大小姐，你这么做很危险。”要不是她听出谁的声音，这位已惨。

    “怎么危险？你还能向我投暗器不成？”柳今今一边撇嘴，一边坐进另一张豆包椅。整个人往下陷，却又忽然稳固，明明没有靠背，可鼓起来的豆子在身后堆高，支撑脊椎尾，挺轻松的感觉。

    兰生不多啰嗦，“你来辞行？”

    柳今今一愣，“我要去哪儿？”

    兰生失笑，也是个强撑着能干外壳的大小姐，“天玄道要永远封山，你不跟着走？”

    柳今今眼神变了变，“我又不是天玄道的人，自然不跟着。”她喜欢的人不喜欢她，那么最好还是保持距离，“不过这种事我不需跟你交代。”

    “你本来就可以不答。”这种事，你情我愿的，“那你来干吗？”

    “我随遥空大师而来，他让我在你这儿等他。也不想想是谁让车非微传了那么串话，当然也应该料得到不速之客，你笨得要死。”柳今今来还有一事，“抓你猴子的那丫头不见了，如果对方还有我们不知道的本事，你的天能可能会被他们知晓。以后出门小心点，注意可疑的陌生人。”

    兰生半张着嘴，“你故意把人放走的吧？”明里帮，暗里害，她和柳氏姐妹的梁子其实结得不大，但彼此都不想解开的傲气。

    “我要是想故意把人放走，不会等上两个多月。”柳今今说着说着，也成了半躺的姿势，果然更舒服。

    “滚起来。”兰生毫不客气地说，“不让你躺。”

    柳今今偏要躺，还越发自在得调整着，一定要看起来比兰生躺得舒服，“我只是说可能而已。那丫头被我封了记忆，还以为自己是我们的人，假装被救，其实要查探底细。很快，我们就会知道那些人藏在何处。”

    “对方藏了上百年，我不认为一个小丫头就能让他们上当，况且你的心术实在不怎么样，连我都迷不了。”还好意思提呢，无论是药控，还是心控，她就没见柳今今成功过。(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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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家宁

﻿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兰侄女就算不信她，也该信我吧。”窗上跃下一人，道袍乘风，一双温煦的眼，但这时遥空的面上有一份难以言喻的激动。

    “遥空叔叔不会只是远远瞧了我大妹一眼？”和柳今今也没说上几句话，遥空就过来了，兰生由此得出这结论。

    遥空有些无奈，“不然当如何？二十年来我不知她是我的女儿，二十年后难道能直接上前相认？我还没那么厚的脸皮。”蘅儿对他太狠了，竟将这个秘密随她一起埋土，如今就算他知道了，也要考虑金薇那孩子的心情，不是自己可以想当然就能给的父情了。

    “我娘的意思是，你知道就好了，倒未必要让金薇知道你是她亲爹。”她娘坏啊，这一走也不知能否再见面，又怕女儿女婿两人难撑住，干脆将真相捅给遥空，多一份保护南月氏的力量。至于金薇，不知道真相或者更好些。

    柳大小姐惯常性的冷笑哼出，“让别人帮忙拼命，什么好处却都是你南月氏得，想得太美。”

    兰生也会冷笑，“我又没求着你们拼命，原本不说也无妨，但天玄道要封山，和遥空叔叔说不定就是永别了，叔叔待我的好可不能不记得。若是完全不知自己还有亲骨肉在外，我都替叔叔惋惜。说实在的，又不是我自己的亲爹，关我什么事呢？有些人就别心里不是滋味乱嫉妒了吧。”

    “谁嫉妒！”柳今今窜火。

    “谁上火，谁嫉妒。”兰生斜睨柳今今，“说起来，你那位好师妹上哪儿去了？虽然你俩拆伙是早晚的事。不过好像拆得早了点，银子骗够了么？”

    柳今今面色一沉，头一撇，忽然不说话了。

    “浅浅另有任务在身。”还是遥空出面解释，“而且。天玄道虽要封山，我回不回去仍在考虑中，如今看来冥冥中都有定数。”

    “听这意思，叔叔是为了金薇要留下来？”她不知道山要怎么个封法，但估计是小山一座，山下一圈让人守着。闲杂人等不能入内。所谓永久封山也是夸大其词，山里资源有限，吃喝总要竭尽，到时候自然会派人下山采购粮食。总之，说得夸张而已。大致就是进出比较麻烦的意思。

    “我也是人情味太重，不然不会在帝都逗留不去。”回师门总待不久，似有牵念，现在水落石出，因为他有自身的血脉在外。

    也是？兰生说句真心话，“叔叔若走了，金薇可怜，侄女也会难过。”

    柳今今又来杠。“是啊，少个人给你差遣嘛。”

    “为何我可怜？”金薇突然从遥空跳进的窗口出现。

    兰生心想，今晚她这寝楼的防卫是怎么回事？不但有两人登堂入室。还隔墙有耳。

    遥空先是惊望了金薇一会儿，然后以求助的目光看向兰生，神情似让她暂守秘密。但就算兰生愿意继续对妹妹撒谎，今晚却还有一个捣乱份子。

    “突然多了个亲爹，你哪里可怜？”柳今今想，她才可怜。这两位大小姐好歹还有爹娘中的一个。

    遥空去偷瞧女儿的时候，忘了金薇身边有个本领高强的尤水。金薇听说遥空来了又走了。大有不让她知道的神秘感，因此尾随他而来。在窗外听得迷迷糊糊。不料让柳今今点明的，竟是如此惊人的事实——遥空是她亲爹！

    金薇震骇，第一反应当然否认，怒斥道，“胡说八道！谁人会有两个亲爹！大姐，你说！”

    有些事瞒不了一辈子，尤其到了瞒不下去的时刻，兰生叹口气，“柳氏姐妹说话，十句有九句听不得，但这是能听的仅有一句。”

    金薇眼里顿聚雾气，不自觉死死咬住了唇，往后退开一步。

    “金薇，不管你亲爹是谁，你是我大妹妹这个事实不会改变。”上一代的恩怨，如兰生，是尽量不背负，所以也教妹妹别背负，“震惊在所难免，伤心也在情理之中，不过，不要过于沉浸就是。有人相爱至深，未必能在一起，有人情浅缘深，却要纠缠一辈子。看到底，其实是别人的事而已。”

    柳今今心中微怔，南月兰生这话倒是很有出尘的意境。她又想到兰生的风者继承，突然明白天玄道掌教的想法。这么看来，能保护当世存留不多的能者的人，确实只有兰生了。风族人的骨子里就被印上了标记，为保护这片土地上的族人，会不惜留到最后一刻。

    金薇的眼泪没有落下，但她性子本就孤高，身世大白之后的迷茫让她无法面对众人，转身快步离去了。

    遥空这个爹亲还是新上任，从单身汉突然跳到爹的身份，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做，本能就想去追女儿。

    “遥空叔叔，这个时候金薇虽然需要安慰，但肯定不是需要你的安慰。”兰生的情商以前算是糟糕的，但她学习力强，经过这几年成长飞速，不但和邬梅这另类亲妈相处愉快，也融入了南月家，更担当起了一家之主的责任。

    遥空就问，“我该怎么做？”

    “回吧，等金薇找你，不要急着父女相认，也不要在意称呼这样的事，先给父爱。”

    真心相待，总有一天会感动女儿的。她和邬梅就是如此，点点滴滴，浸出真情，从意气用事到真心体会，才明白母爱伟大。背负的血仇对女儿只字不言，即便豁出性命在拼，仍将女儿护得滴水不漏。疏远，封能，与泫瑾荻的交换条件，全部都将女儿放在首位。只有漫漫成长的岁月，才能证实这段母女情的确切存在，甚至不比任何一对母女情浅。

    兰生说完，提灯出门追上了金薇，但也不安慰，只是默默跟着她。

    金薇一直走到湖畔，猛然停下回瞪兰生，“别跟着我！”她算什么呢？早先还在兰生面前摆大小姐的架子，其实根本就不是南月家的女儿！

    “你要是想什么自己不是南月嫡大小姐，悔不当初之类的，还是免了。”兰生不会心术，不过看金薇懊恼的模样，能猜出七八分，“为早就过去的事后悔，无疑是愚蠢的行为。有那个闲工夫，不如想想今后怎么利用这个新爹。”

    金薇没好气，“利用？他算我什么人？既没养育过我，也不曾关心过我。”

    “这不好太冤枉他，你娘藏得太好，他更是你娘想要瞒住的最后一人。”听娘说，蘅姨临终前再三嘱咐过这件事。“若不是南月家如今自身难保，我娘也不会想要告诉遥空。毕竟，天玄道如果能鼎力相助，你的安危自然无忧。”

    邬氏姐妹感情无比深，当年邬梅离开固然是为了查找族人被害的真相，邬蘅也希望具有风能的小兰生能在安全的地方长大。如今调换过来，邬梅希望保住姐姐最心疼的两个女儿，不惜将秘密说出来，让金薇的亲爹分担重责。同时也是减轻兰生肩上的重担。

    “我不需要他或者天玄道帮，爹……”看吧，麻烦已经来了，说到爹，一下子就想到两个，金薇清冷美丽的容颜中一分痛，“爹已经不是大国师，国师府也已还给朝廷，南月家没落了，再也不会是别人的眼中钉，今后安安静静生活就好。”

    “金薇，很多事你不知道。”能族遭受灭顶之灾的事，还有数百年的那本风族老账，那股影子般的势力正张牙舞爪朝她们扑来，爹娘诈死也是为了让南月氏从这股势力里侥幸逃脱出去。但，南月还有天女圣女，是为世人所知的能者。

    “如果你是说有一群专杀能者的猎人，我知道。大姐总把所有事揽在自己身上，虽为了保护我们，可是否将我们看得太弱了？”

    金薇天能的属性不明显，预知未来凶吉之兆的通感很强，看面相知一生长短平顺，与明月流和天玄道的能力相似，属于悟性，具有很大的潜修力。兰生和玉蕊的天能就有通性，能看到他人肉眼看不到的气源，并运用自身的能力改变它。

    兰生一撇嘴，“桐真吾说的？还是火童那张大嘴巴？”知道就好。

    “朝廷中有人看爹不顺眼，因为爹为人正直，不与他们同流合污，故而要弄得他丢爵罢官。暗地又有猎能者虎视眈眈，若非祖父能力用竭为先例，爹病重在后，多半他们也会对爹下毒手。至于我娘和梅姨，东海巫族的能力非易经可解释，宫里既用之又谤之，和明月流联姻才得以保全。”金薇不但知道，还想得一点不少，“现在他们都过世了，明月流就剩我和玉蕊，桐师父担心我们也迟早被对方暗害，这才告知我要小心。大姐，我虽能力有限，但猎能者冲着我和玉蕊而来，最好由我来对付。”

    “桐真吾说话说一半，又想让我欠他，好对他两个徒弟好一点。可惜，我不稀罕。”兰生笑了笑，“金薇，你知我这个大姐一向当得随心所欲，十分任性，所以这件事瞒着你和家里其他人，我也不觉得有什么内疚，毕竟自己管自己的事，连我娘面前都不曾主动展示过。今日，此时，就给你看吧，证明你多个爹少个爹都不会影响咱们的姐妹情。”

    起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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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第一更。

    第二章还没开始写，不知道12点前能不能赶上，大家不要等，早点睡吧。

    耳朵发炎流水，因为自身结构特殊的关系？一不小心忽视，所以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希望亲们都健康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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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戏台

﻿    金薇回到自己的住所。

    那是离玉蕊最近的一处小楼，因她说喜欢住得高，兰生特意帮她造得三层小楼。那时，南月府还在，看到这栋漂亮舒适的三层小楼专属自己，她还有些懊恼，觉得自己不该说那样的话，给大姐添了麻烦，却想不到六皇子府如今成为自己日常居住的家了。

    祖母近来最常放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没有兰生，一家子孤儿寡母要往何处安身。虽然金钱上不缺，但没有了父辈庇护，这豺狼虎豹横行的世道，不知有多少觊觎着她和玉蕊天能的人蠢蠢欲动，大概很快就会招来灾难。

    是的，没有兰生，她也会害怕未来，不知失去天女权能的自己要如何保护家里老人和弟弟妹妹。大姐是普通人，大姐是无能者，大姐短命克母，命中带煞，尽管从小她听着这些评语，内心深处却一直保留对兰生的一种依赖情结。原来，都有出处。

    尤水上前，身藏暗处的她分享了今夜的两个秘密，但神情稳妥，一丝不惊。她是邬梅挑选，邬蘅亲自选师教养的人，与无果和小扫一样，拥有武技的超强天赋，性格也强韧。她的命，属于金薇。

    “小姐不要想太多。”尤水平时寡言，安慰主人却很尽力。

    金薇展开自己的手心，双眼出神，“大姐果然拥有天能，而且远在我和玉蕊之上，是如大巫祖奶奶一般的，风者啊。”

    被老皇帝盯上的那些年，金薇无限崇敬东海大巫，希望自己有象大巫一样的能力。呼风唤雨，可以为自己争取自由，不受皇族或皇权的约束，所以她偷偷看了很多关于东海筮术和大巫的书籍。其中，大巫和风族的传说只字片语。却不知为何，令她一直深信不疑。不过，邬蘅本身天能有限，而金薇继承遥空的能力更多，学不成东海筮术，反而差点遭反噬。若不是邬蘅用自己全部的天能化去反噬之力。金薇就不止是嫁不了人的孤苦了，小命都难保。

    “小姐无需妄自菲薄，你们虽然能力不同，一直都在帮助别人，没有谁比谁更强一说。”尤水当然偏心金薇。

    金薇回神。却是莞尔一笑，眼中怅惘已淡，“你以为我自卑？都是自家姐妹，大姐强，就是我强。我其实是松了口气，自己帮不上家里的忙，凡事依靠大姐在前，本来觉得挺内疚的。如今大姐既然比我哪方面都厉害。我这个当妹妹的就可以放心依赖她了。说起来，我从小到大也没跟她撒过娇，现在还不晚吧？玉蕊仗着比我小。就常跟我耍性子，我得跟玉蕊学学，也尝尝被姐姐宠的滋味。”

    尤水听得张大眼，脱口问道，“那个遥空大师……”

    金薇皱起眉，“听大姐说。他也是刚知情，而且他与我娘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隔着生死，还有谁能说得清楚。他虽是我生父。可让我这么轻易就认他的话，又对不起养育我的爹，尽管爹也不在人世了。”

    秘密永远不会少。

    金薇又道，“顺其自然吧，大姐给我看她的天能，正是要让我知道姐妹还是姐妹，家人还是家人，那么想我安下心来，我不好叫她失望。”

    尤水垂眼，“小姐还说要跟大小姐耍性子撒娇？”

    “这种事似乎不适合我。”只是说说而已，金薇敛眸，“一大家子都傍着她，我要能给她一臂之力，才会真安心。”

    姐妹之间的羁绊，从违心到顺心，才牢不可分。

    不速之客走了，灯熄了，低处高处，近处远处，六皇子府复归宁静。然而，皇宫的夜深不可测，表面如死水一般，水底下却正沸腾升温。

    宫灯一盏，想要避人耳目的遮遮掩掩，一个身影引着另一个身影往皇帝的养心殿走去。

    “六殿下，找您出来可真不容易，不是太子跟您说话，就是五殿下拉着您理事，这些日子身边都围着人。而且，奴才听说您没能好好睡过一觉？”引者是皇帝重用的燕公公，被引的是泫瑾枫。

    几日未合眼，泫瑾枫面色略带疲惫，神采却不减，“只希望父皇的身体能重新康健起来，本殿下辛苦些又有何妨？但欣慰的是，同三哥也好，五哥也好，兄弟之间感情更好了。不知燕公公找本殿下何事？”

    燕公公呵呵干笑，“可不是嘛，这些天殿下们拧成了一股绳。皇上一醒来，老奴就跟皇上夸了六殿下，所以皇上急着要见您哪。”

    见他之后是确定要改遗诏吗？光影下，泫瑾枫冷眼盯着燕公公，心里很清楚，这位皇帝跟前的大红人其实也不过是他母妃的忠狗。

    “光夸本殿下？”他不能急，不能继承皇位，因为还不到时候，“本殿下不敢当，要论功劳，太子属第一位，五哥第二，连小九都很用心请了长寿符。”

    燕公公再次呵呵，“六殿下太过谦虚了。”突然压低声，“可是殿下，事关真龙宝位，您太谦虚，万一错失了，天子和臣子却是天地之差呢。”

    泫瑾枫不语，冷眼渐转深幽，同燕公公进了殿中。

    金绫龙纹的云帛那么鲜亮，云帛下的天子却那么灰黯，声色犬马耗干了他的身子骨，不到五十，却似六十的老人了。

    泫瑾枫恨过这个不称职的父亲，沉溺于美色，对后宫的明争暗斗简直如同睁眼瞎。而他最不能原谅的是，有一回夜里，兄弟将他拖到花园里淹镜月潭时，父皇明明看到了他俩，却因为母妃将父皇一直想要的贴身大宫女推入怀，竟抱着美人就走了，头也不回，问都没问一声。

    后来他回宫之后，曾旁敲侧击试探过父皇，问是否还记得一个和自己长得有些相似的小太监。这位父亲的脑海里却连一丝影像都没有，只拍他的肩，让他以后处理不听话的奴才要懂得掩藏，如此就哈哈笑过了。

    口口声声疼爱，实在可笑。要不是厉害的奇妃娘娘帮皇帝批奏折理国事，皇帝哪来的时间玩女人？要不是温柔的奇妃娘娘掌握着调理皇帝身体的秘方，皇帝为何将她捧若珍宝？而为了他最重要的贤内助，将六儿子也当成了最疼爱的儿子，且因奇妃一次次叮咛，将六子的聪明说在口上，让人以为他是重才智的公正皇帝。

    做戏的一对父母，当儿子的，也只能陪着做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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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第二更，只有两千字，明天继续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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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送帝

﻿    “枫儿，你来了。”一只手颤巍巍伸出，皮皱得一层覆一层，双眼混沌。

    泫瑾枫止住脚步，离皇帝病榻距离三尺，不躬身不近前，但对身后竖着耳朵的燕公公道，“公公退下吧，我想陪父皇单独说会儿话。”

    “先把大事办好。”皇帝招手，燕公公连忙上前将他扶坐起来，“我父子俩再好好聊。”

    泫瑾枫其实已看到一旁磨墨蘸笔的拟旨官，本想打发燕公公之后打发他，心道皇帝到底是要改遗诏了，只不知他母妃的能耐这么大，要面子的父皇终于决意废太子。但他也不急，意料之外的事可能应付起来麻烦些，可意料之内的事还在掌握的。

    “父皇需要儿臣办什么大事？儿臣不才，怕有负父皇所托，不如叫了太子和五哥来，大家一起……”

    “枫儿，你果然如你母妃所说，长大了，懂事了。如此一来，朕也不会后悔今日之举。为了大荣社稷，为了泫氏江山，朕必须将帝位交给有能力之子。你胜你的几个兄弟太多，朕当初立盛儿为太子，却也是迫于无奈。如今你从北关归来，练成堂堂男子汉，朝中原本对你的偏见也淡去大半。朕这回病得不轻，正好趁此机会立下新诏，直接让位于你，朕当太上皇，太子自然废除，也不用找他的错处。”以这位不动脑子的皇帝而言，此法当然不是他想的，而是他的爱妃教授。

    “父皇万万不可。”尽管有所准备，不过说实话，泫瑾枫心里为他母妃的高明手段暗喝彩。若是改立太子。势必遭到太子党羽的全力反弹，但直接让位给他，他就立刻成了皇帝，太子自然下台。太子党羽再闹腾，那就是反叛。他这个新帝可调兵遣将直接诛灭。

    不知奇妃灌输了皇帝什么，皇帝说出一番道理，“枫儿，朕知你对兄弟友爱，尽管他人看你为眼中钉，其实你对太子或是帝位都淡然得很。和你母妃一样，是实心实意的人。你三哥遭咒害之时，你能以命相护，但你三哥若登了帝位，可会对你和你母妃好呢？这些年。朕对你们母子一直偏宠，宫里嫉妒你母妃的人不止一两个。朕不怕，因朕想着你母妃会成为皇太后，根本没有人能伤害她，只要她的儿子是皇帝。”

    爱屋及乌，这个皇帝特别“及乌”得厉害，为了让他“心爱”的女人当上皇太后，才让这个女人的儿子当皇帝。让儿子当妈的护身符。可惜，他不知道的是，这对母子的关系已经实质性终结了。由儿子单方面的。所以，老妈指东，儿子一定往西，誓死不从。

    “父皇多虑了，三哥重视兄弟之情，且他既比我年长。又是沉稳的性子，比起我来。更适合继承皇位。儿臣相信他对待我母妃也会十分尊重，更别说贤妃娘娘与我母妃情同姐妹了。儿臣最佩服父皇之处就在于后宫平宁。众妃齐心。正因这家和万事兴，父皇才能维持大荣繁盛。”唱戏不难，说谎不眨眼，可他耐心有限，“儿臣年纪尚轻，性子未定，请父皇慎重。”

    不管泫瑾枫怎么说，皇帝不听，气吁吁道，“不必六儿谦让，朕的决心不会再改。”对旁边提起笔的官员道声拟旨，大致意思是，他这回的病颇沉重，需要长时间静养，无力继续治理大荣，而六皇子泫瑾枫才能出众，年轻有为，还拿到军功，是万民可信赖可依靠的明主，因此传位给六皇子，他为太上皇。

    泫瑾枫看那张传位诏被盖玉玺，被卷起，被高举，然后送进燕公公手中，但神情不动，“父皇……”

    皇帝却再也坐不住了，慢慢滑躺回龙床，无力挥手，“去宣……”

    燕公公转身要走，但被泫瑾枫一把拉住，“燕公公别急，我来是探望父皇的病情，怎能拿了一份旨意就走？”向外传进御医。

    御医小步快入，察言观色，望闻问切，对泫瑾枫点了点头。

    泫瑾枫这才放开燕公公，随着御医来到殿外。

    燕公公紧跟其后，听御医对泫瑾枫说着皇帝的病情。那些话，他都已经听厌了。不外是皇上的病无药可医，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但他听到最后一句，心里还是咯噔一下。

    御医说，皇上熬不过今晚了。

    燕公公虽是奇妃派在皇帝身边的，这些年下来，也不是一点感情没有。眼看主子活不过今晚，尽管已经安排好了六皇子继位，奇妃娘娘又一向重用他，他仍担心自己的明天。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

    “燕公公心事很重啊。”泫瑾枫停在殿前台阶，阶下的长廊幽深，如张大嘴的怪兽。

    燕公公吓一跳，随即讪笑，“六殿下眼利，奴才听御医说皇上……实在有些唏嘘，奴才跟皇上可不少年头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燕公公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泫瑾枫接住的，是燕公公心里想的，而非他嘴上说的。

    燕公公又是一惊，暗道怪不得皇帝老赞六皇子聪明，撇开前些年的荒唐，如今看来确实能干不少，“奴才……”

    “燕公公待会儿宣读圣旨时，可要将这七个字记牢，不然小命难保。”泫瑾枫背手，风吹过，心念一人。牵念，经过他无数次的验证，确定可以化为巨大的力量，支撑独自在黑暗里寻光。

    “欸？殿下的意思是——”燕公公揪住金黄帛卷的手紧了紧，突然生出打开看一眼的想法。

    “燕公公既然是宫里的老人了，应该明白，想要长命百岁，眼光是很重要的。本殿下知道，你奉我母妃之命一心想要助本殿下登上皇位，也知我母妃是你真正的主子，不过你更应该知道一点，本殿下可不喜欢一心两用之人，哪怕你效忠我母妃。燕公公若不识时务，不管本殿下登基与否——”泫瑾枫不但打断对方的话，自己也不说完整句。

    燕公公却明白得很，双膝跪地，“殿下想奴才怎么做，奴才都听您的。”他重新作了抉择。

    “也没什么难的，燕公公暂且不动声色，别宣读这份圣旨，若我母妃问起，但说皇上突然不省人事，没能跟我说上话。”识时务者为俊杰，泫瑾枫不介意转头就改主意向自己效命的人。

    “只怕拖延不了多久，殿下该知，这宫中不止奴才一人为奇妃娘娘办事。”燕公公道。

    “不用拖延太久。”太子还是低估了他母妃的力量，说真的，这位老兄要是顺利当上皇帝，他当之无愧是第一功臣，“虽然当儿子的不该说父亲，不过生死由命，父皇殡天之后，你再宣旨。”

    燕公公已经完全领会，一字不反驳，脑袋捣蒜，直应是。但他心里七上八下，暗暗叫苦，就怕自己封不久消息，在奇妃那里露了破绽，又坏了六皇子的事。

    然而，燕公公不知泫瑾枫不做没把握的事，仅仅两刻时之后，皇帝就没了呼吸。如释重负之余，他匆匆到正殿宣旨。旨意宣完，望着强自作出跪哭姿势却难掩喜色的太子，他的脚也差点软了。明明皇上将皇位传给了六皇子，但圣旨上写得却是皇位由太子继任，压根没有提到太上皇之类的话。拟旨官是奇妃娘娘派来的人，所以拟完旨后没人想到多看一眼，现在看来，那写圣旨的家伙也是六皇子的人了。

    燕公公一边脚软一边松口气，为自己的选择而庆幸。只是，六皇子让太子当皇帝的举动实在匪夷所思，看不透那位殿下到底打什么主意。

    接着，太子换上龙袍，披麻戴孝，以新帝的身份处理国事，忙于决定先帝出殡和新年号等等。当即提拔他的一干谋士，安鹄破格进入阁部，成为大荣最年轻的右相。又奉皇太后为太皇太后，他母妃贤妃为皇太后。不忘封安纹佩为皇后，入主空置多年的凤宁宫。

    太子事情太多，顾不上兄弟，只让公公传话，说弟弟们守这些天辛苦了，除了小九之外，五皇子和六皇子请回府休息，明日一早再入宫。

    五皇子好似没想到自己也成了被撵出宫的对象之一，同泫瑾枫一路埋怨，说当上皇帝兄弟情就浅了。但是，等五皇子上了自己的马车，觉得更憋气的是，老六那副只想回家睡觉的模样。

    泫瑾枫将自己扔进床铺里，洁白的木窗格缝中出现了东方一丝灰亮，他毫不在意，眯眼背身过去，抱住里侧的人儿，她的体温正好舒心。

    “皇上……”人儿浅眠，明知是谁，今日却不追究他来蹭床。

    “薨了。”眼睛不睁，闻着她的衣香，越发安心。

    “太子……”背后传来的凉意迅速让她的体温传暖，她又想睡去。

    “登基了。”千钧一发，若自己听母妃的话，此时已被太子布置在宫门外的三千兵马围攻。

    当然，他母妃也肯定有准备，但他没看到同三千兵马相当的力量分布何处。无论如何，不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战斗，他没有想发动的念头。

    “我们……”是不是要收拾细软？

    “等着封王。”他舍弃了皇位，还是要捞个王爷当当的。没办法，养尊处优惯了，一时半会儿适应不了平民百姓的头衔。

    “你母妃……唔……”

    闭眼寻香，一吻合心，暖玉温怀，终不需分离两边再魂牵梦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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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影师

﻿    尽管刚死了丈夫，贤妃可顾不上伤心，高兴得睡不着觉。多少年的苦熬，对那份名存实亡的夫妻关系，从伤心到漠然，从失望到绝望，从紧抓不放到彻底放弃，就盼儿子争口气，今夜终于熬出了头。

    事实证明，只凭美色侍人的年轻女人是不足为惧的。随同先帝出游，享尽万千宠爱，眼看就要升上妃位的贞婕妤，一下子从峰顶跌落深渊，成为后宫最可悲的女人之一了。这么年轻，也没坏上一子半女，到头来，只能和那些受先帝恩宠过却很快被遗忘的女人们一样，住进犹如冷宫的太妃园，等长灯燃尽，美貌凋零，再无出头之日。

    但让贤妃心情好的主因却不是贞婕妤即将开始的可悲命运，而是她赢了最大的对手奇妃。这个盛宠不衰，一进宫就贵比皇后，掌管后宫这些年，甚至人们毫不怀疑会成为至尊皇太后的女人，她很想看看这时对方的模样，也期盼听奇妃伏在脚下尊一声太后娘娘。

    当然，这时候的贤妃是可以想什么就做什么的身份了，一声令下摆驾奇妃宫殿，谁会多言。而且这些贤妃的心腹奴才们连开道的架势都无比傲慢，好似正式旨意已颁下，伺候的就是皇太后。

    奇妃宫殿的大门敞着，泛白的东方勾勒冷寂的殿宇飞檐和屋顶，平时人来人往的极盛处竟出奇得安静，丧白的灯色映了青灰，在风里晃飘。

    贤妃手下的大公公尖细着嗓子，有些幸灾乐祸，“哟。这是怎么了？就算树倒猢狲散，那些奴才的腿脚也溜得太快了。”

    贤妃心里那个爽快啊，面上却得端出宽仁的架子，“不会的，多半是知道主子悲痛。躲起来跟着一起伤心，也不敢让主子更心烦。你让人往里传个讯，告诉奇妃，本宫来探望她了。越是伤心的时候，越要依靠彼此才是，不然怎能撑得过天崩地裂。”

    公公赶紧奉承了两句。夸娘娘圣德仁心啥的，就让小太监往里传报。可过半晌，小太监才和一个小宫女跑出来。

    小宫女跪着回话，“参见贤妃娘娘，奇妃娘娘不在殿里。已去拜见新帝。”

    贤妃一听，就有些纳闷，不知奇妃这么积极去见她儿子做什么？

    公公在贤妃耳旁低语，“八成是着急了，想趁着自己在宫中的势力尚没散尽，求殿下给她安排好去处，封一体面的太妃号。她却不知，求殿下也没用。如今后宫里您才是最大的主子，太皇太后都干涉不得。”

    贤妃让这记马屁拍得心里痛快，“所以说养儿防老也不恰当。得养个孝顺儿子才行。盛儿极孝顺，才是最令本宫欣慰之处。”刚说完，就听到了她最讨厌的女人声音。

    “也是贤妃姐姐教得好。”幽冷的寂宫忽然明亮，一大片光自门外涌入，奇妃被宫女太监们簇拥而来，容颜丝毫不倦。神情淡哀却华丽，眸中有些红丝。

    贤妃觉得顿然刺眼。应该要更沮丧更惨淡才是，眼前人为何不显憔悴。甚至光辉胜过以往。是她错觉吗？还是奇妃太会掩饰？

    “妹妹去见了盛儿么？”喉头如梗鱼刺，贤妃的笑面僵硬。

    奇妃不说是，只道，“皇上这么去了，如五雷轰顶，多亏新帝一旁开解，振作不少。姐姐真是好福气，有个孝顺稳重的好儿子。新帝说，皇上虽然升龙上天，但他会好好照顾兄弟们的母妃，将她们也当娘亲一般孝顺。这话感动得我差点又要哭了呢。”

    贤妃笑容却没了。她的儿子要将奇妃当亲娘一样孝顺？这话感动了奇妃，却让她觉得无比别扭，猜不着儿子如此说的用意。但不好扯儿子的后腿，只好也捡好听的说。

    “说得是啊，先帝所留血脉不多，只有四位皇子。而盛儿算是老大，照顾弟弟们天经地义，所以弟弟们的母妃自然也如我这个亲娘一样，应当孝顺。”怎么想，儿子是稍后再整治的意思，毕竟太后老人家还康健。

    “姐姐一向善解人意，妹妹自叹不如。”奇妃真叹了口气，“其实我并不在乎虚名封号，原本也打算将这宫里大大小小的事交给姐姐来掌，说到底，姐姐是新帝的生母，我怎么好意思当皇太后，让新帝称我母后呢。”

    贤妃瞪圆了眼珠子，厉声道，“什么？”

    奇妃不慌不忙，不扬不显，“姐姐一定要帮我劝劝新帝，虽说是先皇遗诏，礼司也已记载入了宗谱，封我为圣慈皇太后，但新帝实不用称我母后。当得母后之称的，只有姐姐才对。”

    圣慈皇太后？！先皇遗诏？！贤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的儿子登基，她难道不就是皇太后了吗？如果先皇遗诏封了奇妃为太后，宫里哪有两个皇太后的道理！

    “不过皇后说得也不错，我们侍奉了先皇的母妃们，是时候享些儿孙的福，烦心的事就交给下一代去打理。瞧瞧咱们的太后，如今成了太皇太后，却比咱们看着还健康，就是修身养性，清心不躁，生活规律才好。姐姐——”奇妃看着贤妃从身边快步擦过，一丝冷笑浮现，语气微愕，“姐姐再坐会儿吧，好歹让我招待一杯茶。”

    贤妃却是头也不回，鞋子狠狠拧着地面，恨不得踩出一路碎砖。什么？享儿孙福？她忍气吞声到今日，可不是为了当清闲祖母的。别说奇妃，就是嫁给太子没几日的太子妃，东宫都未管过，何德何能掌管后宫，掌管她？绝不允许！她花了一个女子最美的年华“守活寡”，如今要享用“高高在上”的国母之利益。她生的儿子成了皇帝，她还需要看谁的脸色，听谁的指手画脚？

    “贤妃娘娘要着火了。”奇妃心腹黎公公笑道。

    奇妃一摆手，身后人全部散去，只留了两名大宫女同黎公公，走入里殿，坐下喝口茶才道，“就算烧成灰也没用。本宫真不明白，这贤妃生了儿子后虽不再受宠，但地位仅次于本宫，皇帝对她算得尊重，可她怎么一点儿眼力都不长，还以为本宫长宠不衰是因为美色。”

    黎公公接过宫女手中的点心盘，毕恭毕敬送上前，“以为她儿子当了皇帝，她就能耀武扬威了，还特意跑来显摆，不知您早为这场仗备齐了全部，万无一失。老奴只是惋惜，若是六殿下能听您的安排——”

    “别说了。”奇妃声音骤冷，“本宫想不到他竟让一件龙袍吓破了胆，居然还怀疑起本宫的本事来，怕我这个母妃不够仔细，连累他不但坐不上皇位，丢了兄弟情谊，保不住荣华富贵。是本宫不好，自小宠坏他了，没指望他给本宫争气，却太过没出息。”

    黎公公低头道，“娘娘不要心急，无论如何总是您亲生的孩子，比当今新登基的那位好把握，还有一份牢不可破的母子情。看贤妃母子就知道了，再怎么样，都是自己的娘自己的儿。我瞧着新帝心里很不乐意叫您母后，短期内还能勉强装一装，日子久了怕他生出歹毒的心念。”

    “本宫明白得很，遗诏只哄得住一时。你去把贞婕妤找来，是时候施展她的美人计了。本宫等不及看贤妃的脸色，先帝宠爱的女人，她儿子继续宠，说不定还给她生个大胖孙子——”奇妃仰天大笑，半晌后才止住，“本宫要教教脑袋瓜不派用场的贤妃，她太天真了。”

    但等所有人都退了出去，奇妃走进寝殿，唤声丹碧。

    于丹碧从内室走出，回道，“师叔。”

    “你师父说找到你依师妹了，你回去看看。”奇妃吩咐。

    丹碧说声是，同时又问，“师父有没有说在哪儿找到依师妹的？依师妹这两个月到哪里去了，为何没有向师父报过一次信？”

    “我不清楚，所以才让你回去。你师父最偏心施依，我怕他让小丫头糊弄过去，所以你要看清楚些。若有半点可疑，不必手下留情。”奇妃能有恃无恐，并非单凭一份遗诏。

    于丹碧的身份也不止是武洲郡守的庶出女儿那么简单，故而奇妃根本不在乎她是否嫁过人，只求联姻，就像奇妃自己和皇帝的夫妻关系一样，都是履诺。

    数百年前，泫元帝答应那个挑拨能族诛杀风族的影子谋士，只要能助他得到天下，日后每一个泫帝都会娶一名影子谋士的女徒女徒孙，并保证其后代地位崇高，可与皇族平起平坐，密诏为影师，负责为皇帝处理密事。虽然，元帝还不至于傻到连后代的皇后之位都一并许诺，但谋士连风族都能算计，一代代奉他为祖师爷的这个猎能族，培养出一个算计泫帝的奇妃，也没什么稀奇了。

    有关影师，是一段很长的话，以后慢慢说。

    “师叔，虽然还不好说，但我认为依师妹和芬师妹她们三个可能遭遇了同样的人。两个月没有音讯，突然让师父找到，实在蹊跷，我有不祥的预感。”于丹碧目中一抹狠戾。

    奇妃看在眼里，竟颇欣赏的意思，“施依也遇到了风者？”(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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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现形

﻿    “是。”于思碧点头，“我若处置了依师妹，还请师叔为我在师父面前说些好话，您知道他疼施依的原因。”

    “那是他在外的私生女，施依又是个聪明的，自然宠到了天上去。不过，师门不重血亲重才能，你无需顾虑。师兄不容，我容你，你办完此事，今后就跟着我吧。成为婆媳之前，先当一阵母女，可好？”除了儿子之外，奇妃对于有用且有心的人一向在意。

    于思碧是师门决定要配给六皇子的人选，未必一进门就得是皇后，但奇妃想大荣变成影师的天下，就要捧高于思碧。要说在宫中这些年她唯一感觉吃力的，便是因为儿子非嫡非长，以至于迟迟不能立他为太子，夜长梦多，错失了良机，让三皇子捡了现成便宜。如果思碧一开始就以皇后入主，再诞下麟儿，那个孩子就顺理成章成为太子，再不会遭到一波波的反对，那么影师不必再躲藏，光明正大将能者灭绝，甚至远远超越道家，成为第一官宗。

    不过，目前的情形也不算太差，虽然计划中的让位诏因皇帝病情恶化变成了遗诏，而且太子能买通为她效命的拟旨官也令她颇为恼怒，但她凡事从最坏处打算，事到如今就必须亲自出马。

    皇帝的遗诏可不止传位一道，还有一道封她为皇太后，且由礼司行了典仪入了宗祠，即便太子如今成了皇帝，要改要废这样的旨意，也有得费劲。这段时间，足够她施展另一个计划。让太子变成短命皇帝。先太子妃的长子早夭，太子的两个儿子出身都很低，安纹佩才嫁进去几日，不可能马上生得出儿子来，所以年轻有为的。她的儿子，会是最合理最合适的下一任皇帝。

    她说贤妃天真可不随意。在贤妃看来，皇后皇太后就能掌管后宫，却不知后宫是影师的势力范围。她作为影师门中师父最喜爱，也是将来影师的宗主，要谁死。谁死，与她是不是贵妃完全不关联。只不过为了将暗势力化明，同时减少他人疑心，需要有奇妃或皇太后这样便于发号施令的身份罢了。

    于思碧笑容里有些娇羞，“多谢师叔看重。但思碧怕让师叔失望，有负师叔所托。”

    “你娘与我情同姐妹，当年她为了你爹脱离师门，居然委屈自己当了正室夫人的一个婢女，令师父非常失望。他老人家本想让你娘继承影师宗主，就连师兄也服她，但她自小重情，对你爹可算得上奋不顾身。无人能劝她回头。只是命里注定不可多情，生下你不久，因得不到你爹一心一意。郁郁而终。连带着你也受了委屈，被大夫人随便配给一个无名小吏。你啊，倔起来跟你娘最像，这么大的事也不跟你师父求助，竟闭眼就嫁过去了。”

    于思碧但道，“一直以为师父只是教我方术和武技的先生。不亲不近，我长大后他则是行踪神秘。难得才见上一面。而横竖在家里也是孤苦伶仃，不如找个老实人相伴。思碧真得没多想。要不是师叔您跟我说了我娘的事，我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影师的存在，更不知自己是其中一份子。”

    “是师公不让你师父告诉你的。他心结难解，因你娘年纪轻轻就离世，总有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怨念，故而狠心不让你师父告知你实情，只准他假扮了教书先生。你一向懂事，别因此怨老人。”

    于思碧重回影门，是在她嫁人之后。影门宗主悔不当初，叹息这个徒孙早早当了寡妇。不过，也因此宗主份外疼她，不但将影门猎杀能者的密宝全部传授，也传她堪比任何江湖高手的武技，更是暗暗把她定为与泫氏联姻的唯一人选。

    奇妃一方面因为师命，另一方面也因为姐妹情，但最终让她点头的，是于思碧聪慧懂事。思碧陪伴妹妹入都，一路上没有因自己特殊的身份和优势惹六儿厌烦，温和，柔顺，守着分寸，没有耍半点脾气。而且进了六皇子府之后，面对南月兰生那个厉害的儿媳妇，亦是耐着心，不动声色。巧得是，不知师公的意思，思碧却对六儿动了心。真是怎么看怎么顺眼，奇妃就决定让思碧当六儿的皇后。

    嫁没嫁过人，没什么要紧，好坏都是天子说了算。刚才不过稍稍试探了新帝，他听到宛婕妤三个字就色光乱放，估计等不过今晚。而且先帝后宫里有不少年轻的美人，三皇子从来也是色胚，怎舍得送她们进冷宫。只要男人喜欢的女人，姑娘也好，寡妇也好，有夫之妇也好，都不会成为阻碍。当然，男人要是不中意，就会有各种的借口来推托了。

    于思碧走后没多久，寒索在外听宣。

    奇妃见了他，目光寒冽，“那个拟旨的官好大胆子，竟敢偷龙转凤，你想办法给本宫处置了他。”

    寒索点头应是。

    “还有——”奇妃美眸一转，“本宫看燕公公年纪大了，办事不如从前利落，拟旨的固然可恶，他竟然把到手的皇位给本宫送了出去，一点不活络。本宫念在他忠心一片，放他出宫养老，你亲自送他一程。”

    寒索再点头，然后请示，“新帝要将东宫卫全部带进左龙营，作为只有他能号令的内禁卫，娘娘可有对策？”他是右虎营的将军，也是奇妃手中一把铲除异己的利刃。

    奇妃脸色好看了些，“随他吧。好歹屁股才沾上龙椅，就让他舒心享几日天子之福。倒是安相之子颇刺眼，年纪轻轻，手段不少。太子能走到这一步，此子功不可没，你要派人紧盯着。”

    “末将反而觉得安相有异心。”寒索抬头，看了一眼奇妃，立刻又低了头，冷酷的脸和忠心的眼并不相衬，“安相将小女儿嫁给了太子，如今他女儿成为皇后，还会帮着娘娘扶六殿下当皇帝吗？”

    “安丞相一直都是个滑头，不过他同本宫之间这些年也不算好，没有异不异心一说。能将女儿嫁给太子，无疑是为了他的仕途，实属人之常情。”奇妃的目光探似远，却仿佛遥想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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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意思，近来小虫子比较多，每天上传后回看，才发现错，感谢亲们指正。

    今天想早点睡，因为耳朵发炎的状况比较严重，心里不太安定，所以短章。

    晚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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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毒种

﻿    “末将不担心别的，就怕瑶镇那位的事让安相拿去求——”荣。

    “寒索，你记住，安相虽与本宫一向疏离，但他绝不会出卖本宫。本宫——”奇妃眸中刹那七彩绚烂，但又刹那湮灭成灰，“在他心中的地位，无人可及，包括他的家人，妻子和孩子。”

    一位才子，一位佳人，同一屋檐，曾有过一段至纯的情。这段情，对有些人意味着天真年少，对有些人意味着无价珍宝，就算物是人非，早已不复当年，还能为之守住承诺。

    奇妃能在后宫立于不败之地，其身后有多少只手帮着撑着，是难以计算的，但那些人之中有多少可以让她完全信任，屈指可数。安相当年与她说好各走各的路，因此她入宫的这些年特意不与他太靠近，可关键时刻，她想到的最可靠的人还是他。

    而他从来没让她失望过。不管是保护她隐藏双生子的秘密，还是将其中一个送到瑶镇王家看管，他都为她安排得妥妥当当。

    至于安纹佩嫁给太子——他和她都清楚，不论两人平时如何刻意疏远，奇妃这个安氏外孙女从安府出嫁，安相就难以避免被人归为奇妃党或六皇子党。想要摆脱这种归类，安氏之女成为太子妃，终于给安相敲定了阵营。不但太子越发看重安相，和三子安鹄的关系也修好不少。一个女儿换一份信任，还是很值得的，尽管他知道她不会失败，她的儿子才是真命天子。不过，到那时候。就轮到她帮他了，他还有儿子，还有孙子，比一个女儿重要得多。

    她和他，很像。非常像，才惺惺相惜，永远信任彼此。

    寒索将头垂得再不能低，应是。

    奇妃仿佛没注意他的一丝不甘，又道，“瑶镇听涛观一行。你确定没有活口了吧？”她知道枫儿迟早会对另一个下手，她装不知道，是因为师祖的预言——

    双生子皆为光，分江山消影师，一半沉。一半灭；双生子互为光影，东星帝星如一星。

    这是她出生时，师祖为她批得命。很多年后，等她被送进宫中成为奇妃，又有了身孕，她和师父才明白其中的意思。她会生双胞胎，如果两个儿子都光明正大出现人前，影门将消失。江山将分半，但如果藏起一个，另一个将来肯定能当皇帝。所以。六皇子只能有一个。

    早在她藏住晚出生一刻钟的老二时，她已经觉悟，自己只生了一个儿子。没换枫儿的时候，她对次子很好，因为心里亏欠，而且次子也特别依赖自己。十分讨她喜欢，曾令她后悔没有选次子为光。这种心理。导致她对聪明独立的长子越来越看不顺眼，甚至感觉到了威胁。一度想抛弃亲母的身份，将二子调换。

    然而，长子从国师府养病回来就稳重多了，事事问她，小心翼翼，让她犹豫暂缓，只是对次子更好更宠，除了自由，什么都愿意给那孩子。但长子的天资太出众了，对她的服从皆假，背地势力渐渐庞大，十二岁不到就拥有一批死忠之士，以及连她都查不出来的财富。要不是景胖子起了贪心，被她收买，将一切老实供出，可能等他当了皇帝，她就只能当个没用的“祖宗”了，更别说实现师门大计。

    她终于下了狠心，在长子次子十二岁生辰当日实行调换。那时的她，情感上已决心同长子彻底决裂，而且长子已知双生子的秘密，母子关系不可能修复，不可能用同样的宠爱消除芥蒂，是必须舍弃的一子。所以，明知次子虐待兄长，明知长子生不如死，她都没有出面。

    直到师兄为次子占出一卦大凶，说他十八岁会遇水劫，她为免万一，才将长子送出宫，幽禁在瑶镇，以备不时之需。到了次子十八岁那年，游水抽筋得了风寒，但有惊无险，她觉得劫难已过，正好景胖子跟她报告六皇子已没有耐心等兄长毒亡，派他去灭口。她面上没说什么，暗地却派寒索跟去，怕景胖子办事不利落。

    她太了解她的长子，那个聪明的孩子如果逃脱她和次子的掌控，她都没把握能对付得了他。五岁时就能让她害怕的孩子，经历这场蓄意的阴谋，经历母亲和弟弟的无情，仇恨刻骨，会带起一场怎样的复仇？午夜梦回，她会惊出一身冷汗。

    但有舍才有得，一切命中注定，她不能为了一个儿子，输掉所有。

    “娘娘放心，听涛观三十一人尽数葬身火场，末将亲自数过，一具不少。”寒索斩钉截铁。

    是啊，双子毒是师父调配，她交给次子的。那毒挖骨食髓，一般人熬不到成年。听景胖子每年来报，确实病得不成人形，只是吊着一口气而已。这样的身体状况，一逃不过景胖子的毒药，二逃不过寒索的火杀，双层保障，应该必死无疑。

    是她多虑了吗？枫儿摔了头苏醒后，似乎不像从前那么粘她了。他从前混天胡地，她难得应皇帝抱怨，说他两句，他才会跟她闹脾气。如今成了亲，似乎女色上收敛不少，尤其从北关回到六皇子府。据说珍园上锁，美人出不来，他也不去。每回来看她，嬉皮笑脸的，又总觉得跟过去不同。难道真是长大变懂事的缘故？或者是他那位皇子妃手段太高明，将丈夫教乖了？

    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沉疑，却又抓不住实质的根据。而且，如果是那个孩子换回来的话，不可能到手的帝位都不要。但次子就有可能了，他做事一向任意妄为，其实内心怯弱，临场却步也不算太怪异。

    无论如何，是她多想了。

    寒索也走了，奇妃却没有睡意，趁天色不亮，她换上一身宫女的衣裙。悄然从窗里跃出，往皇宫的另一头去。皇帝驾崩，新帝很快就会正式登基，似乎所有的波澜都要平伏，然而真正的争夺才要开始。

    泫氏先帝们怕能族力量太强。有一天会取泫氏代之，因此给予影门很大的权力，包括优先得到天赋出色的弟子，杀人可以不负责任，拥有不逊色侠宗剑宗的高手。但他们忘了，胃口是可以被喂大的。野心也一代代不同，风族从来不是威胁，但影门却已不想再甘当皇帝身后的幕帐。

    他们认为自己比能者或帝族优越，既然可以获得无上的权力，为何屈尊成为他人的过河卒。影门不信天能不信天龙。自开山祖师爷起，他们就是权谋者，各种能力才华服务于权谋。当施展权谋到极致，在奇妃这代弟子来看，就是时候化暗为明。这不是一人的私心，是数代的经营，该问鼎天下，影门应得的极权极贵。

    奇妃不知道的是。她的敌人不仅有当今新帝，还有她自己的亲生儿——被她早就抛弃了的那一个。

    “喂，人捉到了。”

    传声筒里一声轻唤。泫瑾枫睁开了眼。他才睡足一个时辰，眼中份外清澄，就好像根本没有睡着一般。这个时候能睡成猪的，大概只有眼前的迷糊兰生了。父皇薨，太子登，有着今日没明日。她却轻易让他一句等着封王哄睡。他伸出手，想为她整理那些散乱的发丝。最终还是怕吵醒她，罢了。

    起身披衣。上了空中花园，泫瑾枫一抬手，不忘封没传声筒，但见黑衣煞脸的堇年脚下踩着一团灰影。

    灰影佝偻，正好面向他，一额头滴汗，好似强忍着哪里的疼痛，声音惊骇，“殿下是不是弄错了，怎么让人抓了老婆子？”

    “这不是葛婆婆吗？”泫瑾枫看了看那边可以晃荡的藤篮，一直想坐坐看，却也一直没机会，不过坐那篮子审人好像很不严肃，只得再次放弃，走到扶栏那里，学兰生的样子，放下小桌，打开地炉，取了长明灯的火，烹茶。

    堇年松开脚，坐到泫瑾枫对面，轻敲一只杯子，“这是我为你办得最后一件事，明日我会提亲。”

    泫瑾枫盯了炉火一会儿，眸里却映着天边霞色，显得妖炫，“提吧。”他不会出尔反尔，不过这人也有点死脑筋，玉蕊小姨子的婚事姐夫怎能插上手？

    葛婆子仍佝偻着，因为身上五花大绑，而且有人的拳头很重，差点打散了骨架，“殿下，婆子是出了门，却不为别的，只想给老爷夫人上香。昨日婆子同大小姐说过了，您不信可以问她。”

    泫瑾枫不说话，似乎专注着茶壶上的气眼，俊美的玉面淡淡一丝笑，却因他的相貌太华丽，显得傲慢。

    葛婆子咬了咬牙，紧抿着嘴，目光渐起阴狠，“你们若敢取我性命，有人会立刻怀疑六皇子府。只要锁定了地方，再大也有限度，很快，谁都别想藏住了她，她的小命休矣。”

    “葛婆婆，你是有恃无恐啊。怎么，现在不用藏不用躲了？”泫瑾枫找人盯此婆子已久，“巧了，本殿下也正有此意，不打算再跟你们兜圈子。说吧，谁是你正主？”

    东海巫族能让人混进去下毒，邬氏姐妹怀疑有内奸。东海有点能耐的人都死了，只剩姐妹俩，还有一个，能力一般，是前辈，却也是仆人，不起眼，灰色体，像尘埃一样的存在，而且大巫死后，跟着姐妹俩进了国师府，蛰伏多年，没有任何令人起疑的行为。还好邬蘅邬梅谨慎，为保护兰生，将所有的秘密深藏心底，连葛婆婆都没说。邬蘅过世后，邬梅回都，又将葛婆婆带在身边，似乎是亲信，其实仍谨慎。好比巫庙，女儿进出容易，葛婆子却是不能进的。

    葛婆子没起疑，因为按照东海传统，巫庙只有大巫和她的女儿们才能进入。不过，她起疑也没用，巫庙本身没秘密，是邬梅的秘密而已。

    葛婆子听泫瑾枫问谁是她主人，不禁狠笑，“我一人来一人去，谁能是我的主人？想给老婆子做主的，全都是死人了。”

    “你说东海大巫，大国师夫人，还有我岳母吗？”泫瑾枫指着茶壶，又对堇年道，“帮我看着茶水。”

    说罢，他跪坐起来，从身后的地板下居然拾起一张弓。要感谢他媳妇，聪明的储存空间，让他可以放各种好东西，还不会被媳妇发现。日出金边的清爽早晨，美若仙境的空中花园——

    “忽然手痒想射箭，缺个射靶板，葛婆婆当本殿下的靶子吧。”箭上弦，指腹触轻羽的感觉，很好。

    东风，顺。

    葛婆子还没反应过来，那支箭就插在自己的手臂旁，钉住她的衣袖，吓得不由一哆嗦，正要开口喊。

    “葛婆婆如果惊醒了本殿下爱妃，那么下一支箭就穿过你的脑袋了。说得真好听，一人来一人去，谁是你的主人。所以才当内奸和叛徒，卖主求你一人自在。”缓缓再取一箭，泫瑾枫懒散的动作半点不犀利，但箭尖闪冷锋，“说，你去宫门外与何人碰头？”

    葛婆子怎么能说，死死瞪着泫瑾枫手中的箭，“殿下有本事就杀了我，老婆子活了大把岁数，也够了。”

    “你这种叛徒——”手很快，箭很快，与他悠闲的神情截然相反，凌厉射出，“说得再好听，也是为了自己出卖他人，确实该死。”这回，箭擦过葛婆子的脸，立刻出现一道血痕。

    葛婆子，景胖子，都是一类人，自私自利。他让景胖子背叛了，但他绝不会让兰生遭到葛婆子的背叛。为此，他不惜亲手染血。

    葛婆子开始重重呼吸，嘴上说得好，那支擦过脸的箭却着实惊到了她，索性一箭穿头也就罢了。她眼珠子转来转去，突然求饶起来。

    “殿下饶命，婆子愿说实话。婆子去宫门口是要和瑶璇姑娘碰面的。”

    瑶璇就是小霸王王麟欺负的曾家姑娘，如今是五公主的心腹宫女。

    葛婆子侧蜷着，为显卑微，不敢抬眼，因此看不到泫瑾枫骤寒的冷眸。

    “你——”笑声，嗤笑声，可笑声，收敛，“是要跟五公主报告兰生手心起云下雨的消息？”

    葛婆子抬头要说是，眼睛睁得老大，却陷入一片漆黑，身体瘫软不动了。

    第三支，穿心箭。(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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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初雪

﻿    冬。初雪。轻西风。

    铜狮吐暖水，淡溢浅药香，波纹推开平静的池面，想要拥抱飘漫的初雪，却被冉冉上升的水雾抢了先，蒸融成雨点，淅沥无声。

    忽然，从池中跃起一朵大水花，飞溅的水珠在火墙映照下璀璨生辉。从水花中现出，一位黑发湿卷双肩，披直在硕美胸膛的男子。荡漾的水面截至腰身，宽肩窄腰完美的比例，每一条肌线都无可挑剔。比起雕刻如艺术的身材，他的相貌同等出色。眸沉金，墨妖瞳，与高鼻梁配合，深邃显棱。莲色唇，不笑时带着玩世不恭的妖气，笑时散发动人魔魅，气魄天贵，如黑夜的月，孤高且傲。哪怕水将他裹出一层暖气，看上去却仍属寒性，身体不染热温半分。

    他双手合面，抹去水，仰头望见自穹顶夜空飘落的初雪，终于明白他的妻为何要在屋顶开个大洞。微微烫红皮肤的水温，潮湿却有些冷，开着顶的室温，到这时候才调和适宜。全身悄烧，雪化成的雨点却似冰针，丝丝在皮肤上化开沁凉。几缕不时溜进来的风，增加凉意，却很快又让热水中和。

    尔日庭虽然大多数造得敷衍，但他的寝屋和这个浴池却能看出造者的巧心思。再看造者自己的寝楼，他大概能推断出造者是个极重慵懒品质的人。懒，但对感官视觉绝不马虎，才能达到这种工造的境地。

    起身，到另一个净池泡去药味，他抓起大棉巾擦干，披了敞袖敞襟的单袍。随意结上腰带，走出去。忠心耿耿的影子迎上，想给他披上白狐裘披风，他却挥手不要，大步穿过尔日庭内的天井花园。回不远处的寝屋。

    “王爷被急召伴驾，想来这回朝中有大事。”影子叫小坡子，自认是离六皇子最近的人，没有之一，连六皇子妃也比不上。

    啊，不能再称六皇子和六皇子妃了。太子登基后。也就是奇妃娘娘为皇太后的册封上让人大吃一惊，其他都是按部就班。封五皇子为铮安王，六皇子为瑾安王，九皇子年龄还小，暂不议。封皇太后为孝明太皇太后。贤妃为圣母大太妃，淑妃为淑德太妃，各自保留原本居殿，其余年过二十五的先帝嫔女搬入太妃园。提安鹄为左辅相，将他还是太子时的各位谋臣皆任命各部要职，半年后的今天转换为以安鹄为首的全新阁部，连小霸王王麟都当上了四品龙营尉将。黄阁老辞官退隐，安相自愿将职权大部分交给右辅相。

    再说钦天监。如愿以偿，继明月殿和大国师的废除，无极宫两仪殿四象馆也改头换面。成为钦天监管辖下的官署部门，今后所有有关祭祀宗仪，祈福消灾，以及向皇帝直谏，都归了京朋和他所领的繁京弟子。繁京派打着易经的旗号，将其数理的意义迅速扩大。

    如果说明月流所管辖的无极宫如同为皇室服务的神殿。对皇帝和朝廷具有直接的影响，因此被视为眼中钉。以玄清观为首的道家在这场新旧交替中几乎不受影响。尽管如方道长，频繁出入宫廷。为皇帝在内的贵族提供与无极宫类似的卜卦占吉，但他们以侍奉神明为首要，更独立于朝廷之外。

    半年来，新帝新官新政，来不及更替，来不及变革，来不及整顿，新贵们如雨后春笋，老贵们照样盘根，换掉的是一批上不上下不下的中流，由新得势的一批中流代替。忙，但忙得还算稳，还算积极。台上的人声势热烈，令台下的人声音微弱，官场仍是那个官场，换得只是同道中人。

    对泫瑾枫而言，瑾安王这个身份，不需要适应。和从前一样，位居一品王侯，没有实权，没有实职，皇帝不诏，不用上朝，只负责当好皇帝的弟弟，陪着他吃喝玩乐，凑兴子。如同前天昨天和今天，他和五哥奉旨陪皇帝冬猎，在行宫看了三日的歌舞，喝了三日的酒，骑了三日的马，专帮皇帝兄长赶猎物，包括各色美人。

    说起美人，不得不说一说那个贞宛，照兰生的话，她也算是一传奇女子了。手段高明，不但哄得新帝心花怒放，还不顾他母妃的反对，将她送出宫外半年，再以全新的身份接回来，册封贞妃，比婀嫔高一位，比安皇后矮一位，比还是婕妤的南月萍高两级了。

    “是有大事。”新帝新策，没有早朝，各种大事一边玩乐一边商讨，所以这个冬天大家不用天不亮就等宫门开，可以睡到日上三竿，倒是熬夜经常有，因为要陪着喝通宵酒。

    小坡子这半年内最关心一件事，小心翼翼问，“跟王爷您，呃，咱们王府没关系吧？”

    天井无风，雪若飞绒密细起来，但泫瑾枫不觉得冷，只是面相突然有些阴恻恻，“小坡子，你记得趁有空时收拾几大箱金银细软，万一哪天皇上要拿我这个弟弟开刀，你一定要护着王妃娘娘速撤。”

    “欸？”小坡子头皮发麻，“皇上暗示什么了吗？”

    泫瑾枫伸手弹小坡子脑门，“三十几岁的皇上要喊四十几岁的，不是他亲生母亲的人为母后，换作你，你会跟我兄弟友好吗？自然会想方设法刁难。托我母后的福，我这个堂堂的瑾安王差点就成给皇上牵马的马夫了。”

    小坡子一惊，搓手，再搓手，好似自言自语，“那是得收拾行李了，奴才就去，马上去。”转身，将主子丢下，跑了。

    泫瑾枫好笑，“这么小的胆子，能活到现在，是这小子的福运。”眼角瞥见一道黑影，冷望过去。

    就在一根红柱下，于思碧俏生的倩影静美如画，远远与他对望，眼若泓波，粉颊染芙蓉，纤柔，怜弱，一腔深情。她不靠近，不走开，铁心要令自己的存在似影随行，等他习惯和某个时刻刹那的心动。她的认知中，男人都多情，尤其对漂亮温柔的女人。就算此时心硬，时日久了，总有机可趁。

    她只穿一件染着墨梅的雪白袍，发上落了不少雪，似乎立了很久，那份忧郁和娟灵结合起来的气质，会令正常的男人们无法忽略。

    不过，泫瑾枫还真不是“正常”的男人。他遭遇的坎坷非正常，他经历的感情非正常，他几乎耗尽了命，好不容易恢复妖气，大仇未报，怨恨未发，当然本能杜绝任何令自己松懈的不良嗜好，其中就包括女色。瞧瞧他的父皇，瞧瞧他的兄长，瞧瞧他的双胞兄弟，昏啊庸啊都是女色耽误。而且，于思碧还有一点让他彻底对其绝感，她的气质神韵，故意模仿奇妃还怎么，简直如出一辙。可他最痛恨的，就是他的母亲。怎么可能对一个像他母亲的女人动心？

    不再多看一眼，他推门进屋，将那两道柔情的目光，无情得关在门外。

    他怕逼急了奇妃，那位皇太后直接下懿旨，给于思碧定了名份再送进来，这样就把他家那位惹毛了。所以，他主动跟奇妃说，于思碧要嫁他也不是不行，但她是寡妇，他心里有障碍，难以一下子克服。所以，不能走正常的嫁娶之道，先住同一屋檐下试试。要是她有魅力，或者他喝多了犯浑，总之就住隔壁，“苟且率”高，一旦发生，义不容辞负起责任。

    这话要是正常人说，别人就觉得很不对。但奇妃真同意了，因为她的“枫儿”就是这敢说敢恶的傲慢性子。她对于思碧挺有信心，认为“枫儿”肯定会吃到隔壁去的。早晚看到的美人，怎能不心痒？

    奇妃千算万算，没算出这个儿子叫“荻儿”。他的洁癖比“枫儿”严重百倍，宁可剃头当和尚，也绝不会碰毒寡妇。他还计划，要于思碧在隔壁安安份份将寡妇当到底，立定一块贞节牌坊表彰她这一生守住“爱”。

    关上一扇门，推开一扇门，再关，再推，如此反复，穿过一间间奢华的屋子，直到他可以彻底放下“泫瑾枫”，做回泫瑾荻，才到达真正的寝屋。

    这里，是他的天地。

    与半年前相比，此屋已经大变样，打通邻室造了书房，添了起居室，家具全换，新颖舒适，不再是单调的华木沉香。隔开起居室和卧室的一大面符帘，是两人大婚时的纪念，据有花说，有“唤醒”他的福力，他心知主仆俩胡说八道，却留下了。将来有一天，能成为他制妻的小把柄也说不定。

    卧室不大，床很大。书房在卧室上方，只要转椅子，就能透过雕栏，看到那张床。想象一下，懂情趣的看官就知道，绝对视野极佳。

    这屋子的设计改变了，很遗憾，不是为了讨好他，而是某人为了自己舒服才重新用心。尽管如此，他可没有半点怨言。美人入住，何乐不为？

    这不，床上睡一人，乌发铺满洁白的软枕，一线丝带自雪肩落至手臂，雪面，雪颈，雪白的锁骨，一齐描美，勾住他的眼，瞬间炽烈。

    褪棉袍，掀绒被，他滑近那片暖柔，将之抱入怀。

    夫妻，已成夫妻，如今情正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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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冰火

﻿    兰生忽感觉身体一冷，就好像刹那落进冰水。但她不惊，已熟悉那份冰意，睫毛微扇，确认是他，反而往他怀里缩去，重新闭眼，但皱眉。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从冰块里捞出来，而不是刚洗完热水澡。”抓住他悄然来解她衣的手，“既然几日没睡好，先补足了吧。睡觉。”她很困。

    是得补足。

    行宫美人各款，皇帝缺吃少喝，也不可能少了女人，而且对兄弟算得大方，五哥和他即便分不到最漂亮的，也肯定百里挑一。但，他挑嘴的毛病，已经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一个个婀娜多姿，却看不进眼。好在六皇子做事随心所欲是出了名的，变成瑾王爷仍如此，突然爱“拼酒”不爱“拼美”，喝得酩酊大醉，倒头就磕桌睡，一片漆黑，看不见美人。

    由此，居然理解了泫赛。

    至于新帝，倒也不以为意，已坐上龙椅穿上龙袍，天下在手，除却自己的母妃没能成为太后，目前算得上称心如意。不过，叫谁太后的这个困扰应该不会太久，安鹄会解决的。

    泫瑾荻想到此，抛开，然后思忖该和媳妇聊着补呢，还是动着补。一时念起，同时念终，眼中粉雕玉琢的团儿，让他饿得眼发红。

    双指夹起那根滑落的吊带，正触到她的肌肤，暖流迅速自指尖攻入，酥了他的节节指骨，仿佛一根火线烧上来，再分入百筋，将骨髓热沸腾了，身体到处雀跃。令他眯起眼。

    一手去拂她的发丝，趁势包住半边粉扑扑的脸，又绕到脑后扣住，俯首贴入她的颈窝，吮香。他感觉她一瞬间的轻颤。因他过低的体温。但他不会停在这儿，沿着她柔美的颈线往上，亲吻她的面颊，咬含她饱满小巧的下唇。

    她的凤眸虽闭，睫毛轻扑，细致的面容开始产生变化。

    他爱看她这时的紧张。不是一方不怒自威的造主，不是一府说一不二的主母，只是一个喜欢着他的女人而已。因为心仪，所以对他的碰触总是在意的。

    他沉笑，突然双手圈紧了她的柳腰。自己躺平，将她翻到自己身上，在她轻呼的刹那，再次攫住她的唇瓣，深情吻她。

    明明她是热的，他是冷的，但他的冰唇似火种，落到她唇上的每一处。却仿佛烫了心。趴在他胸膛的手不自觉卷了十指，被他润泽的双唇开始回应，反吮他。

    他享受她的片刻主导。悄然收回攻势，将她的丁香小舌诱引入口，配合她的挑逗，放任自己的欲-望在她的亲吻中无限膨胀，直到那美味的小舌已无法满足他，自己无可抑制的喘息急需出口。他的手才又放肆了起来。轻轻把她往上一托，在她的锁骨线越吮越深。听到她一声辗转闷哼，知道是抗议他的蛮夺。他仍不停。然后感觉她的身体在他身上悄弓了起来，她的头垂在他的耳侧，紊乱呼吸。

    “疼。”她喊，或更似娇嗔。

    他似乎听话放开，却又立刻往下落，如法炮制，在玉泽美好的肌肤上印朵朵心痕，听着她急促的呼吸，嗅着她垂下的发丝，眼底燃起了火。

    用力一转身，他将她压在身下，眸色幽暗，大掌抚过她心口清晰的花案，低头咬她的肩，同时探手那件单薄轻滑的丝裙之下，把它撩至她的腰间。手心是她肌肤的触感，手背是丝绸的触感，如水如油，撩拨得他心烦意乱，身体想要脱缰出他的理智，放肆滑过她的小腹，比裙边上升得更快。

    她不由深吸气，上身随身下那只大掌往他钢般的胸膛靠，一睁眼，就看裙花如浪，推过来遮住她的视线。才感觉自己好像一颗茧，便被他放肆敷上胸口的另一只手惊喘出声。

    她的尾音让他吞没，他隔着裙片吻她的唇，高大的身躯压下，直到她绷紧的身体为他柔软放开，抵着他双肩的手变成了攀附。他在主导，但他也为她意乱情迷，扯去罩着眼的丝裙，她的长发在雪枕上泼墨，一双凤眸睁彩，细巧的脸盘晕了红。

    映在他眼中的，还有傲人的凸线，水蛇的小腰，细腻到极致的玉肤。她原来无比明艳，不着寸缕的曼妙娇躯，一眼就能夺去心魄。

    她已经完全醒了，却又完全迷了。他撑着双臂望她的片刻，她也直望着他。他的妖，他的野，他的狂，显扬于铜墙铁壁般的身架，那对沉金炽热的眼，高傲的面庞。但她让他盯得有些不自在，指尖点住他的面棱，轻轻划下，勾住他脖子借力起身，咬他。

    他起先轻笑，重新俯下身来，任她的牙在自己胸膛上啃啮，但随着她收牙伸舌改成了舔，身躯竟然发颤，心如野马奔腾。

    嬉戏到此为止，他不想小打小闹了。

    “兰生。”他沉声唤她。

    “嗯？”她的凤眼从他的肩头升起，是一脸嬉戏的表情。

    “认真点。”他轻掂她的下巴，语气宠溺。

    “不要情趣那种？”她和他，成亲两年多才洞房，但那晚实在是灾难，很默契地，永远不会再提，也不会重蹈覆辙。

    因为，两个都是聪明人。不懂没关系，学呗。找了最具盛名的某本房啥术，去弊取优，理论知识结合实践经验，渐渐风调雨顺，水乳交融，彼此欢愉。尤其某王爷这半年还有不少被迫“观摩”和“旁听”的机会，比起“纯良”的某王妃，可谓进步神速，日行千里。别处他从不要求男胜女，这事上从不让步，她“折磨”他，他就“折磨”得她更“惨”。

    他不答，但若说到知情识趣，自觉已经做得很好。如果真要顺着他的迫切，她还能跟他撒娇调笑，早在身下呼呼求饶？双手扣住她的纤腰，上身的重量压住她，再不迟疑，要她。

    她果然往后促吸，不自禁要喊出声的刹那，反手环住他的背，恶狠狠对准肩膀咬下去，惩罚他的不告而取，刻意忽略他一开始的“情趣”前奏。

    可是那点疼，比起他对她的渴切来，根本无关痛痒。

    橘灯暖色，一盏照住墙上双影。影线如波浪线，起初还分出两层来，上层肆前，下层推后，但很快就再也分不出那两道影子了，完全合成密不可分的一片。

    不知从哪个窗缝里吹进的风，偶尔摇晃了灯火，连带着影子也在墙上游走，激浪汹涌。然后，灯竟然熄了，屋里漆黑。声音却取代画面，一种心跳的闷吟，一种妖兽的沉喘，似惊涛拍闹了海，似暴雨穿碎了云。感觉要静了，又起一番激烈。感觉要闹了，此呼吸彼呼吸全部紊乱，闷吟沉喘顷刻寂灭。

    冰成了火，火成了水。

    良久，窗开了半扇，雪飞进来，像萤火虫一般，点亮床前。两人尚未着衣，卷了一床厚厚的被子，紧紧相拥相靠，一起趴着窗台，看今冬的初雪。

    一个想说皇帝和国事，一个想说于思碧和能族事，但觉破坏气氛，同时摒弃。

    “你俩既然还不困，柳某有一事要说。”一道黑影落至窗前。

    喝！吓死人！

    “你从哪儿来？”脑袋瓜里乱转，庆幸自己不是那种呜哇乱叫的人，兰生还觉心虚，刚刚“运动”了一身汗，这一吓，哆嗦。

    泫瑾荻抱兰生更紧，不在意被谁听去，却在意老婆的情绪，“柳夏兄弟，深更半夜别吓到我媳妇，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你俩不是没睡吗？就一句话而已。”柳夏抱臂，将卷着一床被子的两人看得清楚，好整以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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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汤和肉之间纠结，结果就成了以上。哈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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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妹夫

﻿    “你没回答我的问题。”兰生没好气。这是二当家的报复吗？跟她一个类型，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我想娶媳妇了，麻烦两位保个媒。”仍无视兰生，柳夏说完一句话。

    兰生欸了一声，立刻有兴趣，忘了这人蹲哪儿听啥。

    泫瑾荻却很干脆，“不保。”

    兰生奇道，“不保吗？”

    “你道他为何要让我俩保媒？这柳少侠如今可不像从前那样，正气得理直不拐弯，也有半肚子坏水。先帝驾崩才半年，皇上虽不能不理国事，但免去宫廷一年庆典，连选妃都延至明年。朝中大臣无不跟从，家里原本有婚娶之事的，全部延了。”泫瑾荻看穿柳夏的意图。

    “宫里还用举办庆典么？选妃这样的事就更可笑了。”柳夏因为留在瑾王府，也有一官半职在身，对朝廷的风向相当了解，“新皇帝天天似过节一般，美女如云围绕，名分之差而已。”

    兰生也已了悟，头靠夫君的肩，似笑非笑，“话虽不错，但谁让他是皇帝，我们是臣子呢。柳夏，你想成亲也不是不行，别娶官家小姐和贵族千金，往马秀他家那边找。山高皇帝远，就管不着了。江湖儿女很不错，不在乎朝廷这些狗屁倒灶不成文的规矩。又不是自家父母过世，全天下难道一年不能有人成亲？”

    “不错，你本是江湖少侠，可以不拘小节。但瞧瞧西平世子爷，老大不小了，好不容易要订亲。结果也只能等明年七月成亲。我俩要保媒的亲事，太惹人注目，你自己寻个媒婆，无声无息把人娶进门就行了。”泫瑾枫的名字换成了泫瑾荻，其“恶劣阴恻”的本质却照旧。

    “真是夫唱妇随。默契到位。”突然又飘来一人，叫堇年的灰暗家伙，“只管自己双宿双栖，不管他人孤苦伶仃。”

    “你又是从哪儿来的？”兰生愕然。

    “有人说这屋顶风景好。”原话是：尔日主庭这片恢宏的屋顶，只要站对角度，就能看到对面心上的姑娘。堇年当然不信。不过偶尔上去看看有没有傻瓜上当而已，对自己语气中酸溜溜的意毫不察觉。

    柳夏斜睨堇年一眼。敢情这家伙刚才在屋顶上孤魂野鬼一般晃荡，是看风景？他还以为找什么人呢。虽然心里大不以为然，不过他的性子也懒得说别人事，但面对自己的“难题”。

    “无声无息也好。偷偷摸摸也好，我是无所谓，你俩点了头，我这就娶回去。”他是给两人面子罢了，“俗话说，长姐如母。南月家里的事如今不是兰生你在做主？”不喊皇子妃，不喊王妃，因他佩服她的时候。从她出嫁前开始。

    “娘家有老夫人，我是出嫁了的女儿，怎能做主？再说。你娶妻与我娘家何干？”凤眸审视着柳夏，不是二当家，不是四季剑侠，而是作为妹夫的资格。是柳夏的性子，还是金薇的性子？两人在一起时，看不出**。连话都说得少。

    柳夏一听，挑了眉。转身要走。

    “站住。”某王爷开口，“你这什么脾气？想娶我妻妹。却是扭扭捏捏不说明白。如此不痛快，婚事肯定悬了。”

    柳夏回身，“装撇清的不是你们么？”

    “不是撇清，是看你诚心。”兰生不喜欢当月老牵线，更不敢负责别人的一辈子，但因父母皆不在的娘家人住在她这儿，才当了大姐家长，对妹妹的婚事不好草率，“柳夏，你想娶金薇，却连她的名字都不说么？”

    柳夏郝然，“一清二楚的事何必点明？”

    “你不点明，谁知道你会不会改主意求娶玉蕊。”兰生要笑不笑，目光滑过一旁的灰家伙，果然看他瞪眼，却对柳夏正色，“莫非因为我南月氏没落了，认为我妹妹高攀你，故而求娶随便？”

    柳夏也睁起一双俊目，半晌后，抱拳作礼，“昆仑剑宗弟子柳夏，求娶南月氏金薇为妻，请瑾安王爷和兰王妃为在下保媒。若得金薇小姐点头下嫁，柳夏愿一生与她为伴，同甘共苦，不离不弃。”

    “信物呢？”不愧是侠义客，改得痛快，短短两句话显尽真情，所以兰生也不再刁难。

    柳夏有些意外，“信物？”

    “既然不找媒婆说亲下聘，那就简单了。我帮你转交约婚信物，若金薇收下，就可定日子成亲，若是不收，你就拿回去死了心。如果这亲结得了，你倒无需再为难聘礼，我们也不准备多少嫁妆，自家人摆桌酒庆贺便罢。”柳夏是穷侠，从四季剑到山贼匪类，就没富裕过，除却武将官服，没几件显贵的行头。

    兰生想到这儿，有一“恶劣”主意，“没有信物也行，那就拿你自己当了信物，给我南月氏作上门女婿吧。”皮球还小，她又没机会招赘，金薇是嫡长女，招赘合乎常理。

    “欸？”正犯愁身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柳夏闻言愕然，“上门女婿？”

    “是啊，你也不用改姓，不过将来金薇生下的孩子都姓南月就是了。柳夏，你无父母高堂，只有一个无血缘关系的义妹，应该无需继承柳氏香火，入赘无妨吧。”

    六道视线集中落向她，兰生只搭理她夫君那两道，“我说得不对？”

    “爱妃当然说得对。”横竖不是他入赘，泫瑾荻看看柳夏，心里为之哀悼，难得暗中“通敌”，“要是连一件像样的信物都拿不出来，怎能养得起妻儿？尤其我那位大姨子，以前给人占卦送言都是百金一收，所以兰生才不用给她准备嫁妆。柳兄，你可想清楚，有什么家底最好全报出来。”

    他是孤儿，义父收养，很快又被师父带去了昆仑，学艺十年才下山，今朝有酒今朝醉，有点钱都花光了。等到了懂事的岁数，照顾义妹和擎天，要养一寨子的人，又不能让他们再打劫，为了到处筹钱生活，还把他师门的剑当掉。所有家当都在身上了，还哪来的家底可藏？

    今晚上屋顶，与“尔日庭屋顶能看到对面的心上人”这种荒唐的说法一点没关系，只是尔日庭屋顶确实有点奇妙。群山峰顶，升落层叠，各处风景就会映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材质上，似琉璃，似铜镜，又不完全相同，东一片西一片，如同顽皮的孩子藏宝，要把每个角落都站过，而且不止站一刻两刻，才能发现的奥秘。

    找到宝藏的第一人，是这个家的男主人，六皇子最新的爱好就是登顶偷看他媳妇。不过，这个爱好上不了台面，知道的都是身边人，包括准备梯子的小坡子，被邀请上去的西平世子，还有他这个负责尔日庭和士楼安全的武官，以及一向飞檐走壁出入的人们。这样的人，这对夫妇身边绝对不少。

    但这会儿，懊悔自己太冲动。入冬的雪，沉夜的湖，湖畔点灯，即便隔了那么远，他也能看清的女子。望她良久，忽然想成家了。只是，说实在的，他凭什么娶她呢？她是天女，一言百金，无数人崇敬，即便没有大国师千金的名头，仍是高贵不敢令人直视。他呢，四季剑散了，擎天会没了，一事无成还是穷小子。

    “入赘？真是敢说啊。”这个调子说话的，非堇年莫属。

    “提醒我了，你好像也等着娶我的妹妹呢。要不这样，你俩比个武，谁输谁入赘。不肯入赘，就自动退出。赢的那个，我绝不干预，我家妹妹喜欢就好，没钱准备信物也没关系。”比起这个杀手，匪类可爱多了。

    “这个主意不错啊。”但泫瑾荻打了个呵欠，很不雅观，很霸道，“今晚就算了，我累得眼花。高手过招，看客也得打起十二万精神才是。明日午时吧。”说完，不待柳夏和堇年反应，关了窗。

    堇年冷寒了双眼，隔窗道，“泫瑾枫，你答应过的，帮你办完最后一件事就同意我娶玉蕊。如果不是因为老皇帝死了，何必要等上一年？我不会入赘，也不会跟这个昆仑石头脑袋比武，已经答应了的事，玉蕊就是我的人，谁还理你们？”

    兰生的声音追来，和她夫君的霸道一模一样，“我妹妹的婚事，我相公答应有何用？玉蕊是不是你的人，等明天午时之后，你就知道了。”

    堇年脚下差点打滑，回过头恶瞪那扇窗，但同时又感到被人凛视。他往旁边一看，对上柳夏正气浩然那双目，立刻眯起眼。从很早以前开始，他就很讨厌道貌岸然的家伙。

    “小子，我的琴可不是用来比输赢的。”是取命的。

    柳夏一言不发，点足上瓦，既然没有拿得出手的求亲之物，如果一战能显诚意，那就比吧。

    堇年抬起眼，对着柳夏的背影嗤笑。他说什么来着，道貌岸然的家伙们就会装，这小子平时看着一副名门正派的样子，居然为了女人跟他露狠色，分明就跟他同类。不过，这小子还是笨，不知道有一招叫生米煮成熟饭吗？

    嗤笑过，堇年不往屋顶上窜，却往玉蕊的玻璃屋去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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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讹蛾

﻿    清晨，兰生走出了门。

    入冬的第一场雪很大，庭园银妆素裹，映照出份外洁净明亮的空间，令原本用银子堆砌而成的园林一下子脱了俗丽，浮现出一些意境。

    不过，这样的意境很快就被自以为不俗的俗人破坏殆尽。本该属于雪景中最出挑的云亭，偏落一隅的雪被铲落到亭下。台阶上的厚雪绒清理到两旁，掀翻了，露出脏兮兮黑乎乎的泥。花砖路也扫得干干净净，但雪和泥堆在草坪上。远景似叹为观止的仙境，近景却似喧嚣都市的马路。

    于思碧显然是都市人，一点野趣都不懂享受，大早上指挥着奇太后调给她的宫女们，扫雪挑雪铲雪，忙得不亦乐乎。主要围绕着瑾王爷平时用早膳的云亭，连大木桌都擦得要反光，亭下烧起地暖，亭上蒸起香炉，居然还放了一架筝，要即兴表演才艺。

    小坡子晚接男主子，早迎女主子，身为服务人员，绝对是勤奋有前途的典型，撇嘴道，“娘娘倒是管她一管。仗着太后娘娘送来的，又是唯一住在尔日庭的女子，以为自己是女主人一般，指手画脚，将这儿有条不紊的分工搅得一团糟，全然不把奴才放在眼里。”伺候过兰生的人，会越来越没有“奴仆”意识，被自我成就感取代。

    “不是挺好的嘛。尔日庭阳气太盛，珍园的美人们本来可以中和的，谁想王爷不让她们随便出来，以至于尔日庭往士楼一路只见男子。跟道观差不多了。”兰生真心说，不过，还有一句，“就是她不太识货，你抽空教一教。她让宫女铲坏堆扁的草皮很贵，是关外进来的特别种类，密而油，耐寒，还特地找了护草匠。比花匠贵了好几倍的工钱。因为不是一般的杂草，市面上也买不到，如今弄成这样，就跟秃头似的，要等半年一年才能重植。王爷喜欢在尔日庭招待贵客，这下可不好给人看了。”

    小坡子想笑。却发觉兰生神情认真，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不禁怔了怔，“娘娘说真的啊？”

    “废话。”兰生没好气，“我尔月庭派过来干活的匠人能是随随便便的么？”草匠的费用由她支出，因为和尔月庭的草坪面积一比。尔日庭不过镶了几条草皮边而已，所以草匠顺便过来管理一下。

    小坡子乍舌。连忙高喊住手，让那些不识货的宫女们停。这个举动，也引得本来想装看不见兰生的于思碧过来行礼。

    “思碧正为王爷和娘娘在亭中备桌用膳，娘娘可否稍待？”沉着，耐心，不卑不亢，有礼有节。挑不出错的仪态方雅。

    “不用待了，大冷的天。本妃不喜欢在亭子里用膳，这就回尔月庭了。”兰生的回答就没那么多讲究，但看一眼小坡子。

    小坡子机灵就道，“那片草皮十分贵重，经不得铲压，赶紧让人把雪块小心挪开，千万别破坏更甚。我都不知道等会儿怎么跟王爷说？园子秃得这么丑，还如何待客？于氏——”于思碧不是黄花闺女，是寡妇，但又不知她夫家姓氏，只能这么称呼，“王爷若问起，要请你担待了。”

    于思碧一怔，心头不悦，自然以为小坡子受了某位娘娘的指使，才拿杂草刁难，面上却不露半分颜色，垂眸对这位娘娘道，“妾身不识贵重，娘娘见谅。不知王府因此要损失多少银两，妾身诚心赔偿。”众所周知，瑾王妃打理着工造行。做买卖的，定然贪图小利，有商人奸德。

    “本来是不好意思让你赔的。”兰生却是个不介意他人目光的人，“不过这草确实珍罕，有钱也买不到，而且以免日后又有不识宝的人犯同样的错，只能借这回告诫全府。赔足显得王爷和我待客不周，你就意思意思，给王府立一条规矩，六千两行了。”

    六千两！于思碧忘了合嘴，心里陡生几个形容词：小家子气！土匪强盗！贪财无品！

    “妾身拿不出……”

    “不必担心拿不出银子来，你是太后的贵客，总务司负责你在我们王府的一切开支，每月多发五百两银子到账。好在你吃住王府，用的人都是宫里的，没什么花销，本妃让账房连扣十二个月就能还上了。若是真需大笔银子急用，而你自带的银两又不够，只管跟本妃说，本妃借你。”小家子气怎么了？总比虚伪做人来得好。明明打着如意算盘想爬到她头上，她还等对方爬上去再拉下来么？直接踩在脚底下才是正道理。

    “……是妾身的疏忽，别说一年，宫里给妾身的用度既然直接发给王府，那就是王府的银子，请娘娘随意支配。”于思碧借兰生的小家子气，来衬托自己的高大上，而且运用自如，没有一丝不痛快，大气相当。

    被于思碧衬托“小”了的兰生却笑得不惭愧，可谓斤斤计较，“只怕待不满一年，不过你也不用着急，等走时再一笔还清欠银就是。”

    于思碧笑了笑，福身道是，眼睛有意无意看着主庭大门口。如果这时他正好走出来，听到他这位王妃如此市井，该多好。

    兰生却似全没在意，和小坡子继续往水廊走去，一边道，“要把草皮整个掀掉，而铺砖太乏味，冬天也种不了树和花，再加上王爷什么都要最好的龟毛个性，少说得向总务司报两万。你把缘由跟季公公说清楚，免得以为我们讹他。至于太后那儿，能瞒则瞒，于大小姐从武洲来，不识这种草珍贵也属常理，我已经意思意思收了她的银子，就别再让太后也过意不去了。”

    这张嘴，刀子般利；这双眼，水晶般澈。

    于思碧听得一清二楚，饶是心思深。见两人越走越远，终于忍不住抿唇咬牙。毕竟，她的大气是假，对方的小气反而率性自我，隐藏真正的大气，令她有点沉着不了。上一回她是陪同的身份，不能抬头说话；这一回她是贵客的身份，却还是不能抬头说话。住进瑾王府已有两个月，她连六皇子的袖子都碰不到。更别说进寝屋，却看着瑾王妃进进出出，晚上来，早上走，让她觉得尔日庭是瑾王妃后宫似的。这倒还无妨，就怕瑾王妃有身孕。将来以长子来争取皇后之位，她即便有师叔撑腰也会难办的。

    “家里有个时不时阴恻恻的家伙还不够，又来一个周身卷阴风的。”兰生好笑道，“尔日庭这名字真是取对了。”中和。

    “娘娘，不是奴才想得多，而是有句话叫近水楼台。那于氏和王爷朝夕相对。万一哪天趁王爷喝高了硬凑上去，那可如何是好？奴才认为。还是弄走得好。”小坡子一脸嫌弃，表示很烦某个寡妇，“咱们王爷又不是安国侯家的朵大公子，根本不好那一口。娘娘还记不记得，在玲珑水榭那会儿，王爷还是六殿下的时候，咬了您一口之后立刻向奴才拿帕子擦嘴呢。”

    “小坡子。不该记的事不要记。”兰生选了荷叶桥，灵活跳到尔月庭地界。

    小坡子怕失足落冰水。走过旁边的安全桥，快进主庭了还叨叨，“尽管王爷挑嘴，但人无完人，也有一时昏了头招架不住的可能……”

    兰生看到花厅餐桌前的人，声音清脆，让他听到，“若是瑾王爷招架不住犯了糊涂，那就多一妻少一妻，今后可以随便开桃花，也不用担心谁来管，多美好。”

    那人转头，正是于思碧以为还在睡的瑾王爷，望着兰生，笑得牙白，只当没听到她的话，横竖也不可能发生，“爱妃怎么才来？快来看采花贼。”

    兰生加快脚步，大有兴趣，同时解释，“出来时遇到了于思碧，她正为你清扫路面，在亭里准备丰富的早餐，还打算抚琴奏乐伺候你高兴，却把你喜欢的草坪给铲秃了。我跟她说那草很贵，她答应赔六千两银子，所以等会儿回去你可别再拿这事来说她。得饶人处且饶人。”

    有花噗嗤笑出声，“最不饶人的就是王妃娘娘了，什么草值六千两银子？”

    “你在外面不要说认识我，来帝都这么些年，竟还带着土味道，和刚来的乡下妹子一样不识货。”对亲近的人，兰生刻薄得其实亲昵。

    “于氏比你大一岁。”泫瑾荻往后园努努下巴，撑着脑袋，歪着吃粥，“说吧，怎么处置？”

    “你母妃好像特别喜欢给你找姐姐当老婆。”兰生看向园子，不禁乐了。

    园里有棵桃树，树上倒吊一个人，因为脸是倒着的，五官组合很怪，但灰不溜秋的一身衣裳却眼熟，是堇年不错。树下站着一个人，小个子，嘻哈哈，单手往外支着扫帚。

    被小扫拦在三尺外的金薇，面泛怒意，声音也怒，“尤水，再给我打！”

    尤水身法奇快，晃过不怎么认真保护犯人的小扫，噼哩啪啦给堇年几巴掌，然后飞起一脚踢得他打转。

    一只漂亮的手摊在兰生眼前，“爱妃，你输了。”

    兰生掏出一叠银票，数都不数，往泫瑾荻手里一拍，嗤道，“没出息的家伙，竟想先上车后补票！”

    夫妻打赌，赌有人会否乖等拜堂成亲。

    结果，兰生输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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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悉尼发生恐怖份子劫持人质事件，那间咖啡店就在我平时上下车的车站对面几十米远，9点45分事件发生，8点45分我才跑过去赶车，虽然从没进去过店里，感觉实在很近。

    回家的时候，那片市中心都空了，人少车少，就好像假日一样。平安到家的我，再次感觉庆幸。

    现在我要去睡觉了，但人质们还没被全部释放，对他们是不能入眠的夜。

    这样的一天，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好人一生平安。

    亲们，平安是福。(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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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嫁赘

﻿    有花目瞪口呆看着某王爷在那儿乐滋滋数“钞票”，脱口而出，“什么情况？”兰生调。

    “王爷说那吊眼的家伙今晚按耐不住，会对玉蕊动歪念。我不信。就赌了一把。”兰生拿起一只小油饼，咬下去的样子就像咬谁的肉一样。

    泫瑾荻挑了眉，妖瞳微闪星芒，笑得比饼还油，“爱妃吃饼的模样也能让本王心动哪。”

    哈？兰生眉头一皱，不知觉牙齿松开油饼，改用优雅手掰，不让某人再有浮想连翩的机会。

    有花却关心赌注，“你输了多少银子，怎么一大叠票子？”

    别提了，拿景荻“临终”托付给自己的银票当赌注，一百万啊。所以人哪，不能贪小便宜，那里收了六千两，这里拿出百万两，完全就是一个大黑洞。

    兰生磨着牙，在泫瑾荻要笑不笑的目光中，对有花说道，“没多少，都是小面额，王爷出门总不能揣着一斤几两的银子随身走吧。”

    有花偏不信，掂着脚尖飞快瞥去银票一眼，顿时凸了眼珠子。就算字识得不多，但她管着府里大小事，也会记账，马上就看清了一张的面额。

    “你有那么多银子，那会儿还让我跟夫人支银子？”十万的票兑！

    “不是我的钱，物归原主罢了。”只是不十分甘愿。银子这东西，又没有记号，捂着捂着，感觉就成自己的了，拿出来也会肉痛。

    有花半信半疑。但兰生已经往树下走去。雪，嘎吱嘎吱作响，说明她心情不太好。要不是长得天生坏小子面相的家伙没节操，也不至于输得那么惨。如今银子没了，不出气，过不了自己这一关。挽袖，大步，凤眼刁飞，捏出一根针来。

    “姓堇的。别以为发音一样就能跟瑾王府攀亲戚，竟敢打我二妹的主意，我废了你这双贼眼算了。”

    金薇虽然恼堇年行为不当，让尤水教训他，但想他皮糙肉厚，疼也有限。却听兰生说要废眼珠子。不禁伸手将她拉到一边说悄悄话。

    “大姐，教训一下就好，不必动真格的。”

    兰生不同意，“他对玉蕊有贼心贼胆，要不给他点颜色瞧瞧，他还会再动歪脑筋的。越想越觉得你说得不错。他不够资格当咱们妹夫，一副杀手无情的模样。脾气还特拽，实在配不上玉蕊。”

    半年前堇年要求亲，反对最厉害的就是金薇，玉蕊还让她说哭了。一个认为堇年各方面都和妹妹不合适，一个认为自己当年许了诺，所以必须守信。亲姐妹之间头一回出现矛盾，有段时间互相避开对方。后来。还是泫瑾荻以先帝驾崩的理由延至今日。

    金薇神情有些尴尬，“玉蕊说他答应她不再杀人。这些日子以来，他帮姐夫做事似乎也还规矩。至于昨晚，闯进玉蕊寝屋确实不对，不过小扫下手挺重，他没还手，甘愿受绑。”

    “所以，你就心软了？”兰生握着针不放。

    金薇面色为难，也是莫可奈何，“感情的事，旁人其实难插手，我一时气不过他损毁玉蕊的名节，大姐却要消消气。扎瞎眼睛怎么得了？”

    兰生轻轻甩开金薇，低眼含笑眯堇年，“你这人真没出息，昨晚说好今日午时比武分胜负，赢的人婚事就自己作主。你既然怕不是名门正派的对手，就该早点说啊。”

    堇年不给面子，倒吊着，撇嘴的样子够丑，“不用比武，我的婚事也是我自己作主，凭什么听你们的？”

    “你换个姑娘求亲，就不用听我们的了。”所以她没办法喜欢他当自己妹夫，不会讨好大姨子的家伙。

    堇年哼一声，“废话少说，有本事杀了我，不然我还会想方设法拐了你妹妹，让她成为我的人。”

    兰生冷笑，“这么说，你是肯定不比武了？”

    “本来就是你要羞辱我的借口，以为我像那个家伙好骗？”出身低微，秉性不良，还杀人如麻，洁雪般纯美的玉蕊是他的奢望，他自己再清楚不过。可他并不是好人，不会为人着想，只想她救赎了自己。

    “说实话，你和玉蕊的性子南辕北辙，我对你是很不满意的。”要说她们姐妹才貌双全，为何吸引得都不是正常男子？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现在放弃还来得及。”缓缓举起手，扣一枚银针，对准了堇年的眼。

    金薇咬了唇，双手握紧。

    “你最好下手狠点儿，只要我还看得见听得见，走得了路，动得了手，我仍要定了玉蕊。”堇年让兰生废眼废耳废手脚的意思，不然不罢休。

    “我说你怎么死脑筋？”泫瑾荻来凑兴，“比个武，赢了婚事随你心意，输了也就入个赘，至于要人废了你手脚耳目吗？”

    “你潇洒，为何你不入赘？”堇年翻白眼，感觉最不好的是，自己像是猴子，一群人围着他看耍。

    兰生的手举得有点酸，就往堇年眼珠子拍去。

    “住手！”

    “住手！”

    一声来自玉蕊，一声来自柳夏。

    玉蕊昨晚住在兰生的寝楼里。堇年虽然偷潜玻璃屋，还没看到玉蕊的人，就被小扫打出来了。并非打不过，但他没怎么还手，为自己一时冲动的想法有些懊恼了而已。

    “我这辈子非他不嫁，你们别再为难他。”在大爱和小爱之间，玉蕊第一次做出了明确的抉择。她冲过来，蹲身在堇年之前，大有挡千军万马的坚毅。

    兰生和泫瑾荻对望一眼，就道，“就算他今后不让你给人看病，也不喜欢你到处行善，就想把你绑在身边陪他？”

    堇年一怔，她为何知道自己的想法？

    “……”玉蕊紧锁眉头，神情相当为难，半晌却用力点了点头，“夫唱妇随。”

    堇年立刻开口，“我会让你做自己喜欢的事……”要命，他真不会说好听话，清咳嗓子，“……但你也……不能太少陪我，而且你若嫁我，我在你心里必须比任何人都重要。”

    “得寸进——”兰生看玉蕊略想之后就用力点头，不禁没好气要说堇年，却让泫瑾荻打断。

    “柳兄，你又为何喊住手？”

    “他不肯比武就算了。”各人有各人的原则，不该强迫。

    “那你就不能娶我家大妹了。”泫瑾荻这个姐夫亲切啊。

    “谁说的？”把人逼急了，大侠变大虾，也能跳墙，“不就是入赘吗？我入！”

    金薇傻呆着，脸突然通红。

    兰生左手勾金薇，右手勾玉蕊，道一声，“妹妹们，恭喜。”

    真正夫唱妇随的，是瑾王爷夫妇，联手一出戏，招了大妹婿，嫁了二妹妹，还逼着两对人真心全现。(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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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求暖

﻿    金薇和玉蕊的婚事就这么定下了。

    没了国师府，没了明月流，老夫人就成了很普通的祖母。她本就认识柳夏，而且他肯入赘，让南月氏终于有个男性家长，万分满意。不过，那个冷脸白眼，对她摆着爱理不理狠脸色的堇年，她看完之后就很反对。但大孙女说，那张狠脸天生，人对玉蕊还是真心的。加上玉蕊说非他不嫁，她最终只好点了头。

    但选吉日前，哪怕只是做做样子，泫瑾荻和兰生也得分别跟皇上和太后报备一声，毕竟先帝所封的天女圣女是神职女官。

    正好，寒食节到，安皇后邀请帝都贵妇们去玄清观共赏云山雾雪，兰生当然收到了请帖。而皇帝在山麓行宫宴群臣权贵，下旨宣他两个弟弟一同赴宴。大荣皇帝皆穷奢极侈，帝都附近皇家行宫就有好几处，玄清观附近也有，但皇帝偏偏选了方向相反的山麓。众人心知，皇上只召宛贵妃伴驾，当然希望离那个凶巴巴的皇后越远越好。

    安纹佩在选后时装得一时淑女，但她本性娇纵，一朝得志更不得了，很快暴露各种不足。背着太皇太后和皇太后，搞得后宫鸡飞狗跳，尤其针对贞宛和婀姬。两人皆挨过她的巴掌，惹得新帝与她大闹一场。如今略收敛，但新帝对她难生怜爱，待之十分冷漠。

    不过，安纹佩身为皇后，即便不得宠，仍是后宫明面上的主母，朝中各家女眷仍要给足面子。因此兰生到玄清观山门前时，看到前来赏雪的人相当不少。

    她正要下车，腰间却被一股力拉后。不及呼声，一道高大的影压住她，广袖一抬，遮住两人的**，单手轻握她的下巴。低头索吻。

    她积极回应他。男女平权的夫妻状态，彼此情浓的心理状态，她不会装羞，享受并喜欢他的亲吻。他的体温很难热起来，除非他产生了更深的渴望，所以感觉他的体温因她的“精湛技术”而升高。是她近来乐衷的挑战。

    手从下巴移到颈子，两人之间的空隙完全不见，举袖的手臂垂下，绕到她腰间，呼吸难以自持。唇变温。泫瑾荻突然睁开双眸，里面魇暗深沉，正对她刁俏含笑的凤眸。

    “本王魅力不足吗？爱妃竟还能睁着眼笑。”眯了眼，语气非常不爽。

    “你自己先不专心，别赖我。抱着嬉戏的态度勾引，自然不给力。”她和他很清楚什么场合保持什么心态，车外那么多双好事的眼睛，全情投入是不可能的。只能放任一刹那的失魂。

    泫瑾荻拉兰生起身，眸底重新落了窗外明光，有些陋习一时难改。长达六年的苟且偷生。即便与自己心爱的女子亲密接触，也做不到立刻情迷体热。他吻她，只想让自己的体温尽快适应那份触感，在这样的寒冬能温暖她，而不是靠她的热力染温自己。

    妖月的冷相淡淡惜情，伸出手。拇指摩挲那娇艳，却被他的体温降冷的唇瓣。满心热切，却无言。

    兰生双手捧住他的手。贴上自己温热的颊面，“我俩这样刚刚好，不然你暖我也暖，冬天熬得过，夏天可怎么办？热得起痱子吗？”

    她懂他。指尖传来的温度，往心间吹进一阵暖风，他的体温虽冷，但眼中却炽热。

    “一切小心，你可不是一个人了。”她的手放开他的刹那，他想握回去。

    兰生弯身挑帘，闻言惊吓回头，“你这话太有歧义，好似我有了身子一样。”

    泫瑾荻想笑不敢笑，“你有我就够了，我可不希望再来一个小东西抢你的心思。”他的体质变寒，大概不容易让她受孕，不过无妨，他对无后这样的事完全不在意。

    突然想起自己还从没跟兰生说过这种可能性，他捡日不如撞日，但道，“兰生，我可能无法让你当娘亲，大夫说我的体质极寒。”

    兰生望着泫瑾荻，发现他坐得笔直。紧张她的反应？

    多半是那几年囚禁落下的寒体，她不由心酸，却为了不让他瞧出来，莞尔一笑，“那你我就只能相看百年，守到牙齿掉光的那天了。”再想，笑意更深，“这么一来倒也省心，不用担心某些居心叵测的女人借怀孕挤兑我，而且装怀孕的，给你戴绿帽的，无所遁形。”

    她心疼他，但并不介意自身能否当娘。儿女与父母的缘份是天定的，强求不来。而等到老了，有儿没儿都差不多，只有老来伴最可靠。

    “今晚家里见吧。”兰生挥挥袖，出了车。

    泫瑾荻靠住车壁，有些释然。不管她真心的，还是安慰他，还好，她没有让他看到半点失望的表情。她是暖风，抓不住，但只要她愿意，暖风就能吹到他心里，即便她不在触手可及的范围。对他来说，这是身为风者的兰生，天最富有魅力之处。他抓不住她，但他不介意被她抓住，让她这风卷儿带着跑，日子过得真是舒心顺溜啊。

    马车走了，人走了，心走不远，隔千山，一步也能跨到面前。

    兰生在山门前望着马车驰离，这才回身往里走。她今日带了两人，不是无果小扫的金牌组合，而是很无语的废柴组合，看到就忍不住叹气的组合。

    “叹什么叹，今天是大霉日，再叹下去，就会乌云盖顶，明年都没法翻身走运。”火童子霍晋属于组合的成员之一。

    “什么时候你也会算命？”霍晋前些日子暂住玲珑水榭，今天一早回来就大摇大摆说她会倒霉，“大霉也好，发霉也好，你一把火不就能烧得一干二净？”

    “别废话了。”北疆心术的后人柳今今穿着侍女行头，同霍晋一起到王府，不管三七二十一，今天就要跟到底，“以为我们愿意管你的闲事不成？”

    兰生虽然懒得搭理两人，内心却不那么抵触。显然，霍晋和柳今今是听了遥空的话才跟来的，为了保护她。遥空的预知力到底多强，她看不出来，但三年前他劝她不要进宫，结果她进宫见证了六皇子撞头，后来还成为六皇子的冲喜新娘。她要是听遥空的话不进宫，也许人生就是完全不同的一条路了。说不上凶兆吉兆，却是她的一个重要转折点。

    现在遥空送了这两人来，霉不霉还难说，却肯定意味着这日会有事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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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快年终了，工作非常忙碌，抱歉更新的字数不给力，而且前段时间11点必睡的习惯又被破坏了。

    恶性循环太伤，耳朵发炎老不好，感冒又来袭，天天都在吃药，体质变弱。

    在这里，跟亲们郑重请个假。12月20日要出发去台湾，将待到1月28日。并非纯粹旅行，需要照顾家人，走亲戚，还有要忙碌的琐事。人生地不熟，多数时间在路上，也许能三两天更上一章，但无法固定日更，无法保证品质。

    希望能全心放在台湾的行程上，尽量养好身体，有空会码字，等回家恢复日更，并发放假期中的存稿，多些双更，弥补从前。

    御宅已进入最后一卷，应该会在三月底完结。

    感谢跟我到现在，一直支持我的亲们，第一次在文还没有结束的时候请长假，十分抱歉，也希望大家可以体谅。

    2014年更新至12月19日晚。2015年1月29日起恢复日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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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三同

﻿    为了皇后娘娘举办的赏雪寒宴，玄清观的道士多数避出去了，只有方道士和七八个年纪尚小的弟子，令诺大的道观几乎变成了后宫，宫女太监们忙碌穿梭，领着这天下最贵的一群女子们走在其间。

    玄清观坐落山腰，以宏伟的霞殿为圆心，东西和南北为十字轴，各建筑以此依据分布四区，正门一律朝向大殿开。它属于大荣最具代表性的宗教建筑，而且是皇家御用，连看似平整的白石地都奢侈，每块三尺乘三尺，象征九数，九九无穷，铺全了整片地。石地上雕栏楼砌玉桥，山泉涓涓流下石阶，进入浅渠，浇开了不远处的腊梅一树树，清香冷冽四溢。

    廊回九转，霞殿后面是玄清观新盖的栖云阙，更上一层楼，山环抱，云栖息。十六角覆层宝塔莲花顶，琉璃金瓦亮如朝阳，三十二根红柱撑若天擎，无门无窗。随宽而坦的石阶往上，造起山廊，不用怕这般的雪日，步履可轻。

    兰生拾步缓缓，左顾右盼之余，但见阙上人影绰约，但闻丝竹隐铮飘下，仿佛云中一座仙台广阁，可令凡人眼羡。她来得不晚，前后都有些贵主贵仆，但没人跟她打招呼，她也不去仔细看是否熟识，无果小扫都不在，更让她沉默。走走停停，点山看水，俯瞰玄清观，研究格局细部，兴致颇高。看向对面山腰的时候，花得时间稍久了一点，听到有人道声瑾安王妃。

    她望过去，凤眸一弯，“瑶璇姑娘。”

    “给兰王妃请安。”瑶璇。本姓曾，是五公主的贴身侍女，与兰生算得半个同乡。

    “怎么不见公主姑姑？”一大群皇亲国戚中，兰生愿意攀交的人名只有几个，五公主排首位。

    “公主身体微恙。遣婢子来跟皇后娘娘说一声。”瑶璇福身行礼，随兰生一起往上走。

    “早知公主姑姑不来，我也不来了。她哪里不舒服？要紧么？”葛婆子临死前曾说她要向五公主报讯，但兰生和丈夫的想法一致，认为那是葛婆子意图投下毒种挑拨离间的诡计。

    瑶璇笑了笑，端稳的秀丽面容居然显出一丝促狭。“昨晚小郡王夫妻吵架，闹得公主殿下没睡好，一早起来就头疼。公主殿下说，免得扫了大家的兴，不如在家教训儿子。”

    “想当初还是我说小郡王成亲后就会安心留在帝都的。以至于他早婚了。如今看来，实在不是什么好主意，应该像赛世子，无妻也省心。”所以说，任何关于婚姻的建议都不应该随便给，影响一生。

    瑶璇道，“小郡王和郡王妃的感情还是挺好的，只不过最近关外敌势蠢蠢欲动。北关征召人才，所以小郡王要从军的念头又冒出来了。小郡王这些年为官出色，已能独挡一面。公主殿下也不好当他孩子一样来管，就示意郡王妃去劝，结果——”

    明明就是文官的料，非要弃笔从戎，这个小郡王让她刮目相看啊。兰生想到这儿，当然不能说出心里话。“等北关形势转静，小郡王大概就不闹了。”

    “希望如此。小郡王是独子。公主自然舍不得他去那么——”声音嘎然而止，一双美目冷冷望着兰生身后。

    自上而下大步踏来。鞘金弯头黑靴，褐亮的武官袍，手放腰刀刀柄，却是一张细皮白肉的粉面，仿佛永远不可能正经的油嬉表情，在小地方称霸，在大地方混蛇，适应力惊人得强，小霸王王麟不知不觉竟就爬到高处来了。

    “嘿——”调子起来，眼睛贼亮，居然还透着一种亲近，“末将给兰娘娘行礼，曾大姑娘也好啊。今天真是好日子，帝都里的同乡都齐了。”

    瑶璇不吭声，抿直的唇线似咬紧了牙关。

    兰生想不到三人还能这样狭路相逢，可见缘份这种奥妙的存在。当年横气的小霸王，被后妈欺负的曾姑娘，以及对老妈满心不忿的叛逆女，在一个平静的小镇有了交集，如今霸王变将军，民女变女官，自己变王妃，竟又同时身处于急流卷浪的名利场。虽然对不起瑶璇，但说句心里话，此时此刻真有点老乡见老乡，身不由己，为这场重逢感慨万千的怀念心情。

    回忆不就是这样吗？像酒，埋久了，好坏都能有一种辣喉回味的劲道，再与原来的味道不同。

    “曾大姑娘，咱俩也见过好几回了，怎么仍跟头一回似的，冲我干瞪着一对眼珠子呢？那么漂亮的眼睛，因为我变丑了，不值得。你眨眨眼，放松点儿，美人要比普通女子更爱惜自己。”小霸王偏心美女。

    瑶璇却神色不改，犹记得前不久见到王麟的震惊，怎么也想不到，她和他还有再碰面的时候。

    “知道你还记恨我，八百年前了，那会儿我不是不懂事嘛。”王麟之皮厚深具特色，笑面油得滑手，根本不在乎别人脸色，大男人撒娇别有风格，简直绝了。

    兰生扑哧笑出声，当年她是打算教训霸王帮曾姑娘解难，现在有点摸不准，觉得好玩，所以谁也不帮，凭心说话，“你是王八吗？能活八百年？”

    王麟嘿嘿一乐，“娘娘骂我，我不敢顶嘴。不过，曾大姑娘不待见我，我挺委屈。”

    瑶璇终于忍不住了，“你还委屈？真是——”恶人先告状。

    “怎么不委屈呢？”王麟不让瑶璇说完，“本来陈年旧事我也不想再提，更没想过还能跟曾姑娘再见面，可是缘分这种事就是老天爷定得……”

    “说正题。”啰嗦的大有人在，兰生一向对此没耐心。

    “娘娘，您想一想，如果不是我要抢曾姑娘，曾姑娘能看清她继母的真面目，因此得了善缘，找到五公主这样的好主子吗？而且也不是官仆女侍，是上了吏部名册，吃着皇粮的女官。若还在瑶镇，就算没我欺上门去，她那继母也会想办法卖了她榨银子，逃不脱青楼那种地方，要不就是送给老头子糟蹋。”别看他这样，对自己的女人可以很照看的。

    “敢情曾大姑娘还得感谢你？”兰生不得不承认，这小子口才不错。

    “倒也不必，不用当我仇人就是了，当初我又没占到曾大姑娘一分便宜。咱们三个都是从瑶镇来的，全帝都找不出第四个了，内讧怎么行？娘娘也好，曾大姑娘也好，往后有事只管跟我说，能帮就一定帮。”这时从上面跑下一队宫卫来，王麟对两人眨眨眼，“奇太后不喜欢龙营的人守着，说会搅了兴致，可怜我们只能在山下啃石板了。”

    他大声催宫卫们跑快点，自己却落到了最后一个，跑下两步又回头笑道，“娘娘身份高贵，但曾大姑娘，下回我请你吃饭，就当为从前的事赔不是，握手言和吧。”

    瑶璇呼着火气，用力往上踩石阶，“谁会跟你吃饭！”

    这回王麟没应，背对着两人挥下手，跑了。

    兰生看看下去的那个，又看看上去的这个，也继续往上走，“瑶璇姑娘别放在心上，那小子就是嘴欠，有心也没胆，除非他不怕得罪五公主。不管怎么说，瑶璇姑娘已不是保护不了自己的曾姑娘。小霸王都懂事了，能成为公主的亲信，聪明如你，难道还输给他？”

    瑶璇身形一顿，等兰生走到自己前面时，语气恢复如常，“兰王妃说得是，婢子想起从前的事，失态了。”

    “当初小霸王抢你的时候，我就想帮你，但瑶璇姑娘手快，先签了卖身契。”那时的景胖子是泫瑾荻装扮的，难怪她对胖子没有恶感，“这次如果他还乱来，瑶璇姑娘一定要告诉我，作为同乡，我不会坐视不理。”

    兰生再次凭直觉，觉得王麟要请瑶璇吃饭这话虽然听起来轻率，可似乎真含着十足的诚意。

    瑶璇已经完全冷静，微微一笑，“多谢兰王妃，有您当靠山，婢子会好好吃那顿饭的，如果同乡真来请婢子的话。”

    “看来是拿好主意了。”这话说完，上到栖云阙，好玩好笑的心情跌落，兰生的目光敛紧。

    瑶璇心细如发，立刻注意到了，对兰生低语，“娘娘，瑶璇今日当一回您的女官，可好？虽然小霸王的话多数是浑说一气，但有一句不错，同乡之间能帮一定帮。”

    这不是已经消减了三分恨吗？兰生没有回绝瑶璇的好意，“正好，我今日身边没个像样的帮手，就麻烦瑶璇姑娘了。”

    火童子发出切声，而柳今今投来白眼。

    跟她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兰生暗自摇头，吩咐两人，“你们在这儿等吧，不用跟紧我。”

    火童子耸耸肩。他面上看来不情愿，但守护风者是他的使命，心里并不马虎，不但分寸不漏打量着四周，也认为自己勘察外围比较好。

    柳今今却不听吩咐，照样随在兰生身旁，眼中锐光如箭，不动声色仔细扫着每个人。遥空大师前几日夜观星象，看出雪后风暴之兆，昨晚再开字卦，兰字当先，口字困，立刻就想到兰生了。

    这时看来，只是一帮心思各异，自私自利的女人们吃矫情宴而已。(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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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二乡

﻿    瑶璇听到有人叫她曾大姑娘，眼前白茫茫的雾迅速退去。帝都里知道她本姓的人不多，除了公主，就是兰王妃，还有那个讨厌的小霸王了。声音就是王麟的，她突然感觉自己在瑶镇，那些帝都的人和事不过是一场好梦罢了。

    好梦？原来小霸王又说对了。她托他的福，才识清了继母的嘴脸，以及她好赌又没用的爹。虽说是被迫离家，却何尝不是她获得新生的机会，遇到五公主，一切从头。

    “曾大姑娘？曾大姑娘？”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焦急，瑶璇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疑问，真是小霸王么？似乎和从前不一样，没有油调，也没有不讲理的胡横。速散的白雾中，那张白俊的公子哥面相清晰了起来，嘻嘻哈哈的笑眼不见了，双眉紧拢，表情凝重。

    “回神了？”他眯了眯眼，目光也厉。

    瑶璇这才发现自己身处一片密林中，古树遮天蔽日，穿过树叶的日光仍强，但周围阴暗，偶尔几声鸟叫。而她居然躺平了，身旁密草如发，稍稍一动就全身疼痛。她一惊，用力抬头看自己，衣裙虽又脏又破，但还是出门时穿的那套，不禁松口气。

    王麟好笑，“曾大姑娘怕被我怎么样吗？我就算有这心思，今天却是不可能了。”他原本蹲看她，现在站起来弯了腰，伸出一手，“你能站得起来么？我略看了一下，你运气不错，只是擦伤。”

    瑶璇迟疑着握住他的手，站起来走了一步。左脚踝钻心疼，差点失去平衡。

    王麟哎呀呀叫唤，连忙扶她坐下，蹲身帮她看伤，然后头也不抬。转身拿背对着，“好像扭到了，没办法，委屈小爷我背你，不过还好，断了骨头更麻烦。”

    瑶璇死死盯着霸王背。没有动作，也不可能有动作，得先搞清楚怎么回事才行，“你又耍什么花样？”她差点就以为他真跟从前不一样了。

    王麟却维持着要背她的姿势，竟是前所未有的认真语气。不容她多说，“先上来，边走边说！外面一群人都在找你们，我没时间陪你耗，免得他人对我生疑。”

    不知怎么，瑶璇竟被他这时的霸道震住，不由自主攀上了他的背。

    王麟背起她，驾轻就熟往密林的一头走去。同时问道，“你还记得摔下斜坡之前的事么？”

    瑶璇一怔，“我是从斜坡摔下来的吗？”

    随着重复这个问题。脑中开始有记忆涌入，她喃喃自语起来，“我随兰王妃去见了奇太后和安皇后，禀报公主不能出席的原因，然后兰王妃提到天女和圣女的婚事，安皇后想要刁难。但奇太后却说天女和圣女都已过了成婚的年龄，不应该再拖延。虽然各家都延迟了自家儿女的婚配，可国师府都没有了。南月氏自下一代开始和平民无异，再考虑大国师和两位东海夫人的功勋，确实不必守过一年，只要婚礼不往大里办，静静成亲的话。总之是准了。接下来就入了席，吃寒食看山雪，做些接诗尾的五字七字联，听听曲乐。雪天不能生火，虽然穿得多，也难抵山里寒意，只有酒是温的。隔夜里烧烫的炭封在炉里，也只能温酒而已，所以为了暖身，众女都喝了不少。后来安皇后说观里备了客房，让大家去午憩，我就和兰王妃——”话音一顿，记忆突然有些迟滞，有些错乱，画面变成了定格的片断，令她慢慢睁大眼睛，面色变得惨白。

    王麟虽然看不到瑶璇的神情，但听她呼吸紊乱，原本服帖的轻巧身体猛地变沉，感觉她一下子坐直了，于是忙道，“曾大姑娘别乱动，我这对胳膊中看不中用，抡不住那么重。”

    瑶璇却笑不出来，“给我们领路的，一开始是个小道士，后来却变成了年青道士。我要赶他走，但兰王妃……”语气不可置信，又充满苦涩意，“娘娘大概不胜酒力，也看不清那道士，竟让他扶进了客舍……”边说边问自己，是真的吗？

    王麟很冷静，“娘娘喝醉了犯糊涂，你应该警醒些吧，难道眼睁睁就看着两人孤男寡女独处一室？”

    瑶璇脑袋嗡嗡作响，仿佛白雾又涌上来，“不是独处，我也进了屋，等那个年青道士一松手，便打发他走了……”画面乱跳，她抓得很辛苦，“然后看娘娘睡着，我也犯了困，就在外屋桌上眯了会儿……”

    “兰王妃不是还带了一个小厮和侍女？”王麟问。

    “……两人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瑶璇额头冒着冷汗，身体发抖，决定隐瞒她脑中的那些画面，誓死不言。

    王麟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一般，“曾大姑娘，我说过我们是同乡，能帮一定帮。你是唯一的证人，若不告诉我实情而又被安皇后快一步，此事就害死兰王妃了。”

    瑶璇立刻问道，“什么事？”

    “兰王妃与道士偷情，且杀人灭口之事。”

    王麟一语震骇了瑶璇，厉声道，“胡说八道！娘娘她……娘娘她……”

    脑海里画面一张张翻着，她看到自己醒来，走进里屋，见兰王妃只穿着粉白绣莲的抹胸，手里握着一根滴血珠簪，身前赤身果体仰面躺着一个男人，心口一大片殷红，已经气绝身亡。兰王妃脸上身上溅到了很多血，神情狰狞，冷然说自己喝多了，犯下糊涂事，告诫她闭紧嘴巴，赶紧去找一起来的侍女小厮，让他们来处理尸身。她慌里慌张跑了出去，却不记得自己六神无主，竟还爬到半山腰——所以不小心滑下了山坡吗？

    “曾姑娘！”王麟低叱，“别让自己骗了自己！”

    瑶璇一颤，紧咬住唇，反复深呼吸，刻意忽略头疼，“你什么意思？”

    “就是你现在以为自己看清的真相，未必是真相的意思。”

    王麟这话有点绕，但瑶璇仔细想过就能明白其中含义，“你是说，我看到的，不是真的，是陷阱。有人为了陷害兰王妃的陷阱。”说到这儿，她心中终于清明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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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假前的工作交接，居然还多加班一小时，成了周五公司最后走的人，累死我了。

    本来要给亲们三千字一章作为2014年的尾章，但现在睁不开眼了。

    明天飞机，我要马不停蹄啦，亲们，我们1月29日见哈，会争取多存稿的，回来后给大家双更也多一点，最后一卷看起来也能爽脆。

    祝大家圣诞快乐，新年快乐，万事如意，礼物多多，福气满满。

    可能会更新微博消息，遇到好吃的，好玩的，跟大家分享。

    聆子爱你们！(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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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使徒

﻿    瑶璇虽然心里清醒了些，但无论她如何回想，都摆脱不了兰王妃身染鲜血的那一幕，以及那些连她自己都不能相信，却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的片段。她沉默地闭了闭眼睛，长吐一口气，“世上哪有不能相信自己记忆的事？到底什么阴谋，能做得如此可怕？”

    “曾姑娘别忘了能者。”这群好似突然从世上消失的人族，具有普通人无法想象的力量，但也正是普通人将他们逼入了绝境。

    果然，瑶璇道，“大国师去世，明月流无存，现今大多数能者不过是骗术和传说。”

    “正是这种骗术让你以为看到了不会糊涂的人糊涂，不会杀人的人杀人。当有人能利用你自己作为说服你自己的工具，你还以为是传说吗？”王麟不以为然，“最擅用能者的该是皇族，你深受五公主重用，居然和寻常老百姓一般认为，是公主为皇族异类呢，还是你太天真？”

    瑶璇白了白脸，“听起来你知道对方用了什么手法？瑶璇诚心请教。”

    “嘿嘿，这个好猜不好说，而且要不是曾姑娘告诉我你的亲耳所闻亲眼所见，我也猜不着。我和曾姑娘一致之处在于，我也相信兰王妃不可能和道士偷情，更不可能不知道灭口对她不利。”王麟的笑声渗油抹滑。

    这因此让瑶璇心里对此人的观感反反复复。她知道他是安氏的亲戚，也是新皇党，如果今日有人为兰王妃设局，必定就是皇后或贤太妃，他跟两边都扯得上关系，她是否不该告知他详情？当下不由懊恼。她真是昏了头，应该尽快回去向公主禀报。由公主出面，要比这个登徒子可靠得多。于是，她抿紧嘴，打定主意不说话了。

    不料王麟也沉默片刻，再开口正中她的心事，“曾大姑娘，事到如今要是还想着同五公主报信，我劝你别费心了。”

    瑶璇没法不惊，“什么意思？”

    “说实话，我抢在别人前头找到你就为吩咐一件事，还是看在咱们同乡的面上......”

    瑶璇不耐烦得打断他，“别扯远。”

    王麟眯缝着眼，目中精光尽沉眼底，看向密林外缘，风里已有脚步踩起的土烟味，他不能久留。

    他将她从背上放下，居高望她，神情莫测，“今日他们千算万算，没算到你会跟着兰王妃。谁不知道兰王妃身边一般不带侍女，顶多就是一两个会武的护卫，保护再周全也进不了屋。谁知，多了个你。虽然弄晕你也并非什么难事，不过弄死你就有点麻烦了。五公主不可缺的当红女官，无缘无故不能随便处置。兰王妃的床上躺着一个没穿衣服死透了的道士，这情这景本不言而喻，就算兰王妃有一百张嘴，她也说不清，此罪已定，但--”语气一歇，再开腔就有些怜悯，“偏偏多个你。”

    明明身边还落有明艳的日光束，瑶璇却因王麟的语气，禁不住打个寒颤。

    “你既然杀不得，那就只有一个用处了，对设局的人而言。”王麟感觉到她的寒颤，单膝而跪，与她平视，似乎是想减轻她的惧意。

    是的，她只有一个用处。活证！

    王麟看出瑶璇眼中的通透，点了点头，“曾大姑娘是聪明人，明白就好。那些人将你变成了兰王妃通奸的铁证，但低估了你，也不知你同兰王妃的渊源。而你脑中的幻想已被你我合力击溃，即便想不起发生过什么，你也不会让那些人称心如意的了。”

    “那是自然。”瑶璇想都不想，答道。

    “所以你不会给那些人想要的证词？”

    王麟语气带问，却并不让瑶璇感觉到他心中有问号。她冷冷一笑，因此不答。

    “这就有麻烦了，你不给，他们却一定要你给，曾大姑娘该知道他们的手段，恐怕非一个像你这样的美人儿受得住的。”王麟的怜悯尽来自于此，但说出来之后，他的神情却分外清朗，“曾大姑娘，兰王妃过不过得了这关，全看你的嘴严不严，但你必定将经受百般折磨，作为唯一的人证，五公主也未必能救你与水火。等一会儿那些宫卫找到你之后，这青山绿水，原林午光就是你最后的明亮记忆，漫漫暗路，生死一线，你只有孤身作战，即使看得到死期，可能谁也插不了手，你懂吗？”

    瑶璇又是一颤，面上却渐渐坚毅。她已经很明白王麟的意思，她将遭受酷刑，那些人位高权重，连五公主也管不到，一旦深陷牢狱，大概出不来了。

    “你若自觉撑不过......‘王麟微顿，犹豫。

    “就让你现在结果了我的性命。”瑶璇道。

    “......”王麟轻叹，“为了稳妥起见，我应该这么做，不过，只要你应承绝不屈从了他们，我便信你。”

    “你......”瑶璇也看到了密林那头的人影，却不甚在意，她接下来的命运已不在自己手中，“只要我有一口气，绝不让卑鄙小人称心如意，可也无需你手下留情。”

    “你活着让他们绞尽脑汁，远比我此刻取你性命更有利于兰王妃。”王麟已能听到人声，身形稍稍侧过。

    瑶璇咬了咬，想问他究竟是何身份，又为何帮兰王妃，但出口却令自己怔忡，“既然不杀我，那就赶紧滚！“

    王麟笑得又油，“曾大姑娘担心我？你可要记得还欠我一顿饭，我等着同你叙叙同乡之情。”末了，眼底一抹痛惜，“还有，曾大姑娘若升了天成了仙女，但记得同乡不会让你白白受冤，那些折磨你的人，一个个都会下地狱去。”

    这是要帮她报仇！瑶璇心中一热，却同时告诫自己别轻信了这个霸王，阂眼再不望他。她现在不需要令心柔软的情绪，而需要抽离自己的魂魄，对**的任何痛楚能做到无动于衷。

    微风吹动发丝，她能感觉他走了，然后，比她想象中更久，才听到有人喊--找到了！

    她含笑，眼慢睁，看到十几条黑影朝自己的方向窜来，恶势汹汹，再感觉自己被这股恶势蛮狠架了起来。

    又有人喊，王都尉快来。

    瑶璇看到王麟从树林那边大步穿出，以仿佛从未见过她的目光望她一眼，不正经道声美人可惜，随后吩咐众人带她走。

    明光在手，入心，才对黑暗皆无所惧。无论是狼狈不堪的曾姑娘，还是意气风发的小霸王，都留在了瑶镇，出来闯世界的，是瑶璇，是王麟，再不同以往。

    而就在瑶璇王麟离开密林的时候，这件突发大丑闻的主角于这片群山中的某处醒了过来。

    南月兰生看清周围之后，一双凤眸陡睁。潮土的霉味，黏滑的岩石，唯一的光源来自头顶一个碗大的洞，让她花了好一会儿才注意到身前不远的铁栅栏。

    明明进了一间屋子午憩，怎么竟被关起来了？

    原本坐靠着石壁的兰生猛地想撑站起来，不料左肩传来剧痛，手臂软绵绵使不上力。她咝咝倒抽口气，重新跌坐了下来，但一扶胳膊，不禁咬牙想骂人，居然脱臼！可不管如何回想，脑子里就是一片空白。低头端看自己，除了肩膀，还有脖子沉疼，身上仍是今早出门的装束，只不过裙上全是泥巴，皱了一片，破了一片，甚至脚上也只有一只鞋了，好像被人拖过泥泞地一路到得这儿。

    她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不妙，却想到瑶璇，不禁轻喊一声，“瑶璇姑娘？”

    “五公主的女官可不在这儿。你这人奇怪得很，不惦记同伴，却惦记拖累。”就在兰生对面还有一座铁牢，随着链条哗哗响，火童那张明显火大的脸出现，他不但手腕脚上都套着铁链，能打火的一双手上更套着铁囊，天能已无用武之地。

    兰生嗤笑，“怎么看你才是拖累，而五公主的女官说不准能救我出去。”

    “她自身难保，你就别指望她了。”柳今今的声音从兰生身后传来，她俩关在一处。

    兰生就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柳今今坐在另一个角落，双眼让铁箍盖住，也被针对了天能，“不知道，但显然有人给你设局，我们一个都没跑掉，更何况那个侍女。”原来，她和火童子分守两处，却让人双双弄晕，醒来就在这个鬼地方了，并不清楚光身子死道士的事。

    兰生沉默半晌，感觉这阴森森的气氛怎么都像绑架，再道，“你可会接骨？”

    柳今今摇头，“不会。怎么？”

    “我左臂好像脱臼了。”兰生单手抵墙站起来。

    柳今今蹙眉，还不及说话，对面的火童子又恼又怒，一声吼。

    “乌龟王八蛋，你个孙子，竟对女人下重手，没种！滚出来，有本事跟小爷打，小爷要折断你们全身的骨头！”虽说他口头对兰生没大没小，心里其实还是服气的，不然也不会在浴场里当着烧水童子不吭声，又听说她今日有凶兆，自告奋勇来守护。

    谁知不但自己栽了，那位还受了伤，怎能不火大？

    恼着自己，又怕什么似得，对兰生也发飙，“你石头疙瘩做的啊，脱臼了都不喊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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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聆子我回来了，感谢亲们耐心等候，虽说不是度假去的，停写的这段时间至少睡得很充分，嘿嘿。没能存稿，因为实在太忙了，忙着到处跑，但会根据码字速度加更的，一定提前通知。

    恢复更新啦！

    众么！祝大家2015年快乐得像迟到早起虫儿的小鸟一样！R115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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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恶门

﻿    因为火童子这一吼，即便身处生死难卜的恶境，兰生心头竟能放轻松了些。至少还有同伴吧，她想。

    “喊疼就不疼了吗？”但她和那位同伴一样，嘴硬。

    “喊疼的，有女人味。不喊疼的，有巾帼味。但男人多喜欢有女人味的，虽赞巾帼，却不爱巾帼。”柳今今大小姐女人味十足得解释。

    “听到没？”火童子撇撇嘴，突然眼神一变，“有人来了。”他不能打火，但还有对火的，非同寻常的敏锐。

    过了片刻，火光才到，兰生因此估计此处是山中一个深洞，又想玄清观四周都是山，这时还有阳光斜入，自己昏迷并不久，应该尚未远离道观。正盘算着逃生的机率，火光将举火把的人面照清晰，为首的居然是方道士。

    她猛一惊，同时暗道不好，这人如此堂皇露出真面目，多半是不容活口了。

    惊归惊，语气却装傻，大声道，“方道长，你也被他们捉了吗？”

    方道士面色不变，眼神狠戾，“兰王妃一向聪慧，不必跟贫道装糊涂。你所料不错，贫道正是将你们三人关在这里的主谋，也不打算放你们生还，所以最好有觉悟，若乖乖听话，还能求个痛快死法。”

    “放屁！谁要听你的话！”火童子的骂声才痛快。

    兰生在铁栅栏后站得笔直，“方道长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年纪小，只知图一时嘴快，不知生命可贵。你有话只管说，我一定好好听着，但愿表现令你满意，还能为自己谋条生路。”

    柳今今冷言冷语，“人家都豁出脸了，你还想着什么生路。”

    “不是有你的心术？对我一施展，全都忘光光，实在不必取性命。修道之人，其实最忌害人，尤其是夺命这种，折寿损修行。”兰生胡言乱语还不算，“方道长上知天命，下知地祸人劫，已是半仙了，别为我们几个伤了仙格。”

    方道士摸一把黑鬃胡，笑道，“兰王妃真是羞煞贫道了。贫道哪是半仙，连兰王妃的命格都没算准，这般富贵极致的命相竟让我算成早亡克母，惭愧。所幸还有得补救，活不过二十这话没能中，只差两三年，倒还可以同信徒们交待。”

    火童子立刻补上嘲讽，“王妃娘娘白学小狗叫唤了。”

    兰生不在意，仍对方道士说话，“既然必死无疑，还请道长让我当个明白鬼。”

    “这是自然。”方道士侧身一让，同时吩咐身后的六道高大影子，“把人夹紧了，兰王妃出名的聪慧，要是让她从眼皮底下溜走，那就丢大了脸。”

    影子们开锁，要上前抓人。

    “方道长，我这左胳膊不太利索，能让我自己走么？”兰生眼睁睁看着两道影子一左一右近前，丝毫不畏，到了这一步，怕都是浪费感情。

    方道士呵呵笑，有些阴森，“要说王妃娘娘这条胳膊，怨我。贫道小女让娘娘的人捉了，索性杀了也还罢，索性放了也感激，却偏偏教唆小女成了细作，导致她遭受重惩，现今不人不鬼的，贫道能不找娘娘报仇吗？”

    兰生真迷糊，“咦，方小姐让我的人捉了？可我刚才还在席上看到她--”

    “真想不到，玄清观观主是影门两大护法之一。”柳今今黛眉微竖，尚以为是内宫那些女人搞得鬼，想不到却是影门。这算好事还是坏事？他们苦苦找寻影门的实形，结果终于成功了，但也被抓进来了。

    兰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迷迷糊糊，可还能跟得上，“方道长是那群屠能刽子手的大头？”

    伊婷被桐真吾抓到帝陵，然后桐真吾师徒三人又被捕能三姐妹抓了，随后，她发现的那条密道直接连到这片山中，看到玄清观的飞檐时，心里就起过怀疑。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玄清观虽属皇族朝廷的官地，确实也最适合作为屠能一族的大本营，后台强硬嘛。

    方道士笑了，“屠能？兰王妃说得真吓人，我等不过奉先祖的遗训，为保护玄氏江山尽自己的本份罢了。只不过能者与平常百姓不一样，往往逞能不服管，害得我们下手重些而已。娘娘不必跟贫道装糊涂，我女儿的事，还要请您给个说法。”

    “胳膊都不能动了，还要什么说法？我其实挺冤的，为不是自己的过错受罚，但我不喊冤，就是奇怪方道长为何抓了我来？能者和屠能者，哪边都不同我沾边。至于刚刚不小心听到您有私生女一事，我不会跟尊夫人说的，平时同哪家的女眷也不来往，道长可以信我。”兰生心里寻思着对方知道自己风能的可能性有多大。葛婆子在传出消息前就闭了眼，但难保之前透露出一丝半丝的风声，而且影门中有专门感应天能的捕手，自己动念就起风，可能已经惊动了他们。不过，在对方先开口前，她打算仍用老招--打死不认。

    方道士笑得眼黑沉白，寒森森，“兰王妃不要谦虚，身为东海大巫的血亲，又有东海夫人那般厉害的娘亲，怪不得能者一个个都往你身边靠拢，怎么会不沾边呢？”

    咦？只提到她的身世？兰生继续试探，“道长，身世和血脉都非我可以选择，更何况无能者出身在强能者的家里实在算不得幸运，不是他们向我靠拢，却是我避之唯恐不及。”

    “兰王妃之能我等皆知，别的不说，如今在造行已是鼎鼎翘楚的行首，别人以为是你借了皇族的光，我等但知是娘娘那一手他人望尘莫及的工造真功。天能千万种，娘娘要不是传承了东海血脉，哪里能有这等本事呢？”

    兰生有些好笑，“方道长，照你这么说，天下名匠都是能者了。”她一直以工造为自己的成就标签，同时向能者和无能者展示，想不到竟被他们归功于血脉传承。

    “天下名匠未必都是能者，但能者中最出名的神工巧匠鲁班是工匠的鼻祖，再出一个娘娘也不奇怪。”方道士确之凿凿。

    “这......”太厉害了，鲁班都成天能者了，兰生顿然无言，停顿片刻但换话题，“方道长还是直说吧，到底抓我所为何事？”

    “兰王妃不妨自己问宗主。”方道士对影子们说声蒙眼，立刻转身往牢洞外走。

    兰生被蒙住眼，感觉一条胳膊被用力夹住，走了一路跌跌撞撞，约摸有三刻钟，等蒙布落下，眼睛让瞬间的强光照得睁不开来，等适应了，才发觉那是落日的虹光。

    云彩瑰丽，日浮红蒸，她正与一众山顶平视，俯瞰则墨深如潭，绵延无边的山林已入夜迹之中。因为站得高，才能看到绚烂的夕色，光似白昼，正是“脚踩夜手扶云光“的绝景。“

    “兰王妃，影门这道景可还入得了你的眼？“一道细哑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兰生立刻回过身，不禁又是一愣。紧接着“一览众山小“的恢弘，入眼一座辉煌的殿宇。九柱盘金马登云霄，沉梁架石顶，铺金缀银落珍珠，凿壁镶铜窗格。殿宇的前半部以拱形石穹为主体，采用大量的浮雕和金银为装饰，凸显乍眼的宏伟，后半部却是竹料，用与岩石同色的漆料自然过渡，再入翠绿棕黄的色调就不显突兀。竹堂也能巍峨，细竹抱粗竹，瓷硬配竹脆，又多用古香珍罕的铜雕红木为桌椅各饰。风动听竹叶，建筑重也轻，装饰俗又脱俗。对于建筑的敏感已渗入她的肌肤血脉，总是最关注，最引得起兴趣。

    她因此没有对高位上戴青铜鬼面的人感觉恐惧，由衷赞叹，“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曾以为大荣没有太多出色的建筑，如今看来是我眼界太窄了。敢问，这殿宇所用之翠竹可是特别类，否则如何保持日久常新。”

    青铜鬼面张一大嘴，声音却细，笑语连连，“兰王妃真是喜欢工造，这时候还有心情探问，让我佩服啊。可是我对这些一窍不通，无法回答你的问题。”

    兰生也不急着说话，但细细瞧过一巡，才道，“宗主忙着指挥杀人，自然无暇顾及其他，我这职业病一起，有点忘乎所以，难讨他人喜欢，抱歉。”

    方道士瞪起眼，“叫你声娘娘，你还真当自己金贵，如今落在我们手里，最好低个头屈个尊，不然死得难看。”

    “横竖都是死，不如让我抬着头搭个架子。”兰生一甩肩，走到一旁的椅子坐下。椅子铜制，冬日里冰凉，但传热也快，让她的体温烘暖了。

    青铜鬼面人再笑，“久闻兰王妃各种不一般，今日亲见才明白。方起，你带人全都退下，我同兰王妃喝杯热茶。”

    方道士一字不吭，躬身倒退而出。

    殿堂中只留了影门宗主和兰生三人，不过兰生不会天真以为这样就能逃了。她一摸手边茶壶，热的，自倒一杯放到嘴边，不理会火童子的干咳声，捧杯慢品，道声暖。

    青铜鬼面人未动，良久才道，“风者何在？”R115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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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请宅

﻿    一问风者何在，兰生就知道自己的天能还没有暴露，影门大概只能确定是在她附近。也许她娘对她的封能还有一些效力，也许她用的次数实在不多，再加上她是方道长亲自算过命的娃，无能的印象根深蒂固，才能掩藏这个秘密这么久。不过，她是该想想如果藏不住的对策了，毕竟已经逼到眼前，总不能为了保密而坐以待毙。

    “宗主这问完全难倒我。风者到底是什么人？他在哪儿我怎么知道？”这时继续装不懂。

    “我的失算，以为方起卸你一条胳膊就能让你明白些，结果你淡定自若，丝毫不显半分痛苦，还能同我斡旋，不由再让我佩服一回。”影门宗主面具不动，但闻笑声。

    “我倒是想喊疼，不过喊了宗主也不会给我接上，干脆省点力。”这就是苦出身的好处了，想她自小到大都是摸爬滚打一路过来的。

    影门宗主突然从主位上走下，背着手在兰生面前站了一会儿，有些出乎她意料，竟绕到她身后以双手环住她的脖子，声音近至耳侧，“这么看，兰王妃是我喜欢的那种女子呢。睨视天下，与男子并齐，无惧困境，无畏生死，自尊比命还重。”

    兰生忍住颈后起鸡皮疙瘩的感觉，“一来，我没宗主说得那么好；二来，我喜欢年轻俊俏的美男子，只能让宗主的喜欢付之东流了。”靠，她宁可不讨男子青睐，也不要招惹到糟老头子，想到这儿，她就要站起来。

    不料影门宗主环住她脖子的手突然改贴扣。越收越紧。

    正当兰生以为自己要窒息而死的时候，听手臂咔一声，她痛呼半个音，却发现呼吸重新畅通，脱臼的胳膊也接上了。

    影门宗主往后退开，鬼魅的面具下看不清他的半点神情，但身态潇洒自在得很。“谁说我不会给你接上？”如此行为。只为接骨。

    兰生诧异万分，给一棍子又给糖？心里反而打起十二万分精神。

    “兰王妃大概还不知道自己如今的处境。”影门宗主回到座位上，对手边的茶水碰都不碰。

    兰生一边警惕。一边却有个好笑的念头，不知这位戴着面具要怎么喝茶。

    “再过两个时辰，兰王妃与玄清观道士苟且，事后杀人灭口。败露之时仓促逃入山中甩跌悬崖，死状凄惨。面目全非，这些消息就会传进皇上耳朵里，还有你那位年轻俊俏的王爷夫君。宫里肯定会对外封锁这种消息，不过我可以肯定没什么用。很快兰王妃不守妇道之恶名就会传遍都城，甚至天下人皆知。而一个月后，本宗弟子于思碧会以瑾王爷侧妃的身份嫁进兰王妃所造的王府之中。坐享主母之位，等个一年半载就自然扶正了。”

    兰生双目幽冷。“好毒计，怪不得方道长说我非死不可。你们找风者只是顺便，让我给于思碧让位才是正谋吧。”

    “只能说，我们希望能一石二鸟，当然打下一只是一只。风者虽要找，也是因为他让影门那些不懂事的年轻弟子有些心摇，当宗主的当然要安定人心，但我自身可不怕什么风者。风族就算有后，我影门当初能灭其祖宗，现在也能灭其子孙。天能再神奇，一人之力难伸展，影门势力遮天蔽日，稍稍多用点力去捏死罢了。然而，大事却要紧。本来瑾王爷如果还像六皇子那会儿，见一个爱一个的，兰王妃也不用死得这么难看，但瑾王爷成亲后竟对女色收了心，让我们始料不及，就只能安排兰王妃腾出空位来。”

    兰生不气反笑，“唉唉，若是为了这样的事，实在无须把我往死里整。我本就是冲喜的新娘子，与瑾王爷当得是和气夫妻，随时随地好抽身的。宗主信我，我回去就收拾行李，静静走人。”随着于思碧身份的确定，她那位婆婆的身份也几乎确定了吧。虽然早有怀疑，真确认了，心头还是唏嘘。影门是信仰，信仰大于亲情并不罕见，但亲身经历后仍感怀。

    “咦，兰王妃这话同我影门的结论不一样啊。据我弟子回报，瑾王爷与兰王妃日久情深，默契十足，不能生离，只能死别。”鬼脸诡异，光影交替，分辨不出语气。

    “王府里到处是太后娘娘的耳朵和眼睛，我以为太后等着抱孙，怕和王爷太冷淡引起她不满，故而与王爷说好扮和睦夫妻。宗主误会了。”影门今日动手铲除她，要让于思碧上位，那么不久之后就要铲除现在的皇帝了吧。

    “这个－－我虽想相信你，但射出去的箭收不回来了。”鬼面的阴谋者不被动摇，“不过，兰王妃的活路还是有一条的。”

    “快说。”兰生似心情急躁。

    “兰王妃虽是必死无疑，南月兰生可以改名换姓，作为另一个人活着。”

    大时代大环境下，诈死很简单。

    兰生并不欣喜，“就不知我要如何贡献，才能走得上这条活路？”

    “简单，把风者交出来。如果你真不知，就把投靠你的所有能者交出来。”鬼面笃定，“如何？我待兰王妃可算怜惜？你身为无能者，背负能族的重担，应该很烦心，毕竟工造这一行才是你选择的正途。”

    这人很厉害，看清她的心理，兰生沉眸，“宗主这么了解我，应该知道我对能族事务毫不上心，却让我交出什么人来？”

    “你府里的，行土者，行水者，行木者，行金者。行火者和心术最后的传人已在此，我不问你要。”

    随影门宗主的点名，兰生愕然的神情没有掺进半点假，“照宗主的说法，五行的能者我府里都有？”

    “风者一出，能者皆从。我三名弟子死在行土者手上的时候，那位会打火的小兄弟应该看得真切。他既然跟着你，你没道理不知道自己手下有强将。”

    “我还真是一无所知。”那日在峡谷中帮她对付三姐妹的人确实在地下说话，也确实用土如刀，杀伤力极大，只不过这人就在她府里？

    “兰王妃既然不知，就允我的人进府找一找吧。”影门宗主能进能退，到这时仍耐心十足与兰生交涉。

    兰生越发好奇了，“这还需要我允许么？影门势力庞大，杀人如吃饭平常，出入皇宫都似自家山门，难道进不了瑾王府？”

    鬼面明明不变，但跟着主人的语气就似乎活了起来，此刻一丝似笑非笑，“我替兰王妃可惜啊，坐拥一支神兵而不自知。若能及时运用其力，何至于让我们一击即中，还全无还手之力。我本也期待你来我往数回的较量，而不是这般无趣的胜利。”

    “这个好办。”兰生见缝插针，“宗主若真心说这话，学曹操放关云长就是，让我回去好好备下回战。”

    鬼面仰天哈哈大笑，半晌才道，“如果换了别人遭遇如此，多半已经吓得说不成整句，兰王妃却始终冷静，时刻不忘为自己争取生路。只是这局非我布置，我不能仗着宗主和师父的身份让徒弟白忙活。然，我也明确表示对你怜惜，可以用你那些能者换你一条命。”

    “好啊，我允许你们进我府去。”兰生口头干脆。

    影门宗主又笑，“要是这么简单的允许，我影门岂非太无能。兰王妃既然什么都不知道，肯定也不知道罩着瑾王府的遮日符阵。”

    “什么阵？”兰生觉得天能的世界是异世，她无法理解，却因自己特殊的体质，只好随波逐流，临时抱佛脚地学习。

    “遮日符阵。只要不出阵，即便就在我们眼前，也无法感知和辨别天能。如今，整个瑾王府就在这个符阵的保护之中。此符制作十分复杂，且需时时精养，同强能者的灵命相互依附，但必不可少的是风之心。也就是说，必须有风者才能施展的符阵。此阵当年随风族灭亡而无存，所幸我师祖留有手札，记述详尽，不然连我也发现不了。”

    “所以宗主才确认风者在我府中。”兰生听得仔细，心思飞转，“听起来很厉害，解起来却不难，只需我允许。”

    “解法是我师祖找出的，风族一向主张养心，因此符阵以宅主护家之心为阵基，宅主动摇，风眼再强也没了依靠。瑾王府不但是兰王妃所居，更是兰王妃所造，爱护之心坚如磐石，更令此阵难以撼动，不得到你的允许，我们动不了里面的能者分毫。”

    数百年来，大荣的能族似旧纸一叠，轻戳就破，有难啃的骨头也不过是多咬两口的程度。能者，不是仙不是神，是人，没有了最强大的风族指引，有时脆弱得还不如普通人，所以之后，影门还未遇到过这样一种情形。这种，后方有烟，但看不到闻不到，只是心慌，感觉要起一场大火，拎着水却不知往哪儿灭的，彻底盲目了的，情形。好不容易，找到了这个起火点，仍难以掌握其中的火力，不得不用下下策，直接对皇族动手。

    但包括影门宗主在内，尚不知，这把火烧得正旺，一旦破阵，将再不能抵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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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太久没更新，亲们可能忘了前面的情节，不好意思，只好请大家有空再复习一下了。

    嘿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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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日月

﻿    夜笙歌，轻舞水，笛声琴声各自主调，却又出奇得和谐，似日月同辉，非俗丽美人可比，连婀姬的舞姿都显得迟滞了。笛者，瑾王爷；琴者，冉世子。两人相貌之出色，一向比为日光月光，同时大有不能同一片天共存的意思。到了这日，日月齐台已是压尾的戏，今后再难逢。

    登基半年的新皇帝一边大声叫好，一边点到泫冉，“冉弟，你也是，何必非要跟你爹回封地呢？难道是舍不得你的世子妃？女人生孩子天经地义，你一个大老爷们跟去也帮不上忙，不如晚个半载，回去正好抱儿，省心。“

    泫冉笑得阳光，“谢皇上挽留，只是我爹年纪也大了，想我直接管了封地那块的事，孝礼大得压头，我不得不跟去。皇上真要想念我这个弟弟了，等一切安顿好，下旨召臣弟入都，臣弟立刻快马加鞭。“

    “好！这可是你说的。“如大荣其他皇帝一样，泫澈盛表面上也是兄弟友爱的功夫到家，“六弟，你得当个旁证，朕可不想这琴笛合奏成为绝响。泫瑾荻将长笛递给身后的小公公，一笑炫彩，“何须臣弟旁证，皇上一句话，东平王叔都得留在都城辅佐朝政，更何况冉堂兄。不过，东平封地一向为大荣最兴盛的祖地之一，每年交税之重可比南方大州，往年都是王叔派最亲信之人打理，如今冉堂兄要接手，少不得要亲力亲为，让底下人心服才行。确实不能不走。皇上虽舍不得兄弟，但也是没办法的事。好在太皇太后还康健着，东平西平的直孙怎能不勤来，好歹要一年回来一两趟报个平安。”

    新帝嗯嗯直道不错，还想再敬一轮酒，身旁的贞宛却倚来悄悄，半句不言，只是歪了一面桃花粉颊，醉意醺然的娇柔困倦。立刻惹他宠念满满，说声众臣可歇，明日再接着赏雪，就扶着美人入行宫深殿去了。

    泫瑾荻等到最后才退，为了隐藏他自己，和新帝这批新臣没怎么套近乎。当然，这么做的另一个好处是可以让皇兄认为自己无野心，不搞结党营私这类事。众所周知，他瑾王府的谋士和武士是专门负责开发吃喝玩乐新花样的，这个月在嬉斗馆就有一场规模较大的竞技，以各大名门贵族为队。团队总分为评优基础，皇帝亲自参与评分。胜者代表的名门会获得丰厚奖赏，甚至还赏土地和子弟们官位。皇帝如今嫌嬉斗馆太小，让工造司构想大型竞技场的可能，打算将此发扬光大。

    他个人以为，这种构想要完美实现，非他的爱妃不可，工造司那班人是弄不出名堂的。争资源争名位的家伙们。很难在技艺上有令人耳目一新的造就，但反观兰生。专心致志，一心一意，才让建筑本身释放光彩。

    “瑾王爷。”

    以为可以清静，不料有人候着，泫瑾荻一看，“安少相居然有闲留到最后？”朝中已有个安相，其子再任，人称安少相，真是父子得意的两代人。

    “专等王爷出来，有一事禀。”安鹄低眉的模样不显得志的张狂，毕竟能坐到这个位置，好坏且不论，绝非俗物。

    “哦？本王乃是不管事的王爷，安相不会不知道。”迄今和安鹄没有明面上的冲突，但泫瑾荻清楚知道自己不喜欢这个人，这个对自己的妻一直存有心思的男人。

    “下官当然知道，只不过有一样事王爷是不会不管的，虽然有人还真不想让王爷管。”安鹄对兰生的打算是，要当笑到最后的那一个，目前还没到那个阶段，“兰王妃的事。”

    泫瑾荻抬眉，却不急于问。

    安鹄依据泫瑾荻的神情，自觉往下说，“下官刚得到急讯，兰王妃......”有些难以启齿的铁青面色，“......兰王妃与玄清观道士发生苟......”

    ‘安少相。‘泫瑾荻却冷然打断了安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兰生是极具魅力的女子，倾慕她的男子不在少数，本王清楚，但好在那些多是君子，慕之有礼，想近却疏。本王以为安相也是君子之一。”

    安鹄让泫瑾荻暗责了，不由冷脸，“下官与兰王妃相识于王爷之前，如同亲兄妹，只有真心关切，并无半分亵渎，但消息来自皇后身边，只怕此刻兰王妃深陷冤屈，有口难诉，要仰赖王爷信任了。下官只负责说事。今日午后，众女眷小憩，兰王妃休息的那一间屋子发生命案，一个没穿衣服的年轻道士死在她床上，而王妃和当时服侍她的女官，也是五公主府里的，叫瑶璇的女子，两人都不知所踪。皇太后大怒，命人搜山，但至天黑，只找到了女官，仍不见兰王妃的踪影。这件事目前秘而不宣，但想来一定会报于皇上。下官先告知王爷，只因不忍看儿时的妹妹遭人陷害，又被王爷误会罢了。”

    安鹄说完，等了半晌却没听到对方的声音，微微抬头看去，但觉那张华丽的面容阴晴难捉，“瑾王爷......”他的话没机会说全，因为瑾王爷高大的影子已从他身侧卷了过去，挟带一股子寒风，眼前只剩殿内空荡荡的金碧辉煌。

    他的神情沉静了很久，直到有人喊少相，微躬的身子才直起，目光漆冷，比夜更深，甩袖踏步而去。他的笼子已经做好，但无需他亲自动手去捉那只美丽的雀，终有一日 ，它会自己飞进去，成为他的宠物。其实，要感谢她嫁的是这位主，注定她的命运坎坷，婚姻不幸。

    泫瑾荻下了台阶，见到柱子旁倚立的人，阴晴难捉的面容却露出玩味，“我如今知道了，当王爷要比当皇帝受人喜爱，个个凑上来。”

    泫冉挑眉，与越来越妖的月颜堂弟相比，他阳光的俊反而渐渐在失色，“先碰上谁了？”

    “安鹄。”泫瑾荻这时有些叹真，“兰生遇到了麻烦，他来报信。”

    泫冉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忧，不及掩盖，“什么麻烦？”

    “让人设了一局桃花。她一向不会讨好后宫里那些女人，这局虽老套，多半不会有人愿意出面帮她说话。说起来，今日你娘和你妻去赴宴了没？”泫瑾荻自小父母双全，又身为皇子天骄，却因宫斗朝争反而早熟，二十出头的年纪却是千捶百炼，完全没有安鹄以为的疑妻重重，立刻着手寻找破局的证人。

    泫冉闻言皱眉，“岂有此理，谁那么大胆子敢陷害她？我娘今日没去，到西平王府吃道别酒，不过云华郡主去了，我马上派人问她。”

    “都快是你孩子的娘了，你还称她郡主？而且她对兰生的事本存芥蒂，你着急上火找她，她就算知道些什么，恐怕也不肯说了。不用急，让我出面吧，只是要耽搁你们夫妻的行程几日。”

    云华郡主就是伯嫚，泫冉的世子妃，如今有孕在身，可是夫妻关系仍不属如胶似漆。

    泫冉笑中微酸，“她若对兰生还存芥蒂，那我可就太失望了。人之情，自难控，强求不得。当初我喜欢兰生时并未遮掩，兄弟之间谁不知道，但兰生从未许过芳心，所以你我坦荡不伤和气。云华郡主才嫁我那会儿却没少寻气，故而我不爱理她。忽而有一日她与我说对不住，并道今后再不拿此说事，似真想明白了，我这才敬她惜她。她如今有了身子，性子更慈，你放心交给我去问。”

    泫冉说罢，召了个近卫耳语几句。

    泫瑾荻望着那近卫的身影匆匆，调转目光，“你等我又是何事？”

    “谢你费心，我知皇上本意要留我夫妻，实为人质，就防我爹有野心。如果不是你一直为我们说话......”这个新帝基本不管别的事，最关心他屁股下那张龙椅，特别疑神疑鬼。

    “我不过实话实说，况且盯着我就该耗他全部力气，若他还能分心他人，岂不是我没本事？”泫瑾荻一笑妖华。

    泫冉当然听得出其中的意味，“六弟，你......”想当皇帝吗？

    “我会让三哥很忙的，忙到没时间惦记你们。两位王叔从来忠君，留在帝都，我也头疼，这里顺便跟冉哥说一声，将来在封地听到我的坏话，可千万别当真，把城门关好，等风平浪静就是。”泫瑾荻不干对自己没好处的事，该走的走，该留的留，有利于他才行。

    泫冉不知自己竟能笑出来，“你小子到底还是要兴风作浪的，只是你要是倒霉了也罢，别连累了她跟你一起倒霉。不如这样，真有那么一日，当哥哥的帮你照看了？那位安少相就等着坐收渔翁之利，你甘心她落在他手里？”

    “她当然值得最好，不过我之后，却不会是你。”泫瑾荻忽然靠近，在泫冉耳边说了两个字，才走开了，脚步晃晃悠悠得，闲哉。

    泫冉动容变色，呢喃，“他怎会也……”(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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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云华

﻿    伯嫚在房里写信，才写完，听到自己的陪嫁大丫头报说世子爷派人来了，连忙召进。

    近卫道，“世子爷让小的问娘娘安，若有不适，是否要跟皇太后和皇后娘娘们告个先退。”

    伯嫚怀孕不久，还看不出肚子，但面光较从前柔婉得多，心平气和之感，“挺好的。”目光不由看一眼窗外，只见雪色苍白，看不见人影，她却不敢有半点疏怠，借抬手喝茶的动作将信扔到近卫脚边，神情不动看他拿妥了，“娘娘们十分照顾我，屋子也安排了朝南向阳的，布置舒适，我贪看雪景，还不想回府。你转告世子，请他放心，我自己会照顾自己。”

    近卫来得快去得也快。

    伯嫚正有些出神，她那大丫头就道，“郡主也太大方了，虽说世子爷如今对您挺上心的，但这会儿急冲冲派人来问，显然还是为了那位兰王妃。婢子认为郡主不该过于心软，将来的事谁也不知道，防着些，远着些。”

    “将来？”伯嫚微微一笑，“你的意思是将来她有可能还跟了世子爷，我最好从此刻起端着正妃的架子，别让她看扁了我？”

    大丫头点点头，“皆知皇上和瑾王爷是表面兄弟，总有闹翻的时候。一旦瑾王爷没了，他府中上下就是罪人的家眷，即便是王妃也难逃厄运，到时任人宰割，世子爷的心也会活络。”

    伯嫚双手叠放在小腹上，“但若不是她点醒我，我恐怕连一日的盼头也无。要论起来，甚至我这个正妃的位子本也是她的。而且，就算真有那一刻到来。南月兰生绝不会任人宰割，她和我们不同，靠她自己就能挣出一片天。我帮她，一来是还她的人情，二来也是......”钦佩她，不忍看她被阴险小人这般谋算了去。

    丫头帮伯嫚重整装束，两人便往皇后休憩的园子走去。伯嫚与安纹佩虽说交情不深。但平时也没什么冲突。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而安纹佩的刁蛮性子很难交真心朋友。当了皇后之后，除了一群畏惧她地位身份的奴仆，更没一起说话的人了。因此，安纹佩见到伯嫚来。没有意外，反而有些喜欢。让人又是张罗茶水点心，又铺了软卧坐垫，嘘寒问暖。

    伯嫚有点受宠若惊，但听安纹佩说了一会儿话。就明白这位皇后是真过得不如意。新帝不但偏宠贞宛和婀姬，又爱各色美人，根本没有子嗣嫡出和尊重正室的观念。十分荒唐不经。安纹佩即便有父兄坐镇朝堂，却没有得到助力。加上后宫的人最会看眼色，见此情形就心知肚明得很，不至于多过份，可奉承拍马也懒，比起贞宛那里的人来人往，皇后的宫殿如同冷宫。

    “皇后娘娘要多忍耐，皇上刚登基，一切还在学，日后自然明白嫡出的意义......‘伯嫚安慰几句后，瞅准时机才问起兰生的事，“今日午后我听着外面着实闹了好一阵，让丫头去问怎么回事，不料竟被拦回来了，还受了不小惊吓，似乎龙营的内卫们给她看了脸色。本来我也不在意，明后日就要离都的人，不过我那丫头偶然听到了兰王妃三个字，我就好奇得不得了。皇后娘娘应该知道我家世子爷同那位的事－－”

    安纹佩拉着伯嫚的手，“喜欢南月兰生的事是世子爷自己说开的，大概以为能嫁定了他，闹得人尽皆知，委屈了郡主姐姐。不过，姐姐如今放一百个心，那只狐狸精是逃不脱死罪了。她同年轻道士偷欢，还恼羞成怒杀了人灭了证，事后躲进了山里。龙营的人满山搜，已经找到当时在外屋守着的五公主女官，只要等女官的证词，她就死定了。”

    伯嫚心惊，“传闻兰王妃那么聪慧，怎会做出如此傻事？”

    安纹佩不以为然，“多半是丈夫那里受冷遇，耐不住寂寞，又不知羞耻呗。瑾王爷还是六皇子时，风流之名可比皇上还盛，如今表面似乎收敛不少，但狗改不了吃－－”她陡然意识到自己说得太随便，捂嘴笑了两声，“瑾王府的珍园里全是绝色美人，兰王妃那讨人厌的性子，自然比不得那些娇滴滴惹人怜的。”一下子有些同病相怜感，居然叹了一声。

    伯嫚暗地观察安纹佩的表情，觉得她不像主谋，小心再试探，“或者有人陷害？”

    安纹佩神色一怔，“不会吧，她就算不讨人喜欢，也没有多大的能耐，除了经营那个让人贻笑大方的工造行，并不经常同各家女眷应酬。本宫算得瞧她不顺眼了，可要这么对付她，根本也没必要。我们今日这些人里，还有谁跟她有深仇大恨，要把她往死里整？”

    安纹佩之刁蛮，就是闹腾，没有实质杀伤力，且头脑想得也简单。

    伯嫚由此确定皇后与此事无关，“皇后娘娘度量大，但也有人小鸡肚肠，为一点小事记恨了。再者，南月兰生毕竟是瑾王正妃，整她的人也许不单要害她。”

    安纹佩恍然大悟的样子，“难道是皇上......”再度捂嘴，干笑。

    “皇上对兄弟最好，不会的。”伯嫚坚定道，再转了语气，“听说是皇后娘娘派人去请兰王妃，你的人听到屋里传来惨呼，立刻找了内卫砸门进去，这才知道的？”

    安纹佩点了点头，“是啊，大太妃今日兴致好，终于允了本宫修缮寝殿，本宫想着不管怎样，兰王妃的工造行名气大，就宣她来问一问。”

    伯嫚心里想，这就是南月兰生的本事了，连看她不顺眼的皇后都自觉问她工造上的事。不过，大太妃吗？

    贤妃一直对奇妃奉先帝遗旨成为皇太后而耿耿于怀，虽有当着皇帝的儿子撑腰，在后宫与奇妃平起平坐，但始终称谓上稍逊一筹。更何况，她原想看奇妃母子倒霉的模样，如今皇帝换了人，可两人仍地位显赫，怎能不咬牙？只是，贤妃会如此沉不住气？她的儿子既然是皇上了，皇太后之位也好，奇妃母子也好，升升落落不过是时日之别，以这种家丑陷害兰王妃，伤不到那对母子分毫，换个瑾王妃而已。

    换个瑾王妃？伯嫚突感一寒，“宫中各殿修缮是大太妃娘娘决定么？”

    “不是，是总务司的事，但那个大公公三番两次搪塞本宫，本宫只能跟大太妃说了。大太妃一开始也为难，说她不好干预总务司的事，谁知今天突然说总务司那边答应了。毕竟，大太妃是皇上母妃，谁敢说不呢？”安纹佩这么以为。

    “那个五公主的女官看到兰王妃跟人......呃......那个了吗？”伯嫚再从别处入手。

    “本宫不清楚。龙营捉的人直接送到皇太后和大太妃那儿去了，我这个皇后有名无实，身为六宫之首，上面却有两位厉害的婆婆，哪里轮得到本宫管事。”安纹佩苦笑。

    “媳妇总有熬成婆的时候，皇后娘娘如今不必多想，早些诞下子嗣才是首要大事。”伯嫚随口一劝，再说了一会儿无关紧要的闲话，告辞出来。

    伯嫚越想越难判断，虽觉得贤妃的可能性更大，但又隐隐感觉不是。总务司的总管大人季公公是服侍两代帝皇的老人了，对后宫的争斗似乎不偏不倚，但很难说是公正。说实在的，要想在后宫里幸存，还能幸存这么久，没有靠山几乎是不可能的。那么季公公的靠山是谁呢？

    想到这儿，她停下脚步往皇太后和大太妃休息的居院看去，那里明灯摇曳人影叠叠，暴风正在酝酿席卷。那两位宫斗的佼佼者，恐怕自己绝非对手，她该让自己被卷进去吗？铤而走险，为了自己深爱男子所爱的女子，傻了吧？

    她咬了咬唇，不，不，并非为了南月兰生，而是为了泫冉。泫冉待自己虽改变了态度，却始终难以靠近的距离感，她要获得他全然的信任，就要先付出自己的真心，让他明白她不是虚伪。她不为别人，只为他，被说成自私也无妨。

    眼底渐沉，她往暴风中心走去，走走停停，边走边看，直到两个内卫挡拦在前，还正好引来了经过的，皇太后身边的黎公公。

    “哟，世子妃娘娘，这么晚了，还没歇息啊。”又是一枚老人精。

    伯嫚居于东平王府内宅，却并非真不懂朝中的人事。新帝登基，当然捧上了一批他的人马，不过更多的人事是维持不动的。就说后宫这些掌权的大公公，脸还熟，换了天子，不换臣子，顽固盘据着。

    “我白日里睡多了，到夜里反而难以入眠，这才出来透个风，看看能不能找回一些乏意来。”伯嫚冷冷地说，“黎公公怎么也没安歇，难道太后娘娘还没睡下么？”

    “没呢。”兰王妃的事目前控制在龙营和太后太妃皇后周围的人中，不过这些贵妇中不乏耳目聪敏的，听到了风声也在黎公公的料想之内，随时准备打哈哈，“太后娘娘许久未出宫，今日特别开怀，这会儿还拉着大太妃赏夜梅呢。”

    伯嫚点头表示知道了，转身要走，却忽然弯腰捧腹呼声疼。

    黎公公吓一跳，当然已知这位世子妃有孕在身，怎能不紧张，一边让人传御医，一边扶人往里带。恁是他老道，也没想到正中伯嫚的下怀，让她轻松混进去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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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林鸟

﻿    “喂，你别光坐着了，倒是想想办法啊。”洞顶的日光早不见了，囚他们的铁笼四周也没有光，再看那道模糊的坐影，让火童感觉特别烦躁。

    但那道影子的主人一向凭心情，很自我，不搭理就是不搭理，任火童嘀嘀咕咕半晌，一个字都不言。

    最终惹得柳今今开腔，“没办法可想，等死吧。”

    火童手脚都栓着重重的链子，想跳也跳不起，语调却高昂，“我可不想死，大不了招了风者是谁，像王妃娘娘学习，为保命好好跟人说说。”高昂，却不屑。

    兰生同影门宗主之间的对话，他可是听得清清楚楚，对她没骨气的协商法十分瞧不上，为了一条命，有点像小狗摇尾巴讨饶，还答应帮影门破解遮日符阵，眼睛不眨一下。他虽惊讶瑾王府藏有五行能者，也不知道除了他和师兄，眼前这位之外，还会有哪些人，但如果是他，他死都不会帮影门找出他们来。师父说，能者如散沙，只有团结并保护风族唯一的后人，才能避免灭绝。不过，他此时看来，那位风者完全不具备领导能者的能力，急于和他们撇清的姿态。

    “招吧，只不过你招出来，还得证明你没撒谎，要是风者死都不认，不使用天能，你的小命还是保不住哦。”黑暗中，兰生的声音懒洋洋，还伴随一声哈欠。

    火童不可置信狠瞪那道伸懒腰的影子，“你居然睡着了？”

    兰生却问，“发晚饭了没？”

    火童骂声娘的。

    柳今今回，“只怕发了也是霉饭。”

    兰生忽然大声道，“晚饭要是霉的，吃坏了肚子，放出来的血也是坏的，解不了符阵又打草惊蛇可别怪我。至少三菜一汤，一荤两素，主食的话，米饭也行，面条也行，包子也凑合。”

    火童呆愣，这人是不是吓出毛病来了，还三菜一汤呢。

    只不过，约摸半个时辰后，有人点亮了囚洞，送来三菜一汤白米饭，让柳今今都傻了眼。等人把碗筷收走，她唯一能想到的解释是，大概真不会放他们生还，所以才那么善待了。

    火童这回的反应却比较快，“到底要怎么破那个符阵，他们这般容忍你？”

    “需要我心情愉快的血一碗，还有心甘情愿将宅子转给他们的口水墨书一份，头发一束，常用饰物一个，常穿的鞋子一双，诸如此类的古怪东西。”神叨得很。

    “那你就说关在这儿没法心情愉快，让他们给换个地方关，还得把这些绑束解开。”火童眼睛亮亮。

    “这样的话，你就是把他们当笨蛋了。”兰生嗤笑道，“影门宗主说了，我如果不能在明日午时做到心情愉快和心甘情愿，先把请宅书签了，就在你们两个中选一人砍头，让我明白这两点并不难做到。”

    火童低咒一声。

    “你真要帮他破解？”柳今今问。

    “当然。他答应，只要破阵，就放我们一条生路。我帮你们也争取到了，不必谢我。”最后谈解法和条件时，火童和柳今今被带了出去。

    “你可知，一旦破阵，他们会血洗瑾王府，那些投靠你的人全部会死。”柳今今道。

    兰生不语。

    柳今今怒喝，“说话！”

    火童子有点愕然，因为迄今为止，又叫又跳的，是他。

    “有什么可说的？”兰生说话，音色沉沉，“遥空派你俩来护我渡劫，结果你俩一点用场都没有。不过，我猜他如果等不到你俩音讯，大概能猜到咱们都倒霉了，应该会想办法查一查救一救。等到明日，就看谁快。被救当然最好，来不及赶到，我就只能妥协。难道为了连面都没见过，存在不存在都尚未可知的能者，我还拼了自己的命不成？”

    能者们的血是不是热得迟了点，到这节骨眼上，个个准备牺牲，却不知所谓。敌人才现端倪，她就算想尽一切办法也要先保住了命，好歹捱到决战吧。

    “你！”柳今今却辩不下去，只能恨恨退到更黑的角落，不理她。

    火童子就道，“你不怕影门出尔反尔？”

    “怕，但已经尽力求存，死也无悔。”她自有觉悟。

    火童子也不说了，靠墙而坐，合眼，睡。

    三人中，现在只有兰生睁着眼，思绪万千。她这凡事靠自己的性子，说得好听是坚强，说得难听是命贱，并非天性，是孤儿的际遇造就的。其实，她也很清楚，到了这日，遇到这事，已经不是靠自己就能解决的了。遥空那边一直云山雾罩，交情似深实浅，她并不真指望。即便不想承认，她此刻觉得能救她的，只有她的丈夫，而她唯一可做的，就是为他争取时间。

    第二日天明后，玄清观赏雪的宴才终于散了，对于兰王妃缺席一事，有些人信了她先回府的说辞，有些人则探了个两三分，却迫不及待要回府告诉丈夫们去。瑾王爷的正妃偷汉，多么了不得的事。那位冲喜新娘的八字果然刻薄，如今风平浪静，就自己将闹起来了。这天下看似三皇子已经坐定，但皇太后是六皇子的亲母，朝中一直暗涛汹涌，且不论六皇子成或败，他正妃的位子空出来，有女儿的人家心思肯定要活泛。

    伯嫚回到东平王府，不但见到自己的丈夫，还见到了瑾王爷和西平世子泫赛，心中掠过一丝悄然羡慕，但正色道，“我已打听清楚，午后众家女眷各自小憩，约摸半个时辰后，皇后派人去召兰王妃，还未到门前，公公就听到一声惨呼，连忙找龙营侍卫破门而入，发现床榻上躺着一个不着寸缕的年轻道士，胸口插一根金簪，已气绝身亡，而兰王妃和五公主女官瑶璇都不见踪影。金簪被证实是兰王妃之物。瑶璇后来也被找到了，但初审下来，她坚持兰王妃绝无偷情之嫌，她一直跟着兰王妃，忽然昏睡过去，多半是遭人用药陷害。不过，她虽言辞凿凿，有一个小道士却说看到年轻道士扶着兰王妃进屋子，当时瑶璇明明跟在身后。两人证词不能一统，太后和太妃认为必定有一人说谎，下旨刑求。到我离开之前，两人皆未改供。我回城时，已让丫头去通知五公主，让她知道前因后果。至于兰王妃的下落，我却未能探听到，似乎夜里搜山不易，龙营侍卫后来全部撤回，今早才又进了山。不过，太后太妃已回宫去了。”

    泫冉奇道，“我们派了不少人去，却都没你打探得仔细，你如何知道这么多？”

    “借了咱们孩儿的福气，我在太后太妃居所外面散步，谎称不舒服，吓得那些公公只好安排我就近休息，御医也不敢怠慢，嘱咐不可乱动，就这么混了一夜。太后她们对外封了消息，但里面动静可大，龙营那个叫王麟的都尉进进出出十来趟，隔了几间屋子，我还能听到太妃斥责他没用的声音。”伯嫚柔婉笑了笑，却很快又担忧起来，“兰王妃究竟跑哪儿去了呢？这种时候，她躲起来才不利，不是明摆承认自己有罪？”

    “不是她躲起来，而是她没法子出来澄清吧。”泫赛一语道破。

    伯嫚惊住，才要发问，却听泫冉道--

    “郡主辛苦了，多谢。其他的事就交给我们，也是为了孩子着想，要多休息，别为旁事忧心。”

    伯嫚点头，离去。她已不会因为这等疏离的态度而觉得难过，男人们有男人们要做的事，而她对泫冉表明自己支持的立场就足够了。

    “本以为你娶了个俗人，想不到运气不错，云华郡主深明大义，非一般女子。”泫瑾荻赞一声。

    “没你说得那么好，只不过她不笨不傻，还明白当怨妇不如当贤妇。”泫冉更明白。

    “能领悟就很不错了，总比像安皇后那种不开窍的好。”泫瑾荻夸完要走。

    泫冉拉住他，“上哪儿去？”

    “回家。”泫瑾荻一笑。

    “你这算过河拆桥？”泫冉没好气，“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也不告诉咱哥俩，横竖这是你自家的事，是吧？”

    “接下来的打算不是已经告诉你了么？回家。”泫瑾荻用怎么不开窍的目光看泫冉。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你等人还是等尸？”泫赛这话够呛。

    “本王爱妃何等珍贵，对方不会这般容易杀了她的，况且这走了半步的棋，总要等全了才能轮到我下。”伯嫚的简述中，他已找到疑点。那声惊动到皇后派的公公的惨呼从何而来？龙营侍卫闯进去，只看到了一个死人，兰生和瑶璇又不会飞天遁地，哪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离开？就算爬窗而出，以龙营那些人的功夫，根本走不远就被拿住了。

    这明显的局，他大概知道是谁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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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鸟：“夫妻本是同林鸟”的“简称”。R115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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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现魔

﻿    “今日你二人离都，恕我这个弟弟不远送，改日我与兰生去你们封地时再当面言谢。“泫瑾荻拱手转身。

    “我不走。“泫赛沉声。

    泫瑾荻回头，“西平世子爷这婚事一搁再搁，好不容易定下回封地就立刻成亲，却别让准新娘再失望了。“这位的八字犯姻缘煞，连亲弟泫胜都娶完朵蜜了，老大仍难出货。

    “赛哥不走，我也不好走。“泫冉不好当第一，当第二却顺理成章。

    “你俩因我的王妃不离都，皇上知道了，会以为你们要造反。“泫瑾荻这话并不夸张，两人突然改主意留下，疑心病重的新帝要开始猜忌，“或者以为你们要帮我造反。这不是帮我，是害我。我要是成谋逆，兰生也死定了。二位哥哥的心意，我领了，但你们留下也于事无补。“

    这回说完，不再回头，泫瑾荻走了。

    泫冉无奈，看向泫赛，“怎么办？“

    “老六当皇帝，你觉得如何？“泫赛一语惊人。

    泫冉连忙四下看，确信无人才以沉着的语气道，“从前那个不行，如今这个可以。”

    泫赛的面上毫无疑惑，对这以前现在不同答案似乎同感，“也就是说，他这会儿要想当皇帝，你会帮他？”

    泫冉的笑容狡猾起来，“他不会要我帮他的，那小子介意我喜欢他的爱妃，若想要重振夫纲，需要一场他自己的大胜仗，怎能向情敌求助？”

    “你也算得上他的情敌？”泫赛轻巧一句。

    泫冉呛到，瞪泫赛半晌后垂目苦笑，“是算不上。不过我也明白了兰生为何没选我。我没老六的厚脸皮，被全帝都的人说夫不如妻，还无动于衷。”

    瑾王府的兰王妃是做主的，人尽皆知。倒也没人议论六皇子惧内，只论他游手好闲平庸的贵族而已。这些话听了半年，泫冉有时候会问，换了自己。是否能像老六那样平心静气。说实话。他还真不能确定。喜欢一个女子是一码事，放下自尊是另一回事。

    “当年玲珑水榭鹤舞泉，你本可以抓住她。”泫赛看得分明。

    虽然已算得上陈年旧事。对泫冉而言却是历历在目，听到泫赛这么说，他不禁一愣，“什么意思？”

    “你要是借酒装疯厚脸皮一回。痛哭跪地求娶，哪怕是侧妃。她也会点头的。南月兰生择夫的心思其实很简单，一个她不讨厌的男子对她付出一心一意一生一世罢了。她不似天真无邪的闺阁少女，很难陷入某个男子的情网，性情偏冷。抱臂上观，看淡男女之情，不求不得也无所谓。但等着愿者上钩。你绕钩子转半天而不咬，奇妃把老六挂上了。不能得到一个爱她一世的丈夫。一个管不了她，随时会让她当上寡妇的病夫也不错，寡妇看似孤苦可怜，但对兰生这样独立的女子来说，反而是好行事的身份，故而定局。男子要在她面前放下一回自尊……老六病得那么难看，病愈后想端起自尊来也难，而你无论清醒还是酒醉都放不下……罢了，如今说什么也是无益。”

    泫冉让泫赛这番长篇大论说得哑口无言。他一直以为泫赛对女子钝感，既不解风情，也不懂女人，想不到对方却比他明白得多，几句话解开他几年没想明白的谜。

    然而，随之证实了疑惑，“赛，你该不会也——”老六昨日说兰生值得最好的，最后在他耳边道出两个字——泫赛。

    泫赛打断他，“没有该不会，也没有如果，把眼前事做好就行了。”

    泫冉再度无言，良久后叹道，“枉我自诩情真情切，其实却连你都比不上，还可笑许下空口之诺。”

    泫赛眉梢冷挑，“何诺？”

    “他日她若有求于我，我必倾力相助。”并非原话，却是原意。

    “她永远不会求你。”南月兰生大概是他见过的，最骄傲的女子，似委屈的出身，似捆缚的专长，所有人都觉得她该处于一种很倒霉的境地，却不经意间，成为她大放异彩的机会。她因此，骄傲无比，以那样的姿态潇洒自我，目空一切，该被孤立，竟莫名吸引了志同道合之人。

    看过她，同等骄傲的他，还能看进什么女子呢？婚事耽搁迟迟，状似漫不经心，实则掌在他手，这才挪了又挪，执念要等到那样一个人来匹配自己。如果等不到，也无妨，他以自己的方式宠她，享受她的一颦一笑，如此愉快。他对她，没有独占欲，没有焦灼失望痛苦嫉妒，只是单纯喜爱着，心跳着，她给予的温暖，他再回馈给她。

    泫冉见泫赛走了，喊话，“你到底留还是不留？”

    “先出城。”泫赛声音传回。

    泫冉随即眼一亮，拍头，“怎么回事，脑子糊成这样？”

    “要当爹的人一般都显蠢。”泫赛耳力不错，听得很清楚。

    直到人都走没影了，泫冉才缓过神，好气又好笑，良久却落寞收了神情，无声叹。

    且说泫瑾荻回王府后去了士楼，他的首席谋士宇初之已接到消息，早在小楼中静待。

    这位老人家曾自视甚高，一步盘算停当立即执行，不会再想第二遍。当年六皇子突然大变样，将一班忠心耿耿的亲信打发，他首当其冲，自觉哀莫大于心死，走时痛骂一场，竟不曾想过其中半点缘由，断得决绝。谁知奇妃生的是双生子，一个顶替另一个，导致宫廷剧变。他这次回来，沉稳得多，谨慎得多，再不自大了。

    “王爷，昨日午后皇太后派人接走了于思碧。”

    “皇太后长着一只对风吹草动特别敏锐的狗鼻子。接进宫了么？”这么说自己的亲妈，泫瑾荻已无一点母子留恋。并非他冷血，而是他妈冷血，他要活，就得比她冷。

    “没有。进了安相的一处别院，位于东郊，里面放着两队右虎营的人，由寒索亲自带领。”自打于思碧进了尔日庭，一切举动都有人严密紧盯，出了府门也一样。

    “这要让安皇后知道她爹帮外人不帮她，你说有没有好戏瞧呢？”皇太后要趁新帝根基不稳。换上她自己的儿子。如今开始走第一步，给他换王妃，也就是未来的皇后必须称心如她的意。于思碧如果当皇后。安纹佩当然只好当罪妇了，成王败寇嘛。

    宇初之不惊，但道，“陷害王妃娘娘的。也未必是皇太后，大太妃亦有可能。她对皇太后恨之入骨。儿子当了皇帝，她竟当不上太后，如今都等了半年，却不见儿子动手赶人。这才拿兰王妃开刀。这等丑事虽非王爷的错，但王爷还是会成为人们的笑柄，名誉受损。”

    “大太妃一向听儿子的。不会自作主张，再说我有何名誉让她损？我的王妃偷人。一个不好，我还让人同情了，民望没准就高出她那暴虐的儿子。”

    新帝上位，乖了没多久便原形毕露，不但动辄滥杀宫人，还因国库不丰增加各种名目的税，不管不顾自然灾害和官场腐败导致的百姓贫苦，比先帝更奢侈地挥霍。这些新税策一经提出，但凡有点脑子的，都知道不应该通过，偏新帝下面这个新班底刚上任，腰袋里空空，急着大捞一把，居然没有反对的。泫瑾荻明面上冷眼旁观，暗地推波助澜，让要反对的那群臣子也摸鼻子不吭声。他那位三皇兄为国库多几万两银子就沾沾自喜了好一阵，不知那些银子是用山高的死人骷髅堆起，民间已随处可见饿孚遍野，包括那些富庶的南乡水市。

    “话虽如此，初之不明的是，如果真是太后主使，想在王爷登基前换掉王妃娘娘，但事情弄不好也可能会对全局不利。俗话说，家事不宁，何以宁国？王爷管不了自己的王妃，轻则让人贻笑大方，重则失尽满朝文武的人心。”宇初之看得深。

    “太后娘娘要是考虑到自己儿子的名声，也不至于放任那位六皇子的荒唐行径。她要的是听话孝子，可不是一代明君。到目前为止，她尚未考虑找人替代我，哪怕对我近来的表现越来越不满意，但到底是血脉，总比外人可靠。不过，一旦她识破我的真实身份，大概会毫不留情除去我。”谁还留着母子情，谁先没命，泫瑾枫心如明镜，“要么她自己称女帝，要么于思碧称女帝，要么她身后那道影子大白天下，那把龙椅不愁没人坐。”

    宇初之点了点头，“影门藏了太久，蠢蠢欲动，若这回真是皇太后对王妃娘娘出手，恐怕影门要成光门了，正式接管这个天下。”

    “是啊，只不过他们没料到，这个天下会是烂成渣的破摊子，没有富贵荣华。”他一直在复仇，从自己的双生兄弟到自己的母亲，已被他们逼得不能心慈手软。但他最恨的，是泫氏大荣。他母妃为此舍弃他，他兄弟为此折磨他，他父亲认不清真假，他同父异母的哥哥们从来虚情假意，所有的丑陋恶毒，都在这个皇宫里爆发。

    而他的复仇，要让他三哥成为大荣最后一个皇帝，才会罢休！

    泫瑾荻和宇老正说着话，柳夏与堇年走了进来。两人一前一后，距离丈远，一看就知没法和谐的表情。还好，泫瑾荻不需要他俩和谐，只需要两人卖力。他虽身为大姐夫，也一样没有“妯娌相亲”的自觉。

    “你俩去盯着于思碧，一旦皇太后要将她移走，就杀了她。”在他人看来有重要作用的棋子，在他看来清除就好。葛婆子如此，于思碧也如此。

    柳夏如今磨砺得圆滑些，但仍不喜杀戮，“于思碧不过是让人推前的卒子，藏起来就失去利用价值了，何必要她的命？”

    “别小看你的敌人。”泫瑾荻却主意不改。

    “对付一帮饭桶，让这个傻愣大侠一人去行了。”皇宫里那些侍卫只有些蛮力，靠人数造势，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堇年是另一种不乐意，觉得掉价。

    “寒索，原名苏河。”

    泫瑾荻才说罢，柳夏和堇年几乎同时变了脸色。

    二十多年前，有一对号称寒河二魔的兄弟，两条勾魂索煞遍江湖，轻而易举杀了百名名门弟子，还诛杀了十位排名靠前的高手。然而，待等各派反应过来要合力围剿时，却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如同他们突然出现时一般莫名。这寒河二魔，大哥叫胡寒，弟弟叫苏河，相差十岁，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两人出手没有活口，竟无人知道他们的功夫到底出自哪门哪派，该如何拆招，只能从尸体上的伤痕来判断他们用得是铁索一类的武器，再从震碎的内脏器官上推敲他们的内家可怕深厚。

    寒河二魔杀人，不分正邪，故而正邪两道都流传着他们的事迹，柳夏和堇年自然如雷贯耳。

    昆仑远离江湖是非，但柳夏曾在江湖上意气风发，也曾有过与二魔较量一下的，当下就问泫瑾荻，“你怎么知道寒索就是苏河？”

    “因为我说的。”一声苍劲，从门外跨进一位中年人，身穿大管事的长衫，撩白了袖边，双手托茶盘，笑起的皱纹慈祥。

    来的是熟面孔，堇年撇了撇嘴，“宁大管事又非江湖中人，别告诉我，你是寒河二魔勾魂锁下的活口。”

    这位中年人，正是邬梅最信任的左右手，看着兰生长大的好伯伯，宁久。

    “宁久这个名字是夫人取的，我本名胡寒。”

    柳夏和堇年同时张口结舌，完全想象不出这位慈眉善目，伯伯级的人物，居然是曾经令人闻风丧胆的杀魔之一。

    “兰王妃也知道您的身份？”柳夏半晌后才问。

    “大小姐不知我那点儿破事，而且过去那么久了，也没必要多说什么。”宁大管事放落茶盘，老眼中笑意盈盈，哪里有半点“魔影”，“要不是那位寒将军前些日子来府里见姑爷，我还不知鼎鼎大名的右虎营首将竟是昔日手足。”(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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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放猴

﻿    堇年诧异之后却心中生疑，“你二人既然是手足，你为何点破他身份？寒河二魔当年若非退得及时，恐怕早已没命了，得罪全江湖。”

    “我与苏河师出一人，我们师父与江湖无关，只是一个奇才，生平爱好武学，年纪大了之后，挑了我俩作为传人，将一身本事倾囊相授。我二人没学过正邪善恶，奉师父遗命挑战江湖。初生牛犊不怕虎，经不得三言两语挑衅，看不得自鸣得意嘲讽，走到哪儿打到哪儿。师训：要么不与他人比武，要比就得有输命的觉悟。因此，我们比武，必立下生死状，全力相拼，岂料都是些信口雌黄说大话的家伙，没几招就挂了。后来学乖了，专找高手较量，却难逢实力相当的对手。那段时日，我未察觉苏河的变化。他比我小得多，武功却与我相当。寒河二魔的名声雀起后，虽正邪不分，但还是有些居心叵测的小人投靠而来，我不愿搭理，但苏河没有推却，渐渐喜欢被他们奉承拍马，还生出了野心。他想爬得更高，借一身武艺获得财富和地位，可我对江湖并无留恋，也感觉到正邪人士对我们的敌意，一门心思只想回去。结果，打败第十名高手没多久，苏河就向我下了战书。我们的师父虽是同一个，但师父从来都自创武功路数，教我们也因此不是一样的套路。我们功力相当，武技却不知谁高谁低。无论如何，我也是气盛，没多考虑就答应了。不料，比武前他那群狐朋狗友下毒害我，想让我死在他手上。然而我虽气血受滞，仍重伤了苏河，直至胜负最后关头，那群人再度忍不住，趁苏河昏迷之际，派人将我打下山崖。醒来后，就在夫人的船上了。她救了我的命，而我又心灰意冷，干脆隐姓埋名，留在她身边报恩。我曾悄悄打探过苏河的消息，以为他会如愿称霸江湖，谁知传言都是寒河二魔一同消失。如今岁数大了，想想当年的自己大概仗着师兄的身份对苏河不近人情，伤了他的自尊，反将他推上了歪路。”宁大管事平静说完，不叹不怅，岁月淘滤了沙砾，沉下可贵的人生智慧。

    柳夏也曾热心青年一名，颇有感触，点头道，“原来如此。只不过苏河怎么变成了寒索，还当上了武将？”

    “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寒索是皇太后的人。她将他安插在六皇子身边，一方面盯着自己儿子的日常起居，另一方面让寒索自然而然提拔上去。所以，依我看，宁伯当年可能真伤得苏河不轻，还有那些小人，难保其中没有落井下石之辈，说不准把昏迷不醒的苏河扔下了崖。邬氏姐妹同皇太后先后入都，时间上有对起的可能。”泫瑾荻的猜想。

    堇年不以为然，“照你这么说，两条船，一条载着玉蕊的姨母，一条载着你母亲，前后离得不远，正好经过同一处，一个救一个。可我觉得，那么近的距离，至少你母亲是能看到玉蕊姨母救人的，事后跟寒索一说，寒索肯定就能得知他师兄的下落。‘

    “水流不同，就算同时落水的两个人都未必能在同一处上岸，更何况究竟当时是何情形，发生了什么，我们根本无从而知。不过，寒索让皇太后救了的可能性极大，否则以他的本事，何必屈居宫卫之职。‘柳夏却买泫瑾荻的账。

    “且苏河改名寒索，其中的敌意不浅。‘泫瑾荻不止有猜想，还有推理。

    “时过境迁，我已非当年胡寒，虽有遗憾，寒索也好，苏河也好，我并无想遇故人的半点意思，只是将他身份告诉你们，以免你们轻敌罢了。‘宁久，宁心久安之意，恩人所赐，他不止感激，还要将这份心意落实己身。苏河是胡寒的兄弟，但寒索和宁久是不相干的人。

    “知道了吧？若是当年的苏河，你二人联手都未必有用。‘泫瑾荻才让两人共担。

    “我让无果跟你们一起去。‘宁大管事是撂手不管了，但他可以找帮手。

    “不必了，正所谓后浪推前浪，二十年前的风云人物，未必二十年后还能掀起风云。‘柳夏对自己的功夫是相当有信心的。

    “姓柳的，难得你说句我爱听的话。“论起功夫，堇年也从不服输，“那张苦脸的小子剑术是不错，但剑宗出来的都太中规中矩。“

    “谁说无果的剑术学自剑宗？“宁大管事表情慈祥，“两位以为我在邬夫人身边真当个管事的老伯么？“

    宁久，收了几个徒弟，只不过他的徒弟都不知道他的长相。无果以为他是剑宗无名高手，小扫以为他是缥缈无踪的土地爷，有霞跟他学轻功，尤水跟他学飘拳，有花跟他学扎投针。

    宁大管事又道，“无果若出自剑宗，柳少侠你上回同他比武就不会输了。“柳夏将无果打吐血那回，赢的人却非柳夏。

    堇年一听，嘿，还有这么好的事？这位名门子弟居然输给籍籍无名的少年郎？

    柳夏神情郝然，“原来是前辈高徒，怪不得无果的剑招见所未见。至于小扫，他的功夫更在无果之上了吧？“

    宁大管事点头，“的确，小扫的天分甚至高过我，常让我想起我师父来，也已经没什么可教他的了。夫人本意想让小扫成为大小姐身前最坚固的护盾，怪我，没教会这小子听话，老是我行我素。现在大小姐失踪了，可我却找不到他人，臊得我老脸也没了。“

    “不必自责，对方不是武功高就能对付的人，就算无果和小扫跟去，结果不会不同。“泫瑾荻随即对柳夏和堇年道，“你俩到底去不去？‘

    知道寒索的真正底子，柳夏和堇年即便自傲，也不会再轻敌，到外面与无果会合后，直奔于思碧藏身的宅子。

    宁大管事静静看了泫瑾荻一会儿，“姑爷心中若没底，老仆不介意重开杀戒。‘和过去划清了界限，但不介意和现在战斗，为了他珍惜的人。

    “家里事多，有花她们估计要急成无头苍蝇，还得宁伯多费心。您清楚，这个家是兰生最重视的地方，弄乱了，怕她回来会凶我。您实在要是有空闲，就把拿扫帚那小子找出来，让我派个用场。“意思是，他搞得定，实在想出力，派个小兵过来就好。

    宁大管事垂目，嘴角勾起，走了。

    惜园仍宁，仿佛不知女主人遭劫，安然拥抱着日光，又同时容纳着积雪。蔬菜大棚里空无一人，鲜绿四溢，花彩盎然，井然有序的竹筒架子正滴水浇灌，植物在温暖的环境里愉快生长，即便让人忽略也不要紧。

    虽然无人，却并非没有活物。郁郁葱葱的丝瓜架下有个秋千窝，里面蜷着一只黑面小猴，抱着一只特大的老丝瓜呼呼大睡。感觉悄风，小黑也懒得睁眼，翻翻眼皮，给对方看一丝白眼线，却对伸到鼻子前的扫帚毫不在意，又抱着丝瓜翻过身，接着睡。

    “别装了，那是丝瓜，又不是香蕉，一看就知道是你临时抓来充数的。”一声冷笑，扫帚尖的枝茬扫扫猴子的后脑勺，“给我坐起来，我有活要你干。”

    小黑的脑袋瓜一动不动，只是身子蜷得更紧。

    “俗话说，什么人养什么宠物，这只显然跟主人学了不少，装傻一点不含糊。”泫瑾荻的声音加入。

    “我看是你们两个傻了，跟一只猴子说什么话？”一只纤纤玉手突然勾成爪，毫不含糊拎起猴子的后脖根，俏丽的脸蛋跟眨圆眼的猴子对视，有花将一件衣服往它鼻子下一凑，然后又道，“去找人！”

    小黑腾空，丝瓜在抱，居然一脸无辜。

    小扫冷言冷语，但不容错辨的嘲讽，“它又不是狗。”

    有花没好气，“我当然知道它不是狗，但知道它肯定比一百条狗都聪明，要不然干嘛好吃好喝供着它？”

    “养兵千日，用在一时。”泫瑾荻一人来的，遇到这两位，完全是巧合。

    “没错，不能白吃了那么多香蕉。”有花说到这儿，突然瞪着小扫，“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你躲哪儿偷懒去了？”

    “切，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大小姐一向爱往外跑，这回也是个教训，外面坏人太多。”宁大管事找不到的人，其实一直在找猴子。

    泫瑾荻发现没他插嘴的余地，故而笑观。

    “都传成这般要命的丑事了，还没什么大不了？”有花天生的急性子，后天养成的沉稳遇到这种事就破功了。

    小扫撇歪嘴，“名声算个屁，她既然不在乎，你瞎操什么心，倒是要防杀人灭口。”接着向另一边歪嘴，对着猴子，“别装死了，跟我找人去，能算个将功补过，不用绝食来表自责。”

    有花听不懂，“你小子说什么呢？”

    “他在说，他应该跟那位一起去，如今出了事，虽然心里自责，但于事无补，不如赶紧救人。”泫瑾荻淡笑，心想兰生可知她左膀右臂力量无穷？R115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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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陷？落？

﻿    小扫终于瞄了泫瑾荻一眼，“要不是你，也遇不到这么多烦人的事。说吧，要我带什么话给她？”

    有花再哼，“说得好像你一定找得到她......”这小子干嘛拿吃人的目光盯她？

    “如果找不回活人，我也不会回来了。这只猴子是她喜欢的宠物，我带它一起走。”他活着，就是个扫地的，负责扫清所有威胁到南月兰生性命的危险。南月兰生如果死了，他也得跟下黄泉地狱接着为她扫前方的路。邬梅是他的救命恩人，她委托的事他不会马虎，但认南月兰生为主，是他自己的选择。

    “......你自己溜也就罢了，还要带猴子一道......”有花仍不得要领。

    “你见到她之后，告诉她，记得她已经嫁人了，有夫君能给她撑腰，所以不要什么事都想着自己解决，趁着能撒娇的，如花似玉的好年月，能靠着就赶紧靠着。她闹得再大，我这里也会接着她，但要是她不出个声，我就不知往何处使力了......”

    “你的话太长了，短点吧，我这人没记性。‘小扫不耐打断。

    “让她大声喊夫君救命。”这些有个性的家伙，是她气量宽宏才容得下，而他，爱屋及乌。

    “好，我会告诉她，你一把鼻涕一把泪，说没她不能活。‘领会，一扫帚挥过有花的手，将小黑扫到他的肩头，正要纵去。

    “没她倒不是不能活，就是睡不着觉了，而且还犯心疼病，活比死还要受罪”泫瑾荻不接受有人简单解析他的情感。

    扫帚一抖。小黑差点从肩上颤落，小扫回头给泫瑾荻一记够了的眼神，三纵两纵，不见。

    有花听不出两人的文字游戏，十分担心一件事，“难道只能靠一只猴子了么？‘忽然双手叉腰，有点母夜叉的面相。“你倒是会派人做事。自己也动一动，行不行？‘

    “遵命。‘泫瑾荻竟对有花作揖，“这就动了。‘

    有花呆愣看着他抖袖而去。不知他是玩笑，还是认真的。

    囚洞中，顶上小孔射下的阳光东起了，一日说长也长。说短也短。坐立不安的火童子终于看到那道似乎没心事的影子直起，见兰生重新走到铁栅栏前。

    他控制自己的烦躁。因知他越焦她越凉，“我想通了，他们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保住命要紧。‘

    “哦，怎么办。我改主意了。‘然而，兰生开口就让人大吃一惊。

    “欸？‘火童子真要抓狂。“为什么？‘

    “做得好，是要有些骨气，大家都是信你才来投靠，不管是否是你请来的，应该保护他们。‘柳今今支持。

    兰生回头看了柳今今片刻，语气中充满好笑，“柳大小姐，敢情不是你自己牺牲，说大义真容易。只是要让你失望了，我改主意并非为了保护别人，只不过发现自己差点上了对方的当，及时纠正而已。‘

    说完，她向洞门外高喊，“我要见你们宗主，快快通报。‘

    柳今今急道，“你就算改了主意，可以慢慢拖延，为遥空大师他们争取时间。万一和影门那些人谈崩了，小命可能立刻不保，你不是挺聪明的吗？‘

    “抱歉，我似乎过于自信了，其实无论我怎么做......‘兰生沉吟稍息，“他们都不会让我们活着出去。与其死得白傻，不如拆穿这点伎俩，至少保得住尊严。‘她看到方道士出现的刹那，对方不会留活口的感觉就是正确的，所以她现在要做的，才是真正拖延的战术。

    “吵死人了！‘洞门前来了两个身材纤巧的女子，其中一个左脸贴白布的，正是虐打小黑，被兰生的风能制住，后来让遥空他们带走，以心术控制了心神，再放回去离间影门，叫施依的女子。只不过，她还是方道士的私生女，这层身份如今才得知。

    另一女子面戴红纱，看不清容颜。

    施依的面貌原本姣好，这时遮了半张面孔的神情却显得十分狰狞，一边朝兰生的铁牢走，一边抬手，竟狠狠抽来一条长鞭，“死女人，我被你害惨了！‘

    兰生想闪，但察觉那条鞭子不是向她而来，却对准的是柳今今。

    施依是见过她用风能的，可影门宗主还问她要风者，再看施依对柳今今咬牙切齿的模样，令兰生皱起眉，不知这其中的缘由。

    “是你心志不坚，轻易被心术迷惑，而且，说实话，你很讨厌自己是私生女吧？虽然你爹对你十分宠爱，却不能光明正大承认你这个女儿，只得以师徒相称……”

    “住嘴！你个臭女人！”鞭子落空，施依脸上的白布也颤落一角，半张面容赫然布满青纹，如蛛网一般张得丑陋可怕。

    方道士昨日一见兰生就指控，说女儿不人不鬼，真是一点不夸大。

    “要不是你搞鬼，害我以为跟你们是一伙的，给你们当细作，何至于受门规严惩？如今不但面容遭毁，而且记忆真假难辨，混淆残缺，竟不知你们究竟如何虏得我，又如何放得我。”施依第二鞭再挥，直接打在了铁杆上，又令她破口大骂，“你们这些短命鬼，害我的一身本事都忘了，我要把你们千刀万剐。”

    兰生心头一定，原来是忘了，那就好。

    “忘了好，重新做人，从头开始，干脆当了孤儿，不用被亲爹利用，当杀人工具。”柳今今也挺会劝人“向善”。

    “依师姐，算了，何必同快要见阎王的家伙们计较？”施依旁边的红纱蒙面女开口凶煞，“刚才谁喊要见宗主？”

    这声音？耳熟！兰生一怔，多看对方两眼，但那面纱从头遮下，瞧不出半点端倪。

    “是我。”看不出看得出，兰生的计划都不会变。

    施依发出一声笑，或许是面目狰狞的关系，笑声有些怪桀，“宗主是你想见就能见得么？给我安静点，不然割了你的舌头，让你死后当个哑巴鬼。”

    “你们不传话也无妨。”兰生抛出一个纸团，“这是你们宗主让我盖血印签大名的请宅书，说好今日午时前交出，现在就拿去吧。”

    蒙面女弯腰拾了，打开一看，上面既没有血，也没有签名，“你什么都没做，这是要我们拿你同伴开刀的意思么？”

    “所以我才要见你们宗主啊，本来昨晚上吃得不错，心情也不错，已经决定要努力配合他了，但刚才我又把这份请宅书读了一遍，忽然有个疑问需要他解惑。”兰生的声音那么冷静，只有自己知道，手心冒着汗。

    她虽然嘴巴上老是对能者此类不亲不善，可影门如果真要在火童或柳今今脖子上架刀，多半没办法看他们死。

    “哪来那么多废话！”施依抚着半边脸，仍皎好的另外半边面孔却也似恶鬼，“宗主有令，你不听话，就先杀一个。”

    “你确定不先回报你们宗主？说不定他愿意帮我解答疑问呢？我又不是不合作。”兰生此时的估计是，自己在影门老窝，不好随便弄阵风来，“先说好，你杀一个，我心情至少要坏三五日。”

    “管你！”施依对兰生她们恨之入骨。

    “依师姐，此事责任重大，我们最好还是先上报，免得再有人针对你。”一句话，似无意，道出影门内部也有矛盾。

    施依果然沉了脸，“思碧那个小贱人，表面拜我爹为师，不但投靠师叔，还恩将仇报暗害我，要不是我爹，我已经没命。”

    于思碧也是影门弟子？兰生暗惊，同时想到自己的婆婆。不出意料，奇妃身后有大势力；又出意料，那股势力难道会是影门？

    “所以我才说咱们要谨慎行事，别再给她可捉的把柄。师姐是师父最疼爱的弟子，将来必定继承他的衣钵，成为影门护法之一，甚至当上宗主也不无可能。于思碧自知在你之下无望，这才投靠了师叔。不过，师叔虽捧她当瑾王妃，自始自终会压着她，不像影门里那般自在。”蒙面女这是明言影门的冲突了。

    兰生越听越明。

    施依却是蒙在鼓里的糊涂蛋，还道说得对，撂句老实点的狠话，拉着蒙面女走出了囚洞。

    确定人走远之后，兰生才问柳今今，“你师妹……有消息吗？”

    柳今今那双清冷的秋水眸子盯看进兰生的眼，“没有，她自小任性惯了，从不把我这个师姐放在眼里，性子偏颇极端，嗜财如命，说不准入了歧途从了歪道。”

    不告诉她？罢了，兰生没再问，等施依她们回来。她以为会很快，谁知这一等，竟过了大半日都再没人来。

    “说不定遥空大师找上门，正大打出手，很快咱们就得救了。”火童子乐观。

    “有这种可能。”柳今今终于面露些微笑容。

    “天玄道是修真派，又不是武宗，遥空大师父也好，车非微小师父也好，根本不是打架的料，你们可是够天真的。”兰生也笑，但心里并没有真正觉得好笑。

    现在，只要提到车非微，就会想起对有花命运的那句预言，她自己大大咧咧，但不知怎么，心里十分介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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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帝祠

﻿    “大师一算就能知道我们在哪儿，找能打架的人来就行了。”火童子看不出兰生的心事，但“垂死挣扎”。

    “他没能算出我昨日什么劫，又怎么算得出今日我们被关在何处？”算卦这东西，虚无缥缈，还不如天能可靠，兰生语气一顿，“猜得那么玄妙，不如往实际用脑，有可能是那位宗主离得远，消息不能立刻传到。”

    “昨日从这里走到正殿也不过片刻功夫，我瞧这地方没多大。”柳今今不认为有这种可能性，“而且你根本不了解天玄道是个怎样的宗派，不能断言他们武技不行。”

    “看来柳大小姐很了解。”兰生反唇相讥，“本以为能喝到你的喜酒，不过他前些日子跟我讨有花，要带她回天玄道去，虽未说到别的，不过男子要女子同他走，总是有点那个意思的。”

    柳今今神情一愣，语气顿然不好，“车非微要带有花回天玄道？他亲口那么对你说的？”

    “我何必说谎？”只不过，省略有花跟着她会有大难的那一段条件说明。

    “不是对你的丫头有意思，而是你丫头短命吧。”但柳今今并没有显出一点吃醋嫉妒。

    轮到兰生一愣，沉面看着柳今今。

    “你不用这么看我，凡俗入天玄如登天，你丫头天能通感都普通，车非微愿意带她，全然冲得是你的面子，能否长寿就看她的造化。无论如何，你是……”

    柳今今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就在旁边的兰生也没听清她说什么，却无意追问。她不是全知，这时空更有块神秘的领域可以颠覆她所有的认知，可她不想去打听，只想过好眼前的日子。

    “抱歉，不该拿你的感情来嘲笑你。”和柳今今太习惯斗嘴了，有时就变成人身攻击，并不磊落。

    柳今今有点诧异兰生的坦诚，自己就做不到放下架子，仍是撇了撇嘴，“我不在乎。我喜欢车非微，不关别人的事，更不会被你影响。”这么些能者投奔她，看来也不是没道理。

    “那就好。”至少柳今今恋爱的三观还是很正的，兰生颇赞。

    “你俩唠完了没？有那点工夫，不如想想看还有没有别的法子逃。”火童子却开始受兰生影响，觉得确实不应傻等别人来救。

    “你的手怕烫么？”兰生似乎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当然不怕。”火童子拿眼白她，表示她问了废话。

    “那你还在等什么？直接烧你的铁手套不就好了。火球的威力能把墙炸出一个坑，而前阵子一直用你烧洗澡水，有些大材小用，趁这回我好好观察一下，看你能否担当大任……”烧玻璃。

    “这是铁，不是木头。”怎么说得那么容易？

    “铁怎么了？遇火不也得镕？看恒心而已，更何况只是烧软就好。”兰生凤眼眯笑。

    “你说的，我可不用烧洗澡水了。”火童子说完，双膝盘坐，腕子翻上，眼睛盯着戴铁套的手，渐渐歪了嘴，面部出现一种做鬼脸的好笑表情。

    兰生嘴角往下抿弯，暗想终于能让这小子安静上一会儿了，不过，他还真是好骗到可爱啊。

    “我能做什么？”柳今今向兰生讨活干也算破天荒。

    “想办法提高你看家本事的杀伤距离，让她们开锁。”柳今今不会也信她胡说八道？至于心术这种能力，离得近才有可能成功。

    “我有一种药粉，可惜没有风，否则是能让对方乖乖听话的。这个洞干燥闷气，顶上那么小的透气眼根本不进风。”要不是昨日那个影门宗主让兰生交风者，她会以为是防兰生的。

    “这个嘛，要紧关头会有的，也不能为了藏而死啊。”人死了，本事大过天也没用，兰生有觉悟。但在这要紧关头来临之前，她得先看看，估量估量。

    柳今今懂兰生的意思，心里也赞同。兰生是风者的秘密一旦暴露，比起福来，更大的是祸，而且绝无转圜余地的杀身之祸。藏着，趁其不备，或能争取一线生机。

    “而且，这地方可能不是山洞。”这两人烦躁不安睡不着的时候，她养精蓄锐；而他们终于捱不过疲累，睡死的时候，她东摸摸西摸摸，就觉出不对劲来了。

    风如果进不来，以那几个洞眼的形状来看，至少该有风声，但她听不见。气流波动那么小，但有自然光线透入，说明上方有挡风的阻物。昨日往上走到那座山殿，按照脚程来估算，也并没有爬多高。

    她本来想，对方将她们三人绑架，肯定要避人耳目，所以可能还在玄清观范围之内。然而玄清观坐落高势，周围的山头也高耸入云，风呼不止，又让她怀疑自己的猜测有误。

    从她专业的角度来看，洞中不入暖光却地面干燥，石壁的手感不够自然，洞顶凹凸纹似有人刻意安排布置，杂乱之中读得出重复的节奏。再说这铁牢，明明将铁杆两头直接打入石头中比较省工省力，却造得像鸟笼一样方正，铁栅顶几乎与洞顶齐高，四面不碰石壁。这样的细节，逃不过她的眼睛。建筑显匠心，哪怕是小小一角屋檐下用哪种雕纹，都自有某些用意。铁牢的安装，如此化简为繁，目的只有一个，避免破坏这个假山洞。

    “是啊，不是山洞，是岩洞嘛。兰大造主以为这是工地，能发挥你最擅长？说实话，我一直很好奇，你那么辛苦累不累？明明不用赚那种出力出汗的银子，却非要自讨苦吃。”柳今今语带讥笑。

    兰生不认为自己需要跟她解释，也毫不在意她的语气，端看透气孔的高度，突然问柳今今，“你会爬竹竿么？”

    “……呃？”柳今今一时转不过弯，“不会。干嘛？”

    “那就现学吧，柳大小姐那么聪明，肯定一学就会。”要不是胳膊脱臼，一时使不上力气，她也不想麻烦这位。

    柳今今正想问为什么，却见兰生将云髻上那两根固发的青纹管簪拔出，两尾一拧，接成了一根，又把簪头斜展的绢花花瓣剥了，只留下两颗蕊心。那蕊心平滑光亮，能清晰映出人影，有点像宝石面，又有点像铜镜面。

    兰生转着花枝，将两蕊面调成斜对，交给柳今今，“你能爬多高就多高，一定要将这头伸出去，从另一头的蕊面看外面是什么地方。要是看不清，就这般转动，直至你看见东西为止。”镜面折射原理。

    原本是居安造玻璃的失败品，她看着挺漂亮，突发奇想设计这款花簪，倒没想到真有能当潜望镜用的一天。

    柳今今当然不明白，但在兰生身上，稀奇古怪的事物多了，于是咬住长管，双手捉铁栏往顶上攀去。

    “不是会爬吗？”兰生挑眉，同时单手帮托她。

    柳今今在上方呜哩呜哩，发现自己口齿不清之后，转而冷哼了两声。虽然态度不好，做事还挺认真，照兰生的嘱咐，伸长了手，反反复复调节，竟没抱怨一个字。潜意识里，她觉得对方虽让自己看不顺眼，但很知轻重，不至于是随口说来戏弄。

    尽管如此，当柳今今看到蕊面出现的影像时，仍感到了新奇，“有一长排的屋子，而且地上铺着砖，很整洁很平坦。”

    “是玄清观吗？”兰生比较关心这件事。

    “……不记得看到过，但也难说……”柳今今的声音有些迟疑。她昨日是头一回进玄清观，为了保护兰生，并没有机会到处看，后来没跟上兰生，却是因为被人撂晕了。

    “道观的建筑和寻常建筑的风格完全不同，你仔细看。”兰生耐心地说。

    “不就是房子吗？到处都差不多，有屋顶有门窗有台阶有石碑……而且这东西也没照得那么清楚，又让草挡了……”柳今今嘴里不以为然，手里却重新转了起来，“只看得到两面有房子，另一边好像是门廊，墙檐……呃……伏着龙？”

    她说到这儿，自觉笑了，“难道咱们在皇宫不成？”

    兰生可笑不出来，“你说看到石碑？几块？上面有字无字？”

    柳今今再看了看，“石阶旁两块，很高，跟柱子差不多，有字，看不起太清。”

    “那不是石碑，是蟠龙冲天的图腾柱，泫氏族徽。图腾柱一共九根，其中七根立在大荣边界，围着它们建立了香火鼎盛的大观，还有两根镇在帝都……。”兰生作为皇媳，在外面立过几回了，故而熟悉，“柳大小姐，你可知你福气了，这地方泫氏直系的男子，譬如皇帝太子皇子王爷方能进入，若身为女子，即便贵为皇后皇太后，也只能恭立在门外边。”

    柳今今惊讶，“难道是——”

    “内城，九龙山，帝族宗祠。”

    从城外到了城内，不仅如此，还在帝都最神圣最崇高的圣殿下面，兰生感到本就模糊不清的逃跑路线刹那漆黑无光了。同时，她内心也更明白她老爹为何让人撵下台。

    大国师本是掌管所有祭祀之典仪的人，以无极宫为中心，包括宗祠和礼司这些，全都在他的手中。表面看来是钦天监的权力之争，其实是影师要从地下转地上，必须挪开他罢了。

    只不过，京氏的角色到底有多重呢？R115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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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遗书

﻿    帝族宗祠？！柳今今尚震惊，忽闻兰生说一句——

    “这群人做事一个调调，都喜欢在人来人往的地方造密室锁活人，心里十分变态。”她同时还在想一个问题，昨日那座恢宏的殿宇却是哪里？皇宫出于安全问题，不可能傍山而建，内城也无高山，九龙山叫做山，实则一个丘坡而已。

    虽然心中奇怪，兰生却没纠结太久，因为她从桐真吾师徒那里看到过，一种能产生幻像迷蒙双眼的东西。

    “现在怎么办？”柳今今将兰生的话当做纯粹抱怨，“帝族宗祠有人看守么？我刚才一个人影也没瞧见。”

    “我不太清楚。”兰生这会儿后悔没跟老爹套些消息，却也迟了，好在她脑袋很会转，“不过，九龙山平时不能随意进入，对方既然把我们关在这里，应该相当有把握，多半到处都放了暗桩，表面上是看不出来的。即便这里没人看守，出宗祠后，路只有一条，要么去皇宫，要么去无极宫，要么夹在宫墙和内城墙之间，无法隐蔽，当然就会被人发现。”

    “这么严密的地方，影门如何把我们运进来？”柳今今不信。

    “因为宫墙到内城墙，皇宫到无极宫，宗祠外到宗祠里，他们都搞定了。”所以，她婆婆不怕新帝，笃定自己坐定了皇太后的位子，还有闲心盘算她儿媳妇该谁来当。

    “我们……逃不出去了吧？”柳今今放弃也快，“指望别人来救也是不可能，毕竟谁想得到我们被关在这里，一定以为还在玄清观那片大山里。”

    “不知道会怎么处置你和火童，但把我灭口之后，会将我的尸体扔回那里，然后让人以为我畏罪自尽，这场阴谋就圆满了。”半天都没等到那位宗主，兰生干脆先说了。

    柳今今以为兰生说笑，“你别忘了，自己跟人都已谈妥，只要乖乖配合就能保住小命。”

    “那是昨日旧闻。”兰生摇头，表示对方思维不够敏捷，“经过一夜，我已知对方耍什么花样。”

    “哦？我们耍什么花样？”

    毫无预警，三人踏了进来。除了施依和蒙面女子，另一个却不是影门宗主，而是方道士。

    “我要见你们宗主——莫非这眨眼工夫由方道长接任了？何时？可喜可贺。”兰生适当得嘴贫一下。

    施依柳眉倒竖，大步就往关着兰生的铁笼来，手到腰后，抽出半尺长鞭，“要你假惺惺！”

    “依儿，改改你骄纵的脾气，为师护得了你一回，护不了你第二回。”虽为父女，不能父女相称。

    施依顿时怏怏然，撇嘴对兰生和柳今今低哼，“再让我听见一句讥嘲，我才不管准不准，一定剥了你们的脸皮。”自己毁了容，所以见不得别人好看。

    施依的狠是纸老虎，全然仗着有个厉害的爹，固然有些小聪明，却也可惜没用对地方。兰生因此懒得计较，“方道长，我以为兹事体大，是你们宗主亲自过问的事。”

    方道士神情沉冷，“宗主繁忙，已经交待我处理兰王妃的事。王妃娘娘有话，跟我说也一样，如果我拿不定主意，再跟宗主报上。不知娘娘为何不好好签了这份宅书？宗主说，已与你达成共识。”

    “我这人没有急智，昨日同宗主说得仓促，回来再细想，就有点品出味道来了。既然有了疑问，叫我如何签得下去呢？”**oss不来，小boss也行。

    方道士要笑不笑，“王妃娘娘别想太多，况且就算有疑问，觉得自己要吃亏，也好歹考虑一下现时的处境。难道我们是请娘娘来当贵客的？”提醒对方，阶下囚要自觉，趁着好言好语，差不多就得了。

    兰生也要笑不笑，“方道长的话虽然有道理，只不过我发现了这么大一漏洞，怎能签得下字放得出血？我不是贵客，可我也不是傻客。”

    方道士很不耐烦，“什么漏洞？”

    兰生很耐烦，“贵宗宗主本答应我，只要我配合，放血，签书，交齐一应私人物件，他就放我们三人生路。但我怎么看那份请宅书就怎么别扭，最后竟觉得像足了遗书。我若画押签字，血洒诀别，整个畏罪自尽，有如何谈得上生路呢？”

    方道士眯细了双目，藏起其中冷狠意，“贫道不知娘娘为何如此想。这就是一份将王府宅邸与玄清观共有的请让文，既不对外公布，而且娘娘也能继续安心住着。充其量，加了玄清观为宅主。宗主不过想以此获得名正言顺，完全只为破阵，找出藏匿娘娘府中的能者。只要娘娘配合，确实性命无忧。我来时，宗主还吩咐了，若瑾王府干净了，这份文书可以作废，娘娘仍是独主。说到底，瑾王府毕竟是皇家地。”

    “方道长变脸够快，昨日还是一副我必死无疑的冷面孔，今日大事化小，好似我真来做客的。”兰生的微笑突然变成冷笑，“我的字写得再难看，却又不是不识字。贵宗主在字里行间绕了多少弯，挑了多少看似含糊，实则坚决的字眼，我就不一一道来了。总之，我一旦签了，就是自己找死，怨不得旁人。你转告你们宗主，他真是够费心，说什么能者符阵，想出那些玄乎奥妙的东西，让我头晕眼花，差点信以为真。你说瑾王府是皇家地，但若我记性不错，当年嫁进宫，内务司为我备了一大份嫁妆，其中就包括帝都一块上好的地皮。这块地皮没有特指哪儿，但我想，如今应该就是王府这块了。你们处心积虑，面面俱到，做事不会留下破绽。”

    方道士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因为都让兰生说对了。

    “影门杀能者，并非想一家独大，而是鄙视这群与寻常人不同的人。从摧垮风族的鼻祖开始，根本不屑天能，更信自身的权策谋略。换句话说，你们是谋者，信奉谋略。既然如此，怎会用能术破阵来达到目的呢？这岂不是与你们的信仰相背离？”这是兰生第一次直面影门，但她和泫瑾荻不止一次讨论这股强大的势力，通过寻读大量的传说和史料，已猜度出影门大致的行事做派。

    影门前锋线经典的三人组中，除了捕手可能有通感天能，另两名只不过天资聪颖，依靠特制的药物和经年累月训练出来的技能遏制能者。说白了，也就是普通人。其实，从他们诛杀能者的冷血无情来看，影门这个组织中若有太多能者，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因此，要她的血，她的字，还有什么心甘情愿，只不过是障眼法罢了。影门宗主对风者的态度十分不以为然，比起已经没有威胁力的能族，他现在想要的是支配天下的力量。他需要一个傀儡皇帝，还需要帮皇帝找一个唯命是从的皇后，蓄谋已久，迫在眉睫，到了必须铲除她的时候。他们不屑天能，但尊崇谋略，故而将最直接最简单的目的模糊掉，打着屠能的招牌，要骗她一纸心甘情愿的遗书。

    影门宗主是完美主义者，弃易择难，是要将兰王妃自尽的结局布置到天衣无缝。遗书，充当着最重要的角色，必须无懈可击。

    兰生若一昧自信，那份有着悔不当初的吐血和痛心疾首转宅施道的文书，附上对方所要求的那些贴身物就成为她畏罪自绝的铁证如山。

    “如此看来，还是方道长你坦诚些，至少一开始就没给我希望。”这场阴谋，为她安排的，是必死局。

    既然这样，她也不用保留了。

    方道长脸色阴霾，一边暗恼这话传到宗主耳里又是自己的疏忽，一边还想补救，“兰王妃多虑了，你贵为皇亲，我们怎能轻忽你的性命？只要你听从宗主安排，不过换个身份重新开始罢了。宗主说，王妃本非小家子气的女子，堪当大任，不在皇家反而施展得开。别的不说，宗主看人从来很准。”

    “是啊，只可惜道不同不相为谋，你们宗主虽有惺惺相惜之意，却也是心狠手辣之人。方道长，不是我瞧轻了你，只觉得你真做不了主，烦你传话，这份遗书我是绝对不会写的，死都不会。你们的选择只剩一种，就是直接杀了我，弃与山野便罢。固然多数人会人云亦云，说我有辱名节，当成南月家的丑闻来笑，亦有明智聪目之人心中存疑，待有朝一日，说不定还清白于我，破坏宗主自信满满的谋算了。”兰生谈笑风生。

    “横竖都是死，何不死得舒服点呢？”方道士奇怪。

    “错，错，错。”兰生纠正，“横竖都是死，为何让你们那么容易呢？”

    “师父，不用再跟她多费唇舌，杀了她就是。”施依是被宠坏的孩子。

    方道士没好气瞪女儿一眼，“平时挺聪明的脑袋，一骄傲起来就不分青红皂白。她的命是你说了算得吗？你自己是不是不想活了？罚得太轻还怎么？”

    施依嘟起嘴，“师父胆子也太小，对宗主唯唯诺诺也就罢了，连对师叔都低头哈腰，早知如此，我何必认了你这个爹，应该学于思碧，讨好师叔就够了。”说罢，头也不回跑了出去。

    方道士扔下一句会禀报宗主，追女儿去了。

    只留那红纱蒙面的女子，115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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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浅影

﻿    “看什么？”柳今今却呵斥，“我们就算死，也不会是白死，你们别想称心如意。快滚！”

    蒙面女子仿佛突然清醒，一字不吭就要走。

    “没必要。”兰生道。

    女子慢慢转回身。

    柳今今气急，“什么没必要？”

    “没必要在自己不喜欢的地方待着，不管出于什么理由。尤其是这个地方，这个很快就会见光的地方。”兰生已知她是谁。

    女子走到洞口，似乎探了探，又再度回转了身，面纱一掀，露出一张烂红脸。

    兰生吃惊问道，“柳浅浅，你的脸真毁假毁？”

    “你倒是想我真毁，但让你失望，这是药物所致。”柳浅浅惯常不客气的语气，和柳今今一个样。

    兰生耸耸肩。

    柳今今蹙眉，不赞同师妹的鲁莽举止，“你小声点，小心隔墙有耳。”

    柳浅浅是办事去了，办卧底的事。她和柳今今到处骗钱，干得都是偷鸡摸狗的小贼小盗，却又不是柳今今那种令人印象深刻的大美人，故而面生，能顺利混迹于影门。恰恰方道士手下死了三个得力徒弟，再加上施依受挫，让她一路升上来了。

    “无妨，宗主将你们交给方道士安排看守，方道士因女儿的事变得十分小心，这下面就只放了施依和我两人，但长话短说吧。”柳浅浅傲慢的态度虽然依旧，但比起从前，行事上有不少长进。

    “这是帝族宗祠？”早知有卧底，何必猜猜猜？兰生暗地稍有埋怨。

    “不知道，就像我事先也完全不知他们设了这么一个计来陷害你。影门弟子，除非是宗主亲选才能执行最机密的任务，其他人只不过听令直属上司。我资历短，虽然运气不错能当了施依的师妹，但方道士仍很谨慎。我昨日服下迷药，醒来就已经在这里，以前不曾来过。这洞外是地道，走到尽头就有其他人把守。即便是施依，也不能自由出入，要由他们通报上去。”混进来容易，混自由难。

    “那你也不知玄清观发生的事了？”柳今今禁不住问。

    “我奉命为一个女官催迷心智，让她混淆记忆时，施依告诉我该放怎样的一个故事，我才知发生了什么。南月兰生，你也够倒霉的，竟然被人污蔑偷情杀人，就算不死，这王妃还怎么当得稳呢？”柳浅浅并非幸灾乐祸，有些唏嘘的意思。

    兰生目前除了保命，其他一概不多想，“你可有办法传出消息去？”

    柳浅浅小眼神鄙夷，“没听懂我刚才的话么？我若能传消息出去，何至于看你们死？”

    “谁会死？”没有兰生唱反调，师姐妹就已不对盘，“我瞧你这细作确实不用继续，一点派不上用场，连我们被关在哪里都不知道。”

    柳浅浅冒火了，“我派不上用场，现在施依会信赖我？我派不上用场，就你那点心术，施依的记忆会一直不恢复？我派不上用场，那个女官会死咬着兰王妃无辜不松口？你说得那么轻松，有本事你来混。”

    “姐妹俩相依为命，不要为了我这个外人伤和气嘛。”兰生此时有良心。

    “谁跟她相依为命啊！”柳浅浅的气生得大，“这么些年了，若非她是师父仅剩的血脉，我才懒得跟她呢。自以为还是大小姐，摆着个臭架子，穷得要讨饭了，就知道装气质。没有我在一旁帮衬，哪里骗得到一两银子？她倒好，当成是自己的功劳，颐指气使的。”

    尽管对方语气恶劣，柳今今却听出其中的保护心，微怔。她从来没想到，柳浅浅会是在保护自己。

    “真是让人羡慕的姐妹情。”兰生一笑，却无意接下去当和事老，“既然传不出消息，那就只能等死了不成？”

    “不至于到那份上，事到如今，即便身份暴露，也要拼杀出去。可你刚才说，这地方很快要见光？”柳浅浅也聪明。

    “......不如这样，你从施依那里下手，劝她离开。看守的事吃力不讨好，容易被那位师叔找茬，不如明哲保身。然后，你就顺着一起出去，再找机会给遥空报信。对了，你可知影门大本营在何处？”

    “每次都是蒙眼进出，住在很大的山洞中，像迷宫一样，只有宗主的亲随才带地图。而且我听说，那些错综复杂的路还会变，这次走通的路，下回就不一定走得通了，故而普通弟子不敢乱走，有事都等上方来找。不过，似乎洞里好像也没我们以为的那么多人。”柳浅浅说道。

    兰生沉吟，看来对方组织严密，防范厉害。

    “我得走了，你们安心等着吧，实在不行就死在一块儿呗。”柳浅浅走了。

    “霉话。”长久闭目“耍酷”的火童睁开双目，捉上铁栅栏的双手已无拳套。

    别说方道士没察觉，连本来没当真的兰生都大吃了一惊，想不到他那点小火温居然能将铁给炖软了，同时心头升起极大的希望，只要出得了铁牢，就能出得了地下。

    “继续。”她催促。

    火童的脸从栅栏间浮凸，竟面色苍白，“你说得容易，敢情耗命的不是你。”

    这让兰生陡然想到，大多数能者是用命力催生能力，十分耗本伤身。当下有点后悔，道声歇吧。虽无奈，却也真心。她不能太自私，明明自己有天能不用，反催他人施展。

    柳今今这时说了句实在话，“的确不用再多此一举。你识破了对方真正的打算，也算是撕破脸了，他们不会跟我们耗下去，而我们也就死路一条。等着吧，很快迎来牛头马面。”

    兰生想说她并非是撕破脸的打算，而是拖延时间，跟对方慢慢周旋。只是这话她没说出口，而到这日半夜，事情发展全然出乎了她的意料，令她恨不得破口大骂。

    睁开眼的时候，花了不少力气，暗惊自己怎会睡得如此沉，兰生目瞪口呆瞪着天上明月。寒风呼呼吹过脸庞，阴郁的树林似藏满了鬼魅暗影，身上刺骨的冷很快让她意识到周遭的环境。

    竟然从铁牢里出来了！

    这一惊，非同小可，兰生遍体生寒的同时，背上发凉汗，随即转看四周，果然见到影门宗主那张恐怖可怕的鬼面。

    “你终要杀我了？‘兰生不认为有第二种可能。

    但影门宗主笑声不断，“兰王妃恁地没自信。你让我徒儿传话，难道不是要和我重谈条件？‘

    “不是，只是为了拖延时间。‘兰生干脆得可以，“我当然想活命，只是宗主打定主意要我死，我不觉得自己有本事让你改变主意。‘

    “太有自知之明，其实是懦弱啊。‘影门宗主的声音能显出变幻莫测的心情，“但兰王妃真是没让我失望，不过一晚上就明白了我全盘之计，让我无论如何要见你一面。‘

    “在我死之前么？‘风之于她，从来不冷不阴不寒不杀，有时候，她会生出一种自己就是风的感觉，仿佛灵魂都能脱壳而出。因此，尽管冬风频啸，她如鱼得水一般。“只是要辜负宗主一片热情，我死前就想看到一个人而已。‘

    “我猜猜？‘鬼面好整以暇，“莫非是你家那位王爷？‘

    兰生挑眉，“到底是谁误传，将我和瑾王爷说得比翼一起飞一般？”就算死到临头，她也不能跟敌人说真心话，“我想见皇太后，问问她老人家，想换儿媳妇罢了，何必这么狠。”

    影门宗主呵然而笑，“也是看得起兰王妃的意思。若换成寻常女子，实在不必如此煞费苦心。不过，兰王妃暂放宽心，这个心愿还是可以实现的。”

    兰生懒费心思再猜，“宗主不妨开门见山。”

    “我放你走。”开门见山了。

    兰生的神情不喜反沉，“这么逗人玩有意思么？”

    影门宗主笑声不断，“兰王妃真是，这么冷静，让我觉得没意思。好吧，不跟聪明人兜圈子了，我同你赌一局吧。我这人一向欣赏好的对手，更何况还是女子，更是罕见。这么结果你，太显得我小气，所以我给你一个机会，延你三日命。”

    兰生望着这张可恶的假面，心想，她要是用风杀他，胜算有多大？

    如果是普通人，大概百分百；如果是此人，绝不能莽撞。而且这回事发突然，若就此死了，难以瞑目。三日虽细如稻草，至少还能把该见的人见了，该说的话说了。

    “有这么好的事？”倒是不好相信眼前人。

    “兰王妃该知，有时候死要比活简单得多。我虽放你，同时你在玄清观**之事将会传遍帝都，当然信你的自然不会动摇，但天下充满愚民，而非智者，那些多管闲事的口枪舌箭够你受得了。就算你寸步不离大门，却也没那么幸运。偷情虽是家丑，杀人却为刑案，朝廷一定要调查真相不是？少不得要请杀人嫌疑犯去刑司坐堂。”他让她看穿一局，所以造遗书毁她已无成就感，他但叹，很是惋惜的语气，“其实照我之前的安排死，是很干脆利落的，兰王妃实在不该说穿。”

    兰生凤眼眯笑，“我让宗主心情变差，宗主这才要耍狠毒，不但让我背负千万人的骂，还让我背负杀人的罪，死前受尽痛苦，死后不得全尸。”

    “我会让马车多绕几圈，再施行车裂的。兰王妃这般坚韧的脾气，想来也不在乎。”是，让她比原计划死得痛苦千倍，带到下辈子去，115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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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换命

﻿    车裂？这是又安排好了她的死法？

    兰生嘴角翘俏，眼中不藏讥俏，“宗主费心了，并不在乎全尸分尸，横竖死了就是死了。至于多绕几圈，只要宗主心里痛快，就当我感谢你延了三日的命，应该的。但我有一处疑问，宗主笃定三日后我会乖乖受死么？三日哪，我要逃了，你上哪里找我去呢？”

    影门宗主哼声骤冷，“兰王妃别小看了我，我既然能给你三日，自然有把握你逃不了。兰王妃不觉得身边少了什么吗？”

    火童子和柳今今！

    兰生早已察觉，“想不到宗主这么高看我，以为我是能为他人牺牲自己的人。”

    “不是吗？”冷声中微嘲，“兰王妃确实看似冷性子，听说以前还很任性。不过比起谣传来，我更信自己所见。兰王妃要是够狠毒，怎会白养了一群穷鬼，还任家里拖累而甘之如饴？有些人天生嘴硬心软，兰王妃和他们是同类，这会儿来装无情，对我没用。你那两个跟班还关在原处，三日内你若找到他们，你死，他们能活。若你找不到，你死，他们陪葬。还有，你若逃，只要踏出任何一道城门半寸，我就血洗居安造，所有匠工和他们的家人一个活口不留。还有，为了让兰王妃更好得配合这场赌局，我给自己加了一份筹码。”拍掌。

    不远处的树上突然吊下一人。女子。双目紧闭。似失去意识。

    有花！

    兰生双目顿寒，“宗主，你已有我的两个人在手，这么做也太怯懦了些。”

    “哦，这是兰王妃的怒气么？与兰王妃对奕两日，此时我方才觉得自己走了精彩的一步棋。听说这丫头相当不把你这个大小姐放在眼里，虽说从小侍奉你，脾气却比你还大。可我看来，反而是互相信任的表现，否则早不留在身边了。兰王妃，我说得可对？”鬼面狞狠，獠牙似真，要吃人。

    “......”兰生无法评价，因为再次想到车非微的话，心惊肉跳。会是这个劫么？有花为她而死？

    面具后的一双眼，将兰生的神情尽收，嘴角上扬，却一句话也不说了。那种戳中痛处的模样，还需要他说什么呢？人都有弱点，兰王妃的傲慢外壳其实很容易敲开。说到底，只要是好人，都脆弱得不堪一击。如果是他，毫不犹豫会逃离，管谁会死，自己不死就行了。

    “兰王妃可以走了。沿着这条山路下去就是官道，运气好，可以找车搭一程，运气不好，走一个多时辰也进城了。三日后的子夜，不管你救不救得出人，你要跟刑司投案，承认确实偷奸杀人。你听话，我也会保证，不会再有一条无辜性命为你陪葬。而三日内，你能做的，就是将三条，不对，是四条性命赌赢过去。‘同时，他也盼望她能给他上演一出惊喜。如何垂死挣扎，他最爱看了。

    “四条命？‘兰生敏感挑字眼。

    “兰王妃可别忘了可怜的瑶璇女官。她如今因为你，身陷刑司大牢，饱受刑苦，不死也会脱层皮了。‘影门宗主转过身，往密林深处走去，“兰王妃，我期待再度与你在帝都会面，看你飒爽英姿。不过，但凡有点脑子的都知道，这三日最好躲在家里别出门，将后事办办妥当，才是正理。无论如何，别让我太过失望，真老实等死，就是不给我面子了。‘

    神经病！兰生一边暗骂，一边去看吊有花的那棵树。

    那里已经无人，也证明她没有动手是正确的决定，这座林子远比看上去要危险得多。于是吐口气，一手撑起身，沿小路往山下走去。不一会儿，看到了宽阔的官道，但她也不着急离开，而是打量附近。当看到对面耸立在半山中的玄清观，不由愕然自己还在它的范围之内。

    出事的地点在玄清观，囚禁的地点在帝族宗祠，放人的地点在玄清观对面，似乎混淆之极。然而，再想到影门宗主并不知她知帝族宗祠的事，以她应该的以为，所以刻意如此安排，就合情合理了。这样的话，救有花她们轻而易举，她还有充足的时间想想自己该如何利用这个机会反扳影门。事到如今，不是影门完蛋就是她完蛋，拼到死也要拉人一起死。

    兰生走得不快，关了两日，好似两年，重见天日也不能松口气，脚下重若千斤。风虽不冷，但毕竟是冬天，她一身衣裙华丽却不厚暖，连件外袍都没有，寒气逼人。更何况，身上还有伤。

    “骗死人不偿命。‘约摸走了大半个时辰后，兰生低咒，“哪里是给我三天，分明想马上冻死我了。‘

    这么自言自语的当儿，远远的，就有一个火点从旁边山林里纵到大路上。天太黑，兰生眯着眼也看不清，但看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心里就有些叫苦，别是碰到了撞倒霉的小贼。这几天累积起来的心情可是糟糕透顶，心风正旺，却也不好随便对影门那些人吹，这时就算像小霸王王麟那样挑些弱小来欺凌，她大概也能做到很无耻。

    心中祈祷那点火头往反方向消失，谁知却是朝她奔来，而且还呼啦啦特别快，风迅速带来烟味。夜沉得死寂，兰生听到自己心跳加快，渐渐冷凝双眼，手掌摊开，任一团风卷上手臂，无声变得锋利。但让她大吃一惊的是，火还未到面前，一样球状的怪东西却扑了过来。

    她不再迟疑，举手高扬，就要朝那怪东西劈下。

    “吱吱！‘

    这声熟悉的叫，令兰生的心肝颤了颤，猛然倒退好几步，咬牙将劈下的风刀掰转了方向。看似简单的动作，竟逼得她一身冷汗，这就是平时不做功课，临阵磨枪，能力处于不稳定的状态，时强时弱不说，而且难以控制，尤其心念极强时，根本只有破坏力。

    杀风过去，黑影溜溜滚落进她的双手，但油腻的手感却令她皱眉，一把拎起小东西的脖后根，刻意忽略它身侧短平半个厘米的一块皮毛。

    “你几天没洗澡了？”

    宠物的干净程度代表主人的关心程度和生活状态，而小黑的状态时好时坏，就显得她的状态也是时好时坏，在此时，更让她感觉懊恼。大小姐时，没有应有的待遇，撒娇都不能；皇子妃时，人人等看她成寡妇；王爷妻时，又嫌她碍事，像垃圾一样要处理掉她。她一直抱着努力就能收获的乐观心态，看来，被别人当成傻瓜了。

    这想法一起，兰生冷眯了眼。

    尽管主人周身散发森寒冷意，小猴子却高兴得很，从她手中窜到她肩头，猴爪轻轻握了她一束头发，乖乖玩耍。这是它的忠诚，将命运交在主人手中，再也不去担心自己。

    “你还活着啊。”而小扫的忠诚就很不直率了，自打看清是兰生之后，脚下就慢悠悠成了散步，仿佛对她一身脏兮兮的装束全然没上心，“我跟无果说不会有事，他就是不信，哭丧着脸，好像你已经死了的苦相，也不想想你的本事，真要上了火，掀顶翻瓦，电闪雷劈，一定闹出天大的动静来。”

    “谢谢你对我那么有信心。”兰生要笑不笑，看到这死小子，心情好了很多，“不过，深更半夜的，与其带小黑散步，不如给他洗个澡。我只要想到这猴子身上可能长了跳虱，就觉得浑身发痒。”

    小扫睨她一眼，搔搔头，“它爬我脑袋上大半天，要是长了跳虱，我就拍死它。”

    “拍死虱子还是猴子？”看到自己人，就算斗嘴，也是真心舒服，她笑逐颜开，“要是猴子，我先拍死了你吧。”

    小扫却脱了身上的棉袍扔过去，“想拍死我，先捂暖你的脸色，青白的像个女鬼。”

    兰生大咧咧穿上双袖，“以为你一直没长个儿，而无果跟竹子似得猛窜高，如今这么一看，你还是在发育哪。”

    小扫对发育这词没新鲜，横竖这位大小姐吐出几个稀奇古怪的字属于常态，“长成傻大个儿有什么好的，像我这样正好，脑袋还聪明，配得巧媳妇。像无果，只能找竹竿女来配，可姑娘家一高就没温柔模样了，直筒筒站一起，没意思。”

    即便原本是落汤鸡的郁闷心情，让小扫这么一说，兰生忍俊不止，扑哧笑道，“我真是失职，不仅耽误了有花无果，连你都到娶媳妇的年龄了，竟还一个个存在家里没人要。我反省了，等这事过去，就把你们的终身大事办一办，该嫁的嫁，该娶的娶。”

    平淡无奇的脸上，乌黑漆抹的眼睛认真望，“话既然说到这里，我就跟你提一提，家里那颗蹦豆子挺好玩的，我也不定性，同我正合适。”

    豌豆？兰生口是心非，“哎呀呀，我还想把香儿说给你呢，你性子随意，她却是个定性的，互补才好。”

    扛着扫帚牛气冲天的，这下终于有求于她，哈！R115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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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等门

﻿    小扫眼白翻起，“那个书呆子，我跟她一年到头都说不上几句话，要闷死我还怎么？”

    兰生抿唇憋笑，“香儿跟我时间久，我还是先问问她的意思，要是她不要你，我再跟豌豆说。不过，即便豌豆肯下嫁，你顶上还有姐姐哥哥，得等他俩先成亲。”

    小扫脸皮一抽，看穿兰生的戏弄，“屁话，无果和有花算我哪门子哥姐，谁的功夫好，谁当大。我是两人的师兄，我如果不成亲，他俩就别想了。你平常迷迷糊糊的，我也懒得说，这事上要是弄不清楚，把顺序搞错的话，我可要大闹洞房的。”

    兰生哈哈笑。

    月黑风高夜，却开始飘下星雪，突然十分适合这场出其不意的谈心了。

    但小扫并非婆妈之人，再开口已无关他自己，“你夫君让我带话来着。”

    “什么话？”兰生竖起耳。

    “我又不是小坡子，别的本事没有，就会鹦鹉学舌。”不记得了，但意思意思交下差，“大概就是想你跟他睡觉……”

    兰生一巴掌拍过去，小扫轻功卓绝，自认闪得非常快，但后背狠狠疼一记，呛得他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喂，喂，你在外面不该随便用阴招。”娘的，想不到她用风。

    “臭小子欠扁。”兰生见好就收，没好气道，“有你这么带话的吗？我教你，不记得就干脆闭嘴，免得再挨揍。我看你不但没记性，还没知识，让香儿嫁给你当老婆正好，你好好读点书。”

    挨了教训。小扫摸摸鼻子自认倒霉，可不敢真惹毛了兰生，“文绉绉说得不也是一个意思么？你们女人就爱听好话，不明是非。”

    “觉悟了就好，你要是还有机会娶老婆，今后多说些好听的，包你日子过得称心如意。”兰生哼了哼。心中却好笑。

    小扫想兰生帮他牵红线。装也得装听话到底，鼓着腮帮子把憋屈吞下肚，“就跑出来你一个？生火的和转眼珠子的两人呢？不会见势不妙丢下你跑了吧？”

    柳今今最得意的心术就是以眼惑心。小扫说成转眼珠子，其实挺形象。

    兰生有点笑不出来，“我不是跑出来的，而是让对方放出来的。他俩还关着，等我去救。”

    小扫满腹疑问。才张嘴，却听兰生道声回城再说，就说了一句，“先回府也好。省得有花到处抓人寻晦气，无果也跟恶鬼似的，要大开杀戒的模样。”

    “我不能回府。”兰生另有主张。“回府要么出不了门，要么进刑司大牢。”而她需要三日的绝对自由。来想出两全其美的办法对付敌人。

    小扫关键时候不掉链子，扫帚扛肩，又将小黑拎过去，似跟猴子说话，“笨猴子蠢猴子，一点眼风都没有，连主子受伤也看不出来，只知徒自己舒服。”

    小黑冲兰生吱吱叫两声，圆眼睛澄褐澄褐的，好像问兰生疼不疼。

    兰生嘴角稍弯，这两只的出现，要让她安心得多。到这时候，也实在不必硬撑，她焦心焦虑，稍想自己的处境就能冒出冷汗。刚才一个人走着夜路，竟感觉不到半点出了虎洞的庆幸，要是她从前的孑然一身，这样的机会无疑就是生机，没人需要她牵挂，没人等待她回去，她自己逃了就好。

    “对方虽放我出来三日，但他们抓有花替了我。我们府里若不是防卫不严，大概就有内奸。”影门宗主放她时说得那些形式都建立在她回府的基础上，大概料不到她不回府，“你去告知王爷，暂时不用担心我的安危。”

    “这会儿城门已经关了。”小扫不动，看不出对有花被抓的讶异或担心，“三日后，他们打算如何？”

    “他们认为，最好的情形是只有我一个死，最坏的情形是血染王府和居安，惩罚我只顾自己跑路，不好不坏的话，有花，柳今今和火童子陪我见阎罗小鬼。”这时分秒必争，她可不能在城外耗着，“你让瑾王爷想办法开城门，我今夜一定要进城，很多后事交待。”

    小扫一听，忽然露出乐了的表情，“不急，以免有人后悔放你，我们先离开这片山，到城门那儿再想办法。”

    兰生觉得他的笑古怪，不禁问道，“你干嘛那么高兴？”

    小扫耸耸肩，“什么眼神，高兴和苦笑都分不清。”抓兰生的家伙们也挺天真的，居然放她出来。要知道，真到生死关头，她的意愿根本不重要。哪怕血染成河，哪怕用己命换她命，为了保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这样的人说多不多，说少却实在也不少。

    苦笑？那么不屑一顾？兰生也懒得拆穿他，用完好的那只胳膊将小黑捞过来，往前走去。

    小扫撇撇嘴，“臭猴子就是被你宠坏的，光吃饭不干活，带我在那座道观里窜来窜去，又跑了好几个山头，竟还回城溜达了一圈，不知道是找果子还是找你。”

    “小黑又不是狗，谁带它出来的，谁犯傻。”之前她也想让小黑紧迫盯人，可惜猴子到底只是猴子，反让施依抓了，受了一番罪。

    “它有灵性。”据说。

    灵性之类的，最虚无缥缈，信则有，不信则无，难以用语言来形容，也难以用行为来解释。综上所述，绝对不能当真。

    两人一前一后，看似慢，实则快，没过多久，东城门的轮廓就从幽夜中浮出，城墙上的火把照出一条华丽的金边，如星晨一线日辉。当年初来乍到的那面金耀仍令她记得奢美，此时再看，有些沉暮了。

    “站住！”

    官道有别亭，亭后一片浅林，落在黑暗中显得深冷，因此这声沉喝让人一惊。同时，数道人影分别从亭子两边跃出，瞬间将兰生和小扫包围，更是脚步频压，要逼他们进林子的用意。

    小扫最不怕打架，一手搭扫把，一眼斜睨，冷笑道，“最好把林子里的帮手都给叫出来，就你们这几只不够我塞牙缝的。”

    这么近的距离，兰生看清他们皆穿清一色统服，是王公贵族卫士的打扮，因此跨到小扫身前，让他慢动手，“你们是哪个府上的，连瑾王府的兰王妃都敢劫？”

    “是我。”这回的声音是泫赛。影子们分开，他大步流星，夜色都裹不住那份强大的气魄。

    “你……”兰生诧异，转念一想，“……不是早该出发回封地了么？”

    “是出发了，我收个尾。阿胜夫妻俩丢三落四，才走了大半日，急报倒送来三四封，要我捎物。”泫赛一双鹰目似不动声色，却将兰生上下都打量了一遍，确定无大碍才落定在她脸上，石头脸无情，话并不无情。

    兰生好笑，“泫胜和朵蜜这对就是俗称的天造地设，两人自顾甜蜜，你这个老大要多费心……欸……你要进城取东西吗？正好，捎我一段路。”

    小扫看不过去她的迷糊劲，直截了当点破，“西平世子爷又不是小厮管事，怎会为了兄弟几件行李亲自等在这儿？兰王妃的事满朝皆知，等看究竟才是真。”

    兰生恍然大悟，泫赛不放心她哪，立刻感动，“原来也不是所有人等看着我的笑话，不枉我待赛世子大哥一般好，付出终有回报。”

    泫赛浓眉但挑，“你待我如兄长？为何我觉得你是趁高兴看心情，利用起来可从没手软过？”

    兰生理直气壮，“要不是将赛哥当自己人，我哪来的胆子利用。”称呼都变了，“赛哥若是关心我的安危，现在就能放心。我无事，全部都是误会，回去说清楚就行了。本来计划今日给你送行，正懊恼错过，这下好，仍赶得上。”

    “……走吧。”完全没有拆穿她的打算，泫赛一招手，西平王府的卫士们从林中牵出马来。

    兰生没反应过来，“去哪儿？”

    “不是要回城？送你。”泫赛看看小扫，后者对他摊开手表无奈，暗示这位大小姐有时出奇显呆。

    “不用。”兰生却不是呆，而是和泫瑾荻一样的想法，“赛哥既然出了帝都，就别再回去了，刚才是我考虑不周。”东平西平两大家子的离开，表面看起来是他们自发请辞，实质却是新帝拔除钉子。泫赛若突然回都，很可能引发恶果，令新帝起杀人之心。

    “你的担心我心领，不过我当了这些年的都将，送你回城这点小事还不至于惊动有些人。”泫赛同时吩咐近卫，让他去通知南城门东平世子兰王妃暂安了。

    “冉世子也没走？”兰生蹙眉。

    “他红颜知己多，排队在南城长亭等着饯别。”泫赛亲自帮兰生牵住缰绳，示意她上马。

    兰生后知后觉，忘了左臂有伤，捉缰绳一用力，疼过才悟出来，“赛哥这是说笑？”

    “是说笑。”难道还当真？感觉她左边脱力，单手托住她纤细的柳腰，送她安全上了马背，听她说谢，神情似不为所动，但面部轮廓早没那么冷硬。

    兰生叹口气，“你那位堂兄弟的情，我是没法领了。”

    “他还不至于那般小气，从没帮上忙，怎好意思要你领情还情。”轻喝一声，泫赛策马驰行，“到瑾王府还有好一段路——”

    “我不回瑾王府……”兰生打断，“回去就是真找死了。”

    一张大网，张在瑾王府之上，等着她自投罗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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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早安

﻿    早安客栈是新开的一家店，而且就开在原万和楼的那块地上。

    京秋的万和楼重建又坍塌，由此将她以劣充好，以假乱真，等等的无良经商手段揭露出来，一夜之间名声尽毁。她原本打算等风头过去再改头换面经营，谁知万和楼之丑闻远比她想象的招人厌恶，只要她一找工造商量，消息就会泄传，引起各方声讨。加之要面子的婆家对她趁机管束，到最后，连她娘都劝她放弃这块地，她无可奈何之下只好卖地皮。

    当然，受万和楼臭名所累，卖不出地段一流的好价钱，甚至很长一段时间都乏人问津，好不容易有个外地土商托掮客在都城置地，虽低于她预期的价格五成，总算卖掉了。

    说来也奇，好似全城都盯着她似的，早安客栈开建的时候就再无人说三道四，万和楼的阴影随之一扫而空，一开张就因菜色新价钱平而生意火红。

    这栋高达五层的圆楼客栈拥有最好视野的客房，每一间都有广窗和阔台，楼下也不是普通的大堂，邀请大荣出名的四家饭馆进驻开了分店，而顶楼还有花园，蜂橘屋和醉仙楼合作租下，经营优雅。大冷天的生意都没淡，有地暖，吊热和壁炉等等的设计，从一楼到五楼的价格分化，以及地下造有停车层，入口独立隐秘，同时吸引了平民和富人。它的经营也有很多花样。抽奖能让平时根本住不起的人免费入住享受热水澡一晚；办婚宴提供唱礼和官方文书，一套包底，价格实惠；定期开诗社办画展品新菜，发布新奇商品，令人雀跃。

    京秋看得眼红，气得火冒，在家里甩杯子摔碗，却也莫可奈何。不知那个土财主从哪里听说，用居安造建得这早安客栈，从外观到内里，无一不出挑，让它一炮走红，赚大了钱。最可气的是，到了这份上，她的夫君还惹她嫌，居然说她没有眼光，当初要是让居安造领了重造的工程，现在赚大钱的就是她了。还说她心眼太小，不是作营生的料，在家教好女儿就算不错了。

    京秋因此被“禁”在侯府动弹不得，哪怕她听到兰王妃倒霉而心情大好，之于她，也只能在后宅一方井底自己乐呵了。不过既然提到万和楼，就顺带一提，小小八卦一下兰生的周边，更何况，咱们这位兰王妃此时就在早安客栈里。

    夜半入住睡得香，凌晨早起抿药茶，兰生闲坐天台，看浅池里正盛放水仙，寒梅点点小雪衬。肤若芙蓉粉，颜比桃花俏，凤眼眯懒，谁能看出她过去两日里受了罪，自鬼门关进出一回，又有谁看出她只有三日的命，逃不得救不得。

    “娘娘手臂感觉可好些？”煎药的是小大夫三宝，冯娘子的儿子。早安客栈的大堂除了饭馆，还有一家生药铺，他在里面学医，平时就住二楼宿舍。

    “绑成这样还能有什么感觉？”兰生想抬胳膊。

    “不要动！”三宝大叫，“给娘娘接骨的家伙没安好心，就算是脱臼，也需要尽快包扎固定，否则留下不良后症就惨了，比如惯性脱臼，阴天下雨犯酸疼，上了年纪不能使力，更严重…...”

    “所幸你治得好。”兰生打断三宝的负能量。

    “那是当然！师父说我治跌打骨折学得最快，只要娘娘遵医嘱，保证痊愈。”搁在现代，三宝就是骨科医生，年纪那么小，大概能冠以少年天才的称号。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一旦找准方向，就能发挥最好。

    “你说什么，我听什么。”兰生表示自己一定合作。

    脚步蹬蹬响，小扫跨上来，“昨晚不让我报信，今早我一定要去了，无果化成恶鬼就一定要见血才回得了魂，至少跟他报个平安。”

    “用不着你。”兰生瞥一眼有点心虚的三宝，“有人比你嘴快，王府应该早得了消息。”

    小扫没错过兰生的眼神，也瞧三宝，哼了哼，“小子挺胆大，要不要教训？”

    三宝往后跳开几步，“我觉得瞒谁也不能瞒王爷，娘娘安危最重要，出了这么大的事，怎能独自待在府外？万一那些陷害娘娘的人知道了，再来为难又该怎么办？”早安客栈的消息流通快，而且又有人恶意散播，昨日已听说玄清观里发生的“丑闻”，他自然不信，但也知唇枪舌剑的厉害，尽管兰生让他保密，还是偷偷去了趟王府，“一路上我十分小心，肯定没有落入他人眼。”

    三宝但想，虽自作主张，自己还是很机灵的。

    兰生却笑，“传消息的不止你一个，西平世子爷也不是乖乖听我话的人，让他走，难道他就走了不成——”突然间胸口发闷，泛起恶心感，捂嘴一呕——

    然后，她惊到！

    小扫完全没概念，“那个影门宗主是不是给你下了毒？”

    正往楼梯口悄挪的三宝举手，“没有，我师父把过脉，平稳脉象。”

    “……”兰生沉吟后问道，“脉象平稳就是一切正常吧？”

    “对的……当然……正常……就是呃……”三宝有点支吾。

    小扫都听不下去，“撒谎头一条：别结巴。”

    “三宝。”硕长的身材着宝蓝长袍，黑锦腰带上镶一块白玉，分明挺素的衣饰，配上那张明月灿星的高傲五官，就张显了华丽。

    三宝嘿应一声王爷。

    “王妃娘娘既然喝完了药，赶紧撒药渣子去，别让人久等。记得我吩咐你的，动静要大，也要自然，不要像你撒谎似的，一下子就被看穿。”王爷说。

    三宝如蒙大赦，撒丫子跑下楼去了。

    小扫瞧着某王妃和某王爷隔了一整座花园，两日之内天翻地覆，表情却没啥起伏，一个悠哉哉，一个闲哉哉，出奇得清静。没什么好看了，他想到这儿，也下了楼。

    “你让三宝给我喝了什么？”虽然刚才出现的症状“吓人”，但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兰生稍微算一下就知不是那回事。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泫瑾荻看似轻松迈开的步子，离兰生越近的时候，却是越快，“本王让小扫带了那番深情语，爱妃好歹也要这般哄哄本王，才公允。”

    兰生凤眼含笑，“今后还是让小坡子传话得好，小扫词不达意，将你的深情变得恶俗，叫我拿什么话哄你？”好了，他来了，不用装女强人了，“况且我还怨你。”

    在她面前立定，他高大的身影挡住天边的云霞，目光却已为她伏低，“怨我？”

    “早知我进城，却到现在才来，想来深情浅了，激情冷了，居然还说起公允来了。”虽知自己情归何处，嘴上很难屈服，天生性格如此。

    “你等我了么？”他心情因此大好。

    她和他之间，总感觉是他占了先成亲的便宜，他对她的情如火炽时，因夫妻即成的关系，她容他肆意索取，但对她的心，他难以把握。甚至时常他觉得，如果不是她对景荻心存好感，以六皇子的身份，他根本得不到她的半点善意。

    景荻就是他，但景荻看到的那一面兰生，和他看到的一面不同。那一面的兰生依赖景荻，有脾气，会耍小性子，跌跌撞撞做事，疼会喊，气会发，无条件信任。然而，他的兰王妃是一家主母，双肩扛天，双脚扎根，与他并肩，他一半，她就一半，亲兄弟明算账的合伙人姿态。

    兰生看着泫瑾荻的神情，悄抬眉，于是老实道，“等了一会儿，累得不行才睡……”

    “昨夜唱得那首歌调子挺怪的，倒是不知道你还会编曲。”他蹲下身，单膝跪地，伸手抚过她鬓边碎发，冰凉指腹沿着细腻的面颊往下，在她巧尖的下巴摩挲，眯狭了他的双眼，弯起抿薄的嘴角，“兰生，你要是哪天到我怀里来哭，我这辈子就别无所求了。”

    兰生一眼不眨，直直盯着他，嘴巴又刻薄起来，不自觉地，“你真够出息的。”

    “被自己的妻当成小孩子，可不是太愉快的体验，尤其你认为我比你小，更瞧扁了我呢。”泫瑾荻洁亮的傲面上神色了然，“我是锦绣山庄景少东的时候，你对我可是信赖有加，难道不是因为我看着老相，沧桑负重，一副比你聪明的模样？”

    兰生哑然半晌，随后呐呐道，“怎么会……”

    “不然却是为何？被人幽禁两日，好不容易出来，竟不让人通知我，而当年白羊祭遇难处，你却很快主动找我帮忙，毫不犹豫。同样都是我，为何差别这么大？我想来想去，除了我的相貌改变，再无不同。所以，你以貌取人。”而自己刁难的坏性子还是一模一样的。

    被指控为以貌取人，兰生觉得搞笑，可最终笑不出来。没准他说得对，景荻皮皱佝背，垂垂将死的沧桑，轻易让她觉得智慧无穷，要巴着大腿。反观泫瑾荻，那张骄傲华丽脸庞散发着嫩肉味道，看到他就想起他小两岁的事实，还有童年一起玩的萌娃样，难以依赖他啊。

    “为夫太俊美了，以至于你忽略了其它。”泫瑾荻靠近兰生，“我守了你一夜的门，你看着我的脸却只给真够出息的评价？情深，对笨人才用说。”

    叹——吻——

    日出了，光线一跃，却在唇齿之间燃烧炽烈，他与她深情纠缠，直到最后那口咬破嘴角的力道，才流露出累积他心中的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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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放假一个多月，工作积得很多，我最近没去评论区，今天发现不少亲的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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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运筹

﻿    “禀太后，兰王妃昨夜没有回府，住进了新开的客栈。”一名右虎营副将跪报。

    经过奇妃这些年的经营，右虎营其实已成为她私用的刀，不动声色建立后宫强权，进而掌握了整个宫廷。至于原本直属皇帝的左龙营，看似性质不变，但奇妃能容新帝换掉一干主将，当然有她的笃定。

    “昨夜就住得客栈，为何今早才来报？”从奇妃变成奇太后，可不是下属说什么就知道点头的主。

    副将不敢抬头，声音有些胆怯，“末将派人守着瑾王府，以为她一定会回府的，不料她竟投宿了客栈。末将失察，请太后娘娘恕罪。”

    “没用的东西，空长脑袋白吃皇粮，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哀家还能指望你们什么！”奇太后很不高兴，“兰王妃不会无端住客栈，你给我好好打听清楚。”

    副将将脑袋压得更低，“这个……末将正要向太后禀报，兰王妃……她……她……”

    奇太后不耐烦，“吞吞吐吐，一听就不是好事，还不快说！”

    “兰王妃好像怀孕了。”副将说完之后，暗中吐口气，感觉这个消息不会让上方坐着的主子太高兴，尽管要是搁在常理，能抱孙是大喜事。

    “什么？！”

    奇太后的反应果然如他想得一样盛怒，他的头已经磕地，“为兰王妃煎药的孩子倒出药渣来，末将手下不敢怠慢，悄取了一部分问大夫，是安胎药。”

    他等了半晌没听到动静，偷偷抬眼一看。但见奇太后神情大变，保养如少妇的平整面皮因怒瞪皱眉而出现了掩藏妥善的皱纹，泄了上年纪的真底。

    副将想着补上之前的失误，自作聪明道，“太后息怒，兰王妃在玄清观闹出这等丑事，肚里的孩子十之*不是瑾王爷的。实不必担心她母凭子贵。”他只是棋盘上的卒子。根本不知全局，因此还以为兰王妃真偷人养汉。

    奇太后没有息怒，反而更怒。狠狠朝副将身上扔去一只瓷杯，“蠢才不说话，没人当你哑，立刻将药渣送到御医局再验。若回报再有延误，仔细你的脑袋。”

    副将应着。连滚带爬出去了。

    黎公公就在外面伺候，听得十分真切，等副将退下才入内劝，“太后保重。气急伤身哪。”

    奇太后愤恨，“就想趁她没怀上之前换掉，少惹人非议。不料她的命还真不错。早知如此，就不该任宗主放人。南月兰生虽在哀家面前从不造次。但她阳奉阴违的本事大得很，嫁给我儿这些年，进宫次数屈指可数，而哀家这个婆婆让她别做的事，她更是做得风生水起。宗主失策，实在是放虎归山，若马上要了她的命，管她肚里有没有，世人存疑也不过眨眼云烟。”

    “太后，奴才觉得兰王妃怀孕也未必落得了好，正如刚才副将说的，出了玄清观的事，谁都会怀疑她肚子里不是王爷的孩子。咱们若能安排得妥当，那就是借风起势，于小姐嫁给王爷当正妃完全顺理成章，连侧妃这步妥协都省了。”

    同样的意思，但奇娘娘听来，黎公公说得就不蠢了，但叹，“哀家难道想不到么？只是不知怎么感觉心浮气躁。她若是偷人后自裁，横竖死了不能为自己说话，全由我们颠倒黑白，但她不但没死，还有了身子。别人会如何认为却是别人的事，哀家清楚这当然是枫儿的孩子。哀家走到今日多不容易，连一个亲生儿都放弃了，可也并非铁石心肠。枫儿风流成性，所宠女子竟无一人怀孕，而思碧样样都好，哀家就担心她也生不出子嗣。南月兰生嫁了枫儿这几年，肚子一直没消息，哀家还想可能是她逃过了死劫，落下了病根。唉——哀家就怕她腹中的儿万一是枫儿唯一的血脉，怎生是好呢？”

    奇太后还是奇妃的时候，可没少想办法再生，毕竟双生子虽不祥，儿子还是越多越有利的，然而不曾再怀过。不是有了没保住，而是完全没动静。再看师兄和宗主，血脉亦单薄。这好像是影门所受的诅咒，代替灭了风族的师祖，牺牲子孙的福气。

    所以，奇太后担心，她要是不顾孙子杀了儿媳，会不会直接导致儿子绝后。

    “太后暂放下心，恐怕这会儿瑾王爷已得知了兰王妃的音讯，且看看他的态度再作判断？”要是从前，六皇子对母妃的话言听计从，现在就有点难说，都说夫妻当久了就越来越像，成了瑾王爷的六殿下和他那位兰王妃一样，对嫡亲的母后阳奉阴违，再不是撒娇耍赖只要荒唐了。

    “也罢，这么大的事，枫儿很快就会来求哀家出主意。”奇太后渐渐心平，“大不了留着南月兰生的一条命，等孩子生下再处置她，毕竟她只要敢动帝祠的脑筋，那就再无退路。”

    后来，奇太后倒是把儿子盼来了，只不过，不是很快而已，因为儿子很忙，要先去“投诚”。

    皇宫一隅，原来六皇子的月华宫，后来的东宫，现在被新帝改成了沁心园，和嬉斗馆的功能全然相似，是进行角斗竞技的玩乐场所。新帝还创意多多，设刀山火海斩七关等刺激的障碍赛，胜者加官进爵。比赛不友善，可见血夺命，狠者奸者光明正大，只需成为佼佼，新帝一律纳入他的侍卫营。

    外界正沸沸扬扬传着兰王妃的新闻，对新帝已是旧闻，看到自己的六弟竟一点不知他为何来，兴致大好拉他看一场群斗。斗场中都是囚犯，不新鲜，互相杀，最后活下来的那个可以获得皇帝的特赦。

    新帝一边兴奋喊着杀呀，一边道，“老六来得正好，安爱卿说不能老是拉着臣下玩乐，免得以为朕不务正业，朕只好自己玩，但实在少了热闹劲。”

    早朝都废掉的皇帝已经戴着不务正业的帽子了，泫瑾荻看向杀戮场，语气轻飘不羁，“臣弟就不明白了，安少相何以如此说。皇兄乃天下之君，往少的说，整个朝廷那么多文武官从皇兄的国库里支俸禄拿米粮，如果事事都要皇兄操心，养他们作甚？”

    新帝听得心中舒畅，“六弟说得太对了，朕为天下之君，天下人都是朕养着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何需看他人眼色？朕的这位丞相忠心不二，只是读书太多也未必好，做起事来一板一眼。”

    泫瑾荻可不随着新帝贬低安鹄，反过来夸，“聪明好得，忠心难得，安少相年轻有为，替皇上分忧不少。”一字不提安鹄大肆收受贿赂的事实。

    “哈哈，倒也是。”新帝还真是试探兄弟，看他会否趁机对安鹄落井下石，由此断他有没有野心，“但要论起找乐子，谁也比不上自家兄弟在一块儿痛快。”

    “蒙皇兄抬爱，从今鞍前马后，随叫随到。”泫瑾荻觉得应酬差不多了，“臣弟进宫见驾，却有一事相求。”

    场中杀得眼红，新帝看得乐呵，一旦确认不是野心就不动脑子，问道，“你我之间何必用到一个求字？有事尽管说。”

    “是臣弟王妃在玄清观发生之事。”

    新帝突然舍血腥，撇嘴歪笑，“六弟不提此事，朕还差点忘了。小安子跟朕报时，朕委实吃了一惊，兰王妃可是朕难得欣赏的女子。瑾王府的嬉斗馆朕恨不得搬到宫里，让工造司仿建，却是规规矩矩得很，坐在这里完全不能与嬉斗馆相提并论。兰王妃的居安造实在是大荣最出色的造行，朕还有重担要它挑起来，怎么也想不通兰王妃会如此不成体统。”

    “臣弟亦不信。”忽略新帝以为掩盖无瑕的嘲弄目光，泫瑾荻“把玩”这位幼稚的情绪，“堂堂瑾王爷的正妃，即便要红杏出墙，也该挑个像样的。臣弟对女子的吸引力，比不上皇兄，总比得上道士吧。死者虽年轻，既非壮力，又非斯文，相貌平常。”

    “哦？六弟见过那个死道士了？”新帝小胡子两翘，“夫妻情深？”

    “皇上明鉴，无论是谁害我妻，若陷害成了，何止是臣弟的颜面全无，也是皇族的颜面。王妃出轨，就是选妃不慎。选妃不慎，就是觉察无能。皇族若连一个王妃都挑不准，让百姓还如何相信他们能统治好一个王国？”

    新帝立刻落入泫瑾荻的“掌中”，“朕没想到这件事竟是挑衅泫氏皇权！不知六弟是否有害弟媳之人的线索？朕立刻下旨缉拿。”

    泫瑾荻笑了笑，不被察觉地，“臣弟虽坚信我妻清白，但哪里有查案的本事？至于死者的样貌，不过照搬验尸官的话罢了。臣弟请皇兄下旨立三司在帝祠会审，而非交给刑司。”

    “三司联审，比刑司单审要严厉得多，六弟确定？”新帝惊讶，不问失踪的兰王妃哪里找，也不问为何要在帝祠会审，根本没头脑。

    “若皇兄能答应，臣弟也愿助皇兄一臂之力。”泫瑾荻不说确定，而出利诱。

    新帝果然被吊起胃口，“不知六弟能如何帮朕？”

    “将太后之位还与贤妃娘娘。”泫瑾荻备了一份“大礼”。(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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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帷幄

﻿    兰生抚着发汗的额角，今早开始的头晕恶心有增无减，要不是生理期刚过没几天，她自己都会怀疑是不是真有了。不过，让她发汗的，不是身体原因，而是面前一双双盯着她的眼，感觉压力无形。

    “我几日没来，难道居安就垮了，所以大家这么悠闲。”这个时节应该算得上淡季，人人准备过年，造里的工人匠人申假回家探亲也不在少数，但居安生意兴旺，还接了官造的承包活，繁忙的工期排到明年年底。

    “这是说笑的时候吗？”铁哥皱紧眉头，“如今城里谣言四起，全都是不利于兰大姑娘的话，得赶紧想想办法制止这些毁谤，否则就如滚雪球，难以清白了。”问都不问一句，全然信任兰生。

    “要我说，清者自清。”木林时不时会透出几分出身名门的傲气，但他从不说，而且谁也不问他，居安造让人舒服之处就在于凭本事说话，不管从前过往，“兰大姑娘何等身份，又是什么为人，但凡知道她的，谁会相信市井流言蜚语。”

    “居安造做得多风风火火，外面人却以为她只是经营有方，流言蜚语可恶得就是无知占了多数，偏偏无知以为有知，突然挂正义上身装眼睛雪亮，其实毫无责任感，信口开河。清者自清是绝对不行的，闷声不言会让小人得逞，显得我们怕了，更加嚣张。”管宏同铁哥一边。

    平旺本在休假中，听到传闻急忙赶来，对待客人那么圆滑，这时却气愤无比，“朝廷宫廷黑不见底，动辄牵连无辜，我原来的少东家也是被宫里人事牵连，死得无枉。只是想不到兰大姑娘贵为瑾王爷正妃，还有人敢如此加害。平旺这回力挺兰大姑娘到底，死也不会先退。”

    褐老三收敛这几年的匪气全部冒出，“不用澄清，也不用清者自清，老皇帝不怎么样，新皇帝更不怎么样，这年头就没有好人的活路，干脆揭竿而起。兰大姑娘一句话，我们这百号兄弟为你冲锋陷阵，杀开一条血路，盖个新国，跟鸟皇帝抢百姓，看谁养那群光吃不拉的贪无厌。”

    泊老二赞成，“狗日朝廷干不出人的事，北边饿死了多少人，税还往上拉，交不出税就收田收屋，抢壮丁抢女人贩卖，当官的穷凶极恶，当兵的如匪如贼，听说惨不忍睹。连王老爷这样的巨商都叹气，说出如今的税策是要逼民造反的话。”

    “反正，见识不妙就赶紧跑，不必跟他们讲公正评道理。因为压根没公正没道理，钱多的人拿金砸，权大的人拿势压，他们想要你死就死，不容你想。“擎天寨死难兄弟们的大仇未报，尽管二当家说他会看着办，但褐老三对皇帝和他的朝廷恨之入骨。

    兰生内心竟十分赞同两个匪兄匪弟，只是自己做不到那么潇洒，造反更超出她的智力，“就是因为王妃的身份，我只有据理力争走官场。“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无需再隐瞒影门的存在，她将自己这两日的遭遇如实说出，看这群“左膀右臂“各种愕然震惊，才继续道，“我想要抽身已是不可能，要破对方必杀我的这局陷害，我思一夜只得一法。“

    六人齐刷刷再盯兰生，等她说出法子。

    “破影门杀宗主换皇太后。“你死，我活。

    “我本来想将居安遣散，保众人各家的性命，但影门宗主放话要杀尽我周围所有人，恐怕是来不及让你们置身事外了。抱歉。“她兴许自我，却也尊重他人生命。

    “就算你让我们走，我们也不会走。“

    “居安不是养家糊口的工场，是我们的安身立命。“

    “居安在一日，我们就守一日。“

    一声声我们，令兰生眼眶发热，与他们感同身受。从白羊祭开始，已将自己所有全部押上，没打算走回头路。居安，安居，他们造得不是一片土地，不是一群建筑，而是信仰，对家的信仰。

    “话虽如此，我们不能代表居安造所有人。这么吧，千万不要透露影门之事，但趁着年节快到了，先让与我们有合同的工匠分批放假，同时暗示他们回来前先打听清楚，不要莽撞。横竖满大街都是谣言，他们心里也明白。至于咱们自己的百来人--“兰生抿抿唇，“各家的孩子老人先送走，如果没地方去的，我让人安排。你们这些最得力的，跟我风里来雨里去几回了，这回是生死劫，对方却熟知你们，大概逃是逃不开的，不如抱成团，死一块儿，活一块儿。“

    六人同时点点头，然后分工，平旺和泊二列名单去，褐老三负责召开全职工会议，安排老少，而铁大，管宏和木林被兰生留下。

    兰生拿出一块丝片，摊在桌上。

    铁哥凝目而视，见丝片虽方，但边上脱线，显然是被剪下的衣片，而且沾着红褐色的厚泥，“这是--“

    “我从囚禁处挖的。“怕影门搜身，用三菜一汤里的汤水浸湿裙子，黏泥染脏，“本以为没命带出来，但不做点什么又很不甘心，想不到可能派得上用场。“

    管宏问，“你不是说囚禁你们的地方是在帝族宗祠下面？“

    “但很古怪啊。“木林神情思深，“好像太轻易得知之感。我若是造囚室的人，就算开透气孔，也肯定开在你们碰不到的地方。“

    “不错。“跟同行说话就是不累，兰生一笑，“虽然对方未必知道潜望镜，但他建造的是秘密囚室，这种气孔的放设法不合常态，看不到也可能听得到。帝族宗祠每日有人清扫点香，言谈中难免提到地点。类似的放设我见过一回，是刻意让人看到或听到外面的。“

    “刻意的话，要么让你烦躁，要么让你混淆。“木林一拍桌。

    “泫氏建国时请天降幅，求到一条严厉警示，花动仙祠蟠龙倒，国破家亡待日明。经过当时无极宫认定，花为女子，因此帝族宗祠定下严令，女子即便贵为国母，都不能踏入宗祠半步，否则就是死罪。“这条警示是泫瑾荻告诉兰生的，让她想了良久。

    “若是如此严令，那就不是混淆你了。要你去不能去的地方救人，而且还是必死无疑，可能囚室真在帝祠。”管宏道。

    木林被搞混了，囔囔道，“娘的，要杀要剐何不痛快点，非耍得人团团转。”

    “所以才要你们帮忙。”兰生点点裙片上的土色，“我们居安的工造遍布帝都，可不动声色查出这是出自哪里的土。”

    木林自告奋勇，“这事交给我。”

    兰生道好，又对铁哥道，“我要去见见帝都的供材商，造里就麻烦铁哥了。”

    “为何要见他们？”铁哥关心。

    “影门宗主见我的那座空中山殿，有些地方耿耿于怀，有要确认的地方，故而找他们问一问。”她没有别样本事，一双眼看建筑如同透视，不落细节，“山殿尤新，材质为翠竹，却无翠竹香，而且整个殿挂金吊铜，装饰重而喧哗，以竹架的支撑力远不足够。我设想，可能是竹包铁，竹包石。”

    三人均是工造上出色好手，一听就通。

    管宏就道，“竹是皮，衾子是抗重的材质，那就必须加工。兰大姑娘，帝都材商我很熟，我陪你一道去。”

    “山殿也要有人造，哪怕再隐秘，总有风声，我会从匠工中打听，看看有没有人接过山里活。”铁哥提出有力的调查方向。

    “好得很，只要我们在期限内查出人到底在哪儿，就一定能把人救出来。”手中有兵，干活轻松。

    “人救出来后，兰王妃自己又有何打算呢？”一声嘶哑沙沙，发自--地下。

    兰生示意铁哥他们别惊，安坐着回答，“比起我的打算来，阁下显然是想贡献自己的打算，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多费唇舌。对阁下的声音早已久仰，到如今我因你们受死亡要挟，好歹都该露个真面目，让我知道为谁牺牲。”

    地下的人不再说话，正当兰生以为他又溜了的时候，就见她办公的桌案脚下那块毯子隆起，接着掀起一整块砖板，从下面钻上一个人来。

    兰生张嘴结舌，不禁自嘲，“看来我们居安造要丢人，最擅长挖地开砖的一群人，自家竟进了地老鼠，还毫无所觉。铁哥，管头，木林，你们三个赶紧出去四处铲一铲，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地门，免得再丢人现眼，洗澡都让人瞧个精光。”

    铁哥知道兰生是要单独跟对方说话，大手一招，将管宏和木林带出门去。

    被说成是地老鼠的人，不慌不忙，一双豆眼精光窜，山羊胡一把撸，灰黑的头发从蒙鼻子的包帽里蓬出来，将手里一根船桨样的黝黑铁杆往咯吱窝里一垫，双手作个滑稽揖。

    “给娘娘道安。”

    兰生撇笑，“阁下真是深藏不露，我虽然每日见你，却从不曾有过半点怀疑。”R115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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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土行

﻿    这短小精悍的中年汉子，是瑾王府中负责运水车的仆从，每日清晨都要经过尔月主庭，时常同兰生道早。兰生搬进王府几年，他就住了几年，眼皮子底下，看似再平常不过的一个人。

    “兰王妃不用自己的本事，自然难看出我的本事。小的没名字，知道我的，叫声鼠八，不属东西北和明月流任何能族，祖上出过一个混血能者，我是第二个，不会别的，就会打洞。”鼠八拨拨胡子，淅淅沥沥掉土沙。

    “土行者。”对方既然提到她的天能，她就稍用了一下，紫风触他就变土色，但柔和。

    “不敢当，打洞耗子一只。”笑得谦逊，仿佛从未用他的土刀杀过人。

    兰生一时沉默，不擅长同不熟的人打交道，虽然鼠八是她府里人，但这些年除了说早，对他一无所知。

    “兰王妃可否回答小的问题？人救出来之后，你又如何打算？自救？他救？还是甘心受死？”鼠八的笑有点像老鼠吃东西的样子，缩噘着嘴。

    有问有答比较适合兰生，这才有话可说，“我不是回答了吗？问你有何打算。”

    “风者是绝不能死的。”他的打算不复杂，“所有障碍必须清除。”

    兰生从他不复杂的打算里听出了复杂，笑摇着头，“是人，总要死的。你说的所有障碍，包括我身边人的话，那你也准备好被清除。”

    “风者让我死，死也荣耀。”能者的世界，兰王妃不碰触，所以不知道风者再现的意义。传说中，只有风族的传承续接得上。这个世道才能恢复正常的秩序。她不信没关系，他们把她守护好就行了，而且再没有比为她尽命更体面的死法。

    “能者一见风者如见王，这种感觉起初还令我有些飘飘然，如今更看得现实些。与其说是保护我，不如说是保护你们自己。大树底下好乘凉，好比你大材小用当个运水的仆从。却是借我挡风避雨。”兰生的热心肠只给共患难长相处的身边人。并非傻乎乎对谁都好。事实上，相当多的时候，她不轻易展现的口才很刻薄。

    鼠八却不以为意。坦荡承认，“的确，与风者为我等所造的避难所相比，我等为风者所做的微不足道。”

    对方这么大方承认。兰生反而不好嘲讽了，更何况她其实没有为能者有过半点设想。但她好奇一事，“王府确有符阵隐藏能者灵力么？”

    鼠八点头，“东海夫人在你造府时埋下九九八十一道强大灵符，本是保护你之用。但正因有你为宅主，围绕着王府的风流转不息，掩阵变成护阵。令影门那些捕手无法感知里面的任何天能灵气，如同在他们眼皮子里的一个小囊肿。眨着有点难受，但又引不起重视。”

    “为何只要我同意，符阵就没用了？”差点成为遗书的请宅骗局，好在她突然眼亮。

    “兰王妃传承的风能，并非普通风族人人有的，而独属风族之王。您可还记得风水诀？”鼠八穷毕生精力寻根究底。

    兰生对这个出乎意料记得牢，诵道，“走马观花，就道万物吉凶，易经皆屁，不如双眼识乾坤，运风用水，天能之最者，方使风水诀。”

    “诀书自我祖上流传，东海夫人生你之日，诀书竟然黑字变金字，然而却得知你是无能的普通人。我虽然失望，还是决定将此诀送你。兰王妃大概不记得了，那年你七岁，偷出府买捏面人，摊子就是我摆的。”鼠八与兰生的缘分结得很早。

    兰生想了想，摇头表示没印象。

    鼠八又道，“此诀并非教你如何施展，而是告知风者可强到何种境地。走马观花，说吉就吉，说凶就凶，眼到心到，心到念起，风已运，水已用。你虽不觉自己用能，但只要你的心想要家安宅宁，风来水来，王府坚不可摧。同样，你心甘情愿弃宅，风也随主，再无护力了。东海虽以巫灵为强，但全族中了无名毒，即便是你母亲，九九八十一道符的力量也是有时限的，而这两日你不在府中，我们已明显感觉风动水摇。”

    原来如此。

    兰生问，“府里到底有多少能者？”

    鼠八笑得鬼头鬼脑，“这个我可不好说，我虽不怕在您面前露脸，但其他人就有顾忌了，怕被您赶出家门，再无安身之处。”

    “你不怕被赶？”兰生挑眉。

    “兰王妃虽不是容易讨好的性子，但不至于对有恩于自己的人冷漠。小的不敢邀功，却算得上有用，王妃娘娘亲眼见过的。”鼠八胆子也大包天。

    “这倒是，且看在你这几年勤恳运水的份上，我也不好意思赶你。还有，别人能不能，我不好说，和你一道运水的车夫多半也是和你一样的吧。”回想起来，这两人几乎每日在她面前请安，态度恭敬到不一般。

    鼠八嘿嘿两声，“兰王妃明白人，那老小子是水蛇，但凡有水的地方，就有他伸展的地方，汲水不用桶不用挑。不然王府那么多水箱要灌，两个人如何做得完呢？”

    五行之中已占俩，看来影门宗主说了不少实话，兰生有个想法，心里盘过就说出来，“烦请你回府跟其他人带个话，这回的变数颇大，我恐怕自己十之八九回不去王府，他们若想安身，最好来我这儿报个姓名认个脸熟，只要别将振兴能族的大任放到我身上，顺着我的心思过日子，我将来定好了去处，可以带着他们。”

    鼠八把话咀嚼了好几遍，“能者为世人所惧，是因为大势所趋。风族虽隐遁于世，却与世俗牵扯太多，才导致能族兴盛，繁长了野心，最终灭在自己子孙的手里。就好像水和油，油融不了水，水也融不了油，放在一起炒菜可以，想要分功劳就得拼个死活了。在娘娘身上，我们学到了能者要想生存，就得跟娘娘似的，将天能变技能，将通感变伶俐，如普通人一般不张扬，又能利用自己与众不同，比普通人过得好。所以，我们在王府各司其职，安分守己，又贡献自己一份力，这几年真过得安心。今后，风者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说振兴的，都是看不明白的，过去几百年的世道早已变调，不吸取教训还要走老路，岂非可笑。”

    终于碰到志同道合了！兰生两眼放光，“不愧是老前辈，不像某些热血青年一股脑儿自傲，以为跟普通人不一样就得标榜出与众不同。殊不知，如此做只会变成众矢之的，让人嫉妒让人恨。老前辈说得太好了，将天能变技能，将通感变伶俐，比普通人过得好。这正是我的想法！”

    鼠八老脸挂臊，“我也是跟兰王妃学的。”

    兰生一笑，但沉目肃颜，“然而，每个人的想法不同，能者未必都愿像你我一样混迹于这个世界。我虽不能如他们所愿，担负起振兴的责任，但也希望能想出折衷的办法，令他们过上想要的生活。”

    鼠八暗暗欣慰。只有在南月兰生身边生活，才会看懂她。她独立自强，似乎自我又任性，但心地善良为人大气，具有领袖的魄力而不自知，不说虚伪话，却做义气事。

    自风者出现的传言悄悄在能者中散播，遭到纷纷的质疑，不屑和嘲笑，他却信，风者就是她，她就是将能者从灭绝的命运中拯救出来的希望之星，至少自己参与着她的生活而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太平。他因天能前半生坎坷，少时不可一世，成年后张扬狂放，以能杀人窃富，最终导致仇家上门，妻死子亡，如浮华一场噩梦，醒来孑然一身，不知往何处去。于是，走上老祖宗的路，千山万水寻古迹和族人历史，想知道自己的归处。

    传说风王本来是仙族，修万世劫满，应飞升而去，却因爱恋了凡俗女子而放弃成仙，带领他的一干族人留下来看守天门云阶。随后风族人开枝散叶，常来往俗世。与他们的王一样，他们感情充沛，与平凡女子一旦相恋，就义无反顾，不愿意再回风族，这就是混血能族的起源。

    “兰王妃不必为那些顽固的家伙操心，帮得他们一次，却帮不了两次，最终还要他们自己想通。而您说回不去王府，显然不是要送死的意思，可否告知一二，免得我胡思乱想，怕您有意外。”鼠八嗅到大事将要发生。

    兰生眯住狡猾的目光，不告知，但转移对方视线，“我当然不至于送死，但意外也无法排除，要看天意。鼠前辈还是先帮我去转告其他人，王府若不再安全，影门一定趁虚而入，不过三日，收拾行李都够紧张。”

    鼠八不好忤逆风者交托的事，重新跳回桌下，钻土报信了。

    无果紧跟着推门进来，苦瓜脸却无表情。

    兰生早看到他故意映上窗纸的影子，语气轻快，“无果弟弟，让你担心了，不过这可不是光担心不干活的时候，陪我走一趟吧。”

    锦绣庄被朝廷关闭后，冒出二十来家建材商瓜分市场，不知三日能否问遍。(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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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水行

﻿    “景秀庄？”兰生瞪着‘门’上金字牌匾。.访问:щщщ. 。.

    “别看名字像，比锦绣庄的规模差远了，连堆放造材的场地都没有，客人看样板下单，送货上‘门’。不过到目前为止，咱们这行中口碑不错，价格也可以谈，尤其质量保证。我没见过东家，但掌事十分懂行，还是手艺人，想订做，跟他一讲就明白。景秀庄的本钱不大，因此接不了大单，多接别的材商嫌麻烦的‘精’加工单。”管宏确实熟悉。

    “别的好说，就是这名字，让人心里不舒服，大有‘混’淆视听的不良动机。”

    听到这话，兰生回头一看，凤眼立生俏意，“这是赶巧呢，还是特地来找？”

    面颜清辉，双眸炫彩，雪地麾袍衬高大，一抹笑生魔魅，手伸来，为兰生温柔披上一件银红风袍，十指优雅打结，泫瑾荻道，“我哪有闲功夫‘乱’逛，自然是算好了来的。”眼角见铺里来人，仍百无禁忌说话，“都说头胎不易，怕爱妃粗心大意不会照顾自己身子，果然不出我所料，大冷的天穿这么单薄。”

    管宏眼若铜铃，随即大喜，“恭喜兰大姑娘！”

    兰生那双漂亮的眼睛从泫瑾荻脸上白过去，转看管宏时就笑盈盈，却是一字不多说。再拐到‘门’前有人影，见一杏眼瓜仁脸的姑娘俏生而立。

    姑娘瞧见众人来看自己，就‘露’出嫣然笑容，回头往里喊，“爹，管叔叔来了。”

    管宏为兰生介绍，“这铺子就父‘女’两人，掌事姓康，‘女’儿璃娘，都是勤快人。”

    璃娘喊罢，走下台阶来迎，“管叔叔今日带了朋友，正巧有客人送来谢礼，是蜂橘屋的点心，还热着呢。我不怎么爱甜食，若不嫌弃，能帮我吃完就最好了。”

    管宏大咧咧笑道，“这是我们有口福，怎叫嫌弃？先谢过了。”

    这时‘门’前又站了一人，四十出头，瘦得脸都凹下去的中年汉，但对管宏拱拳的手特别大，十指粗长有力，“管大工头快请进。”

    管宏拱手回礼，“康掌，这是我东家兰大姑娘……和她夫婿。”

    康掌事忙不迭跑下台阶，拉着‘女’儿就跪，“不知贵客大驾，草民失迎。”

    谁不知居安造兰大姑娘是王妃，又有谁不知兰大姑娘的夫婿是先帝最宠的六皇子。

    跑了一整日，对这样的“礼遇”已习惯，兰生道，“二位请起，我并非以王妃身份来此，不过是光顾你们的客人罢了，不妨随意些。”

    康掌事虽然起了身，哪里随意得了，吩咐‘女’儿准备最好的茶点招待，自己则躬背垂头，小心翼翼陪走一旁，不敢先说话。

    泫瑾荻一言不发，进铺子就坐定了吃点心，但眼睛可没闲着，茶盖抿水的动作间，不动声‘色’打量小小的铺面。他未必是观材看造的行家，却是经商的高手，对方以锦绣之名走捷径，显然东家很‘精’明，这样的东家会用老实巴‘交’的一对父‘女’经营么？未必。

    兰生趁空瞧一眼泫瑾荻，自昨晚他说她以貌取人，让她决定要好好看他的“内在”。此时看他稳坐，那副非贵却富的商家子模样，确实和景少东如出一辙，斯文中的‘精’明气。

    “不知兰大姑娘想买什么造材？铺面不大，而且我们家一般先听单子再进样货，所以这里材样种类不多。”康掌事神情有点紧张，搓着手显局促。

    管宏是常客，见状笑他，“康掌不必紧张，今日我只是带东家来认个脸，往后也好继续合作。对了，前一阵我们居安订得一万颗铁钉，应该能准时‘交’吧？”

    康掌事似乎松口气，“能，当然能，这钉的样子虽不曾见，好在有图有模，但我就想不通那平头怎能钻进木头里去呢？”

    管宏哈哈一笑，“这个么，要不康掌也到我们居安造来干活，那就明白平头钉的用处了。要我说，手艺人拨什么算盘珠子，将自己的绝活‘精’益求‘精’多好。”

    康掌事道，“居安能匠强工太多，我那点手艺根本拿不出来，承‘蒙’我东家照顾，给我父‘女’一口饭吃。做人，老实本份总不会有错的。”

    两人在那儿说话，兰生自顾自看材料。如康掌事所说，造材的种类不多，以木板和石片为主，少数名贵岗岩的样料，还有屋瓦‘门’窗等加工半成品，涂墙抹砖的各种辅料漆料。感觉堆放得有点无序，比起其他商铺的面积小，但似乎不关心空间利用，明明排列整齐可以放更多样料，居然还有一个角落闲置，只零星放了些木板和木条。

    一眼看着似乎没有感兴趣的东西，但她仍然走了过去。

    “我爹要在这里钉个架子，专‘门’放用我们造材建成的屋型模子，不过客人们一般不肯给成模，而且最近生意忙，就暂时空着了。”璃娘突然在兰生身后开口。

    兰生‘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模子比较珍贵，不是造匠自己收集，就是屋主买去，很难送给别人。不如放草图小画，就算拿不到原图，请人仿下应该不难。”

    这是个非常好的主意，但璃娘兴趣缺缺的表情，哦了一声，与请人吃点心的热情劲差十万八千里。

    兰生想了想，问道，“你们可卖竹料？”

    璃娘往她爹那边看了一眼，语速有些慢，“竹料不坚固，会用竹子造房子的人也没钱请造行施工，我们家本钱少，竹子虽廉价，但运费和木料差不多，客人买得量却不大，故而不做。”

    兰生笑笑，神情似乎完全没介意，“你们住铺子后面？”

    璃娘答是。

    “听管宏说，你爹自己就能帮人加工，那肯定是在后面干工活了。”不再问，好像闲聊。

    这回，璃娘答是的速度慢了两秒。

    兰生走回泫瑾荻身旁，坐下喝茶吃点心，慢条斯理等管宏和康掌事说完话。

    璃娘暗暗打量，刚才还觉得夫妻俩感情很好，现在却又没有这种感觉了，各吃各的茶点，两人都不说话，静冷的氛围。

    没一会儿，管宏走过来问，“兰大姑娘看完了？”

    兰生点头，对康掌事道，“刚和璃娘说起你的工坊，我越发好奇了，能带我到后面瞧一眼么？不知康掌事擅长哪方面的技艺，居安什么都不缺，就是缺人才，若真是巧匠工，我愿意高薪聘你，银子不会比你东家给的少，还省了打理铺子这类的琐事。”

    康掌事凹脸因笑而鼓起两块，看着勉强，“这……哪里担得上工坊二字，我只帮忙做些‘门’窗的木匠活儿而已。巴掌大的地方也不曾整理，‘乱’哄哄怕兰大姑娘扎了脚受了伤，草民无论如何都担待不起啊。”

    泫瑾荻终于说话，“兰生，今时不同以往，你别只顾好奇，不顾腹中胎儿。”

    康掌事一听，整个人有点哆嗦，“娘娘实在要瞧，草民去搬来？”

    兰生抿嘴不‘露’齿，干笑之后起身要走，“我若坚持，好似就是不讲道理的刁‘妇’，罢了。”

    但兰生还没走到‘门’口，忽闻璃娘一声惊呼，回身见她提着裙子，脚下一片水漫漫，而且水流迅速往铺子里推，从后面涌入。

    康掌事诧异得要命，跺脚喊声怎么回事，就往铺子后面跑，璃娘也慌忙跟去。父‘女’俩谁都顾不上送客，就给了客人留下的理由。

    兰生毫不犹豫转动脚尖三百六十度，“咱们瞧瞧去，万一需要帮忙呢。”

    管宏也很好奇，“水能淹到铺子里，后面大概是全淹了，难道院子里有池塘不成？”

    泫瑾荻将大步踩水的‘女’子抓进怀里，毫不介意管宏一旁当灯泡，亲密贴她耳畔，音‘色’磁沉不满，“爱妃往哪里冲锋，又当为夫死人？”

    “没那么严重，只不过完全没看见你而已。”心咚咚跳，怀抱冷的，气息热的，她咬‘唇’含笑，“但王爷这么积极复活，我就装一回闲妻吧。王爷，您先请，小心别湿了鞋。”

    泫瑾荻好笑，“贤惠的妻，还是闲哉的妻？”

    知己，但她不说那样的话。他说过，情深，不用说。所以，她反捉了他的手臂，挂上半个身子的重量，“用力”依赖他。

    看她像个顽皮的‘女’娃娃，他忽然心头一动，随即将她背了起来，感觉她刹那惊挣，又刹那安然。很快，传来她的温度，令他身上的凉冷转成了热。有她，才能觉得自己活着。

    管宏年纪大把，对这两人无声胜有声的情感却瞧得老脸发红，因此一进后院就赶紧转移自己视线焦点，同时喊道，“妈呀，这么大的雨哪儿来的？”

    别说管宏，泫瑾荻和兰生都十分诧异得看着眼前的景象。院中当然没有池塘，但有一口水井，从井口喷出老高的水柱，再从天空洒开，落如倾盆大雨。院子铺着石板地，积满了数寸的水洼，这才流进了铺子。

    兰生才看到一根根分成两半的竹管，泫瑾荻的眼却更尖。他发现康氏父‘女’不在院中，而一扇‘门’晃动不止，便立刻趟水进去。

    外头看起来是间小屋子，里面却向下挖深挖拓了，一间很大的地室。地室中间放着一个大炉子，炉底虽然也浸了水，却滋滋冒烟，而炉中金红的液体滚开翻泡。炉子旁的墙角，竖放着比竹管稍细的铁柱。

    “自己送上‘门’来找死，休怪我们无情。”

    一条烧得赤红的铁棍，--51886+dsuaahhh+253831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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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金木（上）

﻿    兰生从泫瑾荻背上滑下，他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长笛，不跟烧红的棍子硬碰硬，而是顺着它往对面速滑，目标是对方的手。

    拿棍的人正是康掌事，削瘦的脸凶煞似鬼，目含杀机，以为一击能中，想不到传闻中没用的六皇子居然身手相当敏捷，反倒是自己的手缩慢了些，让笛子削到一下，虎口发麻，疼得差点松了他的铁棍。

    管宏虽然懵了，却不过刹那，意识到这对父女并非他所以为的寻常人，恼火自己眼瞎，“熊***，闯荡半辈子，以为都看得明白，居然阴沟里翻船！”

    他才骂完，但见两条汉子从地室窜上，抡起大刀就砍过来。

    管宏不含糊，三步上栏跳到底，捡了一根短铁柱当武器，与随后跳下来的两汉子斗在一处。别看他只是工头，会些拳脚功夫，而且力大无穷。

    兰生正为此松口气，眼前多了一条纤丽身影。

    “有空担心别人，不如担心自己。”璃娘手持长剑，面泛冷笑，“你们运气虽不错，能一下子找对地方，可惜短命。宗主有命，此处若暴露，知情者杀无赦。你就算贵为王妃，也要死在这儿了。啧啧，可怜你肚中孩儿。”

    兰生目光凛然，慢慢摩擦掌心，“大荣造材商可合法买卖金属，这是你们装成造材商的原因之一。金属的数量以客人的数量评估合法性，所以取名景秀，投机取巧吸引原锦绣庄的客人，还能光明正大招收工匠，**们见不得人的工造。至于最后一个原因，就是方便获取居安情报，盯着我们了吧。”

    璃娘哼了哼，“全猜对了也难逃——”点点银芒冷煞扑面，她大吃一惊，向后压腰又侧翻滚地，险险避过，起身又诧又狠，“都不能看兰王妃，真不可轻敌。”

    “好。”兰生手里多一根尺长短杖，雪白银亮，向下一甩，短杖从一尺变三尺，节节长，杖尖那节最奇异，仿佛数不清的软刃卷身，刃片如刺毛，一抖便映道道寒光，“总不能一直挨打不还手，是不是？”

    她这人就是倔，当初无果她年纪大不适合练武，她偏不信邪，就练身体素质和硬打硬，几年下来可不是跑得快而已了，连兵器都配套，不至于手无寸铁等人打死。

    璃娘嘴上不可轻敌，打从心底却不认为这位娇滴滴的王妃能有多厉害，剑花缭乱数朵，抱着一招取命的自信。

    兰生突然旋身，手杖在半空劈出一道圆弧。

    璃娘感到一面强风阻慢了手中剑，正奇怪，但见那些看似刺毛的软刃居然全部离开杖身，如一群白蛇吐信般寒气森森，卷住了自己的剑。她大骇，想抽回来，却扛不住一股古怪的吸力，眼睁睁望着剑飞脱了手，被卷到兰生的手杖前，颓然落地。

    一招，璃娘已失去夺命的武器。

    “你！”惊骇，不知对方手里是什么古怪东西。

    兰生抖抖手杖，软刃乖巧裹回去，又成了无害的毛刷，“我没你那么坏心眼，你若告诉我这些竹铁运到哪里去，我就饶你了。”兵器不错，只是她左臂不能动，减少了威力，不然将那柄剑绞成一段段，岂非更唬得住？

    璃娘银牙一咬，“做梦！”

    她武技不高，但想对付兰王妃应该戳戳有余，如今打不过，当然喊救兵，一声尖哨，从地室下跑上来七八人，个个魁梧粗壮，身着劲装，眼神凶恶。

    兰生嘲笑，“我们女人打架，找男人出面多丢脸，尤其你们影门女子不是特别强吗？不过对了一招就哆嗦成这样，跟你们自信的宗主相比，差别太大了。”

    “谁赢就谁强。”璃娘还是承继影门传统的，“丢脸算什么东西？”

    兰生的手杖没有动，却飞来一把银刀伞，把某个没长眼急性子的家伙手指切下来几根，吓得本要围攻的汉子顿时扩大了包围圈。一道影子矫捷如豹，立在兰生身前，顺势将银刀伞收回，竟成了一支短笛。

    妖颜霜冷，寒星落眼，笑得不羁，却不让人觉得可以跟着笑，“谁敢碰本王爱妃一根手指头，本王就让他手秃。”

    手搁上宽阔的肩，兰生想，原来，有人能依赖是一件苦尽甘来的事，被成性格坚强，其实都有些无奈的。生活境遇若好，为何非要自己一个人死扛呢？

    泫瑾荻感到那只手的重量，虽不能回头，但将自己的手盖上，稍稍用力一按。

    他在让她放心。兰生轻笑，“我发现自己还是不擅长打架，交给你了。”

    “等你差遣可真不容易，头发都要急白。”泫瑾荻是真心焦。他在那边一对一打，稍不留心，发现她这边怎么突然变成了围攻，却没听她求救，令他感觉挫败。好在她哄他及时，比自己还是景荻时，她更多一份娇宠气，他那点不满立刻没出息蒸发干了。

    “夫君好好表现，胎教会影响娃娃的一生。”兰生趴过泫瑾荻的肩头看那些打手，“奇怪，无果哪里混去了，这么大动静都不见他。”

    泫瑾荻笑着按下兰生好奇的脑袋，“别看了这块巴掌地，非法炼铁是要掉脑袋的，防守不知几层。要不是爆水井让他们慌了手脚，我们也进不来虎穴。无果他们应该被挡在外围，大概要慢上一会儿，我们只需撑到他们杀入。”

    康掌事挥棒跳来，与女儿并肩站，听泫瑾荻完不禁哼笑，“怕只怕他们杀不入，你们也撑不到了。”拍掌两下，地室的两座楼梯站满了彪形大汉，人手一支短弩，黑冷的箭头齐指。

    管宏被逼退到泫瑾荻和兰生一块儿，三人背墙角面杀阵，似临绝境。外面踏水和铿锵，低叱与气喝，隐隐传入室内，听得出激战。

    璃娘笑得高兴，“你们可有遗言？”

    泫瑾荻笑答，“你们先。”

    兰生真不知他哪来的自信，就她看，成为刺猬将会是目前唯一的结果。

    璃娘挑眉，对康掌事道，“爹啊，我挺喜欢瑾王爷，能不能留他一命，给我当夫郎。”影门女子很放得开，嫁过人的于思碧仍是香饽饽，看上谁家男子就荡漾春心，而且夫郎明显可以不止一个。

    这倒是提醒了兰生，“你们杀我不要紧，但能杀了瑾王爷么？他是于思碧未来夫君，也是影门选定的皇帝。他死了，于思碧又当一次寡妇不要紧，谁能让你们名正言顺成为大荣第一宗？”

    康掌事在影门地位似乎颇高，知道高层决策，“能代替于思碧的女子多得是，况且我也没要杀王爷，只不过我不出这么多人，你们怎么会乖乖听话？”眼中阴狠闪烁，“瑾王爷，我让你选，你将兰王妃交给我，我保你平安走出去。”

    “你们宗主有话在先，给我爱妃三日。你们这会儿却又要抓她。”泫瑾荻身形不动，“影门到底有没有话算话的人？从上到下乱无章，各当各的诸葛亮。”

    “宗主放人时没料到你们能找到这儿来，形势变化，对策当然也要变化。比起宗主临时兴起的赌约，守护影门所在要重要得多。”康掌事原来能言善道。

    泫瑾荻还点头，“有道理，果然活捉了你们，就能找到影门，我这趟看来不会白跑。你们这么会谋略，有没有想过本王为何来此？”

    “有什么为何？六皇子出了名得喜好女色，目前宠兰王妃，巴上来送暖衣的呗。”璃娘嗤之以鼻，心里有点含酸妒醋。

    “本王终于知道影门为什么至今见不得光了。”泫瑾荻语气轻蔑，华丽的面容渗进大片阴恻恻，“矫情的女弟子收太多，见到好男人就脑袋空空，光想夫郎，怎有前途？”

    兰生笑出声，拍拍老公，“夫君口下留德，而且有重男轻女之嫌，让脑袋不空的为妻颇觉得不满，凡事不要以偏概全。”

    “我指影门收徒有弊陋，希望他们能够明白到底为何会灭门。”阴恻恻，笑话，笑话肯定冷。

    康掌事果然恼怒，“还请王爷看，你为何来此？”

    “因为我知道景秀庄在干什么勾当，因为我知道你们可能的身份，因为我知道今日一定会活捉了你们！”泫瑾荻话音刚落，三人头上的屋顶突然掉下一大片瓦。

    泫瑾荻撩袍罩了兰生，缩进墙角。

    兰生只听到康掌事气急败坏着大叫射箭，又听到叮叮当当的声音近到身前，再听此起彼伏的惨呼嚎叫。她眼前漆黑，看不到听得慌，怕有人甘当盾牌，想挣又不敢挣，只好靠抱紧死贴，去感觉对方的胸膛起伏，患得患失中获取一丝心安。她从不曾有过失去某个人的惧怕，更不曾有过和谁同生共死的无畏，所以她已无可救药，深深爱上这个男人。

    如此嘈杂了好一会儿，乱哄哄的声音才分出强弱来。有人呻吟，有人哭，有人尖嗓子咒骂。然而，抱着她的臂膀仍有力，站立的姿势如山稳，心跳击出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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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金木（下）

﻿    兰生放下心的那一刻，眼前重见光明。这才发现，罩着她的，不止泫瑾荻的大袍，还有一面叠起来的铜盾。显然，它们是避免三人刺猬命运的第一功臣。

    叠盾的，当然是人，正在散开。十来人，虽然穿着瑾王府的侍卫衣，她却面生得很。不过，王府守卫这些事早就交还给泫瑾荻了，连带锦绣山庄转移的那笔巨款和不动产。傻不傻，她不知道，但知那笔钱放在自己手里浪费，不如给它原本的主人，发挥更大的价值。

    泫瑾荻拿到银子后办得第一件事，就是装乡巴佬买下万和楼那块地皮，开了早安客栈。他没特意跟她说，她也没有特意问，但他亲自找平旺谈了造楼事宜，杀起价来毫不手软，让平旺在她面前大大抱怨了一番，说这位王爷精明得能出鬼，绝对是夫妻之间明算账。平旺没想到泫瑾荻就是他曾经忠心过的少东家，面貌上的巨大变化，让他忽略了同一颗聪明的脑袋瓜。正因为不知道，平旺真诚建议现在的东家，让她一定要管紧自己的财产，千万别让老公骗到一无所有。

    兰生难得哈哈大笑，因为当时，她肯定自己喜欢商人精明的泫瑾荻，更胜过华丽妖炫的六殿下，情感上还可以明显偏心。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现在很清楚懂了他在心中的地位。无论是精明的，华丽的，妖俊的，阴恻的，还是温柔的，那个人之于自己，犹如水之于鱼。她在他身边才能呼吸至畅快，自由到任性。六皇子妃也好，瑾王正妃也好，能练到今日天不怕地不怕的胆子，都因为是他的妻。不过，嫁对人固然好，爱对人更重要，不然老公能让老婆这么痛快过日子？嫌麻烦还来不及。

    目光集中在身旁的他，几乎忘了此时的处境，直到听见管宏惊喝，她才想起来好奇康氏父女和他们的手下如何了，立刻转正视线。她没有惊喝，因她张口结舌，无法发出惊喝。

    刚才还气势汹汹摆箭弩的那些大汉，就好像有人打出一记漂亮的保龄球，一只站着的瓶子都没有了。可令她惊讶的，并不是全倒的集体效果，而是到处流淌的金红。

    地室中原本满的炼炉，空了。盾挡得不止是箭弩，还有这场想都想不到的铁雨。铁雨不长眼，落谁烫谁，非死即伤。这是壮观却毫无怜悯的进攻法，没准备的人倒下，有准备的人站着，而能站到最后的人，完胜。

    兰生最想问的是，这些铁水到底怎么从炉子里飞起来的？

    完胜的泫瑾荻却似乎没有相同疑问，踩过敌人的尸体，踹开敌人的挣扎，在他的战利品跟前站住，银笛对准康掌事的喉头。

    康掌事靠一根铁棍才没像手下那样死伤，但这一切发生太快，好不容易茫然的双眼重新聚焦，再看四周，神情不由骇然，比兰生明白得快，“你们带了能者！”

    兰生漂亮的叶子眉飞挑，能者？

    泫瑾荻不承认不否认，眼角瞥到往外爬的璃娘。璃娘没她爹的功夫好，但轻功不错，见事不妙就立刻躲到了门边。不过他看她爬的样子，大概腿脚受了烫，然而不必等他令下，两个侍卫已架起她，让他可以跟康掌事开始“友好”对话。

    “既然已经逃不了，不妨识时务，说出你们的窝点，本王保证不说是你说的。”

    康掌事面部扭曲，“我们影门弟子宁死不屈。”说完就要咬牙。

    泫瑾荻却比他快一步，单手钳住他的嘴，另一手掏出帕子塞进他嘴里，“本王却不能让你屈死，还有你的好女儿，虽然不知她是你真女儿还是假女儿。无论如何，你俩之中至少有一个会告诉本王想知道的事，说出来之后，想怎么死本王都同意。”

    康掌事唔唔唔抗议不成，同璃娘一起，强行让侍卫们押走了。

    管宏瞪着脚边一滩铁水，就觉得不真，干脆蹲身凑近，还伸出手掌探温，

    “我要是你，绝不会干这么蠢的事。”一个女声，慈和。

    兰生循声而望，见屋顶破洞边坐着一位中年胖婶，面目慈祥可亲。

    大婶身旁紧贴着一个小男娃，七八岁，眼睛乌溜溜，好奇和兰生对视。

    兰生认识两人，姑姑和侄子的关系，府里人叫他们乐嫂喜娃，名字十分讨喜。有花说乐嫂力气大，能干铁匠的活儿，所以安排在惜园的杂事房里，平时照看牛羊，修补工具这些费力的琐事。而从南月凌嘴里，时而冒出喜娃这个孩子，听说很安静很懂事，又愿意帮忙，在瑾王府这个缺少孩童的地方，尽管年纪小他很多，已是最好的玩伴之一。

    兰生印象里，既很少听人说起这对姑侄，见面次数也屈指可数。她记得住，因为王府里所有的仆人都要过她的眼，更何况这样一大一小的组合。当时就觉得女子一人带个孩子不容易，先安排到仕女楼做了半年，钱明观察下来人品可信，这才推荐给有花。

    “这么看来，还是钱明走眼了。”兰生对喜娃笑了笑，再看回乐嫂。

    乐嫂神情敦厚，“请娘娘别见怪，喜娃是我家独苗，而这世道容不下我们，唯有娘娘的宅子能让我们放心栖身。我家里父兄长辈不是短命就是被害，但要说什么强能，也实在拿不出手。我太祖倒是当之无愧的金行者，到我这代，只能操控铜铁。喜娃年纪小，力量却不小，若娘娘有空闲，指点他一二，但愿能长命百岁，娶媳妇多生娃，我就感激不尽了。”

    兰生有点不好意思，她这方面几乎不学无术，不要带坏小孩。

    “三十多岁的大妈，唠唠叨叨像五十岁。”屋顶上又出现一人，瘦高，黑胡，清曜冷目，“再不下去，就把房顶坐塌了，万一你这胖身子压到兰王妃，你拿什么赔？”

    乐嫂仍是亲切笑呵呵的表情，语气也好，“瘦竹竿坐不塌房顶，风一吹就飘了。一个大男人长得没男人样，好歹我这是福气相。”

    中年男子伸手竟将乐嫂捞腾空了，“胖子就是福气？笑不死人。”

    乐嫂始终乐呵，但兰生诧异看到锅炉里仅剩的一点铁水升了起来，眨眼之间快如箭，往屋顶上的男子射去。

    “都是自己人，别为玩笑真伤了和气。”不知自己为何当和事老，但兰生还是当了。然而，她说得有些迟，烫铁的箭头已飞到中年男子的面前，对准左眼珠子，要扎。

    中年男子一眨左眼，从天而降一个大水球，竟将这根烫铁箭冲掉了头，直直落回锅炉里，“大妈，这点不入流的伎俩就别在兰王妃跟前显摆了中，只会丢人现眼，显得你中年发胖，人老花黄而已。”说完，左手抄起小小喜娃，右手仍抓着乐嫂，扭身从屋顶不见了。

    水行者！

    管宏看傻了眼，怔道，“这些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是我家修铁匠，一个是我家运水夫，那个娃娃是--家属。”土，水，金，火，就差木了。让兰生比较欣慰的是，除了火童子，其他四行很有见地，明白能者已不该走老路傲娇，懂得适应时代，降低生活要求。

    管宏瞥兰生一眼，“兰大姑娘当我傻。”

    兰生耸耸肩，“不是当你傻，而是让你装傻。”

    管宏立刻懂了，“你放心，今日发生的事，我出了这个门就全忘光。”天能已渐渐被邪术和骗术这样的字眼取代，就算曾经受人尊崇的大国师，民间如今也出现了褒贬不一的说法。时间可以改变一件事的真相，只要有人耐心布局，充分利用人言可畏。

    泫瑾荻过来，牵住兰生的手，“还有两日，走吧。”

    “就这么走？”兰生有些犹豫，看这一片狼藉，“如果影门得到消息，就算我们找到他们的大本营，恐怕也只是扑个空。”

    她和他都同意，要破死局，就得先发制人。也就是说，救人的同时，要将影门宗主揪出来，以此要挟影门，令他们不敢轻举妄动。所以，她才努力调查山殿所在。一个人能在建筑物上花那么多工夫，要么是建筑师，要么是主人，因为心爱，因此力求完美。山中殿，绿竹沁，还要金碧辉煌，是主人的心高气傲，也是他的野心贪欲。如果为了保住这份野心，也可以毫不留恋舍弃那座殿宇。能读懂这些的，只有身为建筑师的兰生。

    “有人收拾。”照样走他的，泫瑾荻脚步不迟疑。

    兰生被拉着走出门，尽管今天已经发生太多让她吃惊的事，再看到这个小院子，还是惊讶了。

    冬日枯色的院子一片绿意盎然。水井不再喷水，原本淹水的地面上长出了厚厚一层草绒，将寸厚的水迅速吸干，并往屋里延伸；攀上屋顶的绿藤如梯，藤丝似织网，让侍卫们快速补洞。四个年轻人，双手撑着地，围成圈，闭目不语。他们身旁甚至开着各色的花，而这里的花草树木动起来好似快进的植物世界，用难以置信的速度恢复损毁的一切。

    这些人是兰生请来的园艺匠，尔月庭那块大草坪就归他们管。而她一直以为，大草坪能四季常青，是因为关外品种耐寒。

    不知道大家是否还记得，因为于思碧多事铲雪，结果把草皮铲坏了，兰生还趁机讹诈来着。要是于思碧知道这几位的能耐，就明白银子是白赔了，因为他们是--

    木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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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双雕

﻿    大太妃寝宫，皇上驾到，特地带来一个好消息：奇妃很快会让出皇太后之位。

    只是，贤太妃听完儿子的讲述，并没有大喜过望，反而皱起了眉，“瑾王是奇妃亲子，为何要帮我们对付他母妃？皇上，那对母子关系可不差，莫因几句花言巧语就上了瑾王的当。“

    新帝本是脾气暴躁的人，但对生母还算孝顺，只是略有不以为然，“母妃放心，朕当然不会一昧信老六的。这其中的道理一套套的，让小安子跟您说吧。”

    安鹄随同前来，作为皇帝最依仗的左右手，其实也是真正大荣的决策人，皇帝不跟他商量，也不会答应了老六的请求。

    贤太妃同儿子一样，十分信任安鹄，就问，“安少相如何以为呢？”

    安鹄在这对母子面前表现得恭敬万分，垂头道，“禀大太妃，微臣以为昨日之敌未必是今日之敌。瑾王这回对奇太后发难，正是所谓的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奇太后还是奇妃时，对六皇子宠溺之极，明明六皇子已过于放纵荒唐，她居然从不劝诫。大太妃也是母亲，该知真正的母子之情绝非一昧宠溺。”

    贤太妃点头，“确实如此，哀家那时喜而乐见奇妃放任儿子混天胡地不思上进，其实是挺奇怪的。六皇子小时候是聪明懂事，长成了废物，她奇妃功不可没。”

    安鹄继续说道，“身为亲母，如此教养儿子，微臣认为只有一种可能，奇太后野心很大，大到怕儿子阻碍她的野心，故而养而不教，要将儿子捏在手心里当傀儡。”

    贤太妃哼了哼，“那得她儿子当上皇帝才行，可如今是我儿称帝，表面尊她一声母后，她还真能像从前控制先帝那样，让我儿言听计从么？”

    “正因事情未如她想得那般顺利，她才要占着皇太后的位子。”安鹄的情报虽然得到晚了些，至少比完全瞎要强，“先帝驾崩那晚，曾秘密召见瑾王，臣猜想先帝当时改立太子虽没有理由，但巧立名目，自己当太上皇，让位给瑾王，如此就没有废太子的争议，又一切定局，瑾王为帝。如今想来，我们虽然做了万全的准备，太子府近卫和都护军数千人保驾护航，其实赢在运气。”

    贤太妃大吃一惊，完全不知道有过这样的危机。

    “不过，一招输，未必满盘输。奇妃拿着先帝遗诏当了皇太后，目前看起来似乎风平浪静，微臣却以为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而已。一旦时机成熟，奇太后必定发难，让瑾王当皇帝，自己名正言顺掌管天下。而她现在开始动了第一步：陷害兰王妃。”这事泫瑾荻虽然没跟新帝说，但安鹄不傻，已经问过安纹佩，也知道不是贤太妃，那么陷害南月兰生的，当然就只有奇太后。“兰王妃身世勉强，且南月氏已没落，更同妖术邪能沾边，绝非未来皇后的人选。本来，以瑾王的风流，换掉兰王妃并不难，但谁都知道，瑾王自龙袍事件后收敛不少，从北关回来后，他也是闭门不出。”

    新帝得意洋洋，“那是因为朕的太子盛名如日中天，有点脑子的，都明白大势已去。而且，老六虽闭门不出，养了一群斗士，日日在嬉斗馆喝酒玩乐，不贪女色，贪新鲜了呗。他那个人，本就没有定性。”

    “总之，兰王妃不去，奇太后就不能选自己喜爱的儿媳，但等瑾王当皇帝，兰王妃当皇后，那就太晚了，这才在玄清观演了一出红杏出墙......”

    “岂有此理，她这是笃定她儿子当得上皇帝么？”贤太妃怒极，“皇上，那女人留不得，干脆杀了。”

    “太皇太后尚在，遗诏还存影响力，此时无论暗杀明杀，难免会让人怀疑是我们下手，对皇上的声名有损。”不是没想过，想过之后无法动手，安鹄面上一抹冷笑，“所以，瑾王自己送上门来，说能让奇太后让位，真是皆大欢喜。”

    贤太妃明白了大半，“其他都好说，但瑾王为了正妃的清白要跟自己的母亲决裂，哀家不得不存顾虑。”

    “大太妃英明，皇上与微臣其实都清楚，瑾王不会只是为一个女人。如臣之前所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皇上还未成为太子之前，瑾王还是六皇子时，他对帝位并未显出太大兴趣。”安鹄说得不错，“泫瑾枫”是不会在那上面动脑子，因为那是奇妃该操心的事。

    新帝也道，“老六就是个草包，除了吃喝玩乐，别的根本不关心。”忘了他的脑子里也是草垛子，“他跟朕说，只要保证他这辈子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他什么都愿意做。朕已坐稳天下，他娘还在那儿乱蹦跶，他怕死了被他娘连累杀头，所以先跟朕表诚心，同他娘划清界限。朕觉得，老六一来没胆，二来没种，为了保住自己，确实干得出不孝的事。反正是他去跟他娘闹，我们又不用担恶名，何乐而不为？”

    “不担恶名，却要帮他还妻清白，不是吗？”贤太妃比儿子更喜欢不劳而获，心里总有点别扭。

    “他不过让朕立三司会审，免得刑司让他母妃买通。三司会审下来，该有罪就有罪，只是他希望不要判死罪。朕跟他说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他说无所谓，就是不想让他母妃称心如意，把兰王妃弄死后，又逼他造反。总之呢，朕配合他，他就有法子骗他母妃将皇太后的位子让出来，从此也无力反朕了。”关系到这位皇帝龙椅的事，思路分外清晰。

    贤太妃脑子转不过弯来，最后又只能求助安鹄的态度，“安少相可信瑾王的诚意？”

    安鹄默然片刻，“微臣以为，今日瑾王可为友。我们联合对奇太后施压，最好这对母子闹僵。奇太后如果让位，就再无威胁，奇太后不让位，证明确有异心，可立刻光明正大处决母子二人，所以此事对我们只有利。”他对兰生的私心，到底左右了他的判断。

    “也是，我们也是时候和了不起的奇妃唱唱反调。”贤太妃终于想通了，还提到一件事，“三司会审，审得又是皇族，那就得在帝祠前设堂？”

    “是，朕已下旨，命安相，京天监和安国侯为主审官，明日就开堂审理。第一日，朕打算旁听一下，也显得朕关心兄弟。”新帝神情挺兴奋。

    贤太妃的顾虑渐渐成了欢喜，对于儿子接着要做什么已不太关心，毕竟心中期盼万千的事很快要成真。

    新帝同安鹄走出大太妃的宫殿，仍兴味浓浓，口无遮拦说道，“南月兰生要不是早嫁了老六，后来朕又答应了你，朕就自己纳了。一般呢，美人不聪明，聪明了就不美，让朕没有胃口。这个兰王妃却不同，聪明够辣，美也勾人，又善解人意。啧啧......”

    安鹄沉静不语。

    “不过，又是老六的女人。事不过三，朕也有志气的，天下美人无数，何必就喜欢老六用过的。”这个上任半年的皇帝，最宠两个女人，都是六皇子的女人，“算了算了，小安子劳苦功高，你就求朕这么一件事，朕都不好意思不答应。老六还天真呢，以为他的正妃清白就能无罪，却不知她没罪也一定判了有罪，就比落在他母妃手里稍稍好了一点，能保命罢了。小安子，你这招一箭双雕，还能看那对母子狗咬狗，实在高。”

    安鹄这才回答，“皇上过奖，微臣不过将计就计。”

    新帝拍着安鹄的肩膀，在寂美的冷夜，畅快地笑。

    “你说什么？”奇太后看着自己生就的俊美儿子，刹那之间，恍惚了一下。这个，是她的儿子么？

    明日就是最后期限，姗姗来迟的泫瑾荻，挂着玩世不恭的招牌表情。他知道这个表情已有裂缝，但他无所谓，快了，自己不用再装泫瑾枫的时候就快到了。

    但他仍需敷衍一下，笑容炫彩，墨眼呈妖，“孩儿也是为了母后的处境着想，请尽快让出皇太后之位。皇兄又非母后从小教养，放着贤太妃不能尽孝，却要当母后之子，岂非惹人议论。”

    奇太后笑不出来，目光深不可测，冷望着儿子，“哀家不怕非议，这是你父皇遗诏，不过想保我平安。都说养儿不如老夫老妻，哀家如今方知，没了丈夫的女子实在可怜。”

    “母后怎么如此说呢？父皇虽有爱护之心，但他已经飞天化龙，一纸遗诏能保护母后多久？母后在宫廷生活多年，不会那么天真吧？”泫瑾荻的口才是真好，两面都觉得在算计他，其实--

    “当初你要是听了我的，也不至于这般尴尬。”奇太后实在忍不住，数落已经过去的事。

    泫瑾荻却无意说废话，“母后害我正妃，无非是想我另娶于思碧。孩儿真不知于思碧有何好，寡妇不说，长得跟妖精一样，一看就知没有子孙福。”他知道他母亲的忌讳，“只是母后不跟我商量就设了这个局，到底是想我当皇帝，还是想我让天下人嘲笑？”

    奇太后本来打算要装无辜的，不料儿子一来就要她让位，终于现出阴狠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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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变成了，115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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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纵横

﻿    “南月兰生不死，你就不听话。不过换个女人，有谁笑得了你？哀家近来对你真不能放心，所以找个放心的来照顾你。你不喜欢于思碧不要紧，娶她当正妻，又不是非要宠幸，就算将来你当了皇帝，想宠回宛贵妃，哀家也随你，只要你像从前一样，听哀家的话。”以为儿子对妖姬贞宛仍留恋，而不用宠幸于思碧那话更是睁眼瞎说，

    泫瑾荻的脸上显出厌恶，“我以为母妃最了解我，莫非天下女人死绝了，不但配个寡妇给我，还要塞个父兄宠爱过的假姑子？”他以为她至少对另一个有些真母爱，如今看来也并非如此，因她不知，他兄弟和他有一点性格相似——洁癖。

    奇太后头一回认真想了这问题，居然才发现她的风流儿子也许见一个爱一个，但确实只碰处子之身，贞宛婀姬都是他抛弃不要的。只不过，她做事有她不能妥协的目的，不管是儿子心血来潮得任性也好，还是成亲的儿子向着媳妇，她需要这个儿子重新成为乖宝宝，任她摆布。所以，未来的皇后必须由她来决定，才能让儿子彻底醒悟，兰生逃不开的死局则是震慑。

    “好，哀家知道了，除了思碧不能换，其他女人随便你要不要。”以为这是她的最大让步。

    “母妃，孩儿若娶于思碧为正妃，你可否从皇太后之位走下来？”他也让步。

    “你这孩子恁地糊涂，哀家难道不知自己坐着这个位子，招贤妃母子不待见？但哀家这般隐忍，都是为了你啊。”

    经营这样的母子情，如履薄冰，泫瑾荻眸子深处冰寒无温，表面不羁，“孩儿当然明白，母妃为了孩儿称帝，不但受父王的气，还受后宫嫔妃的害，苦心经营这个宫廷。只是，母妃失策了。”

    奇太后沉着脸，“你说说看。”

    “母妃第一错失，就是父王去得太快，未能捧我上帝位。母妃固然自信满满，认为占着太后的椅子，拥有多年经营的势力，就能弥补这一步错过，可惜却低估了新帝的班底。安鹄虽小人，但不得不承认他长袖善舞，为皇兄坐稳帝位出了大力。母妃还不知道，安鹄手中有一份名单，今夜就是名单上所有人的死期。”泫瑾荻从袖中拿出一份折纸，递了上去。

    奇太后打开一看，神情瞬间僵冷，那上面全是龙虎营将领和后宫内官们的名字，每一个经她精心挑选培养，历经淘汰而留下，最放心最能干的人。

    “你从哪儿得来这张名单？”她无法相信这些机密会被任何人查出来，但事实摆在眼前。

    “母妃怎么了？刚才我已说了，是安鹄安少相手里的。”当然，安鹄也是从别人那里拿到的，哪怕步步高升，权力扩张，不过在水面浮着而已。偏偏，水很深。至于这个别人却是谁，不说也罢，何必争当不孝子，他心安理得，世人大概不会认为体面。

    泫瑾荻又道，“皇兄说了，我要是劝不了你让位，他今夜不但血染宫廷，还要加你一个谋逆之罪。他认真的！就像当初冤我藏龙袍造反一样。母妃，其实只要我们安分守己，我当王爷，您当太妃，一生稳当，何必非要提了脑袋找死？当了皇帝又怎样？还多烦心事，天下要我们操心劳力。”

    奇太后虽震惊自己的力量要毁去大半，心机仍算，“你懂什么？王爷太妃，听起来衣食无忧，小命却捏在贤妃母子手中。哀家自进宫后不知受多少气，在你父皇面前小心翼翼伺候，最终可不是为了荣华富贵的稳当，而是为了我母子二人号令天下，主宰这个世道，再不必看任何人的脸色。新帝想加我谋逆之罪，难道就凭这张名单？”冷笑一声，将纸扔在地上，“这些人死也不会出卖哀家。没有证据，如何定哀家死罪？”

    “皇兄不用他们出卖，因为我会在天下人面前代母妃承认异心谋变。皇兄答应，只要我这么做，就是与你母子决裂，你的罪与我无关。”泫瑾荻手里的好牌握了不少，现在才开始要一张张打出。安鹄的一箭双雕？没有他的箭和弓，连根羽毛都别想沾边。

    眼光厉茬，奇太后喝道，“我虽宠得你无法无天，却没教得你这么蠢，居然听信外人的话，要跟我断绝关系？”泫瑾荻是她儿子，一旦他指认她谋逆，还需什么证人证物？

    泫瑾荻面露一种恐慌，“母妃，皇兄已是皇帝，你再图谋也枉然。只要你占着皇太后的位子，皇兄和贤太妃必定视你为眼中钉，不拔去绝不会痛快。你哪怕再经营有方，也难敌大势。孩儿不懂，为何就不能安份当个富贵闲人，不用操心天下事，活得舒舒服服。”

    “因为你太天真。”奇妃恨声，“就算我们肯闲，贤妃母子也不会信，等新帝真正掌握了朝廷，一定会拿我们开刀。先帝在时，我们母子得意，多少人对我们有积怨，多少人想看我们死？你不明白就别乱插手，为何不能信我？我何时亏待了你？为了你，连你兄弟都......”嘎然止声，她选错了么？

    “母妃后悔了？”冷冷的声音，眯狭的墨眼，妖，魔。

    奇太后阴狠的神情略平静，“后悔又有何用？人都死了。我的儿，这时候我们母子不联手，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泫瑾荻语气也好了些，颇显得无奈，“母妃怎么这么糊涂？若非要保全你我的性命，孩儿何必苦苦劝您。皇兄早有打算，又掌握了这张名单，今晚就会血洗宫廷。无论我答应不答应帮他，他已不愿意停手。您不让位，他就将名单公告天下，金口玉言定你我的罪，斩立决；您让位，至少和今夜要被法办的逆党无关，暂时还能安然。皇兄给我指了一条活路，我希望母妃您也给我留条活路，到此为止，别折腾了。”

    奇太后却将黎公公喊进来，“既然到了这个地步，哀家只好拼一拼。你传话下去，计划提前，立刻准备换天。”

    泫瑾荻捧腹大笑，“我的娘亲欸，您怎么现在还不明白，皇兄本来没有名目，只能拿你的手下人出气，让我站他那边。但你要是动手，这个罪名可就坐实了。您自投罗网，让皇兄捡便宜。”

    奇太后一点不怕，“我儿小看了哀家，哀家还有--”

    “影门。”泫瑾荻帮她说完。

    奇太后立刻站了起来，不可置心的目光，“你如何得知？”

    “母妃若是轻举妄动，别怪孩儿不念母子之情。”倒也不是什么都能推给新帝的。

    泫瑾荻的布谋，不是皇帝看他和奇妃狗咬狗，而是他要看皇帝和影门狗咬狗。影门一直以奇妃为前阵，占据后宫，延至朝廷，其主力化整为零，分散各处配合奇妃行策。先帝后期对奇妃言听计从，为影门走到光下做好了铺垫，但最后决战来临前，影门必须悄悄重归为一，绝不能惊动新帝。照他的预计，到此时，他母亲和影门宗主的动作都是在清除他继位的障碍，一旦他的正妃换上于思碧，就会夺帝位。也就是说，还得屏住最后的气。对于看似势不可挡的影门而言，新帝是他们唯一的忌讳。如同打猎野牛群，野牛的头已在陷阱边，掉进去就是猎者赢，提前察觉却会被牛群攻击，前功尽弃。

    泫瑾荻这几年的休养生息，暗中培植了不少自己人，但要明刀明枪对峙，在帝都是做不到的。一来，没有兵权；二来，不敢拥兵。但他这招借力打力，两边周旋，似纵似横，挑拨离间，却是把双刃剑，用得巧妙救得了兰生和自己，用得笨拙害死了兰生，他的命也休矣。他毫不怀疑，他的母亲会放弃自己，如果她确定他绝不会当傀儡。而他的皇兄，杀了他大概才能睡安稳觉。

    奇太后缓缓坐下，神情奇异得淡然下来，“枫儿，我们母子这些年都没好好说过话，今夜看来是个好机会开诚布公，你尽管把心里话说出来，只要记住我们是世上最亲的人，没什么需要顾忌犹豫的。”

    “母妃不必如此严肃，孩儿若想同母妃决裂，早就将此事告知皇兄了。至于影门之事，也是昨日偶然得知的。我陪兰生去一家建材铺，叫景秀庄，和那个人开的锦绣庄念起来同音，我就特别讨厌。说不上两句就闹了起来，知道我是王爷，居然还敢对我动手，我就让人捉了关在府中地牢。结果您猜怎么？”泫瑾荻看着奇太后，见她挑起了眉，接着撒谎，“那个姓康的掌事捱不住打，又不想他女儿受刑，竟招出母妃是他同门。孩儿这才知道影门师祖就是大荣建国的第一功臣，说合了其他能族灭了风族的谋士，后来并没有像史书记载的养老去了，而是成为元帝的影谋，建立了影门，只听皇帝一人号令。”

    “不知母妃是否还记得父皇身边的燕公公？”仿佛没注意奇妃眼底的冰霜，泫瑾荻笑得没心没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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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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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同谋

﻿    奇太后听到自己没有情绪波动的声音，“燕公公又怎么了？”她交待寒索杀人灭口，不料人早跑得无影无踪，而且不止燕公公，改遗诏的人也不见了。

    “燕公公出宫前跟孩儿说起父皇有一支像影子存在的神兵，目前由母妃掌管，将来我若当了皇帝，自然听我调遣。燕公公走得仓促，我没来得及细问，现在想来，他大概说得便是影门了。孩儿虽然愚钝，但也总算明白父皇为何珍爱母妃，一定是母妃能为他分忧。”泫瑾荻扮泫瑾枫，其实不必扮得太蠢，毕竟兄弟俩一母同胞，资质差不多。

    奇太后问，“是你放走了燕公公？”

    “燕公公求我的，说他年纪大了，又怕新帝上位找他的错，但他宫里待得太久，要求放出去养老恐怕不易，所以让我帮他出宫。我看他从前对父皇母妃相当尽忠，一朝天子一朝臣，皇兄当了皇帝，他的命运估计凄惨，就答应了。母妃不高兴么？”泫瑾荻皱眉。

    奇太后心情糟糕透了，但三番四次仔细探，探不出儿子的异样，“没有什么不高兴，哀家本来就要放燕公公出宫，想不到他舍近求远，会跟你开口而已。”

    泫瑾荻笑了笑，“求您求我都一样的。”

    燕公公走都走了，现在追究也没有意义，奇太后回到影门的话题上，“燕公公说得不错，影门是皇帝直接调派的力量，你父皇在世时忙于政务，看哀家可以信任，就交哀家协理，但说同门实在勉强。不知那个康掌事为何语出轻狂，哀家很想亲自问问他。”

    泫瑾荻却当没听懂，“影门虽属皇帝专用，想来母妃不会交给皇兄。”

    “枫儿，你到底想说什么？”奇太后其实有些坐立难安，康氏父女被捉，出乎了她的意料。处决兰生有她一面私心，影门机密突然放在了秤上，让她突然心中失衡。

    “母妃刚才气孩儿不顾母子情，答应皇兄逼你退位，如今却应当明白，孩儿若真不顾一切，早将此事告诉皇兄。”泫瑾荻先给巴掌再给糖，“实在是因为皇兄手上有母妃结党谋位的证据，逼得孩儿不得不与他妥协。母妃，退不代表输，但人死了，就绝无翻身的可能。影门听命于母妃，即便退到太妃位，并不影响大局。孩儿难道不知道，若没有了母妃，荣华富贵自己又能享多久呢？”

    奇太后心里不能轻松，“那你究竟想如何呢？”

    “请母妃退位，我将康氏父女交给你，而且还娶于思碧为正妃，一切就像从前，什么都听您的。但不是现在，明明皇兄已有准备的情况下非要对着干。孩儿实在怕死得很，求母妃三思而后行，小不忍则乱大谋。”

    奇太后已动摇，但仍谨慎行事，改派黎公公去打探今夜宫里的动静，是否真如儿子说得，新帝有准备。

    黎公公很快就回来了，脸色惨白，禀报说他才出大门就让皇帝近卫挡回，说今夜宫廷戒严，任何人不能随意走动。奇太后颓灰了脸色，这才信了儿子的话，这晚她的翅膀要被新帝狠狠折断一只，儿子怕死，关键时候肯定倒戈，那也是她宠坏的。形势产生了出乎意料的新变化。有了这样的判断，她调整得也快，正装出发，要求急见新帝。她并未对儿子说要退位之类的话，但泫瑾荻知道，他已成功。由皇兄保兰生的命，他为之献上太后的王冠，履完约定。

    天牢里外正换班，王麟是看管的首将，打着呵欠，不怎么像样。

    “老大，看管天牢啥时候成了咱们的事了？明摆着欺生。“

    左龙营里明争暗斗的厉害，大将军的人和原本的太子近卫队互相别劲，为了肥差，大打出手都不算夸张的说法。看管天牢不像外边刑司府衙的牢房，没有油水可捞。想想看，天牢里关的人，要么是皇帝恨毒的死囚，要么是大官贵族家的，能来探监，自然身份高不可攀，谁能从他们那里捞油水？磕头都来不及。

    “你懂什么？今晚上到里面去守的，都是倒霉蛋。“王麟捏袖子擦眼中水花，瞥一眼不远处的金瓦明宇，夜色似越来越亮，应该已经开杀了吧。不过，对方也是将卫，不可能乖乖受死。就算是宿命，也会拉很多人垫背。

    “所以不能选错边啊。“他小声嘀咕一句。那位啊，对付亲娘不眨眼，出手就废她半生心血。但不能说那位狠，因为当娘的，先没得人性。

    手下当然听不懂王麟什么意思，忽然看向前方，“老大，有灯光！“

    王麟也看见了，却是早知道的客，故而不惊，吩咐将牢门打开，然后在门前恭候，等人近了，跪单膝，“末将参见公主殿下，小郡王。“

    六道身影，四人带刀，两人披夜斗篷。篷帽落下，正是五公主和小郡王庭筠。

    “眼力不错。“庭筠代母亲开口，“怪不得王将军官运亨通，一路直上。‘

    五公主却冷哼，“滚开！本公主要探监，就算皇上也不好拦，小小一个武将，敢挡，斩立决。‘

    王麟跪着，“末将不敢，愿头前带路。“

    “......‘五公主本以为会受阻挡，因瑶璇是兰王妃一案中至关重要的证人，无论是谁给兰王妃下得圈套，一定会安排自己人严密看守，“算你识时务。“

    王麟低头不答，命令门卫们守住牢门，有风吹草动立刻禀报，这才起身走到里面去。

    庭筠悄声对母亲说，“前些日子您来都白跑，牢头是龙营大将军的人。而瑾王让我们今夜来探，天牢的看守就变成了皇上亲信，看来是真要联手对付奇太后。“

    五公主不想在王麟面前透露过多，对儿子作了个安静的手势。

    王麟听在耳里，只当不知道，径直走到阴森的牢底，沉眼看了看里面躺在草垛子上的人，说话却无任何情绪，“女官大人，公主殿下和小郡王来看你了。“

    五公主见瑶璇身穿血衣，躺在草堆里似昏死过去，立即心生怒意，对自己的刀卫下令，“让王将军尝尝断骨头的滋味。“

    王麟闻言不动，被五公主的刀卫揍到蹲地，且双臂向后折起，眼看要废两条胳膊。

    “住手......‘瑶璇喘着气，勉力从草垛子上抬起头，“公主......殿下......婢子的伤与王将军......无关。‘

    五公主本来就是在气头上，一时没管谁是施刑者，只找眼前的王麟晦气，但听瑶璇开了口，心中略安，让人放开王麟，语气却不好，“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本公主把牢门打开！‘

    五公主的刀卫下手不轻，王麟咳了两声，抹过鼻头血，脸上打着笑，竟是一丝抱怨的神色都无，掏钥匙开门，“公主没打错人，瑶璇女官受冤入狱，末将虽然今日才接管，也是这天牢牢头，该担些责任。‘

    五公主瞥他一眼，走进牢房中，不顾瑶璇身上血污，“这小子油嘴滑舌的，倒不似你说的那个无理小霸王，想来是长进了。‘

    王麟顿时尴尬，“哈哈，年少时的坏事让公主知道了，丢人，丢人。“

    五公主冷笑，“不然你以为本公主真是随便找人出气么？就你从前对瑶璇做的事，折你两条手臂都算轻的。“

    王麟连连道是。

    五公主再仔细看过瑶璇，命刀卫进来背了人，紧接着就往外走。

    王麟有点没料到，跨站门前一步，“公主殿下，您这是做什么？“

    “把人打成这样，自然要带她就医。“五公主拢了秀眉，“她是证人，又不是犯人。“

    王麟为难，“这点末将当然知道，有人想要瑶璇女官改口供，这才严刑逼问。只是皇上下令，让末将小心看管。明日就是三司会审，请五公主稍安勿躁。“

    五公主却见不得瑶璇伤成这样，“本公主明日准时带她上堂就是。“

    王麟寸步不让，要说职责，并非真要向皇帝交待，“公主殿下，末将能让您探监已是违背旨意，怎能再让您把人带走？瑶璇女官一旦出了天牢，她的证言就能让人指控为买通篡改，对兰王妃不利。‘奇太后纵然今夜失去太后之位，并不代表兰王妃的事就能随便了结，这其中固然是因为兰王妃与瑾王的夫妻关系，也有兰王妃本身让人觊觎的原因，所以案子一定会认真审。

    庭筠在一旁听着有理，“母亲，他说得不错，瑶璇只要一直在天牢中，就算要指责串供也可反驳。“

    五公主冷静下来就知道他们说得对，但见瑶璇遍体鳞伤的模样，心里十分难受，气自己道，“难道来瞧过就好了？“

    瑶璇气虚回应，“公主殿下这般记挂婢子，婢子就算死了也无怨无悔。“

    王麟道，“末将已请大夫来看过，伤势虽重，不至于要命，如今上了伤药，等过了明日，小心将养着，一定会痊愈。公主殿下若真想帮忙，倒是能做一件事。“

    “何事？“五公主问。

    “本案另一重要的证人也在牢里好吃好喝供着，以五公主的威仪，没准吓得明日会审时说实话了。“王麟垂头回答。那个说兰王妃让年轻道士送进屋子的小道士，看到五公主会脚软，加上奇太后将变成奇太妃，正是突破的时候。

    这是要她恐吓别人去？五公主好笑，“你不怕他临时反口说出本公主威逼要挟？“

    “只要不出这天牢，是黑是白，由末将说了算。“这里所有人都是他的心腹，一旦统一口径，反口的人，死无葬身之地。

    霸是真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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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天门

﻿    h2>五公主一走，王麟就命所有人进入天牢，关紧石门，同时也将宫里兵刃相见的激荡声音杜绝在外。没有手下敢再问多一句，就算没有实战经验的人都明白，那些绝不是午夜练兵。

    王麟独自走到瑶璇的牢房，沿着铁栏坐了下来，手腕子搭在膝盖，垂头似要睡觉。

    瑶璇白日里睡得多，这会儿分外清醒，看着王麟的阔背，不由吃力开口，“你......为何帮兰王妃？”

    王麟没睡，睁眼发呆而已，听到瑶璇的声音就回了神，嘿嘿笑声伴着，“不是说过了吗？因为咱们是同乡嘛。”

    微弱的烛光在瑶璇侧面闪烁，却照得目光清亮，“我换个问题好了......你为何帮瑾王？”

    王麟垂沉的脑袋抬了起来，眼中映着同样的烛火，也是明光一片，“曾大姑娘越问越偏，瑾王跟我都没见过几面，况且我和他阵营对立，怎么可能帮他？你知道我这个人，怜香惜玉，更何况兰王妃和你都是瑶镇出来的，只要不影响我官运亨通，能帮就帮一下，既不能真解了兰王妃的厄运，也不能免了你的皮肉之苦。”

    瑶璇不说话了，只是静静看着王麟的影子落在草垛边。

    她错以为了么？如同烛火的把戏，将小霸王的影子添拓增宽，成为正人君子？

    轻轻叹口气，瑶璇调过头来，瞪着如鬼怪一般丑面的天顶。这是怎么了呢？自己怎能因他来守而觉得松口气？还跟他说这些明知得不到称心答案的话。这个人虚虚实实，看似和当年的小霸王完全不同，但细想一下，又发现那个吃西瓜笑嘻嘻逼她卖身的家伙也不过是瞬间的记忆罢了。如今三番两次相遇，反而看得更清晰--

    王麟，不简单。

    “你说解不了兰王妃的厄运，难道明日三司会审还不了她的清白？“不说他了，说他们共同关心的人吧。

    “无论能不能证实兰王妃偷情之事子虚乌有，此案已远播出帝都。这种事，谁关心真假呢，不过供人说三道四，添油加醋，看名门贵族的笑话罢了。陷害兰王妃的人，与其说是针对她，不如说是针对她的名誉。名誉一旦摧毁，百口莫辩，对生活在皇家的人来说，生不如死。除非，今后，有一场比现在更大的事件，以排山倒海的气势，冲刷洗净恶名。“清白，损起来容易，建起来难，如果不想死在正妃位上，南月兰生就必须先退场，哪怕退得狼狈，退得不体面，却也是莫可奈何的事。

    “兰王妃虽然厄运难解，我却不能落井下石。我的证言也许现在力量微薄，但有朝一日会是那排山倒海中的一分力量，还以阴谋于真颜色。“瑶璇的通透无与伦比。离开那个透不过气的家，曾令她痛苦不堪，不料成就了她自己。

    人的际遇，有时候真是沮丧万分，但等回头再看，好像命运专门打造，合身之前必须经历的过程。

    “不错。“王麟十指交叉，呼吸绵长，“因为只有真相才经得起锤炼。曾大姑娘这些日子所受的痛苦不会白费，如同兰王妃的厄运还能转寰，虽然难捱，好在你不是一个人捱。“

    瑶璇没再说话，王麟也无声，捱着，彼此挨着，捱。

    无星的夜，北风呼啸，狂怒打卷了草叶，在平整的大草坪上肆意穿行，甚至惊起湖里的浪。浪急涌，拍打着船屋的底身，掀上风吼的回音，似要啸进帆窗，震慑里面温暖的明光。

    奇异的是，风进不去。明明帆窗高升，北风的嘶吼那么令人战栗，已经扑到窗口，却似撞上坚实的岩石，拍碎了只能四散奔逃，躲进溅起的水花中，明光耀映下，化作无数星灰，竟成了美景。

    不过，这并非是兰生的天能，而是建造船屋时考虑了湖上北风太烈，对于门窗的方位颇讲究了一番，能避免北风直入，春夏的风却受喜爱，让屋子冬暖夏凉。这种建筑避免出现穿堂风的开口，再基于地理位置和风向，利用屋内屋外气压的不同，导风临窗变向，算是建筑设计中的简单运用。

    其实，知识能够创造的奇迹一点不会比天能少，兰生如此坚信。但身为能者的一员，她也终于明白，自己既然不能逃开风族的血脉传承，也就不能再对其他能者视若无睹。光说跟自己无关，实在有点自欺欺人。她是能者，她两个妹妹都是能者，投奔她的，悄悄隐身在府里的，关键时候为她舍命的，已不容她蒙起双眼装不知道。

    大巫的木卷，她曾以为有什么秘诀，能够呼风唤雨，能够超越一切，虽然没有全情投入，但也因为这种好奇心，花了不少时间来解密。结果，在她命运重大转折的前夜，木卷居然自己裂成两半，轴心里藏着一个古老的羊皮卷。

    兰生看过一遍，就让香儿去了玲珑水榭请人。从对天能的漫不经心，到对五行能者的守护感动于心，似乎历经很久，但能者的出路却从很早开始就困扰她，直到最近才隐隐有了想法。而羊皮卷上的话，更加确定自己的想法没有错。如今，她即将离开王府，府里的能者们会失去庇护，显然不能再拖延了。

    “兰王妃大劫难消，这时急找我们，莫非想通了么？“

    门外，三人的袍子让狂风吹得啪啪响，但他们一进门，连一片衣角都不掀了。遥空先以为是兰生的风能，但看她安坐的样子又实在不像。能者若施展力量，近到这样的距离，是瞒不过他的，哪怕风者已是最高。

    “想通什么？“兰生笑，似乎不担心大难临头。

    “跟我们走。“车非微，平易近人的相貌，这时看起来有些高深，有些模糊，似那张普通的脸不过是假面。

    “不是让有花跟你们走吗？“兰生开玩笑。

    “兰生，既已明白，何必顽皮？你想问什么尽管问，不过，对于已经知道答案的事就不必多说了。你的时间不多，我们也一样。“遥空，早在作为金薇生父之前，就待兰生如亲侄。

    “我没什么可问。”她也不知道答案，因为答案不重要，重要的是风族后人的最后使命，“只有一事相求。“

    遥空目光深远，仿佛已知她的请求，“你想让天玄道收留天下能者，但你仍要留下。“

    车非微同身旁的柴鬼对换一眼，他没有师叔的预见力，十分困惑，“你还是不信天玄？“

    兰生摩挲着羊皮卷，淡然道，“风族留恋尘世，甘守天梯，终究被尘世的野心利用，导致灭族。风族最接近神族，神族生活在天界。风族如果没有放弃，也应该过着神仙一样的日子。这些从前是传说，将来也只是神话。道家亦有传说，得道者升天，参悟者出尘。传说种种，信的人和不信的人，都要继续生活。但我能不信么？我自身有一种力量，神乎其神，自己都不愿意去相信。“一手摊开，紫风从掌心卷开，渐渐化为清风吹向三人，让他们的衣片飞在空中，看他们毫不诧异却眼亮的神情，“我不顽固，知道宇宙太大太奇妙，并非肉眼能看得清，但我也不执着，无心探知传说中桃花源的所在。“

    如果她必须要用科学逻辑来胡猜一番，或者是宇宙另一端的某个地方或者看不见的四维五维空间，在这个世界的某些地方存在着入口，而能进入的人，要么是本来属于那里的，要么是血脉相承的。

    “天玄封山，如同风族守护的天梯，后者已经关闭，前者将要关闭。我查过书，天玄道出现得很晚，但弟子收得非常多，故而名声响亮。但天玄本教却十分神秘，封山之说更不为人知。遥空叔叔，你故意说给我听，想让我产生好奇，能发现天玄与其它大宗大派的不同。“有些玄幻的事，其实只要有心里接受度，都不玄幻。如同外星人到底存在不存在，兰生认为，这是不需要有争议的事，因为宇宙巨大，无奇不有。更何况，她那个世界，科幻电影里的东西正不停变成生活中的普及物。

    “兰生，天玄不玄，和风族没有血脉联结，却同守一种天梯。数百年的事因风王之死而永远尘封，是抉择的因果；天玄封山，也是取舍的因果。这回再封，将永不再启。“遥空说完，眉头悄皱。

    兰生看出他的心情，“遥空叔叔曾说天玄封山自己未必走，如今更是犹豫，显然因为金薇。那么，您应该很明白我为何对封不封山没有兴趣。除非你能带走我身边每个人，否则就不用多说了。我的要求，叔叔已猜中，若您不能做主，就去问能做主的人，可否带走所有愿意进天玄山的能者。“

    羊皮卷上是风王遗言，说风族该走不走，因他自私而铸成大错，天梯已是死梯，但天路不止一条，只要后人有心寻找，终有一日会再出现。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泫皇不善，能族的命运必定越来越艰难，大荣将没有能者的容身之所，所以风者千万不要像他优柔寡断，要带领幸存者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

    这段遗言，和兰生的想法不谋而合，该走的走，该留的留，最后一战就能心无旁骛，不必在天能和长技之间两头又攻又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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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亲提到五行者的称谓应该倒一倒，用行土者，行金者，以此类推。聆子也想过，最终大概想到了土行孙，哈哈，所以才用土行者，金行者这样的顺序。

    谢谢亲的仔细，115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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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夜尽

﻿    h2>帆窗的尖顶挂着橘灯，高高低低的，在浓厚夜幕中清晰显出凹上的灯罩形，似将刺骨的寒风反拢。窗里明灯敞亮，驱散湖面上的冰冷，即便立在对岸，都能感觉到温暖。

    那里，仿佛等待着一轮炽日，随时会跳出来照耀大地，替换去无尽的黑暗。

    “主子不去见她么？”红影问。已在这儿站了好一会儿，以为很快就会进船屋取暖，不料只是隔湖单望。

    他曾厌恶灯光，因为千万盏的灯，却没有一盏是等他的。而她特别喜欢灯饰，不但水廊造火墙，厅堂摆灯架，无论多晚，都会到处留些亮，哪怕微小一簇，或在路口，或在桥头，或在林边湖边草地边。如同此时此刻，他身前一座小小塔灯，风吹不熄，与船屋的灯光遥应，仿佛也接来了橘暖，即便驻足已久，都不觉得冷。

    他的家，他的妻，与他处于同一片灯色里，心就能这样，满足。

    他是弃子，有父有母，出身极贵，从天坠地，不如一个乞丐。大起大落，性子也跟着扭曲，时冷时躁，患得患失，一身的臭毛病，连他自己都喜欢不了自己。他还得承认，走不了路快咽气的景少东可能是他最君子的一面，因为病得无力，冷嘲热讽和耍恶刁钻之类的，都做不出气势。病愈之后，再让他像病秧子的自己那样君子，竟然难为。他本性傲慢，天生骄子的霸道刻入骨子里，即便活在地狱的那些年，仍没有磨灭殆尽，没有病体的遮掩，更变本加厉。因此，对她，他死死纠缠，就像个小鬼，没品没德，没脸没皮。他也想毫无节制地宠她上天，那么今后她再遇不到一个像他这样的，永远必须攀附他。

    但南月兰生不属于任何人，明明是天能者，却不图这条捷径，以出类拔萃的长技换取她追求的生活，不妥协不安分，也不怕失败，执着向前。他以锦绣山庄的少东身份帮她时，开始虽欣赏她的勇气，却也认为她会以惨败告终，从此当回千金小姐，靠父母谋她一个富贵婚姻，倚仗夫家继续过好日子。以他当时的认知而言，那样相夫教子的命运，也许才是她的福气。直到她给他看了一张手绘图，好个神仙楼，几乎一眼就知道了她的自信来自何处，也从此彻底改变了他对女子的轻视。迄今，他忆及那一场万人空巷，心情仍会激荡不已。

    她既然不可能附属他，他就必须保证她和自己的并驾齐驱。她在某方面的迷糊，大概压根没考虑不远将来要发生的事，他却因为她的执着，必须早早盘算在心。如同他将他的身家尽数托付给她，如同他鼓励她成为大造之主，被阴谋围绕的兰生，他想得已不是如何还她清白，而是更高更远。

    他敢打赌，她根本想都想不到那个结果，甚至会排斥，然而他对她的执念，与他的这条命等同，即便要使出卑鄙的手段，也不惜。他和她，必定比翼一起飞。他飞得多高，她也要飞得多高，反之亦同。因为她宠坏了他。这些等他的灯火，这片待他的安居，没有她，不成家。而他，再也不愿意无家可归。

    “主子？”红影以为他没听见。

    “她正处理自己的事务，等等吧。”船屋有客，而且兰生之前和他说过这事，他觉得她想得不错。

    数百年的迫害已将能族逼到绝境，就算大荣无存，以兰生的力量也能保几十年平安，但几十年以后呢？同类之间都相残，更何况异类，天玄道封隔俗世，无疑是给多数能者一条最好出路。至于那是个什么样的世界，他和兰生一样，不关心。她走，他也走，她留，他也留，若天玄道不能接受凡夫俗子，又非带兰生走不可，那么就有一场硬仗要打了。

    “出来了。”红影眼尖，见七八道人影走出船屋，正是五行能者。不过，他们并未马上离开，反而聚在湖畔，好似商量着什么。

    泫瑾荻终于动了步子，湖小路短，很快就来到小圈子前，故意不掩的脚步声顿时引得他们看过来。他虽然贵为王爷，但这些人非他族类，一个都没对他行礼。他自然无所谓，但由小看大，更肯定送离能者是唯一正确的做法。能者的异同会引人觊觎和嫉妒，自身又骄傲，不愿受拘束，比起给当权者带来的好处，更多是无法掌控的坏处。

    “既然领了命，还不去办？”他亦不客气，而且知道如果兰生和遥空谈好了，就会让这些人当信使，通告藏身各地的能者赴天玄山。

    鼠八俨然是这群人里拔尖打头的，黑豆小眼珠滴溜转，“王爷比兰王妃还着急，莫非耍什么坏心眼？”

    泫瑾荻声音幽冷，“说说看。”

    “我母族公主身份至尊，下嫁给王爷，是王爷福气太好，就算你配不上，木已成舟，咱也不好说话了。”鼠八摸着鼠胡。

    “母族公主？”泫瑾荻妖美的脸上一抹冷笑，“除了风族人，其他能族都是我家爱妃的仇人。父债子偿，别以为隔开几代就可以一笔抹净。你们欠她的，我本该帮她讨回，但给你们机会还债而已。”

    “哟，王爷说这样的话，好似忘了自己姓什么。我们老祖宗即便有对不起公主的，比不上你家祖宗，是主谋凶手，又对能族背信弃义。若要照着父债子偿的规矩，你是我们所有能者的最大仇人之一了。”和里和气的乐嫂，能将咬牙切齿的话说得那么亲切，也属天生一种能耐。

    “乐嫂说得一点不错。”鼠八就是对她亲切语气有点无奈，只能自己加重恶声恶气，“王爷不要五十步笑一百步，若没有你的老祖宗，我能者母族仍在，能族兴旺，哪有你们这些无能者指手画脚的地方。不如到此为止，互不找老祖宗的麻烦。”

    泫瑾荻反身要进船屋，他也许说话不客气，但并不觉得是自己先挑衅，因为听到那些要将兰生拉离自己的话，十分不爽罢了。

    “王爷有意夺位？”一声沉钟，却不苍老，在各人心头撞击余音。

    泫瑾荻回头，目光对上水行者。他知道此人叫玉原，与鼠八一起运水车，四十岁开外，一张难以笑开的黑脸，说话也冷，即便对待女人和孩子，也不容情的语气。

    “你该知，这样的话若传到新帝耳里，瑾王府上下将没有一个活口。”叫他如何跟他们客气？

    “王爷安心，今夜风密土实。”鼠八的意思是，隔墙无耳，传不出去。

    泫瑾荻听得懂，但丝毫不动声色，“本王若想当皇帝，早就配合奇太后，听先帝安排，何必等我皇兄继位后再行大逆？本王不求有功，但求无错，当个逍遥王爷就好。”

    水行玉原冷冷打量了泫瑾荻片刻，“王爷心思缜密，不轻信他人，是个好习惯。我母族公主为你而留，不管你将来当不当这个皇帝，希望全心全意待她，若让她伤心——”突然不说了。

    泫瑾荻墨眸沉金，金色的灯影之上却是一片清澈，转回头去，“走吧，总算有人帮她挑了这重担，虽然我并不以为然，但只要别让她在你们和我们之间动摇，谁作恶谁受恶，都与我无关。就有一点，别看她似刻薄不近人心，其实是迷糊的性子，让你们通知天下能者汇天玄，八成没提任何条件。”

    玉原抬眉，“什么条件？”

    “能者也不尽是善者，天玄道的神秘一旦被那些人得知，说不准掀起腥风血雨。得道成仙，长生不老，为了这，连皇帝都可以不当，所以，我要是你们，会好好过一过筛子，挑些像话的，宁缺勿滥。等到了你们公主跟前回话，就说事情办好了，因为跟工造没关系，她应该不会多问。”他，言尽于此。

    五行各能互看一眼，竟大有赞同之意，分头散开，收拾行装去了。

    后来证明，泫瑾荻的劝告相当正确。由于谨慎选择，才没有受到天玄道突然加设名额限定的影响，避免了你争我夺的一场劫难，顺利封山。

    泫瑾荻进了屋，见兰生坐画板前对着炭笔造图发呆，就将她拉下高脚椅，“这时还想着造屋，岂非气死了影门宗主？他放你走，是想看你救不了别人也救不了自己，焦头烂额的模样。”

    “谁说我不焦头烂额？”兰生揉了揉眼，走到窗口调整帆板的方向，立刻让杀进的北风吹得一个激灵，清醒不少，“天快亮了。”

    泫瑾荻只字不提自己给那些能者的“建议”，一如他不喜欢邀功，更何况此事还有阳奉阴违的性质，绝不可能招供，淡淡嗯了一声，“皇帝近卫已从宫门出发，这时就快到府门外，你若想睡，只管睡，这点架子，我瑾王府还端得起。”

    兰生将被这支近卫押至帝祠前的光明堂，接受三司审问。

    兰生却摇头，对守在外的红影道，“去府门前看着，近卫们一到，即刻来报。”

    红影没有半分迟疑，走了。

    泫瑾荻看穿了，神情含笑，“你找借口遣走她，是想和我独处？”

    “是啊。”兰生凤眼飞起艳俏，细腰垂柳绦，碎步踩春水，“你让所有人以为我怀了身孕，以免时间一久被拆穿，最好就是真有了，但我等会儿就要蹲大牢去，此时一刻千金，睡觉多浪费……”

    泫瑾荻爱极兰生此时的风情万千，妖眸浓墨闪彩，突将她横抱起，往里屋走去。

    彩珠的帘子乱晃，串着的符纸打转，延续当年保命符帘的风格。终于闯进来的北风使劲吹灭了明灯，忽然暗下，只能由彩珠摇曳几波淡淡的云光水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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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必须拉灯了，亲们，晚安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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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押囚

﻿    h2>鹅毛雪，在暗夜中预告白昼，衬亮了尚未启明的天幕。一队人马立于瑾王府门前，从让门房去通报，到这突然间的风大雪大，已等了大半个时辰。但那扇大门，没有再开过。

    来押兰王妃的领将并非等闲，姓李，字征程，和南月家有亲戚关系。南月萍先母李雎，是李征程的嫡亲姨母，而李征程是南月萍的大表兄。说起这对母女，曾是南月家的得瑟人物，一惹事就是一家子的鸡飞狗跳，让人恨得牙痒，和兰生更是互不顺眼。以为南月萍出嫁后，母女俩换过格斗场，就不会再回头找麻烦，毕竟单是南月萍怎样从后宫中脱颖而出就够两人机关算尽了。不料李雎因南月涯和邬梅死遁入了魔障，向太子请命，由安鹄执行，居然开棺验尸，结果却死在安鹄剑下。

    那之后，兰生再没见过南月萍。只在一回不得不应酬的场合里，安皇后故意要下她面子，提到南月萍精神状况不太稳，似乎因为李氏急病走得太急，受了刺激，皇上难得去看一回，竟然摔瓷赶人，差点伤了皇上。皇上一生气，关了南月萍幽禁，也没打算要放出来。安皇后假惺惺地还问，要不要她向皇上求情。

    兰生不会自讨没趣。南月萍毫无主见听从母亲的安排，耍手段成为太子妾，却没有自身魅力吸引风流成性的丈夫，李氏一死，又把娘家人得罪光了，虽然得偿所愿进了宫，双十年华还未到，已落凄凉。真是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她可不想主动去关心这个妹妹，也不知道安鹄和新帝怎么解释李氏死了的事，没准还是让她和泫瑾荻背了黑锅，她巴巴凑上去，反被南月萍咬一口，那就是找倒霉。

    说回李征程，这位小李将军，也是当年龙袍案的目击证人之一。那时他不过一个六品武官，如今却是四品骑将，在龙营的地位仅次于新上任的首将。

    昨晚宫杀，新帝调动都护军和亲卫队，将奇太后在宫中的人马全部肃清，等今早阁部议事，太后的让位诏就会公告天下，而贤太妃的太后封号也会一同昭告，择吉日入册行仪。这一仗，在新帝党看来，意味着帝位最终的稳固，再没有锋芒在背的胁迫感。而尽管自己的外亲南月萍得宠无望，但李家一门将显然深思熟虑，成为新帝驱使的忠犬，也随之加官进爵，获得重用。

    兰王妃一案，朝廷上下皆密切关注，因从政治角度而言，兰王妃的命运与奇太后和六皇子的命运相连，百官可从审判结果揣度形势，然后跟对大趋势。新帝固然不理会这层意义，但以安鹄为首的幕僚团不可能忽略，故而派了左龙营二号人物李征程亲自来押。

    只不过，寒风中李征程的脸色不怎么好看罢了。龙袍案时，他就见识过六皇子妃的咄咄逼人，近年兰王妃更是最受民间瞩目的皇族成员。

    一间名不见经传的工造行让她发展成造行龙头，促使民造各行团结成一个声音，接造规模直压官造，技艺不断推陈出新，令官造瞠目结舌之外，还不得不低声下气求合作。兰王妃身为造主，推广技，促新意，造普通百姓住得起的平价新屋，也引领超乎富人们想象的奢侈新潮，建立造行新规范新秩序。这几年，北联造不断向工造司和阁部谏言，争取到更多预算，建了更多平医所和平民学堂，改造贫困住区和脏乱的老集旧市，同时还自掏腰包修桥修路。尽管她低调不显扬，仍赢得了越来越多的尊敬和喜爱。如今，包括各造行在内，数十万计的匠工靠她养家糊口，呈现与灾年相反的，整个工造领域的，一种前所未有的欣欣向荣。

    现在，让他来押这么一个人，顺利到光明堂是应该的，半路上出岔子是他的错，怎能高兴得起来？

    散播异常快的市井谣言乍听似乎对兰王妃不利，但在匠工们之中质疑占着多数，这种密集的嗡嗡声正吞噬盲从的讨伐。

    况且，还有瑾王。

    奇太后让了位，退居太妃，但这对母子是否就任皇帝宰割了，祖父和父亲都说难定。奇太后帮先帝掌管那些年的朝政，难道一晚上就能让她前功尽弃？恐怕连皇上都不会相信。

    因此，鹅毛大雪中等了一头肩的冷，不知自己对奇妃和瑾王的母子情过于高估，李小将军一个字也不敢怨，更不敢催。

    天色微微染上雪花白的时候，瑾王府的门终于有了动静，但打开的，只是大门旁车道的门。没一会儿，就从里面驶出一驾宝锦绣龙的马车。

    李征程的副将禁不住冷哼，“这是瑾王出游赏雪？要不要加个仪仗摆两列美人？”

    李征程没有回应副将的哼气，但瞥一眼身后那辆栅栏囚车，安少相亲口吩咐要请兰王妃上车。再看眼前的瑾王车驾，他不由苦笑，真是实足的苦差啊，两方必定要得罪一方。不过，李家既已决意效忠新帝，他个人的苦恼就微不足道了。

    正门吱呀分开两边，瑾王和兰王妃并肩而立，一个穿浅龙盘云的乌金袍子，大风狂卷双袖，穿得那么少，妖面噙笑，丝毫不露冷色，不羁又傲；一个让白狐皮子裹得紧暖，凤眼儿金彩，似雪的肤色透出桃粉的水润，是刁也俏。一对璧人！

    副将又来敦促，“将军，咱可奉得是皇命，就算是王爷，咱也不能怯了。”

    李征程不知怎么，有点烦他，所以也不搭理，直接走上门阶，对门后那对夫妻抱拳行礼，“奉皇上旨意，末将来接娘娘入宫，请娘娘上车。”心里疙瘩，说话不打嗝，毕竟太多眼睛盯着。

    兰生迷糊大了，看到造成囚笼的马车也没个想法，还很客气道一声劳烦，居然就要踏出门去。

    泫瑾荻这方面却精明似鬼，不动声色将他的妻往旁边的豪华座驾牵，气笑道，“你这眼神，往哪儿看？有的挑，当然捡好的。”

    李征程就知道会这样，有些急了，“王爷，皇上有命……”

    泫瑾荻截过去，“兰王妃有孕在身，却还不是戴罪之身，天寒地冻，万一你的人笨手笨脚颠坏了她，你担得起责任么？”

    知道兰王妃“怀孕”的人已有不少，但李征程却没得到这个消息，当下大吃一惊，“娘娘怀孕了？”

    兰生开始体会到假怀孕的好处，头低得恰好。不是有很多办法吗？绑枕头，暴饮暴食长肚子，摔一跤就瘪了，诸如此类。总之，走一步看一步吧。

    从古往今，实在讽刺的是，出身越高，或嫁得越好，本应该越有机会实现自我的女人们，绝大多数，仍依靠传宗接代这种单一的方式来增加自身的价值。时代变化万千，这条居然千年不变。

    兰生的模样看在李小将眼里，那份羞羞怯怯，完全就是不言而喻了。下一刻，他真不知自己该怎么反应，按理应该贺喜，但贺喜的话，好像违背了安少相。

    “……给王爷和娘娘贺喜。”再三思量，说个场面话应该无妨，而且他到底硬着头皮打算执行公务，“末将奉命行事，请不要让末将为难。”

    “如此说来，李将军敢拿人头担保么？囚车若颠了本王爱妃一下，你任我摘脑袋。”

    泫瑾荻说完，一道红影晃过去，在李征程脖子上架了银闪闪一柄长剑。

    李征程让利刃的森气凛了寒毛，吞咽一口唾沫，“这个……”囚车简陋，怎能不颠？

    “本王知你奉命，不过是奉皇命，还是别人，其中可大有讲究。若是皇命，本王相信皇上会体恤，毕竟兰王妃是皇上的弟媳。若是与本王或王妃有私怨的人，你就背定黑锅吧。”泫瑾荻不做没有把握的事，不说没有把握的话，“皇上若不照顾兰生，也不会允天女圣女陪她前往宗祠。”他比安鹄快一步，先跟新帝求了金薇玉蕊进宫的牌子。

    他那位皇兄确实器重安鹄，但刚愎自用，最喜欢炫耀至高无上的帝权，因而经不起他一激。

    李征程怔住，“天女圣女陪娘娘入宫？安少相不曾提……”突然意识到自己多了嘴。

    “有御赐宫牌两枚，难道还要皇上再找安少相通气？本王真是好奇得很，改日定要问问皇上，这天下究竟谁说话算数，皇上亲卫左龙营怎么口口声声安少相。”随即，泫瑾荻拍拍马车。

    车上下来两位美人，不是天女圣女，又是谁？

    金薇冷冷看一眼囚车，“李将军有闲说那么多话，不如早些出发，若是迟了，又多担一处不是。”

    玉蕊扶着兰生，也对李征程说，“大表哥若实在为难，我给你出个主意。”喊声流光，可爱的女汉子跳下车，手里捧着一套王妃朝服和一顶黄金凤冠，“这是先帝御赐给大姐的朝服凤冠，就由它代她坐你们的车吧。”

    天女圣女固然没了官职，对李征程这个表亲而言，仍然深具影响力，而且——

    “罢了，既然皇上体恤，娘娘可坐王府车驾入宫，不过若皇上问起，请王爷帮末将说句话。”脑中浮现出囚车里放先帝所赐朝服，金光灿灿的画面，他觉得自己最好还是别折腾了。

    赶着空囚车，跟着锦马车，来押人的，变成了跟班的，懊丧得很。谁也没瞧见，玉蕊对王爷姐夫眨眼偷笑，因为以衣代人的馊主意是他出的；谁也不及问，那么护妻的瑾王爷为何不动身，陪入宫去。

    等李征程想到，回头再看，王府大门紧闭，已经没有一个人影。

    雪仗，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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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直线

﻿    下雪了，柳今今望着绒白从透气孔钻入，打转而落。外面黑夜，里面冰窖。

    “好大的雪。”她轻语，不由自主拐一眼铁牢，哪怕知道那人不在。

    一觉醒来，南月兰生已不见，看守也换了他人，不管她和火童怎么问，对方除了送饭，一个字都不多说。而且，差别对待悬殊，本来的三菜一汤，变成了残羹冷炙一破碗。换作从前，她心里又要讨厌兰生一笔。

    遥空大师说，觉得自己陪衬了他人，看他人精彩而心中不平，却其实也是他人陪衬自己，让自己精彩了而不自知。如此，迷失自我。

    柳今今已经明白这个道理，才注意到了柳浅浅的同门情谊，才能喜欢上一个人，回头更发现围绕着自己的奇妙经历。她和南月兰生在途中相遇，是各自人生的交叉，自我主宰彼此相衬。这么明白之后，她就觉得自己从前有多幼稚，非要挤着兰生的路担主宰，因此产生莫名其妙的恶意，结果得不偿失，连脚下的路不见了都没察觉。

    而现在，她找回了属于她的路。

    “也不知道那位在地下有没有吃好。”火童有气无力，没吃饱的关系，整个世界悲观，认为兰生已被害。

    柳今今无语看着趴在对面一动不动的少年，没有南月兰生，这小子连逃跑的意志都没有了，即便镣铐其实根本锁不住他。

    “她没那么容易死。”突然从透气孔上方传来不以为然的声音，“下面的，往后退，砸傻了我一概不管。”

    火童子顿时跳起来，柳今今惊愕之间及时往后退开几步。然后洞顶落下几大块，伴随纷飞鹅毛，风乱卷，令两人同时抬袖遮眼。顶都塌了，铁牢自然也解体，等他们忙不迭挥尘再看，再没有碍眼的栅栏。

    “上来吧。”一把扫帚大剌剌拍下。一张平淡无奇的脸。唯眼睛里最神气，自上睨下，“女的。先。”

    柳今今心高气傲惯了，“小孩子先。”

    火童子一听，哈笑，“我可用不着扫帚拉上去。”

    扫帚抬起。再拍，竟让尚没塌的顶颤巍巍。涂泥掉不停，令两人立刻闭了嘴，小扫喝，“要不要我下来请你们二位。再弄个八人大轿抬你俩？当这里是茶馆哪，还有闲情聊天？一起抓住，再矫情的那个就给我待这儿！”

    柳今今和火童子听了话。一人虽抓向一边扫拖，心里皆怕上方拽拽的家伙光会说大话。不过两人的手触到扫把时。心头诧异，看似很普通的蓬尾，细杈软若羽毛，枯枝牢固如链。却不待诧异完毕，身体就被一股大力拉腾空了，眨眼飞出地牢踩到平地。他们虽认识小扫，而且也知道不一般的主子当然有不一般的手下，但亲眼见识他的厉害，感到十分吃惊。

    “兰王妃没事吧？”柳今今先回过神来。

    “呃——”这个问题很难答，语气出来之后，小扫斟酌一下字眼，朝天斜眼望，“人是还活着的，有没有事可不好说，虽然开审了大半日，应该没那么快得出定论。”

    “开审？”火童奇怪。

    “兰王妃案由皇帝钦点的三司今日光明堂会审，虽然我完全不知，那位王爷把事情闹大了到底有什么意思。若只是刑司审案，劫狱也方便，现在倒好，要关天牢。”小扫忽一声口哨，即刻有十几道黑影围过来，他道，“有花不在其中，下去再找。”

    黑影们马上跳下地牢，从牢门口消失了。

    “就在帝祠外会审，你们如何进得来？”这不是等于告诉影门，他们被关在帝祠？而影门没有将他们转移，且这时连看守都未惊动，仿佛专等兰生的人来救？柳今今变了脸色，“小心圈套！”

    小扫却老神在在，“圈套设在帝祠，不是这里。有人太过自负，料定我们找不到，顾了遮脸忘了屁股。”

    柳今今虽然到处跑江湖骗钱财，打交道的却多达官贵人，听了小扫的粗话，蹙眉不能适应。火童子却笑得欢，直道有趣。

    “兰王妃怎么知道这里不是帝祠？”说帝祠的，不也是南月兰生？柳今今想知道。

    “她脑袋瓜跟我长得不一样，不知道她怎么知道的。”小扫耸耸肩，“反正她让全居安的人找一种土，运气真是好，不但找到了，还就这么一处。”

    真实情况是，不完全靠撞运，而是居安造如今已处于行业老大的地位，一声令下，就有工匠提供线索，让铁哥找到了参与建造这间地牢的人。如兰生所料，这么心思缜密的设计，需要专业人士，不可能一点不留痕迹，而这人眼尖滑头，看情势不妙就先溜了，其他人均被灭口，包括设计督造的匠师。

    至于识穿这里不是那里，除了这撮土不合帝祠土质，还有兰生职业第六感。玄虚之中，有误导她的意图。在竹殿上见她，明知她会算距离；让懂心术的柳浅浅看守，令她不禁往迷心的方向想；还有，泫氏帝祠可不是那么好模仿的，标志性太强，很难会自我怀疑。

    那么自负！如同他放走她一样，笃定她逃不出他的五指山，影门宗主对兰生掌握的情报不全，根本想不到她本身拥有的一技之长是工造，将他的诡计最终拆穿。

    柳今今暗生佩服，但随小扫往那扇仿帝祠的大门走。谁知一跨出去，就被大风呼呼吹得手忙脚乱，好不容易将一头青丝捉到肩侧，因眼前的景象瞠目结舌。

    一人行的石阶笔直而下，清晰可见琉璃歇山顶和四角飞扬，不是绿竹殿，又是什么！以为是地牢，其实是天牢，坐落在山峰平顶。绿竹殿也高，嵌在山壁之中，看不到上面还有山，只看得到那面众山仍小。

    随即她产生一问，“这不可能是为了关我们才建的。”需要怎样的一番工夫？

    “当然不是，山下密林陡石，很难登上，但从半山腰起就建了一所宅子，墙普通，园普通，像大户人家避暑别院。不过，越往上走，越热闹。”小扫才说完，飞来一只大鸟。

    但等大鸟收翅落地，柳今今才看清是苦脸青年，兰王妃的另一个得力手下，无果。

    无果飞快扫过柳今今和火童子，但问小扫，“有花？”

    小扫往门里看了看，见自己带的那队人空着手走来，便对无果摇摇头，切声，“影门那只老狐狸，肯定把有花和这两个分开关了，到底还是留了一手。”

    无果道，“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回去问她呗。切！我忘了，从今晚开始，她要在天牢里吃苦头了。”没得问哪。

    无果却转了身，足尖点地，三步两步就下去数丈，声音传上来，“问王爷。豌豆说，他是天下第一聪明人。”

    小扫撇嘴，丝毫不以为是，尤其自己感兴趣的丫头赞扬别的男子，难免要斗斗气，“真是聪明人，所以弄得我们白做工，到头来我们那位大小姐仍要坐牢。”

    无果已经离得很远。

    “只要查出这是谁家的别院，就能知道影门宗主的身份。”柳今今不但推想，而且感觉自己是正确的。

    小扫瞅她一眼，“哪有这么简单？我要是告诉你，此处为五公主的避暑山庄，五公主就是影门宗主了？听说柳大小姐一向看不惯我们家大小姐，是周瑜讨厌诸葛亮，明明自认聪明，偏偏总是对方技高一筹，但处处要比一比拼一拼。”

    柳今今没恼，还点头，一副他全对的表情，“那她如何说？”

    小扫再瞅柳今今一眼，“他说，不知五公主得罪了谁，让人随处栽赃。他还说，如果我说到周瑜诸葛亮，你还不发大小姐脾气，那就是真改了。”

    “你们家大小姐想得这么周到？”改了，但关她南月兰生什么事，真是做不了朋友，还讨厌得要命！

    “阴险算计那方面，那位非常迷糊。”小扫不承认有人第一聪明，不过，凡是能补那位迷糊的，就会理智采纳，“你借……眼珠子给我们用一下？”

    火童子凉凉抢话，“要不要我帮忙抠出来？”

    柳今今一人赏一眼，将长发往后一甩，不再理会他们，一步步踏实了，往山下去。

    子夜将近，光明堂放光明，小公公们忙着添油，长灯不灭。

    宗祠算得上宫中地势最高处，当然宫廷里不会有山，所以不至于高得不能仰望，从一处宫墙角楼就能看见，可惜堂外两列火盆烧得太旺，令里面的人和物模糊不清，不知进展。尽管看不清光明堂，但它后面的帝祠宗庙却一览无遗，白石的地，花冈的墙，一片寂静。

    “子夜了。”到天亮就不再是太后的奇太后语气冷然。

    “还差一点。”奇太后并非一人独上高楼，影门宗主不会错过欣赏自己的布局，“别人不好说，但兰王妃一定会冒险救人。只要她的人一动手，我们就放出那个丫头。皇帝看了，无论他如何答应你的宝贝儿子要保兰王妃的命，兰王妃都必死无疑。”

    阴谋，绝不能打直线球。(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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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回旋

﻿    “南月兰生有了身孕。”奇太后却已经犹豫，且略有抱怨道，“宗主不应该放人，她的本事可不小，但钻了空隙就难拿住了。”

    “你既然希望她死，有没有身孕就无不同。你儿子一旦登上帝位，后宫三千，难道还没人帮他生出儿子来？只怕你到时候来不及当祖母，孙子太多，连名字都记不住。”雪势比刚才小了些，宗祠那里漆黑一片，如果有人闯，埋伏会闹亮。嘴上说得轻松，神情也冷静，但子夜的时限即将到，对方却完全没有动作，影门宗主心里隐觉烦躁。

    “宗主别忘了，影门长老以上都子嗣单薄，祖师爷甚至无子无女，只得收养义子，而师尊也就有您一独儿。枫儿虽不是影门弟子，却是我的血脉，成亲多年亦没有喜讯，如今这胎真是好不容易，叫我怎能不担心？”再不喜欢儿媳，孙子是*她家的宝贝。

    “惜英，能当皇帝的，也未必非你儿子不可。”烦躁了，才泄一丝心念。

    惜英是奇太后入宫前的闺名，听了这话，不由圆睁双目冷笑，“你又想自己当皇帝，违背师尊预言？小心，别粉身碎骨，连累影门陪葬。我即便想称了女帝，还是觉得命最珍贵，让给儿子也罢。此事我们不是早已商量过，我儿若称帝，立刻封影门为国宗，我自然为太后，掌管宫廷，而宗主为三公合一大阁老，掌管朝廷，百官由我们影门弟子分担，掌管天下，皇帝不过是挂个名。”

    影门宗主漫不经心啊了一声。并不因奇太后对他这个师父不敬而生怒，“我当然知道，只不过影门一向不主张神鬼论调，独留这门摸字卦，十分莫名其妙。”

    “话虽如此，但字卦从不曾出错，各代宗主奉若天命。才有影门今日。神鬼或许是无稽之谈。但天有大道，不可不遵。”奇太后没影门宗主那么叛逆，其实是尊师重道的。

    “我从未想将你教成无趣之人。你儿媳妇就知情识趣得多，虽外传她刻薄相，实是大智。”影门宗主阴阳怪气。

    “你没教过我，师尊教的。”奇太后冷言相对。“身为宗主，责任重大。应当理智行事，而非凭一己之私。我还是那句话，若你早处置了兰生，也不会有这些曲折。她是我儿称帝的最大障碍。我儿称帝慢一步，我们影门见光就慢一步，而这个节骨眼上。新帝的力量介入，你也清楚。我们还是忌惮他的。他手握兵权，又毁了我宫中势力，内廷对他忠心的人将越来越多，今后叫我如何牵制他？”

    “任何一个皇帝登基后都会大换血，你那乖儿子吓破了胆，害你在太后位上如坐针毡，新帝迟早会对付你。这时看起来我们吃了闷亏，实则未必。左龙营一下子那么多空缺，必定要有人来补，除了效忠新帝的都护军，别无他选。如此一来，我们的人就能夺到都护军的兵权，细想想还算小胜了。”

    如同围棋上的黑白之争，新帝那边看似占便宜的形势，也有被反包抄的极大可能。

    “……”要说谋算，她确实不如他的思路宽。

    不远处，梆子敲来，子夜了。两人面色一正，齐齐往宗祠方向看去，但光明堂仍亮，宗祠地仍黑，没有他们预料的乱象。

    “宗主……”奇太后才开口，身后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黎公公一边跑一边抹汗，还未近前就双膝跪地，拖腿爬来，“宗主大人，太后娘娘，大事不好！刚接到急报，九星别院着火，关押在天庙的人也不见了！”

    奇太后不敢相信，“什么？！”随即对身旁同样愕然的人咄咄，“我就说，别有趣不有趣的，南月兰生是狐狸，一肚子的鬼主意，每次都能逢凶化吉，不可能皆是她走运。她手下还有能者！你不担心不忌惮，但能族一直是我们的大敌，越到彻底灭了他们的时候，越不能松懈。宗主这回失误，打算如何补救？”

    影门宗主捏紧拳头，没想到对方竟不上当，还能找出九星别院，他最喜爱的绿竹殿恐怕要毁在大火之中了，况且九星别院的真正意义在于天庙。天庙是祖师爷选定了山头并建造起来，和泫氏帝祠一模一样，是风水的讲究。双龙现世，更高者盘天。祖师怕人人知风水而削弱了影门，因此向泫元帝鼓吹风水为邪说歪道，毁去这方面的书籍，而且禁止官民学习。

    风水，起源于风族，是爱上普通女子的风王为她独创的一门术，虽然深奥精妙，但只要具有天赋，就能使出强大的力量。民间曾经出现过走马观花道吉凶的风水师，正是精通了这门学问的缘故，后来当然就被影门暗杀遏制了。

    帝祠之地叫九龙山，并非真山，却具龙头灵气，当年祖师爷为泫元帝选址，确实没有夸大这块地的灵源，但他隐瞒了一点。

    有一处，比现在的帝祠更适合造宗庙，就是九星山。九星山高险峻，因为不能居住而人烟绝迹，但山顶上有一片宝地，近天，气冲灵霄。祖师爷坚信，只要在那里供奉影门祖先，不用怕皇帝出尔反尔，不用怕能族复仇，更有能与天比高的至尊极权。

    风水最大能之处，在于它的祸福延及后代，长长久久。而山顶造祠不容易，建造过程中就死了无数工匠，加之要保密，灭口无数，天庙一年两次的祭天，没有什么比人命更珍贵的祭品，如此代代年年，这些努力将影门推向巅峰，眼看就要登顶，这座福地竟然被烧了！

    一直以来都显示他的沉着冷静，还有傲睨所有人的讥诮双眼，刹那崩裂摧毁，影门宗主忍不住向墙捶拳，怒咆一声。还好，风很大，宫墙很高，他的咆哮没能传出多远，就散得余音也无。

    这是全影门的巨大损失，但奇太后不显悲痛和愤怒，眼里冷光划过，只有声音急切，“宗主，别等了，把那丫头片子放出来，让我们的人赖到她主子身上也一样。虽然不得不牺牲那些人的命，也死无对证，新帝一旦有了心病，肯定会先顾自己，帝祠里出现女人的亡国之说，不可能无视。”

    “不！”厉声阻止，影门宗主眼中愤怒充红，看得出狰狞，“不！不！不！……”连道十几个不，又来回走，快得好像脚下要生火了。

    “她既已救出两人，必定知道我们将她的丫头另外关了，而且连九星山都能让她发现，她不会想不到我为何要误导她来帝祠救人……”这是连环结，解开一个，就能解开一双，“别反中了她的计。”

    奇太后微微眯了眼，“虽不能小看了她，却也不用高估。我看，火烧九星山就是一步糊涂棋。天庙仿帝祠，华殿堪比帝殿，铁证如山的谋逆案，若她保留它，同时告知新帝，一定大功一件，我们一时奈何不了她。”

    “不，这正是她聪明之处，九星山是五公主的地，虽非直属她名下，但稍微拐几个弯就能查知。她觉得五公主无辜，如果不烧了的话，必定由五公主背黑锅。五公主待她亲厚，她才干脆利落，哪怕她自己也没有任何证据，说明五公主与此事全无干系。她赌了一把，拿两人的交情，而且没有小看我的本事。就算天庙和竹殿原封不动交给新帝，五公主也能被证清白，除了朝廷上下人心惶惶，新帝乱杀些看不顺眼的臣子出气，却未必掀得了我影门半分底子。”脚步渐渐慢下，自觉分析得有理。

    “但她毁了天庙，朝廷不会人心惶惶，影门却会，天庙是祖师爷——”

    “祖师爷可没说过天庙毁影门也毁，天下好风水多的是，再找一处重建就是。”影门宗主不耐烦打断，怒意不冲天庙或竹殿着火这件事，而是对方的反击让他感觉下不来台了。他对门下已经夸口，就算放了人，也在自己的掌握中，而且兰王妃绝无活路，任捏圆捏扁，还有不少能者陪葬。结果倒好，她给了他一个大大的耳刮子，令他将在所有门下面前颜面无存，

    他相信，风水也好，预言也好，都是可有可无的指引，如同风族人再现，对能者是一种无形的心灵依托，由此产生了对决的勇气。这种东西，稳固人心，他就利用一下；动摇人心，他就清理一下。

    “其实这个赌，不管宗主赢还是输，南月兰生都是死。怕是因此把她逼急了，才将事情捅得这么大，拉来皇帝保驾，火烧九星。宗主本打算猫捉鼠，如今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处置法，不如交给我。”

    奇太后始终介意儿媳妇肚子里那只小的，就像预感到这会是她的独孙，心肠再硬再毒，隔代就不能理智发挥。当然，她觉得让兰生多活几个月也没什么大不了，反正儿子已经答应，同于思碧成亲由她定日子。虽然指控兰王妃的小道士差点翻供，却让宗主及时灭了口，没有人证只有物证，案子最终可能草草了结，但南月兰生的正妃位肯定保不住。

    至于她，权宜之计让出太后之位，却不会任贤妃坐热。(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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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非兰

﻿    h2>“南月兰生是我的。”眸底敷霜，双目睁寒，声音如落冰珠，影门宗主不让奇太后讨人。

    “宗主！”奇太后不悦，“你若仍当她老鼠那般好捉好放，她不但不领情，还会咬着影门不放。不要到了最后，因宗主你的意气之争，连累影门付出更惨痛的代价。天庙被毁，并非一句找好地方再建就能立刻重振人心的，加之风者再现是确凿之事，弟子人心动荡……”

    “就算风族人都复活，本宗主也不怕。弟子动摇，是因为上面的师父们长老们动摇，今后你们不要再说助长他人气焰的丧气话，门下人心自然就定得住。”本来就烦了风者传说，影门宗主训起奇太后来，“和南月兰生的赌到此为止，输赢不必再论。你说得不错，是我低估她的本事，但我又非正人君子，既然是猫捉鼠，怎么玩这个游戏，就由我说了算。你儿媳妇那么能干，天庙毁在她手里，我怎能让她死得太容易。你放心，我会让她给你生完孙子的。”

    一甩袖，风雪退避之后再来袭，人却已经走了。

    黎公公还跪在雪中，哆哆嗦嗦趴着，听奇太后让他可以起来了，才赶紧起身，将奇太后身边打伞的小太监打发，自己撑着。

    “原本以为咱们这回伤了本，必定引起门中不满，方长老会趁机拉拢，不料宗主放虎归山，天庙都毁了，谁还会惦记着咱们。娘娘洪福齐天，将来，不管是天下，还是影门，必归您无疑啊。”

    “话虽好说，但我也是因南月兰生受了昨夜耻辱，心里也没那么好过。”奇太后回过身去，再望那个方向。

    此时，帝祠暗，光明堂也熄了灯，好戏还没上演，却已曲终人散。

    “而且宗主虽过于自负，但他谋心确有强我之处，能想到趁着新帝急需用人填都护军的空缺，我们可以由此掌握帝都军权。”左龙营为宫廷卫，真到造反时，就怕对方人多势众。当然，影门在帝都外也有准备战力，但一发而动全身，以安鹄为首的新帝幕僚极可能提前知晓而想出对策。

    黎公公却只说奇太后的好话，“宗主虽具天赋，当影门之首却显得太随性任意，连祖师爷的门规和警言都满不在乎，在天庙下动工造了他喜欢的殿宇，现在因他的轻敌付之一炬，他也毫无痛惜之意，这种时候了，还只有自己的好胜心，与为影门着想的娘娘根本不能相提并论。娘娘为了影门大业，连自己的亲骨肉都……”

    “别提这件事……”奇太后抬手阻言，“我那时虽狠下心肠，却不知是否年纪大了，近来看着枫儿就会想到他，时而半夜惊醒，心悸冒汗，好似要有报应一般。”

    “娘娘心慈，都是您的亲生儿，那位殿下泉下有知，一定会谅解您的难处。”马屁拍得溜串儿。

    奇太后心里却舒坦了不少，“是吧？其实不怨我，是那孩子命不好，而且他要是乖一些，也不至于受那些苦。只但愿他下辈子投胎到富贵人家为独子，弥补这一世的遗憾。你记得提醒我，年节里为他点福灯。”

    黎公公连忙应是，“请娘娘回宫吧。”

    忽然，嗒——嗒——嗒嗒——梆子声。

    奇太后一怔，脱口惊问，“这是什么声音？”

    黎公公本没在意，但主子那么惊，他就不能不动脑子，转念一想，也发现怪异的地方了，“好像是梆子。奇了，不是才敲过没多久吗？”

    “快！”奇太后气促，“快去问清楚这是几时的！”

    黎公公招来小太监。

    “你亲自去！”奇太后一把夺过伞，哪里还顾得母仪天下的娇贵。

    黎公公不敢说不，跑下宫墙，没多久抹着汗拖着雪再跑回来，“娘娘，奇了，更夫说他刚与人交班，这是子夜第一敲。”

    刚刚才子夜！

    奇太后意识到很不对劲，随后明白了，“糟糕！埋伏的人若到子夜还没有看见动手信号，就会带人撤走，而南月兰生如果料到宗祠是引她掉落的陷阱，才以假梆子迷惑我们，其实打算半途劫人！烧天庙，除了免五公主被怀疑，还要让宗主乱了心神，顾头不顾尾。”

    黎公公吓一跳，“那……奴才这就追去让他们小心！”

    “恐怕来不及了，她能让更夫敲这一声，分明不怕我们警觉，肯定得了手。”奇太后咬紧银牙，今夜的惨败虽能推到宗主一人身上，但她仍感觉到了令自己无法喘气的巨大压迫力，“南月兰生！此女绝对留不得！”

    “她真有这么厉害？”听宗主和太后之间的对话，又听太后的恨声，黎公公实在有点不敢相信。

    奇太后已往门楼里走去，不能回答他，或者不想回答他。不过，倘若南月兰生本人听到这些，一定会大喊冤枉。

    这一连串炸得影门宗主和奇太后乱跳的鞭炮，她虽然是那根引信，还很无辜被牵入，点火的，却不是她，让哪个鞭炮先响哪个后响，安排顺序的，也不是她。她要做的事，从景秀庄出来，就已经全部完成。接着，便让泫瑾荻拽回了以为不该回去的王府，睡了两大白日舒服觉，把能者的出路想明白了，并终于行动起来。再接着，她就坐在光明堂里，回答一下安相，京天监和安国侯三司的发问，连同证人互辩都用不着。统共两个关键证人，瑶璇是力证她无罪的，而另一个说她和死道士**的小道士，居然死在来光明堂的路上。经御医局诊断，说是急惊风暴毙的。

    兰生虽然跟医盲差不多，难得还知道急惊风是小儿病，没有其他疑问，就为自己对小儿年龄范围的无知表示惭愧，一直以为小儿应该六岁以下。她还差点问出口，但想到御医都是什么级别的，会当她挑衅，再来个协私报复，将死道士的验尸报告推翻了重来，那她就是自己找死了。所以，为了小命，她绝不好奇。

    无论如何，三司在物证存有疑点，人证一面倒的情况下，问也问不出真相，又不能对孕妇刑求，真有点应付似的，尤其看热闹的新帝无聊退场后，居然还冷场了好几回，熬到深夜以显敬业，这才宣布兰王妃为杀人嫌疑，暂不能回王府，委屈她在天牢住两日，等案件有新进展再开审。

    天牢中，兰生同王麟打招呼的时候，压根不知影门两大首脑人物被炸得气冲天，将她当成敌阵中潇洒指将点兵的诸葛孔明，把“功劳”都归了她。更不知她暂时死不了了，因为个个想要让她死得不容易，死得痛苦万分，死了也不得超生，才能达到心里平衡。

    有人，无意的？有意的？敲深原来已在某些人眼中的钉子——就是她，让他们疼得只顾拔钉，不知道近在咫尺的箭头，很快将穿透咽喉。

    回到王府，这个人问上前来的堇年，“有花？”

    “那个天玄道的道士正替她疗伤。”堇年回答，狭眼显得萧索冷酷，“如你所料，他们将人藏在帝祠，子夜一过就要撤，扮作倒夜水的小太监，明明有破绽，守宫门的人竟是查都不查，直接放了出去。显然是一伙的。等他们出宫后，我们前后截断，杀了个措手不及。”

    “受伤了？”这个人正是泫瑾荻。在皇帝面前装他妈会算计，在他妈面前装皇帝不好对付，以风流皇子怕死王爷为假面，丝毫不介意惧内小丈夫这些称谓，在他爱妻不知情的支持下，他的终战已经开始，且今晚这仗赢得漂亮。

    “刑求。”本想言简意赅，却似乎感觉身后玉蕊不满的目光，不禁加一句，“四肢皆断，昏迷不醒，能否保得住性命，还不好说。”

    真狠！万一人被救了，也不想让兰生好过！泫瑾荻却不能让自己为此分心，一路走入自己议事的小楼。厅中站着坐着一圈人，见他纷纷行礼，并问及兰王妃。

    “她暂押天牢，无事。”泫瑾荻坐上主位，一个手势让众人也坐，“九星山着火，一定要大事化小，各位看让谁负责合适？”

    一人道，“九星山属于都府衙门管辖，因安少相大肆换上自己的亲信，都府大人这半年吃饭不香，只要下官稍提立功报官，相信都府大人一定会尽全力抢下这案子。”

    宇老再点了几人的名，请他们配合行事，议过。

    “兰王妃的案子该当如何？”有人问。

    又绕回来了。

    宇老代泫瑾荻言，“此案有没有证据是其次，最伤兰王妃名誉。影门显然明白，故而早早散播了流言蜚语。如今谣言愈传愈不堪，三司若判王妃娘娘清白，反而更难遏制悠悠众口，多添一条遮丑的笑话。因此别无他法，纵然要让娘娘委屈，也只有避风头……”

    “各位从明日起煽风点火，上折子弹劾兰王妃，闹大了，三司硬着头皮要有点作为，不但称皇上的心，还称百官和市井之徒的心，再说又出了太后让位这等事，既然称了心，谁还再回看落难倒霉的王妃一眼？”泫瑾荻低头喝茶。

    不是送客，115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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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儿们

﻿    h2>皇帝火大了！

    当然，皇帝本人并没有这么说。他近来越发沉迷竞技，不管是酒宴，乐宴，还是美人宴，都喜欢摆在原来的月华殿，而且彻日彻夜不出来。百官的折子由阁部挑选要紧的，安少相再亲自送进去。所以，皇帝发火这件事也由安少相传达，回到阁部就请了三司过来。

    京钦天冷冷扫一眼遍落地上的折子，再看安相一副不打算训儿子的垂眼神情，决定开口，“莫非甩一地折子也是皇上的旨意？如若不然，安世侄这么做可就有点过分了。你虽与我们官阶齐平，但我与安国侯与你父亲同辈，说起来就是你长辈。”

    安鹄坐在书桌后面，正接过小吏递上的最一本折，似乎没听到京钦天的话，但念，“兰王妃案虽证据不足，对皇族名声的损坏已为既成事实，国法不惩，家法难容。吾等为圣上家臣，恳请圣上削去南月氏正妃位，族谱除名，贬为庶民。”

    京钦天皱了皱眉，“既知证据不足，国法家法都不可轻率。”

    安国侯出了名的没作为，没想法，随大流，因此附和京钦天，“京大人说得对，物证是死的，尚有疑点，而人证有利于兰王妃，可以说，罪的可能高。兰王妃为皇子正妻，六皇子封王后，是一品命妇，有册有仪，怎能随意削她的妃位？”

    “听说安世侄少时与兰王妃青梅竹马，兰王妃出事，应该会帮她才是。”京钦天却看到安鹄面露讥峭，立刻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京大人说得虽不错，但本官一向公事公办。兰王妃案在民间影响恶劣，连累皇族其他成员，甚至皇上圣名都被嘲笑了。兰王妃也许没杀人，但肯定行为轻率，否则怎会导致如此荒唐的结果。而且，死个道士本来也没什么，偏偏让那么多人看到不堪的场景，以致流言四起，如今就算我们想压下去，百姓也不愿意。”安鹄好一个公事公办，说着说着又成了官场现形，“皇上继位之前，国库空虚，连年遭逢天灾，知愚民现在却将这些错归到皇上身上，怨声载道。两位大人，难道你们以为此事只关兰王妃一人么？大错特错。兰王妃身为命妇，行为失检不当，不惩不足以平民愤，是雪上加霜，令天下人质疑官官相护，只要是皇权亲贵，杀人罪。我们身为天子之臣，应为天子分忧，只要能保护天子，要因时制宜，以兰王妃案立一块明镜高悬，平定不安的人心。”

    沉默半晌的安相终于开了口，“要借惩罚兰王妃的机会，让老百姓认为朝廷仍公正，皇上英明比，重建他们的信心。你倒也不必绕圈子，京大人与我两朝为官，安国侯辅佐三代君王，难道还听不懂你的意思么？”

    安鹄面对父亲亦没有谦逊的姿态，目中幽暗，话语温，“听得懂就最好了，请三位大人尽结案，别辜负了皇上的信任。”

    安相转身就跨出儿子的地方。

    京钦天随后跟上，不讽刺，“安阁老真是生了个出息的儿子，看他指点江山的气定神闲，本官就觉得自己老了，法同年轻人的魄力相比啊。”

    安相神情平淡，“听说京大人的大儿也十分出色，不必妄自菲薄。不过有句话倒是说对了，我们老了，该给年轻人让出位子来，有魄力得帮皇上治理大荣。”

    京钦天慢慢停了步，看安相走远，听安国侯走近，不禁冷哼一声，“自己的儿子都管不了，还好意思说别人的儿子，好歹我儿不至于压过老子去，也不敢在老子面前颐指气使。”

    安国侯与京钦天是亲家，自然互帮互助，“安鹄是庶子，据说没少受安相夫人的气，还有那些嫡兄嫡妹，谁将他当了人看？朵蜜说，安皇后未出嫁前，可没少欺负他。安家人大概没料到他这么好命，得到三皇子的赏识，青云直上，年纪轻轻，与老子平起平坐了。”

    京钦天却冷着神情，“安鹄狼子野心，南月涯待他视如己出，为他进官场打了多少关系下了多少工夫，但他一进官场就忘了那位先生了。南月涯失势时，他外调为官，一分力没出。南月涯死后，不但没有尽到弟子孝道，居然还让人开棺验尸，怕他师父诈死。再看他待他亲父的模样，我不由毛骨悚然。此子不知忠孝，不知恩德，安家迟早都会死在他手上。‘

    “不会吧，若他力荐，安家怎出得了皇后？‘安国侯持疑。

    “又不得宠又不得权力，如同摆设，这样的皇后不当也罢。况且，今时今日对我们都能摆那么大的架子，皇上就信他一人，凭他一句话定能改变妹妹的冷宫命，为何冷眼旁观？‘以为对付了大国师，就能代替成为先帝第一信任的人，京钦天没想到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帝不信占卜卦算，也不理朝政，都交给安鹄决策。安鹄则只信任自己提拔上来的人，最近开始讨论革朝廷官制，钦天监眼看要沦为只管祭祀仪式的权小司。

    “这个......越是近臣，越要小心这种事，弄不好会失宠的。”安国侯说了句公道话，“亲家，兰王妃这事还是照皇上的意思办吧，拖了这几日，惹来多少催罚的折子，怪不得皇上生气。要说判兰王妃完全辜，也有点勉强，毕竟人死在她那间屋子里。退一万步说，就算兰王妃真是被人陷害，必定是后宫那几位。不管是哪一位，咱们都不好得罪。我儿今日在宫里陪皇上赛竞，我已让他探探皇上的口风，一有消息，我就告诉你。”

    “也只能如此了。”京钦天叹道，“本不是我想替兰王妃伸张什么，只觉得削正妃贬庶民都太轻，但偷奸杀人却是死罪。”他想要往不利于南月兰生的方向查案。

    安国侯虽没作为，不是人傻，恰恰是聪明，怎能不知京氏南月氏的仇怨已久，加上他家那位儿媳妇与兰王妃的争锋相对，但也只是装不懂，笑道，“要说好儿子，还是暮世侄。听说他请到怪才潘越为你作画像。潘越的画千金难买，不说为人画像了，这份年礼就是孝心价，犬子不及他万分之一。”

    京钦天提都不提朵羲函因爱寡妇而冷落女儿的事，反倒心情真好了些，“那小子也就银子多，不过还能知道对不起他老子，想得到讨好，我就让他过个消停年，暂不提让他为官之事。”

    两个当爹的，一个假客气，一个真不客气，所以人心是世上最难统一的东西，各为各打算。不过，京钦天不知自己一点不了解儿子。那个儿子不是不想当官，而是不想在老爹手下当官，跟安相的儿子其实很像，只不过良心好一点，不当面打击老爹，而是领着一帮士子学者大搞地下活动。

    京暮的神仙楼，是地下活动的总部，忙得不亦乐乎，整日不是骂朝廷，就是写策文求革，时而上联名书让官府头疼。因此，神仙楼稀客不少，伙计们个个练就火眼金睛，看到乞丐都不会怠慢，何况此时此刻这位独客，穿得寻常锦袍子，但面相俊彩生辉，气魄不凡，点名要见老板。接待的伙计领客上了二楼雅座，便毫不犹豫通报了京暮。

    京暮出来一见，作势拍伙计脑袋，“榆木榆木，好歹问了名姓再来请我，名小卒要见你家老板，你都来请的话，你家老板还有空打算盘计工钱？”

    伙计吐舌，正想道对不住，却见老板仍是走了过去，坐姿虽不客气，显然却不是真不想见的客人，当下抓抓头，可不敢说老板任性，默默下楼干活去了。

    “何必呢？对我有气，却对伙计撒。”客为泫瑾荻，今日卸去皇贵宝气，来访老友，“我头回来，给我推荐一下你家招牌菜，还要上好酒。”

    “先让我看银子。”京暮圆脑袋晃，圆眼珠转，“我这儿谁都招待，就是不招待吃白食的，除非我请来吃白食。”

    泫瑾荻看了京暮一会儿，“你认真的？我堂堂一个王爷，难道还能吃霸王餐？”像他媳妇当年？

    “就是你们这种皇亲国戚才麻烦，吃饱喝足了，付账时就说，平时都是小厮管事带钱，一个人出来就忘带了，让伙计上门讨。你说，我一个小饭馆的伙计，上王府门口，讨得不是银子，是板子了。”敲着桌子，摊开手，“没钱就别说话了，王爷滚好。”

    一锭金稞子，放上京暮手心。

    京暮咬一咬，收进腰间荷包。

    泫瑾荻摇摇头，“啧啧，瞧你这贪相，谁还能想起少年第一才子之名。你做生意，我也有买卖，你怎么就成奸商相了呢？”

    “放屁！你亲自做买卖吗？你亲自带伙计吗？你亲自打算盘吗？”京暮不能饶他。

    然后，京暮目瞪口呆，看对面那位从腰后拿出一个小算盘，噼里啪啦打了一番，手势熟练，念多少数，打多少数，结果丝毫不差。

    “有资格跟你谈买卖了？”115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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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旧年

﻿    h2>神仙楼今日有个年节扫雪社，摆在三尊前，暖着酒烤着肉，棉席铺地，七八个高灯炉烧得铁网通红，无形的热力张成一个大罩子，令入社的人们一点不觉得冬寒，举杯吟诗，敲箸唱歌，时而窃窃私语，时而大声欢笑，动情时唤笔墨来，作一半画又弃笔卷去，率性无比。

    楼里也有瞧不惯这些士子的客人，但舍不得好酒好菜，还有刻在楼中的名画名书，就关了窗，或加了隔音的屏墙，自成一个文人的国。因此，没人注意扫雪社窃窃私语的内容，也没人注意京老板的加入。即便有人看到，京暮一向喜欢同这些书呆子来往，亏了酒钱也招待周到这种事人尽皆知。

    “京兄来得正好，我们正说今冬下了不少雪，明年农人有个好收成，可能解了西北饥荒危急。偏偏刘兄说这雪下得太迟，如咱们大荣的国运，到头了。”若真有人听到这群看似放浪不羁的年轻人说些什么，大概可以告密拿赏金，但这时，人们眼里只是一群无所事事的无用书生而已。

    被点名的刘姓青年对着壶嘴，咕嘟咕嘟喝下半壶酒，袖子抹过嘴巴，大喇喇道，“如今是天灾的问题么？是贪官的问题，昏帝的问题。今年饿死了多少人，你们没看到，我去帮我爹讨租钱，往北一路，结果将我的路费几乎全填进去了。恶孚遍野，吃人肉都不稀奇。为了一家之中的青壮活下来，为了孩子们能活下来，年老的父母，年轻的父母，不惜割肉换家里一脉幸存。但皇帝做了什么？他加征田税充国库。充了国库做什么？他建了辉煌的竞技馆，日夜寻欢作乐。朝廷官员做了什么？皇帝征一分税，他们征两分，一分进自己兜里，打点上官，养肥帝都一班重臣，保自己的官运亨通。难道下了雪活了地，明年百姓就有好日子过？征更多的税，缴更多的银罢了。到了这份上，还说什么大荣国运岂非可笑！”

    “话虽如此，南方仍富，土绅们奢靡之风比以往有过之而无不及。南方年年是交税大户，只要他们还能撑得住场面，该贪的还会贪，该昏的还会昏。除非，南方也饿死个几十万人，兴许我们就瞧得见官逼民反。”和京暮勾肩搭背的年轻人道。

    “光瞧着有什么意思？”京暮一语惊四座，但很快人人眼里闪光，有摩拳擦掌的积极性。

    刘姓青年扔了酒壶，“京兄快说，这回是联名上书，还是匿名传单？我让顽固老爹打了一顿棍子，正想怎么平了这冤气。

    京暮聚集了一帮热血青年，他们有良心有抱负有才华，故而在没良心有野心有才华的圈子里无法生存，被排挤审在官场之外，却又不能甘心，等待着有朝一日出现明主。

    “冲弟说得不错。”京暮拍拍勾肩青年的肩膀，压低了声，“只要南方稳固，皇帝会更昏庸，安鹄等新贵不会停手捞好处，这个朝廷还能苟延残喘几年，甚至十几年。安鹄可不是笨蛋，他为官狡诈狠毒，急功近利，却也不可否认有些治国的才能。我听说，他明年初将会推动济民署计划，并承诺不再加百姓的赋税，而改向商人征更高的从业税。这些法令一出，大概会暂时降减百姓的怒气。”

    “缓兵之计而已。”刘姓青年一撇嘴，“只能解燃眉之急，不能解根本之忧。”

    “新帝政权要的就是这缓兵的结果，才上位半年，龙椅坐不稳，北面西面烧起熊熊大火，连带新贵们都串在一起，焦灼不堪。但，比起帝都外面的麻烦，帝都内新旧势力的冲突尚不分胜负。以安鹄为首，推行所谓的新政困难重重，更何况，新政完全是新党夺权。老姜还辣的先朝重臣谁肯听话，谁肯放权，自然不管新政好坏，只知一昧反对。”

    “切，那些新政没几条像话的。”名字带冲的青年也撇嘴，和刘姓青年搭肩坐了。

    “的确如此。新政大肆鼓吹巩固帝权，其中有一条最让人觉得无稽之谈，建造新都。此条一出，我爹这么说的--”京暮常常引用他老爹的话当反面教材，这回却不是，“大荣几年荒灾，灾情尚未完全抑制住，怎能再劳民伤财？”

    众人虽知京鹏京暮这对父子关系实在不算好，但就事论事，觉得京钦天反对有理。

    “为了说服百官，安鹄甚至搬出了已故大国师，说国师府本为镇邪石，镇住帝都恶眼，将此地便为大荣王朝的兴旺宝地，龙气不绝，平定四方。但如今，国师过世，再无人镇得住邪恶地眼，只有造新都才能避开恶气，不影响龙气。”

    众口云，胡说，胡说。

    “我等不信道家，自然也不信此说，但易经为我朝国书，安鹄据易经再论新都的必要，当时朝中竟有一半人不再反对。”京暮进入主题，“此事年后将要再议，我请各位联名上书支持安鹄。”

    众人各吃一惊，纷纷表示不解。京暮说了一句话，令他们骤然从不解转为默思。

    京暮起身往旋转的楼梯口走去，嘴蠕动，自言自语，“信？不信？信？不信......”直到上楼看到窗口那一位，这才闭了嘴，沉脸再坐回去。

    “会照你说得做。”他不甘愿，但理智告诉自己，决定得不错。

    泫瑾荻独酌独饮，神情自得，“怪不得你生意兴隆，好酒好菜，最重要还得自在。那些人中虽不乏贵族官宦之子，却被父辈规矩压得不能喘气，只能到你这儿会些同道中人，哪怕口头痛快也好。”

    京暮对他没好语气，“想说我们吃饱了撑的？”

    泫瑾荻夹口菜，嚼得有滋有味，“我是羡慕。听不出来？”

    “听得出来才有鬼！”京暮牵牵嘴角。

    泫瑾荻但笑不语。

    “若不是看在兰王妃的面，我才不会帮你。”几次打交道下来，京暮已经感觉到泫瑾荻有苦衷。但那有如何？他的志向已改，不打算追究过去。

    他招手让伙计来收碗盘，“别吃那么香了，我要是你，想到自己妻子在天牢里受苦，根本连水都咽不下去。”

    伙计的手伸向饭碗时，泫瑾荻却将它捧了起来，“所以才没人敢嫁你。这么紧张兮兮的丈夫，摆明了没用。我家兰生是在天牢里不错，倒不会受苦，这时候应该也在吃饭，而且还有皇上的圣旨一旁当开胃菜，吃得跟我一样香。”

    “她不当你王妃，我其实幸灾乐祸得很，但实在猜不透你接下来的打算。”忍不住，实在忍不住，京暮问道，“皇帝逼你母后退位，杀宫中两百十九人，你母后逼你另娶，设计要兰王妃性命。我看来看去，是新帝与奇妃争斗，奇妃虽败，亦达到她换儿媳的目的，到底你起了什么作用？”

    “当个听话的兄弟和儿子啊。”泫瑾荻三口两口吃完饭，拿出帕子擦嘴，起身，又掏了封红包放在桌上，“京老板，今日大年夜，给你拜个早年。”

    京暮看他走远，打开红包就见一张字条，不禁冷哼，“对小气鬼期盼什--”

    话未完，看清纸上二字，顿时跳起来，好似火烧屁股一般，冲到楼中楼去，把字条烧了，原地不停转圈，双手抱头，又跑到书柜那里噼里啪啦扔书卷。如此反复折腾了好半晌，最后仰天大笑，道三声好。

    天牢中，兰生吃完了午膳，迎来的不是下酒菜，而是饭后甜点。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瑾王妃玄清观一案扑朔迷离，虽缺乏人证，物证凿凿，且已引起民愤，不能轻易姑息。经三司慎重审理，朕念先国师社稷之功，小惩大诫，废南月氏瑾王正妃封号，削为庶民，即刻起与皇室再无牵扯，搬离瑾王府。钦此--”

    兰生跪听完，一时不知如何反应。她本无罪，废妃削民是冤枉，但心里松了口气的感觉又是怎么回事？

    “南月氏，还不谢主隆恩接了圣旨？”传旨的，是如今大红大紫安少相。

    兰生这才接旨，谢主隆恩就意思意思说一下，没有表现得感激涕零，或悲愤不平。她此刻还不知道，兰王妃这个称号被摘掉，她那位夫君，啊，不，是前夫君，出力最多最大，简直就是发起人。

    “兰生，你不要对皇上有怨气，那些支持奇太妃的大臣上得是判你车裂的折子，要不是皇上和我力排众议，恐怕死罪难逃。”安鹄念完圣旨，唤兰生亲切。

    站在安鹄身后的王麟，面上一丝不屑得笑，正落在兰生眼里。而且，奇太后变成了奇太妃？真是山中一日，世上千变。

    兰生不动声色，“请安少相代民妇谢过皇上。”

    “接下来你有何打算？别怪我多嘴，自从瑾王爷得知皇上的意思，已将你母亲家人迁出王府，划清界限了。”安鹄等人求，仍不知自己太天真。

    “我名下物业虽不多，还有地方和家里人过个好年。”贬为庶民，没有没收她的财产，是新皇帝的大大失误啊。

    兰王妃是瑾王妻，兰造主是富女商，很多人质疑她工造上的执着，觉得她舍近求远，明明可以借父借夫登上极贵，明明可以用天能换取财富，但她准备的，就是这一天。

    当繁花落尽，铅华退彩，被人剥夺了某某氏，某某妃，某某妻，某某女，某某能者，作为南月兰生，一个普通的女子，就凭一技之长，微笑生活。

    这一天，115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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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新年

﻿    h2>元宵节，新近落户鸦场更西的山地，与居安员工宿舍区相邻，正匾挂着南月的宅邸里，传来鞭炮声，笑语不断。大门敞着，从整洁的街道那头挂起的各种灯，一直接进门里去。主街今夜有灯会和集市，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兰生从鸦场回家，就差点让从门里冲出来的南月凌弹到，还好无果眼明手快将他拎开。

    南月凌吐吐舌，“大姐回来啦，今天可早！”

    南月凌不是小小少年了，但却俨然是这个家里的孩子王，跟在他身后的，除了阿附，他的前小厮，现在的好兄弟，还有金行能者小喜娃，冯娘的儿子三宝。

    兰生回头看看门外等着的一串孩子，笑问小弟，“去哪儿疯？”

    “今晚书院有猜谜大赛，先生说，谁猜得最多，就奖谁一幅画。是师父的雪林逐鹿图呢。”南月凌自小爱书画，后来弃易经，随伯炎伯喜父子去游学，回来后有了自己学习的方向。如今，一边在居安造的制图室赚银子，一边攻研各派名家的书画风格。

    “你书房里不是挂了好些侯爷的字画？”在兰生看来，成天和伯喜混在一起，拜伯炎为师的南月凌，对于这种奖赏，应该很淡定才是。

    “雪林逐鹿图是名画。”南月凌双眼放光，誓在必得的模样，然后带头跑了出去。

    “不知名画能卖到多少银子？我不但没了王妃的头衔，还成了下堂妻，好事之徒看我过得不凄凉，可能又出无中生有的念头。或许，我该装装穷？”兰生边说边进了家门。

    “家里本有些钱财，卖画反而显得假了。”小宅子没有门房，无果回身关了门。

    兰生等他时，打量这所新居。前庭没有花园，一块长方地铺了花形方砖，在离门最远的下风区造了马房，上风区为练武场。正中一栋三层黄石楼，共三十六间屋子，正面开长形小窗，楼上无顶，似城楼一般围着坚固的石墙，宽敞楼顶建一座琉璃八角风神塔，还能看时刻。但很少有人知道，黄灿灿的琉璃塔尖有一间瞭望室，可以看得很远。

    黄石楼中专住护院，一间四人，目前满员，由宁伯管着，巡逻面积扩大到了整个员工村。南月家的宅子越换越小，仆人虽然遣散大半，但有些怎么都不肯走，单是大管事就有三人了，所以宁伯自荐管理护院。兰生没有多想，还觉得会打仗也不一定要会功夫。

    穿过黄石楼的中廊，就进入主宅。四合院，只有偏北一角亭子和小小花坛的园景，平房紧当当靠在一起，却因为排列成三个对开的口字，不显得拥挤局促，反而有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亲近感，屋子多而不杂。而且，一有人进来就很难不引起注意。

    “大小姐回来得早。”肖谷正在清理檐角积雪，看到兰生，连忙下了梯子来迎。

    这位原国师府大管事，当初邬梅和兰生母女回府就受到他冷脸相待，其实是个忠心的人，更非暗地使绊子的小人。而不管邬梅，还是兰生，都看得清这一点，故而没有计较，一直任他留了下来。

    “除夕已让大家等我开席，元宵还晚回，不太好。”知道肖谷的忠，但兰生怎么也做不到像老夫人和玉蕊她们那样待之亲善，没有偏见，性子就这样，“烦你告知老夫人一声，我换过衣裳就来。”就如同，她至今仍唤不了祖母，只称老夫人。

    肖大管事如今当着老仆，虽仍打理主院，但手下仆从只剩七八人，通传的事也需他亲自做。他低头应了，往老夫人的屋去。

    兰生来到主宅后的小园子。园子平常夜里就会关门落锁，四栋两层小楼，分别住着南月家的四千金。小楼分两翼，一边丫头们住，一边自己住。她喜好寝屋高顶内梯，故而仍沿用尔月庭里的空间结构，但内部装修就没王府那么奢华了，精巧舒心为主，运用大量的布艺和墙纸。每栋小楼之间有空中屏廊相接，廊顶开滑窗，廊墙与瑾王府水廊的琉璃墙同性质，但透明度更高，并采用红杉作为撑柱，与小楼主色沉红相衬，独特优雅。这样的设计，正是为了避免这般寒冷的冬天，探访邻居还得换一身出门行头。

    四小楼的外观，在用料上统一。以居安新开发的混土凝固成楼身，坚不可摧。用红杉木条围构，形成立体感和柔和感。

    细部各有特色：兰居门墙皆见墨草水兰纹，薇居造有望星台，四边放花栏，此时皆为寒梅雪枝。蕊居有单独的药庐，可爱圆弧顶的造型，如玉雕成的花苞将。莎居沉红用得最少，恰到好处缀以粉彩的水纹瓷片，半二层一面大露台，露台直通一间叹为观止的书房。书房的墙圆围，除了窗和门，就是书架子，每层书架下都能抽出梯板。晴天书房的折门打开，一整面墙都会消失，运气好的话，就能看到南月家最神秘的小小姐在梯板上跳上跳下，和自己玩解谜的游戏。

    兰生回了自己的小楼，更衣过后就走到楼的另一头，正要进一间屋子去，却听见无果在挨骂。

    “烫死了！烫死了！笨手笨脚，还是坏心坏眼？看我成了废人，想要我早点死，是不是！本来就是香儿她们的活儿，你非要抢来做，又笨得要命……”骂人的字眼厉害，但骂人的声音中气不足，有点纸老虎的意思。

    兰生转进门，好笑呛声，“真要说起来，也并非是香儿她们的活儿，她们是伺候你家大小姐我的。”给一旁抿着嘴吊着眼皮看热闹的香儿和红豆使眼色，两人不甘不愿走了。

    接下来赶无果，“你也是，就算自己的亲姐姐，骂成这样还不吭声就不对了。生病的人适当耍脾气应该，太过份就不能由着她，因为等她病好还收不回臭脾气，会挨板子的。你去柴房看看小扫回来没，借着打探消息，撒欢儿跑，几天没瞧见他人了。”

    无果苦脸瓜瓜，放下药碗也走了。

    床头叠着一摞高被子，有花坐着，双手不自然软摊在身侧，仰面抬望着幔顶，即便兰生来了，也没转眼珠子看人一眼。

    她在昏迷中被救出来的，痛醒之后，发现手脚皆折，即便用最好的药，却很难恢复如初。起先，她大哭小哭无声哭，哭到后面没有眼泪了，就开始冲每个照顾她的人撒气，本来就牙尖嘴利，如今变本加厉，毫无理由开骂撒泼。

    香儿和红豆都被骂哭过，还是兰生劝她们将有花当成吃奶的娃娃看待，一耳进一耳出，所以刚刚才能笑对那份胡闹。

    “一日不见，你骂功怎么没昨日厉害了？没吃饱？”兰生坐到床头，一抬手将小桌上的药碗推倒，捂嘴刁笑，“啊呀，糟糕了，玉蕊说这药是饭前服用，若是不吃药，就不能吃饭。今日元宵，大家都挺忙的，我保证没人会有时间再给你重煎一份。”

    有花终于瞪兰生一眼，随即皱眉，“你不是报复过了吗？我当初在你病床前啃鸡腿，你在我床前吃螃蟹来着。”

    兰生其实早忘了鸡腿那事，但她天生就一身叛骨，不愿说不相干，反而顺着有花，举起两根手指，“当然要报复双倍才够啊。”

    有花双眼圆睁，“我小时候虽不懂事，你病好之后不是很听话了吗？为了照顾家里，只能看你和无果成天往外玩去，自己当着乖丫头。现在呢？倒是出了王府，却成了废人，整天躺着，吃喝拉撒都要人帮忙。我冲无果撒气，又没敢冲你。他是我弟弟，小子换第一颗牙时吓得抓着我哇哇哭，我还以为他得病了，背着夫人去药铺子里偷药。总之，他受点我的气，也没什么吧。”这一口气，麻溜得，怨念到最后几乎淡得不闻。

    “不用把自己说得那么乖，明明被我娘宠坏了，脾气不比我这个大小姐好。”兰生浅笑，从桌底下拿出一只陶药罐来，倒满一碗黑浓的汤汁，吹烫送勺，“喝吧，喝了药才会康复。我问过车非微了，他跟我发誓，你不但能跑能跳，说不定还能学会飞呢。到时候，大江南北随你闯。”

    不知道天玄道的山究竟在哪儿，短短半个月，遥空就带来了掌教的信。信上同意接纳天能者八十一名，但需要兰生的力量。

    到那时，兰生才明白，天玄也有自己的麻烦。他们固然是一群天赋异禀的人，甚至鼻祖和风王的来历极可能相似，但却在一代代的传承中遗失了重要的力量。他们一而再，再而三封山，不为了别的，只为了寻找那扇门。等他们终于找到，可是怎么也打不开，想尽各种办法，直到听闻风者现天梯现的传言。

    风者到底能不能找到天梯，天玄道中也各持不同的想法，但谁都不能否认，天梯确实曾属风族守护，如果兰生真是风者，也许就是他们打开那扇门的唯一机会。

    兰生不管天玄有什么打算，此刻只考虑身边的人，有花的性命若危在旦夕，那就必须送走。

    还有，115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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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履冰

﻿    h2>正月十六，兰生到了五公主府门前。

    今日，公主请吃饭。

    兰生收到帖子时，尽管和五公主交情不错，仍犹豫要不要去。私下关系虽好，但她已不再是王妃，与皇族来往很容易惹祸上身，而没了王妃身份的保护，祸事可能变成惩罚，又来一回生死劫。她想想还真有点怕，所以就婉拒了。但第二张帖子又来，说是专请她一人，她这才改变主意。

    不过，从帘缝里往外瞧，这门前车马络绎不绝，分明宾客纷至的景象，是怎么回事？

    “小姐。”无果赶车，但知前因后果。

    兰生虽是小事迷糊的性子，却只一眼就能瞧出马车的价值。今日来得非富则贵，哪里是请她一人，全帝都的达官贵人都到齐了吧。

    “兰造主可在车里？”这时，传来一男子的声音。

    兰生见那人三四十岁，穿得是公主府管事服，团绣簇锦，青鸟振翅，还不是一般管事，而且相貌俊朗，玉面星眸，站在那儿垂目恭谨，却似一道明光打眼。不愧是公主府，连仆人都出彩。

    “我在。”以兰造主相称呼，亦对她尊重，她因此领情，打消回家的念头。

    “小的莫奕，公主殿下让小的跟兰造主致歉，本来每季头月里的十五，驸马都会举行诗画赏品会，却不知今年正月延后一日，故而和邀您的日子重了。公主殿下知您不喜人多应酬，但好在公主府大得很，她请她的客，驸马待驸马的客，可以互不相扰。小的特来给兰造主带路，兰造主也不必下车，马车可从北门入，直达公主招待您的观云阁。”

    兰生道声劳烦，莫奕就坐到无果身边，接过缰绳，熟练地赶车绕道。

    果然公主府大得很，从北门进去后，周遭倏地宁静，不闻半点嘈杂人声，只有鸟儿偶然啾啾，落入清寂的残雪和青瓦之间。她不是头一回来公主府，却是头一回从北面入，自帘后惊鸿几瞥，觉得这里殿阁的风格比正宅多了悠远古意，大荣过于繁琐的雕草斗纹难得消失于这般等级的府邸，大石铺地，大木造柱，大间去墙，配以不起眼的乌瓦墨漆，直棱的窗，直棂的栏，少见曲折，连园林的摆布都简单到底，一切服务于整体，静养灵魂的沉着香气弥漫这个空间。

    “这面北府，不是同一大匠建造吧？”兰生好奇问道。

    车外静了一瞬，莫奕答道，“兰造主好眼力，这一片是小郡王出生后加造的，而那时原本造公主府的大匠已经告老还乡。”

    “这里是工造司哪位大匠负责呢？”兰生原以为工造司没有风格如此大气的匠师，很想知道是谁。

    “小的不知。”

    对于莫奕的回答，虽然略有失望，却也在兰生意料之中。工造司官僚之风臭不可闻，拉帮结派，排除异己，奉承拍马者春风得意，钻研技艺真有大才者，多半心灰意冷，落得一鼻子灰而退场。

    待莫奕再开口，马车停下，藏青的观云阁坐落苍灰石台上，六间长，简歇山的顶尖，朴原木的檐下，贵不见金，华不显丽，就是一字——美。

    五公主的笑声比兰生的鞋尖先落地，“真是光彩照人，瞧瞧这脸蛋儿，比当着王妃的时候更水灵，这是要气煞我们这些不敢晒太阳等着养白的人吗？”

    “民妇见过公主殿下。”平民百姓见皇族，可不是晚辈见长辈，兰生要跪。

    五公主却立刻扶住，笑道，“你腹中可是瑾王世子，万一跪出个好歹，我担待不起。”

    “……也未必是男娃娃，我喜欢女娃娃更多些。”兰生其实在想，这谎越说越真，不知垫枕头掉枕头好不好办。“而且公主殿下说笑，我已非瑾王妃，即便生儿，怎么也不能是世子。”

    五公主眨眨眼，“那可不好说，你怀上这孩子时，尚为瑾王正妃……”大概意识到这个话题有点远，笑着说回来，“本想早些请你，凑个好年的兴子，谁知事情一下子多了起来，连一座小山着火都找我来问。再者，还有瑶璇的事。手忙脚乱的，竟抽不出空。”

    五公主说着，对莫奕道开席，拉了兰生的手往台阶上走。

    兰生今日肯来，也是为了五公主点到的两件事，“瑶璇身体康复得如何了？因我受了连累，我心里过意不去得很，能让我瞧瞧她么？”

    “好多了，御医嘱咐要静养一段时日，但她只要在这府里就静不下来，恨不得立刻能跟回我身边。我嫌她太唠叨这事，干脆把她送到别院去了。她要我多谢你送来的那些药，说托福，这辈子没吃过那么名贵的补药。回头我把别院所在告诉你，你自管去看她，顺便帮我劝劝，趁这个机会不偷懒，是傻子。”

    “瑶璇是好福气，遇到公主这样爱护她的好主子。”兰生喜欢同五公主结交，正因为一个善待仆人的主子，大概不会是本质太坏的人。

    “不，是我有私心，这么能干的人，当然希望她一直留在身边。其实以她的年龄，早该许人了，偏我犹豫不决。配了不如她的，我怕她委屈，配了比她好的，我就不好留她了。不过，你若有特别合适她的人选，可一定要告诉我。”五公主直爽的性格也让人愿意亲近。

    兰生的脑海里突然冒出小霸王那副公子哥儿模样，同时暗损自己异想天开，早年在霸王强抢民女的戏中分担男女主角，相遇岂止是太早，简直断绝了任何发展可能性，那两人打死也不可能成一对，能恢复同乡的邦交已属奇迹。她因此但笑不语，表示领会。

    “公主刚提到一座小山着火……”她正想找机会问，“是九星山吧？听说火势很大，要不是连着几日大雪，恐怕会波及山群。”

    “正是。”五公主毫不在意地说，“父皇将九星山在内的一片山地赐我，那时我年纪尚幼，后来出嫁了，就想过造道观，书院或消暑山庄，派人打探下来才知山地深绵，多参天古林，山石奇形怪状，还有毒蛇猛兽。若要造居所，势必费时费力，我就作罢了。”

    兰生听到毒蛇猛兽四个字，心中一动，“公主就派人打探了一回？”

    “是啊，我儿时喜欢射箭，父皇也许想送我猎场，不料我越老越奉善。”五公主笑得促狭，“别说打猎，有一年府里荷塘干涸，死了不少鱼，都让我难受了好几日。”

    兰生虽然让五公主说笑了，却不忘旁敲侧击，“公主派的差事，想来工造司不敢马虎。”

    “这点小事怎能差遣官工？”五公主摇头，“我交给了府里莫大管事去办。”

    “莫非就是刚才领我进府的莫奕莫大管事？”年纪上好像有些太轻。

    “是莫亦的大伯。你问得那么仔细，难道又要找工造司什么麻烦？”五公主终于感觉兰生的好奇心过旺，但理解的方向却与兰生的心思大相径庭。

    兰生自然顺着公主的意，“确实想要抓工造司的错漏，免得他们欺压我这个前王妃，把我唯一的营生弄垮了，一大家子却只能指着我呢。听说皇上又提造新都的事了？”

    五公主起先还笑着，一听最后那句就沉了脸，“本来消停下去的事，不知怎么又给翻起来了。倒是讨好了皇上，却要劳民伤财，如今正处灾年，重灾的地方百姓已经过得苦不堪言。所以我和驸马一致反对，驸马今日多半还会跟来客们商议此事，就等阁部过完年开始收折子。不说这些了，大过年的，徒惹心里不痛快。至于工造司，若真敢欺压你，找我，或者你柏叔叔，且今时今日的你已非当年刚入都的姑娘，能帮你的人岂止一两个。”遂不再论政，授兰生一些安胎的事宜，再说些闲话。

    饭后，郡王妃，也就是五公主的儿媳，突然跑来请安。五公主知晓兰生不喜应酬，这又刚削了妃位，更是无心，就指点北府的几处景致，让四个大宫女开道，领她散步消食去。

    兰生说不用。

    五公主就道，“玄清观守卫那么森严，都让你受了委屈，我这儿还没左龙营的人呢，当然要格外小心。要我说，不用追究别人，只需追究方道士一个。让他把成年道士都遣出去，怎么无端端漏一个？他或者失察，或者可疑，二者占一。你安心，迟早真相大白，帮你和瑶璇讨回公道。”

    兰生是知道影门那部分真相的，但她被下堂被庶民，却是泫瑾荻对影门和皇帝两方力量妥协的结果。牺牲她一个，暂时能满足所有人，她明白，而且满不在乎正妃位。不过，她出天牢后，不但连王府都回不去，泫瑾荻居然完全没露面。

    她多的是,骨头里的气！

    他不来，她也不就，一晃大半个月，觉得自己都已经习惯“下堂妇”的身份了，别人一提瑾王爷，她能回以一个优雅的笑容，哪怕市井之中最火的消息莫过于瑾王娶新妃。

    正月十八，115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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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雕冰

﻿    宫女们远远在前头领路，听不到兰生和无果说话的聪明距离，不过两人也没说话，一来都不是啰嗦型，二来兰生正忙着想事。

    从葛婆子开始，五公主三个字仿佛就跟影门牵上了线。九星山里的秘密，更是直接指向了五公主。山是她的，有人在她的地方大兴土木，还仿造宗庙帝祠，她全然不知就有些勉强了。除非，被刻意隐瞒，还要保证瞒得滴水不漏，瞒得时间够久，就只有公主府里的人，更可能是五公主信任倚仗的好帮手好忠仆，以假面隐藏在这里。

    地牢和绿竹殿所造的时间相近，还很新。绿竹殿甚至没有完工，所以景秀那对父女仍在私购铁器，制造绿竹的芯子。但从小扫带回来的蟠龙柱碎片等等，绝对是上百年的古物，居然连外围涂墙的夯土都和帝祠的墙一模一样，由此可以断定，真假帝祠是同时建造的。

    这倒不难想通。影门祖师爷既然懂得利用人性的劣根进行阴谋，当然也明白皇帝的宠信也不会长久。他和泫元帝没有撕破脸，大概元帝确实对他信任有加，而这位祖师爷也良心未泯，故而甘当了影子。但他深谋远虑，想到后世子孙，故而造就双祠，以更接近天的祠庙暗中压过了泫氏帝祠，大有风水上的运用。

    还有一点，绿竹殿也好，公主这片北府也好，都展示了极为出色的建筑设计造诣，而影门宗主在绿竹殿，与她那番轻浮诡秘的对话，似乎透露出对她工造技艺的赞赏，显然他自身对工造就相当有兴趣。

    一个大胆的假设立刻出现！影门宗主不但藏身于五公主府，还精通工造，只要她能找出公主北府的建造设计者，或许就抓到了影门宗主的实形。先从莫奕大伯着手。此人对九星山的打探，明显具有打消公主开发念头的偏向，为什么？

    “她们停下来了。”无果无时无刻不留意着沉思的主子，提醒道。

    兰生回过神，面上展开微笑，神情自若走上前去，“这是到哪儿了？”

    “回禀兰造主，此处就是北府荷塘，今年特别冷，水面结了厚冰，十分经得起重，小郡王就想了个主意，命匠人凿了冰灯冰桥冰花各种，放在塘上，您瞧，冰面上还特意凿开几个洞，坐入冰船可以冬钓。”一个大宫女答道。

    兰生看清眼前，那些眼角拐进的，她以为了再普通不过的，池塘的景，其实只是冰雕。远远望出去，白茫茫的冰面原来仍在向前方延展。她不禁呆住：这是荷塘？应该够得上小湖的资格了吧？别说小船，弄条画舫都能游上一时半刻。

    大宫女好似知道兰生的诧异，莞尔一笑，“小郡王懂事之初就将它错叫了池塘，公主殿下就干脆改称荷塘。虽然有趣，但确实常让人误会。”

    兰生笑了笑，但觉冰雕非常精致，平常也不多见，就走上冰面近瞧。走着走着，听到乐声，清晰可闻但不喧闹，颇为清雅的琵琶音。

    “这里离驸马招待客人的云珍阁很近。”大宫女解释道，同时指给她看。

    就在东湖岸上，有一座漂亮的临水楼台，楼台以粗壮结实的古木支撑，用最少的木条镶嵌门窗，使绵纸看上去份外洁白。但工造司最喜欢用的琉金瓦，还在水柱上建起的，很夸张的砖须弥座，屋顶檐下繁美，柱头和转角作双抄双下昂，还有补间铺作驼峰上出双抄。大概是为了突出云的珍丽，堆砌了高难度高成本的奢侈，在兰生看来，珍是珍了，云要哭了，喧宾夺主的细部令天然纯色混浊。

    “让开！让开！”突听有人急喝。

    兰生一回头，只见两列二十名小厮端着托盘，在一个中年管事的带领下，穿过形形色色的冰雕，往自己疾步滑来。她赶紧让到一边，心情未受影响，好整以暇看他们脚上带铁齿的走冰鞋。

    为首的大宫女却表示不满，为防兰生摔倒，招另外三名宫女在她身后站定，八手相扶，“赵管事莫对公主贵客不敬，横冲直撞若伤了贵客，怕你担待不起，尤其还是你偷懒抄捷径，打扰贵客赏景。”

    赵姓管事讪笑，“并非我偷懒，实在是天寒地冻，这边传菜那边冷，才想出了这个办法。驸马爷的客人也不能怠慢不是？”

    公主府里的仆人个个精，赵管事又对着兰生作大礼，“小的刚才走得急，没瞧清楚，绝无不敬之意，望贵客海涵。”

    兰生道声无妨。

    赵管事打着笑脸，向后催促众小厮，“小心别撞到客人，也仔细你们手上的菜，掉一盘就扣你们半个月月钱。”看众人重新走起来，却发现一个开小差的，“落在最后的，喂，就是你！东张西望什么呢？还不利索点儿？找抽呢！”

    兰生因此和那名小厮对了一眼，心上泛起怪异，一时说不清道不明，等这些人过去了，这才啊了一声。

    大宫女问，“兰造主可是不舒服？冰上太冷，要不还是换个地方，婢子立刻准备热茶。”

    “之前湖边的亭子就看着挺好，在那儿喝茶吃点心吧。麻烦你们先行准备，生炉烘暖，我正好再看一会儿，待你们准备妥当，就唤我。”兰生但道。

    大宫女看了看亭子那边，觉得只要能瞧见这片冰面的状况，就应该不要紧，便带着三女退下了。

    “无果，你眼尖，刚才落在最后的小厮是不是熟人？”背着双手，重新于冰雕中悠悠转，眼睛却看着冰面，脚尖脚跟轮换着踩。

    “小姐可以打个比方。”无果幽默在此，因为溜眼了，又不想承认。

    “比方说，瑾王爷。”看不清冰下是否有鱼，但五公主所说荷塘干涸鱼儿死，放在实景下可是大有奇异之处。一片可以游画舫的小湖，干涸？

    “……”无果却纠结，就算想象，也不能把瑾王爷变成传菜小厮，只好老实承认，“没瞧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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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一整天想睡觉，喝咖啡也抵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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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融冰

﻿    “皮肤虽然涂得黑，眼睛贴小了，还点着几粒肉瘤，故意让人不想仔细看，不过眼神是一模一样的，冷嘲兮兮，阴风阵阵，先把人挤扁，再慢慢吃了的森寒妖华。”兰生自认词不达意，不过传个神似。

    “……”无果又愣足一分钟，“我平常没怎么注意王爷的眼神。”她说的，跟他认识的，是同一个人吗？感觉有点糁得慌。

    兰生已肯定自己没看错，自言自语道，“堂堂一个王爷，要成为驸马宴客名单上的人有何难，干吗鬼鬼祟祟充当小厮？一旦拆穿，他打算怎么自圆其说？以他从前的风流，说混进来看美人，大概能骗过一些人……他不会真来瞧美女......”

    感到大小姐陷入危险的假想而不可自拔，无果的作用在此显扬，“难道王爷觉得公主府有可疑，这才乔装混入？”

    兰生听了顿笑，“看我胡思乱想的，竟无视了最直接的一种可能性，可见嫉妒心是真可怕，容易丧失客观判断。”

    “小姐嫉妒？”无果完全没看出来。

    兰生走上湖岸，换下走冰鞋，刁凤眼细飞，笑得促狭，好像突然想通了自己，“那位瑾王爷撇了我要娶新妇，让我不痛快半个月了。”

    原来这就是吃醋！心里怎么都不对劲，无视泫瑾荻让小扫带给她的信，但怨他居然人不到。再想到于思碧，就没法贯彻“女人何苦为难女人”的金句，希望两人能面对面，她好撕裂那件大红嫁衣。明明她心底很清楚，一切只是一场戏。可是，到了这种时候，她莫名变成多愁善感的小女人，会想有人假戏真做当如何，万一于思碧并非她想的那么坏，而是个有魅力有内涵的女人，让某人动了真心又当如何。

    她最烦的，不是泫瑾荻可能变心，而是自己。一直想得很潇洒，男人变了心，她就自觉求去，另外开始人生新篇章。现在她想得，竟然是和于思碧掐架，还不介意兴风作浪，宅斗战力满格！

    “醋实在不好吃，还好说出来了，不至于变成坏女人。”兰生的手往无果肩上一撑，站直了身，看他傻不隆冬不解的苦瓜样，笑得欢，“我的意思是，还是让瑾王爷冲锋陷阵去吧。”而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收起鸡零鸭碎的那些小心思，别让自己越想越歪，杞人忧天。

    无果见她笑，也跟着笑了笑，虽然没有完全搞懂，大致能猜到，“要是人心变了，我们也入天玄山就是，有花会很高兴。”

    兰生淡淡收敛了笑容，“无果，你若想跟有花走，我不会拦着。”

    无果摇头，“小姐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我发过誓。”

    这时，宫女来唤，说已准备妥当，请兰生移驾湖边亭，兰生因此不能多说。天玄有门，风族有梯，她时而感觉一切命中注定，留或走，看似自己抉择，其实早立机缘。到那时身边还会剩几人，她不愿意去想，宁可花费脑力和“假想的情敌”打架。至少，不会伤心过早。

    本来兰生打算吃饭看完景就走人，但五公主非要留她品尝蜂橘屋的春季新点，不好推辞，于是赶上了突发的一件大事。

    “公主殿下！不好了！”那位俊管事莫奕，声音急促，疾步如飞，“珍云阁一下子有好几位客人昏迷不醒，这会儿都乱成一锅粥了，驸马爷请您赶紧过去一趟。”

    “什么？”五公主大吃一惊，站了起来，“好端端怎会昏迷？请了大夫没有？”

    “小的也是才接到消息，听说已经上完最后一道菜，驸马刚准备散席送客，谁知几个人突然闹起肚子疼，又立刻昏死了过去。不过，应该会请大夫的，只不知到了没有。”莫奕回答。

    五公主快走出门时，想起兰生来，连忙回头，神情中抱歉，“原本还想跟你多聊聊，怎知出了这等事，只能改日再请。”

    兰生微弯身，“公主不必介怀，兰生今日十分尽兴，多谢您招待。您赶紧去瞧瞧吧，别太着急了，兴许只是虚惊一场。”

    五公主让兰生劝冷静了，神色好看一些，嘱咐莫奕，“莫管事，让马房送兰造主的马车来，你亲自送兰造主出府门。”

    “不用了，此时公主身边需要人手，而我并非一人来的，不会迷路。刚才吃得太多甜食，您要是允我慢慢逛出去，让马车在北门外等，就最好了。”兰生道。

    五公主点点头，“我不跟你客气。北府是驸马同我的居所，一般的仆人进不来，因着今日要招待你，我还特意吩咐卫士守牢府中各道内门，若遇上什么事，只要你高声呼叫，一定会惊动他们。”

    兰生道谢，再抬头已不见公主的身影，诺大的阁台，就剩她和无果两人，连那些女侍们也跟着公主走了。事出突然，五公主毕竟慌神，没想到莫管事可以不派，却能派个侍女领兰生出去。

    无果走到兰生身边，“我记得路。”

    兰生挑眉，笑得扑朔迷离，“那就好，你领我到公主和驸马的居殿周围转转去，刚才侍女们指了那么多地方，以为自己记性好，结果连东南西北都搞混了。”

    无果瞥一眼兰生，那么多地方都是她自己开口问的。

    “有问题？”这叫默契，不靠经年累月，无法养成。

    “我以为你信任五公主。”无果说归说，人已经走起来。

    “我信她，但不信别人。”而且那么巧，泫瑾荻扮成了传菜小厮，就有人大闹肚子疼。所以，刚才她脑中灵光一现，想到声东击西四个字。把主人和能干的仆人都集中到一边，另一边清空了，查什么探什么搜什么，简单得多。

    不过，当兰生将公主驸马的居殿逛完一圈后，却看不出任何异样，还很不好运，遇到两个小侍女。只好编说走迷了路，任她们将她送至北门，

    踩上马车的时候，兰生一边和无果叹白绕那么多路，害她走得脚酸，一边掀帘子，却怔在当场。无果立刻察觉兰生不对劲，迅速往车里看一眼，知道了原因，但神情不动，道声小姐。

    兰生干咳一声，走进车里坐下，看无果将门帘合齐，不想冷笑，但就只做得到冷笑，“哟，这是谁啊？还不给我滚下车去，嫌我的名声不够臭，偷了道士，还要偷小厮。我就不满一事，凭什么你娶得都是美人，轮到我就尽配了歪瓜裂枣。”

    仍穿着公主府小厮的统服，俊美的皮相却已恢复原彩，泫瑾荻笑得光华四射，跟她唱对台戏似得，也哟一声，“老婆大人这话，何故为夫听来恁酸？记得今后多多益善，让为夫心里常能这般畅快一番。”

    兰生呸他，“想得美吧。你才记住了，我就是吃醋，也吃不过三回，否则就换个夫君。对了，你我已非夫妻了呢，明日搭个招亲的楼，抛绣球再嫁。”

    泫瑾荻眸底闪过几点寒星，妖面却愈发炫彩，伸手轻握兰生细巧的下巴，渐渐用了力道。

    不疼，却令兰生困扰的程度，那么近感受到他阴恻恻的怒意，居然心头泛悔。他太会算计，太会忍耐，太会遮掩，导致她常常忽略了他的那段过去，将他当成真自信的天之骄子。加之他又特别宠她，没节操没底限那种，根本没有小她两岁的自觉，而是当她两岁，该放任时放任无边，该包办时包办到底——

    她凑近去看他，凤眼儿睁得灵俐，脸蛋儿悄染红晕，“不能生气，是你宠坏我的，害得我口无遮拦，在你面前什么话都敢说。”

    他原本真得有些恼火，这半个月吃睡不香，他那位退成太妃的母亲又紧迫盯人，趁着准备大婚的机会，塞了一大堆的人进尔日庭，而他决定搬到尔月庭住，为此个个忙得人仰马翻。况且，兰王妃刚刚被削为庶民，就算他暗中前往探望，恐怕正中某些人的下怀，又可以大肆宣扬，再诋毁她一回。他因此，只让小扫带了封信，让她安心。结果倒好，他看她肌肤白里透红，一副吃好睡好的漂亮模样，瞧不出为谁憔悴来着，而他巴巴赶来偷见她一面，她说什么？抛绣球招亲？

    羽毛般的睫毛扇两扇，她看不出他消气，却让他深邃的目光看得心肝怦怦乱跳，不禁叹息，只好色-诱了。双手撑着他跪坐的腿，投怀送抱，亲吻他。

    她的手放到他腿上那瞬间，他就知道她要干什么。她不是头一回主动，情绪特别好或特别坏的时候，撒起娇来的“攻击性”很强。

    他在兄弟的躯壳中，接收最强烈的记忆莫非**女爱，女子或不情不愿，或故作矜持，或**献媚，他兄弟脑中空空如也，只有身体本能，好似野兽，强取豪夺。而将他的秘密说开后，有段时间，他甚至怕和她有身体接触。他的体温凉的，哪怕解毒之后，也没有正常的温热，从春到冬，穿多穿少，他总觉得凉冷。他在兄弟那具像野兽一样的身体中，一次都不曾对女人有反应，更何况自己的凉身。也许，被折磨得实在太久了，以为自己熬得过，却终究摧毁了他的意志。要是没有再遇兰生，他已经是死人了吧。

    所以，对兰生的心虽炽烈，但他的身体不曾滚烫，怎能让他不怕？然后，那一夜的灾难发生了，连回想都不愿意，可奇怪的是，他大汗淋漓，全身似被她下了火种，从此贪与她欢。她的主动总是刚好，挑热了他，不甘于她主导，一定要由他强势，爱她喘气求饶。

    泫瑾荻勾住纤纤小腰，紧紧将美丽的娇妻压向车板，那一刻，叹自己又是输。不过，再火再热，毕竟是在车里，外头还有一个没娶媳妇的可怜瓜，没过多久，他让她推了开来。他这时兴致正高，怎肯罢手，但被她一句话说笑。

    “夫君稍安勿躁，为妻正打算开造一驾大马车，里面和寝屋一样宽敞舒适，关键是隔音抗震，外面即便人山人海，也不知你我翻滚春帐，水里游鱼。”喘，喘，喘，她是想继续，可过不了“车-震”的心理关卡。

    “马车何时造得好？”无可奈何，他衣冠复整齐，端坐车中，正儿八经问她。

    “……快了。”她胡说八道的，他还真信？

    “不敢相信我这么就让你骗了。”魔魅轻笑，他忽在她粉颊上啄一口。

    她笑问，“不生气了吧？”

    他回笑，“原来你也怕我生气，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

    她递去一枚白眼，不知那在他眼里是媚眼，“我才不是怕你……”语音稍顿，忽然低下头去，“心疼你罢了。”

    脸上笑容凝固，墨彩的眸子仿佛浮了一层薄雾，刹那又变了清澄色，他一字不语，只是握了她的手。很紧，很紧，好似要将他的掌纹印到她的心里去，以此加固他爱她的承诺。

    她回握，很紧，很紧，也是不语，一手挑帘静看车外，灯色正要挂夜，归家的人匆匆。他和她，这样一路到老，多好。但她也知道，路还长，要耐心。

    “不能跟我回去吧？”这才是她，信任她，无条件地。

    “今天不行，我得回去接着逛珍园，瑾王爷大婚之前，要当回乖儿子。”两边的敌人已是紧锣密鼓，他夹在中间偷取时间，“让无果找个安静巷子停车。”

    兰生对无果说了，无果调转车头。

    “你对驸马的客人下巴豆了？扮成小厮混进公主府，到底要找什么？我以为你会趁乱到五公主和驸马的居殿附近，还特意过去转了一圈，结果没看到你。”兰生有时对某些方面特别好奇。

    泫瑾荻见她捉帘的手要放下来，伸手托住，也看窗外，另一手点点她的眉角，“别乱猜，说这种话没有根据，以你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徒让人笑话。固然，你能看出关自己的地方不是帝祠，如同你在工造的很多方面，出色非凡。其他的事，不犯迷糊就不错了。”

    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在她看来是普通老百姓，在老公看来很有份量。这样的认知，让她小得意，大得意，超大的得意，115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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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新妃

﻿    “宴中一位客人之前向我求救，说有人要杀他，我让柳夏堇年他们轮流跟了几日，今日换我。那人本是胆小如鼠，说自己危险，却又不肯吐露详情，非要我们保住他的命再说。我还以为他耍我们，不料真出了事。”泫瑾荻有些懊恼，“每道菜我们都查过，一锅里热腾腾出来的，碗碟也不曾动过手脚，人却在我眼前一命呜呼。”

    兰生问道，“不是昏迷了好几人吗？”

    “三人。”泫瑾荻答，“几乎同时发症，先闹肚子，再口吐白沫而人事不省，我离开时大夫已宣布他们无脉息，而且大夫看不出这事恐怕难以善了，三人均是三阁官员，六品的官，却颇有实权。”

    “是新阁党的人么？”安鹄所领的新阁官员在新帝的支持下，俨然成为一党。

    “不是，三人皆为繁京派出身，但由钦天监京鹏推荐为官的，只有其中一人，另两人效力黄大学士。黄家原本和京家因对付你父亲而交好，这三人似乎是一派，但其实黄和京又因新帝继位后的权力划分产生嫌隙，并非真是自己人。官场不过如是，是敌是友皆看眼前利益。”泫瑾荻留意到马车停了，外面看不见一个人影。

    “那就是新帝同时对付两人，不过身为皇帝，有必要用暗杀这种方法吗？”都已经是皇帝了，随便编派个不是，流放驱逐，在半路上解决掉，或者发配到鸟不生蛋的地方，如同死刑缓刑一样，要比大庭广众之下搞暗杀体面。

    “应该是影门。”泫瑾荻心中有答案，还很肯定。“影门势力从来无形，但经奇太妃之手，遍布朝野，就藏于各派权贵之中，平时看起来无异常。现如今，影门要明争天下，这些人当然必须为之效命。故而藏也藏不住了。只是享受了这么多年荣华富贵的太平日子。手中有权的，更是混得如鱼得水，突然主人让他们披挂上阵了。肯定不少人会犹豫。这种事，有一个就会有一串，自然要杀几个动摇的，以警示其他人。不过。我想，或许还不止是内部清理。”

    “为何要在公主府杀人？”兰生很想知道。

    “五公主和驸马为人亲厚。广结有志之士，且一直帮助陷入困顿的落魄才者。两人是皇亲国戚，他们的举荐可上达天听，人缘自然好得很。所以但凡公主府的宴请，发贴必到，最容易聚集各方人士。要说能与公主府并齐的。就数玲珑水榭了，只是柏老板不喜欢官场。比起高官，更喜欢同巨商打交道，哪怕自古天家都将商人降得极贱，显然柏老板相当不以为然。”泫瑾荻从不叫柏湖舟小舅。

    “我也不以为然。一国富强，与商人大有关系。贵族们怕暴发户已经很有钱了，再不降社会地位，他们自身的地位就受到威胁。而且，贵族代代相传，靠朝廷养着，商人却不能如此，一代顶多赚三代，要是子孙不出色，也就富不过三代了。从生存能力来说，商者更强。再者，那些古老的名门望族，谁家不做买卖？皇商，官商，比比皆是。换顶漂亮帽子遮着罢了。要我说，这个世道就是分什么三六九等，才有问题。士，农，工，商，各司其职，有何贵贱之分。即便是妓子，只要她合法从业，本份赚钱，也是值得尊重的……”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兰生嘎然止声。

    重生至今，一直让自己适应这个时空，而非大言不惭，满口自由平等，希望所有人一夜进化千年。时间的河流，历史的河流，都有它们的走向，无法跳跃过去。两者的交汇，或者有产生新方向的可能，但绝非一人之力能改。她，选择夹缝中生存，就在自己的周围播种，一寸绿茵一棵树苗，求越来越能痛快呼吸。

    注意到泫瑾荻若有所思的目光，兰生呵然催促，“不是要交班去，快走。”

    泫瑾荻淡淡收回视线，仿佛没在意兰生那番震荡他心的话，道声走了，便钻出车去。无果没给两人恋恋不舍再别的时间，一抖缰绳，马车就快跑起来，因此兰生不知道，泫瑾荻站在巷底，目送她的车拐上闹街，好像茅塞顿开，又好像迷惑更深，良久才重新迈开步子。

    正月十八，瑾王爷再婚。

    虽然奇太妃打算按照大婚的仪式来办，但一批官员上折子，以国库空虚，应缩减皇室开支为由，反对声浪不小。新帝和贤太后最喜欢看奇太妃吃瘪，对这种反对声暗暗叫好，一道简办的旨意下达内务司。新上任的大公公是贤太后的人，来不及讨好，说瑾王爷这回再婚和当年六皇子大婚不好比，前者是宫内事，后者是瑾王府家事，所以不能像对待兰王妃那样，由宫里代替女方出几百抬嫁妆，嫁妆应由女方娘家负责。而且又因为是在瑾王府成亲，宫里不需做什么准备，往瑾王爷当月花销中添一笔置办银子就是。

    奇太妃生气，但内务司说得有理有据，就没法反对，只好自己破费，给于思碧置办了百抬嫁妆，还给瑾王府账房拨了一万两，要求婚礼不能马虎。她不要于思碧娘家人出现，并关照于家闭好嘴巴，免得于思碧庶出的身份，还有并非黄花闺女的事，传开去，又安排安国侯夫妇认于思碧为义女，从侯府出嫁。她如此煞费苦心，当然是要为于思碧将来顺利封后铺路。不过，她要是知道儿子“贪污”了那一万两婚银，大概呼吸都能喷出火来。

    由两位官媒婆搀扶，于思碧跨过瑾王府大门门槛，心总算落了地。

    今日，她对八人抬普通花轿不满，对迎亲队伍只有二三十人不满，对一路单调的喜乐和缺乏看客不满，门前稀稀落落的爆竹声不满，各种各样不满。她让丫头们打听过六皇子大婚的情形，据说那是一场甚至能盖过太子大婚的盛典，万人空巷，风光十街，即便灾民发起刁难，六皇子妃沉着的表现却为那场盛典增光添彩，赢得了相当的口碑。自然而然，她因此，刚得知瑾王爷和自己的婚事定下时，盼望那场婚礼能够更加奢侈更加华丽，赛过传闻中了不起的六皇子妃。后来尽管从准婆婆那儿知道不能大操大办，她的虚荣心并没有减弱多少，所以这样乏味的迎亲，与她的期望落差太大了。

    要不是曾嫁过一次，这回比起那时的嫁妆抬数要体面得多，而抬嫁妆的人数勉强将迎亲队伍扩充过百，再者，无论如何，想到终于成为瑾王正妃这个事实，于思碧心情还是激动喜悦的。她决定，自己封为皇后的那天，一定要让全帝都的老百姓到宫门外对她朝拜，并且要他们为她塑金身石像，像神一样供奉她。她要做天下最高贵的女子，再美再能的女子都得向她俯首，为她提鞋也是她们的荣耀。

    于思碧正在自己的白日梦中畅游，忽听媒婆说新郎二字，心都快飞起来了。可惜，差一口气，没飞离地面，小坡子的话让她重重往下坠。

    “王爷命小的传话，这两日朝中连着七位大人暴毙，事态严重，皇上给阁部十日期限查明原因，他虽无官职，却不能因此悠闲在家，决定同铮王爷一道前往都军司帮忙，若是赶不及回来拜堂，就让小的捧新帝封王所赐朝服，代他送娘娘进洞房。”

    她该料到的！让能嫁他的喜讯冲昏了头，还嫌这嫌那，想着有朝一日要盖过南月兰生的风头去。于思碧咬破唇角，舌尖尝到的一丝血腥味让她渐渐清醒。她太大意了，只有收服住这个男人，就像师叔收服了先帝那样，她才能真正风光，要什么有什么。所以，她不能生气，不能发火，连一字怨言都不能说，即便她知道小坡子说得根本就是假话。瑾王爷关心起国家大事？她从来知道，除了玩兴之外，再没有令他感兴趣的事。

    说实在的，她还真想问问前瑾王妃去，到底用什么方法，让原本风流成性的男人竟然惧内，不敢玩女人，只敢玩竞技打擂之类的东西，甚至已经下了堂，这男人还顾忌着，不能自己与她拜堂成亲。不过——

    “大事要紧，本妃与王爷的婚事由奇太妃请了圣旨，夫妻名份已定，拜堂这些不过是给宾客们看的礼数，无妨。”于思碧谨记师叔吩咐，从欣喜若狂的心情中冷静下来，还得稳扎稳打自己的基底，只要泫瑾枫是真男人，迟早会成为她的男人。

    “新妃娘娘真是善解人意。”小坡子笑声发涩，听不出忍笑，“因为太皇太后老人家不喜铺张，加之皇上和王爷都是至孝的人，尊她老人家，今日一切从简，并未邀请任何宾客，但拜礼的喜堂还是有的，且王爷也关照了阖府上下必须为您好好庆贺一番，因此摆了十桌家宴，以作补偿。到时候，小的会代王爷和您多敬大家几杯的。”

    “新妃？”大红锦袖下的双手紧紧捏成了拳。

    “王爷为您讨得封号——新王妃。”

    于思碧恨不得咬碎银牙，竟羞辱她至此！

    却不知，那一位可不是对谁都良善的性子。或者，应该这么说，是只对一个人保留着最后的良心。(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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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光棍

﻿    听到前面一声大小姐回来了，肖谷放下手中的事，就要去迎接。

    “大哥为何回回去迎她？”当年和南月萍一起去瑶镇的凯叔，原本南月府的副手，与其是忠心于主家，不如说是出自他和肖谷的至交情谊，也留在现在的家里。

    肖谷的语气理所当然，“因为她是一家之主。”

    凯叔顿时开悟。他不是想得多的那种人，反正肖谷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但这几年南月家变化太大，一而再的搬家，还是越搬越小，家里人口越来越少，也没那么多活干，他就有时间动动脑子了。所以，肖谷一说，他就明白。

    按理，老太太还在，金薇小姐是嫡出的长女，兰生大小姐等于是嫁出去又被夫家赶回来的，怎么也轮不到她当家。然而，自老爷夫人离去之后，南月家就以兰生大小姐为中心了。尽管她从不主动过问，却由金薇小姐带头，玉蕊小姐和小公子紧跟，各种事一定要告诉她知道，并经她点头，才能放心交待底下人去办。

    后来，连老太太都吩咐了，每月收支账簿都给兰生大小姐过目，因为搬进王府后，各房吃穿用度都是王府出的。若没经历这场大变故，老太太大概还不知道，南月家的财产差不多让李氏搬空了。不过，死无对证，且被骗的人也有责任，只能自己消化了不良。金薇和玉蕊本来要拿邬梅给她们的嫁妆银子出来，兰生没让，说没有嫁妆，将来在丈夫面前不能挺直腰板说话。老太太这才耳目清亮了，她误会了邬梅。也误会了兰生，这对母女其实是南月家最大的福份，不然等待她的，是家破人亡的凄凉晚年。从此老太太再不多管事，决心当个慈祥祖母，不给孙子孙女们心里添堵，一家大小平平安安。

    家是越来越小。人却越来越和。院子里总能听到笑声，不管是曾经厉害的老太太，还是端着礼架子的蝶夫人。性格各异，也各有缺陷的三位小姐，以及自卑怯懦的小公子，每个人都变了。变得亲近了，从未有过的凝聚力。紧紧拧成了一股绳。

    “你不去？”肖谷回头看发呆的兄弟。

    “去，当然去，我怕她是看着大方，其实还记着当年我在瑶镇帮萍小姐。等机会抓我的错呢。”凯叔跟上。

    “多久以前的事了，不会的。”远远看见院中几个人，肖谷居然找不到大小姐。但皱了眉头。一个个满身泥巴，掉坑里去了吗？

    “我听说有花那丫头就嚣张过一次。让她报了两次仇。”家太小，藏不住秘密。

    “怎么可能只嚣张过一次，仗着夫人待她像亲生女儿，她的脾气跟千金小姐似的，国师府北院里就她最大。不过，大小姐聪明多了，其实镇得住她。别人看她厉害，正好掩住大小姐的厉害，拿她当了挡箭牌。还有，那丫头的忠心，是无人可比的，要不然能将大小姐的周围打理得井井有条，完全不用大小姐操心。大小姐也知道，所以当她妹妹一般亲。两人要说真像的地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几十年对南月家两代主人的忠诚，令肖谷看得比较分明。

    凯叔想想也是，“大小姐每天一回家，头件事就是去看有花，还亲自喂药喂饭。少有主子对丫头这样的。不过，看有花这手脚的伤很重，听大夫说，恐怕不能用力气了，而且能不能行走如常还得另说。那么伶俐一个人，怪可怜的。”

    “大小姐会照料她一辈子。”肖谷笃定，同时眯着眼，“你瞧得见大小姐么？”

    凯叔看过去，“我的娘，这些人从哪儿来，带了一砖地的泥巴子，我才吩咐人扫过。”

    肖谷见他抓不住重点，也不问了，快步上前，道声大小姐。

    人群中转过来一张脏兮兮的脸，笑起来贝齿雪牙，露出凤眸的俏眼气。不是兰生，又是谁？她因为头发扎成了男子斜髻，身穿灰布的普通棉袍，脚上也套着牛皮靴，再加上湿泥巴干泥巴弄了一身，和一个少年郎无异。

    “肖大管事，麻烦你将浴池放热水，再准备些干净的衣服，不用特意备新的。”兰生吩咐。

    肖谷连忙去准备，就听有人大着嗓门。他已经能分辨居安造六兄弟的声音，那是叫褐老四的工头，一身山林莽气，却是个好人，家里要修什么，一说立刻就到。他想，要是一直这么热闹，该多好。

    “不愧是兰大姑娘啊，竟又让你说对了，我愿赌服输，就去看一眼，要真是性子好的，能管好家的善良女人，我就娶。”

    居安造最大的问题，就是“高级干部”中的光棍太多，而且还都年纪不小了。铁哥，木林，泊三，褐四，四人领着一个光棍团，为首的他们，个性脾气皆属于毛刺，就是比较难搞，但因为能挣钱，为人又是没得挑的，铮铮有义气骨气的铁汉子们，在这个乌漆抹糟的世道，反而有旺桃花。上门说亲的媒婆踏破了这些绝对有潜质当“暖男”的门槛。不过，没人领情，尤其是臭脾气褐老四，居然还嫌人啰嗦，不小心用大了力气，把人推飞了出去。

    这些本不关兰生的事，她既不爱多话，也不爱多事，但那个一拐一拐来告状的媒婆对着她干嚎了一个时辰，让她头都炸了。万般无奈才答应说服褐老四出席一场相亲，怕明说不行，就用打赌的法子。所以说，要当个好老板，实在不容易。

    “木林......”打下一只鸟，干脆打一双。

    “造主饶命，小的这辈子不打算娶，我娘给我的阴影太深，而世上像我娘的女人太多，一娶肯定一个准，还是一个人清静。”

    木林几乎不说家里事，但兰生大概感觉得出，这个出身很不错的大龄青年有他的一本难念经，不过，她当尽力，“你给褐老四参谋参谋，万一他瞧错了，娶回像你娘那样的女子给你当嫂子呢？”

    褐老四拽住木林这根灯芯不放，连道就是。

    兰生聪明的说法让木林甘拜下风，“好，我去。”但服帖归服帖，抱怨归抱怨，“这都什么世道了，那些媒婆还帮人牵线做媒，不管没罪的人却获罪，有罪的人照享福，吃人肉喝人血，滋滋有味。”

    “越是这样，越要苦中作乐，别让人击溃了志气。”她的斗志高着呢！原本就想悠闲度日，却嫁了个不可能悠闲的丈夫，不是这个欺，就是那个辱，她忍得一时，忍不了一世！吃亏都要拿回双倍，可不是只对有花而已。

    流光突然跑出来，“老四来了？”

    褐老四咧着嘴笑，“老大今日在家？”寨亡情义存，虽然各有各的路要走，仍是亲人。

    “哦，玉蕊今日给家里所有人义诊，你也来吧，没病最好，有病早治。”后面这半句话是兰生语，然后流光才注意，“你们掉臭沟里了？这身泥！这味道！”眼角拐到兰生那一身，心想，是个好样的，怪不得自己的那些兄弟对她服气。

    褐老四嘿嘿两声，“我去洗澡，换过衣服再找老大说话。”

    兰生就问木林，“难道流光也像你娘？”

    木林摸着泥下巴，似乎在深思，答了一半就笑得起劲，居然还不是小声，“当然......不像，我娘好歹是女的，而褐老四只有兄弟，大家都知道嘛。”

    流光虽没听到兰生问什么，但木林那句足够她猜到是在说她不像女人的意思，不禁抬起一只拳头就朝木林的脸打去，“我不像女人，你就像男人了？长得比女人还细皮白肉，有什么可得意的？是真男人，就跟我打一架，赢我，我就服你！”

    木林回不了手，却躲得快，拉褐老四挡在前头，同时抓了一块泥巴就扔。好狗运，正中流光的脸。流光发飙了，从腰后拔出一根老粗的短棍，叫嚣着要揍扁木林。褐老四夹在中间，不知道帮前当家，还是现老弟，只好两边拦。

    别看流光假小子模样，以前又直说喜欢玉蕊，也别看擎天寨的人都把她当兄弟，她骨子里还是个姑娘家。不过，说她不像女人的，木林不是第一个，这么上火，倒是稀奇。兰生摇头好笑，从泥巴仗里脱身，回自己的兰楼去。在后园子里，看到小妹南月莎正在书斋里跳踏板自得其乐，她一笑而过。楼里又没人，在人手短缺的家里已属常态，去看有花，却见丫头睡得沉，这才回寝居点热了壁炉，淋浴更衣。

    兰生用干巾拧着湿发出来，瞥到画板前一人影，几乎惊呼，随即看清了，拍着心口，“好歹出个声，胆子大也不一定经得住吓。”

    “来迟一步，只赶上了美人出浴，可惜。”能这么说话，还有命的，除了兰生的前夫，不作第二人想，“屋子里那么暖，无需从头包到脚，我帮你宽衣？”可惜之后，开始勾诱，但他的人站定在画板前，不动。

    兰生突然想起来，“今日十八了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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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降魔（上）

﻿    ( )炉火很旺，无烟防尘的设计，导热的玻璃板，令屋子暖适。她造的屋子，总让他想在其中安居下来，总让他感觉和她一起过日子会很好。听她才想起今天什么日子，泫瑾荻不由好笑。

    “早知道你连这日子都忘了，我就应该留在王府坐享齐人之福，不必怕你吃醋，着急赶来陪睡。”

    兰生不吃他这一套，“天都快黑了，你还真是着急赶来呢。”坐到壁炉边烘头发，“确定是今日成亲吗？我一早就在西城那边逛，经过西市，看见人挤人好不热闹，也没听到喜乐人仗和凤辇。”这回不能说是她迷糊，当然她是做事忙一时忘记，但最重要是，完全看不出瑾王爷大婚的迹象。要知道，古代没啥娱乐，像某某名门某某望族娶妻，会吸引很多人看热闹的。到皇子王爷这种层次的，基本上都能造成全城轰动的效应，以至于她当年想悄声无息去冲喜成为泡影，才遇到差点让人砸烂凤辇的事。

    “我让都护军帮了点小忙。”兰生的画工是无法用好或不好来评价的，泫瑾荻目光不离画板，“从安国侯府到瑾王府，一路由都护军护道，不准任何人接近。还好选得是十分僻静的小路，没有过于扰民。”

    新妃娘娘不满没有观众，理由如上所述。

    兰生与于思碧却不是一类人，对此缺乏基本关心，还以挺羡慕的语气感慨一下，“我嫁给你的时候，要是你也这么贴心就好了。”

    她不承认自己是个迷糊精，但没关系，他爱极她迷糊的样子，“贴心之前，我得先睁得开眼吧。”

    兰生笑哈哈，“也是。那你这会儿能过来，仪式都办完了？”有关瑾王爷再娶的事，她吃过醋，生过气，对他发过脾气，见好就收，现在需要信任他。

    “大概吧。吉时是上午，这会儿天都要黑了，再繁琐的仪式都应该结束了，我猜。”泫瑾荻终于动了，走到兰生身后，坐进舒服沙发里，十指轻轻为她拢发，“你怎能把所有好家具都搬过来了，好歹我还要在那儿住一阵子，也该想着我些。”

    瑾王府最舒服的屋子曾是尔月庭王妃寝楼，现在那座楼里的好东西都在南月宅的兰楼了。

    “我没砸掉浴室，你就感谢我吧。”对于思碧没有好感，想到对方鸠占鹊巢，恨不得一把火将尔月庭烧了，“咦，我搬得是自己寝楼的家具，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搬到尔月庭住了，尔日庭人太多，感觉挤得慌。而且，尔月庭入夜锁桥的规矩，不用我再多啰嗦，一切照旧就行。小坡子说，这么一来，他也好打理了。对了，他搬到尔月庭那天，激动到眼泪都迸出来了。你啊，对待他确实有点不公允，虽说是对我忠心耿耿的人，对你也是没话说的。”被小坡子唠叨烦了，就帮一次好话。

    兰生不以为然，“就是因为他对你忠心，我才不能全信他。俗话说，忠仆不侍二主，你我就算还是夫妻，总有冲突吵架的时候，他自然向着你。再者，做人实在不必面面俱到，没有缺陷，反而不真实。”

    “下回你自己跟他说，哪怕狠狠骂他一顿，别让他对我诉委屈就是。”泫瑾荻自认任务完成。

    兰生捉了他的手，示范他怎么做头部按摩，然后闭眼享受，“你住尔月庭，于思碧住尔日庭，不怕她与你分庭抗礼？尔日主庭的楼面虽然如迷宫一般，但时日久了，还是能画出地图来的，她要是够聪明，足以养一个营的私兵了。”

    “尔日庭都是奇太妃新派的护卫，她一个女子，怎能与男子混居，当然住入后府。”她享受，就是他享受。

    兰生奇问，“后府是哪里？”她造的，她监工，从头到尾，没听过后府这地方。

    “珍园。”泫瑾荻答得快，“那里本来就只能女子出入，她身为主母，要管的人，要做的事，都在园子里了，省得两头跑来跑去，上锁下锁那么麻烦。”

    “......”一直没有问泫瑾荻对再婚的打算，当然希望他别心软，却也没料到他这么狠，“她住进珍园，你还上锁吗？”

    “自然，前任王妃出轨之事才过去月余，瑾王怎能不吸取教训，再任府中女眷随处乱走，就算贵为王妃也不行。珍园为新王妃居所，并设立家规，此事特意禀明了皇上，皇上体谅他六弟，立刻准了。”于思碧要是聪明，再嫁的人选就该慎重挑选。难道谁坐上正妃的位子，就能受正妃的恩宠和待遇？首先犯了愚蠢的一条，至今还以为凭美色能收服他。

    兰生转过身来坐，仰面睁大了眼睛瞧他，“都设立家规了？那我能认为，你没打算为我洗刷冤情，恢复我的名位吗？因为你一定知道，我要是回去，一，绝不可能住珍园，二，绝不可能让你锁住。”

    泫瑾荻从沙发上移下，与她对面，“运气不知多好，才能因祸得福，脱离声名狼藉的六皇子瑾王爷，我还没祝贺你重返自由身，你却想要再嫁回去。南月兰生，莫非你稀罕王妃位，嫌我无权无贵，当不得你再嫁的夫君？”

    兰生完全糊涂了，“你说什么呢？我再嫁也好，回去也好，夫君不都是你么？”

    映火的玻璃在泫瑾荻眼中一片金灿，好似觉得她傻乎乎，俊美的面容泛出微嘲，还不介意她看出来，“都说兰王妃兰造主兰大姑娘怎么怎么聪明，跟你生活一段时日就知道了，反应慢时堪比蜗牛。”

    兰生刚想嘲笑回去，泫瑾荻却不给她机会，继续说道，“今日瑾王爷再婚，本就没我什么事？六皇子泫瑾枫，瑾王爷泫瑾枫，宗册上载此名，圣旨上书此名，奇太妃称他枫儿，皇上称他枫弟。”

    兰生开始明白了，“你......”

    “新妃嫁得是瑾王爷，也就是泫瑾枫。你以为我是权宜之计才假装娶进于思碧，你恼我气我，不喜欢我在此事上妥协，但我其实答应得并不犹豫。如果有人处心积虑非要嫁我死去的兄弟，与我何干，我为何不答应？所以，我让小坡子捧了瑾王爷的朝服和册封的玉盒，盒里装着泫瑾枫的牌位和生辰八字，一切备齐，礼数全套，名份可成。我兄弟虽待我无情，但丧于英年，想来地狱孤苦无伴，于思碧愿意嫁他，今后逢年过节终于有个添香奉献之人，为他做过的孽赎罪，是我兄弟最后一点福份。还有于思碧，横竖死过一任丈夫，再嫁一任死丈夫，也没什么好埋怨的，好歹享受了锦衣玉食。等将来，我兄弟终能光明正大入葬，我再做安排，让她可以作为王妃陪葬，一世荣光。”眼中金灿，眸底深黯，痛楚倾泻而出，情绪却冷若沉冰，“我倒是一点都不喜欢宗谱上泫瑾枫的名字旁边是南月兰生的名，人人当你是六皇子的妻，瑾王爷的妻。你我皆知，我不是六皇子，不是瑾王爷，是无父无母的孤儿，是无兄无弟的独子，连名字都是自取，若是死了，只能成孤魂野鬼。那座王府里，什么东西是我的？那片宫宇中，什么东西又属于我？抛却泫瑾枫这个壳子，景荻是谁？与你不过是桌友，仅此而已，可悲......”他本以为他少恨些了，忘却些了，能自欺欺人，占着泫瑾枫的名尚可以混过，但皇宫里那些所谓的亲人仍向他加诸苦难和耻辱，借着伤害兰生，这令他愤怒。

    ‘够了！‘兰生望着泫瑾荻越来越怒的神情，一把握住他的手，双眼染了水雾。嫁给他多久了，爱上他却好像还是不久前的事，不认为七岁会喜欢五岁的小屁孩，但可以从桌友开始算，种子落了心，到他落水而“亡”却扼了芽，然后他又成了六皇子，却已不是六皇子，生活在一起，经历重重，两道影像重叠成一道，情感这回迅速萌芽。

    要是以找好老公的标准来看，聪明人都知道，他实在不算合格。虽然有豪门的出身，却背负了海深的仇恨；虽然回归了豪门，心理阴影的面积却太大；一大家子无情无义的亲戚，不打起精神来，随时死无全尸；权力富贵的身份只是标签，摘掉后也不算罢休，善终是亲人最后留给的仁慈，一般还不愿意留。有房有车，有珠宝有金银，有地位有面子，都是当下的事，闭眼睡觉再睁眼，发现有牢房有囚车，珠宝充公金银没收，动辄全家倒霉灭一门。所以啊，本人性格这么大缺陷，家庭背景那么大黑洞，在相亲市场上，条件稍好，父母双全，不缺吃穿的姑娘根本不考虑。但她已经没办法了，自己的选择，先婚后爱，而爱情需要包容和维护，因此，要承受越爱他心越痛的负面效应。

    这个人，恐怕一辈子会背负着那些非人的黑暗岁月，就算是她，也不能根治他，只能让一直流血的伤口少流血，反复裂开的伤疤少裂开。五岁的他虽傲慢无比阴恻恻，关键时刻却不乏君子之心，如今连假装君子都不愿意，以盒中藏牌位的方法骗于思碧拜堂嫁了死人，小心小眼寸寸步步计较到陪葬，明知那女子是他母亲的又一棋子，他却认了真欺侮，已不在乎将来大白于天下，可能受到世人的轻蔑。

    于思碧其实只是个小人物，他本可以不搭理不出席，任她挂空一个瑾王妃，守空一间华丽的屋，只要寻找合适的时机，一张纸一道令就能让她离开。兰生不觉得自己仁慈，同为孤儿的出身，她不随便同情任何人，自然也不同情于思碧，但她因为泫瑾荻的作法，感他所感，不觉得痛快淋漓，但为他痛彻心扉。他将泫瑾枫和自身分得那么清楚，已经抹杀从前的的自己，为她不再为瑾王妃而高兴，正是内心的不安全感。她也许可以因他对付于思碧的阴狠有一点点窃喜，但她更知道这种不安全感如果任由发展，缺陷人格会变成危险人格。

    突然，兰生一骨碌爬起身，对神情僵冷，妖俊变了魔形的泫瑾荻，笑伸出了手，“跟我来。”

    泫瑾荻冰冷的眼里回暖，神情重新自若，但他自己毫无所觉，见兰生笑，就跟着笑，怒火中烧瞬间化了无，“怎么？”

    兰生双手叉腰，“叫你来就来，难道卖了你不成？”

    好吧，他要跟过去划分彻底，她帮他！他化不成魔，因为她会紧紧收着他，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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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降魔（下）

﻿    ( )“遵命，遵命。”泫瑾荻不知兰生葫芦里卖什么药，捉了她的手起身。

    小楼外，夜尚未铺满天空，西方一边犹亮，最美的红如涟漪迭起。

    “正是好时候。”兰生笑。

    泫瑾荻真是半点猜不透，“园子明明很小，看着却很宽敞，一树一石一泓活水，应该单调的东西，经这么一摆又别致得很，你一向有画龙点睛的本事。”只能以为她要他一起看日落。

    “地方小，若再堆了假山林子，岂非挤死？”小小的园子一目了然，兰生看看左右，一个人影也没有，但抬头，见南月莎正要拉上书房门。

    “小妹，等等。”

    和这个妹妹说过的话，十根手指数得清。听南月凌说，他这位亲姐姐最讨厌的，大概就数张嘴了。听钟氏说，这个女儿身体弱，不求出嫁，但求兄弟姐妹赡养。金薇则说，莎妹内向害羞，外人面前胆小若鼠。玉蕊说，莎妹记忆绝佳，一本书看过一遍就能默写出来。兰生不知谁说得对，谁又说得不对。

    当初准备这所别院时，在南月莎的小楼上花了最多的心思，不是因为她和这个小妹妹有多亲，而是因为她让弟弟妹妹们写下对未来居所的要求，南月莎写得是，不出门可行万里路，天地大不过一间屋。那时，她就觉得这个小妹蛮有意思的，好像是故意考她一样，所以她必须造得更有意思才行。

    莎楼里有很多像书房跳板之类的新奇小玩意儿，明的，暗的，需要南月莎耐心寻找，或者撞缘，照着爱丽丝梦游仙境的灵感，是一个到处折叠的奇妙天地。当兰生看到南月莎在书房里一个人玩跳的时候，自认为达到了南月莎的要求。

    南月莎拥有一颗纯心，这是兰生的想法。这样的人，来见证这样的一件事，应该是最合适不过的。更恰恰好的是，那棵四季的树离莎楼最近。哦，对了，说到那棵树，她有必要跟泫瑾荻解释一下。

    “那其实是四棵树。”四棵围成了一棵，主干是树皮仿制，树冠是精心修剪后拼接而成，代表四个季节，总有一部分留在人间。

    泫瑾荻不及赞叹。

    兰生对等在二楼，看着身体细瘦，目光却明亮的南月莎道，“我要和这个人拜天地，你当个见证吧。”

    南月莎睁大了眼睛，但很快就平静了，看向比自己更吃惊的泫瑾荻，难能可贵张口发声，“请问将来的姐夫，姓甚名谁？”

    她的声音很稚嫩，与待嫁的年龄不符，但神情中透露出一种智慧，形成了奇异反差。她当然认识泫瑾荻，当然知道瑾王爷曾是大姐的夫婿，却脱口而出问他的名姓，是心的通透。

    兰生见泫瑾荻还在发愣，不禁拽拽他的袖子，蹙眉眯眼，“是谁刚才在屋里悲悲切切，说我嫌弃他无权非贵？这会儿我选好良辰吉时，天地为媒，亲妹为证，月老树下要拜堂，你却又拖拉起来。我看，是你嫌我再嫁之身，不如罢了……”

    泫瑾荻猛转头，惊望着兰生。她完全出乎意料的突然举动，在他心里掀起狂潮。那番他非他的言辞，他知道有多牵强，要是寻根究底，他才是泫瑾枫，反而不属于双胞兄弟，而如今他拿回了自己的名字，却憎恨它。所以，于思碧嫁为瑾王妃，他连做戏都不肯，直接把泫瑾枫做成一个死人牌位。

    他荒谬，但痛快！不求世人理解，就望一人体谅。现在，这个人却远超过他心中期望，造就天地最美的一刻一方，为他正名！

    感觉到她要松手，他立刻捉住了那只柔腕。怎能松开？她若走世间万遍，他也要寻她万世。

    南月莎悄悄移前，至露台木栏处，双肘撑杆，双手扶腮，乌黑的眼瞳充满兴味。她尚不懂爱情，但看着楼下两人，此时无声胜有声，不知何处而起的情丝万缕，将周围的一切带进激烈的漩涡中去，令心跳从速，屏住呼吸。

    一手握心上人不放，一手捡起枯枝，在地上写了两个字，那对清澈如泉的眼望上去，整个人意气风发，没有半分妖华，笑颜光芒夺魄，“小妹，看清了，这是你姐夫之名。”

    南月莎不敢慢半拍，凝目瞧仔细，心中虽奇怪，但一字不问。她再看大姐，与姐夫比肩，光彩毫不逊色，各耀半边天。片刻想起来，要不要她唱礼，却见大姐趴着姐夫的肩耳语，姐夫点了点头，两人同时在树前跪下，然后——

    起了风。

    风不冷，但很大，竟吹得南月莎往后退了一步，乱了头发，遮住了眼，但等她伸手捉住栏杆，再看清眼前，不由惊叹。

    园子里竟在下雪，雪片夹着花片，红梅的花，白梅的花，飘落纷纷。而更奇异的是，明明能看到两人对天地说话，却一个字都听不见，好似让花雪裹隔开来。

    南月莎微嘟了嘴，喜堂虽是她从所未见过的美，却听不见拜天地的自己算什么见证呢？正想着，忽然发现有一些花雪并非随便落，让风吹贴到泓泉旁边那块黑石面上，居然浮成一行行的字。

    天地鉴，月树媒，相约为婚，一生石上刻一生，夕阳待朝阳，莫道情深，但愿不离。

    南月莎很快意识到，那是大姐和姐夫拜天地石说的话。

    因为话很短，三拜也转眼就完成，每一拜都磕到了地面。大姐同姐夫拜得一样重，而不像多数新嫁娘那样，拜得总要比新郎浅，需显娇羞矜持，女子柔弱。

    两人重新站定，抬眼望花雪，衣珏飘飘，天边红霞为喜堂收尾。南月莎的眼中，人如画，景如画，美不胜收。

    “小妹。”大姐的声音响起，不知何时，风已息，雪花落停，她双颊飞粉，人比花娇，“不一定非要今天，有空就把你的名字刻在见证下面。”

    刚蹲下身，以笛刀刻名的泫瑾荻回头，对南月莎作揖，“你姐姐虽然悠哉，你姐夫我却怕她决定得快，后悔也快，所以请小姨子高抬贵手，早早作好见证，正了我的名份。”

    “你就不要催别人了，自己的名字都没刻好呢，不像我——”手一摇，花瓣飞去雪飞去，字字镌入了黑石，大字下面有小字，刻妻——南月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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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身体不好，坐在这儿一直冒汗，明天一章补足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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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心石

﻿    ( )她的风，真到了心想事成的程度。没有秘诀，不必勤练，心强，则风强。所谓强，有很多层的领悟，达到一种特定的心态心境，运风如呼吸，自然就好。不过，她不依赖天能的决心始终不变。

    泫瑾荻抱持怀疑，“你不是说自己刻才算数？”

    兰生斜睨着他，“我说个性化签名，风刻我名，世上谁能仿我？要不，你仿一个看看？”让自己舒服的信心，就叫自信。这种自信，就会成为力量。

    泫瑾荻笑道，“仿不了，而且我自己连字都写不好，更别说刻了。要是太丑，你可别嫌。”

    兰生也笑了笑，不说话，看他一笔一划地用心，将自己的名字放在她的旁边。

    这才是真正成亲了吧，属于她和他的，自由相爱后的意志，在这一天开花结果。比起那场全城轰动的金玉大婚，她亲手布置的这个天地喜堂才是最美，即便很久很久之后，也不忘此时此景，与他说誓词的悸动喜悦。心跳犹急，她和他都不是轻易说爱的人，但皆敏锐，能看透对方的心意。所以，如此就好。

    泫瑾荻刻完了，和兰生往小楼才走两步，忽然停住，回身望着那块石头，“我俩的婚书就那么放着，万一被偷了，当如何？”

    兰生笑嘻嘻，“那就不作数了呗。”

    泫瑾荻握她的手不由一紧，“你盖个能上锁的小屋子，既能将婚书存放好，又免了宵小动歪脑筋。”

    兰生的脑中就架构起围石头的屋子来，但怎么想，都像土地公公的小祠堂，且破坏了这个园子整体美感，于是坚决拒绝，“谁会偷一块千斤重的石头？再说，刻上去的字，日晒雨淋就能不见了么？真要如此，说明我俩缘浅，认命就行了。”

    泫瑾荻凝望了兰生一会儿，忽然拉着她又往兰楼走去。

    兰生奇怪，“居然任我说，难得。”

    “天地鉴，月树媒，相约为婚，一生石上刻一生，夕阳待朝阳，莫道情深，但愿不离。”说罢，泫瑾荻将她的手紧扣心口，“一生石在这里，偷不着，消不去，是我刚才肤浅了。”

    兰生眼里又是雾蒙蒙，但笑得欢畅，“懂了就好。”

    就在要踏进门的刹那，她又大声道，“石有四面，还有三面空着，喜堂现成的，挑自己喜欢的良辰美景和春夏秋冬，想嫁就嫁。”

    门一合，新人入洞房去也。

    南月莎大致明白大姐最后那句话，不过暂时好像和她没啥关系，摆摆脑袋，回书房拿了一柄小刀，走到石头那里乖乖刻名。大姐夫那么可怜巴巴求她了，她不好意思慢慢来。平时读书，最讨厌里面没有骨气的男子，但大姐夫那样，她居然不讨厌，还挺羡慕大姐的，也因此第一次在心里对从来无影的相公有了一条要求。

    南月莎一个人在那儿吭哧吭哧“见证”，没注意这园子里，除了她，大姐大姐夫，还有别人。

    就在四栋小楼的后面，连着小门，有一个袖珍的园地，玉蕊将一些药草移种了来，金薇摆放一张圆桌几张椅子，叉一支居安牌遮阳伞，纯供女子茶话。小门接一个宁静河湾，河湾出去就是一条大河，也是帝都护城河水的母河。若不想老太太唠叨出门太频繁，金薇玉蕊和南月凌就坐船出去。

    不过，这时薇楼后面的两人却是一男一女，女子金薇，男子柳夏。

    本来柳夏和泫瑾荻一道坐船来的，没打算留宿，但看到金薇在门里擦卦牌，就不小心在门外多停留了那么一会儿。金薇看到他，既没走，也没关门，照常做她的事。忽而，大风从山那边吹来花雪的异景，将两人同时吸引到楼后，看见了那一幕，美若画，境若仙，一对佳偶新成。因兰生最后一句话，令显然没能藏住行迹的两人顿然脸红，不用想都知道的意思。

    金薇垂袖走回桌边，柳夏跟着坐下。

    半晌，他决定先打破尴尬，“那块石头是面捏的吗？怎么能让风一拍就陷进去了？”

    金薇抬眼来看，“你不知道？”

    柳夏干笑，“知道你姐姐是能者？当然了。她看得出我的剑气，不可能是一般人。”

    金薇醒悟，他是要逗她开口说话，不禁微微一笑，“她却就想当一般人，而且还当得比谁都好，不凭天能，凭居安造养着一大家子。可我，除了卦算看相，看书都只看一本易经，有朝一日若禁了这门学问，就一无是处了。”

    “卦算看相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你有这样的能力，已难能可贵。之于禁易经这种事，是不可能发生的，人对天的信仰和畏惧从古至今，还会继续流传下去，而易经是一门博大精深的学问，不止卦算一面，还有做人为世的道理。你比任何人都通晓其中涵义，若为女师，是学生们之福。”对金薇，从憧憬女神到疏离她的清高，再到用心怜惜，柳夏才真正动情。老皇帝垂涎欲滴，从她还是豆蔻年华起就盯紧不放，她若不清高不清冷，怎能坚持下去？

    他已向她表明心迹，兰生和泫瑾荻那边求了亲，现在会耐心等下去。

    “柳少侠，我没有像姐姐喜欢姐夫那样，但你对我关心，我是知道的。”金薇抬眼。

    柳夏一怔，头一回听她表态，虽然不是满含情意，但敞开心扉就觉得有些欣喜，“世上有几对夫妻能像那两位，一个刁一个狠，分分合合，花样百出，居然还要成两回亲。”

    “我倒是挺羡慕他们的。”金薇却道，“两人说喜欢就喜欢，互相斗嘴也有意思，明明情深似海，偏看着又各自潇洒，没有了对方也能痛快活出自己的感觉，世上确实没有一对夫妻能像他们。”

    柳夏皱了眉，暗想，要像泫瑾荻那样又宠又阴的，他这辈子是没可能的。

    “柳少侠也不可能像我姐夫那样。”

    柳夏心里咯噔，道声完了。

    “我答应嫁你。”将卦盘翻转合桌，金薇再次红了脸，“虽说不可能像他们那样，但如果我一直看着别人幸福，就错过自己的幸福了。柳少侠若不介意我现在这样”

    ‘现在这样才好，若你还是当年天女，我如何高攀得起。‘她曾冰冷如霜，拒人千里，他才疏离了，直到从北关回来再重逢。

    “我今后会改闷性子”长年处于心灵的禁闭，金薇本来的性子不呆板，“你已经跟姐姐提过亲，直接找了媒婆同老夫人说就好”

    柳夏倏地站起来，几乎是往外冲的速度，过门槛还差点拌一脚，眨眼没影了。

    金薇看得直乐，将一桌的卦牌收进褡袋里，绕到楼前，进屋取了一盏灯出来，给人照亮。南月莎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一眼，轻轻道声谢谢二姐，转身接着抠字。姐妹之间也无话，静享宁夜来临。

    第二天，日上三竿，尔月庭的主人才回转。

    小坡子本想抱怨两句，但见主子*光满面，喜气洋洋，简直跟洞房美满的新郎官没两样，话到嘴边就成了好奇，“咦，小的还以为您昨晚会受气，早早被娘娘，啊，不是，呃--”要命，今后该如何称呼兰王妃，“被兰大姑娘撵回来呢。虽说咱们都知道这是做戏，不过兰大姑娘的脾气可不是一般的。”

    泫瑾荻打了小坡子的脑袋一下，“平时就跟我抱怨，说兰王妃不信任你。你瞧瞧，背着她说坏话，怎能让她信。行了，今后得我一个人重用就满足吧，伺候两个主子，是做不到两颗忠心的。”

    小坡子吐吐舌，“小的不就想帮您看好了心上人嘛。”

    “你的机灵当她不知道？”泫瑾荻直接进了书房，“新妃昨晚还安静吧。”

    “安静，非常安静，一整晚都没出过房门。不愧是太妃娘娘看中的。当初住尔日庭时，不也是很安静很能忍的吗？主子您可要千万小心，别给她钻到一点点空子，到时候给整出个小小子来，就糟糕了。”小坡子唠叨。

    “那她也得先钻得出珍园大门的锁眼才行。”泫瑾荻让小坡子传宇老他们来。

    这时，珍园门内，被小坡子说成会钻空子的新妃娘娘于思碧正怒瞪着门上的铁锁，无法置信。她守了一夜空房，既然连拜堂都不来，这点已是预料之中，但她昨日披着盖头进府，压根不知自己被安排在珍园，更不知泫瑾荻已搬到尔月庭了。

    “开门！”她觉得泫瑾荻这么安排，幼稚可笑。

    身旁的侍女是奇太妃所派，胆子大得很，上前就要砸锁。不料从两旁廊下站出四名带刀侍卫，喝令侍女们住手。

    于思碧沉着脸，“本妃为瑾王正妃，外命妇正一品，谁能锁我，还不滚到一边去！”

    “新妃娘娘，王爷设立家规，求了皇恩，特印金牌奉入府中，所有人必须遵守。家规第一条：女眷全部住入珍园，不得任意出门，即便是正妃也不例外。王爷说了，娘娘时而需要进宫，但只要照家规来，提前一日申请牌子，他不会为难。牌子限当日有效，允一次来回，可以安心出入。至于珍园里，新妃娘娘最大，有劳您费心打理后府，让瑾王爷能专心国事。”一名侍卫手握铁刀柄，传达规矩。

    于思碧张嘴怔了半天。她虽知要获得瑾王爷的宠爱不易，但一直以为他是急色饿狼，只不过胆小怕死，从北关流放回来就谨慎行事，装乖而已。现在南月兰生已滚蛋，她就是主母，迟早拿下这个男人。想不到，他做到这么绝，为了锁她，连圣旨都请来，现下根本不能还击。

    她眯起眼，告诉自己不能急，但道，“那好，烦你传话，本妃要进宫给太妃娘娘请安，请王爷发牌。”

    侍卫持刀的姿势不卑不亢，道声是，“今日请牌子，明日才能知消息，娘娘且回。王爷吩咐，珍园一直没有好好管着，而兰王妃心肠软，这几年对各家送来的歌姬舞姬全收了，还有他从北关买来的美人，共有三十七名，好像形成了几个小团体，平时互相争轧，为一点点小事吵闹不休，若娘娘有空，最好立刻打理起来，家和才能万事兴。”

    于思碧皮笑肉不笑，“请转告王爷放心，本妃不会再让他操心的。”转身气呼呼就走。

    侍女是自己人，有点担心，“娘娘，王爷越来越过分呢，似乎连太妃娘娘也不放在眼里，如何是好？”

    “他当我是普通女子么？一把锁几个侍卫就能让我禁足？他既然这么狠，就别怪我不客气。太妃娘娘不是给了迷香么？你们从墙出去，将它们交给小太监们，让他们今晚给王爷用上。让人摆平那几个侍卫，王爷只要与我成了夫妻，他还飞得出我的手心？”于思碧哼一声。说实话，她对自己的房中术是十分得意的。如大荣多数男子，她的丈夫虽不花心，也有狎ji的事，但经她的手，再不想着去外面了，不分日夜与她厮混，为此公婆不喜欢她，说儿子被她害死的，赶她回了娘家。当然，这种事她不可能跟任何人说，就连师叔也不知。

    侍女们忙去了，于思碧进了房，门外却落下一个人影，飞起如烟，出了珍园就入惜园。暖房仍保持原样，不过成了能者专用，目前空荡荡的，因为五行能者被兰生派出去收集名字，只有柳今今在。她应泫瑾荻的邀请，来王府只为对付一人，就是于思碧。

    泫瑾荻虽已安排好于思碧的结局，但怕她搞小动作，自己又没时间事事盯着，就让柳今今帮忙。

    影子是小扫，在影门借于思碧入府而大肆混进的情况下，单靠明面上的侍卫是不够的，小扫武功奇异卓绝，少有对手，能避开敌人的视线而来去自如，故而被安排盯着于思碧，同时将影门的人分辨出来。小扫同柳今今说了于思碧的打算，又赶紧回珍园去了。

    柳今今冷眼抚过一片绿叶，“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这女人不但自以为是，还当男人都想钻她的裙子，太丢我们女子的脸了。”自言自语完毕，披上斗篷，去向小坡子要了一驾马车，一字不提于思碧今晚要“霸王硬上弓”的打算，出门找人。

    这时，居安造接到紧急通知，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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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强征

﻿    茶已冷，兰生才看完文书，慢慢放到桌上，抬眼看出去。工造司的大堂里，今日难得都坐满了。靠她这边一列，乐福乐和，巧林邱穆，沐阳雷衡，四造全到。对面除了司里几位造匠和文官，还有齐天造的欧阳吐雾老爷子，同他手下的两名大掌事。

    南北到齐了。

    不过也是，这么大的事，官造自己不好全吃进，又想捞功，又不想担责，所以找来民造。

    “大家现在都知道了吧，皇上已决定造新都。暄都历经数百年，无疑是大荣最繁华的都城之一，但随之而来的问题也是重重，日益老旧拥挤，大小街道布置散漫，皇宫规模太小，贫民区却越来越扩张了，东市西市早已不堪负荷，脏乱严重，有些地区甚至鼠害猖獗。皇上还是太子时，就已经留意到了，贫民区差点爆发疫病也不过是一年前的事，还因此拨款建了药汤浴场。虽然东区的清洁状况有所改善，但一个浴场只能治标，不能治本。”司正难得语重心长，“其实，早在皇上刚登基时，就有人提议迁都，然而先帝刚去，连年天灾又令国库空虚，迁都太劳民伤财，皇上没同意。经过这半年的励精图治，财政改善不少，正好，由原本四象两极的学生先生们联名上折子，提出了造新都的建议。皇上犹豫，但百官热议，纷纷上书赞同，阁部帮皇上下了决心。”

    兰生心中冷笑，分明是新帝动了心思，说得比唱得还好听。固然以她的眼光来看，暄城确实不怎么样，司正说得几点都很到位。但作为一个数百年的老城，功能还是很齐全的。有闲钱当然可以重新规划，不过就她所知，灾荒造成的民难已经波及到南方。靠苛捐杂税收来的银子虽不少，多数落进贪官和皇帝自家小金库里，到国库没剩多少。而且她听司正说了那么大段，要点是嫌皇宫太小。而贫民区扩大和脏乱只是借口。

    事实上。东区已经好很多了，以药汤浴场为中心，宣扬干净整洁环境对健康的重要性。东区的百姓俨然成了绿化净化居所的先锋，有院子的必种花草，有楼台的必放花架，清早洒水。夕晚拾街，由余老带领的查玉会自觉组成巡逻队。负责检查东区的虫鼠害，并辅助浴场汤丞和地方官樊圻。这个樊圻，不会送礼，不会奉承。看似升官实为贬，管着全城最穷的一块地方，兢兢业业。却还遭了批评，可见朝廷多黑。

    兰生十分清楚。因樊圻带汤丞皆投了泫瑾荻谋下，这才保得住官帽，坚持至今。

    欧阳吐雾掏出烟斗来，“看来这事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说得完的，大人可否允小老儿过过烟瘾？小老儿在门口站着听。”

    不知怎么，在兰生听来，有点呛声的意思，不禁挑眉。齐天造一向稀罕和工造司合作，如今这么一大块肥肉，怎么要避了？她决定不开口，先听听看今天这风往哪面吹。

    司正点头，“不必去门口，坐那儿抽就行。”

    欧阳吐雾点了火，猛吸两口，烟草丝卷金焰，才道，“造新都和迁都有何不同？”

    司正就等着人提问，“迁都是远途，新都就在旧都旁边，已经划定了地界。”示意小吏打开地图，指着红线勾成的一块方地，“此地大家都知道吧，沿许河往东有一片开阔的平地，离旧都东城墙不出十里，又离平江近，不必担心水质和水量。”

    “小老儿听说当初定东城为贫区，因东城背穷山，许河湍急，不是建造的好地。如今靠东建新都，不要紧么？”欧阳吐雾烟圈里哈气。

    “就是因为东城让穷人占了，才没察觉再往东有宝地呢。安少相已请钦天监京大人请卦和玄清观主方道长问天，确定比现在的位置更具福泽，且新都与旧都不过一河之隔，暄都不更名，就在旁边再建一片城罢了，除了工造上的花费，几乎没有别的开支了。皇上了不起啊，年纪轻轻就知为百姓着想，大荣之幸，我等之幸......”随即，滔滔不绝一大段马屁。

    也不知道是新帝杀人杀出效果来了呢，还是安少相为首的内阁调教有方，这位历经两帝的老司正随时随地，不管有没有上官或皇帝在场，歌颂大荣之幸，兰生等人都已经习以为常。

    等他说得口干舌燥端茶喝水，乐和才开口，“尽管只需工造花费，但要新建一座都城，工程浩大，不知皇上想要几时落成？”

    “当然不能用太久，皇上新登大宝，新都就是天下百姓祝贺天子的大礼，若过个十年八年才落成，岂不成笑话了吗？”司正呵呵呵地笑。

    兰生皱眉，也看到欧阳老爷子目光沉沉，大概和她一样，预感不祥。

    司正竖起一根手指头，“皇上和阁部尚未定论，不过工造司打算以一年为期......”

    民造这边一下子站起三四人，同声喊道，“什么？！”

    司正不高兴了，“这是干什么？你们有何不满啊！要说这么大的工程，官造根本无需民造插手，考虑到一年期限比较紧，这才请你们各家参与。皇宫部分当然由官造负责，你们只要负责内城外城的街道房屋，即便本官不是工师出身，也知道没难度。”

    乐和打圆场，“大人莫恼，我等只是觉得一年建成规模宏大的新都，是不是牵强了些？就拿帝陵来说，先帝陵墓耗时八年才完成。”

    “一个是往地下造，一个是往地上造，能一样吗？”没看过猪跑，也吃过猪肉，司正大人说得好像很行家，“再说，要是八年才交工，找你们来做什么用？”

    大概察觉到兰生一直没说话，司正忍不住拉她入局，“兰造主当年造六皇子府，人人说要三年工，您一年就交了。您说说看。这是本官强求了吗？”

    感觉十几道视线聚焦了自己，兰生不开口也不行，“大人当然有大人的打算，不过六皇子府的规模与新都是完全不可比拟的。”一看司正瞪了眼，她仍不慌不忙说道，“大人，我看阁部公文上所说。敦促官民工造携手合作。共同建造记载大荣兴盛的新都城，似乎并不要求民造行必须参与。想来大人今日召唤我等，只是为了好好商议。广纳建议？”

    司正张口却哑了好一会儿，“确实只是阁部的初步指导，究竟如何做，由我们工造司上报。最后才能有定论。不过，官造民造合作由来已久。又是如此巨大的工程，一旦建成，功成名就，何乐而不为。”

    “话虽如此。我们北联造属小民造联合，其中最大的四造，每家只有不超过二十名匠师的小规模。眼看开春就是旺季，实在没有余力再接新都案。齐天造为南造第一大。北面亦有分堂，手下能匠过千，堪当此任。”兰生不接烫手山芋，还丢给行业竞争对手。

    欧阳吐雾眼若铜铃，褐脸皱成一条条，“司正大人，兰造主谦虚了，以居安造一家为例，整个冬天签下三千三百余匠，以帝都为中心的三州范畴，用工人五万九千余人，我齐天望尘莫及。她若推辞，我齐天可不敢自不量力。”

    切，齐天情报不可小觑！兰生面带微笑，“老爷子，这不是司正大人让我们造路架桥吗？没有朝廷拨款，居安怎敢签下那么多人？再者，如果这么算，齐天造在南方拥匠万数，运工十万计，我们北联造合起来，只够抱齐天一条大腿。”

    乐和，邱穆，雷衡，连忙附和。

    忽然门外奔进一青衣小官，“大人，阁部紧急公文，速阅，回函。”

    司正不敢耽搁，拆了公文袋就阅，阅完大乐，叫来纸墨笔砚，写了回函，盖了官印，“不愧是安少相，做事雷厉风行，果断之极，本官正觉棘手，他就帮我解决了。请回去禀报少相，下官有了他的批文，建新都就一帆风顺，下官可放开手脚大干一番。”

    青衣小官跑了，众人皆凝目静待。

    司正举起新来的公文，“阁部已有决议，新都一年期完工，由工造司主担，设将作大监一名，副监四名，次监八名，分别监察工程。所有民造行，按工造司所定人数名单为准，以服劳役的形式，分担工造司派定工程，听从监官命令，完成拆建修改等各项要求，不得有误。”

    劳役？

    众所周知，大荣劳役是活死人营，既没有工钱，又没有吃饱穿暖的保障，监工个个如狼似虎，动辄打骂。城外专有劳役营，营后就是乱葬岗，冤魂无数，枯骨鲜肉交错，凄惨无比。

    “大人！”兰生没有跳起，也没有像乐和他们露出愤怒的表情，只是声音冷煞，“大荣劳役有法令规定，缴税不足者，违法抵罪者，以及各州划定区域中抽丁，帝都不属其中，且我们造行一向缴足了税，亦不用违法罪民为匠工，怎能以服劳役担当新都工程？”

    “兰造主所说不错，小老儿亦有同感。合作是一回事，服劳役则是另一回事。”头一回，南北同声同气了，欧阳老爷子的脸上也是震惊。

    司正一拍桌案，怒道，“你们这些人！本官平时待你们太好了，一个个敢对本官叫嚣。岂有此理，不过是小老百姓，何时轮到你们指手画脚！再敢顶嘴，小心本官将你们的名字都放进名单里去，让你们也尝尝监工鞭子的滋味。真是的，本来你们自觉一点儿，积极一点儿，未必没有油水可捞，给脸不要脸，现在跟本官登鼻子上眼，着急了？晚了！都给我回去等着，名单一下，立刻入劳役营！”

    拿着鸡毛当令箭，死撅尾巴，这回却令众人忌惮起来。

    到了晚上，名单就到。居安造，南月兰生的名字列第一个，惊呆所有人，除了本人。

    “简直！”木林的名字也在上头，但他不担心自己，“强征劳役不是没听说过，且不管无理到这个地步，我还没听说过征女子服劳役的。娘的，那个狗官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居然让王妃干苦力。”

    “前王妃。”安鹄突然下来的那道公文，已令兰生隐隐察觉到阴险的味道，只不过还料不到他竟敢做到如此猖狂，“显然安少相如今大权在握，觉得时机成熟，可以羞辱我了。”

    “放屁！”管宏这回也沉不住气，“你就算不是王妃，也是名门之女，有本事让皇后服劳役去，我们就去。”

    “都别急，不过存心刁难罢了，不至于真敢。”铁哥给人定心丸。

    不，安鹄这回肯定是动真格的。兰生不急，但深思。(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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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奉还

﻿    尔日主庭的天井花园里，柳今今穿一身侍女裙，静静靠在一扇门旁。夜深沉，缺月漏下，疏影慢慢摇，银辉淡裹，如一团雪球。等得有些倦了，她闭目想要偷会儿懒，却终于听到门栓松动的声音。

    门里走出一个男子，华服雕龙，云纹流动，是瑾王爷的袍子，但人却不是瑾王爷。他身材虽瘦长，可显得有些单薄，五官斯文，面上浮白，让人立刻能联想到风月场常客。不过，眼神放浪形骸的同时，有一丝不寻常得呆滞。

    他一见柳今今就笑，双手还不老实，想往她的腰上搂，“丫头，你说你家小姐是新人，分明不知折过多少男人的阳寿，还敢骗小爷？那一身蛇精似的功夫，啧啧，真叫人欲仙欲死。我虽假扮王爷有一阵了，如此*的美人还是头一回尝。说好，明晚我还来，王爷瞎眼了吧，这等......”

    柳今今掌心一摊，向他吹出一层粉红浅雾，不安分的手没占到一点便宜，就此僵住，两粒眼珠子发直，往后笔挺倒进门里。她再吹声唿哨，从一道门里奔出几个黑衣人，将男子迅速拖入里屋，剥了他的外袍内衣，又扔进床里，便迅速退回刚才那道门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柳今今这才蒙上湿面巾，也进了里屋。她目光冷厌扫过床上睡得正沉的女人，艳香在香炉中弥漫成青雾，即便闻不出味道，看香灰也知药的份量，要让男人没力气下床的决心。她不由鄙夷，接连推开朝向天井的两扇大窗，毫不介意冷风吹进。走到圆桌前，举茶壶浇灭最后一星香尾。

    床上的女人慢慢睁开了眼。杏眼微挑，双目含春，欢愉过后的肌肤如朝露水凝，伸着藕臂张蛇腰的模样恐怕又会惹男人野马纵崖。没看到屋里有第三人，但见趴在身旁光溜溜的男子，软绵娇柔唤一声夫郎。身子如菟丝草一般滑缠了过去。

    柳今今不慌不忙。莲步不藏足音，到床前将蛇精女掰了过来。

    女子虽然认人不清，其他感官如常。惊瞪着突然出现的蒙面人，立刻从枕下挥出一柄尺长的短剑，不顾身上光溜溜的，跳下床来。喝道，“快来人！有刺客！”

    柳今今没料到于思碧会武艺。虽然长年江湖走险的警觉和反应令她及时避开要害，手臂却被划破一道，顿时见了血光。她眼明手快，一边退一边取出药粉撒伤口止血。以免血滴印地留痕迹。

    就在这时，一片墙面陡翻转过来，小扫飞出。见于思碧一丝不挂却眼皮子都不眨，一脚踢飞她的短剑。一手扼住她的脖子，对柳今今道声快。

    柳今今不迟疑，上前眼对眼，但念，“春梦痴醉，梦醒人醒，待你再睁眼，方知花落了谁家。”拍掌，手腕突然摇出一串铃音，于思碧闭目昏倒在床榻。

    “走吧。”柳今今往活墙里走。

    迷宫的廊道配合蜂巢的房间，如兰生所言，可以到处藏兵。

    “这就完了？”小扫有点不信，“万一她醒后想起我跟你的脸，怎么办？”

    “想起，想不起，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睡错了男人，教她今后千万别再聪明反被聪明误。”柳今今头也不回。

    小扫瞅了床上两根白花肉条一眼，满面嫌弃，摇头晃脑跟上，自言自语，“连对手到底有多少本事都没搞清楚，就敢耍心眼，哪里聪明，分明蠢透了。”

    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他追问柳今今，“你说要照我家大小姐的待遇对她以牙还牙，而且影门那些人也不是什么好鸟，难道那位主跟死道士也——”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柳今今推合了墙，眼角眯尖，笑得说不上好坏，“我的心术对南月兰生从未起过作用，她要是跟道士睡了，怎会不记得？影门应该是有这种打算的，不过既然迷不了她的心智，又不像我们不着急，就只能做表面文章。”

    “不要动不动就说睡。”无论如何，小扫松了口气，“你一个姑娘家。”今晚他大开眼界，这位看着比他家大小姐显得大小姐多多的大小姐，面对两根白花肉的初绞，脸不红，眼不眨，然后站外面听大半夜的*滚雷而悠闲自在，真是人不可貌相。

    柳今今嗤笑一声，眼睛通过折望镜，经过墙顶的密洞，观看隔壁。

    她的骗子生涯，其中以女色为主要手段，找青楼女子代她，用心术让男人们以为跟她那个什么，已经熟门熟路，十分老道。所以，她自然看得出来，貌似端庄的于思碧可不是矜持那一类的，那腰肢，那身段，眼眉的风情，举手投足的妩媚，就像春天等夜的猫。

    皓腕一翻，叮铃铃——叮铃铃——

    于思碧睁开了眼睛。先感觉冷，侧头一看，见两大扇窗开着，心道怪不得。几乎同时，她开始觉得怪异，好端端，窗怎么开得那么大？

    一抬手，雪肤敷淡粉，有些红印，身体酸麻酸麻的，就想起那场风月美事来。迷香的量似乎多了些，她事先服过醒药，但好像仍是受了影响，记忆混乱，脑中都是片断。不过，她满足叹息，哪怕是片断，那绝对的，疯狂的，欢爱，确切发生了。不仅如此，她此刻百穴畅通，身轻骨酥，正是从前和丈夫行房后的那种舒服感，毫无疑问，是身后的男人带给她的。

    微微有点小失望吧。她本以为这一任的丈夫身材那般硕美，又具风流皇子的盛名，应该能让她尖叫求饶才是，但她记得是自己主导了一夜，反而那双男人的手留在她肌肤上的痕迹太浅，莽撞，粗鲁，急性子，技巧笨拙，太容易受她挑逗。

    不过，无妨，今晚不管是谁吃了谁，结果都一样，她和他夫妻之实已成，今后可以慢慢调，将他的花心变成专心，只宠她一个，自然就养出力气了。

    于思碧这厢春情无边浮想联翩，随即柔转身子，启樱唇妩唤，“王——”一张陌生男子的脸赫然入目，吓得她从床上翻滚而下，赤条条，倒爬了好几步。

    这男人是谁？

    于思碧眼睛睁得死大，因为太恐慌而无法冷静，全身抖若筛糠，刚才还通体舒畅的愉悦感变成了针扎刺骨，那些她还嫌浅的爱痕，如今在她皮肤上发烫，成为烙铁一般抹不去的耻辱。

    不敢相信自己眼中所见，明明是看清了那张俊美的相貌才放心投情，她眼珠子转起来，看到地上一堆衣物，分明就有王爷的锦袍，不由连连深呼吸，暗道冷静。虽然手脚都软了，仍咬牙爬起，关了窗，再走近床前去确认。然而，不管她怎么看，那个睡得打鼾的男人绝非她朝思暮想的瑾王爷。

    终于脸色惨白，但于思碧毕竟是挑选出来当未来皇后的影门弟子，心思也沉静起来，想到自己落入陷阱的可能性，脑中渐渐清晰。南月兰生手下有不少能者投靠，若给她制造幻象，轻而易举。她因对方的阴谋而感到愤怒，可是又想到自己身边也非没有帮手，而尔日庭中师门和师叔的势力遍布，调包男人怎会一无所觉？除非瑾王深藏不露，看似她可以掌握的尔日庭，其实还在他的手中！

    的确睡错了男人，却到底不是大姑娘上轿，于思碧对此的羞愤没有持久，觉得自己眼下急需做一件事——杀人灭口。这个男人必须死！从枕下抽出短剑，浑然不知自己拿出来过一回，她目光冷寒，将剑尖抵近男子的心口。然而，一犹豫，杀人之后要怎么办？

    男子翻了个身，抱被嘟囔，“来，来，美人都来，小爷代王爷好好疼你们……”

    与此同时，外面响起脚步声和说话声，“赶紧把那小子找出来！假扮王爷，成天吃喝玩乐，撑着了吧，要派用场的时候竟偷懒！”

    于思碧动作一停，听到外面房门直响，不知何时就搜来她这间，不禁再度慌张，摸了自己的衣裙就穿。

    让柳今今弄昏的两个侍女醒了，跑进来见于思碧自己在穿衣，连忙上前帮忙，结果看到床上的男人脸，大惊失色，差点尖叫。

    “噤声！”于思碧低声道，伸手捂住两人的嘴，“把我们来过的痕迹弄干净，快！”她不能像南月兰生那样，被抓当场。

    两女急忙点头。好在东西不多，眨眼就收拾停当。接着，趁那些侍卫在别的门里，天井无人的片刻工夫中，帮扶着于思碧逃出尔日庭去了。

    她们后脚才离开，来闹动静的簿马就直接走进案发现场，而柳今今和小扫又回来了，三人围坐圆桌，开茶话会似的，看府卫们把做好梦的假王爷抬走。

    “捉个当场该多好。”小扫撇嘴，“让她也尝尝滋味。”

    “她可不是贞烈，刚才虽慌了一瞬，后来就淡定自若了，大不了反咬一口，说自己被那男人骗失了身。她若能一刀下去，倒反而说不清楚了。”柳今今全看在眼里。

    无论说不说得清楚，今夜之后，新王妃已无力折腾。(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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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变旗

﻿    ( )“不过随她怎么反咬，也咬不到王爷身上。王爷今日下午就入宫陪太皇太后，晚上又与阁部议新都之事，早过了宫门下禁的时辰，不到天明出不了宫。”簿马那边也是万无一失，“就怕她跟奇太妃告状。”

    “所以才要真弄出丑来呢。”柳今今哼声，“她自己吃个闷亏，憋死别想多余的，我也不会怎么样。她要是自己找死，就怪不得我了。”

    于思碧今夜搭进去的，可不止她自己，还有她为了勾引瑾王而动用到的人。她布的是情网，对手布的是天罗地网。整个瑾王府，自兰王妃离开后，初造时兰生设计的防御功能造就威力无穷的杀场，一旦进来敌人，有去无回。

    不管是奇太妃，还是于思碧，她们没料到的事太多，从泫瑾荻重回六皇子的身份，北关回归，到现在封为瑾王，他早已积蓄了力量。看似让他母妃和皇兄逼得退让一步又一步，其实却操纵全盘。令新帝势力和影门势力互斗，暗帮安鹄为首的新阁部促成增税和那些惹老贵的新政，对新贵们无节制的敛财大力添薪，又让京暮推动新都造案，这一桩桩，一件件，谁能知他的大推手。

    他不用当坏人，所有的坏主意都是别人出的。他只需推波助澜，让坏人们觉得一帆风顺，得意忘形，变本加厉，让好人们觉得忍无可忍，不能再忍，不求死就要求生。而到了今日，他亲爱的母妃已对他无法加害，更遑论于思碧这样的棋子，一入王府的门，就一颗颗都是死棋了。

    “我去告诉大小姐。”小扫要报信。

    柳今今拽住他，“说什么说！她才不关心这种事呢！保不准还觉得我出手太狠。”

    簿马也觉不妥，“王爷吩咐，能瞒则瞒，且不管那位新妃的人品，并非光明正大的计。再者，这会儿兰王妃正头疼大事，不必拿小事烦她了。”

    话说，兰生对于让自己服劳役的事，本来还只是惊讶，不到头疼的地步。一来，名单刚定，按照她所了解的工造司，做事没头没脑，效率奇差，还有更改的可能；二来，她觉得泫瑾荻不会袖手旁观，多少也有点让她想依赖的惰性。不过，天一亮，就来了两拨客人，让她悄悄头疼起来，事情似乎不是自己想像得那么简单。

    首先来的，是乐和，邱穆和雷衡。

    除了不懂工造纯出钱的乐和，能工巧匠邱穆与雷衡均在名单之列，不过乐和也大大地抱怨，说工造司几乎抽走了造里所有的能匠，今后还如何开工。但等他们知道连兰生的名字也在，一个个都成哑巴了。

    送走忐忑不安的三位造友，兰生对照四张名单后，发现不仅安鹄对她动真格的，新帝对新都也动了真格的，才将民间的造匠们一个不漏网住，而且还是用白工。这个暴躁皇帝，要真打算征收征用，不花钱的强盗法子，将新都计划推行到底，她想不出如何阻止。

    天子最大，皇权最霸，一条万里长城在太空都能看得见，秦始皇给那些造长城的人发工资么？

    “兰大小姐，多日不见你，再不受皇族那些破规矩，真是越来越美丽了啊。”绝对帅哥的配音，却是匹诺曹的圆头相，京暮来访。

    兰生对他的赞美坦然收受，起身相迎，“京大少夸奖，只怕美丽的时日不久，我就要灰头土面，连小命都难保。”以为京暮不知道。

    “虽然服劳役者多九死一生，不过兰大小姐服劳役能跟别人一样吗？”京暮却就是为此事而来。

    兰生若有所思，片刻后问道，“京大少消息一向灵通，听你的语气，我这回是躲不过这劫了？”

    京暮叹口气，“所以我说啊，女子不可嫁错人。兰大小姐当初若没嫁给六皇子，今日何来此劫？”

    “后悔无用，京大少不妨指点一二，让我少吃点灰少挨点鞭子。”兰生笑道。这位动辄踩上泫瑾荻一脚，也是惯例。不觉得生气，就觉得有趣，有点两小无猜，因爱生恨的意思。哈！

    京暮看着又是佩服，“若役营是战场，大小姐就是巾帼女将，哪里需要我指点，只敢诚惶诚恐跟随。兰大小姐莫怪，这回的事有我的不是，今日特来负荆请罪。”

    京暮虽然从不掩饰对自己的好感，有时捧得她飘飘然，不过正事上说话不浮夸，兰生因此敛起笑容，“负荆请罪不至于，京大少肯告知前因后果，我也愿闻其详，早做准备。”

    京暮再露欣赏的神色，“建造新都虽是皇上先提，因国情不容乐观，就搁置了。如今重提，是由一班整日无所事事的士子学子联名，睁眼说瞎话，将当今皇上捧为大荣前所未有的明君，唯有一座崭新的都城方能配得上帝勋。在下不才，正是这班人的带头。”

    兰生还真没想到，但比起气愤，更加好奇，“我以为京大少看不惯朝廷和皇帝的作为，这才弃了你父亲安排好的官路，所以即便你这么说，我仍坚持己见，认为京大少这么做必定别有用意。”

    京暮眼睛里立刻放光，高兴道，“我果然没有钦慕错人，兰大姑娘真是在下知音。确实，我等提造新都的目的并非讨好皇上。毕竟即便我们不提，皇上也不会放弃，或早或晚的事而已。不过，近来安少相所主的阁部对士子集社表示不满，说我们这些人仗着多读了点书，言论放肆，书画亦彰显对时政的嘲讽，不尊重朝廷，不尊重皇上，故而要拟定法令，禁止自由言。”

    兰生叹，“昏君佞臣都不喜欢听反对的声音，不想听，当然只能禁。书与画，此类容易深入人心，最有效的禁法只有像秦始皇焚书坑儒，或者大搞愚民政策了。而学者既为革新先驱，难免首当其冲，让人杀鸡儆猴。”

    “正是这个道理。”京暮的表情越发高兴，心道果然没有看错她，“为了不让人宰，就只能转移他们的视线。昏君早嫌弃皇宫不够辉煌，佞臣伺机候着，正好大捞特捞，如此一来，没人有空拿我们开刀。此其一。”

    “我们这么昏君佞臣地说，不会让安少相的探子听去吧？”兰生完全不知京暮心底事，笑问，“还有第二条原因么？”

    京暮点头，“兰王妃遭人陷害受到冤屈，民间声音并非一面倒，都对你不利。恰恰相反，替你不值的人可不在少数。兰王妃这些年为百姓所做的好事，你自己虽不爱说，却有铁证。药汤浴场，平医所，少童学堂，还有一片片给穷人难民住的改建老居，除非有人非要作恶，否则屹立在那儿，都是你的功劳。你大概不知道，民间还有唱你的童谣。”

    兰生不知道，自己平时转来转去就几个地方，跟工蜂似的，造完就抛脑后的“无良”。

    京暮摇脑袋就学，“皇家有媳兰娘娘，不喜穿金不戴银，张手要钱却最勤，莫道刁，莫道坏，全都用来造福泰，大家交金就还金，大家交银就还银，要是都像兰娘娘，安居乐业立来临。”

    兰生难掩吃惊的神情，脱口而出，“谁造得谣？我哪有那么无私！骗了不少税金不假，可居安从没有做过白工，赚多赚少而已，但说得我跟活菩萨似的，太夸张。”

    京暮好笑，“兰娘娘莫谦虚。哪里夸张？若你觉得是造谣，我说造得实在好！这年头大家累着找活路，也给他们一点想头不是？”

    “拿我当想头么？”兰生无奈，“要是传到有些人的耳里，我就没头了。”够格当成谋反。

    “安心，老百姓想要爱护的人，哪有那么容易掉了脑袋的。你瞧着，前瑾王妃被征为劳役，能激起多大的浪。”此，其二。

    有人将南月兰生造就为民心所向，让她的命运与苦难民众的命运紧紧相连，而她的不屈，她的倔强，她的傲气，只有进入死地，才能最大鼓舞麻木的活心！

    他因此，才服帖了那人的才智和谋略，如此用心，如此耐心，一步棋一下三年，不做别的，只道兰王妃好，而且是对最穷最苦的人们言，在兰王妃造桥造路造学堂造医所的方圆偷偷言，哪怕费时费力，好像已经料到了今天。敌人却还糊里糊涂，只当她挡路石，以为扣一个不清白就能打发，完全不知日久所建的人心固若金汤，她已成为那杆飘扬的旗。

    那人说，南月兰生只关注工造，不擅长处理婆媳关系和应付婆家的亲戚，不喜欢官场人事，不在意朝堂时事，尽管时而有一番大智大觉，但不想惹毛她的话，有些事最好不要说得太明白。那人这么说时，他还不以为然，拿童谣试探，但她果真不领情。

    再看她因自己刚才意气风发说漏的一点点而瞪大的眼睛，他干笑打底，“我的意思是，你腹中有瑾王爷的亲骨肉，谁能动你？”

    兰生想，她得数下日子，说不准春天进役营，需绑第一个小枕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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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真儿

﻿    太妃殿里，于思碧头一回觉得师叔严厉，令她原本惶恐不安的心里更加烦躁了。

    还没嫁时，师叔一直待她亲和，帮她仔细谋划，事事亲自打点，让她以为不管瑾王爷会如何待她，至少婆媳关系会融洽，而不像第一个公婆，鸡蛋里挑骨头，她做得再好也不会满意。谁知，这个比原先那个厉害得多，连假意的客气都没有，上来第一句话就是责问，问她为何来晚了一日。大婚后的第二日向宫里的婆婆请安，是礼仪，也是规矩。

    于思碧挺委屈，把瑾王爷将她锁在珍园里的事说一遍，又道今日才拿到出门的牌子，所以来迟。

    然而，奇太妃没有就此谅解，反而怪她没用，连这点小刁难都处理不了，如何担当王府主母。还道儿子请了王令立了家规，但她也是瑾王正妃，宗谱载姓，堂堂正正，面对荒唐的家规，应该坚决反对，有自己替她撑腰，怕什么。说着说着，居然以南月兰生为例，诉那位前王妃的我行我素，好歹没人敢小看了。说到一半，察觉不妥，好似鼓励这任儿媳对自己阳奉阴违，这才住了口。

    半晌，奇太妃将于思碧拉到身边坐，以柔和的语气道，“我知你心仪枫儿，怕你心软，任他轻忽了你这个正妻，要是很快纳新人进来，还有你一席之地吗？我非皇后，却因盛宠不衰，掌管后宫二十年，所以名分固然重要，最重要的，还是要拢住男人的心。不是我夸南月兰生，别看她模样刁薄不讨喜欢。心计却多，故意骄傲自得，不把男人放在眼里，才骗得男人们个个围着转呢。枫儿虽是我的儿，但男人差不多都一样，越是难以亲近的女人，他们就越在意越想征服。这一点。你要学着些。聪明得骄横，自信得挑衅，适当得温柔。”

    于思碧非但不感激婆婆的建议。心里生气值飙升，心想，敢情她还得向南月兰生去取经？她虽恼怒，却不敢面露颜色。低头称是。

    “枫儿也太过分了，不但迟来请安。他竟不陪你来，等会儿我会说说他的。”大概感到自己训儿媳妇太严厉，奇太妃象征性地说了儿子一句，不过还关心另一件事。“你——与我儿行房总还顺吧？枫儿虽有些乱来，之前也说了难听话，应该不会真推拒你这样的美人。无论如何已成了亲，夫妻名份是不会变的。”

    于思碧顿时不敢有气了。心里翻来覆去，犹豫着到底要不要跟师叔说实情。一方面，她觉得一肚子的冤，分明是瑾王搞鬼让她弄错了人，应该如实向师叔说明瑾王有替身，共同寻求对策；另一方面，她看师叔与多数的公婆无异，对儿媳横挑鼻子竖挑眼，就怕说了，挨一顿训还算轻的，再想着换儿媳。南月兰生就是被这么换掉的，但那位好歹没真偷奸，自己却确实和别的男人发生了关系。

    奇太妃将于思碧的为难看成否定，不悦道，“莫非你们还未定夫妻之实？思碧，众多女弟子中，我选你为儿媳，即是因为我与你娘的姐妹情，也因为你貌美出众，心思缜密，又极为聪慧，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所谓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我已经将你送上了你想要的位置，该做的也都做了，现在要靠你自己站稳坐定。枫儿受了南月兰生的影响，又去北关胡混了近两年，比起从前顽固不少，但无论如何，他的性子是天生的，耳根子软，贪图享乐安逸，对美人没有抵抗力。你的机会很多，不要自己跟自己置气，用点心思，早日为我添孙，到那时候，谁还会在意南月兰生肚里的那个。”

    “师叔，南月兰生肚里的可是野种，何必在意。”于思碧听出不对味来。

    “外人当然会这么揣测，但你我皆知，她怀得确实是枫儿的骨肉。我虽不喜她，但她若生儿子，你又无所出，我是必须要认回孙子的。”奇太妃想得很长远。

    于思碧也想得很长远，暗道事情已到这个地步，多说无益，生谁的儿子都无妨，也不信瑾王当真改了风流本色，一根手指头都不碰她，再说来日方长，有个好控制的色鬼替身在，对她未必不利。

    她想着想着，眼中流露了阴狠，但道，“师叔且放心，为您添孙有何难，只是不能心急，要徐徐图之。您别立刻认了外面的，我瞧王爷心里说不准想她回来。前王妃不仅偷人，更生了野种，这么到处散播，师叔就不用担心那个女人还可能回来跟您作对……”

    “母妃，我来迟了。”在珠帘外听得七七八八，泫瑾荻走进来，笑得一脸不羁，“皇上派人半途拦我，让我看过您之后，去沁心园说事。”

    奇太妃笑得慈爱，“我就说我儿并非不疼妻的人，更何况你二人新婚。不过，听说你跟皇上求立家规，锁了珍园，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

    母子两人好像说好了似的，在于思碧面前一开始就扮起和睦，不过坚持不了多久。

    “怎是我小题大做呢？我就是太放任南月兰生，才闹出这么大的笑话，从今往后必须对妻妾严加管教。再说，女子安于宅室相夫教子，天经地义，即便身为王妃也一样。我只是闲散王爷，不需她能言善道，成日往外跑。”泫瑾荻又加一句，“我已为人夫，即将为人父，如何管家里的事，母妃就随我吧。”

    奇太妃沉了脸，“看来，我也是老了，变那么啰嗦。儿大不由娘，你府里的事当然轮不到我管，可你别忘了，就是你管不好南月兰生，才没能阻止那等丑事。”

    泫瑾荻冷眼看着，“人都已经离开了王府，且三司会审证据不足，难以定罪，为了平息流言蜚语，只好削她的妃位。毕竟与道士的偷情真假不论，她失踪几日，清白之名无法保全。此案既然结了，今后无需再提，我与她做了这几年夫妻，若无她冲喜救我性命，母妃此时说不定成为寡母，我虽非善心人，还怕天报应。”

    奇太妃心想，什么意思？她是恶人？她要遭报应么？

    “说到小题大做，同母妃说件事。”泫瑾荻的视线瞥过于思碧，“朝廷震惊的连续杀官案迄今找不到凶手，我前几日跟母妃提过，以防万一，要找个替身。”

    于思碧本来还想就此事作文章，不料泫瑾荻竟然主动提，大吃一惊。

    奇太妃没察觉于思碧的神情变化，加上泫瑾荻早跟她说了，十分不以为意，“嗯，你是提过，非常时期应当小心。找到了吗？”

    “找是找到了，长得跟我三分似，岂不料是个疯子。”以为于思碧会学乖，看来对这种人不能仁慈，泫瑾荻打算一次解决。

    奇太妃问，“怎么说？”

    于思碧脸色惨青，死死咬着嘴角，手中帕子绞得一圈又一圈，知道昨夜的事藏不住了，但她打定主意死不承认。

    “在府里装我不过两日，就真把自己当了王爷，颐指气使还不算，竟打着我的名号对侍女们动手动脚。这倒也罢了，横竖他越像我，我越安全。不料今早大发臆症，眼睛一睁开就大叫大嚷，说他昨夜与新王妃当了春水鸳鸯。”到了这时，也不怕这位母妃对他的智力产生怀疑。

    奇太妃愕然，随即大怒，“果然是疯子！”但她看清于思碧煞白的脸时，心里立刻明白了，真有此事！

    “我让簿将军打了他二十板子，他还是一口咬定绝非发梦，说他趁美人好睡时偷了她头上珠花。”泫瑾荻掌心一摊，一朵红晶玉鎏金镶珍珠的别花，做工之细，材质之贵，一看就是宫制的华丽设计。

    奇太妃也一眼认出，此朵珠花是她为于思碧准备的嫁妆之一，为南海进贡宝物，还特别记载上册。她神情变得难看之极，半晌后想坚持一下，说也许有人手脚不干净。

    泫瑾荻却道，“兰王妃的簪子杀了人，兰王妃就是凶手吗？我本来就觉得那其中有疑点，所以替身拿出了新妃的珠花，我开始亦不信。不过，确实有些古怪。新妃自成亲起就住进珍园，前后不过两日，而珍园上锁，任何女子能够出入前必须向我说明理由拿了牌子，否则会被府卫拦阻。替身不能进珍园，怎能拿到新妃的珠花？”

    于思碧忽然收到奇太妃一个眼色，知道自己再没反应就成默认了，激动站起，“疯子胡言乱语，王爷怎能相信！既然珍园上锁，我亦不能随意出入，如何到尔日庭去？那人要是真疯还罢了，怕只怕有人受了指使害我！”

    “你怎知道替身住尔日庭？”泫瑾荻貌似不经意地问。

    于思碧一怔，还算能急中生智，“尔日庭为王爷居所，既然是替身，当然住在同一处。”

    泫瑾荻呵笑，“新妃真聪明。”但显然于思碧的小聪明没能令他的母妃释怀，“你不知道，应对那疯子的胡说八道，本王也是尽量为你辩白，不过疯言疯语比本王想得顽强，竟道出新王妃的体征——”

    五雷轰顶！于思碧眼前发黑，跌坐了回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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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草包

﻿    泫瑾荻说得轻松，似笑非笑，“你我前日成亲，我在阁部陪同皇上，赶不及洞房花烛。昨日又入了宫，伴太皇祖母斋素抄文，夜宿沁心园，今早也不过回尔月庭换了衣服，再陪你来见母妃。虽对你抱歉，你身上哪里，有何特征，本王确实一无所知，不过想来应该是捏造的。我已将那个疯子收监，等我们补了洞房夜，自然真相大白，到时候新妃就算想砍他脑袋，本王也答应。”

    奇太妃目光沉得可怕，但盯着儿子，这若是他的心机，根本找不到一处漏洞。

    “免个万一，本王问一问你，你昨夜真没出珍园吧。”一字一字，化作刺人的针，他淡然望于思碧的颓然，还有母亲的冷沉。

    奇太妃已知，此事并非疯子臆想，而是确凿的事实，恐怕思碧一回王府，就会被验身。接下来会有怎样的后果，她都难料，因为她彻彻底底发现了，自己看不清眼前的儿子。这个，不羁，还傲，但不再庸，不再懒，不再像孩子一般任性，并且让她再感觉不到自己被需要的，儿子。

    “新妃怎么发抖呢？莫非是身体不适？”泫瑾荻声音关切，身体却没有任何关切的动作，“来人，快宣御——”

    “不必。”奇太妃伸出手去摸于思碧的额头，感觉自己手指僵直，冷冷发汗，但竭尽全力不表现出来，沉静收回手，“有些发热，大概是为了准备婚事，太过操劳。外头风冷，吹不得，不若我留她几日。在宫里养好再回府。”

    泫瑾荻皱眉，“这个……母妃，我与新妃才成亲几日而已……我其实倒不妨事，她住在您这儿，不仅可照顾周到，她也能孝顺您，陪您解解闷。就怕别人说闲话。以为我们夫妻不和。”

    “儿媳妇孝顺公婆。天经地义，我留她住些日子，有何闲话可说。更何况你近来忙得连回家睡觉的时间都没有。谁人不知。你尽管安心，赶紧去吧，别让皇上等你。”奇太妃赶儿子走了。

    但等泫瑾荻走出去片刻，奇太妃抬手就给于思碧一个巴掌。下手很重，打得本来眼前泛黑的于思碧清醒过来。当下跪地不起，哭得妆都化开。

    “师叔……不是的……我本意想与王爷早日洞房早定夫妻之实，岂知……明明……明明我记得是和他在床……岂知醒来换了个人……”她越说越觉得冤枉，语气连贯起来。“师叔，您难道看不出来吗？是王爷他故意报复！报复您陷害了南月兰生！报复我趁虚而入当了王妃！最吃亏的，是我！就算我嫁过一回。也是名正言顺的夫妻行事，与礼与法皆有理。如今嫁了王爷。王爷却让别的男子入我的帐，分明糟蹋了我的清白！”

    奇太妃铁青着脸，虽知于思碧没说错，可是气不打一处来，“你以为我打你，是因为你弄错了男人？”到底怎么了，她对儿子的一步退让，变成了狼狈的步步退让？

    于思碧抬起头来，摸着半边红脸，不解道，“那是为何？”

    “因为你太蠢！要勾引就好好盘算，着急慌忙不缜密，反中了他人圈套，如今毫无还击之力，我都不知该如何帮你。”奇太妃认为自己高看了于思碧的能力，懊恼不已，却不知此儿非彼儿，不但于思碧难以匹敌，自己都处于下风。

    于思碧却一语再加深奇太妃的疑虑，“是师叔将瑾王说得太过没用，思碧才轻敌的。他哪里好色，哪里风流，也无处可数荒唐。师叔您这么跟我说过，您和宗主已在瑾王府安排人手，整个尔日庭都在我们手中，可以随我调用分派。然而，不过是补洞房这样的小事，我亦不觉得自己昨夜的计划有纰漏，结果却是羞辱了我。”

    奇太妃垂眸沉思了好一会儿，对于思碧道，“事已至此，瑾王府你是回不去了，只能暂住我这儿，看看情形再说吧。”

    “师叔！”于思碧惊呼。她知道自己犯了大错，但再回不去瑾王府？“我才当上王妃两日！”

    是啊，她还想说呢，才两日，怎么就废了？可奇太妃已经累得无力再说，召来黎公公，让他带王妃儿媳下去，准备一间可以长住的屋子，又让黎公公找寒索来。

    右虎营的地位一向不如左龙营，只管后宫嫔妃们的安全，而寒索在担当六皇子护卫期间，尽职却不死忠，公事公办的姿态，为人又十分活泛，和左龙营新皇党的武将们友好来往，皇太后和皇后都颇倚重他，加之奇太妃和他商定弃车保帅，任皇帝削减右虎营一半人数，至少还在他的带领之下。

    只不过，经过那晚大清洗，奇太妃已不敢轻率调用右虎营，以免暴露了寒索。但她现在有一件极其要紧的事，需要最器重的人去查。

    沁心园中，今日有一场耐力的比试，新帝和新贵们所选的竞奴们要过死亡的五段地狱场，飞刀林，滚钉地，走油锅，踩火山，攀刺岩，活着并第一个完成的人，就给还自由身，并有赏金百两。嬉斗馆是兰生造的，竞技赛是兰生最先开始举办的，但其血腥和刺激已远远不能与沁心园的竞技格斗相提并论。每一回，不死人就不够精彩，不见血就太简单。要是新帝觉得枯燥无趣，设计比赛项目的人会受到惩罚，轻则贬奴，重则砍头。为了保命，管别人去死，围绕着新帝，出现了一批叫做竞匠的小人，以太监居多，专门想花招加难度，其无耻恶毒简直到达登峰造极的地步。

    泫瑾荻每次来，都会对地狱重新认识一遍，但他的脸色要比旁边的安鹄好看得多，淡然瞥过地上那些图纸，对那位杀气腾腾的皇兄道，“臣弟来迟，皇上恕罪。这是怎么了？莫非皇上的竞奴输了吗？臣弟看来，好像才进行到一半。而赢在前头的人，多半赢不到最后。”

    “朕不怕输，就怕连着输。吃一堑，长一智，怎么都不能老是输。不过，这几日一直是朕的人赢，万分无趣。老六，你府里不是练了一批新奴，何时肯拿出来献宝？”新帝说到竞技就有点兴高采烈。

    泫瑾荻笑着回道，“皇上莫急，臣弟才买了他们没多久，皇上这里却是强手如林，这么拿出来就是白白送死。好歹，死也死得像样些不是？”拣起脚边的图纸一看，“哦，昨日皇上才下旨工造司负责建造新都，今日就出图，不愧是能干的安少相，皇上有他，万事不愁。”

    新帝却冷哼，“朕自太子时就决心要建新都，登基之后便令工造司绘制图样，直至今日方才交上这几份，但没有一份能让朕满意的。看来看去，和现在这座都城没多大区别，只不过一座旧一座新，还不如六弟的王府那么新鲜。”

    安鹄低眸垂首，“皇上不满意，臣再让他们重绘就是。”

    “工造司那群草包，空挂着大匠之名，白拿着皇家的俸禄，一个个有脑袋想吗？就怕朕等得头发白，还住不进新皇宫去！”新帝突然盯住泫瑾荻，“老六啊老六，今日叫你来真是对了，让朕想起兰王妃的居安造来。若论当今最出色的工造行，舍居安还有哪家呢？朕还是太子时，就羡慕你那座府邸，金水廊，日月庭，千姿桥，巍峨楼，没有一处普通的。”

    泫瑾荻状似无心，“是啊，臣弟那位前王妃虽称不上贤良淑德，但一手工造的本事全大荣应该能名列大匠前十了吧。臣弟头一回看她绘图时刚从北关回来，居安接造了药汤浴场，看似平淡无奇，谁知名堂大着呢……”

    新帝一愣，打断泫瑾荻，“等等，你说兰王妃绘图吗？亲手？她自己？”

    泫瑾荻点头，“兰生并不止居安的大东家而已，神仙楼，六皇子府，药汤浴场，均是她的设计，只是她担心世人轻视女子从事工造，因此一直让她造里的工匠们领了功劳。但臣弟听说，民造行中知道实情的人相当多，所以一个个都甘心在她手下做事。否则居安造能人那么多，凭她一个不懂行的女子，怎能镇得住？”

    新帝大为诧异，“朕一直以为她出钱别人出力，即便如此，能成为北联造的行首，一定有过人之处，却怎么也想不到帝都这几年新造的胜景均出自她手，那可是太了不起了。”

    泫瑾荻神情仍淡，“皇上可别在她面前说是臣弟告诉的，她怕让人小瞧了去，尤其身为皇族一品命妇。如臣弟所说，民造知道这事的人不少，但她不想官场中或宫里知道。”

    “朕能体谅兰王妃的心情，怎么说都是皇子妃，王爷妻，工造又几乎都是男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过如今她已非王妃，朕更是重才之君，很想看看兰王妃的真本事。”对嬉斗馆的惊艳，新帝记忆犹新，因此来不及鄙视女子，就想到他的新都。

    “安少相已经为皇上想到了，昨晚工造司发放各民造行以服劳役的形式参与建都的名单，兰生作为居安造造主，已被列入。”泫瑾荻视而不见安鹄黑面。

    漫不经心，却朝向自己的目标，尽在他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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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搅浑

﻿    兰生作为劳役要去造新都的事，是安鹄的自作主张。他并不清楚兰生的真本事，只想将她践踏到烂泥里去，然后再以征服者的姿态，把她捞出来，从此臣服于自己。

    而泫瑾荻促成新都造案，本来的目的也是让兰生成为主造者，至少是新都建造中不可缺少的重要力量，从而能够参与到工程的前线去。他虽下着一盘能纵观全局的棋，但并不是神，料不到安鹄为了私利而这么欺辱兰生。主造匠和服劳役有天壤之别，前者由工造司任命，以民造行合作者加入，有功领有钱赚，后者没有说话权，没有自由，十人中十人饿，十人中九人挨揍，十人中八人瘦病，十人中七人再也回不到故乡，众所周知得，有来无回。

    出乎意料，却没有手足无措，他能在大荣的最底层悄建了百姓对兰王妃的爱戴心，也能在大荣的最高层建立南月兰生的另一名誉。他要让这位急需一座新都来炫耀自己的皇兄明白，居安造的兰大姑娘是新都不可取代的设计者，影门要动她，先得解决新帝对她的加护。安鹄的这一招贱，倒是给了他另一个主意。还有什么比待在劳役营更安全？影门一直以权谋为尊，弟子遍布官场宫廷，或者以追杀能者为乐，不可能会想到掌控役营，倒是他——

    泫瑾荻沉眼看着皇上不悦，虽然自己不打算为兰生求情，却也不想就这么让安鹄混过。这位年轻有为的少相，近来有些嚣张，所领的新帝党俨然就是少相党，有大权独揽之势。但安鹄忘乎所以了，新帝多疑。朝政可以交给他，却绝不喜欢被蒙在鼓里。

    “安卿将南月兰生征为劳役，真有此事？”如泫瑾荻所观，新帝不满自己被隐瞒了这件事。

    安鹄冷冷瞥过泫瑾荻，对新帝毕恭毕敬，“确有此事，但微臣也是参照了工造司的草拟。据工造司司正上报。民造行对与官造联合建造新都一案十分冷淡。耗时太长，又费人力物力，尤其利润过微。工造司说新都工程浩大。之前官造的重心又在南方，若无民造全力投入，一年完成几乎不可能实现，而南月兰生为北联造行首。一呼可以百应，故而提议将她征入役营。微臣批准下发了名单。实则试探，看民造对此的反应而已，所以尚未告知皇上。”

    泫瑾荻就知安鹄已准备好冠冕堂皇的理由。

    新帝面色稍霁，“这就好。南月兰生毕竟曾是朕的弟媳。即便如今成为平民百姓，也不可轻率对待。更何况，她腹中还有六弟的骨肉。等这阵风波过了，说不定还能回瑾王府。”

    新帝又嬉笑哈哈。对泫瑾荻道，“六弟，老实说，你是不是有此打算，所以怕人服役受苦，心疼了，特来求情？”

    泫瑾荻露出被你说中的表情，也哈哈道，“她若生儿子，皇上又肯点头，臣弟会考虑接她回府，正妃是不可能了，只能为妾中最末。女子太能干，对男子而言，也是头疼的事，她正是招摇，才会惹祸上身。臣弟并无求情之意，反倒以为让她吃点苦头，从今往后可以收敛些。”

    新帝就道，“这若是六弟真心话，朕就随安少相的意了，不过她要是真能绘出朕满意的新都，朕定然不会让她服役受苦，但挂个名头，让役营的人好生对待，顺便在好山好水之地养养胎。虽比不得当着王妃的时候，也比得大小姐，耍性子无妨。”

    泫瑾荻点点头，然后新帝赐坐，他就过去了。

    安鹄道，“皇上——”

    新帝的脸重新板起，“朕以为所有人中，唯有安少相可信，毕竟朕将你提拔至此，费了不少力气，惹得一班年纪比你大，资格比你老的重臣对朕颇有微词，至少你会懂得感激。”

    安鹄跪了，“微臣对皇上忠心耿耿，感激不尽，愿为牛为马……”

    新帝挥苍蝇似得，将安鹄的话挥散了，“朕还分得清，什么是奉承，什么是真心，只要安少相做事的时候一直小心，别忘了谁是主人谁是狗就行。朕最恨的，就是野心之辈，有了荣华富贵还不够，还贪得无厌想要坐朕的椅子。莫以为朕在这沁心园里就万事不知，给朕报信的人，又岂止老六呢？”

    安鹄冷汗涔涔，“皇上莫受小人挑拨，微臣怎敢有野心，只不过皇上比谁都清楚，臣对南月兰生之执念，臣会这么做，也是仗着皇上对臣信任有加，以为臣这点权力还是有的。”

    好一个安少相，虽流冷汗，亦不卑微，以君臣情份明说私心，富贵险中求。且不论奸不奸佞，自身还是有些胆气的，具有青云直上的特质。

    新帝因此语气软和，“话是不错，你堂堂一个相爷，为朕重用，小事上无需经朕允准，不过你当自己处理的是私事，可碰上这南月兰生，实在就不是普通人普通事了。老六与她有夫妻情，看不出情深似海，却明显有独占的心，他从来都那个样，朕看多了不觉得稀奇。再说南月兰生此女，撇开出身不说，她的居安造短短几年就名声大噪，身为王妃，不但不怕人轻瞧，反而经营得更加有声有色，建造的楼宇府邸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奇极妙极。国库肯给她银子造那些她所谓的公众设施，也是经过朕和你商议的，你该知她确实为朕稳了贱民们的心，且因此，朕才能顺利增税，原本议朕不好的书呆子们才会主动提造新都。”

    安鹄不想同意，然而皇上难得说出一番明白话。即便南月兰生不是朝堂安稳的主因，在人心惶惶四方不稳的此时，她提造的那些公众设施对他所主的阁部推行新政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属于花了小钱办成大事。他估计南月兰生压根没料到间接帮了他，否则不会多管闲事。

    “南月兰生是这些工造的设计者，那就怪不得了。朕总觉得她信心十足，与普通东家截然不同，原来她有别人难以比拟的技艺，自然不怕手下人才流失。”新帝对新都的关心超过一切，连带重视起匠造，“罢了，这件事朕也不怪你了，你马上替朕传旨，让南月兰生一个月内绘出新都的图来，给朕过目。”

    安鹄以为到手的鸭子要飞走，不甘心，“皇上，若南月兰生没有那么大本事，只是瑾王偏私呢？”

    “那就遂你的愿，与劳役营的人一般待遇，由你这位新上任的大监造随心安排了。”没有利用价值的话，亲兄弟都可以杀，何况只是一个女人。

    安鹄争取到新都大监造之职，一来，为了在皇上面前表现和捞钱，二来，为了能任意欺辱青梅，所以听了这话，心情好了些，“可是皇上，随臣安排的话，并无人情可讲，要是她腹中胎儿……”

    “她既已在名单上，又不能凭自身本事当上主造大匠，一旦开工，再怎么小心待之，毕竟是工地，难免嘈杂吵闹，到处高低不平，万一落了胎，是无法追究谁的责任的。老六若不肯罢休，朕会为你出面。”新帝与安鹄，终究是一丘之貉，发泄几句不满，达到警告的效果，暗地留个心眼，就好了。

    安鹄遵了旨，退去时，狠狠瞪不远处的泫瑾荻一眼，心中冷笑连连，暗道走着瞧。而泫瑾荻仿佛全然不见那对君臣的“贴己话”，与一众新贵开怀畅饮，拿竞技场中血花飞溅的景象当下酒菜，兴奋非常。

    新帝怎么瞧，都瞧不出这位六弟的小人样貌，上前拍肩同坐，不一会儿就被竞技的刺激吸引，同泫瑾荻大笑大嚷。他还突然意识到，原来自己和六弟能够有真心相亲相爱的一刻，要是泫瑾荻愿意一辈子这么低三下四地活着，自己也愿意保证他寿终正寝。

    这当然只是新帝的一厢情愿而已，别说低三下四，就算他将帝位奉送，泫瑾荻也不会善罢干休。

    深夜，踩着醺醺然的脚步，泫瑾荻回到爱妻的小楼里，只字不提瑾王新妃名存实亡的过程和结果，但让香儿去叫醒冯娘，帮他煮醒酒汤，又让豌豆拿干净衣袍，要沐浴更衣。小坡子今夜跟来了，虽然头回来，一下子就找到浴室，积极放水调温。

    兰生瞧这通热闹，直到一个个都走了，才看定躺在沙发上的泫瑾荻，好笑问道，“这就叫借酒装傻？”

    泫瑾荻侧身望来，双眼笑眯，“那是什么话？我为了帮你争取役营的特别对待，让皇上灌了不知几坛子的酒，你却说我装傻，真是白辛苦。”

    兰生双脚推转椅，拿了大桌上的青皮文卷，抬手一抛，丢进泫瑾荻怀里，“继续装，我可告诉你，今天京大少来过了，说是负荆请罪，也不见得他多抱歉，不过拜他所赐，我才知道自己还挺受人爱戴，又是童谣又是旗什么的。他才走，工造司又送一份文书，皇上让我设计新都，一个月交图。我这人虽然对朝堂事不感兴趣，关系到自己却还算太不糊涂，总感觉是被人赶上了架。是不是你？”

    “不是。”让迷糊人一问就承认？不是装傻，是真傻了。

    “兰生，要不要洗鸳鸯浴？”

    再色诱一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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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爱情

﻿    色诱，没能成功。

    泫瑾荻一人进一人出，赤着脚，穿着敞襟的玉兰袍，大袖如云，但学兰生那样，在玻璃壁炉前盘膝而坐，烘头发。兰生不看他，他也不看兰生，头发干得差不多的时候，又躺上沙发，枕着垫子，呼吸均匀渐缓。

    “到床上去睡。”兰生在看铁哥送来的纸卷，尽管她清楚出浴美男的可口，今夜却不被引诱。

    虽然，在成为实质夫妻后的这年里，面对他妖美面容和身体的诱惑，她几乎没有像样的抵抗过。如今定情了，反而能压制渴望，觉得他也有同感，因此不会缠上来，锲而不舍。

    信任，是酿深爱情的酵母。彼此珍惜，而非为了安全感索求*碰撞的短暂火花，也不是所谓的老夫老妻模式，却是进入了情比金坚的试炼。泫瑾荻回来就躺沙发，烘着头发就蜷了毯，好不容易坐起来，脑袋又将垫子当了枕头，肢体语言透露出精疲力竭的信号。眯缝的墨眸，月白的面色，敞襟斜坦的硕美胸膛，赤足性感，虽令他的诱引更具魅力，她却不能就此扑过去。

    泫瑾荻没动，眼睛已经合实，竟然这么睡着了。

    兰生摇头好笑，上楼拿了一床轻被给他盖上，正想回书桌去，手却让人捉住，低头就道，“别硬撑了，想睡就睡，如此贪一时欢，难道明日我便要去干苦力，你得独守一年的空房不成？”

    “我告诉皇上你擅工，他这时将匠才当宝，若你对他有用，他不会任安鹄为所欲为。”终究还是要告诉她，刚才眯得那瞬间。让他有一丝清醒。

    “怪不得突然让我设计新都。”兰生盘坐沙发前，凤眼明亮，“我就想问一句话，你没办法走后门，让我不去服什么劳役？我打听过了，服役为官府征丁，我是女的。不算丁吧。而役营根本没有女子。安鹄为一己私欲强征，跟强抢民女有何不同。皇上要是这样都放任，今后那位安少相造反都行了。”

    “新帝最忌讳兄弟有权。我要是走通了后门，他又会起疑，怕朝臣中有我的力量，不如直接跟他说事。但他对安鹄好像有过允诺。大概是把你交给安鹄处置之类的，因此不能完全责备安鹄擅用职权。所以。接下来，就要看你的本事了。”泫瑾荻已经考虑过，若他公然和安鹄抢人，他很快就会被扣上谋逆的帽子。安鹄为天子近臣。加之新帝倚重，而不惜撕破脸正面敌对，对他和兰生都不利。

    “你做事一向周密。可我能说句实话么？”他以锦绣山庄少东的身份走动时，她就从他那儿受益匪浅。如今他手下谋士满庭，日理万机的繁忙，虽完全不知细节，但知必是要成就颠覆的大事。不过，自认能力有限，方向不同，她即便问，也没有要老公全部交待清楚的执拗。

    泫瑾荻双眼睁开，如两汪清冽冷泉，妖美的俊相就褪了色。他恢复健康后，再难展现虚弱少东的某种特有君魅，但随着日子的推移，妖炫越来越浮于面，睿魂清魄渐渐融入华丽的外相中，冷月发明光，阴恻似阵风，终于光影合一，具有难以言喻的感性，气势如临天下。

    “你不想帮皇上。”他道破她的实话。

    兰生将落在地毯上的青皮文书踹踹开，面上厌恶，“没错，且不说我对城建只略知皮毛，就算我有能力揽这件事，我亦不愿意。”城市建设和建筑设计又是两个领域了，她具备开阔眼界，具备初级知识，却不具备经验，而设计一座城池，经验远胜过理论，不过——

    “就算居安造还是能从中赚一大笔？”泫瑾荻问。

    “算了吧，我是交税和花税大户，怎不知国库那本账？现在又不是造一座行宫或园子，是一座新城！百万两银子砸个鱼吐泡的水圈，不会响。要造，可以，皇上和安少相已经找到了唯一的好法子，征白工，赖造材，无本干一票。缺人缺到连女子都征役，这么不要脸，可见豁出去了。”听司正说造新都，各家民造行就心中有数，不能提钱。

    兰生接着道，“我就觉得滑稽可笑，说什么新都纪念新帝之功和大荣昌盛，有心的睁眼说瞎话，无心的没脑说瞎话，劳民伤财的事竟然效率奇高，恨不得明日就要破土动工。要是赈灾银子出得那么干脆，没准百姓还肯纪念纪念。”现在看来，庶出那点委屈算小意思，其实属于太幸福，因为出身于富裕之家，嫁了贵族丈夫，专门和有钱人打交道，吃穿不愁，事业赚大。

    “我以为你不是想那么多的人。造浴场，造医所，造学堂，是你喜欢花国库金的恶趣味，与同情民间疾苦没太大干系。”他了解她，嘴硬心软是不错，但绝不是无私大公的人。

    泫瑾荻这话似乎嘲讽意十足，兰生却不变脸，还很坦率，“我既不是皇帝，又不是官员，自己忙着赚钱过日子都来不及。”

    “那你义愤填膺为哪般？”泫瑾荻笑道。

    “我之前造得是公众设施，为百姓谋福，居安能盈利，国库吃账单，何乐不为？造新都，主要是造皇宫，我要是接了，等同助纣为虐，会背骂名。”不在意千古，还在意自己的脊梁骨，“你真没办法帮我？”

    “有一个法子：你进役营，我安排你逃走。不过那样的话，就得亡命天涯了。”泫瑾荻明显说笑的语气，再一转，正经，“明日，阁部会向各省官府派公文，首批征役二十万人，三日内凑齐，还要即刻赴营。工造司采办也将列出长单，以代税和捐税为由，向各地大商大户派任务。”

    “逼人造反！”二十万劳役？！兰生瞪目。

    “阁部不傻，此次征役与往常不同，服役者不但有两餐饱饭可吃，年底还发而二两到五两不等的酬劳。西北地难民有百万之多，饿死的人不计其数，这么一来，就成了变相补助，百姓一时想不到别的，可能还会争先恐后抢名额。”闲散王爷不闲散，远不止知情的程度。

    “一听就是哄人的。二十万人，一日两餐饱饭，就要多少粮食？年底发五两银子，二十万人就是百万银，国库要去打劫了，谁会上当？”兰生嗤之以鼻。

    “我们不上当，活不下去的人会上当。至于粮食和银子，国库穷，私库富，拿安少相来说，他前几日买了一样古董，是战国齐宫中皇后的宝石颈饰，当时名匠打造制作，传世之宝，五万两银子拿得很痛快。你记得，他要是送你，千万别犯迷糊扔了。”不要白不要。

    泫瑾荻连这种事都知道，但兰生脱口而出，“安少相买给他已过世的娘亲的，他是孝子，自幼立志要为他娘买世上最昂贵的首饰……”一怔，不知自己怎么会知道的，“……他成长的环境扭曲，阴影太重，高官厚禄却还贪得无厌，不过怎么也买不到心安理得，因此贪念更多，其实挺可悲的。”

    泫瑾荻没接下去讨论安鹄，“被蒙在鼓里的百姓更可悲，真以为这是救命的机会。朝廷固然可以从官员身上刮回他们贪入的油水，不但充盈国库，也能兑现对百姓的许诺，但我皇兄不会那么做。他不可能为了他口里的贱民，牺牲他臣下的忠心。新都工地，将会是炼狱。”

    从他清澈却微冷的眸底，兰生突然领悟，但有点不确定，“你该不会想让我进去，把炼狱变成天堂吧。”

    泫瑾荻眯眼，要笑不笑，“我对你虽然抱有不少期望，却不知你这么自信，去吧，让我见识见识，从炼狱到天堂是怎么转变的。”

    又来嘲笑她？兰生白眼，伸手在他结实的手臂上拧一把，恶狠狠，起身要走。

    “这么晚还开工？”泫瑾荻却笃定她是有事做，而不是生气，但拉住她，这么放过了，显得他没有吸引力。

    “嗯，月黑风高好办事，你睡你的，等天亮了，我再跟你慢聊。”有关他对她抱着什么期望的问题，要好好了解清楚，但不会费劲去猜。她趴在他身上，正好望进他褐墨眼仁，看到里面的自己，那欣悦的女儿态，感觉心跳加快，咚咚咚——

    要是抗不住，主动吻下去，他会不会更嚣张？明明是他先喜欢了她的。她淡淡挑眉，双手刚推他胸膛，手心却意外传来他的心跳，比她热烈。

    所以，他的大掌才抚上她颈项的时候，她就顺势贴了他的凉唇，任他霸道狂肆的反吻，直到手掌下的，他的皮肤开始发热，她才抽出一丝理智，从他身上翻了下去，忽略呼吸的短促，呵然轻笑。

    “你到底喝了多少，我感觉自己像在亲一坛老酒。”为了不让火苗乱窜，浇冷水是必要的。

    他沉笑，满足地看她让他扰乱的狼狈，自己的眼底却因那份美艳而愈发幽暗，野兽在身体里咆哮，“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她爬了起来，头也不回。

    “你的腰带……”他解衣的手很快，不过很好心，提醒了还负责送过去。

    腰带自他的手中抽出，她扭头就走，“你等着！”本意要撂狠话。

    “你嫌我一身酒气，我却不嫌你一身泥味，我等着帮你沐浴更……”话音未落，佳人不见，他大笑，上床就沉入好眠。

    两人交集了，又分开，仍有各自要走的路段，不挑战别人，就挑战自己，但因为拥有彼此，独行也无惧，更加坚强，更加自信。(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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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秘匠

﻿    正月二十二，兰生做东，在玲珑水榭请工造司采买贺民吃饭。此人从景荻为她搭上线，迄今为止很好用，只要给出他满意的好处，就把事办得尽心尽力。

    玲珑水榭里请客，有一点好处，别家没有，就是清静。

    招待客人的厅和厢分隔得好，之间不是水，就是林，或是假山花园，然后借美丽景致制造一些惊喜一些特色，能够专注，更不关心邻居是谁了。所以，贺民安心吃饭，兰生安心请客。

    而贺民不好女色，也是兰生愿意给他好处的原因之一。

    她本就不喜欢同官场或贵族打交道，几乎没有可以信任的人脉，因为一上来点歌姬舞姬且毛手的男人太多，她不想应酬这种人，自己又不是拉皮条的。

    不过，她知道酒席桌上不马上说正事的规矩，请了琴倌儿来，隔着帘子听流水铮音。

    一曲终，贺民主动把人遣走，好酒好菜润了嗓，开腔说事，“兰大姑娘这回可有了对策？”

    兰生知道贺民指何事，浅笑眸转，淡然道，“没有，工造司有皇令护航，我又是一介平民，无法说不。要是工造司不肯改名单，就只能服役。”

    贺民摇头表同情，“司正大人为了留命享福养老，对着小他三十多岁的安少相，连个屁都不敢放。任谁都觉得此举蛮横，大荣开国数百年，还没听说过征女子服役的事。不过，如今看来，除非安少相改主意，否则名单是不会改了。”怀里揣着面额不小的银票，不吝关心。“要不，兰大姑娘直接给安少相走疏通，没准有转机。”

    “安少相心高，恐怕我送不起他要的好处。”兰生想都没想过低头。

    贺民干笑，“原来不是安少相心高，而是兰大姑娘有志气。罢了，我也是随便说说。不必当真。景少东曾请我照顾兰大姑娘。人不在了，人情在，这事我不会袖手旁观的。兰大姑娘放心。我跟役营的营官说得上几句话，一定帮你打点。”

    虽然是用好处换得的人情，但这种拿好处办实事的官，都少之又少。兰生没有思想包袱，谢得真心实意。“那就有劳了。就怕官大压死人，有安少相故意找茬，营官不敢帮我。”

    “此话差矣。安少相虽为新都总监察，但他主但相位。大大小小的事都要经过阁部，不可能日日跑工地上去盯着欺负你吧。阎王好当，小鬼难缠。打点好小鬼，日子照样舒服。大不了就是小鬼在阎王面前扮恶嘴脸。我想，以兰大姑娘的能干，那点委屈还是忍受得住的。”贺民已经想得挺具体了。

    兰生敬酒再谢，又道，“贺大人没忘了我请你帮忙的事吧？”服役之事，她心中有数，棘手，但也不怕。

    “当然没忘，不然敢收兰大姑娘请客的贴子？”贺民从身后拿出一个绿水纹的画卷匣子，“不过，您看完了可得还我，我偷借出来的，今日就要放回去。”

    兰生接过，从盒中取出一卷画轴，立刻到旁边长桌案铺开。画为建造五公主北府的工笔细作绘本，但她要看的，是落款人名。

    贺民自斟自饮一会儿，走过来和兰生同观，以为她只是欣赏公主北府的建造，不疑有它，“要说五公主北府，确实浑然大气，别具一格，要不是五公主府严禁闲杂人等进出，应该也能名声大噪，成为他人慕名的景致了。暅珑先生，是工造司分出来之前的大造匠之一，他还很有才学，非一般造匠可比。哈哈，当然，如今居安造里大匠亦出色，比得，比得。”

    兰生一直没出声，因为怎么也看不懂那印章繁体字，正苦苦研究，贺民无意中给她扫盲了，淡定自若接下话，“贺大人刚才说工造司分出来？”

    “兰大姑娘听得真仔细，工造司之前有百工府，后来百工府拆为好几个司，工造司专管水利，道路和官衙府邸等大型工程的修造。找图的时候，我就顺便打听了一下这位暅珑先生。分出来的工造司官职都是新设，不过图模库的人由百工府的老吏推荐，故而知道一些前尘往事。我听他拉拉杂杂一堆，唯有一点不通，暅珑先生三十年前就告老还乡，图纸却是二十年前绘制，难道老先生又回过帝都？我便问了他，他的说法是，大概工造司慕名请老先生出山，设造北府。但他没见过本人，只从前任将作大监那里收到了图纸。”那一位将作得罪过兰生，又与司正不和，让一干同僚，包括他在内，给挤兑走了。

    兰生想了想，“暅珑先生这么受器重，为何民造行中没有他的事迹传闻？”大荣的名造大匠多多少少会得到同行的传颂。

    贺民突然露出一种神秘的表情，“兰大姑娘，说出来你别惊，暅珑先生不是造普通宅院的人，他造的是阴宅。”

    兰生却感觉迷惘中突然打进一道强光，“阴宅？！”

    “没错，专造名门贵家的陵墓和——”贺民没说完。

    兰生道出，“帝陵。”

    贺民瘪紧嘴，连连点头，“真不知道什么原因，活人的宅邸让这位老先生来绘制造图，不怕晦气吗？还是金枝玉叶的公主府。这也许就是大家都不知谁担了主造，加之前任大将作偷偷摸摸所为。啊，会不会是他想自己揽功，装成是他的造技，结果却发现有落款，只好作罢？”

    “暅珑先生可有弟子或后代？”兰生想法却不同。

    “没有吧，库吏说那位老人家古怪得很，白昼不出门，喜欢晚上活动，独来独往。”

    “他家乡何处？”兰生又问。

    贺民摇头道不知，“关于这点，也神秘，老人家留下告老还乡的一封短信，就不见了。”

    真是够神秘的，而且消失十年后悄然再现。

    兰生见已问不出更多，便又开始闲聊，再不继续这个话题。直至撤席离开，贺民都没搞清她真正的目的。

    兰生送客后，却走到曲桥对面的厢屋。邻门原来也有客，木林和褐老四，两个大酒量的人喝空了几坛，却精神奕奕，见她就咧大嘴笑，问她可套出些端倪。

    兰生将那边酒桌上的对话整理了一下，说给两人听，然后就道，“你们去把这位暅珑老先生建造的阴宅全部找出来，还要打探与他有关的人和事。”

    褐老四大着舌头，“要我说，老先生是让死皇帝给杀了。帝陵为了防那些盗墓贼，肯定机关重重，必须封口啊。”

    “未必。”木林的脸红似关公，说话却很清楚，“帝陵共葬十九帝，二十三位皇后，还有极为受宠的嫔妃皇子等等，百位不止，但从不曾听闻匠工惨遭灭口之事。”

    兰生也这么想。

    那时，她为救被桐真吾师徒三人劫持的伊婷，曾进入过太子早夭长子的陵墓。

    陵墓的建造相当有水准，令她感叹死人比活人住得不差，而当贺民提到那位老先生专造阴宅时，她就不由想起陵墓中的秘道来。

    秘道通到山里，山群中恰恰包括玄清观所在那山，走马车似乎一天都不够的帝陵与玄清观，两点画成一线后，近得太微妙。再看公主府——

    终于摸到一根丝。抽丝，可剥茧。

    “那地方咱还挖不挖了？”木林问。

    “不挖了。”兰生已考虑过，“找清楚方位之前不能贸然动工，万一打草惊蛇。再说，我们人手不足，真要查出什么，就把消息卖给瑾王爷去，他手大，是处理这类事的行家，而我们挖土造物还行，斗不了野心勃勃的阴险小人。”

    “你这是报复前夫？”木林好笑，“先告诉我消息要卖多少银子，免得我贱卖了。”

    “攸关性命，应该会给得很大方。”兰生清楚，泫瑾荻的母妃是影门核心干部，正盯着新帝伺机待动，但影门内部并不齐心，他一个傀儡皇帝未必当得到底，所以必须自谋出路。

    木林拉起褐老四，两人也走了。

    兰生却在出去的半途遇到了柏湖舟，不惊讶他出现，因他是主人，她是客。主人邀请多喝一杯，她要给面子。

    “柏叔叔近来出门了么？既没听到你的消息，也没看到你在都城走动。”葡萄酒，夜光杯，到底是主家用的，出尽法宝，兰生乐得享受一下奢侈。

    “是出了趟门，一回来就听说你的事，正想发帖邀你来聚，不想你已经在我家了。”柏湖舟亲自为兰生倒酒。

    兰生喜欢这种微甜的葡萄美酒，喝得很快，连眼睛都映成了像葡萄一般灵澈。

    “叔叔不要信有的没的，用一句话说，就是我为我没有做过的事受了罚，挺冤的。”

    柏湖舟没有笑。

    兰生注意到了，从刚才到现在，他眉宇之间皱牢着一种情绪。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谁要走？

    除了柏湖舟的至交好友，遥空。

    她读了出来，但挑眉，“柏叔叔感伤，莫非因为遥空要回天玄道？”

    “正因为他决定留下不走，我将再见不到这位挚友。”柏湖舟长叹。

    兰生愕然，“柏叔叔——”

    柏湖舟终于笑了笑，“我已决定入山。”

    有人为亲人留，有人留亲人走，都是自己的选择。(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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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画梦（上）

﻿    “遥空叔叔不走了？”

    在玲珑水榭吃第四桌的酒时，兰生已有些眼晕，但因为从柏湖舟那里听来的消息，她不得不找这位遥空大师问一问。

    柏湖舟总出门，遥空反而一直在，一找就到。他闻言，微笑点头。

    “遥空叔叔，我和你从前不认识吧？”遥空带给兰生的熟悉亲切感，自初见至今，不曾变过。

    遥空回答得玄妙，“说不准，前世今生，擦过肩。”

    兰生晕乎乎，脑袋转，脑袋里不转，就此放过这个原本可以深挖的话题。

    “金薇若知道你不走，会高兴的。”

    “我与金薇虽为父女，奈何阴差阳错，心结深，亲缘浅，非朝夕可改。”相比刚得知自己有个女儿时的诧异，欢喜，惆怅，苦涩，遥空此刻只显淡淡欣然，“至于是走是留，是机缘，也是决心，心不定，走不了。”

    有人进了花亭，拿走兰生手中的酒杯，“师叔还给她酒，再喝下去岂非要人抬回家？”

    兰生抬头，眯蒙着凤眼，对上那张平淡无奇却看着舒服的脸，笑呵呵。

    “这不是车非小师父吗？从我家有花那儿来？她今日好些没？要是好得了，我可以不送她进天玄，总觉满山都像你和柴鬼似的，清一色无欲无求，就她一个人生动鲜活的，多没意思。”

    车非微倒了热茶递过去，“她不是很会惹你吗？一般的千金小姐有这样的丫头，恐怕早就被赶走了，你却把她当宝，抓着不肯放。”

    “这样的丫头和这样的小姐最搭。一个刺裹身，一个绵藏针，她凶过了我，我好不可怜，谁会把我放在眼里？正好，我不入人眼，但从眼皮底下溜。否则能安心打理居安造？”而有花确实有一手理家的好本事。与肖谷凯叔这些大管事打交道都游刃有余，导致兰生有时怀疑，她娘故意将有花教成这样。性格泼辣蛮横，却是实心实意为她挡煞的人。

    有花，无果，小扫。各有长项，各有个性。唯忠心同等，随时间沉金。就像江湖高手的成名兵器，别人看来别扭煞气，但只有在主人手中服贴。现在让她放走最爱拌嘴的一个。想想都寂寞。

    车非微笑得温煦，“原来可怜的是有花。”

    兰生不置可否。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之道，也能用“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形容，无需对他人多解释。

    “她的四肢并非以普通手法折断。冰针入骨，当世无人能取。我跟你说过了，你要是真心不放人，活命也行，不过这辈子要躺着过，逢冬走一遍生不如死。”车非微眼中无温。

    “今日怎么搞的？个个露出不为人知的一面。柏叔叔不笑了，遥空大师俗了，车非微竟非暖男。”时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拉成紧弦，兰生却照样施压，似漫不经心，实为能者通感，“你曾为有花看相，说她若是嫁人，会随夫远走他乡，我想来想去，你们天玄山都是修道的人，柴鬼有未婚妻都不要，何来她丈夫的人选？车非微，你骗我。”

    车非微神情仍冰，不语。

    遥空最后一笑，点破，“你那丫头与他有夫妻之缘，他不肯说，因他自己还不肯相信。”

    “师叔！”亲切的小哥也有懊恼表情。

    兰生不惊，醺然中突然明慧透心，“早就感觉到了。一见面就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向着别人施展春风。恐怕如阳光般明爽的模样，未必是车非微你的全部面貌。”

    车非微嘴角一弯，不是笑，清远疏离，高高在上，“连你这位风族公主我都看不上，更何况是那个说话欠扁的小丫头。你们当我暖男，我就是暖男罢了。世人愚蒙无眼，怎看得出我真我假。”

    兰生呵笑连连，一点都不觉得被蔑视，拍手道，“我们是瞎眼，有花却不瞎，一早讨厌你到极点，可不就是看出你真你假了嘛。夫妻缘又如何？还不如父女缘。错过，不是浅了，直接就没了。你不信她是命中注定，她也对你没感觉，保持下去，彼此自由再选另一半。好事！”

    车非微那对说不上好看的青峰眉一抬，双目明光，现清魄彩华，瞬间竟给兰生俊极的印象。

    她脱口就问，“你易容？”

    车非微不答反问，“你不晕？”

    问完，伸出修竹般漂亮的食指，在她眉心轻轻一点。

    兰生趴了，眼睛自然闭着，半边粉腮随呼吸悄起悄伏，如桃花瓣俏丽，睡得好不香甜。

    遥空好笑摇头，“等她醒来，知道你弄晕了她，会找你算账。”

    “师叔是真的好性子，我却不是。”车非微说话的音色也凉薄着，全无温和感，“做了这么久的好人，眼看没剩几日，不做了。她倒是无事一身轻，和我们撇得干净，十分没心肝。”

    “你终究有了人情味，不知怎么，师叔有幸灾乐祸之感。”遥空起身，走下亭间。

    车非微嘴角一撇，“师叔不必幸灾乐祸，您擅自要留，岂知您的师兄肯不肯？不过，说到现在——”驻足石阶，回头看一眼沉睡的兰生，午后阳光斜照，落了她一身金灿，“她要是不知怎么架梯，一切又将徒劳。”

    “她会知道的。”遥空没有止步，“就像你，一见她，就知她是谁。而你还打算用有花为饵，将她带回去。成或不成，皆为命数。”

    “她说，命数可以改。”车非微怔了怔，立刻跟上，神情却宁。

    “她以为改了，其实……”遥空没说完，穿过花园，打开他那间屋门，走了进去。

    车非微也走进去，转身关门时，见那女子的身影远而模糊，却似一团令人安心的和光。

    他不能懂她，虽然师父说他和她有很深的渊源，他时而也有这种感觉，可他不屑她的没出息，连想都没想过离开这片污浊的俗世，具有他人望尘莫及的力量，却甘于平凡。

    师父说，或许正是她的这份毫不贪婪的纯心，重新开启了那扇紧闭数百年的大门，让破坏的秩序回归平衡。

    尽管如此，他觉得可惜，替她。他自幼无亲，见到她时，心头一暖的感觉，陌生而喜悦。

    至于有花，夫妻缘什么的，他并非不信，而是他更信自己的心。

    心未动，哪来缘？

    瞧了那丫头几年，仍无情无心，难道要过了那道门以后，再修个百年千年，才能对上眼？真是笑话了！天玄道美女如云，他若让雷劈到要娶妻，不可能看得上那朵光有脾气没脑袋的白花。

    门彻底合上，园中景，仿佛静止，成画。

    “兰生——”

    “兰生——”

    听到有人喊她，兰生醒了过来，发现周围一个人也没有。

    亭里很冷，她打了个寒颤，一边抱怨遥空和车非微待客不周，一边往园门走去。她记得，这道园门一直是开着的，这时候却紧闭着。

    门没上锁，打开门闩，却是她从未看到过的景致。明明冬天还没过完，眼前百花齐放；明明应该是水榭的长廊，百花尽头一片青湖，湖边分布着精巧漂亮的房屋，没有围墙，但看得出是一所大宅院，坐落有序。这些房屋的后面靠着一座很大很大的山，因为白云绕在半山腰里。隐约能看出半山腰以上短短两撇山廓，然后就是密绵密绵的云层，接了天。

    她感觉身体处在冬风中，却有夏风扑面，头发往后飘直，看着那么明烈的热意。

    她掐自己一把。

    不疼。

    知道是做梦，反而放开了胆子，跨出门去。

    花海无路，她踏一步，就乖乖两分，仔细看脚下，竟没着地。她一慌，踉跄几步，居然踩到阶梯似的，腾跃出花海。

    梦里，她的风还能腾云驾雾？

    她笑了起来，清脆如铃，拓亮这片有些过于安静的湖光山色。

    然后，风小了，她又慢慢落回花海，这回前方出现了一个女子。一身不合帝都流行的古裙式，长发披肩，手握一卷书，容貌姣美如洁月，神情中略带忧伤的婉约气质。

    兰生见过她——的雕像。

    东海大巫。

    兰生往前走两步，东海大巫也往前走两步。兰生走得快，东海大巫也走得快。好像，在给兰生带路，但又只能保持这样不远不近的距离。

    “刚才是您叫我？”这个距离可以对话，所以兰生问。

    东海大巫虽没有回答，可她回过头来，微笑颔首。

    奇怪的梦。

    静无声，画面感太强。然而，兰生莫名跟在东海大巫的身后，转眼穿出花海，来到那些房屋前。

    远看是精巧，近看才知每栋屋子都高大，由一人双手合抱那么粗的古木根根堆搭而成，粗旷却浑然一体，细部就显出各家主人的个性了。有细腻窗台花架的，似女子住；有搁放刀剑的草墙，似男子住；也有堆放着孩童的小车小木马，似家庭住。总体结构简单，高吊屋顶提升立体空间的宽敞舒适，与她设计自住的小楼有异曲同工之妙。

    兰生虽然看得津津有味，不过心里很清楚，就这些房屋的构造和技术而言，比东海大巫那身装束更古老。要她猜一猜的话，这里大概是——

    风族地。天梯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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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画梦（下）

﻿    “兰生。”大巫祖奶奶可能以为她呆出神了，停得还是不远不近，唤她。

    兰生不爱多话，尤其知道这是梦境，开口都懒，但梦有点奇，所以祖奶奶一唤她的名字，还会乖乖跟上。

    回望湖面，花海在湖的那头，没有船没有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走几步就过来了。而且，这么开阔的天然庭院，还没看上几间屋子，她已经到了山路前，也就是整座庭院的最纵深处。山路由广白的石阶组成，山势至少到半山腰还不陡峭，石阶虽然直上，因为宽而整齐，似乎可以踩得十分平稳。

    要是换个愿意说些什么的人来，也许可以有故事听。

    兰生没开口，就这么想了一下。但等她抬起头，却发现原本已踩上石阶的东海大巫不见了，只剩下那个木卷书。

    她有点啼笑皆非，暗道自己走马观花就道吉凶的本事，不会对祖奶奶有用吧？

    捡起木卷，正犹豫该继续往上面走，还是再去那栋最高最大的屋子看一看，她听到一个男子的声音。

    “还不上来？以为是让你来看这些屋子的吗？”

    离她不远不近，赤着足，穿一件好像乌鸦布裹出来的，长短不一，下摆和袖子丝丝缕缕的黑片袍，黑发披肩，挑扎了一小束，扣一枚青玉环，青玉上嵌一颗紫宝石，有鹌鹑蛋那么大。五官出色，却不能以俊美来形容，刀雕石刻而成，具有强大魂魄的男人。

    又是这种熟悉感！

    然而，兰生不知自己在哪里见过他，但道。“风王。”

    男人没有否认，转身往上走，“你要听什么故事？”

    “欸？”兰生随即反应过来，又心想事成一回，可是想了好一会儿却道，“算了，过去的事知道了也无法改变。”

    风王停下脚步。居然等兰生上到同一级台阶。“确实如此，过去的事不能改变，只有经验和教训宝贵。而我想你已经知道了。”

    “诸如不要轻信他人这类的小经验，也没什么好说的。大教训就是能族不属于这里，还是各归各位得好。”对建筑的敏锐是寒窗苦读的积累和喜爱，对天能的敏锐则是基因记忆。到了今日，兰生也不会逃避这份使命。

    人总要有些背负。才能具备责任感。即便追求身心自由，没有这些背负，社会就会乱套了。背负，简单点说。就是良心。天生的良心，后天的良心，自觉的良心。被动的良心。

    “你比我想得明白。”风王微叹。

    “不是我想明白的，是这么多年流传下来的教训。”她一开始被归类为无能。后来有能了，也没多想过，“而且，您当初留下，也是个人决定，与能族后来的命运没有太大的关系。风族作为母族，开枝散叶，能者多到一定程度，就自发组成小团体。时过境迁，小团体也变成了强大能族，为了有限的资源，自然彼此起纷争，最后让人挑拨离间，不惜对最大威胁，风族，拔刀相向。毕竟百年之后，血缘也稀疏了，母族又如何，若论人类起源，天下都是一家子出来的。”简直就是历史的必然过程。

    风王哦了一声，清冷的面上出现微笑，“你怎知是我个人决定？”

    “风族地的建筑成造年月各不同，最古老的，只有三四间木屋，应该是一小家子的人口。”兰生突然心里又怪怪的，潜意识似乎不受控制，把这个梦境很当真，“您是第一任风王？”

    “风王只有一任。”

    兰生惊讶极了。风族的传说要比大荣建朝远得多，可这个男子看起来只有二十八九的样子。

    脑中灵光划过，她喊出声，“您不会老？”

    “不是不会老，而是老得比普通人慢些。”风王看看兰生，添一句，“纯血皆如此。”

    但兰生没留心，问她心里一直困惑的事情，“既然这么厉害，为何还会被人害死，甚至全族灭亡？”

    “如你刚才所说，最初留下的只有一家子，除我之外，其他几人在我们那里属于寻常。”风王略顿，语气顺水推舟，又藏了些诱引的心思，“要不要我跟你描述一下那里？”

    “不用了。”兰生却很坚定，“那您怎么死的？听说是毒杀，难道正好是您唯一的弱点？哪种毒？”

    她不怕心术，而且屡次证明，迷药对她的作用不大，不过那种毒先后杀了风王和大巫，估计也是她的克星，所以问问清楚，今后碰到，绕道走。

    “谁说我死了？”风王又露出冷傲的表情，“我要是死了，哪来的你？”

    兰生眼角一抽，“自然是我娘生得我啊。”

    风王那表情，没有白眼，胜似白眼，“真是个糊涂丫头，恐怕我跟你说也说不明白，但还是要说。那毒确实是我们的弱点，服用后天能减弱或消失，遇有心取命的人，如待宰羔羊。我亦受重创，好在比族人多些力量，敌人当我死了，尸身坠落悬崖。”

    “诈死。”到底还是不是梦啊？

    “不是诈死，而是昏迷了很久，醒来却想不起任何事，除了没变老，什么力量也没有。就这样茫茫然到处游荡了些年，其间还曾报恩成家，但始终找不到自己，后来隐居深山，再不出世。”风王与他，好似不同的两个人，而等他听到风者再现，弹指已过数十年。

    兰生有点糊涂有点明白，“东海大巫不会是您的——呃——女儿吧？”这样的消息显出传说的不负责任，她觉得太劲爆。

    风王的沉默就是承认，苦笑道，“我与唯一心爱的妻生不出纯血的孩子，但阴差阳错的结合，反而有了风的传承。那位救我性命的女子，生育一子一女，可我未尽父责，就抛下了他们……”大概觉得说远了，稍停一口气，又道，“东海女儿心慈，与我一样易轻信他人，最终难逃厄运。她无强能者教导，自学成器，继承纯血，风能却无法发挥全力，没能保全性命。”

    “那么木卷里的遗言？”兰生想起来。

    她半点无意讨论这位父亲合不合格的问题。

    人心，很复杂，自己的决定自己负责，非他人可以定论好坏。

    拿柏湖舟的例子而言，他有子女有家人，却还是决定放弃这些。而她，有天生的力量，这里才是客乡，能者才是亲人，但她无意跟随。

    谁是？谁非？

    “东海女儿心系能族命运，一直对风族的事耿耿于怀，既有她自己查到的，也有鼓励后世子孙帮助能者的嘱托之意。我那时尚且不知自己是谁，更何况她。连父亲的样貌都不记得了吧。”风王看兰生低头不吭声，“还有何疑惑？”

    “越来越疑惑才对。”哪里是解答，让她觉得眼前的问号更多了，“您如今出现，跟我说了那么多，因为想起以前所有的事了吗？”

    托梦？

    “不是我自己想起来的，而是那里的人让我想起来的，所以天玄道从几年前断断续续封山，想要找……”

    “你是天玄道掌教？”兰生让自己的推论吓了一跳，却见风王再度默认了。

    “妈呀。”她一不小心，冒出不合时宜的口头禅。

    风王却没有管教小辈的意思，“我虽想起从前的事，但并不能恢复从前的天能。我已失去守护天梯的资格，数百年重修吾心，只找到了天玄山。门，随着真正风者的出现而出现，并非我的功劳。归门要开，需要架上天梯和门锁的钥匙，也是风者必须通过关关考验，才能做到的事。”

    真正的风者，是兰生。强大的心灵。宁可不仁慈，却从不傲慢去施与仁慈；不怕与众不同，也从不炫耀去施展与众不同。她在这片土地上，明明可以高人一等，却甚至比普通人更勤奋更努力，非任何一个能者，包括他自己，可以做到。

    风族也好，能族也好，但凡拥有特质，就会以这种特质换取特别的对待。

    唯兰生例外。

    他已经领悟，却无能为力，帮不了自己，也帮不了别人。现在，一切在这个孩子手中。

    “通过关关考验？”兰生皱眉，看来今日要做一个长长的梦。

    “不，只剩最后一关了。”他来，请她陪走最后一程，如果顺利。

    话说完了，风王止步，伸手一指。

    兰生看出去，发觉四周云雾腾腾，竟然已入山腰。云海中，有一座亭子，亭中立着两人，看不清面目。

    她仍一知半解，却没了好奇。

    记得遥空说正月最后一日天门开，她需要在那日之前找出天梯来。然而，这场太真实的梦境，让她感觉就是此时此刻了。

    兰生往亭子走两步，却见风王未动，心中一念，“你只能送我到这儿。”

    除了说故事，风王也不多话，但目中含笑，

    她回笑，神情自若，继续前行，等到进了亭子，发觉竟然是遥空请酒的那座亭，暗道，又绕回来了。

    “我们已等你很久。”一人女声，清澈微脆，似好脾气。

    “坐。”一人男声，冷，无情，与初见风王的隔生感相似。(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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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破梦（上）

﻿    兰生看两人没坐，就不想坐，“我也等这一日很久了，要考验什么，不妨直说。

    女声笑，“这孩子还是个急性子。”

    男声冷，“嫌自己的族人麻烦罢了。”

    兰生有点冒火，“嫌他们麻烦的，不是你们这些自己人？回个家都不给开门，又要找梯子，又要带钥匙的。”她是不是长了颗大脑袋？要不然，怎么人人当她冤大头！

    “不想回就不回，想回就回，你当人人都是你家看门狗，蹲上几百年，吐舌头等门吗？”一张一百八十度角绝无缺陷的俊脸立刻从蒙蒙云气中清晰，但冷酷到冰点，和声音一样无情，毒舌帅哥。

    兰生冷笑，话少不代表不会毒，“看来你是蹲得久了，不过撒气也别冲我。本姑娘今年才二十二，所以又不是我让你蹲的。”就骂他是狗！

    “小兰兰不要那么说，别看他冷淡，脾气很臭。”女子话音刚落，云海生涛。

    兰生正惊，却见毒舌帅哥朝她甩出大袖，袖中也涌出了云雾，气势汹汹分成两股，从她左右夹来。她看不出云雾里有什么，但觉不善，心念之间就催了风，从她脚下卷上，好似一个陀螺，越卷越快，越卷越广，将近身的云雾吹散了，看到无数如牛毛细的冰针随着她的风旋升到空中不见。

    “你！”兰生一开口，一缕冰针就漏了进来。噼哩啪啦扎在她手臂上，疼得她冒冷汗，眼看着袖子红了一滩。

    不是自家人，是死对头吧？

    从亭中跳chuqu但亭外还有一排巨涛正等着，乌鸦鸦向她浇压下来。她望着，突然有点发愣。这是梦啊。托梦也好，噩梦也好，总不见得——

    “你yàoshi当成梦，丢了性命可别怨我。”

    毒舌男的声音近在耳边。令兰生头皮发麻。同时，转身就跑。她不等死，却也不轻信，且kànkàn这排浪涛能有什么本事！

    浪涛俯冲入云海。瞬间溅起一片密密麻麻的黑点？

    兰生站在她以为的安全地带。看小小芝麻般的黑点向她飞来。不由冷冷撇笑。

    泥泞子？海带？呃——

    石头？

    要死了！一块块山石！

    她目瞪口呆，随即感觉心中快速旋出一股狂风，握手成拳。身体因怒气绷直，凤眸凝霜，盯着这些能把人砸成肉泥的家伙。忽然，抬起双臂，十指张开，向着天空合拢，又像要撕开什么似的，狠狠用力扯。

    她全然不知这个动作的意义，只凭本能。所以，当那些漫天砸下的石头刹那停在半空，又震颤着往两边缓缓滑落时，她还没搞明白，那是她双手制造的，一个巨大透明的尖角风锥，硬生生将坠如流星的大石群切分开来。

    不管明白没明白，算是安然渡过了——

    叹词还没出口，她的头，她的身体，出现了向后倾斜的角度，且越来越斜，脚跟都快翻倒了。

    但凡风浪，哪有一道就完结的呢？

    她仰望着，那第二道浪，比刚才高，比刚才近，正前面就有石头，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袭来，上空更是铺天盖地，遮蔽了云绵白色。

    若她刚才是被迫发挥了本能，这时第一浪的震惊只剩余波，第二浪却惊过头，有点要受死的觉悟了。

    心，咚咚擂鼓，她立在原地，似脚下生根，无意识地，转回头，想看亭里那两人一眼。

    但见无边无际的茫茫云海，哪里还有亭子和人的踪影！云海激涌，她如一叶扁舟孤零，即将被惊天的怒涛吞噬。

    忽然，腰上灼灼生热，低头一看，插在腰间，东海大巫的木卷发出了红光。她拿到手上，原本刻着大巫心得的篆文，此时却消失了，上现一个大字——渡。

    渡？这见鬼的地方，还有不知在何方的那里，渡过去才是劫难开始吧？看毒舌男出手之狠，她更觉得自己留下是明智之举，至少是自己所知的，看得清目标的，人的，世界。这么想了，她脚下不禁退去半步。

    红光却暴长起来，如镭射线，细且伸延，又以木卷为轴心，条条发散。然后，她倒抽一口冷气，因那些红光扫过去的云雾之中，竟有远远近近隐隐约约，各个方位，人影如林。若她任那些大石砸下，不但自己没命，那些人也会被砸个稀巴烂。

    幻象？

    她不敢这么以为，就如同现在是梦境还是真实，她也不敢确信一样。长吐气，深呼吸，再度捏紧了拳头，却惊觉木卷的手感发生了变化。

    红光渐浅去，手握了一根细长铁杆，头上是雕草镂心的八面龛，里面转着倒圆椎尖。她自创的风神像立在椎面，一臂高举剑指，一臂平举阔铁剑，白眉皱成火红八，眼角削尖，目光冷放，竟是一脸怒容。

    她不记得自己给风神塑造了这样的表情，但显然此刻他的神态反映出她的心情，因为对方痛下杀招而莫名火大。

    之前风王说他女儿没有强能者的指导，风能得不到全部发挥。不过，好歹东海还是一支能族，大巫祖奶奶不需要遮遮掩掩，可以自由学习。

    但是，她的情形就不同了。半途接管，发现风能才几年。能者夹缝中都生存不xiàqu的走势，逃命的逃命，报仇的报仇，谁还有工夫指导她？一本没几个字的风水诀——guàiyi的感觉又生，她怔怔低头看去。

    右手中是风神杖，本来空着的左手，现在却捏了几页薄纸。纸旧黄，字不成句。不是风水诀，又是什么？

    风水诀的字会动，因后来没再下功夫研究，她仅见过一回。但这时，大巫木卷变成的风神杖转起来，带着几页薄纸哗啦乱翻，大字小字居然都浮出了纸面，代替消失的紫风，绕着她旋起。字放金灿，金芒速卷，不但护住她周身，还将她升到了半空。

    兰生连眼睛都能不眨了，脑子也不转，只是茫然望着这些旋转的字。

    “此诀牺牲自身命力所创，是极其珍罕的护身符，力量这么强大，制诀之人应该早没命了吧。看起来，对你抱有期望的人还不少，可惜他们要死不瞑”毒舌男的声音自那道遮天的浪边响起，震耳御聋。

    “你再啰嗦，我就拔了你的舌头。”兰生被震回神，冷目，开口，声音竟盖过毒舌男，回音撞击着浪壁，引起一串强烈的撞击声。

    风水诀，是可达交给她的，她既没感激，也没关切，连他死后葬在哪里也没想着问一问，脑中只有炎日里一个佝偻车夫的影像。但这样一个人，以自己的命护她的命－－她咬牙红了眼，心中灼烧，呼吸沉痛。

    默默帮她的人，又岂止可达！她的娘亲，有花无果，小扫宁伯，金薇玉蕊，还有躲在府里，说是寻她庇护，其实反而是她被守护的五行能者。她若在这里被一个毒舌的家伙轻松击败，试不到最后一关，她怎能甘心？！

    风水诀的纸燃起金边，在空中化烬，金字刹那染了紫，风再现！

    凤眸让金色紫色映了炫彩，斑斓闪耀，傲睨长空；今日请客所穿的规矩衣裙，簌簌乘风，袖带盈舞，如临江仙；乌发吹开了，吹散了，衬着洁白却怒红的容颜，惊人得明艳。

    风神在手，她慢慢举高，想着风随心转，想着从瑶镇走到都城，遇到的人，所做的事，那些甜酸苦辣

    她大喊，“要我的命，我不可给！要我的风，尽管拿去！”

    忽而，泪落成行。

    眼泪流不停，一颗颗随紫金的风卷上，进入风神的手杖中，刹那，爆发出数不清的紫光，往巨大石浪奔去。

    轰隆隆－－轰隆隆－－

    天空炸开了花，紫碰黑，却散成万道金芒，一片片将石浪抹去，直至上方再无一点黑……

    风却不止。

    兰生在哭，看不清天空的颜色已变，看不到丑陋的骇浪已破。她是风神的女儿，若任了性子生了气，风可不敢擅自主张，但卷得更加狂肆。石浪没了，无处施威，就号令云海加入。以她为中心，分成五道远比惊涛骇浪更可怕的飓风，向天地四方咆哮怒吼，就此将整座山的云卷了个干净。

    山腰一丝云也没了，原本隐在它们之后的人影一道道清晰起来，分布虽散，至少也有三四百人。人们起先被五道狂卷的飓风所震惊困惑，再齐齐望向山腰之上，腾空而起的，一级级云梯，还有云梯尽头那一扇敞开的大门。这些人中的大多数zhidào这番景象的意味，因他们寻找已久，倾尽全力，却以为苦等无期。此刻乍现，个个不知所措，以为是梦境，静如宁海。

    不知有谁低语一声，“风者。”

    空气中到处是风，风者二字立刻传到人们耳里，这才看到那个制造飓风的女子，惊叹似微浪，此起彼伏，又有梦境化实的期许，神情开始激动。

    兰生听到了那些惊叹，泪迷的双眼恢复清澈，望见云阶天门，喃语，“原来，天梯已架，天门已开。”

    双掌一拍，飓风同时收尽，风杖不见，万道金芒坠下，化作满天浅紫明碎，如星，如雪——

    今天第一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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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破梦（下）

﻿    兰生仍在空中。

    不是喜欢飞，而是不知怎么xiàqu。

    金字也已不见，紫风淡柔轻绕，她想着收，又怕收得太快，把自己摔死。而且，她还吊着一颗心，怕毒舌男突然再来一招，看似平和的景象只是幻觉之类的。

    总之，一时之间，踌躇不落。

    这时，天梯上出现两列十一人，为首正是亭中云雾遮面的女子，因她的衣裙与另十女不同，要华丽许多。

    “恭喜各位今日功成，无论来客，还是归客，能上这梯进那门，从此就是同乡人。门只开半个时辰，请尽快上天梯－－”她的声音比之前和兰生说话时，清冷些，却明亮，传得很远。

    兰生俯瞰，但见山腰两侧的人数占了大半，行动也整齐，排成两个长队，往天梯走去。然而，各处零星分散的单人或两三人，看得出困惑或犹豫，还有没搞清楚状况的感觉。她这么观察了一会儿，惊觉排成两队的人应该是天玄道弟子，所以才那么快就适应了异象，从容不迫有秩序登梯。至于那些散客，大概就是能者了。他们没有领袖，常年，甚至几代逃亡躲命，不知前因后果，不容易轻信他人，这种分秒必争的时刻，恐怕云里雾里，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观望。

    老实说，她不zhidào对方如何做到的，将各地的人同一时间集中在一座山腰之上，而且她还没得到能者的名单。但用一句最不靠谱的话来说。一切就看缘分。人选问题上，她估计也不能提反对意见，只能随对方的意，毕竟那是他们的地盘，她又不去，怎么可以指手画脚。不过，她费了这么大劲，连命都差点豁chuqu了，总不能让天玄道一家占尽便宜。

    于是，兰生朗声道。“大荣能者出风族。我们本属天门之后。世道沧桑，客乡已成敌乡，天下不容异族，而天门将永远落锁。你们别愣了。快快登梯。”

    她最想说得是。她容易吗？累得全身无力。心口疼，他们还居然给她犯傻。

    悄风立刻卷了话去，送往每个角落。能者们的身形齐刷刷转向空中的她。

    一人作长揖，然后一个接一个跟着，长揖不起。

    一人大喊，“送我归程，铭记风恩，千载万世，唯我风主。”

    “送我归程，铭记风恩，千载万世，唯我风主。”齐声诵，复直身，孤零零的身形们渐渐聚到了一起，成为合抱的一群，往天梯走去。

    风忽大，将连声不断的能者呼号提升，再震天宇，令天玄道的两长排人上梯的步子都停了，回头张望。

    兰生没有一点得意的心情，相反，有点失落，有点酸楚，头一回觉得，yàoshi自己多为能者着想些，自己能再强大一些，他们或许不用像逃难似得离开。而她并不值得这些人铭记，她所做的，为自己的成份更多。

    “兰生。”

    诵别声中，邬梅的声音突然传进兰生的耳中。

    她顾不得再胡思乱想，连忙四下张望，发现脚下四周也立着不少人，还都是再熟悉不过的面孔。她娘和桐真吾师徒三人，正笑望着自己。而她爹南月涯躺在竹架上，面色惨白，似乎昏迷。金薇和玉蕊围在南月涯身边，双双流泪。她们不知爹诈死，这么见面，又突然，又伤怀。

    “娘”她一声唤，未完，眼泪又下，似乎要把这辈子的眼泪在半个时辰中流完。

    手心蜷团，想xiàqu但这回，真是不能心想事成了。

    “只有想回去的人，才能在那里。”声冷，就在她身边，“你爹娘都在下面，你若改变主意，就可以和他们一起。”

    兰生一偏头，kànjiàn那张妖美的俊颜，这才放心将身体的重量靠shàngqu“不管你为何能出现，我要谢天谢地。”虽不知自己此时看shàngqu怎样，但真心累，连呼吸都堵闷。

    “死撑。”泫瑾荻淡道，身体微微向后让，但又停住，任兰生靠怀。

    兰生未察觉他的guàiyi轻笑一声，继而望xiàqu。

    邬梅也还在望着女儿。她百感交集，完全没想到兰生终于成为真正的风者，将风的力量发挥到极致，为能者找到了重返的天梯。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但知这回的分别或许真是永诀了。她眼中泪水打转，却比女儿还倔强。她怕一旦哭起来，就走不了了。可是，涯哥的病和她体内的毒，大荣无解，只有去那里，或有生机。

    兰生和邬梅一样清楚，遂用袖子擦去眼泪，紧紧抿住唇，在空中跪下一拜，直起身已目光坚定。

    “娘为女儿做到了最好，女儿却不孝，只能送您到这儿，保重。”

    邬梅张了张口，似乎还有话要说，最终却含泪笑着，欣慰点头，转身扶起金薇和玉蕊，请桐真吾师徒们抬着丈夫，头也不回得往云梯走去。

    母亲和女儿的缘分，永远不会断绝，即便以后再不能相见，心中都记挂着。她这辈子，为了复仇，牺牲很多，唯有这个宝贝，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弃。为了女儿活命，她做了不止一件有违天道的事，包括帮六皇子换魂。也许终有一日，她会遭受惩罚，但无妨。她是一个母亲，愿意为孩子牺牲自己的一切，无怨无悔。

    “大姐”玉蕊泣不成声。

    她救不了爹，也救不了梅姨，而比起金薇关心能族能者，一心只为大荣百姓，全然不知能族事。莫名发现自己到了山中，又是天梯，又是天门，还看到了以为已经不在人世的爹和梅姨，惊了又惊。

    兰生看到两个妹妹，倒不惊讶。她们都是能族之后，不但资质高，品性也出色，自然是那里中意的人选。没时间和玉蕊解释，她看一眼金薇。

    金薇明白兰生的眼神，面容沉着，“我不走。”

    玉蕊虽然吃惊，但她不傻，一大群人在登梯，大姐向梅姨拜别如永诀，是要选择留或去的时刻。她几乎想都不想，拉住金薇的手，安静地摇了摇头。

    两人影像成虚，从原地消失了。即便有机缘，还有选择权，

    兰生对泫瑾荻道，“你说想回去才能着地，但金薇玉蕊并不想回去，却也着地了。还有，你又不是能者，怎么来得？”感觉古怪了，尽管目前的全部，都很古怪。

    泫瑾荻尚未作答，又有人喊南月兰生。

    今日，是要反复告别的日子，直到她的风者身份完全卸下，从此安心作南月兰生。她循声向后望，玲珑水榭的亭子三度出现，亭边是车非微和柴鬼，两人各扶有花一边，那丫头哭得极丑，瘪嘴，闹着不走，象个任性的小孩。

    “若她不自愿的话，没人可以强迫她，除非打昏她。”泫瑾荻凉凉道。

    兰生苦笑，往亭子那儿走，却始终滞在半空，没办法更近。

    “南月兰生……”有花才气急，下一秒就气缓了。

    车非微收回手刀，对兰生表示无奈，“她一明白过来就吵着要见你，现在既然见到了，还是安静点吧。而且你也听到了，不昏可没办法。”

    也许是因为早有准备，兰生心中虽五味陈杂，却没有拖拉，“车非微，我没别的要求，你yàoshi真讨厌有花，等她伤好，就各走各路，别再招惹她。这丫头，和我情同姐妹，个性也是强得很，绝不会巴着不喜欢她的男子。”

    车非微却不领情，温柔暖男的外套一旦脱去，亦冷傲，“我答应会治好她，但等过了那扇门，今后我或她的事，兰大姑娘是管不着了。”

    对柴鬼道声走，车非微自己将有花背起，大步而去。

    本来很伤心的，但被车非微气得顾不上伤心，兰生瞪着越来越远的背影，只能无言。她是不是所托非人？那边，等待有花的，不会是一个悲惨世界吧？要zhidào，这丫头跟小姐的脾气一样大，吃什么都绝不吃亏的性格。

    “你yàoshi担心，何不跟去？况且，你爹娘也去。”泫瑾荻冷然的语气，吹向兰生耳畔。

    兰生终于将注意力放回这个男人身上，抱臂，眯眸，“你够了没有？装我丈夫装出念头来了？”要不是她真累，一时疏忽大意，怎会让他占到这点便宜？“可惜，除了一张脸，再没有一处相像。”

    墨彩的眼线褪去，冰冷的眸子敷霜。

    兰生大胆与毒舌男直视，但想这一百八十度全方位无缺陷的面庞，其实也有缺陷，跟石头雕像有一拼，看多两眼就身心俱疲。

    毒舌男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肘，两旁风声呼扯，竟是极快向天门飞去。

    兰生大惊，“你做什么？放手！”

    “风王当年留下，已是错。你力量如此之强，留下岂不是又犯了同样的错？我改主意了，你要跟我们回去。”他施展石浪，并非最后一关考验，而是率性所为，料定她会挫败认输，但想不到，她的风力超乎想象，不但击碎石浪，居然还将云梯和天门吹现，直接跳过了最后关卡。

    兰生没在意他话语中透露出的高大上，但一甩手，用紫风挣脱钳制，神情毫无所惧，“不去，有本事再打。手下败将，何以言勇？”

    死也要撑死——

    今天第二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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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落凡

﻿    毒舌美男瞧着兰生的装腔作势，神情仍是冰冷，但眼底蕴出情绪，怒意陡生。

    两人僵持在半空，火药味不散，却终于来了解围人。

    一道青光划弧而来，等它落定，原来是那位无脸的“仙子”。

    “兰姑娘莫非改了主意，打算跟我们回去了？”她声音明显诧异，但还笑着问，有点刻意装起的涵养。

    兰生听得出来，却不以为意，“不是我改主意，是他。难道这事我自己做不了主，要听你们的么？若是这么蛮不讲理，我看门后面也不是什么好地方。”其实到哪儿都有不公不平，她两世为人，没见过完美的社会，只是好坏程度不同而已，最终自己能做的，还是一件事--努力生活。

    “炻？”仙子愕然了。

    毒舌男那张雕像死脸，这时算得上生动，因为黑面沉沉，阴云密布，眼看要被雷劈，“她是风族人，难道我管不得？”

    “已同风王说好，尊重自我意愿，再由我们挑选。她从未想回去，怎能不守诺？”

    “多谢仙子姐姐说公道话。”兰生心想，她不该说仙子装涵养，她错了。

    “仙子”袖子抬起，捂嘴好笑的动作，“我可不敢当仙子，而且你若回去，我还得尊你一声公主。”

    毒舌男冷哼，“你们不用互相吹捧，我的主意不随便改。南月兰生--”

    兰生凝眸，冷然对望，“我也一样，决定的事非要做到底。”

    “炻......”仙子难为。

    “我刚才就说了，你力量太强，留在异世只会给我们惹祸端。要不是风王一意孤行，今日不必我们接管这么多人。你若以为过去之后就能万事大吉，那也太天真。我们对于这里的人而言，是异族。难道他们对于我们那里，就是同族了不成？只不过看在风族王裔的直系血脉珍贵，才接纳了这些人。今日既然要各归各位，有何道理再留下一个风族纯血子孙？然后，数百年后她的子孙再倒霉，我们还要收一回烂摊子。”他可不是为了自己。

    如果她穿得是毒舌男的鞋子，她很可能会有相同的想法，而且他说得其实有道理，但她只能坚持自己的打算，好声好气，“等你们走后，我不会再用天能，而且你们应该也知道，现存能者随着血脉分薄，天能不是弱就是耗命。不必等几百年，几十年后就不会再有能者的传闻了。”

    炻的脸上出现极为不屑的表情，“谁会在意那些混血能者，本来就是你一人带来的问题而已。”语气一顿，冰脸挟带一丝阴险，“除非你肯交出风丹。”

    “炻！”仙子惊呼，“你的要求太过份了！能丹是王血大能的灵源，一旦失去，就和普通人无异。”

    兰生蹙眉。

    “怎么？舍不得？那就得跟我走。”他从未见过一个肯主动交出能丹的人，哪怕灵力再弱小，也会拼命守护，因为总比无能者优越。

    “不是舍不得，而是不知道怎么交。”嘴吐吗？还是手心？不疼就好了。

    炻那双千年冰底的眸中终于微微动容，兰生不曾修习，不知如何闭思，任他随意读心，到现在，能知她真是半点不装的性子。

    “你可知拥有风丹的好处？”他不信。

    “兴风作浪。唯我独尊。寿与天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她竖起手指简单数，“不过，强中自有强中手，一山更有一山高。瞧你们那副按照天能高低排名的样子，大概就是不断挑战强能，让自己更强。除此之外，估计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但就算你打败了所有人，然后呢？你对于你们那个世界，除了头衔和到后来会变得面目全非的传说，还有什么实质的贡献？”

    实质的贡献？他一怔，从来没想过的事。

    “我不知怎么交出来，你要是能拿，就来取。”兰生又道。

    仙子站远了两步，有点看好戏的姿态。

    他摇头甩去困惑，冷冷眯眸，“你确定？”吓唬她一下好了。

    “不会没了风丹就没命吧？”兰生觉得最好问问清楚。

    “不会，稍稍有些不适，片刻就会恢复如常。但你要记住，必须绝对心甘情愿才行。”他没有说全，因他并不打算真那么做，也不以为自己做得到。

    兰生倒是越想越觉得给出去的好，这样的话，她以后不会过度依靠这种能力，而且成为野心家们的眼中钉。想得出神，突觉惊风，竟让毒舌男抱了个紧。不但身体贴得密不透风，他的手掌居然敢放在她的胸-部！

    脑袋轰一下，嗡嗡作响，想都想不到会让石像轻薄，再加上他变化成泫瑾荻时，自己当了一会儿依人小鸟，这口气还没出。顿时光火，兰生抬掌就掴，要让一百八十度无瑕疵的混帐脸转成三百六十度的断头鬼。

    “色--”

    啪！

    打完了，但她的话没说完，就哑巴了。

    一朵淡淡发出紫光的小花从她心口飞出，停在那只大掌之上，随后落入掌心内，光芒尽没。

    她哑然，他也惊呆，瞪着手心那朵紫花纹顺着左腕往上升，虽然无法置信，但已知它最终会停在他的心口，与他的能纹重叠。与其是不信她真心甘情愿放弃天能，不如说是--

    “炻，你怎能真取了她的风丹？！”仙子双袖抬上，惊到双手捂嘴的地步，还结巴，“快......快还回去！”

    炻垂眼，将复杂的眼神压了下去，放开兰生，脸火辣辣，但她的代价更大。

    他问她，冷漠的语气丝毫不变，“你要不要我还？”只怕，还不回去。

    她认识那朵花，它在她的心口，曾以为是胎记，但随着她风能变强，现出了重重花瓣。

    原来，这就是风丹。

    对方取得还真容易，不过，除了有些烫灼外，好像没有其他不适。

    兰生就十分不好意思，一边摇头一边道，“你要是先说一声，也不至于被当成色鬼，白挨了一巴掌......”

    “你该滚了。”

    “呃？”兰生不及反应，但见他又甩袖子生大风，不由心中催风防御。

    然而，风丹已被他收去，她再不能施展风能。大风将她吹高，风中分明丝丝缕缕浮着紫，显然她的风增强了他的力量，令她突然懊恼不该给他风丹。又感觉自己直直往下坠去，以为毒舌男阴谋骗术，其实是要置自己于死地，不禁更怒。

    “小人！我记着你！从今往后，你最好蹲在门后别出来，不然我一定会加倍奉还......”眼前变得漆黑一片，脚下踩也踩不到底，心里有些慌，但咬牙不喊。

    忽然，脚一抽，蹬足睁目，发现自己趴在石桌上。

    兰生连忙站起来，四下张望。

    冬园宁静，麻雀落枝，不远处的拱门敞着，遥空和车非微等人住的厢房坐落亭后，确实是玲珑水榭的景。

    她失笑，“原来是梦。”

    喊两声遥空叔叔，再喊一声车非微，没听到回音，心中微觉得别扭，但再想到遥空说了不走的，若梦境为真，此时他应该会出现。

    这么想了，兰生一人晃逛出去，见墙下立着一脸迷惑的无果，随口道一句，“难道你也做了怪梦？”

    无果却点头，“小姐怎么知道？莫名睡着不说，梦到自己在半山腰里，本来雾蒙蒙的，是小姐刮了五股飓风，才看清楚周围。半空有一条长阶梯，直通向一道门，好多人都往阶梯上走。但我看见小姐一直在空中，就想着离你近些。对了，还看见车非微背着有花，不过，我赶到的时候，他们一下子就走远了。有个声音反复问我登不登梯，回不回去。我说，小姐不登我就不登，答了好几遍，就醒了过来。”

    兰生怔住，半晌之后，急忙返身回到遥空的园子，推开了每间房门。

    一个人也没有。

    但，遥空屋子的桌案上，一本书翻着，笔倒在一边，落在书页的墨渍虽然干了，但砚台里的墨还湿亮。好像是突然睡着了，又突然不见了。

    “小姐。”无果指着兰生的衣袖。

    兰生低头一看，袖上红血，一摸还疼，是那个毒舌男的冰针所伤。

    梦，不是梦。幻，不是幻。

    “无果，有花--”她软坐进椅子，怅然若失，“让车非微背走了。不过，你别太担心，我爹娘也去了同一个地方，应该会有照应的。”

    最后那句话，她觉得自己胡诹了。那道门之后，可是一个新世界，几百人进去，如小水滴汇入大海。能否遇见熟人旧缘？她完全不清楚。

    无果苦脸惊呆，头一回质疑兰生的话，良久，但道，“小姐，我们回家看看，可好？”

    别说无果不信，兰生也不信自己。扶着无果的手站起来，一路都没想到该看看柏湖舟是否还在，回到鸦场的家中。

    躺着都要斗嘴的有花，不在了。

    天玄山上，她虽然哭得稀里哗啦，然而，只是伤怀，并不悲痛。

    爹娘也好，有花也好，至少他们都还活着，所以目送他们离开，感觉那是送人远行。

    现在，坐在没有有花的空屋里，反应过来，再也见不到爹娘了，再也见不到那丫头了，还有那些关心她的人，生离死别的痛楚突然排山倒海，冲击得眼前再黑，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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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第一更。

    第二更大概只能是两千字的小章，115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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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姐夫

﻿    纸窗发白，天亮了。

    他翻被下床，赤足往洗漱室走去。地板尚有余温，但踏进白瓷地时，脚下传上的寒气透骨，让他回头看了床上女子一眼。等她醒了，得跟她抱怨一下。她那么能干，洗漱间太冷的问题应该很好解决吧。

    洗漱完毕，到更衣间挑衣换衣。今日无事，不必出门，一套无龙纹无团簇的云蓝常服就好。

    她不喜欢丫头们伺候洗漱穿衣，直道****的，所以将私人事务都放在一座寝楼里。他起初虽觉得她的设计怪，很快就尝到了甜头，加之他被幽禁多年，习惯自己的事自己做，如今和她一样，选衣这类琐事得心应手。有时，还挑剔她帮挑的外出服，嘲她只有造宅还能拿得出手。

    他穿好衣，到床边坐了，伸手摸她的额头，体温如常。俯身覆唇，他轻轻吻住她，密密绵绵，转而昵咬，好一会儿才结束“欺负”，大拇指摩挲鲜艳欲滴的红唇，淡笑，起身。

    打开小楼的门，他看到苦脸的青年在廊前台阶上坐着发呆，也不招呼，径自穿过楼间，坐到长桌那儿。

    药圃园里盖着油布，二月草龙春，日头里还好，夜里仍能冻冰，所以要用油布和干草保暖。日出东方，正照进小小药田，他走过去，卷了袖子，将油布小心打开。药草殷绿，看着喜人。听到说话声，他亦不回头，专心把油布的角固定，免得被风吹掀了，压坏绿苗。

    “姑爷又是最早起的。”豌豆笑着蹦来，蹲身帮他，“小姐今天醒了没？”

    他把事情做完，到旁边的水盆摇水洗手，笑回，“要是醒了，我还能这么闲？”

    同豌豆一起来的香儿，斯斯文文福礼，“姑爷在这儿用早膳么？下了几日冬末雨，老是在屋里吃，闷气得很。”

    “好。”

    负责兰楼的丫头太少，但一个顶三四个，鬼灵精怪的。而有花走后，香儿成了小楼管事，打理得很好，一点不用他担心这院子里的事。

    香儿去知会冯娘，豌豆也不吵他，轻轻跑了出去。

    再一会儿，南月凌就来了，喊声大姐夫，坐在长桌最末座。身为南月家的唯一男丁，年纪却也最小，没有被捧成宝。

    “大姐醒了没？”

    每个人都关心，不仅因为兰生是这家之主，还因为她这一觉睡得实在有点久。起先以为是昏迷，玉蕊看过后，却说她睡着了。不过，这么不省人事睡了五日？

    “还在睡。”而在兰生昏睡的这几日，泫瑾荻搬了进来，代妻照顾一家老少。

    豌豆再跑出来的时候，身后跟了金薇和尤水。

    金薇坐定，开口就道，“今早占到一支好卦，大姐应该快醒了，姐夫留在家中得好。”

    “是有此打算。”兰生昏睡时，他从金薇玉蕊那里知道了一些事，同时敏锐察觉朝廷中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首先，影门突然停止了对不听话官员的残杀。其次，从柳浅浅卧底传来的消息，为诛杀能者而从各地挑选出来的杀手忽然通感大减，几乎变得和常人无异。可能是因为后者，蠢蠢欲动的影门竟又悄无声息了。

    “二妹陪老夫人用膳？”他没想过自己能当个好姐夫，但口碑居然还不错，大概是兰生这些看似不一般的妹妹和弟弟，其实都太良善。

    “玉蕊一早就去平医所学医了。”

    通感和能力变弱的，不止影门中那些杀手，还有金薇玉蕊。金薇通学易经，虽然天生预感力变得很弱，但不影响她在六幺，星象和面相上的观察。玉蕊受得影响就很大了，她看病色来诊哪处不适，一旦看不出病气，圣女不过是个很心慈的普通女子。好在玉蕊深受兰生和金薇的影响，没有沮丧太久，下定决心从头学起，要当一个女大夫。

    这让泫瑾荻得出一个推论：随着天玄道和多数能者的离开，天门的永久关闭，那些留下的能者或许会变得与普通人一样，适应这片土地的生活，再不会受到迫害。

    他不知，天下能者出风族，作为风者的兰生，取出风丹变成无能者的刹那，就切断了源力。所以天门关，两界分清，秩序重回，能与无能，不归位，则转化。

    “你怎么打算？”他随口一问。

    但在大家眼里，又是好姐夫的加分。

    “我想当书商，开个书铺子，出书卖书收书，后面建学堂，教授小孩子或女子一些实用的学问。不过我以前只读易经，开馆授徒前，要先多读些别的书。”金薇的打算。

    泫瑾荻点头应许，“书铺子好找，也不用等你读多了书，尽早开始准备吧。这点上，你大姐就是最好的例子，擅长什么，喜欢什么，就专营什么。你深谙易经道理，可以专教一门，其他学问可以找别的先生教。京家大公子专同这样的学子打交道，你或者找他推荐些人，请为客座，借了名气，每月上几堂课，不费大银子。不过，你可别学你大姐，连规矩都不问，工队都没有，就敢跑到东市跟人抢活做。”

    金薇听得一愣愣，暗想大姐夫皇族出身，怎么好象很懂经商？

    “要不要我借你几个能干人？”泫瑾荻完全没察觉自己爱屋及乌的症状。

    “……若不麻烦的话……”金薇只有点头的份。

    “不麻烦。”这么定了。

    豌豆在一旁摆早饭，眼睛亮晶晶，无声地，得意地，笑着，看她家公子后脑勺，就是天下第一聪明人哪。

    泫瑾荻却还有话，“这件事既然很快开始进行，你就会很忙，在那之前，不如把婚事办好。二月初六大吉，你觉得如何？”

    吭哧吭哧努力扒饭的南月凌抬头，“今日就二月初二了，还有——”数手指头，“四日？”

    “一切听姐夫安排。”金薇没有羞红脸，早就心许的事，“万一大姐那时还不醒——”

    “你不是说占到好卦，那就是今日了。”天能者也许不再，但卜卦占算吉凶已成为百姓生活中的惯例习俗，他认为，该信时一定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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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第二更。115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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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食贼

﻿    午后，冯娘回厨房，同丫头们一起收拾干净，就将她们遣去休息，自己到后面的研究室写新菜谱。

    她在玲珑水榭做过厨娘，那里厨房又大又整洁，但没有一间是专给主厨做事用的。兰大姑娘的巧心，她不是第一回见，搬进六皇子府后，就常常经历新奇。她最喜爱的，莫过于厨房和菜园暖房。

    一间设备一应俱全的研究室，包括了居安造独创的烤炉，点火小灶，石面工作台，以及各种独特又好用的厨具刀具，一排排整齐的玻璃橱柜，就连排油烟的通风管都做得美观。而且，所有家具物品皆防水，每日摇水管冲刷一遍，就一直保持光亮如新。

    尤其像这样的午后，打开滑门，种着各种香草的安静一隅，冷冽中的芬芳扑鼻，阳光将白石地照亮了，映得满室生辉。

    谁也仿不像兰大姑娘的造心，因为她造出来的宅子，屋子或园子，没有统式，具有生命力，随居者或用者的特质，渐渐延展出独一无二的生命力。

    她的奴籍身份已被特赦，兰大姑娘给了一笔丰厚的酬金，足以实现她曾经的愿望。买一间属于她和三宝的小院子，前铺后居，有一亩三分地，种些香料和蔬菜。但她被这样的厨房宠坏了，被那样的大棚菜园宠坏了。从六皇子府到鸦场，厨房也从大到小，但不变的，是心头的归属感，是每每进来就不想再走的不舍不离。她用惯的一套刀具，兰大姑娘特制了她的指模铸刀柄。符合她手的尺寸大小，到哪里再去找一套来？

    然而，这般安逸的日子里，她也会想，当大户人家的厨娘是否卑微，是否影响三宝的将来。毕竟，她虽已重获自由身，兰大姑娘给予十分的尊重，但外面人眼里。她始终是为主家做饭。

    最后还是三宝这孩子的一番话点醒了她。

    他说，世态炎凉，各地大灾，帝都之外饿死的穷人不计其数，贪官污吏却变本加厉得霸横，根本不顾百姓死活。他们孤儿寡母。即便是自由身，开自己的店，有自己的屋，无权无势，恐怕又逃不过恶人欺凌。而这乱糟糟的世道中，能有一片安心的栖息地。心头常喜常欢，都是因为兰大姑娘的庇护。不仅挡着狂风暴雨，屋暖食美，亦做着喜欢的事，求也求不来的福气。

    冯娘本舍不得走，全顾着儿子前程，才有点为难，想不到儿子看得比她更明白。因此安定了心。

    望着这方小小的园地，她满足叹息。转身开始准备食材。

    随着烤炉成为她最喜欢的大帮手之一，照兰大姑娘的形容，她做出了松松软软的蛋糕，扁扁脆脆的披萨，以及各种口味的烤肉烤鱼烤香肠，简直乐此不疲。

    而最近，一直尝试制作一种叫面包的食物。据兰大姑娘提供的线索，面包比蛋糕发酵更大，打面到出一种薄膜面筋的程度，烤出来膨大，吃起来有韧性。因为可以只用水和面，加上老酵，作为主食也很健康。话说，健康美食的概念也是兰大姑娘告诉她的。

    听上去简单，做起来一点不容易，连什么是薄膜面筋她都搞不太明白。从以往的经验，她知道就算问兰大姑娘，肯定问不出名堂。兰大姑娘说了，除了工造还拿得出手，其他一律平庸，也就是嘴馋，脑袋里想出来的花样，和她这个天才大厨师分享一下，能做出来就是惊喜，做不出来也无所谓。

    真是奇奇怪怪的花样，但更奇怪的是，她总能把这些花样做出来。然后，她就发现，但凡兰大姑娘说出来的古怪食物，仿佛是肯定存在的。所以，尽管已数不清面包失败的次数，她还没放弃。

    兰大姑娘醒来的话，冯娘希望能送上面包庆贺。直到五日前，她才终于确信，这位主家是自己一方太平天地的支撑，支撑倒了，天塌地陷，好日子能看得到头。

    揉了好一会儿面，捏一小块打开，还是断裂的，冯娘失望叹口气，忽听门外有人喊她，只好放下，出去看怎么回事。

    没过多久，等她处理好事情再回来，惊见有团大黑影蜷在点心柜前，窸窸簌簌，偷吃？

    她不禁吓喝，“谁啊？！”

    黑影转过头来，一张年轻的脸，笑得一口牙，草莓蛋糕粘得满嘴是，呜哩呜哩说道，“你们厨子哪儿请的？我想见一见。”

    大概是家里从来平静，而且还住着那么多护师，冯娘见到陌生男子并不恐惧，况且他老神在在偷吃，还说要见厨子，怪异中透着无害。她镇定下来，只是警惕立在门口，想他是混进城里的饥民，无意中闯进来的。

    “吃饱了赶紧走，不然我一喊，外头就会有护院来，到时你可惨了。”世道，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兰大姑娘也受冤屈，从王妃变成平民。

    年轻男子还当真继续吃起来，好半晌才站起身，添完手指头，四下张望，然后拾起一块抹地的布擦手。

    因为做食物的关系，冯娘超级爱干净，见不得这人邋遢，快步走到流理台水槽，往上一挑水开关，又赶紧走回门边。

    “那里洗手。”

    男子几乎是扑向水槽的，将开关拍下挑上，恨不得抱上去，喜到结巴，“这个……这个……真是，我连到底怎么出水都没弄清，她的水龙头又有新式样了。还有……”他张着双臂，原地打转，“厨房还有这样的！啊！啊！要娶回去！一定要娶回去！”

    这人不会是疯子吧？冯娘决定还是不要乱发善心，去叫人来得好。但她刚往后退一步，眼角瞥见走廊里有一道人影，再度吓喝，心中暗暗叫苦，居然还有？！

    “干嘛吓成这样？”廊里的人影出声，话音虽虚弱，但有明朗笑意。

    冯娘激动得眼泪迸出，赶紧上前福身，“无量寿佛，大小姐你可醒了！”

    “我到底昏睡几日，你都改当了女道士？”兰生挽入冯娘的臂弯，“我这都快要饿死了，外面却收拾得干干净净，连锅巴都没一块。你工作间里有吃得没——”走到了门前，但见里面不速之客，顿时消音，神色惊呆。

    片刻后——

    兰生怒喊，“死欧阳阙！你把蛋糕吃了，我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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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三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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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筋居然就此出来了。

    冯娘心头暗喜，原来面团揉好后要放上一放，未必是需要死命打面摔面的硬力道，而是正确的揉法，加上耐心等待，自然水到渠成。

    将面团放进藤筐，盖上油布，出去拿柴火时，顺便看了一眼流理台那边的两人。那两人对面坐着，一个啃着烤鸡腿，一个看着啃鸡腿，不开口。她好笑地摇摇头，谁想得到，声名赫赫的齐天造主能跑到她的厨房来偷东西吃？

    冯娘一走，欧阳阙就打开了话匣子。

    “兰大姑娘嫁我吧！齐天和居安双造合并，官造都靠边去了。”用真诚的，钦佩的，比眼红的，目光。

    兰生白他一眼，这人的心思够单纯，一脸要娶她的技艺和事业的模样，好笑好玩，倒没办法对他太凶。

    事实上，她自觉以前很能控制情绪，但天玄山一行，知道了自己的血脉来源，见到了风王，吸收那么大的信息量，却还是糊里糊涂很多疑问，再加上因为所谓故乡来的人，让她饱受惊吓，大有要流血牺牲的感觉，以至于战斗值随时飙上。

    刚才对欧阳阙那一声要拼命的怒吼，把自己都吓一跳，等到吃完整只鸡腿，慌饿的晕眩感消失，这才好像重活过来了。

    欧阳阙却还有点惊魂未散，见她白眼，一缩脖子，嘟哝道，“我再不提了……”又不死心，“但你可以提，今年之内，我的话都作数。”

    兰生终于笑出声，洗过手，端了冯娘加热好的蔬菜汤，与肯鸡腿截然不同的优雅姿势，慢慢喝着，“为什么是今年之内？”

    “明年我必须娶我爹娘选的女子为妻，我自己答应的，不能反悔。”

    真性情的人。

    “你又迟了。”要不是南造北造之间分歧多多，她不介意交他这个朋友，“我已再嫁。”

    “欸？！”欧阳阙眼珠子凸着，张大了嘴等苍蝇，然后大叫，“姐姐啊，你好歹喘口气！这才贬了平民一个月未满，怎么就再嫁了？”伤心啊，为了赶来求亲，他把心爱的马驹催得口吐白沫。

    兰生忍俊不止，“我非但喘气了，还耐着性子等了，有好男人来求亲，干吗不把握机会。”

    醒来时，心情并不好。心口的花没有再现，手掌也运不出风来，切切实实成了普通人，却比她自己想象中的要失落。难怪。难怪。毕竟有不同寻常的能力，再谦逊的心，日子久了也免不了依赖得意。

    这会儿，和欧阳阙说着话，却是踏实了下来。风能没有了，她还有技艺。万丈高楼平地起，她已经打好地基，梦想没有消失。

    欧阳阙长长叹了口气，不过拿得起放得下，“好吧，那就等你三嫁……”

    “呸！乌鸦嘴。”她可不要嫁第三次，“你就死心吧，我没法嫁给同行的男子，白日黑夜说工造。也劝你别犯傻，找个兴趣爱好不同的姑娘，过起日子丰富。”

    她热爱她的建筑设计，但不想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天二十四小时，跟它分分秒秒不分离。尤其，欧阳阙是工造的狂热份子，选妻都以此为第一考量。

    欧阳阙显然没听进去，但说起另一件事，“听说皇上请你设计都。”

    兰生乍然想起来这事，不禁啊了一声，“要不是你提醒，我完全忘光了。”天玄一趟，好似走了一生那么长。

    欧阳阙不知她昏睡，“兰造主真是定心，想来胸有成竹，又有惊人之造。不过，我今日翻墙过来，要请兰造主代表北联造，与我齐天携手，共同抵制都建造，不要听命于工造司，再多银子也不接这活。”真正目的在此。

    虽然这跟她起初的想法差不多，不过兰生已经决定照泫瑾荻的意思做，“我已接了工造司文书，三月初一要交图给皇上过目。过不过得了他的眼，我不知道，但自当尽力。”

    欧阳阙果真性情中人，心里不高兴，脸上也不高兴，拿一大段话讨伐她，“兰造主能为百姓向国库讨税银来花，我以为你是有良心的人。天下乱成一锅粥，老百姓饭都吃不饱，而皇上登基后毫作为，光知道增税，如今居然还要造都享乐，这是想吃人骨头扒人皮啊！但凡有点良心，有点仁义，都不该助纣为虐。兰造主身为北联造行首，一言一行皆为北方匠工表率，你若向昏君投诚，会让那些受苦的造工造匠们大大失望。”

    兰生吃饱喝足，思路十分清晰，一大段话讨伐回去，“好大一顶帽子，只怕我戴不上。皇上造都的决定已下，阁部颁发公告，天下将人人皆知，并非你我拒绝就能取消的事。官造民造联不联手，说实话，对工造司来说，不是多大的难题，从城池的设计到建造，他们有的是大匠师可以担当，一旦保证源源不断的人力和造材，根本不需要任何民造行介入。相反，民造才是要看官造脸色的。为了分一杯羹，兢兢业业，端着捧着，自长风造后，你们齐天最积极接工造司的任务，与北联造争工程，也不是这两天才有的事。这会儿捧着仁义良心，欧阳造主怎能让我信服？说要抵制，我如何知不是齐天造想一口独吞，将其它民造行排挤出去？”

    欧阳阙憋红了脸，顿失能说会道的口才，“才不是！呃……俩老爷子告诉我了，这回是服劳役，哪有银子挣啊。”

    原来是吞云吐雾俩老爷子教的，然后让这位少主背出来的大道理。

    “对啊，不但没银子挣，我也得去住役营搬砖头呢。”兰生暗吁气，不必再长篇大论。

    欧阳阙让人哄来的，不知兰生也在工造司所征服役名单上，吃惊道，“哪有女子服劳役的？而且，这么不讲道理，你还要设计都城？”

    兰生反问，“是啊，这么不讲理，我到底为什么呢？要不你回去问问两位老爷子？”

    有人道，“何必舍进而求远？欧阳少主，正是我说服兰造主接了这差事，你问我就是了。”

    兰生回头一看，俏皮笑道，“哟，相公这么清闲，今日居然在家？”

    欧阳阙心想，正好，可以瞧瞧她又嫁了谁。于是，连忙看过去，却立刻石化。什么再嫁？不是同一个嘛！

    某夫淡淡瞥过台上鸡骨，“要不是今日清闲，怎会知道自己的地位竟还不如一根鸡腿？”

    起风了，阴恻恻地，吹着某妻的后脖领，寒毛直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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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旧戚（上）

﻿    二月二十六，要说特别，那就是春天真到了，碧草吹长如发，彩花织开地衣。帝都仿佛经历了最漫长的冬年，如今因白昼的加长，各大街，东西市，都显出久违的欣欣向荣。

    听着这样的喧闹声，这日，兰生奉太皇太后之命，进宫。

    “哀家虽然早知他无心俗事，不然不会喜欢在外面游荡，而且怎么都不肯娶妻，但看他回来开了玲珑水榭，一年到头还有半载安稳，就以为他至少不像年轻时那样想入非非了……”

    兰生陪太皇太后坐在禧凤宫的阙栏，看宫女们忙着为她盖轻裘，上暖汤，还居然抬来居安造独创的铜丝炉灯点火生热，不禁有些小小的成就感。

    但她没有显露这点小得意，正襟坐着，“太皇太后不要太过伤怀了，身体要紧。”

    柏湖舟进了天玄山，兰生知道，太皇太后不知道。不过这个时空中一直存在得道升仙的众多传说，而似乎柏湖舟年轻时曾不顾一切地追求过这种境界，因此，对于他的突然消失，众人的理解跟事实竟然相差不算太远。

    太皇太后和大家的认为一致，觉得这个唯一的娘家外甥最终抛下了俗尘一切，去了哪片大山修道行寻仙路。传说虽多，道教甚至为大荣国教，但是否真正信仰到心里，那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至少，太皇太后长吁短叹，言辞之间颇有外甥荒谬的指责。

    兰生望着这位七旬老人。当初见到的，和蔼中带着贵气，有点老来顽皮的祖母，经过这两回白发送黑发，确确实实老了。而且，老人家得知柏湖舟突然不见的禀报，立刻晕了过去，一躺大半个月。这会儿大病初愈，宫女们个个紧张得很。只不知，特意召见她，有什么事呢？

    “虽然没有娶妻，但他也是有儿有女当爹的人，事前完全没有征兆，连件衣服都没带，就留了一封离俗的信，让哀家难免怀疑是否有别的可能。听说你那日正巧去了玲珑水榭，还同他说了会儿话，故而请你来问一问。”新帝和新太后跋扈，但不至于动到这位太皇太后身上去，因此她仍有耳目，且得到消息的速度不慢。

    兰生没有装作完全无知，但道，“不瞒太皇太后，柏叔叔字里行间大有辞行之意。我当时以为他要出门访友去，毕竟他常常这么做的，加之他喝了不少酒，便没放在心上。后来玲珑水榭乱成一团，还找到他的留书，才知他竟然抛却尘缘求道去了。我懊恼之极，若能早些明白过来，应该极力劝他才是。”

    “听你这么说，看来他真是铁了心，是哀家还抱着一丝希望，想他不是犯这种糊涂事。”太皇太后拿帕子点了点眼角，“可怜他那几个儿女，尚未长大成人，既无主母可以教养，又没了父亲，与孤儿无异。湖舟无妻，也没有带进打理家室的妾，平时交由可靠能干的仆从照料孩子们的生活。他一走，无子女能继承玲珑水榭的经营，今后的安排也成难题。”

    兰生劝慰，“柏叔叔时常外出，全靠能干的管事们打理玲珑水榭，生意照样不错。我看柏叔叔早有准备，与其交给某个妾照顾不同母出的子女，不如找可靠诚信之人，能够不偏不倚。再说，谁敢欺负这些孩子？他们可是您的娘家人呢。”

    “哀家还能活多久？”满眼春色，太皇太后却觉凋零。

    “民间尚有百岁老人。”从人均寿命越来越高的时空而来，她在这方面的第一目标是，带领一群人先健康到九十，“太皇太后若能一直保持着溜出宫看花王的精神头，绝对能抱上五代孙。首先一条，切莫悲观。”

    太皇太后露出兰生来后的第一次笑意，“哀家就喜欢跟你说话。你那双刁凤的眼睛哦，从不服输，看得人跟着不服输。哀家本来就是活泼性子，这几年却有些消沉，忘了从前立志要当老不死的了。”

    兰生瞪了眼珠笑，“不愧是老祖宗，那么远大的志向，我们小辈怎比得过，一定要好好向您学习。”

    太皇太后笑出声，春日终于照入了心。再过了一会儿，就直道饿了，让人传早膳，还非要已吃过早饭的兰生陪着吃第二回，看她特别爱吃腌渍的酸枣，笑说她这是要生儿子。

    既然提到这个话题，老人家难免联想到近期兰生的遭遇，“在玄清观出的事，并非哀家没帮你，只是隔代祖孙情难比母子情，皇上虽然尊重哀家这个皇祖母，却是听不得半字反对之言。”帮了，但没用而已。

    兰生对此事已是安之若素，“多谢太皇太后挂心，兰生想得开，好歹还有命在，活下去才知道自己的福气是好是坏，只是今后不能随便进宫来看您，您别想我啊。”在皇家生活了这几年，怎么都会一点讨喜的嘴皮子。

    太皇太后大为赞许她的态度，点头再道，“哀家瞧枫儿那孩子还是个有心人。他将新王妃送到奇妃那里，说好听些，是代子行孝，其实就是冷遇了。枫儿自打同你成亲后，胜得之前百倍，大有少年时的灵气，是先帝去后，哀家心中最难得的欣慰。你安心养胎，若这胎为男，那就是瑾王府的小世子，哀家会想尽办法担保着。”

    兰生却并没有这方面的心思，“无论是不是世子，我担保一定是您的曾孙子或曾孙女。只要您想看孩子，兰生随唤随到。”随即语气撒娇，“老祖宗，您赏我一坛子酸枣呗。”

    为了口腹之欲，可以低声下气，老公都一边去。

    虽然因为一只鸡腿，付出的代价“惨重”，欠了某夫的“鸳鸯浴”不但被迫清还，还日日浴，直到她抱怨洗褪了一层皮，某夫才放过她。迄今已平静半月，但她一想起来仍会觉得全身皮疼。不过，她没学乖。

    尤其最近，一旦想到要吃什么，就非要吃到不可，完全不能自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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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旧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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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皇太后比兰生紧张，立刻派宫人去御膳房把所有酸枣送到南月家，连同如何腌制的方子一起。

    吃罢饭，撤了桌，太皇太后觉得身体热了，兰生见今日风，就提议到花园里散步。

    本来祖母和前孙媳有说有笑，眼看午饭也有着落了，却好像老天爷瞧不顺眼似的，禧凤宫的大公公急匆匆跑来跪了。大概因为兰生已非皇族成员，他看着太皇太后，张了嘴，又闭。

    太皇太后却不耐烦，“吞吞吐吐，一看就知道没好事。兰生又不是外人，瞒着这时，出了宫门照样会知道。说！”

    “宛贵妃掉了胎！”一有压力，就很麻溜。

    兰生一怔，贞宛怀孕了？

    显然，太皇太后也不知道这件事，“宛贵妃何时有了身孕？这么大的喜事却从不曾听闻，怎能忽然生出哀事来？恐怕是弄错了。”

    那公公道，“老奴也觉得奇怪，还特意派人去打探，才知是宛贵妃自己瞒了有孕的消息。据说掉落成形的男胎，显然好几个月大了。皇上这会儿龙颜大怒，说要杀安皇后，已命侍卫去押她问凶。”

    太皇太后眉心紧蹙，“这么就知是皇后逞凶？”

    “呃……”大公公突然看了兰生一眼。

    兰生还以为又有什么她听不得的事，但向太皇太后辞行。太皇太后不好再留她，毕竟这宫里斗不是什么喜闻。

    不料，大公公继续开腔，“给宛贵妃下药的萍娘娘已承认，一切是安皇后指使。”

    萍娘娘自然就是南月萍，她在后宫的地位再低，还担得起这一声娘娘。

    兰生神情因此变冷，这个南月萍到底怎么回事？上回听安皇后幸灾乐祸说起南月萍的倒霉现状，她以为两人水火不容，为何这时变成南月萍听从安皇后的指使了？

    但，兰生的惊讶没留太久。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这话全世界通杀。保不准，南月萍投靠了安纹佩。不过，真要如此，只能说明南月萍实在没头脑，居然选了跟她同一类的伙伴。

    安纹佩虽有安家撑腰，可本人也什么能力都没有，不仅抓不到色鬼帝的一丝宠，连后宫都掌理不了。远不如贞宛这个农家女，从开始就心机重重，克服了肤浅的见地，日渐成长，即便侍奉两帝，仍不阻碍她越爬越高。要是这回安纹佩倒了，宛贵妃变成宛皇后就指日可待。

    太皇太后想兰生担心家里受牵连，安慰她道，“她与你们早就断了往来，在宫里并不是秘密。前段时日她在哀家这里还算勤谨，与宛贵妃也称起姐妹，宛贵妃因此接她到自己的殿里住，想不到竟然发生这种事。”

    但兰生正是担心南月萍又要给家里捅什么篓子，南月萍和她娘每回惹出来的麻烦都会让家里鸡飞狗跳，一次例外。尽管，这回的事看起来同南月氏毫干系，可她心里感觉十分不舒服。

    兰生有时真想找这妹妹问一句，怎么就不能静静过日子。按理，李氏帮女儿争取的，财富，丈夫，地位，没有落空过。南月萍只要稍微用点脑子，错功，生不出儿子，生公主也好，等着资历年份熬到，稳居华宫是没问题的。可这人，偏偏抢当闹事的，不让所有人的目光聚在她身上，绝不罢休。

    出了太皇太后的宫殿，兰生上宫轿，兀自琢磨这件事的发展可能性。

    “为何停轿？”果一声喝问。

    兰生挑帘，看到对面一扇半开的门，从里头跑出一个小公公，低头让她下轿，说有贵人请她一见。这里还是后宫的范围，有果在，她不怕，就随小公公走到门口。

    门内有一个小小莲塘，塘上绿萍才浮，一座玲珑拱桥上立一华服女子。

    兰生早就认识。

    婀姬，如今也是贵妃了，受宠度仅次于贞宛。但这两人不仅没有成为敌人，还强强联手。安纹佩连一个都对付不了，别说两个。此时的后宫，怎能不由她们呼风唤雨？

    兰生立在桥下塘边，不说话，不猜想，等着要见自己的人开口。

    “兰大姑娘气色真好。”婀姬从桥上望下，妆容比精致，但有些苍白，有些浮华，“一点不像与本宫同岁的人，让本宫好生羡慕。”

    兰生想说爱情滋润，最终决定不刺激渴死的人，还是不说话。

    “知道兰大姑娘不爱多说话，本宫就直说吧。今日之事，你应该听说了。南月氏虽然已官爵，但皇上还是记得大国师对社稷的功劳的，只要你们替南月萍求情，本宫和宛姐姐再使把劲，南月萍就可以平安出宫。”好似给了天大的恩惠。

    兰生却好笑，“萍娘娘已嫁了皇上，生是泫家人，死是泫家鬼，娘娘您要把她送哪儿去？”

    婀姬冷了脸，兰生的笑容太刺她的眼，明明一介民妇，竟感觉比她架子大，心里满不是味儿，讥笑道，“还能送哪儿？就跟兰大姑娘一样，贬了庶民，回娘家待着。兰大姑娘既然是过来人，应该明白这是多大的恩典。”

    爱上同一男人的女人们是永远不可能成为朋友的，特别是对这男人的爱还没消失。

    兰生一语戳中婀姬的痛处，“娘娘若还想着瑾王爷，兰生作为过来人，劝娘娘珍惜眼前。”

    婀姬听到自己的磨牙声，“南月兰生，本宫要是治你一个大不敬，你今日就得烂了脸出宫。而且，你也没什么好得意的，跟我一样，不过都是瑾王爷曾经的女人罢了。”

    兰生立刻张望四周，食指竖在嘴前，“娘娘小心隔墙有耳。您正值盛宠，嫉妒的人不知有多少，刚才的话若被搬到皇上面前……”注意到婀姬往假山那儿飞瞥了一眼，她不动声色，继续道，“怎么得了？”

    “……你管好自己的事吧。”婀姬其实有点后悔自己嘴，“想要救你妹妹，就——”

    “兰生不清楚事情真相，但萍娘娘若说自己听命于皇后娘娘害宛娘娘掉了胎，那也是有罪之身，我南月氏不敢为她求情，一切听凭皇上处置。”兰生转身就走。

    开玩笑！接南月萍回家？再让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重熬好的粥？

    “南月兰生。”傲慢比的声音，人从假山后踱出。

    “安少相。”没什么好惊讶的，蛇鼠本来钻一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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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良兄

﻿    比起上回兰生见他，安鹄的官服似乎更贵重了，而且从织染刺绣到剪裁做工都十分用心，合身衬体，加上年纪轻轻手握重权，在朝廷和宫廷中，又诞生一个新外号，尤其是正值芳华年龄的女子们，暗称他“大荣第一美官”。

    据闻尚未娶正妻的安鹄，说媒之人络绎不绝。在众皇子，东平西平世子，小郡王，小侯爷这些头等高富帅多数死会后，这位靠自己本事平步青云的年轻相爷，已成为各大家族眼中的最佳女婿人选。当然，对小姐们而言，长得还俊这一点至关重要。不过，安鹄以公务繁重，暂无心娶妻生子，一律推拒了。

    知情者大概都会以为，那个妻位是给兰生的，但兰生却清楚安鹄扭曲的心理。

    安鹄所作所为，皆从践踏她的自尊心出发，包括这回征她服劳役，是想彻底击溃她的骄傲，抱着要她匍匐到他脚边乞饶的迫切心态。

    男人会将这样一个没有了廉耻，没有了尊严，似奴隶一样的女人，扶起来当妻？

    只怕到时，安鹄自己都觉得不值。

    就像一个得不到某样玩具的孩子，撒泼耍赖哭闹半天，终于得到后，只玩两下就扔到一边了。

    兰生觉得，安少相府中空着的妻位是给她看的，如同安鹄给他自己立了块深情专一又君子的牌坊，无时无刻向她诱引，直到她上钩，以为他才是真爱，会不计前嫌，包容她的过错，最终投入他的怀抱，然后，他终极的报复，娶一个名门贵女为妻，冷眼旁观她如何被他的妻欺辱，生不如死，悔不当初。

    与其说爱，不如说恨，像毒药一般浸进安鹄的每根神经。

    可怜人！

    “我虽知你与萍妹相处不洽，但以为你至少会看在恩师面上救她一回，想不到你对自己的妹妹这么无情。”安鹄看兰生的目光中，没有关切，更没有爱意。

    他知不知道他自己已处于精神病的状态？还在众人面前，扮什么苦苦竹马，执着不舍的有情郎？

    兰生冷然，“安少相少说几句，我最近害喜厉害，刚在太皇太后老人家那儿吃过饭，别让我吐了。”

    “南月兰生！”安鹄恼羞成怒，但还算知道遮掩丑态，沉脸将婀姬遣开，“兰生，以你如今的身份，实在不该如此不客气，尤其还在宫里。任何一个主子娘娘，甚至连权势大一些的宫人，都能治你的罪。”

    “有没有这么容易，要试过才知，对吗？”兰生凤眸刁薄，神情冷诮，“再说，我也没有不客气，只是实话实说。若是为了南月萍的事，我已表态。敢问安少相，我能走了么？”

    “兰王妃亲和，兰王妃善良，兰王妃为百姓谋福利。”安鹄像在背台词，然后笑，“要是百姓们知道兰王妃看着妹妹死，却不伸援手，不知还能歌颂兰王妃吗？”

    “南月萍咎由自取，我们一家人劝也劝了，骂也骂了，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老爹还因为她和她娘的肆意妄为吐了血，最后卖了老脸求太皇太后给她一个体面，但气郁结心，很快就病故了。可以说，是让不孝女给气死的。”无论婀姬，还是安鹄，专门有一种恶心人，能让哑炮轰天。

    兰生再让，她就是圣母娘娘，十分尖刻道，“倒是你这个牵线搭桥的皓哥哥，做事半吊子，只管喂，不管拉屎，不但手刃她娘，还任她在后宫之中生霉。现在，利用完了，觉得太臭，不愿意留养，想来臭我们一家子。安少相这一手，骗得了别人，以为你可怜师妹，却分明就是恩将仇报。我就奇怪了，就算我小时候不懂事，可能让你觉得我欺骗你感情什么的，但我爹好像对你真心不错，你的第一份官职还是他帮了忙，你良心让狗吃了吧。”

    口舌之快，逞得确实爽利。当然她也知，这样做没有实质的用处。但她是孕妇，决不能有心理压力。

    不容安鹄反驳，她又轰，“今日之事，我刚才也猜了一下，安少相听听看，要是不对，你就治我诽谤，横竖我也准备好挨耳刮子了，顾着点儿我的肚子就是。”

    安鹄听她说得好不粗鲁，也从未见她这种样貌，不由呆怔。

    “你当初扶安纹佩为皇后，我就觉得古怪了。以你对安家嫡出们的憎恨程度，而安纹佩这个小妹更是变本加厉，你为何帮她？难道真是血缘关系胜过一切，你需要父家支持你在朝廷的地位？但我怎么看，你有今日飞黄腾达，与你父亲或安家任何人都没有因果，反而是大夫人和一干嫡兄妹要巴着你捞好处。现在，出了这桩事，我就明白了。你筹谋这日很久了吧？”

    “难道不应该？”安鹄眼中暗冷，兰生戳到他心底最恶，此时不得意，更待何时？“我家小妹何时把我当人看过？你不是也见过一回么？”

    兰生当然记得。在圆桌上，穿了舞娘的彩裙，浓妆艳抹，博安纹佩和她的闺蜜们一笑。因为记得，所以知道他不会轻易放过那个妹妹。

    “我那位尊贵的母亲，求我都求得很高傲，说没有我父亲，就没有我，我又不是畜牲，但凡是人胚子，都不该忘本。所以，我知恩图报，帮小妹当上了皇后。不过，做人，还是要有自知之明得好。我即便是皇上信任的臣子，怎管得了他在后宫中宠爱谁讨厌谁？难道我还得负责小妹生儿子养儿子，保她将来当皇太后？相比之下，萍妹要比我那个妹子更亲，看萍妹凄凉，无人可以依靠，我心难安。”

    兰生想骂人爆粗。

    “她想出宫与家人团聚。”这回却是安鹄不让兰生有开口的机会，“但自古哪有后妃被送回娘家的呢？再如何，那也是皇上的女人，哪怕皇上都不记得有过这样一个女人，也只能死在宫里。我经不起她苦苦哀求，就建议她犯个不疼不痒的错，到时我就帮她求皇上，打发她出去。那么巧，我家小妹对宛贵妃怀孕正恨得牙痒，见萍妹获得宛贵妃信任，就要挟萍妹替她办事。萍妹抓住了这个好机会。如此，而已。”

    “放屁。”兰生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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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将作

﻿    如此，而已？

    兰生看着那张热衷权术的脸，曾几何时，软弱却至少有过骨气。贪婪的心一旦起来，还能有多少机会寻回初衷？不再玩什么牙尖嘴利，对方已无可救药，她转身往门口走去。

    “兰大姑娘尚未答应本官的要求。”如今，还没几个人能对他如此傲慢，而她居然骂他放屁？

    兰生头都懒得回，“我已阐明，南月氏不会以先父和两位东海夫人之功谋私，萍娘娘不管出自什么理由，与谁合谋或串谋，她危害帝族血脉已成事实，一切当由皇上和王法定夺。”

    她还明白一条，因为没有罪妃遣送娘家的先例，安鹄和婀姬才处心积虑要南月氏为南月萍出面，到时他们就能顺水推舟。

    可惜，她一直就是逆水。

    “南月氏并非只你一人，我先找你，是看在——”他话未完，听到头顶上异响，抬头一看。

    喝！一块假山石头竟然剧烈在晃！

    他跳开！

    石头掉落，砸得砖地粉碎，而碎得，本来会是他的脑袋！

    兰生听到那声响，这才回头，见安鹄脸色吓青，惊魂未定，脚边一块半人高的石头，假山断了一截，来不及觉得大快人心，也没有愕然诧异，因为这种诡异的景象实在太熟悉了。

    她的风能还在时，她的心想事成还在时，属于眼睛都不用眨的小儿科。然而，她已经没有这种力量了。之前转身就走时，没想着石头砸安鹄的脑袋，更何况吹断石头的风要多大？她不可能感觉不到。

    从金薇玉蕊的天能通感也几乎消失的情形看，这个时空的神秘力量将完全竭尽，不再有天生优势的人群分类，回归一条起跑线。所以，不可能再是能者造成的？

    只能将此当成真意外，兰生冷眼上观，“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安少相这是吉运当头了。”

    等安鹄惊魂回身，疾步上前，打开园门往外看去，载着兰生那顶宫轿已走出很远。他恼火，却暂时无计可施，又不想去看自己挑起的后宫事端，就回了阁部。

    安家，大夫人所出的几个嫡子，也就是他那些了不起的兄弟，因为营私舞弊被查，调任的调任，削官的削官，前途已经到头。安纹佩的皇后当不了几天了，命也难保。接下来该轮到他最恨的，那位母亲。尽管，她已经为了她的子女们，心力交瘁。

    忽然，工造司司正急来求见，拿着一份青皮文书，“少相，下官刚收到负责新都工造的将作和监作的名单，别的倒没什么，只是南月兰生为二将作这一任命，是否弄错了？”

    别人不知，他可是早打听过了，安少相对那位前王妃，也是他的青梅竹马，一直惦记着，所以搞出征役这种事来，还自己抢了工程总监管的职位。他因此就不明白了，明明要给南月兰生好看，怎么又授予总将作这么大的优差？头疼！到底是什么打算？他得弄清楚才能不得罪人啊！

    安鹄立刻从桌后站起来，气冲冲从司正手里抢了文书过来，眼珠子速速扫荡，果然看到南月兰生之名紧跟总将作和首将作，在长长一列大造匠中，赫然，位列第三。

    大概察觉到自己失态，他将文书合起，却拿在自己手中，“这份名单由皇上同大学士阁与百工府对几份新都图绘评估后，共同商议制定，应该不会出错。不过，女子担任将作确实不合惯例，你今日先回，待本相问过张大学士再说。”

    工造司司正连忙应了，退出门去。不知自己后脚走，安鹄前脚跟，直奔大学士阁。

    大荣迄今为相阁和大学士阁双阁理政。

    无极宫如同皇帝的私人顾问，后由钦天监取代，但新帝并不喜用京朋，完全不像先帝对大国师的器重，令钦天监之下各府各司顿然变成清水衙门。

    相阁有三相，安鹄为帝设首相，安鹄的父亲安华为左相，黄阁老为右相，是新帝最为倚重的左手。然而，自皇上让两个弟弟担了大学士阁的无权空闲名誉职，近来有抬头之势。

    五皇子，如今的澈王爷，提到安鹄已为新都总监管，不适宜再由相阁筹备工程，向皇上谏言由大学士阁分担，皇上允了。

    尽管如此，手握实权的安鹄并不觉得威胁。学士阁主责教学，多为做学问，管理书库文库，贡献史册典籍等等，虽受天下学者尊崇，不过是纸上谈兵的一些呆板文人。要说疑心，皇上最重，既然能放心将两个弟弟放入，自然也心里有数，不会让学士阁有什么大作为。

    安鹄却没想到，这么一个文呆阁，竟然启用一个女子为将作大匠，而且还是他不顾历朝法令，征了劳役的女子。简直，就像狠狠被甩了一巴掌！

    到了大学士阁，大学士张华热情相迎，仿佛全然不知他的来意，直道稀客。

    确实稀客。安鹄自己都想不到，会来见这个整日钻书，人称朽典的怪老头。

    张华虽怪，学问也一流，但他最出名的事迹，是将他长女张茗芳，那个曾为太子妃人选，才华出众，名满帝都，公认的大家闺秀，嫁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文库小吏。这桩婚事一定，不知多少名门俊彦扼腕，直道鲜花插了牛粪。而且小吏不当库官当了城官，仍是没出息的样子，他人替张家小姐不值，却也莫可奈何。

    “张大人，本官刚刚看过了学士阁草拟的匠造名单。”不打算闲话家常。

    “不是草拟，已交由皇上批阅，亲自盖了玉玺，下发为正本文书。”张华一根直梗，似乎看不到安鹄替他搭了台阶下。

    “那就麻烦些了。”安鹄冷瑟着双眼，“请张大人将下发的公文收回，待本官同皇上再行商议。”

    “安少相还没瞧过兰大姑娘构想的新都绘图吧？要不要瞧上一眼，再去找皇上要求撤了她的将作衔？毕竟，总要找到错处，才能说服皇上收回他的亲口任命。”

    往外走的安鹄停步，回身，十分不以为意，嘴角冷笑，“好啊，麻烦张大人领个路，让本官瞧瞧有多了不起，有图还不行，没她造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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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宏图

﻿    没南月兰生，真得造不了。

    别人只绘一张图，她绘一卷图，一卷分十幅。

    皇宫的恢宏设计虽中规中矩，但将新都分为了八十一个方正的格区，纵九街横九街，笔直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小街亦直，比老城无规划的街巷整齐，显然考虑到交通便利。

    大街分八车道，中街为六车道，小街为四车道，还有步行道，过马路的人行道。这些道路的花样固然令人耳目一新，让人叹妙的，还有码头，信局，镖局，以及全国驿站进城的快捷工道，专供粪车收夜水并且不妨碍生活洁质的地下网道。

    全城分布供水管和排水管，设计细到街道要凸面，以及砖路下铺设沙石层和接水管的崭新概念，这样一来，下暴雨的季节都不怕道路被淹，居宅遭殃，而且储存雨水，接水管送到城郊的水厂，进行净化储存，以备旱年。

    每四个区之间，或利用现成的山水，或人工开造，为百姓设计规模各异的花园市场。花园中，有孩子们的玩乐区，大人们的绿茵步道，赏景的亭桥舟车。另一边是集市，与杂乱无章的路边集不同，建了两层到三层的双广楼，楼与楼之间搭天桥，每**丈就有上楼的梯。一楼为无门无墙，梁柱支撑的长间，不影响农人或货郎的自由摆摊，却有屋顶遮蔽，不必担心日晒雨淋。二楼三楼为固定铺面，还可根据店家要求加造设施，比如，单造出口给熟客老客女客。

    每六个区里，必设学堂，平医所，打更所，灭火抗灾所。各自的建筑形式统一，具有让人一看就明了功能的独特标志，由区官衙治理。

    码头和港口，造大型浮板岸，将客船码头和货船码头分开，这么一来，就能在货船码头旁边造货仓和设办工场，专为工业区，不影响居民生活质量。

    这些提议以文字说明，虽然其中涉及到见所未见的楼型造式，如双广楼，还有奇异的排水运水设施，以及地下采夜水的叹绝想法，但与其说是工造范畴，不如说是时政范畴，从民生的角度，提出了从没人想过的一些东西。

    为此，安鹄尽管吃惊，但仍可以无视之，蔑视之，可以抨击兰生管太多，作无用功。然而，他一个反对的字都说不了。

    兰生用前面六幅图描述了新都的城建规划，从第七幅开始，却是真正的工造。

    帝都竞技场。

    与嬉斗馆有些异曲同工之妙，因功用相似，但在规模和设计上，嬉斗馆完全不能比拟。高达六层的椭圆巨型建筑，以大石为主基建材，嵌玻璃狭窗，外雕大荣开国至今的君王像。

    因为太大了，无法造顶，但是观众席每两层之间设计了可以拉升的遮雨遮阳架，能避免落汤或晒伤的情形，而且架子阔幅不大，不影响到上层观众的视线。至于贵宾席和皇帝席，当然是包间的奢华装潢，即便狂风暴雨都不影响好心情。

    场地不止适合竞技，可以进行蹴鞠和马球等传统球赛，还造着环场红泥跑道。短跑，长跑，跳远，跳高等等新名词，配合着嬉戏的图例，新鲜而有趣。

    国立图书博览馆。

    混凝土建筑，五层，三连栋。灰白主调。方正。外观朴实，据图解对内部装修的说明，却很复杂，外行看不懂。但此建筑最特别之处，是取代了原有的内城书库，具有内部用外部借两种功用，并将学士阁的办公处安置于内栋。

    外部用的开放对象，包括了全城百姓。只要凭户籍登记，交一定的押金，就能借阅外栋所有书册。

    开设有交易性质的展览馆。书画家们，不论有名无名，都可以与馆官商议，得到租用同意后，向公众或特定人群展出自己的作品，允许明码标价，也允许买卖。甚至，皇宫可以选些古董古画举展，人们买票进入观赏。

    而针对国库一天到晚空虚的问题，兰生讽刺般提出设立公开拍卖场的建议。买卖双方自愿的基础上进行名品交易，至少，比起经过不知多少只贪手，偷进偷出，结果只是中饱私囊得好。

    至于她为何要将图书博览和交易利益放在一起，因为如果不这么做，才吊不起喜爱挥霍的新帝的兴趣。

    倒数第二幅，歌舞大剧院。

    以鹿川潘越的名画风梅为原型，整个建筑是一朵梅花，纯白花瓣，金蕊芯，远看风动俏梅。

    大剧院除了主舞台，还有不同规格的表演厅，不但能将日常的戏剧搬到室内舞台，而且容纳更丰富的表演形式，如杂技表演，用于个人的才艺表演，还可以作为皇族御用乐舞司坊的表演场地。

    兰生当然知道这时歌舞戏曲艺人的地位非常低，但她有十分的自信，建筑设计的应用会赋予大剧院独有的音响效果，将音乐升华，养刁人们的胃口。不过，她对新帝说，剧院也是消遣的好去处，吸引才艺双全的歌舞美人来帝都一展身手，皇上就能瞧个新鲜。

    最后一幅，相阁百官理务署。

    一片精心筹划设计的建筑群体，取代内城沉赘分散的各个官署司府，摒弃内外城之分，将分散各处的机构合并集中，作为一个区单位，与皇宫相邻。

    建筑群根据各种职责而风格不同。刑司庄严肃穆，入口高大，采用神殿莲花基棱角撑天柱的门面，而户司平易近人，踏实木楼两层。

    相阁作为天子直权，离皇宫最近，也是这群建筑中的最高。塔式珍宝顶为灵感源，与皇宫金黄琉璃顶的风格衔接，又是居安所造新材质，乌金瓦。阳光一照，如琉璃闪金；光无，顶乌。楼阁以木为主材，漆色却鲜亮，雕美砌玉，在一众整体简约的建筑中，画里难得出现了华美细腻的局部绘描。

    兰生又曰，天子如日，照则辉煌，弃则墨暗，喻意如此。

    前面六幅如果只是耳目一新的惊奇感觉，后面四幅就带来了怪异莫名但想手舞足蹈的兴奋心情，而兰生将整座都城似乎变成了新帝的玩具，量身定制一般，远远超越了皇宫富丽堂皇却乏味的空间限制，怎能不令新帝迫不及待！

    除了她，这一栋栋一片片，从地下到空中，无法用普通的描述形容准确，完全超乎了众工想象的都城--

    谁能造？！谁敢造？！

    安鹄沉眼望着这幅长卷，不知该说什么，但明白自己是不可能改变皇上的主意了。

    这座没有其他大匠的设计能够接近，能够模仿，前所未有的城池，符合皇上所有的期望，不单调，不枯燥，不憋闷，不生腻，符合朝廷的期望，有钱赚，有利图，跟着皇上享受新趣，还符合百姓的期望，有机会，有福利，有朝廷对他们的照顾。

    他可以挑剔这卷图不是兰生画的，因他知道她根本没有这样的水墨画功，他也可以因此质疑兰生的工造能力，但她显然掌握着能够建造这个新都的核心力量——居安造。

    而他想要反对到底，却说不服自己，本来还怕引起人们激烈的反弹，然而这图几乎面面俱到，各方摆平，不是帮了他一个大忙？

    “安少相？”这位看了两刻时，张华但觉老腿站不动，对上安鹄冷瞥来的目光，笑呵呵，“怎么样？我虽瞧着挺热闹挺稀奇，但不像皇上那么赞口不绝，不过要是再年轻个二十岁，大概也要盼着新都早日建好。我最喜欢的部分是粪车的地下道，每回来捞粪，府里就飘满臭味，我鼻子灵，实在受不——”

    不待张华说完，安鹄大步出去了。

    张华那张糟老头的脸就换了另一种表情。深沉的，嘲弄的，表情。随即，他背着手，哼着小曲，不急着回自己的屋，回身接着看画卷。

    没多久，张华身边多了一人，玉树临风，蓝龙青袍，相貌虽俊美，神情却清淡，王者气，在画卷前，也背手而赏。

    张华笑着微躬，“瑾王爷，这安少相到底年轻，身居高位，不懂得礼遇下属，对皇上的把握似乎也过于倨傲了。”

    “如张大人所说，年轻嘛。”泫瑾荻脸上的笑意淡而自信，“张大人刚说最喜欢粪车的地下道，倒是巧了，兰生也对这部分满意得很。”他不是从外面进来的，一直就在屋里。

    如同他让新帝知道兰生的专长，兰生成为将作，他是真正的推手。

    安鹄说得太多了。他没那么多废话，只是兵来将挡，再比对手快几步回击。有人让兰生进活地狱，他就要在活地狱里为她创造天堂。

    “哈哈，兰大姑娘真是非比寻常，要是小女能认识她，就不会老跟我抱怨找不到同道了。”张华说到这儿，露出老顽童的滑稽表情，“王爷最喜欢哪部分？”

    画着公平公正公义三尊像，就在相阁百官理务署的正门，兰生取名为自由议政广场，内外两圈的圆柱围着下凹的石阶席座，圈环内为廊道，人们可从三百六十度的方位进出，也可以站着听议。廊上还有一层走道，两边有最简单却结实安全的扶栏和音缸，给听众最好的视野，给说者最好的扩音。

    他最喜欢那一处，希望有机会能坐一坐那些石座，听听慷慨陈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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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们，就只有一章，因为花很多时间写新都城建，心中有图，但文字还是不够生动啊，急死我也！

    尽管这样，还是请大家赏我点粉红呗，谢谢！R115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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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粉风

﻿    春三月，朝廷最重大的时事，莫过于新都绘图定版的全国发布。

    定版一卷十幅，只改动了兰生版的皇宫部分，将占地面积划多一倍，采用齐天造的设计。但兰生一开始就说明自己对气势磅礴的建筑没辙，故而也无人怀疑她根本不愿在那上面多动脑筋。

    公告美其名曰集思广益，欢迎有志之士点评，并同时向民间征招各种匠工，保证吃饱穿暖，保证有屋可住，有被可盖，半年一次领赏钱，根据表现，可拿一贯到三贯钱不等。

    而且，劳役新法出台。百姓在自愿的基础上对国家履行义务，饥荒连年严峻的形势下，是皇上和朝廷对百姓的体恤。监工将严格受到法令约束，不能随意鞭挞虐打役人，役人生命有保障，且一日两餐，住宿环境整洁明亮，有医随营，还允许单亲役人带孩子入营，并提供童学。若役人是农人，父母超过一定年岁，或妻子带孩子独守家乡，则免田税，减少地租。

    劳役新法由帝都千名学子士者联名献策，大学士阁代表，向皇上请改，最终相阁通过并下发正式法令。

    如此，让百姓看到一个为民福祉的新都，一条能活下去的新法，将新帝穷奢极侈，贪图享乐之心覆盖，化解了万众声讨的危机，还在全国掀起了报名征工征役的热潮，短短一个月内就集齐十万工匠和役人，从四面八方往帝都赶来。

    三月二十，兰生收到户司征役通知书，两日后入营。

    她早有心理准备，行李已经打包，随时可以出发。一人老神在在。家里人却紧张得要命，因为还抱着某王爷能疏通关系的希望，到了这一日，破灭。

    玉蕊为兰生仔细把过脉，回头让彩蜻拎上来一个大包，打开全是药包，有煎的。有戴的。还有随口嚼的，分门别类说了半天，最后道。“这是一个月的量。下个月的，等我考过役营医员，给你捎来。”

    兰生看得头晕，“你当我去游山玩水？金薇给我一大包零嘴。今早门前多了一包民间传说集。不用问，肯定是莎小妹。对了。老夫人准备的被褥衣物，已经占了半车。你这些就免了吧，日日诊脉日日正常，还吃什么药？倒是提醒我。让香儿酸枣都带上，别漏了一粒。”

    玉蕊往门口看了看，确认无人。这才低声道，“大姐别掉以轻心。头胎很辛苦的，又是那么吵闹危险的工地，让人刁难以至于胎气不稳，把小宝吓掉——”

    彩蜻呸呸两声，“小姐，莫说霉话。”

    玉蕊哦了一声，轻拍自己的嘴，也呸两声，“大姐夫说了，不用担心行李多，有二姐夫那支剑，谁敢拦下一个包，就等着削脑袋。”

    金薇二月里成了亲，柳夏虽不是入赘，但考虑到一家子没有成年男丁，他又穷得没钱置业，就住妻家，担起了一家之主这根大梁。

    南月家长期处于无家主的状态，尽管有兰生和泫瑾荻，两人却凭心情兼管的吊儿郎当，终于告一段落，同时开启柳二姑爷的“统治”期。

    泫瑾荻虽是乐得放手，但兰生昏迷那几日，享受到了大姐夫最棒大姑爷了不起的一致尊重，在全家突然倒戈二姑爷之初，有那么一点点不习惯，跟兰生抱怨了一下子。

    兰生还挺上心，想着如何解释“二”姑爷并不是一个需要嫉妒的称呼，这位下一刻就忙得不见人影了。

    柳二姑爷上台后，最得意的当属流光，最倒霉的当属堇年。前者由小护卫突然变成小姑子，走路都挺凹了腰板，直道自己是外戚，公然在护卫队里拉帮结派，组成一支叫做擎天的刀锋小队。后者一直鄙视柳夏来着，唯一怕得罪兰生和泫瑾荻这一对，不料柳夏先他成为姑爷，如今婚期要听凭二姑爷决定，从原本的近期变成了遥遥无期。

    玉蕊觉得二姐才嫁，自己跟着嫁，家人会失落。而且堇年孤冷的性子不习惯群居，两人说好婚后就分家出去，让她更有些不舍，又觉得时机不对，因此逃避堇年的追问而不理。

    “这是我家那个悲天悯人的圣女妹妹吗？”兰生看玉蕊说削脑袋而表情不变，挑眉笑道。

    玉蕊将包裹重新打好结，交给彩蜻，看她堆到那座小山高的行李上才转过头来，“大姐不必笑话我，毕竟我也长岁数的，连说笑都分不清，随便同情别人么？”

    兰生点头，“你能长岁数，是好事。要是喜欢上一个和你同善良温性子的男子还罢了，偏偏是那种前半生恶贯满盈的凶徒，你要是不多留些私心小爱给他，恐怕他心头空虚不安，再拿起刀来跟你大爱的众生为敌。我入役营后不能自由进出，若参加不了你的婚礼，这就算大姐代你娘我娘，赠你的临嫁嘱托。就当自己为大爱牺牲，从此以小爱为第一优先，治他一人，如治万人，过好两口子相依相靠的日子吧。”

    玉蕊不禁鼻子一酸，眼睛红了，低低道声是。从前，受父母宠爱，受万众期待，天生的奇能令她无法对病痛的人们视而不见，现在天能变得很弱，越来越看不到病气，反而看得清眼前了。

    堇年，让她心疼，在乎他，想嫁他。深藏的那朵爱情花，像姐姐们的一样，寂静得似乎从来不存在，但最终喧闹着要开了。

    “大姐真不打算告诉大姐夫？”天能变弱，对医理的学习力突然增强，如同弥补她的缺失一般。玉蕊对喜脉有七八分的把握，更何况，大姐怀着的这个小宝头啊——

    浅粉粉的一团柔风，呼噜睡觉的时候，自大姐的小腹微微仰散，调皮精灵的时候，就绕着大姐周身乱转，停在大姐头上，好似撒娇抱着，落在大姐脚边，好似鼓劲拖着，看得她好笑。但她每每想要开口，告诉大姐怀了个捣蛋鬼时，小东西就好像立刻知道，粉粉的风便扑过来，像无形的小手，捂她的嘴。

    所以，玉蕊没说自己看不到病气，看得到孕气，而且只看得到她小侄女的这一团。

    没错，南月兰生真有了身孕，而且还是一个女儿，非常顽皮，将来会让无数人头疼的，粉团团，小风儿。

    玉蕊配合小宝头的游戏，不知道孩子性别，还以为天能继承者再不会出现的兰生，正和儿她爹玩你骗我我也骗你的游戏。

    她没告诉泫瑾荻假怀孕变了真怀孕，不用带枕头，也不用担心枕头掉下来穿帮了。当然，这看似堵着一口气的小骗局之后，是怕他得知她真怀孕，就不肯让她进劳役营。

    虽然这件事一开始就不是她自愿的，先有安鹄私心，再有京暮暗示，后来看泫瑾荻的作为，也是不断将她往这个工程上推，不过到了现在，是她自己手痒了。

    体育场，歌剧院，图书博物馆，几乎没有保留，淋漓尽致地发挥了她的灵感，从建材到技术，虽然不能达到现代的水平，却也是极力靠拢，可以超越这个时空以往所有。

    如果能够建成，她也超越了自己，而还有什么，能比超越自我，更具有价值和意义？！

    如同曾不喜欢柳氏姐妹住进她造得宅院，因此重造成了神仙楼，她对自己的心血之作一向会挑剔第一任主家。尽管，目前看起来新都是给昏君造的，但她从泫瑾荻，京暮，甚至奇太妃，还有那位很快就要被捉现形的影门宗主，他们的言行举止，以及只要静心，就能听见的，大地哀鸣，就会觉得这座新城将无比欢腾，迎来新时期，新国家，新一代的明主。

    泫瑾荻走了进来，没听到姐妹俩的悄悄话，但见那堆山高的行李，似扼腕叹息，实则嘲笑，“这是搬家，还是去服苦役？我想着再加一包都不好意思，怕压垮了马车，摔着我的爱妻。”

    玉蕊已经习惯这对夫妇冷嘲热讽的别样情趣，神色不动收拾了医箱，走之前对泫瑾荻道，“大姐夫不要说晦气话，真摔着了大姐……”感觉到兰生冷飕飕的目光，“……最心疼的人还不是大姐夫自己？”

    泫瑾荻让身，笑送玉蕊出门，向兰生伸出手，风度翩翩，“你家二妹好像比从前能说会道了，真是有其姐就有其妹。不知这位厉害的姐姐肯不肯陪我去一个地方？”

    “不去床上。”笑得那么风流倜傥，肯定没好事，兰生眯眼，“想都别想。”

    “我俩几乎各处合衬，你美我俊，你慧我智，你无畏我无惧，你能工我善战，唯有这事的默契，怎得常常交错了时机呢？”泫瑾荻走近兰生，微微倾身，墨眸望进她的凤眼，“像此时，我哪有到床上去的念头？最多，看你这般戒备，小家子气的模样可爱，想这样——”双臂一张，将她搂进怀里，笑声沉沉。

    “抱你而已。”

    她用下巴抵着他的肩，狠狠按了两下，然后回抱他。门外春日暖阳，但抱她的人一身凉冷，令她这辈子都不舍离开。

    不过，她真怀孕的事，还是不说。

    不可说。

    待她点一把大火，烧红大荣的天空，过足瘾，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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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争取给大家双小更。

    啊，差点忘了打劫粉红了。

    粉红，来吧！

    风都是粉的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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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雨饯（上）

﻿    青草味，丝凉风，微夜雨。

    一辆乌蓬马车停在山间湖畔，几间草庐的轮廓浮于夜色，不远处，一盏灯轻晃，发散着柔暖的光圈。

    一把油伞下，人影一双。

    絮语沙沙，非甜言情话，非叮咛嘱别，无关浪漫，只关一生相守。看似清闲淡雅，却各自攒着一团火，是彼此的明光。

    这双影，合璧时，只有一心，如同一人，独立时，自我精彩，平分秋色。

    “你散步散得可真够远。”思默庐，是泫瑾荻最喜爱的地方，而她爱屋及乌，若不是陪他，自己想不到来，“今晚回不了城了。”

    “如今找个清静地方不易，而这里一目了然。再者，老板的儿子刚从山里回来，带了不少新鲜山货，你我有口福了，顺便为你饯行。”他手捉伞柄，半身挡前，雨细如针。

    “又不是远行，就在东城外几里地，要见面有何难？”她手中挑灯，向他那儿偏，湖畔不平。

    两人的情感属于同一种，润物细无声。

    “总不向以往那般自在。我不知道你么？心里摩拳擦掌，迫不及待要大显身手，到那时候，还想得起独守空房的丈夫？”他微微一笑。

    “说真的，我还挺感谢你三皇兄的，他比一般人更能接受新事物。我几乎没有留手，想到什么就在图中表现了什么，准备被人笑无稽荒谬，再加乱七八糟。不料，他眼睛发亮，稀奇不得了的样子，让我有点遇到伯乐的感觉。”起初她挖空心思，想设计出一定新意，又能被人们很快接受，后来却太投入了，一不小心弄出四大图来。

    “论玩心，确实无人比得过我那位皇兄，而且你的手下也得力，配图说明句句中了他那颗红心，吃喝玩乐之余，还能得到百姓爱戴，他不同意才怪。”泫瑾荻再补一句，“我建议你先造竞技场，讨个开门红，今后无往不利。”

    泫瑾荻的建议，从来不只是建议而已，兰生明白得很，“话虽不错，不过我居安造到底负责哪一部分，要听工造司的安排，现在还不好说。”

    “不是工造司，而是由总将作调度，次将作和三将作参与协调，共同决定的。”整个新都建造工程，三位大将作有决策决定权，兰生为列第三。

    本来，新城的主要设计者应该担当总将作，但新帝最终因兰生的女子身份犹豫了，多半还要给安鹄面子，毕竟先定了以服劳役的方式参与，而总将作相当于六品官，怎么都说不过去，所以由工造司的将作担任新都造的正副职。然而，那两位将作对兰生的设计概念处于几乎无知的状态，所谓总将作调度，可能还得听兰生的。

    只是考虑到安鹄的刁难，以及他人的眼红嫉妒，泫瑾荻没有说出这样的推测，就怕给了兰生太高的期望，不尽人意的时候，她会太沮丧。

    “随便了。”没期望的兰生，因此拥有很没所谓的乐观心态，“我还不信，派不到我用场。”

    不会派不到用场，恐怕等到上了工地，她动一动，人们才能动一动。绘图定版其实就是山水画和工笔画，只有外观全景，而里面包含那么多工造技术，还需要制图，甚至事先制模，各种详解。他已得知，目前总将和次将想要不依靠兰生作出制图，似乎进展艰难缓慢，关在工造司不少日子，天天焦头土脸，哭丧着表情。

    不过，这样的消息，泫瑾荻也不说给兰生听。或者说，他的妻心知肚明吧。

    两人安静走了一会儿，泫瑾荻道，“木林捎信给我，说你有话要说。”

    “……对了。”兰生微叹，本来只是小事迷糊，现在大事也迷糊了？“我不是跟你提过暅珑先生的事？”

    泫瑾荻记忆力极佳，“那位已经归隐的阴宅师。你说他可能是造了公主北府的人，而公主北府的工造风格与影门宗主见你的绿竹殿似出自同一人手笔。这么看来，你已有了把握。”

    “很可惜，我猜得不对。”兰生摇头，再道，“但木林打听到了别的事。我觉得接下去就超出自己的能力了，该由你接手，不过，天下没有白捡的大饼。为了新都造案，工造司拿着鸡毛当令箭，半强迫要求民造行全力支持，只给那点塞牙缝的补贴银子，又不准我们再接其他新的活儿，今冬岂非要喝西北风充饥？”

    泫瑾荻好笑，神情中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险，“那你的意思是——”

    “亲兄弟都明算账，更何况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夫妻。”兰生自顾自想得美好，“你那么富裕，花个一万两银子买下消息，小意思吧。”

    “一万两是不算多。”泫瑾荻的小金库很胖，“我就是不太明白，大难临头既然会飞掉的老婆，凭什么让相公在她身上花银子呢？而且，你显然忘了我当初怎么教你的。做买卖，不能只图自己的利，也不要想当然对熟人大开口，说着明算账的道理，却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到头来，只能造一座必塌的楼。”

    兰生脸色一苦，对了，对了，她好了伤疤忘了疼，又犯想占便宜的老毛病，却不记得这人是谈起买卖就不说人情的势利鬼。

    “若是人情，就别说买卖；若是买卖，就别提人情。”他的原则。

    算了，想出卖消息这刁法来，真是自己刁难自己，兰生一字不提钱了，直说，“暅珑先生辞去百工府大匠之职后，并没有离开帝都太远，就在附近的小县城落了脚。木林去了一趟，找到老先生的故居，还拜访了当时为他看过病的郎中，肯定是自然去世的。不过……”

    泫瑾荻先想自己是不是苛刻了些，却看兰生拿得起放得下，心头暗赞，但该听进耳的，一字不漏。他虽还不知暅珑先生这条线索是否真对找出影门有帮助，但兰生有时思路惊人，也是不争的事实。

    兰生时不时抬头的小得意来了，“……你却猜不到，暅珑先生有一个亲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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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雨饯（下）

﻿    雨有些大了，两人中断对话，走回思默庐，又把苦脸无果和吊脸堇年叫进来，凑齐一桌。

    老板默默来上菜，又默默走回他那座屋庐。

    从草庐的洞窗，兰生看到老人家回头对灶前老妻说了什么，关门时笑得满脸皱，而老妇人也笑着，端了一只热气蒸蒸的大碗慢慢走过去。

    相伴至白发。

    她转回视线，与他收转的视线碰了个正好，彼此一笑。

    有人哼了一声。

    她和他都不理，同时当那个吊眼坏人不存在，继续刚才的话题。

    泫瑾荻道，“你说起那个暅眬先生后，我也稍稍查了一下，并未听说他有亲人。”

    “我们在帝都打听到的，和你一样，都说暅眬先生独来独往，昼伏夜出。不过，木林算是赶得巧，他去老先生的墓前，恰好遇到一位来拜祭的老妇人。老妇人年轻时曾受过暅眬先生的恩惠，但她没多久就搬去了远方，几十年后再随女儿迁回家乡，听说恩人的墓就在邻县，特来祭扫。老妇人肯定，暅眬先生有个活泼伶俐的独孙，但她第二回再见到暅眬先生时，孩子却不见了。她问起，暅眬先生有点伤心，只说她弄错了，他没有孙子。暅眬先生住得地方偏远，附近完全没有邻人，所以除了老妇人之外，无人知晓这个孩子。”

    “既有孙子，为何不承认？”泫瑾荻问。

    “这就要说到暅眬先生可能的身份了。”她可不是随便开口要卖消息的，当然有大价值。

    “什么身份？”泫瑾荻问出口后，自己回答，“影门。”

    原本看不惯两人此时无声胜有声，大秀恩爱，吊脸堇年开始正襟坐直，专心起来。

    兰生不点头不摇头，“虽没有证据，但暅眬先生出身成谜，他住在离帝都不过二十里的小县，却住得十分偏远，又不跟他人往来，就连那个给他看病的郎中，也只是碰巧经过他家门口。而他过世之后，谁为他造墓竖碑，更无人知道。如果只是普通人，怎会如此神秘？他的故事虽然难猜，好在他是阴宅师。阴宅也好，阳宅也好，但凡名匠，作品必与本人当时的心境或经历交融，可窥探已经尘封的秘密。”

    就像罗马人，喜欢在墓碑上刻自己的一生，或用某些讽刺有趣的妙言总结人生，给他人告诫。

    “我们将暅眬先生督造的阴宅都找了出来。”这件事比她想象的容易，因为暅眬先生很有名气，深受皇贵和高官们的重用，百工府还记录在册。

    兰生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折了四方的纸，走到旁边的桌案上铺开，“用红笔勾出的地方，都是。”

    泫瑾荻紧跟着，很快就举烛凑近了。

    兰生反而走回饭桌，拿起筷子，打开堇年的筷子。这人以心情不好为由，一边听，一边张着河马嘴。她赶紧抢菜，先堆高了泫瑾荻的碗，再给光吃白饭的无果添菜。最后将几只菜碟子拢到她近前，一手架着堇年的筷子，一手把菜一股脑儿倒进汤碗里，再扣进一碗饭，开吃。

    堇年没好气，“你吃得了那么多吗？”

    然而，没一会儿，他就看傻了。那位准大姨子不仅吃光满满一海碗，还眼冒饿光，瞪着他碗里尚未咬过的一叠酱牛肉。他天人交战了一下，决定非常时期吃亏一点好，可以靠她争取早日娶到老婆，就将牛肉夹过去。

    但，筷子再度被挡。

    这回是泫瑾荻的筷子，人已走了回来，但道，“我的妻，我自己喂。”

    拿他的饭碗换掉兰生的空海碗，满眼不自知的温情，“你胃口这么好，我就不必担心役营的人看出假怀孕了。”

    兰生捧着他的碗，笑了笑，低头又吃起来。

    堇年凸出眼珠子，“假的啊？”

    有关“假”怀孕的事，知道的人，原本只有被怀孕的某妻，还有授怀孕的某夫。

    泫瑾荻说漏了嘴，神情即刻阴冷嗖嗖，“灭口，还是住口，你自己选一个。”

    堇年是有个性的杀手，最听不得别人要挟，“你倒是灭灭看啊。”

    兰生帮夫，也冷嗖嗖道，“那就滚蛋，还是妹夫，自己选一个。”

    娘的！虎落平阳被犬欺！他娶个老婆为什么这么难？

    堇年撇嘴，“我又没说要宣扬，选个鸟啊。”

    有人可能要问，这就算低了头服了软？

    对，因为堇年本可以反过来要挟这对夫妻，帮他搞定婚事的，结果让夫妻俩的气势压得不敢吭气，自然是低头服软。而且，还证明了一件事，堇年小哥的穷凶极恶真留在了过去，再也不会回返了。

    对兰生这个大姐而言，也算再次替妹妹确认一下未来丈夫的人品。她深信，真正恶徒的爱情有很多水分，因为心中无良，又怎会爱人。

    “我明日回城后，会让老夫人帮你和玉蕊选最近的吉日成亲。”放心了，她的妹妹们还是有得到好男人的福气的。

    堇年愣愣着。

    泫瑾荻看兰生怎么都不饱的吃相，眉宇一皱即平，盯着她，却对堇年说，“本来还不情愿走这一趟，现在知道要多动脑子了吧。成天守着准媳妇没用，要磨着说话作主的人。”

    堇年突然站起来，跑进雨里去了。

    兰生终于有饱的感觉，抬起头，“看明白了吗？”她铺在桌上的那张地图。

    “大概。”泫瑾荻但道，“如果真是你我所想，这可是一项巨大的工程，怎会不被察觉？”

    “如果有无影无形的势力，暅眬先生就做得到。看似远，实则近，阴宅造设，总要动土挖坑，谁能怀疑呢？我只是想不到，连我南月氏的陵地也是那位老先生所造。”真是，眼皮子底下。

    “暅眬先生的孙子，若受他影响，也喜欢工造，而因此像你似的，一时技痒，造了公主北府和绿竹殿--”脑中思绪飞快转，已经稀薄的雾开始退散，泫瑾荻沉吟。

    兰生接上，“那一定是能就近享受到自己成就的人。”

    然后，两人异口同声--

    “此人就在公主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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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狱营

﻿    三月二十二，兰生下午入营，早上送嫁。

    柳夏到底是侠客心，没有堇年那么小心眼，既然要选最近的吉日，而兰生又不知何时归返，干脆就放在她离家的这日，至少一家人都在。

    婚事其实提得很早，玉蕊的嫁妆就是邬梅早交给金薇保管的银票，加上柳夏和金薇才成亲不久，喜字红烛爆竹这些皆现成，连客人名单也没怎么变，家里开个十桌，外面摆流水席，居安宿村的匠工和家眷愿意来贺喜，就包一顿好饭一餐美酒，不用给红包，能助喜庆就感激了。

    酒席虽然摆在南月家里家外，但堇年并不会住进来。他在后街租了一个小院子作为新房，玉蕊到了这晚上就会住过去，从此跟着嫁夫随夫。不过，堇年没有表面那么冷漠，将新家安置得如此近，正是体贴玉蕊。他迄今仍不喜群居，对亲情友情还无法习惯，有事就来，没事就走，却也尽了努力调适。因此，才获得了妻家的最终肯定，相信他对玉蕊的真心。

    无论如何，兰生吃到了玉蕊的喜酒。而趁着酒桌才上大菜，新郎敬酒，气氛正烈，她悄悄离席，从后门走水路。一舟一桨，摇橹者宁伯，笑呵呵道声大小姐。她自然安心上船，还没进小小船篷，却从里面钻出一个少年郎。

    长手长脚的南月凌越来越像父亲南月涯，十六岁，又高又俊，“大姐，姐夫让我送你到营门口。”

    “你姐夫多呢，哪一个？”兰生对这个小弟一向粗鲁，一手将他拍到旁边去，掀开帘子看看船里。果然还是一座山的行李，不禁叹口气，干脆不进去了，坐在船舷。

    “当然是大姐夫。”南月凌搓搓被拍得手臂，对大姐的权威十分认命，“他下午才能来，正好和你错开。所以作为南月家的长男。我责无旁贷。”

    兰生笑他，“凌弟，再没有你这么委屈的长男了。什么事都由姐夫们争表现，他们不要的，才轮得到你。我走之后，你要强势些。别尽听姐姐们姐夫们的。当初你不是说过，等姐姐们出嫁了。家里的大梁你挑吗？这样下去，等你娶媳妇，大概还只能挑得起草。”

    “大姐不要幸灾乐祸，我忘了告诉你。家里大梁谁爱挑谁挑，我有别的事做了。”南月凌斜兰生一眼，歪咧着嘴笑。这些年下来。他很清楚她的性格，属于嘴刁。对亲近的人说话百无禁忌，唯恐天下不乱的叛逆骨头随时冒一冒刺。

    “别告诉我，你要去游学。”兰生其实关心这个唯一的小弟，毕竟能让南月姓氏传下去的，还真只能靠这小子。

    柳夏能暂时掌管妻家的事，但已明说金薇所生的娃，不论男女，都得跟父姓，否则他就带着金薇搬出去。堇年就更不用说了，一开始就是全然独立的姿态。

    “本来先生是这么打算的，但听说各地形势如今更不安稳，匪徒大肆抢劫商旅越发频繁，官府管不了，普通的镖局也保不了安然，师母担心，不准先生和伯喜出远门，所以可能要再等上一年半载。”某家小弟初长成，标致少年郎，壮志凌云，有梦想，有干劲，“这样也好，我暂时能帮帮你。”

    “我按劳付酬，你小子没少大开口，别说帮我这么好听。”新都的设计能得到这么多人的肯定，与南月凌精美的画功和领悟力分不开。

    “又不是我一个人拿了，还有伯喜呢。两人分下来，没多少。”吃货成长为坑吃货。

    兰生懒得再算账，“图都画完了，你还能为我做什么？”

    绘图给外行看，所以虚虚实实，最主要是画得精神，朦胧，美感。作为内部用途的制图就完全不同了，教条死板，条条框框，无需想象，只需精确。那是她的领域，再有名气有天赋的画家都无用。”

    “工造司招绘图师，上工地临摹工造的进度，以便向总监工和皇上汇报。”南月凌笑得眯了眼，“你弟弟我画功精湛，临摹快又好，随随便便一考，就入选了。不过，我会比你晚一个月开始，不用每日上工，只要每个月中交十张图，可以住营地，也可以住家里。若住营地，每日三餐，与营官们同锅的饭菜，还可以拿朝廷俸禄，每月十两。”

    兰生张了半天嘴，气愤拍船舷，“每月十两？！就随便涂鸦几下？”黑天黑地黑世道！

    “宫廷画师每月二十两呢，而且若是请到我先生那样的大家，一副画像就是百两银子。我是他得意弟子，要不是为了照顾大姐，十两俸禄不足以请得动我。”小子很嚣张。

    兰生漏气好笑，“谁要你照顾？你照顾好自己吧。先说好，你别到我负责的工地来晃，心情不好时，我会揍你。”可靠的家人还是能让人安心的。

    南月凌哼一声，表示她不能奈何他。

    船一直驶出城外，向东，经过南月氏的陵地，再过皇家围猎的山林，从河面到江面，再从江道转入河道，眼前慢慢开阔起来。

    夕阳从身后照前，河水红粼波动，左岸有大片的平原和绵延的丘包。原本有良田和农家村落，因为成为新都造区，此时春田无耕种，村落无人家，零零落落正在拆除中。靠岸不远已搭起成千上万个帐篷，大大小小，新新旧旧，丈高的木墙早早圈了地。

    右岸也是广阔地，远处却有较高的两座小山，破坏了整块地形，而且看得出山穷水贫，砂石硬土，与左岸形成鲜明对比。目前，只是在岸边的绿地上搭了简易却结实的木屋群。

    帐篷分两部分，劳役营和工匠营，木屋则为管工营。劳役营有高墙铁刺，防止役人逃走，工匠营虽没有铁刺，也在高木墙里。大门管着进出。管工营用作营官们调休，监官们开会，将作官们办公和休憩的地方。总之，明显高出了好几个层次的待遇。

    水路的船只必须有官府发放的特别通行证，才能进入这条河段。陆路有皇家猎场的山口关，是往帝都去的官道，摆个长栅栏。就可以盘问。

    兰生看到营帐的规模。还有里面黑压压的人影，百道炊烟滚滚升上，才知自己入营算晚了。临时码头上二三十条官船。连右岸管营都是忙进忙出，各品官服，好似开工已久的感觉。

    “昨日是自愿服役者报到的最后期限。大姐夫事先与户司打过招呼，不然大姐要被押着进去了。”南月凌最崇拜大姐夫。

    兰生不以为然。“第一，我不是自愿。是被迫的。第二，户司文书上白纸黑字，又不是我耍无赖，谁押得了我？”别瞎崇拜。

    南月凌抿紧嘴巴。

    码头有人在等。看到她就笑嘻嘻上前问好，兰生却翻白眼都无力。

    “怎么到哪儿都有你啊？”

    “我跟兰大小姐有缘啊。”俊白俊白的公子哥儿，一身军装都减不弱轻骨头样。小霸王，王麟是也。

    “承蒙皇上看得起。我调任左营都尉官，不大不小五品武将，知道同乡今日进营，特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不容分说，让身后的小兵们将船上行李搬上木轮车，对三车行李视若无睹，仿佛早就接到通知。

    兰生有时会想，王麟是否跟泫瑾荻“同伙”？

    可是，怎么想都觉得有些说不通。

    当时奇妃拜托了安相，王麟祖母是安氏女，安相能够将这么大的秘密交托王家，自然是确信王家忠心的。那时的泫瑾荻只是半死不活的阶下囚，王麟为什么要帮他呢？还是冒着满门被灭的风险。

    如果说，王麟与泫瑾荻一点关系也没有，当然说服不了任何人。不是同伙，就该是敌对，但王麟和去了北关的泫瑾荻一前一后回来，双生子的身份却至今没有暴露。

    “有劳王都尉。”不过，当成老乡，兰生发觉也挺心安理得，突然想到，“前些日子去看了瑶璇女官，她的伤势已无大碍，很快就会回公主府了。”

    王麟笑得如同卖油的郎，“曾大姑娘能够不计前嫌应我的请罪邀约，多亏了兰大小姐大方包涵我，是我要谢你才是。新役法推行，如今役营风气渐正，兰大小姐不用担心受到大委屈。若真有为难，尽管来找我。我虽不管那一摊子事，但役营几个管头都是我手下的兵，还尊我一声头儿。”

    “王将军这官当得像泥鳅，倒成了我和瑶璇的大吉运。”兰生笑了笑，看役营疙瘩大铁门轰然打开。

    一张张脸，或黑或瘦，或冷或饥，望向她，茫然，漠然，愕然。

    “要不要我送你到女子帐营？”王麟虽这么问，却站在原地不动。

    兰生没看出来，但回答正确，“不用了，我自己去…...那三车行李……”

    “这几个小兵归兰大小姐用了，你尽管差遣。”王麟转身跳上另一条渡船，“明日一早他们会带你过河。”

    兰生想不到，挑眉，“这么好？”

    “兰大小姐是新都设计者，又是皇上亲封的将作官，明日工程分配议事当然少不得你，哪怕他们故意忘了通知你。”

    王麟说得好聪明，不过，兰生本来就对工造司的人事没有半点期待，反而接近自己的帐营时，大吃一惊，还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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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将近尾声，不过，好像比我预计的要超期一点点，四月初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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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 兰营

﻿    兰生本以为她是唯一的女劳役，看泫瑾荻笃定，大概料得到他是用了功的，却想不到是这种情形。

    就在役营门后，过了前面的几个总管工议事大帐，靠着隔开匠工营的那道木墙，用白篷布围出一大块平坦草地，搭起十来只簇新的帐包。一人高的竹架撑围布，两人高的竹门挂木匾，上写兰营。门两侧各贴一竖联：古有木兰从军勇，今有兰营皆木兰。门前立一块大石碑，一笔一画工整刻着触目惊心的大红字——色重？命重？擅入者自思量。

    绕着篷布围，一摞小帐。门前两名冷面刀卫，一见兰生就打唿哨，立刻从这些小帐里跑出二三十名身穿软甲佩戴黑刀的卫士来，迅速站了两列，静立无声。

    兰生不面生，这些人正是宁伯带出来的，家中的护师。当初招进来时如同散沙，如今竟是冷煞吓人，颇有簿马训出的铁卫架势。怪不得宁伯送她到这儿，一路无叮咛，调头也干脆，原来有恃无恐。

    不过，她要经过兰营大门时，忽然回头再望，无奈道声，“流光。”

    一个晒得黑里俏，再也看不出一丝当年的气虚体弱，虽然不至于男子体格，但绝对比女子身段结实，搁到现在，就是肌肉匀称，身材特别好，让健身房一干汉子能眼馋的健康美女。就是笑起来太花里胡哨，走起路太大刀阔斧，还穿大一号的兵卫服，并非想当女汉子，玩心很重而已。

    流光喝到，跨前一步，腰板挺直，“兰大人有何吩咐？”

    兰生让流光公事公办的模样逗笑，“我没吩咐，就想知道你怎么混进来的，而且不用守着我家圣女妹妹吗？”

    提到这件事，流光显然心情糟糕，瘪瘪嘴，“我就是没守住圣女大人，只能来守着兰营里的百花了。”玉蕊嫁人，最心痛的是她，挖心挖肺得疼，尽管她也早知会有这一天，“姓堇的根本配不上玉蕊，不管你们怎么想，我不承认他是玉蕊的丈夫。”

    “瞧你的气概，只有博学多才的书生能配得上。”互补。

    流光啊啊乌鸦叫了两声，“大人说什么呢？我耳朵里屎太多，塞住了，没听见。”

    好吧，书生会被她气背过去。兰生不说了，推门进兰营，却又是一怔，终于明白对联不虚言。“兰营皆木兰”，这分明就是女子营啊。放眼望出，就有四五十个女子在做事，从少女到少妇，从十七八到四十多，还有一群小男孩小女孩跑来跑去，笑得无比烂漫。哪里有活地狱的半点影子！

    一见兰生，孩子们才好奇立住，就即刻被他们的娘亲叫到身旁。女人们福身行礼，同声喊兰大人。外面的动静惊动到帐里的人，陆陆续续又跑出来四五十个女子，兰大人之呼此起彼伏。场中央最大的一顶帐，竟然走出了冯娘和豌豆。

    两人走到兰生身边，一左一右。她听见流光在身后呼喝关门，门吱呀呀合了，回头却没见流光进来。

    冯娘低声道，“流光带着擎天队入了军镇兵营，因为将有十万劳役在营，皇上特调附近军镇兵马三万，在新都竣工之前都会驻扎猎场。军镇急需用人之际，竟没识破流光的女儿身，大小姐小心别说漏了嘴。”

    “幸亏我刚才说话声不大。”兰生暗道好险，“我看她大大咧咧满不在乎，恐怕她自己第一个漏。不过，你和豌豆怎么来了？”

    冯娘笑笑，“役营增设女营，负责匠营和管工役官们的缝补洗衣清理等杂务活儿，而且童学也在女营区里开办。我请王爷安排，来当女营的厨娘，如此我也不必在外头担心大小姐吃不好。”

    豌豆跳跳要发言，“我来帮厨。听说因为大小姐来服役朝廷的事传遍了全大荣，以至于各地自愿报役的女子很不少，地方官们纷纷上书建议新增女役，而且女役服劳的待遇比男役好，年底发赏钱二两，也可带十二岁以下的孩子入营。”

    兰生一心埋在新都设计上，两耳不闻天下发生了这么多事，但觉所有这些可能跟她那位夫君脱不了干系。

    让众女免礼，她进了营帐。空间感自然不能比她亲手设计的小楼，却十分整洁，而且让她还要惊奇的是，床，沙发，工作台，不仅她最注重的三大件跟家里的一模一样，还有各种小件也是她惯用的。

    泫瑾荻最后没“好意思”给她加行李包，只不过把她的屋子搬来一间，连同特级大厨师冯娘，装入了简陋的帐包里，害她已经准备吃苦的心理建设全部白搭。

    “这么搞法，不知安少相会用什么法子反击？”按照安鹄的思路，是要将她踩进泥巴地里，最后只好向他求饶。现在这走向，她感觉安鹄有点过于放松了啊。

    里帐帘后走出一女子，“安少相此刻焦头烂额，哪里有工夫管私人恩怨呢？”约二十出头，容貌清美秀丽，让人眼前一亮之感。

    “我娘家姓张，夫君前些日子调任为匠营首工官，我随他赴任，就住对岸管营家眷村。听说女营缺人手，特来帮忙。我夫君每每说起去年夏天太子封坊查疫案，必提渣玉山中兰王妃之果敢，免去一场生灵涂炭。他津津乐道，我好奇得很，只恨没有机会相识，今日终能见面，真是久仰了。”

    是不是同道中人，有时就凭第一眼第六感，兰生立刻感觉这个美丽大方的少妇对自己的脾气，朗笑道，“樊圻竟能娶到如此大美人为妻，真是真人不露相，我完全没看出来。”

    “那时我尚未嫁他，不然他肯定是要告诉你的。他什么都好，就是有些爱显摆这桩婚事，但凡他瞧得顺眼的，都要说一说。”女子笑容也明亮，没有故作端庄，“人人说他高攀，他却不怕高攀。”

    “哦？樊夫人娘家莫非有权有势？”谁家女儿呢？兰生对帝都名门处于基本无知的状态，除了京家，安家，还有伯侯以上的贵族。

    “家父张华……”

    “你是张华的女儿，太子妃人选之一，张茗芳。”兰生最近才听泫瑾荻说起，“那位让众家男子捶胸顿足，惋惜居然让无名小吏摘去的帝都名花？”

    “如今我已为樊家妇。”张茗芳答得谦逊，但却显贵气。

    “你真是好眼光，樊大人虽官小位轻，难能可贵得是品行高洁，在官场之中，实属珍罕。”不关他的事，却能跑到渣玉山调查疫病，满都城的官也就樊圻一个吧。

    张茗芳大方回答，“外传家父糊涂将我错许，这个夫君却是我自己选的。家父开明，但家母与我生气至今，我则信日久见人心。”突然话锋一转，“不说我了，兰大姑娘受人刁难入役营，知道的人不多，却也不少。市井暗角到处传闻，兰王妃爱民却蒙冤，但凡有心气的天下女子，怎能任她孤身入营，这才最终促成了女营。”

    “我一直不知，自己怎么就成了民心所向。”莫名所以，京暮让她当旗杆，泫瑾荻让她造新都，风口浪尖，她被推而上。

    “若是知道，也成不了了。”但张茗芳一句答曰，大有道理，“我来之前，夫君请我为他带句话，昨日之渣玉山，就是今日之活狱营，兰大姑娘并非孤身对抗不公不平的权力。我们夫妻二人虽然力量微薄，愿舍命陪君子。”

    兰生感怀，却不言，说谢太浅。

    待送张茗芳出帐，才知兰营与隔壁匠营有门可通。因为新帝用兰生为三大将作之一，责任重大，让役官们没办法严格限制她出入，而且女营还要为匠营做事，故而就放在了两营之间，开双门，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门口有个少妇在等，见到茗芳就称小姐，又对兰生行礼。

    茗芳说这是陪嫁的丫头，如今担了女管事，今后自己要是走不开身，就由她代为跑腿，绝对可以信任。

    兰生不由想起有花来，微微心酸，但想起还有一问，“樊夫人刚才提到安少相正焦头烂额，可知是为何事？”

    “当年肃清了白岭大大小小的匪窝，以为可以安稳几年，不料年关时，就在白岭一座险山脚下，发生了百盗劫药商的血案。商队共五十余人，连同镖师在内，无一活口。皇上固然震惊，安少相却更恼怒，自请查案，连夜出城去了。”茗芳脸上有嘲意。

    兰生看得出来，自然追问，“安少相何故更怒？”

    “药商是他府上一个宠婢的爹，宠婢家中原本一贫如洗，是忽然暴富的。有人猜测，收药是假，为安少相藏银子是真。我看有七八分可信，不然何至于让安少相亲自赶去，估计损失远不止几千两珍贵药材。”

    “不是猜测，是笃定才对。”兰生眯起凤眼俏笑，“真是冤死，让安少相拘进来，人人当他无比重视我，却不如一批珍药。等他回来，希望他也明白过来了，从此井水不犯河水，各过各的日子。”

    茗芳捂嘴笑，道辞走了。

    一夜无梦到天明，兰生在匠营前见到铁哥，管宏，褐老四，木林，必须承认，有他们在，实在安心。

    因此笑得灿烂，“老哥们，今日这派事儿的会，咱不说不，他们给什么，我们拿什么。”

    除了稳重的铁哥，其他三个纷道好咧，摩拳擦掌，看好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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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 不争

﻿    兰生等人还没靠近门，就听到大呼小叫。

    菜市场，啊，不是，是值得纪念的，新都造案正式开启的，第一次会议场，跟一锅煮开的水似得，那个热闹。

    民造行有北联造和南齐天参与，但这么大的工程，从管营将作到各部主匠，几乎清一色官造人事，从各地工署抽调了精英工官上来。工官们被鼓励带自己用习惯的匠工队，而对于招进来的上千散匠，有名气的要抢，无名气的各官抽签，目前已经分配得七七八八了，只剩些老的少的，运气不好的，早在黑名单上的，抽到了又被扔回去。

    工造司就让民造行吃进。但南造行只有齐天参与，它与南方的高官们关系密切，工造司不敢过于得罪，所以变相让北联造啃骨头。

    新都造预算苛刻，民造行均以服役的形式参与，服役名单上的匠工没有工钱可拿，而作为匠工们的所属造行，根据规模，每期工程都要送进一定数量的工匠。以此代替造行的缴税，就算朝廷给民造唯一的补贴，等同干白工。

    然而，北联造是保证雇佣匠工最低工钱的。也就是说，由他们送进去的匠工们，所属造行必须支付工钱。本来就是白做工，还占用工力匠力，影响其他工活的进度，如果再倒贴银子，小造行很快就撑不住。

    好在兰生帮北联造争取到了这部分工钱的预算贴补，又将邱穆，雷九等造主的名字从服役名单中拿下，除她自己，再没有造主成为劳役。

    民造行在新都造的作用不可或缺，因他们掌握大量民间匠工的人脉，建立了良好的合作关系，是气焰嚣张的官造达不到的。但工造司迄今搭高架子，摆着一副就得听它的嘴脸，全然不为民造行考虑。好比现下，好肉先由官造内部瓜分，给民造硬骨头，好像还是民造得了便宜又卖乖。怎能不令矛盾加深？

    这不，什么事还没开始干，第一次总会，就已经吵翻天了。一边硬塞，一边不要。总将作都撂令牌了，邱穆雷九却脾气恁大，带着一群小造的东家掌事，翘脚蹬桌，管他令不令，骂咧咧直爆粗口。老好人乐和夹在中间，急得搓手。

    齐天造今日来了一大票人，包括欧阳阙，他的护卫小葵小苇，吞云吐雾两位老爷子，以及七八个看着资格老的大匠师。但他们不管北联造的麻烦，冷眼作壁上观，也有点瞧好戏的劲头。

    然后，兰生走了进来。

    有名的两炮筒邱穆和雷九立时站得笔直，还有北联造所有的人，一个不落，全站起来了，七嘴八舌的叫骂突然变成了一个声音——

    “兰造！”

    吞云老爷子凑到自家少主那儿，低语三个字，“学学她。”

    欧阳阙本来呵欠打得满眼花，这时眼珠子跟擦过且上了油一样，发光。

    “各位来得早。”兰生张手让北联造的人都坐下，自己带铁哥他们在最前排也坐了，紧接着就倒大碗茶，瞅一眼汤色，这才慢悠悠吹着喝下一口，“在外面听到好不热闹，我居安准点来的，不会派不到好活计了吧？”

    “屁！还没沾到造字头一划呢！”雷九换位置，坐到兰生身后，“说好今日要分匠工营的人，谁知捧着铁饭碗的家伙们把好料私下分得干净，这时剩下些老少，刺头，不好啃的，要我们北联造通吃，我们当然不干，正闹着呢。”

    总将作，也是工造司的新将作大监，看北联造各行的头头们自发自觉交换座位，以居安为首，以兰生为中心围坐，那幅众星捧月的画面，不由露出轻蔑的神情。

    他调任工造司后，没怎么和这个女造主打交道，听说他的前任就是得罪她才被排挤，他虽不怕女人，但为官多年，还知道避险，反正有司正在，也乐得不用跟妇人打交道。

    到了如今，必须要面对面，总将作却也不怕。前王妃又如何？瑾王爷又如何？

    他清贫出身，一手木工精巧绝伦，机缘娶到东家的女儿，拿钱捐官进了百工府，但没有背景靠山，再升迁不得。要不是因为安少相破旧革新，不论出身荐任官员，他也打点不成将作大监之位。

    所以，安少相对他有知遇之恩，安少相要他刁难居安造和南月兰生，他毫不犹豫会照做。尽管此女一出场，一个字不说就能让北联造肃然起敬，让他确实有些吃惊。但是，女人终究是女人，哄得住一群没读过书的大老粗，却哄不住他。

    “南月兰生，你是北联造行首不错，但你也是皇上破例提拔的新都造大将作，做事可不能徇私。”总将作沉着脸，“匠工营的人本就是地方官府招来，自然先尽我们官造来挑，能分给你们民造用，已是照顾了。”

    “既然是照顾，我们就不好意思收了。”兰生说好不争就不争，“官造投入的人力物力远比民造多，民造就是添把手加把劲，所有资源以官造的各位大人们为先。分走本该给你们的能工巧匠，还从匠营那本总账里拿工钱，每日由朝廷包吃包住，虽然花得是百姓交上来的税，但我们怎能心安理得呢？当然，总将作大人若是高风亮节，从大局考虑，才要我们北联造接收，那就多谢了。”

    她看都不看黑了脸的总将作，回头笑问乐和，“要给我们多少人？”

    “三百名。”乐和总算能擦干了额头的汗，对兰生做个拍心口的放松动作，双手合十。

    “居安负责一百五十人，乐造，邱造，雷造分一百人，还有五十人各行均分，挑人的次序就照老规矩，由小到大，居安包最后。大家可有异议？”兰生在公事上极其利落。

    众人连连点头。

    兰生再望向总将作，“分好了。大人，下面要议什么事？”

    总将作哑口无言。打她进来，他只说了两句话，才从她的话里知道自己吃亏，却也来不及反悔，她一下子把人分好了。他娘的！刚才吵了半天，他嗓子眼都喊冒烟，到底为哪般？

    欧阳阙乐开了嘴，嘿，这皮球被拍回去的动作多优雅！官造只管抢优才踢劣料，可是匠营中的人仍为朝廷职责，分给谁都是公家花钱哪。而兰生也实在大气，居安造一家囫囵包了一百五十人。要知道，除开了钱的事，还有整体进度的责任。这一百五十人要是拖累居安，又给官造大人们找茬的借口了。

    总将作没辙，咽下这口苦水，干咳一声，“接下来议头期工程的分工。大家知道，皇上要求明年开春能入住新皇宫，因此要以皇宫，相阁百官总议院，竞技场为第一优先，投入官造全部匠力和物资。民造中，因欧阳造主是设造者，齐天造也将集中于皇宫。北联造负责外围，没什么太重要的担当，先打地基，还有皇宫外的粪道，水道，城内运河，港口码头……”

    雷九再炸，“你怎么不干脆说，除了皇宫和官府，我们北联造负责全都工事呢？娘的，摆明了欺负谁哪……”

    木林拽雷九坐下，对他耳语。

    雷九立刻看向兰生，大手抹去雷公脸，嘟哝一声，静了。

    总将作也看兰生，瞧不起归瞧不起，但此女显然是北联造核心人物，盯住她的一举一动十分必要，却见她毫无反应，还微微笑着，一副侧耳聆听的神情。

    他哼了哼，继续道，“谁说你们负责全都工事，只不过打打地基挖挖地道而已。役营目前已有五万役，四万五千役归官造和齐天造分派，特许北联造自由调用五千役。每三月为一期，期终由将作大匠团验收各部工造，不合格的部分，由负责造行自行承担返工延期的损失。”

    兰生问，“工造如何分部呢？”

    总将作已有准备，让小工吏下发工事分配图和文书说明，“分配和分部统一由管营决定。兰造主本该参与决定，但你服役身份实属不便，不能随叫随到参加讨论。不过，这些事琐碎，与兰造主精湛的工技毫不相干，兰造主没意见吧？”

    “没有。”兰生瞄一眼分配图，呵，北联造第一期就是当地老鼠啊，而且才给她五千人，塞不满牙缝。不过，今日，她与官无争。

    木林也有问，万分和气，“竞技场是兰造设计，采用居安开发的新材质，不用我们参与？”

    总将作再度哼了哼，“竞技场和瑾王府的嬉斗馆差不多的，没什么新奇花样。材质不用你们居安的，砖石夯土就可，不过造得高一些，宏伟一些。外观半圆不圆的，方形更好。没顶太粗糙，要盖全顶，就不怕恶劣天气了。总之，我们正在大修图样。等皇上点头，哪里还有你们的事！”总将作感觉自己终于能出一口气。

    褐老四忍不住，“正正方方不是更好，而是更容易。全顶？采光怎么办？大白天点灯玩蹴鞠摔角？”

    北联造哄笑。

    兰生却起身了，“就这样吧，请总将作放心，下午我们北联造就上工地。”

    砖造竞技场啊，创举！不愧群英汇聚的官造，说得出这种大话，

    她一走，北联造纷纷走，留下将作，领匠，各部的头头，明明出乎意料得顺利，却背脊发寒的感觉，不少人互相干瞪眼。

    欧阳阙伸了个懒腰，笑声大得有点惟恐天下不乱，“总将作大人，我绘制的皇宫也要大修吗？如果要修的话，皇上批示之前，就不用着急上工地，我可先去澄江大坝了。那边耽误不得，司正大人再三交代，夏汛之前一定要完成。”

    对这个才华横溢的年轻造主，别人给面子，新上任的总将作却不忌讳，但觉他黄口小儿目中无人，“如今没有任何工程能与新都造相提并论，皇上金口玉言，安少相反复叮嘱，一切以新都为重。所以，本官建议欧阳造主还是就地待命得好。当然，你若是去帝都等消息，也可以。再远，就不用想了。”

    欧阳阙打着打呵欠起身，“看来，我的图也是要大修了。大人说得对，新都为重，我不会离开帝都范围的。有什么消息，请大人尽早通知。我齐天造看不得北联造嚣张，势必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呢。”

    他这么说，让总将作心情稍好。毕竟，利用好南造北造的矛盾，对官造控制民造是有很大帮助的。

    民造近年取得了令人惊讶的进步，新工艺，新造材，工造外观不再单一，不仅是首发的居安造，自北向南，匠师们互相比拼，如百花一样争奇斗艳，整个领域出现了欣欣向荣的景象。反观官造，闭塞言听，以样板自居，紧守传统，批判民造粗制滥造。然而，事实证明一切。官造行大量流失客人，不但有富贾名门，商铺华楼，甚至官邸官宅都转找民造接手。

    所以，新都造案，被官造当作是挽回名声的最后一战，百工府，工造司，密令暗示一层层下达，绝不能任由南月兰生和欧阳阙的设计原封不动全搬，如此一来，就成官造要听命于民造的指挥了。

    且说北联造各行散去，只留新四造准备下午上工地，兰生请他们进了兰营。

    “官造到这时候摆臭架子，我倒要瞧瞧，兰造想出来的，他们怎么造得像！”雷九还是气呀，“不过，咱今日不争，往后岂不是更让他们瞧不起？”

    “做好自己的本份，他们也无话可说。”分派的图和文书是发到各造的，但北联造早已商定，不管官造分配，统一交给新四造，再行分配。所以，铁哥手上收齐了十几份图纸，一边说，一边在桌面上铺开。

    兰生盯着桌面，也道，“除了他们强塞工匠和抢了竞技场，这两点没料到，基本上符合咱们的预想。本来就不稀罕皇宫，至于百官总务院，也是朝廷的地方，不沾比较好。粪道，排水道，输水管这些，总将作瞧不上，觉得麻烦又没有显功，估计想都没想，就给咱们了，好得很。”

    兰生一顿，忍俊不止，“我最想看的是，他们怕我们抢功，不让北联造踏进皇宫划地半寸，等皇宫造完，才发现新都百姓都用抽水马桶和自来水箱了，皇帝和贵妃们却还得蹲马桶闻臭味，洗盆里的水，他们的笨脑袋不知道保不保得住。”

    众汉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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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最后一天，四千字大章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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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小”事

﻿    五月，夏抬头，白日里越来越热，帝都东面的土原尘嚣四起，已看不到三月里的地平线。

    了不起的将作大队，没有向兰生咨询过任何事，完全架空了她这个三将作。

    皇宫那块地聚集着五万役人，官造，齐天造，日夜开工，可以望得出辉煌的轮廓。同时开造的，还有相阁和竞技场。

    皇上最终还是觉得原版设计漂亮，不允将作们改成正方，但不管他们用什么造材，也默许他们不让兰生参与，只要求和绘图看上去差不多就行。

    再一次，总将作不肯开口问兰生要精确制图，率一干名匠大匠反复商讨，绘出他们自己的图纸，用石底砖身和木架层，依次向上，减轻着重力，誓要造出官造第一高楼，还是环形楼。

    目前，竞技场外廓已造到第五层，新报到的一万役忙到天昏地暗的成果。皇上看了每月交上来的工地摹图，为这么快的速度而又赞又赏，当然，这些赏金全被官造将作和监官们放进自己口袋，一文钱都不给役营。

    官造得意洋洋，觉得不但能造竞技场，还能将图博馆和歌剧院一举夺下，让北联造彻底沦为灰头土脸的苦力时，五月五，重阳这日发生了大事。

    总将作与他亲选的下属们，借庆祝节日之际回到帝都，参加安少相设下的百官宴，在河边看龙舟喝美酒，大肆嘲笑女人当造主触霉头的北造，又对齐天造和居安造越来越紧张的连串小冲突而兴奋不已，忽然就收到了东面来的急报。

    管工小吏从头到脚都是灰，跌撞爬上楼，也没看到满楼面的官员，哭丧着脸高喊不好，“总将作大人，竞技场南半边发生连续坍塌，死伤无数，连负责监造的两位大匠也找不到了，不知是死是活，如何是好？！”

    总将作脸都灰了，低叱道，“慌什么东西！竞技场工造规模巨大，发生小事故也是正常的。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让本官下不来台！”

    小吏有点傻眼，期期艾艾道，“不是一般的事故，半边全塌了，数千人在里面……”

    “怎么回事？”安鹄在开着门的包间里看到了这一幕，皱眉询问。

    他刚刚从白岭回来没几日，因为得到的通报是，服劳役的兰生被官造众官众匠排斥在外，每日都在吃泥啃泥，没有一天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所以他就不着急了，暂忙积压的公务。

    让白岭匪徒劫杀的药商，打着收药的幌子，实则帮他运银，损失了十万两金子，但即便是他亲自出马，却查不出半点头绪，只能猜测是当年匪类余党又重新积力。

    他说服了皇上派五万兵再缴白岭，用杀鸡儆猴，让各地蠢蠢欲动的反民趁早死心，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其实他真正的心思是，金子没了，可以再贪，但决不允许自己吃亏。有人在白岭抢了本属于他的东西，他就要整个白岭里的贱民死。他从不觉得皇上残暴杀人有何不对，相反，他认为只有通过严治，让百姓畏惧朝廷，畏惧皇权官权，天下才会安定。

    这会儿，看到这个灰扑扑的小吏报丧一样，身处最里面的他听不清那声喊，但心情突然很糟糕。他发觉，只要牵涉到兰生，每回都看似自己占上风，可是回头再想，竟然没有舒心过一次。

    而兰生，就在新都工地。

    总将作心里暗骂倒霉，对小吏狠狠道声滚，自己起身正了正衣袍，快步走进包间，“少相不必挂心，工地发生了点小事故，今日大将作们和管官们都在帝都贺节，匠人们不知怎么处理，故而小题大做了。惊扰少相的兴致，是下官约束不严，回去后必定好好训斥他们一番。”

    “怎样的事故？”虽然对方很会粉饰太平，若是无关兰生，安鹄也许就此放过了。

    总将作没想到安少相竟开始细问，面部神情一垮，竭力思忖着如何说，“呃……”

    “竞技场坍塌一半，几千人压在里面，连负责的匠师也可能丧了命。”王麟半身靠上门框，探头笑来，“事故虽小，身为总监工的少相大人，不如趁此机会去工地上看看，如何？您日理万机，新都已经开工两个月了，还没亲眼瞧过。末将相信，您此时雪中送炭，会给遭遇小事故的人们莫大鼓舞。”

    安少相冷瞥王麟一眼。

    在他看来，这就是仗着他父亲推荐，和安氏有点血脉连系，总有点轻瞧他，但油嘴滑舌，极能讨好皇上的一只谄媚走狗，哪里有油水，就往哪里走。

    这样的人，看似梗喉咙，却其实见风使舵识时务，不需要担心他会做什么出乎意料的事。

    而且，王家是真正富裕的大地主，打点儿子作官，单是进自己口袋的银子就有两万，更别说安家拿了多少好处。

    所以，尽管很看不惯这个远房表弟，安鹄懒理，而且还看在银子的面上，容忍他像跳蚤一样跳来跳去。反正不过是六品五品的武将罢了，再会跳再碍眼，也是一捏就死的小虫子。

    安鹄站了起来。

    总将作立刻结巴，“少……少相……今日重阳……节……满楼……您还有客……要不……还是改日吧。”

    “王都尉说得不错。”安鹄却执意，“皇上常说要爱民亲民，今日佳节，更应该想到仍在辛苦赶工不能过节的人们。本相代皇上走一遭，事故再小，有人失踪，有人受伤，都需要重视，你不必多言，赶紧头前带路。”

    总监作当然不敢再说，赶忙退出去，喊了两桌新都造的众官，下楼备马。

    安鹄一行人策马奔驰，一个多时辰后，船才进入新都地界。

    新都虽然比帝都大了两倍以上，竞技场更是在皇宫北角，但因它巨大无比，暂时又无其他建筑挡住视线，在渡口码头，众人就能看到清晰的五层环楼。只不过这时，很明显南面有个大缺口，而尘土弥漫，听不到慌张，却看得见惊乱。

    靠近码头的役营和匠营，很多人正往竞技场那边跑，还有吆喝连连，穿着营头统服的人飞身上马，十来匹在人群中横冲直撞往事故地去。

    河对岸的管营那边却静悄悄。上梁不正，都回帝都过节去了，下梁也歪，偷偷回城躲懒。因此，成了空营。

    以至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安少相，无人来迎，无人能迎。

    安鹄哼道，“小事故？”他自然不是爱民的官，但当他傻瓜骗，他的心情可好不了。

    总将作战战兢兢，弓背缩脖，但不管怎样也得撑住，“少相恕罪！工程大到要造一座城池，这等程度的事故是在我们估计之内的。毕竟设计者任意妄为欺骗，让皇上深信能造成这种怪里怪气的环楼，但随便涂鸦画点新奇玩意儿容易，造起来可不是闹着玩的。早在工造开始之前的一个月，我们就召集了资深大匠反复议图，修改后给皇上看，可是没能通过。少相，您不是也知道么？现在出了这样的事，不能完全说是我们的责任吧。”

    众将作众工官纷纷附和。

    安鹄看一眼王麟，正好和他对上。

    王麟笑嘻嘻问，“少相大人看末将做什么？”

    “你的话一向多，而且喜欢唱反调子，因此本官看看你是否又有不同的说法。”安鹄登上舢板，往岸上走去。

    王麟声音传来，“太好笑了，所以没话可说。而且免得说了，安少相以为末将偏帮谁。”

    安鹄突然转过身来，令紧跟在他身后的一列官员急刹车，引起舢板轻度摇晃，吓得那些官一个抓一个，但丝毫不影响他稳立。

    他冷冷命令，“王都尉一定要说出来，让本官笑一笑。”

    “总将作把错都归咎到设计人身上去了，而且大家都点头啄米。但就末将所见，这位设计者一直在西边挖粪道掘石头坑，连脚趾头都没戳到过北角一回。末将脑子笨，不知道她怎么就要对坍塌事件负责了呢？”王麟站在船舷，自上而下，讥笑一撇，“少相大人，您说好不好笑？”

    总将作要喷臭气，“你……”

    “王都尉怜香惜玉，众所周知，这回却是想多了。总将作没有点名，本相也未说要追究谁的责任，你笑得太早。听说王都尉与那位设计者是同乡，今日念在我们都心切事故，本相就不拿护短之嫌问你了。不过，今后，还请王都尉注意分寸，不要随口喷——米共。”

    哦？有人被挑得内火狂旺，开始口不择言了。王麟心里笑到翻，但正经了脸色，垂眸好似服帖，“谢少相大人大量，末将粗人，有什么说什么，今后会管好自己的嘴。”

    众官听得“米共”二字，面面相觑。谁不知，青年得志的安少相，做事虽狠戾，可面上一向风度翩翩，斯文有容，傲也不失分寸。

    安鹄也意识到自己失态，哪怕临了及时拆字。他暗地懊恼，却不再动声色，转身登岸，重新换了马，一人当先，朝竞技场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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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小”祸

﻿    新都绘图中的竞技场若曾令外行的安鹄心中叹奇，那么亲身站到这片巨型环状楼前，灾难感竟然排在了震撼感之后。更何况，这还只是总将作和手下匠师们依葫芦画瓢造出来的，而且还坍塌了一半。要是由兰生和她的居安来造——

    安鹄眯眼成窄。

    他心里一直憋着一股气，兰生不要他的怒气。但从瑾王爷说出兰生擅长工造，到自己看过了新都长卷绘图，嘴上不屑，回头就重视起来，派亲信调查了居安造。

    白羊祭，神仙楼，长风造瓦解，药汤浴场到东城的大批重建屋，鸦场到西城的簇新建筑，还有令名流们羡慕的六皇子府，果真，兰生不是以东家的身份，而是以造匠的身份积极活跃，让他万分吃惊。

    因此，看着仍在掉砖头的大缺口，他脑海中就冒出一个不甘愿的想法。如果一开始就由兰生负责竞技场，可能不会发生这么大一起事故。

    百工府和工造司从以前起，工造专长的大匠就没多少人。现在负责的总将作是木匠出身，还有新都造里的那些工官和大匠，他比谁都清楚，要么就跟总将作一样，向他花钱买的，要么就是墨守成规混安稳的工造匠，真正的大才早被排挤干净了。

    他知道，但他上台后，也没管。

    为什么要管？

    工事工官，吃力不讨好，直接与工匠粗人打交道，难以爬到达官贵人的高度，油水也是让上面一层层舀去了，顶多撇点汤油。所以大多出身不好，有点汤油比没有汤油好。怎么说也是戴官帽子的。

    到了他这个地位，离工官们百阶远，他管他们如何斗如何抢。

    “少相大人，此地离竞技场太近，还是请您到管营坐镇吧。”总将作不知何时额头布满了汗，也许是太阳太大，赶路又急。也许是弥漫的尘土灰沙。还有身旁不远处一大片或坐或躺的伤员死人，血腥气味浓烈，“下官会处理好的。绝不劳少相操心。”

    安鹄调回视线，只看了一眼血腥场面，一点没觉得凄惨，但觉得麻烦。“死了这么多人，还不劳本相操心？”越发怒意横生。“本相乃总监工，哪怕挂个名，也是你们的上司。一群蠢才干蠢事，连这点搬砖弄泥的小事都做不好。还要受你们连累！你们一个个倒是说说，要是延误了工期，让本相如何跟皇上交代？”

    工官们吓得埋头直哆嗦。谁敢说一句话！

    “总将作，要是处理不好。你带着自己这班人，辞官谢罪吧。”安鹄身边有帮腔的，冷不防指示。

    总将作哭丧着脸，心想，这才升了几天的官，本钱还没捞回来，就让他滚蛋？但是，想归想，不敢抗议。

    “总将作大人，你吃完酒回来啦？还带了这么多人？”欧阳阙独自一人从伤员区走出，看到几个面熟的大官，喊着某叔叔某伯父的，然后才正经看总将作，“不过大人，这来得也太不巧了。大节下的，给其他大人们心里添堵。”

    总将作真不知欧阳阙是讽刺还是关心，眼珠子一瞪，“安少相在此，别胡言乱语的。”

    欧阳阙看向了安鹄，上上下下打量半晌，抱拳作揖，“听造里两位老爷子提到多回，果真长得年轻能干，少相大人，草民欧阳阙，不识得真人面目，得罪了。”

    安鹄也收过齐天造的银子，要给点面子，淡淡道声罢了，就问，“欧阳造主可知事故详情？”既然来了，总要问询仔细，不然皇上那边不好说。

    “少相大人来得算快了，竞技场约摸从三个时辰前发生第一回坍塌，然后沿着圆弧陆陆续续塌了几回，半个时辰前是第六回，坍塌规模越来越大，最好赶紧救人。”

    “除了欧阳造主，今日当值的营官是何人？”安鹄对欧阳阙的话少了些关切，直问起某女，“还有，将作中南月兰生责权最大，她人又在何处？本相虽然容许她不对坍塌起因负责，但出了这么大的事故，即便她是女子，人不到现场，处理突发和组织救援，不负责竞技场工造，也难辞其咎。”

    “少相大人慢点说。”欧阳阙抬袖子抹了抹脸。

    王麟笑声，“欧阳造主，就算让少相大人的口水喷到，那也是你的荣幸。”

    不说工造的欧阳阙反应好似突然迟缓，翻眼皮看王麟一眼，“脸上痒而已。”

    没啥交集的两人，合在一起，成一对活宝。

    安鹄没心思跟他们斗嘴皮子，正想再追问，忽见一片尘沙扑来。他连忙抬袖挡沙，等大风过去之后才放下来，却被眼前的景象怔住了。

    原本朦胧不清，沙尘笼罩的正前方，此刻能见度很高。一群蒙湿巾戴壳帽的女人，或一人背一人，或一人扶两人，或两人抬一人，正从竞技场的南出口跑出来。

    落在人群最后，一个衣服又破又脏，却还看得出是裙式，身材也纤细的女子，背上一个昏迷不醒的男孩，手里牵着两个大男孩子，步子稍慢，因为随时要拉一把行走蹒跚的孩子们。女子乌发半湿，贴在面颊上顾不得整理，汗从发间直渗出来，停下来扶孩子的时候，小腹微隆——

    南月兰生！

    仿佛老天爷都在嘲笑安鹄的恶毒心肠，不再容他贬低南月兰生半分，才要在一群高官赃官面前，让他们看到这一幕。

    “回少相大人的话，难辞其咎的人在那里，算起来，她救了不下十个人。要不是大着肚子，让樊大人樊夫人和居安造的人劝盯着，可能还能救更多。”欧阳阙努努下巴，脚尖点前点后。欸！欸！为什么他得扮没心没肺的二世祖？他也想救人去啊！

    王麟道一声樊大人。

    安鹄就见樊圻和他的夫人跑到兰生身旁，将她背上的孩子接过去，又一手捞起一个大男孩。倒是想不到，这个芝麻绿豆大的小文官还挺有把力气。而樊夫人扶了另一个大男孩，同时拉住想往竞技场跑的兰生，说着什么。大概是责备她有身孕不该劳累，兰生不好意思地笑着。然后，樊圻看到了他，嘴一张一合，兰生和樊夫人就同时朝他这边看了过来。

    安鹄突然想要调头走。哪怕只有一瞬间这样的心思，但自从平步青云，他头一回觉得——羞愧？！不过，几乎立刻，他自己从心底坚决否认了。虽然，看着兰生大步向他走来，令他捏蜷了十指，知道又是自取其辱。

    然而，兰生却没有停在他的面前，而是总将作的面前，连望都不望他一眼，抬起胳膊，举起拳头，神情似乎要打人一拳。

    总将作吓得往后躲，“你想干什么？”

    兰生瞪怒了眼，但最后拳头松开，擦过她那张满是尘土的脸，大吼一声，“别再让我看到孩子上工地！”伤害孩子的人，最卑鄙无耻，恶中之恶，不可原谅的犯罪。

    还以为是什么事呢！总将作扭歪脸，“他们白吃白住，还能上学，每天干一会儿活也应该。再说，他们爹娘都同意了，要你多管闲事。”

    “听说总将作有二子一女，年岁都还不大，你让他们上工，我就不管闲事。”兰生可不是开玩笑，“总将作舍不得，我就派人去接，跟着我们北联造做工。”

    总将作气得胡子都要翘了，立刻向安鹄告状，“少相，您看她，一个女役这么嚣张。”

    “少相大人，我听闻这里有人将工地上的各种造材倒卖出去，中饱私囊。”兰生冷笑，当谁不会告状呢？

    安鹄的视线扫过突然噤若寒蝉的总将作，就知真有其事，但这人是他推荐上任的，不能不给他好处，就道，“三将作提议有理，孩子确实不宜上工地，力薄人小，即便期限再赶，也帮不了多大的忙，反而添了父母的担忧，不能专心干活。总将作，你说是不是？”

    总将作呐呐点头。

    兰生这时一点不迷糊，听得出安鹄转移视线，不由撇笑，当下转身就走。她自然清楚官场水深，没有要整掉这个总将作的意图，横竖他滚蛋，又会来一个黑心官。达到她自己的目的，就好。

    “话说回来，三将作看到事故发生后，采取了哪些应对措施？三将作亲身涉险，作为女役营的表率，救人的行为虽然可感可赞，但工地上将近七万役，发生了事故，竟然看不到多少救援的人，难道不是你应急无能？”安鹄却没打算让她这么走。

    兰生立定，再转回身时，一脸充满讽刺意味的笑容，“总将作说了，造皇宫的五万人，天塌下来也不能出了那片地。我与樊大人磨破了嘴皮子，今日那里当值的大匠就是不肯调借。我们这才派了人去帝都通报给总将作，请他赶紧多找些大夫和伤药，同时也能回来主持大局。不过——”她看了看这群几十官，“虽然安少相亲自来问灾情，却显然一个有用的人也没带啊。我不走，难道还跟各位大人一样，站在这儿看戏……”

    忽然，嘲笑的表情尽数化去，凤眸明光四溢，看到又来的一群人，朗声却甜——

    “总算有人雪中送炭，有两位王爷坐镇，兰生安心了。玉蕊，三宝，你们速速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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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嘻嘻！复活节哦，祝大家在身边找到快乐的彩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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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幕后

﻿    (想听到更多你们的声音，想收到更多你们的建议，现在就搜索微信公众号“qdread”并加关注，给《御宅》更多支持！)重阳惨祸，死两千多人，伤四千多人，其中死了三十七个童工，一百十一个孩子受伤，震惊帝都，并很快往大荣各地散播。

    新帝恼怒，许久不上早朝的他，急召百官上殿，劈头盖脸一通痛骂，还直接点名安鹄，总将作，一干新都负责人，难得英明了一回。

    当然，人是骂对了，恼怒的理由却荒唐。不是因为死伤数千个工人匠人，更不是因为一百多个孩童，而是因为竞技场的坍塌延误了工期，赶不上他登帝后头一回的秋祭国典。

    新帝原本打算那日大典后，在最早完工的竞技场举行盛夜庆宴，好好炫耀一下他的新都宏伟。邀请各地皇族成员和高官权贵们的旨文，三月就全部派送了出去，但现在竞技场塌了一大半，让七月中旬的交工期限突然成了遥遥无期，叫他怎么下得来台？

    兰生上不了大殿议事，她的身份怪异，既是女役，又是将作，同时还是居安的造主和北联行首，不过最主要的原因只有一个，她是女人。然而，在朝堂上，她的名字却不止一回被提及。

    最后，新帝完全不看安鹄和总将作的脸色，当场拟旨，擢升南月兰生为城首大将作，剔除她女役的身份，整个兰营并归匠营，由她直接负责皇宫以外的所有新城工造。总将作及其属工检讨自身，只要负责皇宫工程，不得干扰皇宫外的工事。并以竞技场为第一优先，全力配合南月兰生调用人力物力。任何建造工图，都需南月兰生过目盖印，方能行造，包括皇宫制图。

    新帝没给任何面子，直说他可不想住进去没几天就被屋顶压死了。

    旨意颁下才两日，管营就爆发一次前所未有的大争执。南月兰生不过要求暂停皇宫建造。让总将作趁机发作。说她因私报公，耽误他们的进度。不仅大吵大闹，总将作还立刻率领将作和大匠离开管营。撂下狠话，要兰生跪地求饶道歉，他们才回来。

    兰生压根没理会，让南月凌代写一封上呈新帝的折子。连同几张图纸，一起送入相阁某位总监工大人。她不怕那位大人扣下折子瞒天过海。因为瞒也不要紧，要么他不介意跟总将作他们一并倒霉，要么他会让这群白痴乖乖回来，虽然她私心认为他们走了才好。

    那位大人拆阅之后。先去了一趟药汤浴场，回相阁后立刻把总将作找来。大概刚被皇上骂过，心里憋气。正好拿蠢货出气，好一通训骂。连遣远的倒茶小吏都听得清清楚楚。

    小吏放工后，骑头小毛驴，出了西城转小船，过鸦场，进居安宿村，从后门入南月家药圃小园，和晒太阳的大姑爷说了会儿话，就回前头主院少爷屋里去。

    凌少正作画，和伯喜少爷双笔挥毫，就地洒一卷长墨，看到他就咧嘴，喊声附老弟。

    附老弟，原名阿附，是南月凌小厮，随主出门游学两年，就被放了自由身，因能读能写，有点文气，招入都府衙门当立门小吏，后经小郡爷庭筠推荐，到相阁担临时工。

    所以，他绝不是细作，碰巧安少相大吼一回，碰巧听到点消息，碰巧遇到大姑爷，如此而已。至于说给南月凌和伯喜听，就纯粹是哥们之间哈拉了，况且南月凌还是折子的执笔人，早明白事情起因。

    其实也没什么，兰生就是告诉皇上知道，因为之前没让她参与，以至于皇宫没有铺设水管水渠，以及宫廷专用的粪道和排水道等等，如果总将作一意孤行，那么抽水马桶和水箱排水这些便利设施显然就不能享用了。总将作没有听她解释就带全员将作离开管营，她表示不能理解，跪地道歉也很为难。至于什么是抽水马桶，请皇上参观参见药汤浴场。

    牛屁轰轰离开的总将作，灰土溜溜地回管营，还不得不上书皇上，告知皇宫工程暂停的缘由。虽然尽量说轻了他自己的责任，仍让皇上心情不好，罚掉他和手下人一整年的官俸，除去他的“暗”收入，也成了做白工一族。

    短短一日的罢工事件，悄声无息落了幕，至少没有闹到皇上那里。

    总将作这么以为。

    “这帮饭桶，什么事都做不好，连朕的旨意都能当耳边风，竟敢罢闹，真该摘了那总将作的脑袋！”谁说皇上不知道？！

    “还有安鹄。朕信任他，倚仗他，给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相座，他却包庇亲信，知情不报，欺瞒朕。”

    铮王爷附和，“不错，不错，明知皇上最关心新都造的事，安鹄居然就想静悄悄处理完了，当谁不知道总将作是他启用的人。”

    再旁边，还有瑾王爷，没有火上浇油，轻飘飘劝，“皇上息怒，或许安少相以为是小事一桩，就不报了吧。毕竟他受皇上嘱托把关天下事，让皇上少烦忧，掂量轻重之中难免失察。虽然以安少相的聪明，这回不该掂量错，但说到底只能怪兰生。”

    新帝奇怪，“要不是你的前王妃据理力争，朕还不知他们乱来，怎么能怪她呢？”

    “因为她是女子。”泫瑾荻只道客观事实，“要男子听女子的话，总不太会马上俯首听命。总将作如此，安少相也如此，故而明知错了，该报不报，息事宁人。”

    新帝听了但道，“六弟所言有些道理，不过安鹄确实也有些恃宠傲慢，朕要防着他些。你和老五所在的大学士阁给朕盯紧，再有这样的事，立刻禀了朕知道，朕要给他敲敲警钟。”

    泫瑾荻道是。

    铮王爷趁机宣扬，“说到底。还是自家兄弟可靠，不是一家人，忠心可变，诚信不靠。安鹄出身不好，所提拔任命的亲信多出自寒门，这些人唯利是图啊。当然了，臣弟也不是说安鹄一定有野心。但皇上凡事都交给他。难免他将来欺君罔上，还是多找些能干的人分摊得好。”

    泫瑾荻一言不发，淡然看着新帝徐徐沉了脸色。就知可以了，今日“奸佞进谗”到此为止，但对还想接着踩扁安鹄的五哥作了个眼色。

    泫铮尔明白，再不提正事。嬉哈哈喊歌舞，接着醉生梦死。

    一夜方尽。泫瑾荻走出了沁心园。

    “瑾王爷，老奴等您一晚上了。”黎公公从廊下闪出。

    来了。

    泫瑾荻揉了揉额头眉心，“莫非母妃身体不适？”

    黎公公低着脑袋，不让泫瑾荻看清他的神情。“太妃娘娘不让老奴多嘴，不过这些日子以来，娘娘确实憔悴不少。因为贤太后她……”

    泫瑾荻打断，“让母妃放宽些心。莫要事事争强，日子会好过些。”

    黎公公一听，“王爷不去看娘娘？”

    泫瑾荻却朝太妃宫走去，“谁说本王不去？只不过有些话本王不好开口，让你劝而已。”

    黎公公暗地吁口气，“是。”

    太妃宫里十分幽暗，廊檐和殿中都没点灯，只有寝殿门里微微晃着冷光。泫瑾荻没问为什么，黎公公喋喋不休却说了。无非就是贤太后如何苛待太妃，不但灯油蜡烛都少给，平日膳食也很随便，还不如太后宫中的宫女太监吃得好。

    当他无知？

    他这位母妃从先帝那里拿了多少地，多少现金现银珠宝古董，能供这座宫殿里所有人十辈子百辈子，包括暗桩在内。

    黎公公推开门，寝殿昏黄，铜鹤衔着一盏孤灯，再往里才稍稍亮了些。

    “我儿。”奇太妃躺靠在床，看到泫瑾荻似乎真惊喜，没有化妆的素面蜡黄，尽显疲老相，笑容与一般中年妇人没两样，毫无华丽可言。

    到了今日此时，真不用装另一个了，泫瑾荻立在床前，语气淡然，“母妃哪里不适？儿子请御医来。”

    “不服老都不行，可能是暑热来得比往年早，总觉得浑身无力犯晕。御医已经瞧过两回，都说无事，写了补身养气的方子，吃得我更不舒服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太后暗中让他们关照我。”

    “贤太后从前一直受母妃关照，如今关照回来，也是人之常情。母妃在后宫生活了这么多年，应该最通晓这些。此一时，彼一时，母妃放宽心，找些别的事来做，自然百病全消。”皆为因果，还有报应。

    “找些别的事？”奇太妃不解。

    “我虽知母妃不喜欢南月兰生，但恕我直言，她有一处我无比欣赏。专注工造，成就不用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也无需冠冕堂皇牺牲无辜的理由，造福他人，自己也安然自得。母妃如今既然不管三宫六院的事了，不妨学些什么，让自己开心就好。”身后传来瓷碗相碰的清脆之声，泫瑾荻看一眼，是瑾王爷现任正妃于思碧。

    “啊！”她不但将药碗弄翻了，还洒了他一袍子。

    奇太妃及时掩盖冷峭的神色，“这些日子多亏思碧照顾我，你别尽回头看，也仔细瞅瞅身边的人。又不是任性的岁数了，即便恼我，也不要迁怒自己的妻。看我多凄惨，若是你父皇还在……”

    “母妃找我来，还有别的事么？”泫瑾荻对衣摆上的药汁仿佛视而不见，却知他母亲的真正意图。(我的《御宅》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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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 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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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公公确认外面无人，将门掩紧，走回里殿，看着正在梳妆台前抹面的奇太妃，道声王爷走远了。

    奇太妃上好粉，慢慢描起眉，一笔一笔，不知是心情的缘故还怎么，往日柔顺的柳眉竟画出了一丝剑锋气，让她温婉的相貌显得艳丽十分，神情却清冷，“他换衣的时候，你看清楚了么？”

    黎公公腿一软，跪在了地上，脸上惊惶，“娘娘，兴许是老奴眼花看错了，不如再等等，找机会您亲自过眼。”

    “那就是不错了。”奇太妃声音也清冷，捉膏纸，仔细抿唇，直到凤仙红将唇纹全染满，冷冷望着铜镜中的自己，“阿黎，若没有当年老门主救我，我也活不到成年。要不是影门，我也入不了宫，这么些年跟人斗得盘盘胜，不是皇后，如同皇后，先帝唯我的话是从。其实，作为一个女人，能有这样的命，应该满足。”

    “娘娘不要这么说。”黎公公听到她唤他影门的昵称，知道她已下定了决心，但他反而不甘心，“老门主虽对娘娘恩重如山，但娘娘也为影门做了很多事，可以算得上还清了。影门里一半人都已效忠您，只要您暂时忍耐，等秋祭国典那日——”

    奇太妃打断黎公公，突然笑了一声，“当年下狠心换了枫儿的时候，我还是全然为着影门的，却从何时起，我的心就变了呢？”目光望远，似乎陷入回想，片刻后又继续道，“我生得儿子，他成为大荣君主后，若无能，就该由我这个母后代他掌理天下，而影门该是服从我的，但就因为那人是老门主的儿子，我就得听他的。他坐享其成，由我母子当他的屏风。他要是懒得麻烦，就当着皇上皇。他要是哪天想我母子滚开，他便顺利称帝，传位给他的后代。到时候后，我就真得失去一切了。所以，我怎能不变？怎能不为自己打算？”

    黎公公喏喏，“谁说不是呢？明明是娘娘的天下，怎能轻易拱手让人？娘娘的智慧无人能及，虽然是老门主送您入宫，也给了您人力，但能得到先帝的宠爱和信任，是您自己的本事啊。门主在外面只会给您下令，吩咐咱们扶植他的势力，几曾像您这般费心？而且，他孤傲无比，做事独断专行，除了他的亲信，影门上下对他都相当看不惯。方道长不也有自己的野心吗？尤其是处理南月兰生这件事上，他犯了大错还不承认，如今这么多事，几乎都由南月兰生梗在那儿，越发棘手。娘娘听老奴一句，千万别这时候泄了自己的气。”

    “你对我忠心耿耿，说话自然偏向我。但我却知那人并非那么没用，实属心狠手辣之辈，且真有才华，故而自视甚高。他若无能，也不会完成了暅珑中断的事。他受老门主之命假冒暅珑的孙儿时，才四岁。那么小的孩子，那么重的心机，我自认不如。再者，影门到他手中不扩反减，看似无能，其实却是他挑选精英的结果。我和方士两人的弟子虽多过他的手下，但良莠不齐，加之现在能者突然丧能，损失极大。他的力量却不见减弱，是早就弃能的谋略运术。南月兰生之事——”奇太妃冷笑，“男人嘛，多爱怜香惜玉的调调，更何况那个丫头确有吸引男人的地方。我们女人看女人是说不上来的，但看冉世子，安鹄，还有那个京家的大公子，加上我的儿，南月兰生必有勾魂之媚。不过，他绝不可能像他们一样迷了魂，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他可一点不犹豫。南月兰生的死活，我看得重，他却不觉得有多重要罢了。”

    “娘娘，可您这么放弃，甘心吗？”黎公公叹。

    “怎能甘心？我虽为女儿身，也有男儿心。可正因为我是女子，不能堂堂正正和男子一争帝位，必须依靠我儿子。他荣，我荣；他死，我死。如今——”奇太妃深吸一口气，仿佛痛苦不堪，闭了闭眼，再睁开沉了百年不化的寒冰，“我儿已死。此刻要是还只想着自己，不但自己陷入万劫不复，连影门见明的大计都会被我连累。若我能成功，也还罢了。”

    “可不管瑾王爷是哪一个，那都是您亲生的儿啊。”黎公公还论亲情。

    奇太妃哈哈大笑，嘎然停止之后，声音无温，“双生子，光或影，或耀帝星，或灭繁荣。我为此断绝母子天性，舍弃了一个，从那时起，就只有一个儿子了。不料，光回来代替了影，你以为他是来求母爱的吗？十二年！我亲手带大，教他道理，待他如宝，弃他似割了心头肉，但已不能走回头路。同我一样，他也割舍了同我的母子情份，恐怕除了复仇之心，再无其它。否则，他为何不说穿自己的身份，连双胞兄弟都能下得了杀手？他自小聪颖，一察觉我对他不满，就懂得藏锐，开锦绣聚财，寻谋士聚力，整整瞒了我七年。我太知道他了！如今，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黎公公一哆嗦，“娘娘，那也——那也未必要转向门主——”

    “我斗不过这个枫儿的，如果还抱着统治天下的心思。”奇太妃站了起来，披上一件夜色的风袍，双眼在乌篷帽下漆亮，“但我可以找回初衷，一切为了影门大业。至少这么做，对得起老门主，对得起效忠我的影门弟子。”

    两人走出寝殿，天已微湛，但他们无惧光线，从容行进，绕几个弯后，却不见了踪影。

    原本跟在他们后面的于思碧惊讶极了，但看着廊中一道道的门，心想也许他们进了其中一扇，只能怏怏回到自己屋中。

    她是影门人，虽然没能发挥瑾王妃的作用，师叔却还是信任她的。她煎的药，师叔从来都直接饮下，而且她也很清楚影门近来肯定要有行动——挑衅帝权的行动。不过，至今，她还是不能参与到任何重要的决策中去。

    她告诉自己没事，因为她年轻貌美有才智，来日方长，更何况无论如何行动，行动结果都是她的夫君当上皇帝，她就是皇后。

    今日，她却偷偷跟了一下师叔和黎公公，因为瑾王爷换过衣服出来后，同她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是不是他母妃让她死，她都毫不犹豫？

    第二句当初跟她拜堂的匣子里装着他的朝服，她打开看过没有？

    现在，虽不知师叔他们去了哪里，她却能找出那个同她拜堂，代表着瑾王爷，应该装着朝服的匣子。大红喜庆的漆色，她还犹记得自己待嫁的喜悦之情，尽管受到委屈的冷遇，但始终相信这一切的等待都会值得。命运不就是如此？从不在期望中降临，却常在无望中来临。说一千，道一万，她才是瑾王妃。

    打开匣子，没有抱着期望，却至少确信自己的名份。然而，当她看清里面，吓得啊了一声，蹬蹬蹬倒退着跌倒在地。

    匣子晃着也倒了，哐啷哐啷，木头撞木头的声音。哪来什么彩绣团簇的华锦朝服？竟是一块牌位！

    于思碧吃力地站起来，呼吸急促，一手放在心口，一手颤抖着，把牌位挑了正面。

    三行字：桓帝之子，枫怀瑾义少六皇，仙灵归天。

    她再度受了惊吓，捉起牌位看了一遍又一遍，可不管她怎么读怎么解，这都是六皇子泫瑾枫的牌位。

    然而，怎么可能呢？六皇子就是泫瑾枫，泫瑾枫就是瑾王爷，瑾王爷不是活得好好的吗？难道是瑾王爷跟她开得玩笑？宁可死都不愿意娶她的意思？

    想到这儿，她觉得自己找到了答案。

    当然，这个答案并不能安慰到她。她已经当过一回寡妇，即便是恶劣的玩笑，这块木头明指她再寡的意味，正戳中她的最忌讳，令她不安且愤怒。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师叔不介意她的过往，给她机会往上走，而她对俊美的瑾王爷又恰好一见倾心，终于能嫁喜欢的男子，自然把握，一点没有错。却为何，要受到如此羞辱？

    她狠狠将牌位摔向地面，看它裂成两半。

    她会忍耐，即便失去自尊，失去爱情，因为终有一日，如师叔，在最高的那个位子上，得到一切，傲睨所有，包括自己的丈夫在内。

    阳光从东廊照来，斜映一扇扇窗格，似乎长宫耀昼，门后却黑夜不散，人心沉沦。总觉得自己值得更好更多，却不会看手中已拥有了多少。塔尖的金冠和金椅令他们乐此不疲攀爬向上，脑筋全僵，像中了魔咒一般，成为可悲的爬虫类，失去自我。

    泫瑾荻没有回王府，也没有回鸦场。他进了早安客栈，在清晨的阳光中，卧躺一张舒适的摇床，即便闭着眼睛，仍见金芒一片。

    忽然感觉暗下，有人挡了光。

    兰生的声音。

    “又是通宵未眠？”

    不是巧遇，是约好的。

    他摊开手掌，她放进她的手。

    他握紧了，抬臂，上额头，用她的手和他的手。

    他的手，遮眼。

    她的手，遮他的泪。

    “母妃已知我不是那个听话的儿，她若再杀我一回，那么我对她见死不救，就算不得不孝吧？”

    听到一声淡淡的“是”，他止泪，深睡。

    过了几日，瑾王爷在沁心园撞到山石，再度昏迷不醒。民间传，命运不可逆，没有了冲喜挡煞的兰王妃，瑾王爷终究逃不过厄运，这回必定凶多吉少。

    再几日，瑾王于昏迷中辞世，新帝赐陵碑——

    桓帝之子，枫怀瑾义少六皇，仙灵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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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 送活

﻿    ps：想听到更多你们的声音，想收到更多你们的建议，现在就搜索微信公众号“qdread”并加关注，给《御宅》更多支持！瑾王身故，新帝亲送这个兄弟的灵柩至帝陵，满朝文武穿丧服相送。天气酷热，繁文缛节一道道，令百官汗流浃背，却不能似新帝和五王爷等人那么好命，在早就搭好的帝帐中享受冰镇冷气。

    先帝薨逝不过一年，他曾经最心爱的六子一年后随之而去，新帝的龙椅已牢固，大荣国情却是越来越糟，只不过多数人不敢多嘴。

    越是这种时候，言论越是严束。哪怕身为官员，也不能不分场合进行策论和朝问。安鹄为首辅的相阁，对上奏折子制定了一套新规，并且取消了联名折，其目的在于相阁独揽大权，使得整个核心机构都在安鹄党羽的控制之中。违反规定越级上书者，轻者罚俸受刑，重者丢官降阶，也意味着官场再无前途。

    因此，即便有人怀疑瑾王之死，即便有人惋惜瑾王之死，也只能心里想想。

    泫瑾枫从北关回来后，荒淫的形象渐渐淡化，给人们成亲后长大沉稳的普遍同感，加之新帝暴露出来的真性子远比六皇子那时荒谬，还暴虐，还乱杀人，所以晋为瑾王爷的他，虽没有什么翻天覆地的大作为，却已非民间和为数不多的好官们集中不满的对象。

    不过话又说回来，瑾王虽非真得旧患再伤而亡，却同新帝无一丝一毫的关系。事实上，新帝刚体会到什么叫利用力量牵制。安鹄的势头太盛，而老五又是没脑子的。要能收拢住老六，不失为一种抗衡。因此，对于这位变能干了的六弟突然身故，新帝还真心难受了一会儿的。

    看入殓，送完葬，新帝回宫见到笑得欢的贤太后。

    “母后心情虽好，出了你的宫殿还是要装装样子。”难受一会儿而已。有其母。有其子，这位最终的感觉是松了口气，如今谁还能威胁到他的帝位。

    “装什么？如今天下是你的。后宫是你娘的，难道还要顾忌一个没儿没夫的女人？”贤太后天生耐不住忍的性子，“但我儿放心，要不是哀家比那女人知道怕天报应。哀家这会儿就让她来伺候着了。”

    “恭喜母后终于成为后宫之主，天下第一国母。”

    新帝难得的可取之处就是孝顺。贤太后的可取之处则为她是个正常的。爱自己亲生孩子的母亲。因为这一点，母子同心，还能一起在最高处相互取暖。

    “不过，听闻外面传言纷纷。说六弟死因可疑。母后，真不是您下得手吧？”母子俩从不隐瞒算计对方，有什么说什么。“就算真是您，您不用瞒着儿子。儿子会想方设法将传言压下。”

    贤太后吓一跳，“皇上，哀家哪有那么大的本事能杀瑾王，倒是还以为你下定了决心。因瑾王爷近来帮皇上做了不少事，哀家还稍稍觉得皇上行事有点仓促。”

    “如母后所言，老六收心养性，似乎安于王爷位，为朕出了不少好主意，比笨蛋老五不知能干了多少，所以朕早就没有杀他的心思了。”新帝摇头叹，“看来这就是老六的命。当年他摔到脑袋的时候，全靠了兰王妃挡煞。如今兰王妃下堂，煞气无人挡，注定要撞头而亡的命吧。”

    贤太后冷笑，“恐怕奇太妃要怄死了。头一回找儿媳是冲喜，看不上还好说，第二回居然找个年轻少寡的儿媳妇，还不如南月兰生呢。这下倒好，第二个儿媳克夫命，把她宝贝儿子克死了。今后，她还拿什么嚣张？”

    新帝点头认同。

    同片屋檐下，没了儿子的奇太妃却没贤太后和新帝想象的那般难受，关心的重点是超出常人想象的。

    她问寒索，“这回确定了吧？若再象瑶镇那回，居然让他诈死逃出，你就将自己这条命还给我吧。”

    原来，奇太妃越来越觉儿子像变了一个人，她调换过双生子，就突生双生子再被调换的想法，让寒索去瑶镇查实。寒索回来报，听涛观死亡的人数虽然不错，但仵作验骨的结果发现死者身材都不高，属南方人。

    奇太妃那晚就让于思碧装作不小心，将药汁泼在儿子衣袍上，找到机会让他脱衣，而黎公公就通过墙上的暗眼验身。虽然是双生子，从外表看起来一模一样，但她却知两人的不同处。第一个枫儿腰间有一小块青胎记，第二个却没有。

    黎公公看到了胎记。

    奇太妃就知道，应该死在瑶镇的儿子没有死，而且，竟然不知何时，同双生的弟弟调换回来了。确定后再回想，由近推远，发现儿子摔伤昏迷近半年，醒来后对先帝和她的态度就产生了变化。当时，她还以为是头部受伤的原因，有点儿子疏远她的感觉。而枫儿从北关回来后，对南月兰生黏糊得很，又让她以为有了媳妇忘了娘，不至于有此儿非彼儿的想法。

    然而，枫儿将于思碧送进宫的那天，奇太妃终于闪过这样的念头——两个儿子再度调换了！

    确认这个事实之后，她再三思量，决定改变自己垂帘掌天下并且废掉影门宗主的原计划，完全放弃自己的野心，复原初衷，一切只为影门。

    调换了的泫瑾枫，不但不可能再是傀儡皇帝的人选，而且会是影门政变的最大变数。影门甚至认为，这一年新帝和相阁不断换掉影门出身的官员，并血洗她在宫廷的势力，都是她这个聪明的儿子搞得鬼。因为他怀着对她的复仇之心，再通过南月兰生接触得到能者，肯定知道了影门的存在，故而借帝权抗衡。

    大概可以庆幸的是，泫瑾枫肯定没有对新帝全盘托出影门的事，否则早已遭到大清洗。他为何没有全盘托出的原因似乎也简单，或者有他的私利，或者有他的私心。

    影门从上一代门主开始准备见光夺业，从先帝到新帝，已经完全不知影门，所有关于影门的史册或秘密文书均销毁。别小看这一步准备，却花去他们整整二十年，该灭口的灭口，该消失的消失，让影门再不是泫帝们的秘密武器。只有这样，影门势力才能突发制人，一举成功。

    宗主最终决议，由奇太妃这个母亲设计，再杀子！

    她知道，宗主已怀疑她隐瞒处置双生子的事是另有目的，而且近年她也好，方士也好，都有些独大，显出不尊重他的丝丝野心。尽管她这回据实以告，并提出由宗主称帝，表现忠心，但他未必立刻信任她。因此，命她杀子，正是试探她的真心。

    她真心已明，决意弃子，所以对此命令无半点为难。

    枫儿曾经撞头昏迷，离死亡半步之遥，若是以旧患再伤的方法，他的死就不会引起太大怀疑，更不可能怀疑到影门或她身上去。如此，她在人来人往的沁心园安排杀手，将他撞昏。然后再用影门混在御医局的人，用药毒杀。几日后，人就断了气。

    事情十分顺利，但这回奇太妃十分小心，再命寒索暗中进入瑾王陵查棺确认。

    寒索复命，“确认无疑，今日盖棺之前，末将还摸过瑾王爷的脸皮，绝无易容的可能。刚才王陵中也留到最后，因天气炎热，末将亲眼看到从尸身鼻中爬出了尸虫。娘娘这回放心，末将能以命担保。”

    奇太妃眉头一皱，“不必再说。如今离秋祭只有三个月不到，你一定找出左龙营的突破口。”

    两人转而密谋政变。

    此时，乌鸦阵阵呱叫的帝陵偏隅，簇新簇新的瑾王陵仍飘散着新香烧纸味，地下却发出一声地面完全听不到的砰响，漆黑中有火光突然亮起，紧接着是脚步声，几道人影奔至棺木前。

    棺材三面为上好的木料，但上面却扣着帝都近来流行的水晶盖，死者面容清晰可见。

    一个女声喝道，“你怎么还在装死？”尸虫欸，很恶心。

    青灰的脸皮拉翘嘴角，被确认死绝的人睁开眼，浅影的睫墨眼线飞起，“回魂”了。

    等水晶盖挪开，他悠悠坐起来，这才慢条斯理捉去脸上蠕动的虫子，“我怎知来得是爱人还是仇人？听到动静才放上去而已。”

    “瑾王爷忍功无双，草民佩服万分。”跟着兰生来的，有管宏。

    还有木林，宇老，柳夏，以及簿马和十来名铁卫守在外面。

    “管头儿，你忘了，要改称呼了。”兰生嫌弃地看着地上曲啊曲的小虫子，虽然知道它们作用重大，却难生好感。

    管宏一咧嘴，“看我这脑子，瑾王爷已死，从今往后只有景荻景公子了。”

    一生石上刻一生。

    妻：南月兰生。

    夫：景荻。

    说好了，从此不会再更名。

    景荻却不怕尸虫，将它们捡起放进棺木。他见过比这些更恶心的毒物，而因为要在这里住一段时日，防有人反复“确认”，所以需要这些小东西。

    “两日前还说不一定赶得及，这不是很容易就打通了？”他轻捉她的手，无视众人的目光，仍调侃。

    终于，景荻与兰生夫妻相聚。(《御宅》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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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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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生笑眼明灿，回答景荻之问，“那时我没骗你，所以才让你准备水和干粮，只不过你运气真好，关键时候让我在你隔壁的陵墓找到一处活门，一下子就掘通了。你隔壁是——”突然想不起来。

    “是祖父亲兄弟武王的陵地。”景荻挑了眉，目光掠过兰生微凸的小腹，即便是枕头垫的，看着十足的孕味啊，“我两天前才告诉过你，而且你时时刻刻看着地图，居然还能忘了。莫非这就是孕妇多忘事，变得笨钝了？”

    兰生哼了一声，拉着景荻就走出主室，反唇相讥，“你倒是聪明，一会儿活一会儿死，折腾得都是你自己。”当然，她也知道，泫瑾枫之死和当年的景荻之死都是必要的。

    她夫君对母爱已经彻底绝念，又对泫氏这个姓氏憎恶无比，而接下来他要做的事，泫瑾枫也罢，泫瑾荻也罢，姓氏会成为障碍。他放弃，是他的决心，也是给支持他的人的信心。因为，这里每个人，都拥有同样的信念——

    推翻大荣！重建明世！

    泫氏是大荣至高无上的尊姓，泫氏即大荣，大荣即泫氏，密不可分。景荻说，他不能继续用泫姓，去侮辱这样的信念，让一场惊天动地的大颠覆成为换汤不换药的小小波澜。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所以，她虽无所谓他到底用哪个名字，却无任支持。

    景荻反握住大踏步前进的兰生，“慢些走。”随即回头吩咐簿马留两人看守，有人来的话，即刻通报。

    “我看那位寒将军在您脸上摸了好半晌，又拖拖拉拉，直到封陵的最后一刻才出来，应是确认您死亡的事实了。”宇老道。

    两人眼中除了彼此，似乎再无他人，但他人却不得不硬着头皮表示存在，毕竟已非儿女情长的时候。

    “小心为上。”景荻却也不是毛头楞青，捉了心爱的人就会忘乎所以。

    “奇太妃上过一回当，我要是她，没准哪日做了恶梦，就会想着再派人看上一眼。”美轮美奂的陵墓如一座王殿，经过红柱砖廊，精致雕檐，夜明珠的冷光将格窗照得雪白，也照出廊中央的一架梯子。

    兰生对等在梯旁的红影女冷静道，“你得算上尸体腐烂的程度，掉个眼珠子，露半边牙齿，面部增加骸骨和腐肌的观象。”

    他和她的爱情，仿佛一直是静的，却不是平的，更不是淡的。

    相逢在大风大浪大雨的时刻，周围总比两人的心喧闹嘈杂，恰好掩盖了两颗心激烈的碰撞，在他人尚未察觉时，已转到彼此情深不必言的默契灵犀。

    到了今日，就是大难临头，生死同依。

    用生命谱写的爱，应该是双方无法言喻的，直到有一日碰撞，在天空开出永不凋零的烟火，人们替他们见证，那份爱到底有多轰烈。

    景荻笑着，抬头望顶上的黑洞，“兰造主真是奇人奇思，怎么能想到把地道挖在上面？”

    “怕别人不知你外行吗？”兰生不领情，嘲笑他，“上面不也是地下？”

    爬上一级梯的景荻回头往下望，“你这女子恁不可爱，为夫说笑也听不出来。”

    兰生立刻干笑两声，“哟，夫君好幽默，不过，麻烦你动作快点，为妻脖子累。”

    两人斗嘴，一帮子人憋笑。

    景荻上去后，兰生却不跟，让宇老他们先上，因她和木林要负责抽梯封口。所以景荻看清地道里的情形，想找造者问一问，却隔了好几人。

    宇老看出来了，“主公可是好奇这地道如何造成的？”

    一人通行的窄道，可以直立，看不到头。并非用简陋的木架支撑，而是用一种像灰色石柱的东西架成无数个三角形，往地道那头延伸。脚下铺着同样灰色的石板，不用担心磕绊，跑起来都行。

    “我以为只是挖个地道而已，用不到兰生的造技，看来我真是外行。”小小地道不简单。

    宇老平素从不对这位女主人有任何好或坏的评价，这时却道，“成大事者，身后也必有不同寻常的贤内助。主公乃天命所选，由夫人出色的智慧就可见一斑。”

    “能得宇老的赞，看来这几日兰生让你开了眼界。”诈死的计策开始执行，宇老就直接配合兰生行事，故而景荻如此认为。

    宇老严肃的面孔虽无一丝笑，目光却是认同。

    约摸走过一刻时，忽见灯光撞到了地壁，红豆的影子往下沉，原来又要爬梯了，景荻也跟了下去。令他诧异的是，武王陵最大的央室一片灯火通明，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地图，他最重用的谋士们济济一堂，襟齐端坐，见他就拜喊主公。

    主公，从宇老开始称之，他不曾想过复仇之后的大局，但显然他的谋士们已经想过了，所以如此统一称之。景荻想说不用这么称呼，但兰生先声夺他。

    “好了，现在可以听坏消息了吧。”下梯的动作迅速且潇洒。

    人人重新端坐，正色望着这对夫妇，俨然以两人马首是瞻。

    景荻就不好说称呼的事了，“什么坏消息？”

    “暅珑迷道难破，恐怕赶不及秋典。”兰生直接走向地图。

    她这日一身短装打扮，黑衣黑裤，挽着袖，腰上一柄小剑，乌发一束马尾，完全说不上美丽，但飒爽之极，大步走路的样子也独具魅力，令不少年轻的谋士目露崇拜之光。

    景荻心里庆幸，还好他的妻对这种目光是全然迷糊不察的，而他占了先机，若到现在她还独身，要娶她就得经过血战杀出重围了。

    “若我能让秋典延到八月最后一日——”将酸溜溜的心思抛到脑后，景荻也大步上前看图。

    兰生摇头，手往后一伸，木林立刻递进炭笔。她在新都的西面打个圈，又在五公主府的北面打个圈，再用手指沿红笔描出的轮廓走，道着这里那里——

    “从新都开造以来，我们共找到十二处光门，连接地下距离十里不到，至今还不能找到东线和北线的一处相通，却用了两个月。实话实说，我觉得不该把所有希望都放在暅珑迷道上。”

    她将暅珑先生的情报告诉景荻后，并没有像嘴上说的那样撂手不管，反而在暅珑先生生前的阴宅造工中有了重大发现。

    不管暅珑先生是不是影门人，有一点是肯定的，他是极具天赋的大造匠。兰生甚至可惜，他只致力于阴宅。她再探了当初见到桐真吾的小皇子陵，发现除了那条秘道通向山里之外，陵墓中还有三道机关秘门，每个秘门后的秘道都通向另一处，或是大户阴宅，或是平民墓穴。而这另一处又有几道秘门，再布秘道，通向另外的阴宅或阴地，或死地！

    连接另一处的，叫活门。走不通的，布有杀人陷阱的，是死门。如蛛网一般分布的秘道，加上精巧的机关术，隐藏的出入口，兰生取名“暅珑迷道”。她不知这些迷道具体分布的状况，经过两个月的摸索，甚至牺牲了好几个役工的命，仍只见端倪，不见深底。

    “我只能大胆猜测，暅珑迷道分布全城，从外往内走，但外城阴宅无数，若无造图，或设造大匠本人，要找出其中通向城内的地道，肯定耗费时日。在八月之前，也许能找到，也许找不到，我无法担保。”兰生的自信一向依靠实力，实力不足，就必须诚实，她不逞强，“我还猜测，暅珑先生没有完成这个了不起的迷道，而由他的孙子继承。不过，显然他的孙子没有暅珑先生的本事，所以公主北府的湖才干涸了。只有计算上的失误，才会在挖地道时导致了湖底裂缝。”

    “既然后代造技不如暅珑，我就相信兰夫人一定能找到破绽。毕竟，没有比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更好的计策了。”如今谋士中有不少人对兰生极具信心，尤其这位叫京暮的。

    “京暮派”纷纷点头。

    兰生好笑，“这可不是等着瞧你能行的时候，我没有把握，自然不敢承担大家唯一的期望。再说，就算是非常有把握的事，也需要有后备计划吧。暅珑迷道我会继续解，但要击溃影门，你们得准备到万无一失的地步。”

    她看向景荻，“该说的，我可先说清楚了，别到时候再怨我，这不是挖晚两日先吃干粮就能解决得了的事。一旦错过时机，影门便得天下。”

    景荻沉吟，半晌后才对众人道，“既然我夫人大胆猜了，我也猜一猜。影门暗杀的力量藏在密山之中，秘道直通公主府。知道皇上要造新都，影门就暗杀了不少官员。这些官员不但是影门早就布置的势力，而且还有一个共同特点——反对造新都不力。为何影门怕造新都？”

    兰生席地而坐，为景荻倒茶。

    景荻也坐下，双手捧喝了，“因为影门知道，新都造好皇帝就会迁入，而到了那时候，原本用来政变的暅珑迷道就成了废道，他们不能通过秘道进兵皇宫，精心策谋多年的计划就会功亏一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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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帝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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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荻又道，“我们已经查出新都总将作虽表面上是安鹄党羽，其实却是影门中人。他将新帝再三强调要在八月秋典前交工的竞技场造塌了，并非他技不如人，而是故意拖延工期，不让新帝秋典出宫。”

    京暮是“兰生派”，虽说因此同景荻合作，但有些事情不知，就问，“你说影门一定会政变，却为何一定选在秋典这日？”

    “秋典是国祭，又是新帝登基后头一回，全国泫氏皇族入都庆贺，文武百官一个不能缺，如此一网打尽的大好机会如果错过，就要等到下一个皇帝了吧。帝都附近共有三处军镇，拥兵十万。而今要监管劳役，三万看守猎山，是离帝都最近的军队了。但是，再多的人，再近的兵，也难料到暅珑迷道可以让影门直捣黄龙。”

    景荻说完，人人议论纷纷，却无一人提出后备方案。

    兰生忽然想到，直接说出口，“为何不能告诉新帝？让他自己伤脑筋怎么保命。”

    众人看着她，眼神都愕然。

    一个斯文的年轻人声音不大，“因为螳螂捕蝉，蝉得先死。”

    换成兰生愕然了。

    迄今为止，兰生一直以景荻要复仇的这点出发，而奇太妃是影门人，所以景荻要摧毁影门。当然，她也知道，他要把他那位哥哥造反掉，而且大荣要改朝换代。可是，她从没想过新帝会是怎样的下场。

    “影门政变杀新帝，我们再把影门瓦解。”她一字一字说着。

    “正是。”宇老答她，“不能让主公承担弑兄的罪名，哪怕新帝暴虐成性，令天下百姓水生火热，但伦常就是伦常，一旦背负，即便一生为明君，也无法抹去此罪。”

    兰生缓缓望向景荻，直视他清澈褐瞳，“你要当皇帝啊？”

    这一问，景荻这边无人惊，京暮派也不惊，唯管宏木林张大了嘴。

    景荻凝望入她的眼，但笑不语。

    没有得到答案，兰生起身，对管宏和木林道声走。

    白日里，穿山行。

    兰生已经解开了东边南月陵和帝陵的暅珑迷道，才能在一道道门前轻松抉择。

    木林已经把迷道图解塞回衣襟，别说走一回就记得住，看图都累得慌，太绕了，不过有他家兰造在，他乐得轻松。只是平常闷得话，他会叨叨，今日却不敢。兰造显然心情不佳，尽管他是觉得皇后这个身份太配得上她了。

    兰皇后。

    听听，多顺啊，简直就跟命中注定了一般。木林用胳膊肘捅捅一旁的管宏，示意这位可靠的老哥打破这段长时间的沉寂。

    管宏咳一声，“兰造，咱接下来干啥呀？继续找光门呢？还是集中造竞技场啊？”

    兰生却比两人想象的声音轻快，“景荻应该很快会有决定的，不必咱们瞎纠结。”

    木林松口气，“娘咧，吓死我了，还以为你夫君瞒着要当皇帝的心思，所以火冒三丈，一气之下不干了。”

    兰生瞥他，“木林，你其实一直当我是母老虎吧？”

    木林嘿笑，“怎么会呢？咱造主温柔又美——”

    兰生抬脚骂滚，真不能跟这些家伙常混，就得端着老板架子才行，因自己是容易被带坏的性子，在工地住着，绝对会成女汉子。

    木林连忙将管宏拉来挡。

    管宏耿直，“兰大姑娘要不是生气，为何走得突然？”

    “算不上生气，却是有些突然，而且他和那些谋士要商议的事，我们工造插不了手。”扬长避短，她知道自己的短处，所以避着，“另外，我也要想想，是否该像以往那样，毫无顾虑地支持他？”

    木林年轻，壮志满满，因此奇怪兰生的犹豫，“他当皇帝，你就是皇后，有什么好顾虑的？再说，皇位原本就该是他的。”

    管宏老工头了，通达世情，“兰大姑娘担心的是夫妻感情吧？我家那口子说过，嫁给皇帝的女人最可怜，三宫六院还不止，后宫三千不嫌多，而且好些一辈子都见不到这个丈夫几面，不如嫁个老实勤劳汉。”

    “管嫂子说得太对了。”兰生一点不觉得龙椅有什么好坐，而妻妾成群就是罪恶根源之一。

    还是六皇子妃的时候，由于六皇子继位的可能性不小，她还假设过自己当上皇后怎么办。可是，很快因为忙着自己的事，又看那位活死人随时要挂的样子，就没再想了。然而从如今的情形看来，这将是就在眼前的麻烦。

    “且不论景荻，我自认没有母仪天下的气质和管理家事的能力。”一直以来，先有她娘打点家里，后有有花金牌管家，她偶尔参与到那些事里就觉得烦不胜烦。

    更不要提应付宫里婆婆，只是应酬，她却是去一回，头疼一回，会短命的感觉。皇后？不如给她一个工造司将作大监的官职，还得心应手一些。

    总之，也不仅仅是担心皇帝老婆多的事，她也担心失去自由和理想，努力了半天，结果仍然当了“家庭主妇”，到底何苦来哉？

    “不是你没有能力，是不愿埋没自己而已。”管宏说话扎实，“兰大姑娘心比天高，锁在后宫就可惜了。我是个大老粗，但我既然知道这个道理，景公子肯定也是明白的。兰大姑娘选中了他，还嫁他两回，不要胡思乱想，只管信任他就是。实在不行，就私底下问个清楚，看他到底怎么想，你再说清楚自己的想法。两人先对对心，夫妻之间别憋着事，互相猜来猜去，才伤感情哪。”

    兰生打起精神来了，“管头儿一语惊醒梦中人，是我担心得太早，而他许诺我一夫一妻到白首，又心甘情愿再嫁了他一回，正是相信自己的选择。”

    木林咕噜一句，“哪有只娶一个老婆的皇——唉呀！”

    管宏暗暗掐了木林一把，斜眼瞪去，让他不要再添堵。

    兰生却不在意，笑得刁薄，“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继续当母大虫，吓得各等女妖精不敢靠近我家大王一步。”因为爱上了那个人，无法轻易说出放弃离开的话。

    木林先是目瞪口呆，随后哈笑，“对了，对了，这才是咱们的兰大姑娘，怕什么女妖精，你家那位从前身边那么多妖精，一个没剩……唔唔唔……”

    管宏很受不了的口气，“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冲着兰生却是一乐，“大不了兰大姑娘再设计一座蜂巢迷宫的尔日庭，你说过暅珑迷道对迷宫式的建筑也大有启发，两者结合，让她们兜一辈子也找不着那位献媚邀宠。”

    “仄固猴（这个好）！”木林唔唔捣着脑袋。

    兰生被逗出一张灿颜，回到工地后，立刻进入状况，召集居安骨干会议，布置了两手准备，暅珑迷道要破，竞技场也要造。

    木林话多问题多，“还着急竞技场的工造做什么？反正要换皇帝，没准造好却又叫我们拆了。”

    铁哥沉声，“阿林，小声。”

    除了居安造的工匠之外，加入秘密造地道的，还有兰生最初领的一万役。兰生在竞技场坍塌惨祸中表现果敢和无畏，领着大伙儿救了那么多条人命，又带头反对童工，改善役营伙食和住宿条件，争取探亲休假的福利，为国库里拿出来的税金，简直一两一两的计较，却都花在了实处。

    “跟着兰大人，服役也不苦。”这样的说法，正在役营匠营悄悄散播，以自己是兰将作手下为傲的人心逐渐强大，唯南月兰生马首是瞻。

    对于这回的舆论走向，兰生倒是一清二楚。她是大旗啊，当然人人看她，人人论她。

    她却不怎么关心自己的名声，就是北联造负责的工程进展神速，因为众人拾柴火焰高，万心齐力胜过天，让她见证着日新月异的奇迹，还有自己的作品从理念化为实形，为此兴奋莫名。

    她再迷糊，也知景荻和京暮两人在后头策划，才把自己树立成民心所向，但她一如既往，不是自己所长，不威胁自己性命，不伤及他人无辜，一概不多想。她，仍坚持作自己，就算加诸在她头上的冠冕一个接一个，王妃，造主，行首，将作，大人，她只想，也只有能力做好一个——建筑师。

    人心不能贪，贪多了，失去初衷，得到再多也填不满。可悲，可怜。

    这边开完了秘密会议，那边樊圻跑进来。

    “管营那群混账东西又出新花招，点了一串女营的姑娘过河给什么贵客唱小曲，分明想以色事人，冯女长怎么能让，这会儿闹起来了，管营军还亮了刀。兰大姑娘，烦你出面！”

    女营已不止兰营一座，以花为名，共有五座营。这一千多名大荣各地慕名兰生而来的女子，有些担了女匠工，在工地上不输男匠的巧工巧心，有些担了医护，帮工地医所治病救人，有些担着后勤，为辛苦劳作的人们缝衣洗被，准备干净的食物，清洁休息的环境。没有人来吃闲饭，没有人会偷懒，一个个都在努力发光，一个个都在蜕变进化。

    而其中变化最大的，莫过于冯娘。(《御宅》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R115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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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1章 驸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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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在兰生身后，看她如何与监工管工大匠据理力争，由此得到感动和鼓舞，冯娘自请担起营务，在兰生上工时，对留营的女子们负责。短短数月，竟成为对内护短，对外强势，无惧官威，敢于说不的冯女长。

    兰生将冯娘这种变化都看在眼里，对那位柔韧的坚强女子相当自信，因此不着急，“樊大人的官越当越大，怎么反而不会淡定了？”

    樊圻是景荻最看好的人才之一，所以一直安排他在基层，与民心直接接触。从坊官到城官，再到营官，品阶升了，权限也不同，但慢慢掌握实权。

    和王麟一样。

    兰生以此为依据，觉得小霸王和她那位老谋深算的夫君之间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兰大人欸，我一七品小营官，还不如您的从六品大，更别提对岸一半人都是六品以上的官，加上今日来的贵客，怎么淡定？”樊圻还苦着脸，“而且，我家丑芳也非要凑热闹，刀尖对着鼻子，那么近。”

    樊圻昵称大美人妻子为丑芳，被兰生嘲笑是赤果果的防贼心理。他对外称他老婆丑，还有谁想看他家夫人呢？可以断绝某些无节操“西门庆”类型男有意图的接近。

    众人每每听樊圻道丑芳，虽然习惯了，仍会一笑。

    兰生没有着急，但也没有拖延，当下率众往帐外走，不一会儿就到了管营点名的芍营外面，只见几十名管营卫围住芍营大门。他们拔刀在手，吆喝连连，直让女营交人，否则芍营所有人就要以营规重罚。

    自从兰生被破格任用为城首将作，管营主将作就向猎山军营借调千人，驻扎在对岸管营范围内，个个配刀，还有神弓小队，严守岸边码头，好像专门防她一人杀过去。

    调来的千卫长一直有些不以为然，今日贵客来，他为了显功，还特意亲自领队。不料女营的人居然敢抗令，由一个漂亮的少妇带头，一个会蹦的小姑娘叽喳，一个不男不女向他晃拳头，就靠着十来个练家子的武汉。他当然不会放在眼里，正想要抓人，却忽然听见女人们发出一声欢呼——兰大人！

    尽管他还没有正面和南月兰生打过交道，不过管营众官闻兰色变，他是见识过的。一个女人罢了，就算皇上重视她的工造，真要把大人物惹毛，下场照样凄惨。他这么想着，回头一瞅。

    喝！

    走在最前头的，一位俏生凤眼的美人，不可怕；她身后，一排高矮胖瘦，身强力壮，七八名汉子，不可怕；而在他们身后，从各个帐中纷跑出来的人，密如乌云，声动雷隆，可怕！

    美人立定，笑眼儿刁飞着，在她的地盘上，什么迷糊都退散，直接道出对方官衔，“千卫长大驾光临女营，有何见教？”

    人声立如雷声，吼纷纷，有何见教——有何见教——

    震得千卫长心慌慌，恨自己没把一千兵全带来，骤然气短，改恶脸为讪笑，“兰将作不知道吗？今日副主监大人到任，工地上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迎礼，就想请几位能歌善舞的姑娘帮忙助个兴。可能是我嘴笨没说明白，真没有让她们陪酒的意思。”

    娘的，这么低声下气，总找不到错处了吧。

    “副主监大人？”仍受管营排挤的兰生不知此事，而因为她一听皇帝跑得快，景荻还没来得及告诉她这个消息。

    看她无知的样子，千卫长心里好受不少，“按道理兰将作也该拜见上官，可您没日没夜在工地上忙，也没法通知，如今既然现在知道了，还请您同我一起备这份礼。”

    “千卫长好能说的一张嘴。”大荣当官的，文，武，工，要混得好，就得会说话。

    她不爱说，有时却只好随大流，“女营里能干活有力气的女子不少，偏偏没有能歌善舞的。不过，千卫长来得巧，我刚下工地，可以同你一道去管营，关键时候帮你说个好话。”

    千卫长听出她敷衍，但她身后那么多瞪眼撩袖子的大老粗，他只能点头哈腰，小心请着她过河。

    管营木屋虽陋，里面可有名堂。兰生走进原本为安鹄准备的总监工大屋，看一眼就分辨出新添的家具上优，坐垫铺台均贵，连花瓶都出自名窑。

    她对大荣奢侈之风已经习惯，心中却奇怪，这位副主监工打算常驻么？因为安鹄迄今为止就来过一回，大屋自然华而不实，现在却放了家居细物，显出人气。而且，摆放这些的人极有品位，用非常出色的室内设计，改变了屋子本来沉闷无比的华丽，在外行人看不出门道的情形下，令他们仍能感受此屋之美。

    同道中人！

    在五公主北府，她曾有过这种感觉。

    “真是久仰兰造主之名啊。”

    一声朗笑打断她的思路，兰生这才将目光集中在正前方主座上的人。约摸四十出头，黑髯明眸，相貌堂堂，穿一身海蓝锦管营正官大袍。

    为何说不上来得眼熟？

    “南月兰生，还不快给驸马爷行礼，愣什么？”总将作是狐假虎威。他在兰生手里吃亏吃到掉光了牙，本以为安少相能帮他出口恶气，结果那位因为各地暴动，忙得昏天黑地，暂时无暇顾及到这女人了。

    兰生脱口而出，“您是五公主的驸马？”

    总将作看她毫无规矩，心中暗喜，正要再呼喝，却让驸马爷抢了先。

    “公主时常提起，南月兰生蕙质兰心，聪明且稳重，也有横冲直撞，令人措手不及的莽勇。看来，果真如是。我确为五公主的驸马，庭筠之父。筠儿亦十分尊重你，至今还坚持不改称呼，只道六表嫂如何如何。”

    总将作苦脸就快变成哭脸了，心道这位驸马爷攀亲说故的，岂不是给兰生添翼？

    兰生却并无得色，“民女不敢当，如今已非皇族，且这身将作的统服也是皇上破格赐予，只望能贡献一己之力，不负皇上所托。”

    驸马笑意更深，更加赞赏，“如此谦逊，如此尽业，毫无功利之心，好啊。我也不好意思当这是临时的闲差了，等我安顿好住处，明日一早还请兰造主领我上工地。”

    兰生瞧瞧噤若寒蝉的千卫长，坏心眼不肯走，开口告状，“为了欢迎驸马爷您新上任，各位大人派军卫到女营点了十来个模样好的姑娘家，来给您表演歌舞。”

    总将作和一干管营的官们脸发绿。

    “可是来造新都的人，不论男女，手脚虽然麻利，却都不是唱歌跳舞的料。怕您见笑，我就不让她们来驸马爷跟前闹丑了。要是各位大人坚持要以什么形式来欢迎驸马上任，我提议拔河。”五公主和驸马是皇族中少见的相爱夫妻，虽然兰生只同五公主和小郡王来往，有关驸马的事也听得不少。

    与五公主一样，驸马爷喜欢与有才学有志气的人往来，接济贫穷的学子和才士，虽不能上朝理政，但皇族的身份令他可以直荐人才。

    “荒唐！那种大老粗的小把戏怎能在驸马面前献丑！”总将作打算横到底，哪怕已吃下一肚子的亏。

    “总将作大人嫌小把戏，不若我向驸马爷讨个破例，允今日全工地押注，官造，齐天造，北联造各出一支大力士队，他们可以赌哪一支赢。至于三支队中拔头筹者，明日该负责的工活就由输尾的队包了。赢队代表的造匠造工，甚至役人，可以放足一日假。”兰生笑着说完，果然见总将作起了兴趣。

    而且不止他，众人似乎都觉得这提议不错。官造调遣着五六万劳役，找几十个壮汉还不容易？可以给北联造一个下马威，在驸马面前显上一显，还可以放假，南月兰生是自己找晦气，他们则是手到擒来，赢定了！

    庭震皱眉，“我并未说过要看歌舞……”

    总将作躬身，“兰造主提议甚好，如此我等能与众工同乐，更显得驸马爷亲切。驸马爷若不喜欢赌事，那就只拔河比赛，不许聚赌就是。”

    一干应声虫，同气附和。

    庭震确实觉得拔河有趣，点头允了，“工事要紧，不可提倡聚赌陋习，拔河比力倒是挺好的消遣，大家一直辛苦赶工，应该定期举办此类活动，让他们也能放松放松。只是这会儿已放工，来得及准备么？”

    总将作当然说来得及，连忙把他那些手下带出屋子，挑大力士去了。

    兰生也告退，转身走两步，忽然撇头向旁边墙壁看一眼，笑道，“这座梨木雕藤的格物架做得真精细，就是占了几乎一整片墙，不能放置物柜，相当少见呢。”

    庭震不假思索笑答，“兰造主看得不仔细，这可不是普通的装饰格物架，特意打厚了，做成内外两层，内层置放杂物，外层放些小玩意儿，既实用又赏心悦目。”

    兰生连连称妙，走出屋子，敛了笑，心咚咚咚急鼓，好象要跳出胸口。

    炫耀的口吻！

    迫不及待，像个要讨表扬的孩子气！

    恐怕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发乎本能的，对造技的自信！

    就这一点，太像了！

    那个戴着面具的影门宗主，与，这个开明睿智的驸马大人！

    可是，没有任何证据就得出的结论，她还说服不了自己，只有无法忽略的寒栗，从背脊攀上脖颈，让头皮发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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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 绝刀

﻿    官造那片在欢呼，虽然有些七零八落，而且主要集中在官匠群，不过，毕竟要让五六万人一起高兴是很难的。更何况，总将作向驸马表示他的严律，提议放假排除劳役者，只有匠营管营中属官造管辖的人事，以及参加了拔河的役人可休息一日。

    不过，还是庭震重诺，宣布今晚晚饭给所有人加一份大肉包子，而明日官造不用上工地，全员在营地休息，气氛这才真正热了起来。

    至于北联造，不输不赢。输尾是齐天造，明日皇宫那块地就只有欧阳阙和他的一万工人开工，还必须完成官造的进度，是没时间睡觉了。这让总将作不太痛快，因为他想整治的是南月兰生，而不是同官造合作良好的欧阳阙，却也无可奈何。

    大伙儿难得吃了一顿非常热闹的饭，庭震兴致越发高，尤其是欧阳阙来请告今晚齐天造全员要开通宵工，以免明日赶不及进度，令他大加赞赏这种积极达标的劲头。他也当众表示要向皇上进言，在码头开定期集市，要求更多的预算，改善并丰富大家的生活。

    兰生瞧总将作他们直拍马屁，听驸马爷亲民的赞声如潮，微笑，慎观。

    五公主平和大气，驸马的口碑也无可挑剔，是她自己多疑多心了吧？

    比起驸马，那对莫氏叔侄更有可能是影门首脑。景荻派人打探得很仔细。两人进入驸马府的那年，正好就是造北府的时候，而且年龄上，近六十的莫琮大总管更似影门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宗主。

    但等夜深，回到自己的营帐。点灯的力气都没有，摸黑脱了外衣，兰生将自己甩进床，累得骨头散架了，而那点莫名的疑心眼看就要彻底从脑子里消失，突然一个男声响起。

    “这么拼，哪像孕妇。小心别人瞧出来是假怀孕。”

    兰生感觉床一沉。身侧多了一人躺。也许是让枕头堵了一只耳，他的声音好像有点远。

    这时，她自然当他是景荻。

    不然还有谁？兰营有流光守着。她的主帐四周都是营帐……

    但身侧传来的体温，却那么热暖。

    凉息，凉气，她的夫君有他人无法仿冒的。独一无二。尤其，在暑热的天里。

    她因此一动不动。

    沉沉的漆夜。对方看不见自己和她之间已竖起薄却密实的透明防墙。

    她的手伸到床沿，拿出一把匕首，扣在身后，“昨日瑾王爷才入陵。今日仍天下太平，拉歌推舞，害我这下堂的妻绞尽脑汁想出拔河来代。人人能多吃一份肉，也好歹帮瑾王爷积了点身后福。”

    对方的呼吸沉促。占着半张床，没有离开的自觉。

    “不过，即便我已无名无份，这腹中孩儿仍是泫氏血脉。不管你是何人，有何打算，此刻离开，我只当作了个晦气的梦，不予追究。”

    安鹄啊安鹄，别浪费她的好心。

    修长的身影不退反进，挟着积压已久的忿，恨，气，怨，渴，似卷了狂火，即便是不见五指的黑夜，也遮掩不了恶鬼般的瞠红双目。

    她任他压在身下，却毫不惊慌，还冷笑连连，“姓安的，你当真是豁出去了，连这种下流无耻的事都做得出来。不过，这样也好，我就下得了手了。”

    只要稍微有一点光，就能晃刺了眼的尖刃，因稠浓的漆暗而虚化成无声无影，从她的手中，没入他的肩膀，连半分停留也无，直分切了皮肉。

    她的手离开刀柄，他的人滚到地上，不过眨眼工夫，散了高贵的髻，渗了满头的汗，咬牙切齿，额角暴青筋。

    “南月兰生！”疼得眼前泛黑，但他还不能喊人来。

    他其实也知道，到了如今，是自己死死缠着她，疯了一般，得不到她的人，死不罢休，而她对他厌恶从不加掩饰，但他实在无法相信，她竟会对他挥刀相向。

    他以为，至少，她的心中还留着一点点两人童年的记忆，他对她的那些好，所以就算他过份，她都会容忍。就像他穿着女装让安纹佩取乐，她似乎视若无睹，结果却还是帮了他的。

    瑾王死了，皇上虽亲自送葬，谁又敢真在皇上面前表现得伤心？而他欣喜若狂！一日都等不满，潜入她的营帐来见。

    本来就只是来见她而已，不料她灯都不点，直接躺进了床里，让他无法遏止得想躺到她身边去。他也确实不需要再等，因为已没有能护着她的人。

    只要人人看到他从她的帐里出去，她就是他的女人了！

    灯亮着，在她手里。

    他甚至没看到她如何起身的，如何点灯。若不是假怀孕，身手怎能那么敏捷？可是她这般立在床边，洁白的裙垂曳，若一朵高山冰莲，如此让他心折。

    都以为他想要践踏她，连他自己也这么觉得，但这时，肩上让她插进一把刀，他看着她，却还心动！

    他突然想笑。

    “安鹄，再敢碰我，我发誓，必取你性命！”那张痛得，恨得，扭曲了的脸，映入兰生霜冷的眼底，她正怒他越来越低俗，他居然笑了起来。

    这人神经了吧？她气哼。

    “我笑自己……”他握拳击他的心口，牵连到肩伤，引出剧烈咳嗽，却笑得更厉害，“竟然仍对你情深……南月兰生……你为何不干脆一刀杀了我？”

    他死死追着她的影子，为了虚幻的爱情，得到了权力，得到了地位，得到了财富，她的心已离他千山万水。她一刀插肩，他终于明白她绝了情，却发现自己仍爱她如斯。从今，他要怎么活？

    兰生愣住。她不是无心人，她的情，无声却烈，无形却绵，已经对景荻投入所有。因此，她能分辨眼前这个男人，骚扰她到烦不胜烦的地步，但说情深的这话，但说求死的这话，再真不过。

    “安鹄……”然而，再真也无奈，她不能回应，只能挥斩，“……”

    可是，怎么挥斩？一次又一次，她认为自己够决绝了。此刻，连劝都不知如何劝。

    安鹄赤红着眼，竟伸手将匕首一气拔了出来，顿时血喷如浆，染红他身后一大片帐布。

    兰生吃惊，却立定在原地，半步不摇。她不能动，不能摇，因为他就算对她似海情深，她也爱不上他。她的爱情，就是这么刻薄吝啬，容不下第三人。

    “来人。”她抬高嗓音，没把握能否喊得来她的人，毕竟安鹄能混入，应该是在他的控制之下。

    没有动静。

    很好。

    兰生望着脸色苍白的安鹄，嘴角一撇冷笑，“安少相再不叫人来救，是打算给我扣上杀人的罪名，和我同归于尽？”

    锵啷——

    安鹄将匕首扔在地上，眼中黯淡无底，挣扎起身，“这一刀，终于让我明白自己多蠢。”她永远不会爱他，那就让他抛弃她吧，“南月兰生，从今往后，你我再不相干。”从此，可以毫无顾虑当昏官权臣，直到死于非命的终结日。

    兰生不语，静静看着那把耀红的匕首，静静看着他叫人来，两名动作矫捷的卫士将他扶走，她这才脱力坐回床沿。许久不曾出现的记忆片断中，突然有一幅安鹄和她钓蜻蜓的画面，那时两人笑得好欢，任谁都会立刻想到“青梅竹马”来形容。

    安鹄与景荻的身世有几分相似，都出生于贵，却遭亲人无情对待，背负着对至亲的仇恨，忍辱负重活下来的。但安鹄的一条路越走越黑，已经远远超过了复仇范围，长年的痛苦无处宣泄，极度缺乏不安全感，最终让自私自利贪婪的各种黑心将他吞噬。

    她不是不愿意帮他，但他对待她的方式，只能令她离他远远的。更何况，他需要的，她也实在给不了。若只是年少的情谊，也许——

    铜灯盏的火焰一飘，床底来风。

    兰生长吁一口气，走到外帐确认无人，又查了查里帐几处监视镜，但道，“可以说话了。”

    先是什么东西滑动的声音，接着是宇老的声音从地下传来，挺清晰，“夫人一切安好？”

    “我挺好。”宏伟的设计，盖天的志气，目前却只有挖地道的心得，包括自己营帐地下这一条，“就你一人前来？”

    “……是。”宇老稍顿，“主公与我等商议决定，放弃暅珑迷道，请夫人集中所有人力，准时完成竞技场……主公怕有人查陵，不得不返回，他心里是很想来看望夫人的。”

    “宇老。”兰生淡然笑起，“想不到您也会说安慰人的话。不过，他心里想的事，您怎么能知道？”

    “……这个么……主公待夫人之心，人人都看得出来。”这对夫妇对视的时候，天地再无他人他物。

    “罢了，为他说话的人太多，个个对我道他宠我，却是洗不了我的脑。他虽对我情重情深，也任我无法无天，但这种迷糊软弱的时候，他则会撂手不管，想我心中自建铜墙铁壁，坚不可摧。”

    “夫人，非……”宇老想为主公正言，却不及说完，让兰生轻灵的笑音打断。(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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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 惧内

﻿    “我以前就奇怪了，他将我一直往‘浪’尖上推，真只是把我竖成旗，帮他自己清洗六皇子的污名？如今，瑾王死了，我突然明白了。--不是的，他是怕我有朝一日成了皇后，会因‘迷’糊和嘴硬心软，在庞大的后宫里丢了‘性’命，不能与他长相厮守啊。”

    宇老语气有些释怀，“夫人能明白主公的苦心就好。”

    一国之后，岂是什么‘女’子都能当得？

    南月兰生，聪慧非常，一技独魅，天下崇闻，但作为皇后，工造无用，擅用心计方能令她立于不败之地。

    后宫，从皇后到宫‘女’，享有独宠绝不代表高枕无忧，反而要更警醒，更紧张，更懂得为自己打算。哪怕，夫人与主公共患难，共携手，将一起打得这个天下，要是万事不管，只管工造，你浓我浓的情意是维持不长久的。

    宇老想得不少，却发现夫人静默了良久。

    “夫人？”

    兰生的语气没太大变化，却说了别的事，“请宇老转告我夫君，我有一点疑虑，毫无根据，纯属感觉，驸马也许是我们要找的影‘门’宗主。”

    宇老欸了一声，显然吃惊，“夫人说五公主驸马？”

    兰生应是，重新躺平，阖眼淡道，“我累了，宇老若无他事，就请回吧。”

    听着暗‘门’拉上，兰生翻侧了身，似乎睡去。

    ‘床’下，一间密室，不算宽敞，却也不能简单说成密道了事，甚至还可以看到兰生帐中的灯光，四周造有隐蔽的透气缝，声音无阻隔。

    密室中，不止宇老，还有一人。

    墨睫飞妖，眸眼却清澈微寒，狂狷不羁的俊容，这般沉冷无声站立一旁，呼吸不闻，竟显得‘阴’恻怀狠。正所谓相由心生，从天之骄子到不见天日的阶下囚，气魄分两端，容貌有双面。但他有上方那道明光引路，不会偏，不会坠。

    “主公还是去见见夫人吧。”宇老小心翼翼，兰生的语气不冷不热，景荻的神情不冷不热，就以为夫妻两人落下心结。真是，夫人那番话明明可以说得温婉一些，偏偏嘲讽味十足，很不以为然的口气啊。

    不料，景荻背手就走。

    宇老暗自叹息，不好再劝，只好跟。

    “她喜欢背手走路，我喜欢学她背手走路，可以想到五十年后她走路的样子。能想像，但并不意味着五十年后就不用看到她了。”景荻却突破沉默，“我和安少相有一点像，我们死里求生，都抓着她的影子逃了出来。我比安少相有运气，他虽先我喜欢了兰生，但我让兰生喜欢了我。不过，如果我是安少相，就算死，也绝不会放开她。我会纠缠到死，不管她有情无情，不管她当我恶我贱，即便要囚禁她一生。”

    宇老没听明白，但呵呵装明白，“安鹄是懦夫，不能同主公比。”

    景荻的笑在灯下晃得霸铮铮，“错，安少相的情不如我深，心不如我狠，我让兰生飞，却永不会让她飞到我跟不去的地方。而我所在之处，她也不许不在，为此卑鄙我亦不惜。她已知她将要上去的位置，她如今犹豫，我不容她犹豫，还要让她自己下定决心。”

    宇老苦笑，“既然如此，主公刚才应该去护夫人一护，她眷恋您越深，决心也深，就不必您苦苦算计，还引她误会你疏离。”

    “这是两码事。”景荻却不以为然，“她与安少相确有年少情份，当由她自己理清。寻常丈夫或者会冲出去护妻，不过我怕自己杀人，反而好事成坏事，吓煞了她。刚才着实忍得辛苦，还好有宇老在前挡着。”

    啊？怪不得之前脖子冷飕飕，‘阴’风阵阵吹袖。宇老终于搞明白了，主公的嫉妒可不一般，因此自知之明得‘交’给夫人自己处理，否则这会儿安少相就死在主公手里了。而要是夫人最后不愿当皇后，主公恐怕要剪了她的翅膀，给她手脚戴了镣铐，锁也锁在身旁，一直到死。情深至此，就不知对夫人将来是福是祸了。

    当下不再提，他问，“夫人所提驸马之事，无凭无据，只道感觉，主公以为如何？”

    景荻一字曰，“查。”

    驸马本已在他的怀疑之列，她和他的感觉相同，就更不能放过。他双手垂身侧，握紧了拳，才能不让自己转身走回头路，奔至她身边，哄她宠她，‘蒙’了她的眼她的心，令她盲目跟从自己。因他贪心，要得是一辈子，看得是一百年，必须先让她看清楚想清楚。

    “宇老。”一个字把正事‘交’待完了，景荻的闲聊却还未完，“她何时才会告诉我，真有了身孕的事？她一开始不说，是先前我让她憋了气上了火，如今却是火上浇油，她大概更不打算说了。但我要是不装着不知道，拆穿她，就扫了她的玩兴。”

    “……这个……”宇老的老脸皱苦。这么绕，还不是宠妻？宠到天上去了啊！

    他就搞不懂，这对夫妻怎么不能像寻常夫‘妇’那样，男主外‘女’主内，丈夫不会编妻子假怀孕，妻子不会瞒丈夫真怀孕，简简单单过日子呢？两人对话，真是各种冷嘲热讽，逗趣斗智争勇，时而爆发出别人听不明白的笑点，彼此笑得那个开心。连表现宠爱的方式，都不一般。

    “宇老。”

    又被点名了，宇老想拔胡子。可不可以不要再和他聊天了，他年纪大了，和年轻人‘交’流这些，代沟太深太宽。还有，他的主公爷欸，在他们这些谋士面前，只需冷静，睿智，聪明，有气魄，表现得像个大丈夫，就行了。‘私’底下的模样，最好还是藏着点，哪怕他这样的老臣子，不然他们的感觉很心酸。

    “她没有误会我疏离。”最后一句了，要解释清楚，免得当他欺负她，“她知道我在，但她不想见我，赶你，却其实是在赶我。所以，宇老可别误会她无礼。”

    宇老开始拔胡子，哦，不，捋胡子。

    “她有一只宠物，嗅觉灵敏……”突然知道他不排斥去坐那张龙椅，她惊到了，势必要纠结后宫的尺寸规模。

    灯光渐行，人渐远。

    闷热帐里，应该睡着的兰生却再翻了个身，轻唤，“小黑。”

    小猴不知从哪里窜出，在她身旁蜷下。它前段时日不太黏她，一跑出去就是十天半个月，不知是否受到了能族离开的影响，感觉野了很多。

    兰生原本有些后悔，应该把小黑也一起送走，因为它的灵‘性’也像天能一样消失的话，兴许哪日就再不回来了。不过，让她欣慰的是，从五月起，小黑几乎每晚都会出现，尤其爱蜷在她肚子旁，还能回应她，好似又恢复从前的机灵。

    “瑾王爷刚才也在吧？”她已是普通人，但她的工造只会更强，设计密道小室供自己人出入，但还防敌人侵袭，故而有一处漏隙可探。她没刻意探，但却看到了影子。

    小黑吱叫了一声，意思是对。

    兰生将小黑拎到面前。

    小猴子有点不乐意，但兰生把它又推回肚子那里，立刻就乖了。

    “倒还知道我不想见他。当皇帝到底有什么意思？忙得连自己的时间也没有，好坏都有人骂，还短命，还——”兰生忽然低头看看小黑，‘摸’了‘摸’肚子，顿然领悟到，“你喜欢里面的小家伙？”

    “吱——”长声，表示很对，两只手臂伸到空中拍打，好像在跟谁玩似得，突然乐不可支拱成一团‘乱’叫。

    兰生狐疑地皱起眉，然后感觉有轻悄的风拂过眉心，不禁道，“不会吧？”

    不会的，这个时空已经归位，能者绝不会在下一代继续。

    兰生想得其实没错，但她却和其他能者不同。她是纯血，仍是不属于这里的异类，更何况她的天能并非失去源力才消散，而是失去了风丹。她不知道，风丹是血脉天生，后天可养，只不过也需要看机缘。

    小小的风吹啊吹，直到兰生舒展了眉头。而她分明看到小黑的‘毛’倏地浮竖了一遍，是跟它玩儿去的迹象。

    这算是贴心呢？还是顽皮呢？她笑，权当自己困得眼‘花’，闭眼真睡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她已经为自己和孩儿的爹累足了身心，没力气去多想尚未出世的娃娃“风不风”。

    与此同时，新都竞技场工地一角暗处，立着两人。初暑夜，圆月当空，两人的影子却冷却暗，但其中一双眼，万分热切。

    重阳那日竞技场坍塌了大半，经过北联造十日的整理，已不再是一片废墟，而未塌的那半也正处于紧张拆除中。尽管七零八落，还剩那么一点点依葫芦画瓢的轮廓，再加上占地面积广大，懂行的人就能一斑窥豹。

    “看图只觉奇特，身处其中才体会恢宏壮观，若南月兰生真能将竞技场造成，新都绘图上她提造的部分也定能实现，那么，此城必会成为古往今来第一繁都。”不经修饰的声音，发自驸马庭震，“秋典之后，我要让她接着造，继续造，直到完成这座伟城。”

    庭震身旁是一位灰发老管事，姓莫名琮，“可是，您答应了奇太妃，要杀她的。”

    “那‘女’人一直待在宫里，只知争来斗去，见识短浅，怎知奇才最难得？南月兰生的工造，堪称当世之绝，无价之宝，只为看不顺眼而杀她，那是蠢货才会做的事。而我与南月兰生无怨无仇，不计较‘女’子身份，既愿意重用她，也重赐南月氏荣耀名‘门’，她若真是一心专工，应该不会推拒。”

    “但她的夫君——”莫琮尽忠。

    庭震不耐烦一摆手，“瑾王是他母亲所杀，与我何干？”

    他继续说道，“南月兰生委实聪明，今日在管营大屋突然问起格物架，我虽寥寥两句，事后想想她可能在试探我，而我确实有些兴起，不知她会否对我起了疑心。”

    莫琮一惊。

    庭震将莫琮的表情看在眼里，但语气自若，“到了这时候，她就算起疑又如何？他们要是打算找证据，正好转移了视线，省得妨碍我们办大事。”三个月后，天下皆知他是新的王。

    “咱们接下来该如何阻挠这竞技场准时‘交’工？”莫琮问道。已经坍成废墟，但南月兰生显然很会收拾烂摊子，几日光景废墟就变了样。

    “阻挠？”庭震笑起，“别费那个劲了，她手下上万人，且人数只会多不会少，而她验工极为仔细，服从她，能干实事的强匠又多，大动作我们是做不了的。”

    “那要如何？”莫琮的身份不低于奇太妃和方道士，“爷，您总不会再放她一马？秋典之后则可另当别论。”

    “不敢再小看了她。”庭震冷笑，“所以才要省却阻挠的力气。别忘了，我有暅珑‘迷’道，皇上就算将秋典移到这儿来，也不阻碍我们运兵。在南月兰生眼皮底下造‘迷’道，真让我跃跃‘欲’试。都说居安造成就了大造新繁荣，我难服气，若是先生还在……”

    “……影‘门’并非低贱造行。”莫琮并不赞同，“老‘门’主临终嘱咐您，千万不要玩物丧志。”

    庭震眼里起‘阴’霾，语气沉了下来，“多亏了这分玩志，我们可以直达皇宫。南月兰生的新都绘图可不只是摆好看而已，从城墙的望楼设计，到皇宫的地堡，是前所未见的防御工程。说了你们也不懂，战场的奇巧工事往往能以少胜多，击败强敌。”

    听到庭震这种严厉的语气，莫琮不敢再倚老卖老，还得哄两句好听的，“驸马爷青出于蓝，暅珑先生再生也未必及得，更别说一个年过二十的‘女’子。”

    庭震的情绪这才顺了些，“走吧，这时总将作应该把制图全都拿来了。”

    转身走，终究还是忍不住，回头再看了一眼。六十盏大明灯将工地照如白昼，身影数都数不清，看不见一个偷懒的，且从统服上就能瞧出分工明确，从上往下，一级级不缺，并非盲目赶了一大群役人上工，由大造匠到大工头，以身作则。

    不过，他不会输给她。

    说到底，这可不是一场小小白羊祭，而是殊死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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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进入尾章们了，明日开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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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推好友墨钰的作品《窈窕庶‘女’：绝代世子妃》，淑‘女’庶‘女’，傻傻分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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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大浪（上）

﻿    八月金秋，月往圆里走，帝都热闹非凡。

    不但六品以上的州官大员奉旨回朝，而且泫氏子孙和氏族名门从封地宗乡汇都，参加秋祭国典，庆贺新帝登基周年。金车银马，宝龛珍箱，鲜衣美人，华服贵公，动辄半街一街长的车队，浩浩荡荡，引得百姓们来不及驻足停看。

    全天下最富最贵的人济济一堂，对多数人来说，有生之年恐怕也是仅有的一回。大小客栈，大小酒楼，日日客满，说书人趁机搬出平日人们嫌远的望族旧事来说，再对号入座到远来的贵客身上，竟起了一波热潮。

    望族中新生代比较出挑的子孙们，骤然身价暴涨。然后让帝都官贵的各家耳目们听了去，禀了老爷夫人的，就正好挑女婿挑儿媳了，媒婆忙不过来，趁机涨价。

    当然，还有外来的挑了本地的，或本地的惹了外来的，对上之后闹得不可开交，再惊动了各自的长辈，结怨结仇的，不打不相识的，忍气吞声的，多多少少都是身家大比拼，当事人的心情不重要，却都成了有意思的消息来源，让整日翻覆着几则旧闻旧人旧事的街巷谣传天天更新，不亦乐乎。昨日还在说哪家望族公子得罪了哪家名门小姐，今日就把江南谁家的好儿郎才华盖了帝都名士的新闻当了下酒菜。

    然而，帝都名人们纷纷受到外地名人们的冲击而名气下跌时，南月兰生的名气只涨不降。京家大公子的神仙楼里，说书人只讲她的故事。那么跌宕，庶出的长女，克母的短命。冲喜的新娘，没落的家族，下堂的王妃，狱营的女役；那么辉煌，神仙楼，蜂橘屋，早安栈。嬉斗馆。都是远客们必游的景点。

    过世的瑾王留有遗言，在没有新主入住之前，王府开放水廊。人们可以游日月主庭外的景观。

    吸引了多少声叹为观止。

    琉璃水廊，日月分庭，早有盛名的传说十六桥，仕士双楼。金扇嬉斗馆，惜园的田原风光。远望着就心往的月庭船屋，还有天女圣女住过的雅楼温室，大片大片齐整的草地如厚绒，喷泉与石雕相映。

    前所未见的布置布局。叹之，奇之，有欣赏的。有批评的，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看过南月兰生设计的造屋，人们的眼光将再回不去从前。

    如果说，居安造推动了大荣建筑领域的长期停滞不前，处于金字塔尖的人们对于建筑的欣赏和批判角度的变化，就如吹暖冻地的春风，将会改变普通人的审美观。虽然，这是一种潜移默化的长期过程，但后来的建筑史，将从大荣末三年到大恒四十七年止，定名为开兰时期，是大恒建筑突飞猛进的奠基石。

    而在离帝都不远的新都工地，各种新闻虽然要慢上好几日，但还是能听到的。尤其是女营，八卦的发源地，要想听好玩有趣的事，大着胆子在女营附近听一听，就能抓住梗要。

    “哈哈…..”豌豆笑着趴在冯娘的肩上，“茗芳姐姐快说！”

    张茗芳也笑得不行，“然后，喜欢寡妇的安国侯长公子不得不娶了这个冒充寡妇的丑胖小姐当二房，谁让那位小姐娘家祖父是前朝老丞相，不显扬却真富裕的书香门第，皇上都得给面子，下旨封了诰命，和平妻也差不多了。皇太后则令安国侯夫人好好管教长子，必须改掉这爱寡妇的毛病。为此，安国侯家丢足了里外，安国侯火大，抽了长子一顿鞭子，禁足一年。”

    豌豆偷瞄冯娘一眼，看她也笑得不行，这才放开了拍手，“朵家活该，管不了儿子，管不了儿媳，害得冯姐姐受冤受苦。虽然那个京大小姐已经被我们大小姐磨没了锋利，不过朵大公子后来见冯姐姐就又起了心思，送信送礼物烦了好一阵，所以也该他受点教训了。”

    在工地上住了半年的张茗芳，没有靠她当官的夫君，而是凭她自己的本事，获得了全女营的尊重和爱戴。而她和兰生及其身边人也抱成了一团，对于冯娘的过往是一清二楚的。

    “可不是嘛。”张茗芳手里做着工人们的布鞋，“要说那位京大小姐，到了这会儿，也算是可怜人了吧。出嫁前，谁人不赞她的风华，各家小姐以结交她为荣，婚事也十足体面。安国侯世袭的，他家的长子就是将来的安国侯，她就是国侯夫人，何等风光。”

    “如果她知道风光的代价要付出这么多，或许会后悔吧。”心中不再有怨恨，遇到了好人，过好了日子，就是最好的复仇，冯娘平静。

    “要我说啊——”豌豆笑嘻嘻，“胖小姐嫁进去，没准还给她解气了。听说朵大公子与她感情不睦，宠爱后纳的两名小寡媳妇，又有安国侯夫人后面撑腰，气得她没辙。如今胖小姐的脾气可不一般，肯定有一番整治。两人联手，那可有意思了。”

    张茗芳哟了一声，“你这丫头，果真是订了亲就成大人了，心思这么重。显然，小扫是不能纳妾的。”

    豌豆和小扫年纪都不大，但小扫整日嚷嚷着要成亲，豌豆却说太早，兰生烦不过，建议两人交换信物订了亲，这才清静。

    豌豆瞪眼，“他敢！要纳也行，大小姐要是让大姑爷纳，我就不吭声了。”上梁，下梁。

    “这倒是。”张茗芳但笑点头，“主公爷和夫人开了个好头，下面的人都学着样呢。冯娘，说到豌豆订亲，我就得说说你了。三宝他爹过世多少年了，你也是时候替自己找个伴。”

    豌豆直附和，“就是，就是，我也这么想。可冯姐姐总说她老了，没人要了。”

    “还没人要？”张茗芳噗嗤笑出声，“这明里暗里托我，托我家那口子说亲的，就有七八个了。估摸着找兰大姑娘的人更多。冯女长这手厨艺，谁娶到了，这辈子吃福不尽，怎能不抢？”

    冯娘低下头，“我就想跟着大小姐一辈子，你们别瞎忙活，还不如帮流光——”

    说曹操。曹操到。流光嘴里歪叼着一根青草。踩着外八字，一手放在腰间刀柄上，大剌剌走了进来。

    张茗芳看到这个假小子。立刻叹了口气，又觉得不能弄没了士气，“一个一个来，先从容易的开始。”

    豌豆捂嘴憋笑。

    “什么事这么好笑？我守着营门口都听得见。”流光顺手拿一块米糕吃。巴咂巴咂，嘴里声响大。

    “就是你刚才报进来的事呗。”豌豆眨眼。

    流光撇撇嘴。“那点芝麻绿豆大的破事能笑成这样，瞧瞧咱们待在这儿多苦啊。对了，尤水来问，今日是送饭过去。还是她领孩子们过来吃？”

    金薇来教孩子们读书，玉蕊进了工地医所。

    “别过来了，外头乱哄哄的。我已安排好，到了饭点就送过去。你顺便通知玉蕊小姐一声。也会送饭到医所。”冯娘放下纳好的鞋底，同张茗芳打招呼，说去厨房看看，小步跑出去了。

    流光啥也没注意，大剌剌来，大剌剌走。

    豌豆耸耸肩，对张茗芳道，“两个都难，一个死了心，一个口味刁。”忽从里帐走出一双影，红影一道，黑影一道，喜唤，“红姐姐，木头哥。”

    红影女脸上丑疤可怖，其实却是景荻身边的侍女红豆易容而成，已让兰生识破，又和豌豆相认，但其他人尚不知道她本貌清秀。

    簿马浓眉一挑，对木头哥的称呼有意见，却也没辙。

    张茗芳对里帐跑出人来很淡定，她嫁夫随夫，嫁“反贼”随“反贼”，知道地下有秘密，知道男人们在准备什么。当然，她不像兰生直接参与，对具体情形并不清楚，心里忐忑却十分坚定。这个世道，需要变一变了。

    不过，除此之外，她不关心更多形势，反而对这双影有兴趣。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挑选到了好夫婿，她觉得这是她的长项，自信能看出一对人的般配与否。这一对，非常般配！

    木头人？木头人会用那样生动的目光看一个姑娘家？

    “请樊夫人告知樊大人，可以进行下一步。”簿马道。

    张茗芳来此，也不止是八卦，当下站起，“红影姑娘却为何事而来？”

    红影答，“我要到码头坐船入城，借樊夫人的马车挡一挡。”

    “我也一起——”

    簿马没说完，红影一摆手，“不必算上簿将军。”

    簿马黑面，“我是将军，你是护卫，我无需听你。”

    “我没让你听，同樊夫人说而已。”这男人麻烦得很，说两人又照应，非要跟着她。

    豌豆给张茗芳一个眼色，意思是，怎么又杠上了？

    张茗芳心笑，欢喜冤家最好搭配，咳两声清嗓子，“城里满街外来的人，红影的样貌太显眼，还是戴了纱帽，再由簿将军陪着，扮作夫妻行走方便些。”不待对方说不，拿了帽子塞进红影手中，她就往外走。

    红影只得作罢，任由簿马紧跟。

    豌豆皱皱鼻子，一人待在帐中太无聊，大眼睛转啊转，跑出营帐，牵了一头运米粮小毛驴，穿过空荡荡的役营，往边缘小丘那里的女人堆里扎。

    居高临下，但见一望无际的工地前沿，黑压压坐满了汉子们，大日头底下，炭黑的臂膀渗出汗光，亮得仿佛比太阳还刺眼，令这块土地神圣不可侵犯。

    没有人在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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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亲问到番外和新书的问题，番外还没想过，新书也要过几个月再开，休息一下，多做点功课，多写点存稿，否则老是更新不给力，一有事就要请假啥的，对不起大家，对不起编编。(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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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5章 大浪（下）

﻿    这一刻还静得雅雀无声，下一刻，突然一杆大红旗扬了半天高，几乎同时发出震耳欲聋，万众一心，一个声音——

    “杀人偿命！严惩凶手！王法为我执公道！不惩凶手，绝不复工！绝不复工！绝不复工——”

    大风簌簌，大旗飘飘，十万人汇聚成汪洋大海，涛声滚滚，烈浪嚣天，汹涌得卷过了万兵围起的防御人墙，扑向胆寒兢兢的管营。

    豌豆不由心神振奋，同其他肩并肩，进行无声声援的女子们一样，捏拳朝管营瞪去。

    离秋典还有十日，眼看竞技场最后一期工即将完成，准时交工不成问题。谁知，这个节骨眼上，役人和监工之间再次发生了冲突。

    新役法颁布之初，监工们没打算理会，仍照老规矩，用老手段办事，动辄打骂，明目张胆将好米换霉米，任意克扣工人两餐，根本没有改善住宿的条件，只是每回有上官来监察的时候，才做做表面文章。

    但很快，监工们就收敛了，因为出现了兰营。兰营里的南月兰生，即便身为没有自由的女役，可她受皇上器重，一统北联造，新都几乎是她一人设计，在人称活狱的劳营，他们不敢碰她分毫。而她，想要什么就争取什么，眼皮子都不眨，新棉被，新米粮，一日两餐饱饭，热水供应足够，保持营地卫生清洁，每提一条都要附加一句全营范围。

    也是奇了怪，监工们不积极照办，没几日皇上那边就下文书催办，再过几日国库少府就直接买了棉被米粮送进来，上官三天两头来察。所以。监工们就憋气蹲着，少打人了，少虐人了，明着狠化了暗着整，过了一段役营从来未有太平的日子。

    然而，南月兰生，连同整个女营都让皇上并归了匠营。随着竞技场交工期限一日日逼近。她也没精力再管到役营这一摊，役营大监的跋扈就重新叫嚣了起来。不过，他也聪明。不惹南月兰生手下的两万人，但对其他的劳役就不留手了。

    伙食恶化，住宿恶化。以大监为首，多数监工为爪牙。为了补足前期的油水，变本加厉捞金。而且在工地上又开始随意打骂劳役，欺负弱小。而当这些都变成家常便饭的时候，发生数起严重的伤人事件，导致役工性命垂危。

    但这几起事件全被大监和总将作强压了下去。樊圻不知道，南月兰生也不知道，因此仿佛云淡风轻着就过去了。可是。近两个月中，重新沉沦入地狱的役营突然冒出一股让监工们不太安定的风。监工们的鞭子重一点。就会引发小群体的激烈抗议；若私底下整不听话的，第二日就又会有一批工人出头，在工地偷懒，而且那个监工所在辖区的全体监工都倒霉，摔个跤吃狗屎，遭个闷棍昏个半日，诸如此类。查也查不出名堂，役工全都说没看见异常，怎么打怎么罚也是统一口径。

    这样的冲突多了，自然传到匠营那里，为此樊圻和南月兰生亲自来了役营好几趟。因为他们完全站在役工那边，拿着新役法说事，大监没给好脸色，一句役营的事役官们自己管，把两人打发了。最后一次，在大帐前面，大监不仅大骂出口，还让手下把樊圻架扔了出去，冲着南月兰生叫她少管闲事。他想着在那些贱工眼前立威，警告他们不要以为有谁能帮他们说话。

    谁知适得其反，樊圻和南月兰生不管了，役营官与役之间冲突却越来越频繁，一回比一回严重，半个月前皇宫的工地上甚至出现大批人怠工，随便打，随便骂，老子就是不干活。

    不但总将作束手无策，还惊动了驸马爷，役营里的官人人挨训，大监则被急命解决。

    唯一正常开工的地方就是北联造负责的竞技场，仍热火朝天，今日和昨日的工程一定不同，眼看着一层变了两层，两层变了三层。

    据闻南月兰生将两万人分成八组，展开竞赛，按照完成任务的速度和质量排名次，分发奖励。而且还不仅仅照结果奖励，设了好些奇奇怪怪的名目，比如良心，努力，进步，甚至连为了不传染病给工友，请假休息这种事都要夸一夸。每人每七日轮休一日，每个月底一定有一日全员活动，就在竞技场玩球玩跳杆爬梯子，晚上还起篝火烤肉吃，畅快大半宿。人人有份，女人小孩都可以参加。

    一旦到了这日，南月兰生底下干活的两万人不在，役营就跟墓地没两样。

    大监恨得牙痒，不仅是两相对比下更显得他治理无能，而且南月兰生那些奖励搞活动的开支都是国库出银子，好像还有谁不知道她是花税专业户似的。而他，从役工日常物资中倒卖所得的那点银子，跟她从国库拿到的银子数目相比，有时候让他觉得自己真他娘得不值当，那么抠也就为了几个钱，还天天吊着胆子，让几万人戳着脊梁骨暗地咒，到底图个啥？

    对于南月兰生的做派，挖起国库又狠又脆，他可不信她真无私，只不过知道收买人心罢了。她可以那么敲金，因为她有恃无恐，又不当官又不想升官，终究是个女人，这种手段也不可能一直用下去，但仗着皇上在乎新都工程，干得是仅一票的短命买卖，才不顾国库少府对她咬牙切齿。他就不同了，要做官，做长久，稳稳往上升，不必收买贱民，却要收买上头，所以得稳扎稳打，积累成山。

    无论如何，大监急需解决眼下怠工的问题。他脑袋里却没啥大花样，就想了一出杀鸡儆猴的老段子。

    于是，几日前，他请调了管营千名兵卫壮声威，和监工们在工地发难，随便拉出二十个役工，喂足一顿老皮棍，当场有七人断了气。他正自鸣得意，有人高喊一声杀人偿命，那些呆怔的役工们就突然发了疯，蜂拥上前，连人带尸要抢下去。兵士们亮刀开砍，但面对数万怒吼的汉子，一千把刀显得十分可笑，挥不了几下，就让愤怒的莽汉们逼得节节退。

    最终，他和监工们放弃役营，逃到对岸。

    驸马大惊，向猎山驻兵借万人来守管营，一番了解后，为了不影响工造进度，向役工们保证不再有此类事件发生，并赔偿死者和伤者家属一定数额的金银，作为慰问。

    以为事情会到此为止，不料惊涛骇浪，平地才起。役工们向驸马递交了请愿书，要求朝廷严惩杀人凶手，真正施行新役法，保障役工的待遇和生命安全。

    役营大监和帮凶监工们再小也是官，大荣官官相护得厉害，这样一封请愿书，就是让朝廷为了普通百姓而惩治当官的，当然得不到回应。

    形势愈发严峻，役营管营的官员不再好过河，也影响了包括竞技场在内的役工，由皇宫的局部罢工，变成了整个新都工地的全员歇工。镇将带兵过去镇压，一拍不合只能打，两边都死伤惨烈，而官兵损失更大，再度被逼回对岸。

    这时的帝都，皇上还不知道罢工的事，正兴致勃勃地招待各地来朝贺的客人们，大宴小宴无数宴，醉生梦死着呢。他脾气暴虐已人尽皆知，又极好面子，谁敢上报送死？安鹄，驸马与军镇大将一致商定暂时瞒着，等事情了结，再上报个小忧。

    罢工进入第五日的时候，安鹄经过震惊，愤怒，强硬，镇定了下来，同庭震和镇将反复探讨，态度软化，召来樊圻，以及民造的负责人，寻找平和解决事情的法子。因为，他知道这些人平时与役工们直接交流，在役工们封岸封营的这段期间，樊圻，南月兰生和欧阳阙等人仍能自由出入工地，丝毫不受阻拦。

    不过，一晚上过去，安鹄既不能同意兰生提议交出大监和起事的监工，送刑司依法受审处刑，也不能同意樊圻提议的，管营内部公正进行杀人伤人官员的惩治。

    总将作气呼呼冲进来，外面震天的吼声也传到。

    “王法为我执公道！不惩凶手，绝不复工！绝不复工！绝不复工——”

    快要坐瘫的兰生，撑着腮帮子看总将作一张怒红的脸，还有上下掀翻的嘴皮子，等巨大的声讨过去，懒懒嘲讽，“总将作大人，您是不是吼破嗓子了？我这个靠门最近的人一个字都没听见，相信离门最远的安少相就更听不见了。喝杯茶润润吧，再吼也没对面吼得响，学学见缝插针。”

    总将作看到南月兰生，火更大，疾步走到安鹄和庭震前面，指桑骂槐，“这回能闹这么大，肯定有人暗中挑唆，不然那些贱民能如此齐心协力？我看就是平时让贱民们拥戴的人最可疑，才说得出安稳喝茶的话来。”

    “放你的狗臭屁！”木林骂道，“自己拉屎还要让别人帮擦屁股！”

    兰生身边，最不缺会骂粗的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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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同舟

﻿    “你他娘才放屁！”总将作本来就是匠人出身，娶了个少奋斗十年的老婆，但没有好好多读点书，血冲上头也能骂。,最新章节访问:. 。

    褐老四‘挺’身冲上，几乎跟总将作鼻子对鼻子，一脚蹬出三尺尘，“要不是我们兰造劝着，早就只剩一地的乌龟王八壳了！娘的，挑唆？是有人挑唆，不过，是不想让我们北联造如期‘交’工，自己又只会说大话的，红眼倒霉鬼。”

    役营大监不知从哪儿蹿出来，一手推开褐老四的肩，“敢对将作大人动粗，想造反啊？”

    泊三的速度也快，揪住大监的脖领，冷笑，“都是你这位大人惹出的祸，杀人不怕偿命，又要动上手了。怎么？无法无天！天子脚下，你可别说自己就是王法！”

    看自己这边不输阵，兰生兴致不错，优雅挑了杯子抿茶。

    啪！一只三彩茶碗在几个脸红脖子粗的人身边，打开脆‘花’。

    “行了！”看着低眉喝茶的兰生，安鹄心里更卷了大火，摔杯子解气，“吵什么吵？你们统统给我滚出去！”

    木林，泊三，褐四立刻看向兰生，见她点头，这才跟着铁哥管宏走了出去。

    安鹄‘阴’鹜地瞅着仍不情愿离开的总将作和役营大监，想自己还不如兰生有面子。她的人，没有无能的，但皆看她，她说一是一，说二是二。而他的官，个个饭桶似的，还主见特别多。

    “要我亲自下座送你们吗？”他头疼死了。

    帝都外，民众闹事的硝烟味已烧成了火，星星点点，扑灭了这里，那里又燃，天天紧急军情火烧火燎。昏君无用，又疑心病重，用着他，却也不像从前，以大学士阁来压制他，他还得巩固自己的势力。因此，已经忙得没时间睡觉，新都这块破地竟还能生出大事。十万人的罢工，先动手先杀人的，都是他们当官的，役工只在合理范围内抵抗防御，不能以造反论，还有根有据，用他相阁制定的法令来请愿。这样的形式闻所未闻，他想不管不顾地镇压，三万兵却不能真动，其他的军镇又实在没余力顾上这头。

    耗了一晚上，安鹄没了耐心，想要赶快解决这事。纵然，他也和总将作一样，怀疑兰生在大罢工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但他更清楚，怀疑没用，反而兰生才是平息这场冲突的最大可能。和工人同食同住，工地上没见她一个孕‘妇’偷懒，大热的天皮肤晒得发红，还坚持亲自指导和督工，凡有不公不平，必为之出头，福利奖励样样力争到底，对于‘女’人和孩子的事更是眼里‘揉’不进一粒沙子，连总将作都差点让她打了。这样的一个‘女’子，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拥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樊圻匆匆而入，他的夫人来送饭，驸马庭震倒是大方允他暂歇。

    夫妻两人感情甚笃，已不是稀罕事，但心情糟糕的安鹄语气好不了，“樊大人吃饱了？可以说正事了吧。”

    樊圻笑了笑，“少相，也不知道算不算好消息，役工代表愿意放宽条件，只要撤换役营大监和涉案的监工们，也同意由相阁任命的监察使进行内部调查和惩处，再将各家慰问金增加到二百两银子，并另外给予死者妻儿良田百亩的补偿。如果少相能同意，明日就恢复上工。”

    良久不曾开口的庭震，沉思之后点了点头，“的确算是让步。杀人偿命，就要将役营大监脑袋摘了，这么大的要求，我们作不了主，势必惊动圣上。偏偏是这节骨眼上，‘弄’个不好，我们都会遭殃。而如果僵持，迟早也传到上面去。安少相，我看可以了。”

    安鹄的目光从樊圻移到兰生，“这是你的主意？”争取福利，多剥税金，是兰生的金字招牌。

    “不敢骗少相大人，确实是我的提议。人已死，而官大人的命可不是那么好赔出来的，所以我让死者家属和伤者多为自己考虑，他们同意放低诉求，不过，相对的，金银上的赔偿就要多得些。家中主要的劳动力没有了，老老小小的，却还有很长的日子要过。”兰生淡道。

    安鹄眯眼，“你既已向他们提议，为何不早同我们说？”他很难相信，她没有捣‘乱’的心思。

    “他们只说考虑，并未立即答应我，毕竟这提议自‘私’，还偏帮了朝廷。”兰生撇笑，眼里凉冷，不怕说自己的坏话，“而且，我要先跟少相大人说了，怕你误会我另有图谋。只是大人‘胸’有成竹，我却着急得要命。虽然北联造手底下两万役只是歇工，没有跟着罢工，可仍然无法上工地。竞技场还有最后一点尾工要赶，虽然是尾工，完不成就不能投入使用，让我怎么跟皇上‘交’待？客人可差不多都到齐了。”

    安鹄再看庭震，“驸马爷觉得可以接受？”

    “若是能用银子解决，多点少点就不必太计较。我们都清楚皇上最在意什么，此事再拖下去，恐怕也瞒不住了，还是赶紧处理好。”庭震道，又问在场另一个不吭气的人，“欧阳造主认为呢？”

    欧阳阙两手扶额，茶几上摊着一本书，却对庭震的问话毫无反应。

    众人仔细一看，居然睡着了。

    安鹄疲累之极，也懒得把人叫醒训斥，但对庭震道，“就这么办吧，接下来的事请驸马爷多费心，我还要赶回相阁。”

    庭震起身送安鹄，“少相真是‘操’劳，我自当尽力而为。”

    等两大人物一走，兰生便到欧阳阙那儿，踢踢椅子，“醒了，大少爷。”

    欧阳阙一下子抬起头，哪里有睡着的惺忪眼，分明光灿灿，跳起来伸懒腰，扭扭全身筋骨，“这位少相大人可真够倔的，不过白倔，到头来还不是让了步。”

    没一会儿，他看到庭震走回来，马上打呵欠往外溜，“驸马爷，我们齐天造立刻复工！”

    庭震笑得有些干涩客气，“延了这几日，大家要更辛苦了。”

    兰生和樊圻默默行过礼，走了出去。两人同船，从草席舱中望着对岸烈日下的萧肃壮丽，同时长舒一口气。

    樊圻道，“这么一来，为防止役工再闹事，秋典之前，役营应该会被迁远，但又不能迁太远。”

    兰生道，“役营迁远，有什么事就惊动不到这里，不过那个人究竟想要做到什么地步，我却是不知道的了。就像我从不知他如何让皇上掏银子，如何让少府送银子，如何让这么多人抱成一团。”

    樊圻好笑，“那人可是你的夫君，你不知道，我这个小官就更不知道了。”悄瞥一眼她的大肚子，“听说娃娃这几日踢得勤，你自己当着些心，别上上下下得‘乱’跑。”

    兰生抚过，笑了笑，“还有两个月呢，小家伙很皮，喜欢娘亲上上下下，一点都不怕。樊圻，我一直有个问题，虽然接受了，但还是疑‘惑’，能问问你么？”

    樊圻正经了神‘色’，“夫人请问。”

    “你们之中能人不少，有才有谋有远见，如宇老德高望重，如京暮心广智明，如你受民爱戴，却为何甘为他效命，非要将他送上皇位呢？”

    樊圻并不惊讶兰生有这样的困‘惑’。她一向奇特，看似‘迷’糊，却心如明镜，看似‘精’明，却不单为了‘私’利，看似主不了家宅，却能造世上最舒适的宅子。她完全不热衷于名利，也不追逐富贵，所求不过吃得舒服住得舒服，做自己喜欢做的事而已。

    但正是由于她的特质，他们‘私’底下认定一致，她会是最适合的帝后。心无旁骛，虚怀若谷，难能可贵是她的独立，不依附于男子的自信，令众谋士万分折服。

    不过，他不觉得，将她也算进景荻受拥戴的原因中，对她的困‘惑’会有帮助，反而，他还怕她为此突然变成了“拖后‘腿’”的夫人。

    “我不敢当夫人所说的能人，而宇老和京大公子确实担得起您的夸赞，只是有才有谋的人虽多，无可挑剔的品德和才能或者可以成就圣人，君王却属天命所归，上天所选。主公出身高贵，自幼资质异禀，若非真龙之气令人忌惮，也不会遭遇非人之待。即便如此，他仍能死里逃生，历经大难而更显明睿，正是天意不可违。夫人疑‘惑’，那么，容樊圻斗胆，反问夫人一声，在夫人心中，真有他人比主公更具备天子资格么？”

    的确，景荻并没有称帝的野心，但到了今日，这群志于天下的人唯他为主，最终如果成功了，就不是意外，而是他身为先帝六子，拿回了本属于他的东西。

    兰生立到船头，‘艳’阳烫熨着桨橹摆渡过去的水迹，无法轻袅即逝。‘波’纹下，伏着无数气泡，正待时机升上去绽开，能被熨成水面最美的痕。

    离新近落成的港湾越来越近，岗石砌成的泊船口，雄赳赳气昂昂，好汉们站‘成’人字形，但她只留意到一人。

    古铜的肤‘色’，高大的身板，穿一身灰衫短打，腰扎一条宝蓝汗巾，目光一直一直跟着她，船碰木桩子的刹那，冲她笑白了牙，跨得比排他前面的汉子快，弯着胳膊肘，上面垫了雪白手帕，来搭她上岸。

    他，天生是光芒。

    若这是无法逆转的命运，她也不会逃避，和他一起，成为明光。

    凤眸柔暖，微笑，朝帕子按落了自己的手印，从此他走岸她走岸，他行舟她行舟，--51886+dsuaahhh+271182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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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章 长日（上）

﻿    八月十六，秋祭国典顺利举行之后，载着客人们赴盛夜的头条大船，进入新都云鸥港。

    云鸥港，以青砖白石铺地，所有建筑的屋顶都呈各色灰白，造型却各异，若能俯瞰，就是一幅群鸥飞翔的画面。因此，得名。

    青砖也有深浅，越近河岸，越深，展现浪追滩的生动。靠船上岸的浮路用清漆的原木造宽造厚，泊船的白杆挑眼，上百根竖立得壮观，取大石打磨成圆柱，结结实实扎进河泥之中。石柱上有彩雕，以此区别浮路私家用还是公家用，而且雕得半点不马虎，堪称工艺。

    贝壳礁石造高的水岸旁就是步道，往两边延到人造的丘上。丘上绿草茵茵，一边是晨晚长亭，一边是红木广阁，点缀着自然的树木山石，却安放竖灯，辟出坦道，亭上有遮雨风帘，观景椅边装大伞，精细处显出的匠心，不怕破坏浑然天成的水景，因为这就是为人们所造得闲适。

    从这样舒坦的码头上岸，船工不用卷裤脚下水给人搭板开路抬轿，小姐夫人们不必担心绣花鞋沾了泥，弄脏裙摆，孩子们在轻摆的浮路上跑跳不怕。而客有客道，工有工道，货有货道，常泊的船只还可选择泊船位，不在乎银子的，有专用浮路专用出口。

    浮路到底多宽？四匹马车的车驾可以直行到泊船杆，客人可以脚不沾路，从船板直接踩到车上去。

    “只是一个港口码头而已，不见得多么奢侈华丽。却已有大开眼界之感。早知道她是个能干的，竟不知道她是个这么能干的。按理，说大了天也就是名匠，但怎么都不能说小了她。”头批客皇亲优先，惠公主也被皇上请来，今日盛装，一身的凤纹金绣，满头的珠玉，不俗高贵。但她边说边拉拽着袖子，时不时扶着头上黄金簪。

    “因她造他人所不能，寻常一个码头也可以变成稀罕物。”泫惠左边站了泫冉，兰生在玄清观被人陷害的时候，是他作为本地人留在帝都的最后一日，后来几日则属潜伏。而今再入都，已是外客。

    泫冉已大半年未见到兰生，但从帝都传来的消息中，多多少少要提她一提，起伏转折真让他无言以对，不知道是该心服。还是该承认自己配不上。然而，到了这里。是真心服了。口口声声喜欢她的时候，他原来压根不了解她，而她原来才露了小小的尖角。只有老六，才敢这么放纵她。他做不到，更想不到。

    服了的，何止他。整船上有多少反对造新都的人，这会儿全哑巴了。一个个看得目不转睛的。一个码头就能造成这样，怪不得皇上如此坚持。如此顽固，非要将新都造到底，给一个女子开了各种先例。

    想到这儿，将心绪放得更深，他好笑看着泫惠忙碌折腾那身公主装，“惠哥再整下去，有人就要想这个公主是假的了。”

    泫惠抬起头，认命得摇摇脑袋，最后确认上方不会有东西砸下来。她的容颜虽然越发英气，明亮的眸子此时却有些黯淡，藏着心事重重。

    “就算烦你那桩婚事，这时候最好要让自己高兴一点，别惹注目。”泫惠的右手边是泫赛，仍硬棱一张酷脸，无动于衷的表情。

    泫惠狠狠瞪泫赛一眼，“你何时也管起闲事来了？”

    泫惠的婚事不能再拖，一来就让太皇太后拉着相看，这家谁子年轻有为，那家何儿才华俊表。偏偏她还来早大半个月，看了二十来个，头都炸了。

    她心里有了人，只是那人看不上她，一气之下就想选了别人嫁。看似闺蜜一个个的，但真能让她畅所欲言的，竟是一个都没有，反倒和见过几面相处没多久的兰生通着信，把心里话写了进去。

    兰生劝她，别因为跟自己赌气毁了一辈子，还是要找个喜欢的人，但把眼光放宽了，多看看多寻寻，一定找得到的。

    结果，唉，她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军中啥都缺，就不缺汉子，她怎么就死心眼，看来看去就看得到那一个。

    所以，借着上都的机会，逃也似得离开北关，何成想还没透到气，太皇太后又撒网将她兜起来了。

    “事关到她，哪有闲事？”泫冉一语意味深长。

    泫赛的婚事可以说是大荣最神秘且不可解之谜，眼看都要到大婚日，泫冉还亲自赶去庆贺，结果于家那位小姐的母亲过身，只得回去守孝，再延了婚期。

    泫赛神情不动。泫冉话里的深意，他自然听出来了，不过他行事从不在意他人，随堂兄弟明侃还是暗侃。

    泫惠没那么多心思，以为泫冉说得“她”是“他”，是泫赛自己，“我才不是烦婚事，只不过天热得闷躁，想着今晚上可千万别下雨。听说那个竞技场没有屋顶，雷直劈下来怎么得了。”轻哼，抬高下巴，秀骄傲，“这事，跟赛哥没关系吧？”

    泫赛也没回应泫惠。他就是这么个性子，惠哥虽是他堂妹，但他还真不怎么上心。能让他上了心的人，他自然而然对之好，顺着自己的心意，不需跟任何人交待。望一眼西边朵朵帐包，今日他要做的，就是无论出现多糟糕的情形，坚守到底。

    泫惠睁睁望着泫赛下船去，抱怨道，“一大把年纪不娶媳妇，性格越来越古怪了。”

    “你还好意思说别人。”泫冉脸上那片阳光般的明笑慢慢淡去，老六说得不错，他不如泫赛，城府也好，情也好。

    泫惠撇撇嘴，跟着泫冉下船，却不料他突然停步。她好奇探出头去，一看究竟。但见那条非砖，非石，非泥，如玉带一般平整漂亮，宽阔的大路上，自北行来一长列轻车。

    说它们轻，因为每驾车只有一匹马拉着。车架子也不似寻常那种木板拼木板造的，是一根根长短不一的木圆条架构，看着好不简单。两片一高一低的横板，大概是坐人的。车壁用一块弯围的玻璃，里面才一目了然。没有车顶。车轮子特别高，却是铁制的，看上去又窄又细。

    马车来近，车轮**压过路面，车夫不仅仅稳坐，还跟着车身一弹一弹。

    一名负责来迎客的大太监尖嗓道，“翼车最多可坐两人，皇上说了，一路风光好看得很，就用它们代替了宫车，请各位上车。车子虽然只有一百驾，但路近车快，绕回来也不过三刻时。这批上不去的，请稍等。若不想等，也可自行选马过去。”

    宫女们上前，示范如何上这种翼车。

    泫惠是公主，当然有车候驾，而且还是独乘一车。看着要散架的车子，坐上去的感觉却意外得稳固。车身不与轧着路面的车轮同僵抖，倒像摇篮似的，前后左右地轻晃，舒服得很。

    转出港湾，她的眼睛再度睁大。

    广阔的平原，粗糙粗砺，尚未完工的一群群庞然大物，轮廓宏伟。最茂盛的景象却是裸土尘灰，望不尽孤石嶙峋，傲桀，肆意，张狂。野草密绿，又铺展了秋黄。飞鸟成云，在远处浅滩欢舞。晚蝶秋蝉，竭尽夏日的最后一唱。斜阳，到处点金，将秋黄无限烧旺起来，耀灼了双目。

    经过皇宫，正以为再也没有更奇美的景致了，忽然眼中跳进一座金色的大物。

    它本身并非金色，是褐土黄，却被周围灰亮的地映得无比挑眼，又那么巨大，仿佛压在地平线，轻车一直向前，似也碰不到它的边缘。

    简直就是另一轮斜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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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让我突然找到一个**ug，居然把五月五竞技场坍塌那天写成重阳节，而不是端午。

    原稿改了，前文就不改了，亲们千万别被影响，原谅我这个搞不清节日的糊涂蛋吧，下次我会写上复活节的。哈！

    不好意思！(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6339+5158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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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长日（中）

﻿    翼车一驾驾，轻盈跳跃着。玻璃车壁映灿，随夕阳渐落，渐渐拉出一层轻薄的霞纱，染瑰了大路。车上有铃，叮叮叮并无节奏，但音色简单清脆，传到丘山亭上，听者觉得悦耳。

    朴绿的简片裙，平布，连花纹也没有。裙摆不及小腿，所以还穿一条苍海蓝卷千浪窄腿裤，脚下蹬翘头镶皮浅踝工靴。蕊黄棉汗巾握在手里，让南风吹开了，轻轻起澜边。只是一套女营统装工衣，因着装的人儿相貌出众，连带素衣变了华服，穿出不一样的韵味来。

    纤长而有骨感力的五指，梳拢过耳边散发，然后落在数月来最喜欢的腹部，来回柔抚。原本白皙的面容，因晒过整个夏日而成了蜜色，那对尖飞的凤眼就不显得那么刁俏，难得婉约和美。她怀着身孕也活跃，每日不缺勤，身段半点没有臃肿，十分康健。她的笑容，她的目光，散发出明亮的自信，不与凡同，无可比拟。

    别人说什么都无所谓，在无果眼里，这位就是天仙一般的人物。自打她从水里脱险还命，一日胜似一日，是一颗举世无双的大明珠，悠悠恒润的光，却能刺破大荣漆黑沉沉的天幕，换夜为昼，日月不过与之齐辉。

    “小姐，风热，回营得好。”而且，时候到了，有人会等。

    “要说这当今的皇上，有一点让我特别满意。”兰生仍眺望着那一列长长的轻车，“如我伯乐，只要照着他的玩兴，可任我撒丫子跑，要金有金。要银有银。不过，若今日真有动作，我就痛失这个伯乐了。”

    翼车，她改良，加了弹簧。因为她家那位让她大大表现，要让新帝无条件站到她这一边，她才伸长了手。管到马车的设计上。新帝爱炫。而她造的东西总是炫，一拍之下，没有不合的。

    无果安慰。“姑爷宠小姐。”

    兰生收回目光，背着手往丘下营地走，“瞧瞧，这人本事多大。连我身边最可靠的人都中了他的计。他宠我，宠得我无法无天。却是他允许的。我好似孙猴子，翻到天边也在他手心里。当我真迷糊，看不清他那点算计。”

    无果有点摸不着头脑，不知道猴子为啥还特地姓了孙。也不知道如何回应兰生的话。

    兰生却自己接话，“但这种事也怨不得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完全是我自找的。”

    一旦成了夫妻。什么天作之合，什么如鱼得水，什么相补相爱，却怎么也不可能有十全十美的婚姻。人，天性自我独我。两个人要在一起过日子，就必须为对方让步，那些相配，只不过是让多让少的区别。她自觉为他让了步，甚至有心理准备对付后宫，但他又何尝不在为她的梦想让步。

    无果这么说，“小姐想得通，最重要。”

    兰生哈哈笑乐了，“对，想不通我肯定要跑路的。”她金银不缺，已然是富婆，而大荣以外都是海，有机会出去探新世界也不错。

    但等看见自己帐前的那几个女子，她收起欢乐的表情，目光凝重，“无果，等我进帐后，你一定要照我吩咐得做。”

    无果默然点头。兰生交待他，一定要将金薇玉蕊和冯娘她们送走，而且不是送回鸦场。她说，她要做好最坏的打算，若景荻不成功，她固然要和他一起成仁，但至少要保家里人的平安。如果一切照计划，这会儿，鸦场那边也应该走空了。

    关于这样的安排，兰生没有对景荻说。他事太多，而且他也不能那么做，会影响人心和士气。大批人准备为他豁出性命，而他却把妻家的人全都送走，示弱了。她很明白，所以干脆不说，免得他为难。然而，他不能做的事，她却必须要做，哪怕会被人说成自私。

    她还就是个自私的人，怎么了？！

    “大姐，皇上派人请你过去。”玉蕊也嫁了人，天真善美的那份气质淡去大半，变得恬静沉稳。天能消失，心却踏实得多，能好好抓得住眼前的人，也没有失去未来的方向，心性更坚强。

    “要是能推，就推了吧。”金薇蹙眉。玉蕊变化大，但她清冷的气质却难消，只不过心境已完全不同了，“那里今晚就是龙潭虎穴，毒蛇毒蝎随处爬，我们又进不去，你一人难应付。”

    话虽这么说，但她并不知今晚到底会出什么事。

    这些女子，谁也没有兰生知道得多，只能从她们夫君越来越沉默的行动中，感觉到大事将临。而所谓的大事，她们也都有数，不过那一件而已。

    张茗芳若在，大概会是最明白的一个，知道去还是不去，并不由兰生。今夜，兰生不是主角，但却是必须出场的人。然而，张茗芳作为樊圻的夫人，应邀赴宴，此时已在竞技场里等着各家贵女贵妇了。

    “说得好像你们一直帮我应付来着。”兰生对自家人说话不藏刻薄腔，从她回南月府的第一天开始，只是如今神情不同，笑容很真。

    都懂她其实最护短，故而，没有谁觉得被冒犯。

    冯娘仍说那句话，“大小姐，让我跟着去吧。各家夫人小姐都带随侍丫头，多我一个，也是情理之中。”

    “却不是我的情理。我作为将作去领功，又不是哪家大小姐赴宴，带着你不妥当。”兰生打定主意，一个女子也不带，不是她们不够聪明机灵，而是今日她需要工造好手，“你们不用担心，铁哥他们都跟着呢。”

    众女知兰生的倔强，但想有居安六兄弟跟着，确实要比她们利索得多，便不再多说了，只道在营中等她回返。

    这也轮不到她们说了算，兰生想着，当下说要更衣，让她们到冯娘帐中边吃边等。待看她们都进了对面的营帐，这才对无果点了点头。

    无果会意。往冯娘帐后绕去，等着她们迷晕过去。小扫在马房已一切就绪，就待信号，运人上船。

    兰生进了外帐，就见案上放着一板桃木盘，盘上一套新衣，从里到外。十二件。精美无比的上朝正服。不过，这么烧火的夏末，让一个最受不得热的孕妇。裹四五六层衣？她撇嘴讥嘲，横竖一直阳奉阴违，也不在乎多这一回。因此，只从里面挑了外衣外裙。鞋袜一套，走到里帐。

    才褪了工装。就听一声轻咳，她想了想，仍把工装穿回去，转身看过去。“还算君子，知道不该偷窥女子换衣。”

    不知何时，床边多出来一个景荻。玉面皎洁，俊美如妖。眸深深，笑得却明晃。

    “又变着法子骂我。”他从不是君子，而且后天的阴阳怪气，又怎能谦谦如玉？“我想等你脱得差不多了，再从后面抱上来，一亲芳泽的。结果，身体比脑袋诚实，一看媳妇儿的曼妙身姿，一时气血上涌，呛了喉管……”

    兰生呸他，“我里头还有一件半呢，而且挺这么大个肚子，你还气血上涌？”编吧！

    “自打你假——怀孕，我就没能近过你的身。我活生生一个大男人，有媳妇儿不能抱，就算你穿得是棉袄，撑出一个胖子，但凡这媳妇是我媳妇，我还是会上涌的。”

    瞧瞧，多会说话，旨在强调他的专一，不是什么胖子都能入眼有反应的。而且，说她假怀孕的调调，是一种明志，表示他还不知道她是真怀孕。

    她斜睨他。到了今日此时，她都不好意思装了，他还在装。忽然想，天下要是太平了，两人的夫妻生活应该不会无聊，性格摆在那儿呢，她刻薄，他阴险，。

    “我不是假怀孕。”实话，声音哪怕像一溜串儿漏风，她也是说过了。

    但看他墨彩明玉的那对眸子直直望着，抿薄的唇线平如线，轮到她轻咳一声，很不自在，“既然瞧都瞧过了，话也说过了，你还不走？那么多人要等得心焦了，万一影门此时就发难——”

    他突然起身，不过几步就到了她眼前。他本就高她一个半头，而她心虚，向后屈了膝，双手撑住梳妆台，身体才倾向镜面，瞪进他幽褐沉金的眼里。

    “你——”干什么！

    但她喊不出来。

    他将她抱坐到梳妆台上，不让她这个大肚子倾斜得辛苦，大手轻轻包了半面粉颊，幽褐的眸子里仿佛一簇簇金火炖着，从温到炽。

    她身上有一种阳光下的蜜香，微微仰起的脸，细额至眉心，眉心至翘鼻，微噘着的，樱桃色的红唇，每一条曲线都恰到好处。她的呼吸有些快，她的心在他另一只手掌下怦怦急跳。

    本来想要装惊喜，表情懊恼些，表示自己怎么那么笨，连她真怀孕还是假怀孕也看不出来，再激动道声辛苦，为他即将当爹而喜悦万分，最后把她紧搂入怀。但这么近的距离，望着这张甜蜜甜蜜的容颜，他有些迷了，有些乱了，以至于觉得说谎很罪恶。

    所以，不装了，也不说他其实已经在很多个夜里，悄悄陪伴熟睡的她，并没有错过太多腹中孩子的成长，顽皮和乖巧。

    他俯首，凉吻落在她的唇间，几乎一瞬就起了热火。她是他的光，他的暖，这般靠近，心中怎能抑制住渴望，恨不能将她揉进身体里去，从此再不分离。

    “主公，夫人，时候差不多了。”但这样的时刻，分秒必争，总有人会硬着头皮打断。

    景荻不肯罢休，越来越热的火种从她的唇，点到玉颈，烫了锁骨。兰生比他多一丝理智，头一偏，开口却气促，让他快去，倒有些像娇吟不要放人的意思。

    这下，半晌没人再敢催一声。

    但景荻也做不了什么，纠缠兰生好一会儿，到底还得放开她。

    兰生看不得他那双妖华炽盛的眼，一手拍过他的脸，“去吧，耽误你当皇帝，我可就当不了皇后了。”

    景荻笑了笑，眼中复清澈，竟似乎不以为然，“今日无事相安也好，出事出击也好，你只需记得我一句话——”

    她活，他活。

    为此，她必须保住她自己，无论发生什么事。

    景荻走了，但兰生没有错过他目光中那丝不以为然，却不等她这迷糊想清楚，帐外也有人来催她了。

    “兰大人，我等奉皇上之命，特来接你。”

    兰生道声稍等，冷静整理好身上的工装，套上朝服外衣，换过鞋袜，对着镜子再理又理，直到确定别人看不出她里头那身行动便利的装束，这才走出大帐。

    帐外一列宫卫，领头却是皇上身边的大公公，兰生认得。

    一行人，上了马，往竞技场奔去。

    斜阳全沉下地平线，用最后一道光映出瑰丽的流丝云霞，为那座金碧辉煌添了一笔彩妆。

    最美时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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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 长日（下）

﻿    由宫人们领着，走在竞技场环形厅廊里，兰生有一种穿梭时光的错觉感。

    刨光白山黑水纹的明石地面，反射着明丽的灯色。天花板吊下铜丝千雀落巢大灯，照得每一处辉灿。两面漆白的墙如波浪，似向前，却缓退。厅里挂着大幅泼墨山水，廊里就是一系列窄画，花鸟虫鱼，人物景物，工笔细腻。但转过一处回廊，墙面的风格突然迥异，居然是漆画。比石窟艺术简单，而用色大胆鲜艳，以层叠式表现出立体质感，画风偏写实。

    竞技场虽然是她所造，但交工的时候，里面装饰却是白卷一张。细部的工艺，由御匠们负责。因为新帝再三显示了对她的重视，御匠们不敢忽略，从工期中段开始，就与她反复商讨，她认为不错，他们才敢定下风格。不过，运用漆画，大概属于太小的细节，他们没跟她提及。

    玲珑水榭，兰生将漆画当了油画来挥洒，那幅画让人买走了。现在，这一面漆画墙的画风，竟与她的手法有七分相似。她迄今也不知是谁愿意出银子买那么奇怪的东西，不过似乎并没有白画。大荣，正兴起一种新的画风，出现一种新的颜料。

    而这些铜雕大灯，各式各样的装点摆设，造型上大气又精致，风格一致却也各具特色，没有过于繁复沉重，配合竞技场的高，大，宽，恰如其分得体现了建筑设计的空间感和采光度，同时展示华丽，仍不忘要让人感觉惬意舒畅，是十分成功的室内设计。若交给她来弄，绝不会比此时看到的。更出色

    不知不觉间，兰生已能听到大荣匠者赶上来的脚步声声。

    “兰大人请进。”

    出神时，皇上的大公公停在一扇门前，毕恭毕敬请她进去。

    兰生进去了才发现不对劲，立刻转身去开门，却是怎么都打不开了，被人反锁。

    “兰造主要落荒而逃的样子。真让我有点伤自尊哪。”本来不亮的空间。骤然从一簇光亮照明了一面琉璃壁，点火的男子，搁到现在。少女们都会尖叫的帅大叔，双目如寒玉，声音笑着，却令兰生打寒颤。“兰造主怕我怕得像鼠见猫，我此刻心中只有对兰造主的赞赏而已。灯墙明明有火却不热。关门却似无门，合窗也似无窗，翻折的竹帘子，小小一间屋有厨房有寝室。竞技看得累了，睡一晚也舒服之极。思碧只花一会儿工夫就熟悉所有，瞧。茶刚烹好，点心才热。客人来得正巧。”

    兰生冷冷瞥过低头一言不发的于思碧，尚在服丧期的二寡妇穿得素蓝，反观自己，一身行头富贵还嚣张华丽。既然庭震骗她来的，显然也是他准备的朝服。难道要突出她为下堂妇的悲惨命运？可惜，她宁为下堂，不为寡妇。

    “驸马爷误会了，刚才这里昏暗，我以为我走错地方。”

    敢来，当然设想过很多情形的，却没有一种情形，如此直接地，落到这位影门宗主手中。怎能料到，新帝身旁的大公公是影门的人？

    “我说呢。”庭震仍笑，这时寒眸里映了灯墙的光，心情很好。怎能不好？今夜皇帝就换他当了。“兰造主今夜能单身赴会，绝不是胆小如鼠之人。”

    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兰生干脆走到落地窗那儿，手搭在插拴上，看向庭震，“驸马爷，灯墙点久了还是会热的，我又是特别怕热的人，能不能打开门？您放心，场里的灯十分亮，除非外面暗了，或者包间里的灯全亮，否则外面人看不清里面的情形。而且，因为这里是女眷区，特别加造了两丈宽的露台，又挂着珠帘。能看出您真面目的话，千里眼都不行。”

    庭震能选这间，当然早就衡量过，大方应了，“本来就要打开才行，不然皇上怎能论功行赏今晚第一功臣？不过，不敢劳兰造主动手。”唤声思碧。

    于思碧走过来，终于抬起脸，目光与兰生相对。视而不见那双美眸里的毒狠，兰生让开些，抱臂，神色淡然，不必与已经一败涂地的人计较。

    庭震对自己人倒是不偏帮，见她光顾瞪而不干事，不禁沉哼，“开个窗门都让人生气，怪不得不讨人喜欢。当初看你挺机灵，也挺会卖乖，如今稍遇到些挫折，竟就成了一个愚蠢的怨妇，一点气度都没有。真是，跟你娘一个样，碰到喜欢的男人就没脑子了。你要是有兰造主半分洒脱，我还不至于就派你一份端茶倒水的差事。”

    于思碧立刻又低下头去，将落地的窗推叠到一边，躬身退回茶炉那儿。

    兰生看在眼里，却对庭震的赞完全无感，心中谨记着景荻的话。平时迷糊也罢，今天需要打起十二万分精神，牢牢记住自己的处境。

    她保持沉默，庭震抬眉，“兰造主今日若还是话少，就说不过去了。我可是特意请了你来，要好好聊聊你我最感兴趣的话题。”

    兰生当然知道他指什么，“让驸马爷失望，我是做完一桩事放下一桩心的人，况且翻来复去说同一样东西大半年了，真得腻味。”

    庭震哈笑，“这种时候，我特别羡慕兰造主啊。”

    兰生踏过门槛，就风头里立定，还拿手扇，好似真怕热，笑而不语。

    庭震眯了眯眼，视线从她跨到露台上的鞋子收回来，“兰造主要是打着奔过去呼救的主意，劝你三思。”一盯一，猫这回不会放鼠。

    兰生回眸一笑，俏生伶俐，“驸马爷这话从何说起？您今日必定很忙，但能将我请到这儿拉家常，外面肯定布置得妥妥当当，不过就是男子出现在女眷区，有些不合礼数。可您的身份，您的口碑，谁能想歪了去。您想找人说话。只要别聊工造那么乏累的，我给您凑份乐子。”他喜欢说工造，她偏不让他称心如意。

    况且，这是女眷区。就像她今夜必须来这一趟，他也必须到新帝那里去一趟，都是避不了的事。她等着。

    “兰造主好能兜圈子，看来得由我说穿了。”他以为。她一进门。就会直接指着他的鼻子道影门宗主。毕竟，她已经怀疑，且他又将他的那张面具。挂在灯墙之上，青面獠牙，怎么迟钝都不会无动于衷。“如你所料，影门宗主就是我。”

    兰生瞠目结舌。“驸马爷说什么？谁不知道，皇上近来为这股暗势力困扰。这才扩招左龙右虎双营至三千卫，今夜两营守卫森严，还让一万军镇兵士守住新都周围要道。影门是皇上必定要铲除的，您这么大剌剌得说出来。死猪不怕开水烫？”

    一刹那，庭震发觉是自己被南月兰生看蠢了，怒气横生。“你找死！”

    兰生捂住嘴，真怕死的模样。“驸马爷又误会我了，我只是请驸马爷谨慎。俗话说得好，煮熟的鸭子还能飞了呢。您最好等到吃到鸭肉再说您是谁谁谁。”

    自古大恶有一类通性，喜欢捏人小命，看这条小命怎么在手心里兜来转去，费尽心思，仍徒劳无功。她笃定，他不会轻易杀她。不然，又是烹茶，又是点心，不是浪费了么？

    影门宗主骨子里很狂。到了今日，他未必小看她，但也不会高看她。她可以磨上一会儿，磨到起乱子时，景荻就来了。

    影门照计划今晚动手，很好。那意味着，景荻他们也是一切照计划。蝉，螳螂，黄雀，秩序未变。

    她，不怕。

    庭震最终反应过来，兰生不过就是磨嘴皮，冷静了下来，但笑脸不再慷慨给，“我有一点不明，兰造主究竟如何识破我的身份？难道仅凭你问我几句屋里的摆设？”

    兰生吹了一会儿风，微笑回答，“还凭绿竹殿，还凭公主北府，还凭您字里行间的引以为傲。驸马爷，容兰生高攀一回，你我同道中人，可不比那些外行老粗，少不得有点灵犀的。”

    她这句真心话博回庭震一脸笑意，“好个同道。兰造主一手功夫，我也是钦佩万分。”

    “彼此彼此。”吹不吹风不要紧，同不同道她也不热心，静静然，手腕上那枚指南针告知准确方位，心中便迅速描出竞技场的图纸来。

    即便是女眷区，却很大一片，有给未出阁小姐们的自在天地，也有给闺蜜们说悄悄话的隔音包间，还有夫人媳妇们闲磕的望台，亦有大贵如公主郡主王妃国母的专属。

    这一间，就在帝后专用厅旁。帝后厅与帝王厅，能并为一个不小的殿。帝后厅与这间不过相差几步台阶的高低，但却是隔开的，两座露台也分开一丈远，不经过两道廊门，就不能互相走动。不过，墙面镶了两片宽三尺长两丈的玻璃面，只要拉开帘子，就能看到对面。

    她估算着，自己离东平西平世子殿下们有多远，离惠哥又可能有多远，以及她那帮兄弟们又离着多远。同时心中暗暗松口气，还好，至少自己还在预料的范围内，只要庭震不将龙椅搬到对面普通观众席上去称帝，即便有凶险，求生不难。

    两人正客气，包间的门开了。笑声先入。随后，五公主，郡王妃，瑶璇，一串女侍，走了进来。她们没想到里面有人，而且，还是这么奇怪的组合，当下就都愣住了。

    门在她们身后，悄声无息，合密。

    瑶璇反应最快，娴静施礼，喊声驸马爷。

    五公主笑着，语气很是轻松，已看不出半点愕然，“爷怎么跑到我们女眷的地方来了？”丝毫不问于思碧和兰生出现在这里的事。

    兰生看得分明，世人口里多假象，众所皆知的恩爱夫妻恐怕也有自己一本心知肚明的经。如果是她，对着景荻，必然直接问。情深则心乱，还能相敬如宾，是感情也冰了吧。

    “我跟太皇太后说，近来陪公主的时候太少，今晚到处都是新鲜玩意儿，实在难得赶上这么热闹，能否陪你一起瞧。她老人家立刻就点了头。公主不会嫌我在这儿碍了你们自在吧？不然，我派人把筠儿叫来，我们一家人一起也开心。”

    这位驸马爷跟唱歌似的，兰生冷眼看着，对于五公主和小郡王不知情的可能性更确定三分。

    “驸马莫非喝了酒？”五公主皱眉，何曾见过他这般轻浮说话，还是当着这么多女子的面。

    “公主坐吧。”驸马立刻不轻浮了，面上泛出讥嘲，“你我夫妻那么多年，连个玩笑都开不得，你怎能一直这么无趣？”

    五公主这回咬了唇，脸都气红了，转身要走。即便她是好脾气，但她血脉尊贵，出生天家，从小到如今，先有父母宠爱，后有温柔的夫君，儿子长大懂事了，儿媳妇也孝顺贴心，没有遇到过被夫君嘲笑这样的事。

    要换成兰生和景荻这对，互相冷嘲热讽，那叫家常便饭，把爱情炒炒新鲜。

    但是，五公主还没挪动一步，那串女侍中的两个踏前，一人一把尺长的短剑，凶煞煞挡住了她的去路。

    五公主大怒，“大胆！你们敢拦主子？”

    庭震自始自终站立原地，“她们的主子是我，我不想让公主离开，她们自然要替我拦着。”

    兰生开口，“是了，经营这么多年，如果连自己的家都拿不下，影门宗主就是草包了。公主殿下，形势比人强，不妨听驸马爷一句，坐下再说。”

    影门是目前朝廷最紧张的一个词，关心时政的五公主当然也很清楚，急急回身，骇然瞪住庭震，半晌才看兰生，“兰生，你这话什么意思？”

    庭震笑得有些狰狞，“我的好公主，你冰雪聪明，何需再问呢？你夫君我，就是皇上最近一直追查的影门中人，不过本事稍稍有一些，影门我最大而已。”他不再看他的妻，盯着兰生道，“今夜正好打算造反，要是能成，驸马爷我要称帝了。所以，都给我好好睁大眼……”

    五公主双腿一软，一口急惊上不来，晕了过去。

    还好瑶璇及时扶了。

    庭震冷到冰点的神情，对瑶璇命令，“弄醒她，我才刚要说到精彩之处，还没来得及告诉她，她的六侄子仍活着的好消息……”

    兰生脸色顿时发白,手脚冰凉。

    他知道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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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恒星（上）

﻿    咚——咚——咚——

    三声鼓之后，悠悠乐音扬起，片刻就听到皇上的声音。,最新章节访问:. 。

    四百米跑道的大场地，还是‘露’天，只有铁皮喇叭和不知道有用没用的筒管，要将声音传到每一角落，难度太大。不过，也不是没有后备，事先写好发言稿，多抄几份，让公公们看着帝台的动静，一旦传声失败，就照本宣科，能达到差不多的，致开幕词的，效果。

    五公主这间离得近，不但听得见原声，还看得见本人。帝台灯火明亮，席面摆至棂栏旁，居高也能清晰望见场中草茵地，更有全局之观的优势。乐道津津的皇帝，一脸兴奋，而他身后，分别坐着太皇太后，贤太后，奇太妃，淑太妃，还有暂代皇后之权的宛贵妃，她的好姐妹婀贵妃，以及兰生不认识的一干后宫弱水。

    安纹佩没死，削了后位，贬了宫奴，禁在冷宫度一生。新帝特赦了南月萍，因她真心悔改，举报皇后有功，所以功过相抵，留在宫中当了个九品‘女’官，属于高级宫‘女’，助淑太妃打理太妃殿里的琐事，照顾太妃们的日常生活。

    没有娘家的支持，南月萍出不了宫，但那也是她自己断绝掉的后路，南月家已经没人提及她，仿佛从来没有出过这么一位受宠的小姐。

    兰生之所以想到南月萍，皆因看见了南月萍。

    她恭顺跪坐在淑太妃身后，添酒。

    这让兰生心头泛冷，但到了此时，她不懂的地方太多，不愿意再在这人身上费神。终究，自己才智有限，不会斗人心险恶，也不会计‘阴’谋诡诈。思来想去，是她运气真好，总有人默默为她撑腰，如今就是那位天下第一聪明的夫君，为她消灾解难，才能让她朝自己的方向勇往直前。没有这些人，她已成刺猬，死几十遍了吧。

    开幕词很短，多半是新帝急于看马球的缘故，却忽然，大灯全熄，场中骤暗，有人才惊呼半声，但听咻咻，一颗颗火星划着光迹，直升天幕。

    砰！啪！砰！啪！烟火，七彩缤纷，硕放，星坠，令人惊喜惊美。

    新帝似乎不知有此安排，连声叫好，哈哈大笑之声，通过简制的喇叭，比开幕词成功，几乎没有时间滞后，即时引起了全场共鸣，万众欢呼和喝彩的掌声，如雷隆，如雨倾。

    闪闪灭灭的烟‘花’之下，兰生坐在看台边，为眼中所见而心惊‘肉’跳。她以为疑心病重且怕死的新帝充其量就请宾客入场，满打满算千把人。却又是一个料不到，普众席上全数坐满了，个个不是穿着兵服，就是穿着卫衣，左龙右虎‘侍’卫营，内城卫，以及都护军的人。

    景荻告诉她，不久前，内城卫归左龙营统领，新招五千卫防守内城和宫廷，固若金汤。这种将都护军排在外城，就是怕影‘门’势力渗入，不受帝权控制。

    兰生想不通的是，今晚内城卫来凑热闹也罢了，新帝防着影‘门’，为何又把都护军放进来？

    她不知，自从知道影‘门’的存在，新帝和安鹄也打着一本算盘，一天不消灭对方，一天不能安生，不如请君入瓮，闹一闹，把这股谋逆的势力揪出。

    “公主，今晚竞技分三场，间中的歌舞杂耍已无人关心，都等着看马球，团竞，单打拳擂。马球传统，团竞却相当有趣。瞧见绳网没？共有七处，挂七只金球，拿球得分，不过每颗球的分数不一样，越靠近皇上跟前的，分数越高。皇家一队，王侯出两队，阁部出了三队，每队十二人，最后看球数分，分最高者为胜。这团竞原本要立生死状，因为刀剑无眼，死伤难免，但今日有各家‘女’眷，还有太皇太后，皇太后等人观看，皇上才采纳谏言，改为赤手空拳点到为止的规则。”庭震与五公主同桌而坐，一名‘女’‘侍’跪她身侧，“对了，王侯两队中，一队是咱们府中养出来的，等会儿公主记得要给自家鼓劲。”

    五公主看他一眼，冷冷道，“你那队看来赢定的，顺便就杀到帝台上去，把皇上脑袋摘了。你若是想我再惊讶，只怕让你失望，实在没有什么比和狼共枕数十年更震惊的事了。”

    “公主殿下莫要沉着脸，啊，太皇太后老人家瞧过来了，你这样，她会担心的，笑一个吧。”说罢，庭震对‘女’‘侍’道，“还愣着干什么？公主笑不出来，你就帮帮她。”

    五公主感觉到腰际让钝物抵着，只能向太皇太后‘露’个笑脸点了点头。

    “虽然我看着勉强，不过那么远，太皇太后老眼昏‘花’。”庭震也冲帝台上一笑，回头就面‘色’沉沉，“公主倒也不必如此骂我，你我毕竟夫妻一场，筠儿是我唯一的孩子，你虽不能为帝后，筠儿却有可能为太子，仍保证你荣华富贵。”

    “你我夫妻一场，可否请你就此罢手？”五公主并未心死，“你曾说我年少任‘性’，不识情滋味，选你匆匆，但这么些年了，我不信你看不出来，我对你情深意切，从未变过。”

    庭震冷笑，“公主对我确实真心，只是我为你这份真心，忍受他人羞辱，甚至来自于你尊贵娘家的反复欺侮，也已这么些年了。我本无意皇位，不过影‘门’大业若在我手中实现，也是一生成就。好男儿，大丈夫，谁愿意在‘女’人裙子下伏一辈子？”

    野心，是大多数男人的种子基因。

    要不是自己也让刀顶着，兰生真想长叹一声。公主选驸马，有平淡如水的，也有热烈如火的。五公主居然属于后者，让她吃惊。

    庭震是老‘门’主的儿子，历任泫帝防影‘门’高层，不予高官爵位，只当他们影子来用，所以庭震的出身很普通。一个七品官的养子，却与某日“巧遇”公主，公主一见钟情，非他不嫁。好在皇家对驸马这种无官无权的称号，就像皇家儿媳们的皇子妃称号差不多，不怎么重视，最重要是公主开心，因此反对不给力，很快就妥协。而两人成亲后，驸马谦若君子，与公主感情谐和，外界也慢慢不提驸马出身，而三十年后就传成佳话了。

    现在，幻象破灭，只有利用和被利用，这般丑陋的事实。

    “驸马爷不必说得冠冕堂皇，明明是你故意遇到公主，故意让她一见钟情，如此才能利用她，利用驸马的身份，蓄谋养力，才有今日。公主如果看不上你，再怎么忍辱负重，你也白受了。”兰生一点都不想‘插’足两人的对话，但她又不得不开口，“不过，恕我愚笨，我怎么看不出你那一队会赢？帝台有驻兵附层，我看皇上足下百名悍卫，根本不容他人近身，高手也无法施展。”

    就当影‘门’掌握了都护军，五千对五千，一半一半的胜算而已。兰生虽猜不透各方的具体施行，但她知道，景荻宇老他们的计划，布置在影‘门’战力为五千人的基础上，而她心里突生不安。

    十分不安。

    庭震的视线在兰生脸上停留好一会儿，似乎掂量要告诉她多少，最后自得笑道，“南月兰生，你可为我帝后。”

    兰生愕然，反口回击却迅速，“驸马爷不要故意气公主，我腹中是泫氏血脉，公主当不得你的皇后，我怎能当得。”

    庭震撇笑，确实随口一说气气人。

    只是，五公主没听进兰生的话，死死瞪住自己的夫君。

    瑶璇本来一直在照顾吓傻的郡王妃，这时终难保持沉默，‘挺’身而出，“驸马爷已伤尽公主的心，且适可而止。”

    庭震站起来，走到瑶璇面前，状似随意，往太皇太后那边看一眼，确定无人留意，甩手就给一个巴掌，又踹出一脚，“‘混’帐东西，不过是贱婢，死到临头还为别人出头。”

    瑶璇跌坐墙角，缓缓倒蜷在地。

    五公主坐直了，“我若豁出去大喊，不过鱼死网破。”她告诉他，她不怕同归于尽。

    “是要保这个贱婢，还是保筠儿，公主掂量清楚。能生儿子的，也不止你一个。”庭震知道什么是母子连心，冷眼望着五公主颓然，走回来重新坐下，“思碧，还不给公主换上热茶！”

    从马球开始到结束，无人再说话，兰生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没打听出来，又感觉庭震一定还有别的牌，不由急出一身冷汗。

    待到十几道人影爬到眼前的绳网，为争一只球而打得不可开‘交’时，庭震突然动了。

    “兰造主，这里有些远，你我往近处观赏，如何？我瞧着，也只剩你跟我，还有十足观赏的雅兴。”

    兰生不知他什么意思，却被他猛地一拉，差点合扑。这人肯定会武！

    “驸马爷好好说，我这么大个肚子，摔了可不得了。”事到如今，孕‘妇’的借口也挡不住煞。她很清楚，可让她闷吃亏，实在做不到。

    庭震居然真放了手，“兰造主大显身手，我看着羡慕，一时手痒造了件小东西，想请你一起鉴赏鉴赏，心急莫怪啊。”

    兰生暗道，这人真心热衷造物，或者能从中找到机会？当下不再言语，随他走到靠近帝台的一边，但见于思碧和一名‘侍’‘女’推来一件齐人高的木造，脚下装轮，一面斜梯，一面弧。

    她的眼睛看这种最利，立刻发现名堂，变了脸‘色’，“你——”

    斜梯搭上扶栏，于思碧和‘侍’‘女’合力摇起弧面，就在两个‘露’台之间，搭起一座空中弧桥。

    “听说你喜欢造桥，我却是头一回，还没让人试过，但这会儿迫在眉睫，只好请兰造主边走边给我评说。”庭震笑着，似天下独一无二大好人，“走快一点，不然我跟得太紧，错手就把你从桥上推下去了。”

    ‘混’蛋！

    不过，过桥虽然有些惊心，庭震显然对他自己的手艺很尊重，弧桥的设计堪称完美，兰生安然着地。

    “如何？”庭震跳下。

    “没有考虑到落地，像我这样的孕‘妇’只能笨拙爬下，驸马爷有空可以改良一下。”同道对同道，中肯的建议。

    庭震哈笑，“一定，一定。”

    他声音不低，惊动正看‘精’彩争球的淑太妃。

    她还以为这是余兴节目，也看不到两人身后临时搭来的桥，笑问，“你俩怎么过——”

    淑太妃没能把话说完。

    她死了。

    在她身旁恭顺的南月萍，将一根尖簪‘插’进了她保养得毫无皱纹的细颈。

    然后，一场政变就从这里开始。

    兰生站在最好的视角，看见贞宛从袖子中拿出一柄匕首，毫不犹豫扎进哺她美酒的男人心脏；看见奇太妃给贤太后敬酒，贤太后不太愿意，她身后的宫‘女’动了动，她趴了桌，血染背心；看见婀纪太皇太后跟她一样呆着，皆受人钳制，被押下帝台时，还是做着噩梦的惊恐表情。其他人，新帝的人，眨眼毙命，包括为她领路的大公公。

    她倒退一步，背手坐下，视而不见于思碧手中长剑，好像真吓傻了似的。

    于思碧没看到一团小黑影，从兰生的袖边溜过。

    鼓声震天，金球发出清脆的叮叮声，有人在往上爬，有人凄喊着掉下去，一万名观众，居然无人为皇帝‘操’心一眼，以为他醉卧美人怀抱。

    而皇帝足下的百卫，一动不动，仿佛浑然忘我，直到穿上帝王袍的庭震从灯影下走到全场最明亮处，寒索这才率百卫跳上，纷纷跪倒。

    贞宛推开新帝尸身，跪地拜伏。

    黎公公高唱一声——

    “昏君暴毙，明君登基，参见吾皇，万岁——万万岁——”

    一切都静了。

    静得兰生这知情人都以为就此结束，尘埃落定，天空中忽然传来雷动，似万马齐鸣——

    “驸马弑君篡位，大逆不道，人人皆可诛之！”

    竞技场上方的数十盏大琉璃灯，打开了。大灯里有密屋，挂在空中，就算是‘精’通造术的驸马，虽仔细确认地下没有密道，却也料不到这上面去。

    五百名千挑万选的神箭手，对准了帝台，对准了下方。

    纵然新帝已死，群龙无首，因着异数的出现，那些非影‘门’的人如醍醐灌顶，顿时喊杀了起来。

    有人喊杀，有人喊打，影‘门’不影‘门’，立刻分得清清楚楚。

    兵器声，尖叫声，大喝声，惊呼声，哭喊声，各种声音丢入沸腾的杀气中，从高处杀到低处，从场边杀到场中。不但龙营虎营，内城卫，都护军，互相杀，还有同营同卫同军彼此杀。影‘门’最大的权谋是渗透潜入，力量分散，四处出击，但此时影‘门’老大已经换上龙袍称了帝，他们士气高涨，容易结成一心。虽然在人数对半分的‘混’战中尚看不出优势，被迫立在最高处的兰生看了出来。

    庭震立得很稳，稳若泰山。

    于思碧蹲下身，在兰生耳边轻蔑冷笑，“你以为这点雕虫小技就能阻止‘门’主登基，影‘门’称霸？”

    不，当然不能。兰生暗暗咬牙，盯看着贞宛。若她没料错，暅珑之谜又破一处！

    于思碧顺兰生的目光看去，只当她在看‘门’主，又觉胜利已经十拿九稳，即便‘门’主吩咐不可动她，但自己因这可恶的‘女’人受了多少气，心中的杀意盛烈，将手中的剑慢慢抬高，“南月兰生，你——”

    “死。”

    无果的剑，小扫的声音。

    于思碧喉头的血，热滴在兰生手上，令她神情一振。

    她还不能退却。

    景荻的计划将失败，而她的计划也要改变，因为必输的前半场，她必须留下。

    如果说，这是杀人不眨眼的战场，那么，这个战场恰恰是她造的，没有人比她更懂，如何在这里，擒贼先擒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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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大结局，可能分成两小章发布。

    就酱！

    （嘻嘻）r--51886+dsuaahhh+272376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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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 恒星（下）

﻿    梨冷庵是暅珑‘迷’道连接东和南的光‘门’，兰生一直找不到，因为她让暅珑先生只造‘阴’宅的习惯圈固了，完全没想过‘阴’宅之外的可能‘性’。,最新章节访问:. 。不过，贞宛的影‘门’身份，让她突然联想到贞宛命运的转折点。

    梨冷庵有一处光‘门’，连南的密道就距离新都不过数里地。庭震五月接手，三个月够他造出一条直通的运兵地道。他运的兵，正是守猎山的三万人。

    这么一想，就能明白，为何庭震如此有把握，行动那么顾前不顾后。

    兵权自古由君王牢牢掌控，不说军镇之间互相监视，军镇大将也有人事牵制。老大想造反，老二老三未必想造反，就能闹出点动静来。这一点点的动静，可起血雨腥风。再者，那么多人要动一动，怎能不引起探子们的注意？即便调三万兵马守住帝都和新都的要道，没有虎符，绝不能‘乱’移。

    然而，能神不知鬼不觉，避开所有人的耳目，直达造反地，对于有反心的将军们而言，就没那么大的风险了。

    庭震能将三万人握在手中，不但有了稳赢的力量，而且新帝也好，景荻也好，他们对影‘门’战斗力的估计就严重不足。新帝死得那么快，是影‘门’渗透的成功战术，而景荻他们掀起的讨伐，若不知这张底牌，也会死得很惨。

    现在，多亏兰生让小黑传讯，景荻知道了。

    他手中兵马一万，先锋军已布置入竞技场，包括藏于宾客中的，泫赛泫冉和泫惠的数百名亲卫，他自己养的五百名神弓手，还有‘混’在内城卫中的两千名兵将。

    至于料算新帝死在庭震手中，趁势能够将新帝的卫兵变成一股战力，他不笃定能成。但他并无所谓，因他还有这几年招养的‘私’军七千人，就等着前方来讯，可以杀至竞技场，让影‘门’措手不及。

    这是在收集了很多情报之后，大家一起制定，齐心齐力，都觉得是十拿九稳的作战计划，包括景荻自己。

    七千人，藏于相阁百官府前，自由广场下方。

    兰生定名为地马，用一种复杂的算式，算出所能装盛最多兵力的最小体积，由欧阳阙率领齐天造暗中建造。

    因为齐天造和北联造冲突连连，互看不顺眼，所以没有引起任何官匠的怀疑。即便庭震走马上任，监视各处工程的出土量和暗查秘道的存在，而北联造负责的地渠水道已经够他紧张的了，压根想不到小小自由广场下面有一个藏近万人的秘堡。

    然而，这种十拿九稳的自信，被击穿了。

    先有小黑传来一张血字，上面是兰生的笔迹，写着“猎山军归影”。宇老他们为影‘门’多出三万兵而震惊，他则为这张血讯而震魂，无论如何，出兵的决定因此暂缓。然后，竞技场方向传来厮杀声，探子急来回报，西南方两里外突然出现猎山军，约三万人，正往竞技场赶去。

    若不是兰生及时传出消息来，他们此时已被困竞技场，就算不会让敌人好过，恐怕也只能死得壮烈。

    所以，一个个皆道，好险。

    景荻另有打算，“宇老，你立刻带人撤离。”地马只能藏身，没有秘道可走，撤退就必须赶在猎山军发现他们之前，此时自然刻不容缓。

    宇老立刻猜到景荻的打算，变了脸‘色’，“主公三思，切莫辜负夫人送血书之心意。”

    她死，他死，一诺千金。没有她，他已是死人。如果竞技场是她最后的战场，那个战场也一定会有他。

    “这时虽然兵力悬殊，‘混’战之中我仍有机会带她逃出。”口不对心，恐怕无人能懂，她对他的重要，胜过自己这条命。

    景荻大步踏上灰白的高阶，走向自由广场的环廊。曾希望，和她一起坐在这儿，听人们畅所‘欲’言，看看自由的心大放异彩。她不在，这一切就没有意义。

    宇老率一群谋士跪了一路，“主公，你若一意孤行，天下便落入贼子之手。庭震‘阴’谋论者，影‘门’小人为多，改朝换代，苍生仍在苦海啊。”

    苍生？景荻淡然呵冷。他顾天下苍生之前，要先顾自己。

    “我与主公同去。”簿马，还有紧跟景荻，纷纷往上的百来条人影，那是照兰生当年的提议，训练出来的兵中王，“杀得一个是一个。”

    “我也去。”京暮也在，这么刺‘激’紧张的一夜，他可不想错过，“你要是死了，我们这群人就是叛党，新朝廷必定杀之后快，与其躲得像老鼠，不如大义凛然些。”

    京暮一带头，谋士们突然也热血起来了，起身要随着去。

    宇老脑仁都要裂开，但觉无计可施之时，只见前方飘来一大团墨云，还以为是猎山军来杀，“这样最好，撤也撤不得，大家死在一起吧。”

    景荻对簿马道，“起！”

    簿马立刻跑下去，和手下人将最底的一大块草皮掀了起来，立刻从地马肚中蹿出一批又一批的人来，很快将自由广场站满，并井然有序铺漫开来。

    可，来得不是猎山军，而是泫赛泫冉和泫惠，后面是他们的亲卫队，数百神弓手，以及不少内城卫，约莫一千几百人。个个带着战过的烟气味，见红见青，‘精’疲力竭，但不算狼狈。

    景荻扫一眼就知道，这里面没有兰生。最坏的打算中，兰生和她那群人应该同泫赛他们一道撤离。

    泫赛怎不知景荻的关心所在，“她让我们撤走，还听到驸马大叫抓住她的声音。她身边有两大高手，应该能很快脱险。”他看了看七千人的阵仗，“撤吧，敌人多了三万，需要重新计议。她若被困在里面，别忘了，那是她造的地方，抓她不易。”

    泫冉也说暂撤。

    宇老松口气，总算来了能帮忙劝的。

    泫惠头上绑了布条，左眼部位渗血，“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一人从那群兵王中跳出来，指着她的眼睛惊呼，“你……王八蛋……”

    泫惠本来就因为兵败而憋着气，听到马秀的声音，立刻喷火，“你才王八蛋呢！你来干什么！你不是服完兵役要回家娶媳‘妇’了吗？”

    马秀捉住泫惠的双肩，不让她‘乱’动，“哪个王八蛋伤了你的眼睛！我要抠了他脑浆子！我就是来娶媳‘妇’的啊，你不就是我媳‘妇’嘛。”

    原来，是担心她。

    泫惠哼了哼，神情却一黯，“用不着你假好心，我自己的仇，自己报，瞎我眼的那王八蛋已死在我刀下。你滚开，现在想娶，我还不愿嫁了呢。”

    马秀紧张了，连声问为啥。

    宇老又头裂，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分时候谈情说爱。

    这时，又一队人跑过来，在众士的喝止声中，为首之人高喊，“我乃王麟，求见大哥。”

    景荻立刻拨开人群，亲自迎上，颇‘激’动地捉他双臂，道声好兄弟。

    千言万语不必多说，两人生死之‘交’，为彼此的恩人。

    王麟与景荻拍肩，“小弟惭愧，未能将嫂子带出，但我救来一人。”一转身，他扶出一位‘女’子。

    正是曾大姑娘，瑶璇‘女’官，梨‘花’面半边高肿充红，微躬着身，脚步却坚毅，对景荻道，“兰大姑娘让她身边的高手带走，我听驸马命令一定要在天亮前找到人，日出时分，于帝东台亲手处决她，以示天威。”

    王麟这时的劝说就有力得多，“大哥，我知道你此刻心急如焚，肯定想立时赶去，与她同生共死。但我所了解的大嫂坚韧非常，不到最后关头，绝不放弃生机。而且，我倒觉得她迟迟不逃，反而留在里面，大有助你一臂之力的意思。离日出还有好几个时辰，与其拚命，不如想想克敌制胜之道。”

    经过一道道的劝，景荻终于冷静下来。不过，让他暂时安定的真正理由，是他心中突然有了一个破影‘门’胜局的法子。

    但，撤是必须的。

    不过片刻工夫，乌森的广场恢复了宁静。

    月从云里探头，银光流动无阻，如轻烟，如蒸雾，一直到灯火通明的竞技场，方才歇力。但它仿佛不服，反反复复，重重叠叠，想要将它的光渗进去，如此待到了——

    红日出轮，云镶金。

    那么强大的光，令辉煌了一夜的巨大建筑顿显疲累，镶刻在高柱上的历任皇帝雕像，一座座灰头土脸。然而，竞技场外，三万大军严阵以待，肃杀之气反而随着日光刺目起来。

    身上金光闪闪，穿着龙袍的庭震，坐在东台上，闭目养神。周围立着许多人，有影‘门’的人，有他的人，有亡了君归顺的人，有俘了虏不肯归顺的人。

    东台是向外建的广台，能看到辽阔的大地，洁亮的河流，将来还能看到万民跪朝。

    东台之下，大军之后，分成两个圈。一圈，两三百个搞不清状况的官员和他们的家眷低身跪着。另一圈，京氏那类的活络官们，早早向他俯首称臣，所以已经能‘挺’直腰板。

    简单分类，就是胜者和败者。

    但他想要看到的败者，尚未出现，真要闭目养神也难。

    “皇上……”莫琮从栏边大步而来，有些神‘色’不安，语气也不安。

    庭震却‘精’神一振，立刻直坐起来，笑着走到台前去，然后眯了眼，笑面冻凝。

    大地上，一大片黄尘如纱笼，罩没那轮红日。清凉的晨风，吹散一些尘土，就整齐奔跑出了一排人，在他的三万大军前方百丈开外，划出一条前线。接着，一排又一排，一排排又一排排，每当他觉得到头了，却好似只是让他喘口气。

    太阳囫囵圆时，黄尘落下，土地让无数只脚踩变了颜‘色’，密密麻麻，全是人。前头正经的是兵士，越往后，布衣短褂，赤膊坦肩，各种打扮。唯一相同的是，他们的腰里都扎着鲜红的汗巾。

    忽然，从那片人海中竖起一面大旗。明明刚才还是清风，但那面旗被吹得笔直。旗上一株兰，苍劲有力的叶，倔强绽放的‘花’，墨与白，仅二‘色’，但写一字“景”。

    人海因此无比‘激’动，七八万的役工，同时向天发出一声吼。

    大地都震！

    三万兵马开始不安。

    “驸马机关算尽，却漏算了这一处，懊恼吧。”跪在庭震不远处，当俘虏两刻钟的兰生讥讽道。不过，‘私’心里，对于她家夫君还拿她当旗，她感觉不太满意。

    “噤声！”兰生的前婆婆奇太妃上来，皱眉看到底下的情形，“我们并未漏算，已经换掉当初罢工的两万人，而他们不过是无知贱民，所求只是活得下去，如一盘散沙。”

    “换掉了又如何？新来的，也是一样的老百姓，在这个世道里，吃不饱穿不暖，命不值钱。这样的一盘散沙，如今挤在一起，是你们低估了他们。”兰生嗤之以鼻，“真正的力量，是民心，不是军队，不是武器。”

    “住嘴！”奇太妃扇来一巴掌。

    兰生没躲。她只是抓住了那只手。养尊处优，心狠毒，力气欠点儿的手。

    不仅如此，她站起来，还反手给了奇太妃一巴掌，并将对方一拳打开。

    “你知道自己为什么挨我这巴掌这拳头，一个连亲生骨‘肉’都能痛下杀手的人，没资格教训我。”她已经不是这位的儿媳‘妇’了。

    她再嫁之身，夫家姓景。此时此刻，这‘女’人不是她的长辈，而是十恶不赦之徒，无需客气。

    “‘门’主！”奇太妃怒极，但还记得这里谁是老大，“你怎能放任这个‘女’人？不绑也不看管。”

    “住嘴。”庭震收回目光，看着立直的兰生。

    她不是他的人揪出来的，而是他以太皇太后，五公主，柳今今，柳浅浅，甚至那些还没顺从他的人的姓名相要挟，她自己送上‘门’来。显然，竞技场里有机关，但经过一处处的搜查，他笃定藏不了多少人，暂时可以不管。

    只要她在他手上，对面就算有千军万马，也得给他跪了。只要，领军的，是她的丈夫。

    那一对，生死鸳鸯，不离不弃。

    瞧，不是如他所料，来送死了么？

    “无知‘妇’人。”已经没有价值的人，庭震丝毫不会在意，“自‘乱’阵脚。我有‘精’兵三万，你儿子有乌合之众七八万，还是我的赢面大。”

    奇太妃怒瞪着眼，“庭震，你别太得意忘形，打下这个天下的，是影‘门’，而不是你。”一招手，哗啦啦跑上来一圈人。

    兰生挑眉，哈，内讧也！

    庭震摔袖，“‘混’帐东西，什么时候了，要窝里反也不是现在。”

    哗啦啦，再来一圈人，围了奇太妃的人，一下子就成僵局。

    庭震看都不看一眼，突然抓兰生过来，拿了喇叭，放声高喊，“给你一炷香考虑，若不答应退兵五十里，我就扔她成‘肉’饼！”

    东台高，离地十五丈。景荻离竞技场还有几十丈。

    兰生失笑，“驸马爷，您急糊涂了，这么远，谁听得到你说什么？”

    庭震冷哼一声，将她摔在地，命人点香。

    原来，兰生多此一虑，底下军营听得清，立刻派人传讯过去。

    香燃尽，庭震再将兰生拉到栏前，尖刀抵她心口。

    兰生听到身后有人哭，但转头，看见柳氏姐妹毅然的神情，大约，这两人是不会怕陪她死的。她冲她们笑了笑，手里一松，汗巾飘落。

    就见，十来匹快马正奔至军前。渐渐地，能看得出他的身影，那般俊逸，那般出‘色’，是顶天立地大丈夫。

    可以了。

    他缺点好多啊，但她爱上了，就没什么好后悔的。日子还长，慢慢过。

    不待庭震说话，她大喊，“景荻，别管我，我能——”

    话未完，忽然周围爆出巨大的声响。

    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人们才感觉地在震，东台竟碎裂成大块大块，瞬间往下掉。

    庭震也在往下掉，但让他更惊更诧的，不是东台为什么会塌，而是‘插’在自己心口的那把刀。他转动着眼珠子，恶狠狠要找那凶手，却发现她离得自己不远，同样在落。这么高掉下去，她还是孕‘妇’，绝对保不住命。

    他闭了眼，呵，终是没有她的工造天赋，竟给他来这么一出‘玉’石俱焚。但她到底怎么做到的？他明明查得很仔细，尤其是东台，不可能藏得住破坏力这么强的东西。来世，让他纯纯粹粹当个造匠，有一个像暅珑先生的亲祖父，不用他费心冒充——

    看到这场可怕的灾难，景荻简直撑裂了双目，刹那，心撕成片，痛得差点一口气上不来。

    他不顾一切往前冲，出箭全凭本能，要不是柳夏，堇年，马秀，王麟给他当盾，当剑，当背，丧命也不过是一眨眼。

    他只是疯狂大喊，“南月兰生，你敢！你敢死！你敢死！你怎么敢死！你怎么敢死……”

    他和她的好日子，才要开始啊！谁要她当皇后！见鬼的皇后！他爱她爱得要命，恨不得把命捧给他！皇后算个什么东西！

    喊得撕心裂肺，面若凄厉恶鬼，找不到他的妻，找不到他的光，满眼皆是无情的石头，沉重陨落。

    午阳正当中，战争已分了胜负。三万无头蝇，溃不成军，来不及投降就让景军杀得片甲不留。谁说散沙一盘，谁说乌合之众？万众一心，才是无敌的力量。

    影‘门’人，死的死，伤的伤，悉数捉拿。

    然而，这场胜利，没有人能笑得出来。他们，默然得，陪着像失心疯一样，不停寻找的景荻，翻过每一块石头。

    到了今天，有点唱独角戏的感觉了，写得‘激’动流泪，也不知道能不能引起共鸣。心里很多话想跟你们说，却也不说了，看文吧，懂我得，总是懂我。

    还有一小章终篇，不知道今天能不能上传，我尽量，大家明天看也好。沉淀了，1152--51886+dsuaahhh+27288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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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番

﻿    “传说”的番外

    “景帝疯了一样寻找他的妻子，在工地上整整待了一个月，那些役工也找了一个月，可以说是挖地三尺，也不夸张。他下定决心，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但景帝的谋士们不能再等了，国不可一日无主，这场仗已经传遍全国，如果再不称帝，就让别的野心家捡现成便宜，而且国家会乱。景帝当然也很明白这一点，于是他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建立议政阁，废大荣，立大恒，发布一系列利民革税的新政策，控制灾情，救助灾民。不过，他迟迟不肯称帝，以首相自居，亲自领兵平压边境纷乱，稳定军心民心。这一忙，马不停蹄，整整过了一年。”

    夕阳穿过风神楼，在绿意盎然的草地上映下一幅山水，一群白衣少年少女坐得端正，听一位亲切的中年叔叔说祖国历史上最著名的一战。

    老师带他们来游首都的闻名古迹，碰上这位来兼职的导游，反正也无聊，谁知一听就是两个小时，太阳都快下山了。

    大荣灭国的故事，教科书，史书，野史，很多书上都有，电视电影的改编花样重重，但没有像这位叔叔讲得那么逼真，所有场景仿佛他亲眼所见，让他们也身临其境似。

    他们所在的地方，虽然就是兰帝所造的竞技场，却是成立恒国后二十年才重建而成，而那时新都也才刚启用五年。众多史料表明，原来的竞技场已毁于那一战。而双帝致力于全国的休养生息，中断了新都工造。

    “你乱编！”一个白衣少女，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史书记载，兰帝那晚幸运躲过了杀戮，藏于竞技场密室中，因为早产，休养身体整整一年，然后才和景帝一同登基，自此双帝治国。

    中年叔叔笑了笑。“所以，这就是当大人的好处了，我可以编故事，而你们只能背历史书。”说完，站了起来，“叔叔我下班了。小同学们，回家路上小心。”

    他悠哉走入竞技场，数百年弹指而过，这儿的时光却仿佛停滞了，完好保留着造者的匠心。她的心，她的造。勇往直前，专心一意。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回头笑看，“小同学，不要乱跑，老师会找你的。”

    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女双手合在身后，脚尖在大理石面轻点，低声问道，“后来呢？”

    他笑意更深。“什么后来？”

    少女细白的面颊有些悄红，“兰帝是我的偶像。她不但是杰出的建筑设计师。还是出色的好皇帝，取消士农工商的等级制度，取消奴制，鼓励经商，开放港口，与邻国交好，交流学术，重视理工，不吝国税，是提出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第一人。她和景帝只有一女，没有儿子，但相敬相爱了半个世纪，致力让一夫一妻成为法令，为女子争取公平的权利，鼓励女子读书工作，追求梦想。虽然她的很多提议都遭到了当时官阁的反对，但今时今日证明，她的思想超前明睿，没有她，就没有恒国今天。自从双帝起，就不再是一人**，而她和景帝离开后，再没有皇帝，三阁治国，加快进入民主期的进程，是世界史的奇迹……”

    中年人抬手示意少女停下，“小同学，等等， 等等，你不用背历史给我听，而且显然你将她美化太多了，双帝之后，因为没有继承者，充满了血腥的争斗和黑暗史，历经数十年，才由三阁治国。”

    “但三阁治国不正是兰帝的理念吗？”少女眼睛发光，偶像是完美。

    “也是景帝的理念。”中年人无意与一个孩子继续争论历史，“你为什么说兰帝和景帝离开后，而不是亡故呢？”这个观点更令他感兴趣。

    “兰帝和景帝同年同月同日去世，风公主十六岁失踪，都是历史上难解之谜。比起那些暗杀毒杀之类的说法，我更相信两人归隐共游山河，或者一家团聚成仙去了。”少女愿望美好。

    “成仙啊——”中年人笑，居然点头，“也没准。”

    他接着道，“看在你真心崇拜兰帝，我就多啰嗦几句，兰帝当时炸东台并不是同归于尽的打算，她有居安造六兄弟守护，早在东台下设置了机关，是笃定获救的。但她没料到爆炸那么剧烈，远远超过计划中的火药用量，令东台整个塌落了。不过，她命大得很，让人及时救助。后来就跟你知道得差不多，她在某处休养了一年，在风公主周岁那日，回到景帝身边。”

    “谁救得她？既然救了她，为何不立刻送她去景帝那儿，让景帝疯了一般找她呢？”少女像个小侦探，追问不休。

    “哈哈。”中年人眼睛都笑眯了，“我还是不会编故事啊，让一个小学生问得哑口无言。”

    少女一听，皱皱鼻子，“果然就是骗人的故事。”切了一声，她转身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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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正”的尾声

    兰生睁开眼，记忆里还是乱落的石头，却看到那张一百八十度全方位无瑕疵却臭屁冷峻的脸，晕乎乎的脑袋顿时清醒。想坐起来，但全身乏力，动弹不得。

    “我记得我说过，再让我看到你，我加倍奉还……”脑袋倒是能转，但见一扇半开的窗，窗外白雾缭绕，隐有山顶飘过去。

    妈呀。

    “我怎么你了，你要加倍奉还？”炻冷哼一声，面无表情，“要不是我，你已经摔碎了一身骨头，连女儿都保不住。”

    兰生狠狠瞥他一眼，“我跟你前世有血海深仇吧？怎么每回见你。就跟欠了你债一样！”连口齿都特别伶俐，“我们在东台两旁安装了滑翼，我的衣服是特制的，可以减慢下落速度，一切尽在掌握——”

    炻冷笑，“真在掌握之中，又为何狼狈求救？”

    想到爆炸的剧烈程度，兰生头皮发麻，“事出突然。没想到用火药，也没时间事先试验，大概份量上出了点差——”

    “那点药末末哪够炸，多亏我加量……”他冷言冷语冷表情，却让人感觉到得意。

    兰生半张着嘴，觉得想掐死此男。“那日在东台上的其他人？”

    “该救的，救；不该救的，不救；生死听命。”他有分寸。

    兰生却是云里雾里，突然有个问题，“你怎么知道我这胎是女儿？”算了，对他加量的事。还是不要去计较了，越计较越麻烦。

    炻好像等这个机会无比久。立刻嗤笑，“蠢啊，居然不知道自己生完了。”哈！终于复仇了的感觉！

    兰生一摸肚子，下意识尖叫，“快还我女儿！你把我女儿抱哪儿去了！”

    炻吓了一跳，单手捂耳，火大。“当我什么人了？难道还能偷走一个小娃娃？她不是在那儿跟你的猴子玩吗？”下巴往兰生脚边努努，又道。“我也没时间跟你废话，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留，还是不留？”

    兰生完全没听见他这句，因她撑起身，正看到一个穿着粉肚兜的小娃娃，眼线细细，嘴巴小小，鼻子塌塌，白胖嘟嘟，趴在小黑肚子上呼呼睡觉。粉色的风，将娃娃和猴子丝丝旋绕，腾在空中，如气泡一般。

    她的心立刻化成了水。

    “让我抱抱她。”她轻柔温和，向炻请求。这间屋子里，只有他站着，所以她只能请他帮忙。

    伸手难打笑脸人，炻见兰生如此，就将小娃娃从猴子身上剥开，拎着肚兜带，借风力推向孩儿她娘。

    娃娃失了暖肚，有点不舒服，左扭右扭也找不到暖源，又还不会睁眼，就哇哩哇哩哭了起来。她小手小脚还不怎么会动，但风势有劲，居然张牙舞爪扑到炻的头上去，攥了他的头发，掐了他的脸，呼呼吹得脸皮都快脱落了。

    兰生本想怪他不会抱娃娃，却见他这副倒霉样，不禁哈哈笑，张手喊声乖宝贝。

    粉风就停了，在娃娃周围勾勒出浪花，将她送进兰生怀里。

    母女天性，女宝入怀就安分了，蜷成特别小的一团粉球，继续睡。

    应该是早产儿，看起来却很健康，兰生心安。

    “就这么办吧。”炻看着她们，垂了眼就往外走，“留个一年半载，到时候若你还想回去，我绝不阻止。”

    兰生惊呼，“留个一年半载？不行！绝对不行！”即便她当时一个劲得往下坠，四周都是杂音，但景荻好像对自己咆哮来着。而且，他要当皇帝的，她一年半载之后再回去，她不担心他不要糟糠妻，却担心数目惊人的后宫啊。

    她对他有信心，但对他的臣下没信心，没皇后的皇帝，等于没子嗣，等于没社稷，忠心如宇老，恐怕都会推荐一两个贤惠女子给他。

    炻读到她的心理活动，不由又冷哼，决定告知坏消息，“你生娃娃的时候大出血，好不容易才保住性命，若离开这里，一天都活不了，并非我想留你。再说，他如果连一年都等不了，就娶了一个又一个，那你对他的感情还有何意义？这是你跟他的又一劫，再过不去，就仍不能结缘，不必勉强。”

    兰生怔了怔，虽然对他最后一句话不太明白，但他说得大致有理。景荻若任臣下塞女人，一年还是一天，并没区别。

    所以，她留下了，躺过小半年，坐轮椅又半年，到年尾才算恢复。她仍不知在哪儿，云山雾绕，景致其美。

    炻没骗她，她差点死了，即不是因为爆炸，也不是因为她跑跳劳累，而是生娃娃的代价。能者血脉难得难继，纯血生纯血，更是万中无一，要受天劫。

    离开的这日，一年不曾露面的炻来送她，而照料她的柳今今柳浅浅决定留下。

    “你身体已损，娃娃会是你唯一的孩儿。”他仍冷漠。

    娃娃会走了，抱着娘的腿，笑眯细细的凤眼，瞄炻，粉风打着卷儿，咻咻来袭。

    炻任娃娃捣蛋，不管自己每根头发都飘起来了，像海蜇头。

    兰生笑得不行，好吧，她改口，此男面冷心还好，至少能撑船那种的。

    “嗯，有女万事足，我不贪心。”这辈子，她拥有了一切。

    “你……”她总是心口一致，他不用读心都知道，“看紧娃娃，她这样顽皮，会惹祸。你们那里，已无我族，也不能有我族，她将来或有机会选择，若突然不见，你不用担心她。”

    兰生点头。自己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娃娃也一样。

    “若能修心，风丹可再生，而那人资质也不错……。”炻突然干咳一声，甩袖，“可以滚了。”

    兰生又一次被他甩下云端，好气又好笑，只抱紧了娃娃。

    娃娃咯咯乱笑，胖手指使劲转，粉风也转。

    当兰生发觉女儿已经弄出龙卷风来，正想着怎么收拾，脚下却踩到了实地。

    黄土。绿原。开得挺好的野菊。对面的景象有点灾难，龙卷风吹得有人尖叫，有人跑路，个个穿铁甲拿大刀。

    什么地方？

    兰生转身，见一座高大巍峨的边城铁门，上写两个大字——北关。旌

    旗飘飘，城楼上一张张愕然的脸，看着野心勃勃的牧族军队被卷上天，唯有一人死死盯住她。

    这人，这一年，怎么过得日子？又瘦，又黑，一脸暴戾阴暗。妖在何处？美在何处？可以肯定没有后宫，否则哪里会跑到这鸟不生蛋的地方来领兵打仗！

    粉娃娃拍小手，不关心爹妈重聚，不知道自己立大功，小嘴呼呼扯风。

    兰生掂了掂奶里奶气自得其乐的娃娃，冲着那男人一笑，凤眸流光溢彩，“媳妇带着女儿来探丈夫。景荻，你还不给我开门！”

    景荻没有立刻下来，他回头说了什么，惠哥和马秀的脑袋惊吊城头。然后，所有的眼睛离开龙卷风，落在她身上。

    她还没搞清状况，就听齐声一吼——

    “兰帝万岁，万万岁！景帝万岁，万万岁！”

    ——全文完

    小记

    大恒二年，双帝立，各有忠实拥戴者。景帝以宇老为相。兰帝以京暮为相。

    有臣向景帝提选妃。

    景帝曰，去问兰帝愿否。

    兰帝正忙造。

    京相代曰，景帝选女妃，兰帝选侍郎，愿否。

    臣子晕一片，从此再不提选妃二字。

    补记：

    八月十六，秋祭国典，新帝死。

    八月十七，东台炸塌，驸马死，奇太妃死，方道士死，女官南月氏死，宛贵妃重伤不治……影门人死伤大半。

    十月十五，安鹄流放，于途中遇刺，查明是蒙冤百姓所为，首相特赦行凶者。

    十月二十，安相告老，安氏从此凋零。

    十一月初，朝廷人事大变动，其中，革钦天监一部，京天监告老。

    十二月初，泫氏以太皇太后为首，自请去皇姓优越，搬离皇宫，本代王侯公爵之后，不再世袭传承。

    十二月二十九，易经不再为国书，倡导百家齐放，设立教育司，开官考，人人可读书可考官。

    第二年九月，双帝入住原瑾王府，将皇宫改为议政治国办公所，原内城官府各衙大改造，成为最热闹商圈。(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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